《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第1章 还不如死回去 八月的热风裹挟着蒸腾暑气,如同掀开煮沸的铁锅盖,猛地扑打在黄小兰脸上。 她将磨得破破烂烂的草帽狠狠往下压,帽子边缘硌得太阳穴生疼。 手上新磨出的血泡与粗糙的镰刀柄不断摩擦,每动一下都让她倒抽冷气。 水稻在刀刃下齐刷刷倒下,空气中汁液混杂着泥土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童年回忆??? 黄小兰暗自叹息,情愿不要这样的。 快收完了,等会儿就能歇着!大伯黄志文的吼声穿透田间嘈杂。 几个帮忙的晚辈低低应了声,累得连话都不愿多说。 黄小兰机械地挪动步子,腰像是被无形绳索拉扯着,每弯一次腰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偷瞄四周,哥哥姐姐们早已累得说不出话。 转头看见几个年纪尚小的弟妹在田埂边打闹——因为他们年纪小,只需跟在后面捡稻子就好。 黄小兰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为什么没重生到几年后。 那时家里改种果树,虽然挖坑辛苦,总比现在强啊!!!! 是的,黄小兰重生了。重生在21世纪的农忙时节,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无wifi、无手机、无空调。 前世的她,长相普通,身材普通,中年发福很普通,减肥失败也普通。 过着标准的生活:无老板管束、无家庭负担、无房车压力。 每日睡到自然醒,刷手机点外卖,晨昏颠倒。 直到前几日的同学聚会,听着曾经同样吊车尾的同学们谈论孩子教育、房贷车贷、婆媳关系......黄小兰丝毫不羡慕。 她虽平凡,却不想结婚,不愿过鸡飞狗跳的日子。 她见过泰国人妖的妖娆,听过他们真伪难辨的悲欢——虽然可能是导游骗人的。 在天安门前看过升旗,感受过国家的伟大——真是人山人海 抚摸过长城的砖石,仿佛看见千年前戍边将士的身影——累的像条狗。 在西藏领略过震撼的风景,体会过信仰的力量——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见到北极光——没存够钱,就回来了。 哎哟!黄小兰猛地站直,镰刀险些脱手。 腰传来尖锐刺痛,如同无数细针扎刺,运动过量啊。 她揉着酸痛的腰,望向眼前热火朝天的收割场景。 大伯家五亩稻田里,二十多人分散成排,镰刀起落间,稻子落地。 老天爷,什么时候才能机械化啊。黄小兰在心中无声呐喊,却不敢出声——会被奶奶打背的,生疼。 五十九岁的黄奶奶虽然瘦小,枯瘦的手指却很灵活,三两下就能将水稻捆成结实的草把。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都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奶,歇会儿吧,注意身体。黄小兰真心担忧。 黄奶奶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还带大六个孙辈,年纪实在不小了。 老人见孙女关心,边忙活边笑:再过几天就忙完了,担心啥?你妈回去做饭没? 刚回去。黄小兰一边割水稻一边回答,发现自己连老年人都比不上。 奶奶,今天有肉没?大伯家的二哥黄栋嬉皮笑脸地问。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总是调皮捣蛋。 少不了你的!干活这么辛苦,当然要补补。黄奶奶看着儿孙们都累瘦了,心疼得很。 何况如今年月好了,吃几块肉算什么?她昨天就嘱咐猪肉佬上午送肉来。 你们婶婶回家做了,中午就吃肉! 田里顿时响起欢呼声:有肉吃哦! 黄小兰也高兴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沾荤腥,肚子里缺油水,饿得特别快。 志文,这趟能担多少?大伯母刘小萍停下喘气,用草帽扇风。她身上的衬衫洗得发白,领口都起了毛边。 黄志文挑起两捆足两百斤的稻子,粗布衬衫瞬间被汗水浸透:再走两三趟差不多。他粗声粗气地回答,带着满足。 杂交稻长势喜人,亩产预计八百公斤,比十年前翻了一倍。 不远处,十六岁的堂哥黄翼赤脚站在泥水中,裤腿卷到膝盖。 他利落地码放稻子,小麦色的胳膊肌肉紧绷。 这个没考上高中的少年,已经能扛起家庭重担。 小妹,接着!二哥黄栋突然抛来一把稻子,吓得发呆的黄小兰手忙脚乱。 少年笑得露出白牙,额前刘海被汗水黏在脸上:女孩子就是娇气,割两垄就走神!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田埂上传来清脆叫喊声,二伯家的黄峰担着装满水壶的簸箕过来。 十岁的男孩戴着爷爷自制的破草帽,小心地给每个人递水:别洒了,这是最后一壶。 二伯母李秀英摘下遮阳帽扇风,皱眉看着儿子沉重的担子:这么重,下次叫我来。你还小,压坏了长不高。 黄峰本想帮忙让长辈轻松些,但知道母亲是为他好,乖乖点头。 小心别受伤,送完水早点回去。二伯母又叮嘱道,目光扫过黄小兰磨破的手掌,小兰,学学霞妹用布包手,才不容易磨破。你们几个也是。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关切。 在这个高中生凤毛麟角的年代,二伯母可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主要是穷的上不起学。 霞妹是二伯家家的老二,黄霞,性格开朗。 黄小兰吨吨喝了几口水。 水壶里的井水早已被晒热,带着淡淡的清甜,却不算解渴。 她望着用着踩踏脱粒机的父辈们,用扁担挑稻回家的叔伯,弯腰割水稻的婶娘,还有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忽然想起前世的某个午后—— 那时她瘫在沙发上吹空调刷短视频,看到农村秋收的场景,弹幕里满是 田园诗意。 向往的生活。 “……” 如今亲身经历,才明白诗意背后是实实在在的艰辛。 面朝黄土背朝天,不只是书本上的诗句。 她继续弯腰干活,瞥见四叔蹲在田埂角落抽烟休息。 四叔黄志明年轻时跟街溜子混,被误判坐了几年牢,刚回来时瘦得脱相,但底子还在,以后老了也是个帅中年,现在是个帅青年。 姐,你脸色好差!黄霞不知何时凑到身边。 十一岁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鼻尖沾着泥点,脸蛋晒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妈说中暑前就是这样。 她从兜里掏出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糖纸都快化了。含着,补补。 黄小兰喉咙发紧。这个只小几个月的妹妹,此刻却像个大人似的关照她。你哪来的糖?怎么还留着? 特意给你存的,别让人看见。黄霞悄声说,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听到了......旁边的黄翼幽幽飘来一句,丢给她们两个白眼,又弯腰割水稻去了。 两个女孩相视偷笑,这是专属她们的小秘密。 黄小兰将糖含在嘴里,恍惚间尝到前所未有的甜味,带着感动的甜,比后世吃过的任何糖都甜,甜得让人暂时忘记了劳累。 小兰,给你留了几个捻子。黄小兰爸爸黄志成不知从哪儿摸出几个野果, 刚才路过看见的,你们等会儿可以去摘。带上你弟。黄志成一向对孩子宽容,和侄子侄女们都玩得来。 黄小兰望着年轻的父亲,突然庆幸自己回来得不算晚。 有你们真好。上辈子啃老你们都没怨言。她在心里默默的想。 --- 第2章 闲聊 正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烤着大地,田野里的花草树木被晒得有点没精神。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的味道,清新。 厨房烟囱里升起烟,混着饭菜的香气。 黄小兰站在灶台边,看着母亲陈三妹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餐桌上,白米饭堆得高高的,猪肉汤里的肉块若隐若现,应季青菜散发着清香。 还有用豆子和同村换来豆腐,散发着醇厚的香气——主要是都饿了。 因为农忙,家里人都聚齐了,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小孩一桌,大人一桌。 黄小兰在桌前坐下,目光扫过丰盛的饭菜,心里涌起一丝满意。 这样的场景,只有在农忙时节才能见到,平日里,大家都各忙各的,黄小兰爸妈他们还要上工地,现在是难得有这样团圆的时刻。 “开饭了!”黄小兰爸爸黄志成一声叫喝,众人纷纷动起了筷子。 黄小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她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夹肉的速度,眼角余光瞥见弟弟妹妹们也都在争着夹肉。 孩子多的家庭,吃肉确实要靠“抢”,这是多年来形成的默契,抢的才更香。 长大后没人抢都没意思了,饭都不香。 —————— 饭后,蝉鸣声拼命嘶叫,更是让这炎热的午后不好过。 大人们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摇着蒲扇闲聊,孩子们则早已按捺不住,欢呼着跑出去玩了。 或者已经回去午休了。 黄小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羡慕。 小孩子精力真好,不知道晒,不知道热,不知道累。 她靠在墙边,感觉自己像是个“宅女”,对任何运动都提不起兴趣。 正出神间,黄奶奶的声音突然响起:“老三,你真要上县城?” 黄小兰心中一紧,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她知道,最近自己旁敲侧击表达想上县城读书的想法,终于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吗? 黄志成停下手中摇扇的动作,也有点犹豫地:“县城费用高,样样都要用钱,不过兰妹在镇上读书太浪费了……” 他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误了孩子读书。 “县城教育好,老师好,兰妹学习好,学校都给免学费了,肯定要去啊!”二伯黄志强就急切地插话。 他可是很着急,小兰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在镇上读书,和县城怎么可能一样。 读书是农村孩子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而县城的教育资源,无疑能为这条路铺得更平坦。 “老三,如果你缺钱就说,我这边还有”学习很重要。 黄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竖起来听得更认真,心情是既期待又忐忑。 二伯作为家里第一个从农村走进县城,还能把孩子带进城读书的人,他的眼光和见识确实比其他人更长远。 黄小兰从小学在村子里读,到初中在镇上,这一路走来,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轨迹。 镇上中学的点点滴滴在她脑海中浮现,虽然有些记不清了,但那些和闺蜜一起学习、玩耍的日子,是她青春里最美好的回忆。 如果去县城读书,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她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她又想起了镇上中学那破旧的宿舍。 破破烂烂的砖瓦房里,二十多张双层木架床挤在一起,床上的木板不知经过了多少学姐的使用,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地面是黑光油亮的泥地,一到下雨天,就祈祷千万别漏水。 操场会变得泥泞不堪,一脚下去,都是黄泥。 全校女生共用一个公共厕所,里面又臭又黑,有时候还能踩到蛆虫,这样的都还要排很长的队。 打水要去水房,走过时间就不供应。 冬天冻的瑟瑟发抖。 洗衣服则要跑到河边,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每次洗完手都冻得通红,初中就长了冻疮,一到冬天就痒。 即便初二搬进了新宿舍,依然没有厕所和自来水,生活的不便让她吃尽了苦头——虽然当时没觉得苦,但是过了更好的日子 谁还想回去。 想到这些,黄小兰不禁打了个寒颤,让她重新来过,她肯定不干。 “去,都去,反正答应了老师,而且兰妹学习好,肯定能考上大学!”黄志成考虑了一下,苦自己也别苦孩子,也就是多干点活的事。 想到成绩优秀的女儿,想到她还每天教弟弟做作业,两个儿子成绩都优秀了。 陈三妹也在一旁微笑着点头,女儿学习成绩好,在村里早已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最近,她连去小溪边洗衣服都变得格外勤快,就盼着能听到邻里乡亲的夸赞,脸上有光。 黄爷爷默默拿出烟草,熟练地卷了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缓缓说道:“去吧,家里有我们两个老的,孩子学习要紧。” 老人的心里还是不舍,但更多的是还是支持。 黄奶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自从兄弟几个分家后,除了大伯的孩子,二伯和黄小兰兄妹几个都是她一手带大的。 平日里,家里热热闹闹,六个孙子孙女吵吵闹闹,充满了生机。 可要是黄小兰去了县城,以后家里就只剩下她和老伴,还有个吊儿郎当的四儿子,想想都觉得冷清。 黄志明似乎看出了母亲的心思,赶忙凑过来安慰道:“妈,以后你还有我呢!而且二哥三哥他们在县城,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也上县城,过过城里人的日子,让其他人羡慕羡慕!”黄志明最了解老妈的脾气,知道她爱面子,喜欢和人攀比。 这番话果然让黄奶奶的脸色好了一些。 黄小兰被耳边一只嗡嗡作响的蚊子扰得心烦,她伸手拍了一下,看着手上的蚊子血,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天生是吸蚊体质,一到夏天就特别招蚊子。 听着四叔的话,她暗自想着,或许四叔说的没错,以后一家人真的都能在县城团聚,到时候爷爷奶奶也能过上清闲的退休生活,不用再辛苦种地了。 “奶奶,我想上县城读书,我要让爷爷奶奶以后也上县城!”黄兰走到奶奶身边,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 在她心里,爷爷奶奶的养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她盼着有一天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黄奶奶看着孙女,眼中满是疼爱,却也难掩担忧:“管不了,管不了,就是觉得太远了……” “哪里远了,有班车也就是1小时,我们家比其他大山里还更近!”黄志明又抢着说道,他可不想种田。 几个儿子儿媳的也纷纷出言安慰,生怕老人心里难受。 虽然早已分家,但在农忙时节,大家依然像一家人一样,一起吃饭,一起干活,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永远割舍不断。 大伯黄志文坐在院子的树下,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为人老实勤快,平日里默默干活,从不争抢。 也不多管闲事。 可大伯母刘小萍却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说话总是阴阳怪气。 黄兰心里清楚,以后指望大伯母孝顺爷爷奶奶,怕是不太可能。 想到这儿,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有能力让爷爷奶奶过上幸福的生活。 “行了,都别聊了,各回各屋休息吧,下午还要干活呢!”黄爷爷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大家纷纷起身,各自散去。 因为早已分家,所以都是不住在一起。 大伯住在不远处的后山,二伯和黄小兰爸爸房子隔了几米,在竹林旁边。 而四叔现在和黄爷爷黄奶奶一起住在老宅。 农忙时老黄家都是聚在黄爷爷家吃饭。 黄兰望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听着依旧喧闹的蝉鸣,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次关于去县城读书的讨论,是她人生道路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未来的路充满未知,但有了家人的支持,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勇敢地走下去 。 第3章 金手指 日头西斜,黄爷爷家院子。 黄小兰坐着小板凳,看着大伯拿着块破布反复擦拭那辆嘉陵摩托车。 车身很旧,一眼就看到了主人的爱惜,连排烟管都擦的干干净净了。 黄志文擦着今早农忙带回的泥点,如果不是路不好走,他都想开到田里,这样就不会这么辛苦还要用簸箕担稻谷了。 黄志文对于这铁疙瘩还是很得意的,这可是他家存了半年的工钱买的 。 现在骑在村子里也会引来同村人的羡慕。 这车子在县城不稀奇,但是在新民村,还是个稀奇玩意,平时不是相熟的人,他都不会借人。 明早得骑着这铁疙瘩去镇上买点种子。拧了拧油门,引擎发出沙哑的轰鸣,惊飞了稻田里“蛙蛙蛙”叫的青蛙。 拍拍前面的油箱,“还是很有劲” 黄小兰的妈妈和婶婶们正在收拾碗筷,搪瓷盆里剩的几滴菜汤在夕阳下泛着油光。兰妹去看看弟弟妹妹干嘛去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刘小萍把最后一个碗洗了,擦了擦手。 看着黄志文擦车不禁感慨道有车真好,不像咱们当年,饿着都要走二十里山路去工地干活,现在有车了速度快多了”。 摩托有啥好,还要加油,油费这么贵?黄奶奶插话,浑浊的眼睛盯着烧油大户摩托车。 还三兄弟借钱都买了一辆。 老大就算了 ,孩子大了,看着老二老三还要租房子,交学费,生活…多浪费钱啊。 还不如骑单车,走路。 黄奶奶一想到这里就更心痛了。扇子摇动的更快了。 黄爷爷抽了抽烟“摩托车比较快,有劲,比我们以前走山路骑单车好多了”, 黄爷爷还是很喜欢摩托车,但是他不会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孩子们也不让他骑,60多岁了,怕骨头摔断了。 他也怕死,唉,人老了,黄爷爷重重吸一口烟。 大哥,改天借我骑一下车黄志明把卷好的旱烟往地上一戳,烟灰簌簌落下。 想借来改天上县城威风一下。 二哥和三哥的车都脏兮兮,就大哥的车擦的很干净。 骑出去也显的比较新。 —————————— 外面平地上,几个堂弟正为争一支很直木棍推搡起来。这是我先看见的!黄海的脸涨得通红。 明明是我的,我先看到的!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黄蜂一裤腿。 黄蜂抢不了,只能委屈的准备回去找亲哥黄鹏,让他帮忙给他重找一个,他也想要孙悟空的金箍棒。 黄小兰轻轻地抚摸着小弟黄海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她心想:“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争抢这个东西,真是幼稚啊!” 黄海拿着棍子哼哼哈唧,学着孙悟空的金箍棒比比划划。 转身问向亲哥黄骅 “我像不像孙悟空” 黄骅可不管这个“我们说好的 ,轮到我玩了”开始动手抢了起来。 看着推推搡搡的弟弟,黄小兰催他们回家。 “别抢啦!赶紧回家,该睡觉啦!”黄小兰像赶鸭子似的,催促着两个赶紧回家。 洗漱完毕后,黄小兰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静静地发着呆。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前方的一个小圆标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期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吗?” 这是今天突然出现的。 她暗自思忖着,如果不是因为身处这个地方不太合适,她恐怕早就兴奋得尖叫起来了。 说不定还会立刻点个外卖来庆祝一下,然后再随便点开一个短视频,看看那些帅气的小哥哥们跳舞,顺便欣赏一下他们露出的肌肤…… 她试着用手点了一下金手指,没反应,难道是她的坐的姿势不对!!!试着心里叫一下“系统,系统,小统,小米,小艺,……” 把市面上的名字都叫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这不对啊,小说不是说,有金手指我不是应该暴富做首富,从此财富自由,环游世界,左拥右抱,小鲜肉看一个丢一个。 试着用脑子想着点一下,咦,有反应,原来不是用手指的啊…… 小兰,想啥呢?黄志明不知何时坐到身边,卷烟火星明明灭灭,“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黄小兰突然回过神来,心里暗自思忖道:“哎呀,我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等会儿回到床上再点看吧。 不然如果突然消失,不是会吓死人。 想到这里,突然就坐不下去了,她连忙起身,匆匆忙忙地跟四叔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关好门,黄小兰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床,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图标,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脑子里点了一下图标。 黄小兰看看自己的手。 咦,没消失啊!!!! 黄小兰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图标了,可图标依然没有丝毫反应。她不禁有些沮丧,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真的是我的姿势有问题吗?可我明明已经按照要求做了啊……” 什么要求,小说的要求。 做为一个老书虫,肯定看过多式多样的金手指点开方式…… 黄小兰此刻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经历了从得到金手指到失去的全过程。 这可是重生人士标配,是她能走上人生巅峰的倚仗啊!!! 小学课程已经拼尽重生者的脑子了,想想初中的一元二次方,求和,她想再死一死,不知道到时候会招到多少天才的毒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吗…” “我的模子,我的爱,还没拥有就要失去了吗?”此刻黄小兰泪流满面,不甘心啊。 在后面的几个小时不断尝试呼喊系统。对了无数个暗号。 换了无数个称呼,均以无变化告终。 小孩子觉多,不知不觉中黄小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盯着睡着了,睡的很香,还流口水。 “叮,签到系统欢迎您,今天签到一次”系统一直在重复循环这一句。 黄小兰觉得耳边很吵,有蚊子,摆摆手,想翻身继续睡。 突然垂死从病坐。金手指有反应了黄小兰心中狂喜。 果然是天选之子,我注定是人生赢家,哈哈哈哈。 笑的嘴巴都快合不上后黄小兰才停下。 印在黄小兰眼前的是个一闪一闪的图标,她赶紧点开,眼前是一个异常简洁的界面。 不对,什么都没有,只有右上角有个红点在闪烁,其他都是乱码,黄小兰靠近看也看不出来乱码马赛克显示是什么。 顺便翻了翻看看有没有说明书,使用指南。 呜呜呜,黄小兰不禁泪流满面,怎么可以这样,啥子也看不到…… 欺负人啊,什么都没有…… 还好在左边和马赛克快融为一体的两个小字“签到”。 好吧,蚊子肉也是肉,还是有给我剩一点,万一以后马赛克会解封呢? 黄小兰满怀希望,手还在衣服擦了擦,随便跪着求了一下满天佛祖 。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圣母玛利亚保佑我” 黄小兰郑重的在脑海点了签到两个字 “谢谢惠顾” “噗,” 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这还带谢谢惠顾,我也没买东西,也没付钱,咋的,还带强卖强买,难道是网络不好,我没付钱的东西没送过来。 “要不明天再试一下,肯定是因为刚才手有黑 “系统,你倒是给个说明书啊,来个说明……” 再次从有到无,黄小兰已经生无可恋的摆烂,随便吧。 “我也是有金手指的成功人士,虽然是边角料马赛克” ----黄小兰 第4章 晒稻子 村口的晒谷场上,黄澄澄的水稻已经如金毯般晒满了属于黄家的地盘,黄小兰踩在灼人的稻谷上,感受大夏天的炽热阳光,空气中闻着稻子烘烤后的稻香味,用竹耙翻动,想更快的晒干。 夏天的天气跟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如果不尽快晒干,说不定就来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此后几天黄小兰天天用系统边角料签到,签到成功的次数寥寥无几,“谢谢惠顾”已经让她产生应激。 让她不能再直视这四个字。 终于终于,昨天签到了一次“智商+1,”原来系统还送智商。 黄小兰眼前发亮,开心的摸摸脑子,想感受一下神功灌顶,脑子开窍的感觉的,可惜什么都没,也没脑子一阵清明,也没脑子发热。 “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她大声在心里嘀咕,难掩失望。 晒谷场边的树荫下,堂哥黄鹏正无聊地蹲在地上画圈圈。黄小兰眼珠一转,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鹏哥,你看我是不是聪明多了”黄小兰一脸智慧的望着黄鹏 “我又看不到你的脑子,我怎么知道”。黄鹏一脸无语的看着平时聪明的堂妹。 这堂妹不会是学习学傻了吧,他要不要提醒一下三叔注意一下,黄鹏有点烦恼的想。 黄小兰也无语,真不应该奢望直男堂哥能说话好听点 白了一眼黄鹏,“你自己看着天气,我去喝水”不等黄鹏回复一溜烟的跑了。 黄鹏被太阳晒的奄奄的,有气无力的挥手让她早点回来,要求等会换人。 “兰妹,你们是要上县城是吧” “兰妹什么时候走,问问你爸要不要帮手” “兰妹……” 黄小兰一边走路回家,一边礼貌的和见到的叔叔婶婶打招呼,回复问题。 社恐就应该体会一下农村生活 保证能治好。 不怪新民村的村民关注热烈讨论这个问题,农村话题少,一点八卦都能津津有味讨论好几天。 主要是黄小兰争气,每次都考第一,是“别人家的孩子”,小伙伴们最讨厌的人。 黄小兰心里还是有点得意,但是脸上没敢表现,怕被打。 做为重生人员,又刚得到金手指。 她肯定是天选之子。黄小兰现在超兴奋,超得意,半夜都能笑出声音来。 以前七八遍背不了的书,现在只要看个一二遍都能背下来了,以前做不完的作业,现在是分分钟能写下来。 所以黄小兰重生回来就很努力。 做为学渣的自己,怎么可能想到还有今天这样美滋滋的日子。 想到金手指,黄小兰安慰了一下自己,就当这个是个没更新的系统,边角料也是系统,不就是马赛克多点啊,总有一天能解锁。 “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黄小兰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不然气死的是自己…… 黄小兰摸着日头回家喝了水上了厕所,想着智商+1,再次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暂时不用担心初中的天才了。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天空湛蓝如洗,水清澈见底,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 然而,有一个人的脸色却与这美好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就是黄鹏,他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显然是因为等待太久而心生不满。 黄鹏抱怨地看着黄小兰,嘟囔道:“你这回来得也太慢了吧!”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一个人待着也是很无聊,想跑出去转转。 但是不敢,怕等会下雨 来不及收稻子。淋湿了是会被打的。 面对黄鹏的指责,黄小兰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毕竟,现在的堂哥可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善解人意、情商颇高的开着店的黄老板。 而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贪玩。 “好啦好啦,你走吧。”她挥挥手,“不过要是变天,记得赶紧回来帮忙收稻谷啊 听到这句话,黄鹏像得到大赦一般,兴奋地跑开了,仿佛忘记了刚才等待的不耐。 他早就想跑去找朋友玩了。 然而,黄小兰的清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群村里的小孩结伴跑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兰子,兰子,你真的要去城里吗?” “兰子,我也想去,带我一起呗!” “兰子,你过去县城没” “兰子,你怎么读书这么厉害” “兰子……” 黄小兰被问的无语了,“我怎么带你去县城,会被伯伯打死的。” 这些孩子中,有一些是黄小兰的同班同学,他们都是在这个村子里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对于初中就要去县城的黄小兰来说,这无疑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有伴总比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好。 平时黄小兰就很少出门,前世就是个宅女加社恐,待在家里才有安全感,重生后也不例外。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空调的地方,不常出门也因为有点懒的理村子里调皮捣蛋的小屁孩们。 她已经是个外表11岁的干瘦小女孩,内里是个30岁的怪阿姨,玩跳格子,丢老虎豆也觉得丢脸的年纪了。 所以平时除了和闺蜜和自家弟弟妹妹们一起出去找找野果当零食,抓抓鱼。其余的时候很少出去,都在家里看书做作业,发发呆。 黄小兰见到同村闺蜜黄红,兴奋地问她,“你不是也要去县城吗?我都听到我爸妈聊天啦” “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县城一起玩哦!” 原来,前几天黄小兰无意中偷听到黄红的父母也要去县城,而且还会和黄爸结伴同行,去看房子、了解房租和学校的相关问题。 黄红脸胖乎乎的小脸也兴奋,她家条件好,家里是磨豆腐的,黄小兰家要吃豆腐,就会带上豆子去她家换。所以养的他们一家肉色红润,胖乎乎不同于黄小兰的干瘦。 两个人,拉着手叽里呱啦的说着闲话,八卦一下还有哪个小伙伴能去县城读 突然一个男孩插话,口气中带点得意,“我也去哦,我爸已经答应我去县城读书了”,说话的是黄小兰同一个祖宗的亲戚,黄聪,这附近就一个小学,所以他们都是同班同学。 从小一起长大 一起爬山,摘野果,最近农忙才没空一起玩。 作为一个黄姓大村,这村子里大部分是同一个祖宗,过年都拜一个祠堂。 “你姐去不去啊”黄聪家有个大二岁的姐,因为她妈想要让姐姐照顾弟弟,让她到了年龄也不能去上学,要等弟弟一起,所以现在都变成了同班 黄聪摇了摇头,脸色有点难看“我妈不同意,说是浪费钱” 黄小兰有点感同身受,而不能理解,在这个年代还是在南方江西下面180线的小农村,重男轻女这个恶劣的习俗还是没断。 现在没有前世短视频的轰炸, “儿媳打我,那个不孝顺的儿子” “儿子靠不住,我住女儿家” “我那个有钱的女儿给我买了一套房” 还好黄爸没这么重男轻女,也没说财产都是儿子的,不然前世黄小兰也不会躺平在家。 黄红嘀嘀咕咕了一下“重男轻女”但是她也没办法,这都是别人家的家事。 “黄聪,你爸有没有说分到哪个学校啊” 黄聪点了头,“我爸说去私立学校,说是比较好” “你家要到县城租房子吗?”黄红疑惑的,他家开着唯一的杂货店,这就不开了。 黄聪摇了摇头“我爸说住校,假日就来接我” 黄小兰想了想,前世县城的私立,慧文中学,确实不错,但是还是比不了宪中重点初中,黄聪确实也是上了这个私立。 作为一个贫瘠潦倒,税收不多的18级小县城,初中才三所。 现在他们三个人已经是一人一个学校了,黄小兰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有点可乐。 其他孩子听说他们都要去县城,顿时不高兴了,嘟着嘴一哄而散,回自家晒谷场去了 第5章 王校长来了 ———————— 黄红坐在小板凳上,望着晒得干透的水稻,有些不安地问黄小兰: “你去过县城吗?县城的学校怎么样?我有点害怕。” 她一边用手中的扇子扇风,一边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旁边的黄聪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正望着天空发呆的黄小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黄红。 农村孩子天生就容易怕——怕做错事、怕被人笑话,自卑的情绪也曾困扰黄小兰很多年。 “怕什么,有我呢,到时候我们一起。” “可我们三个都不在同一所学校啊,”黄聪忧心忡忡地说,“而且我还要住校,更不常见面了。”。 黄红用扇子轻轻赶着地上的蚂蚁,低声说:“我妈说了,我们学校不一样。我在三中,你在宪中。” “你怎么知道的?你爸回来了?”黄小兰有些意外,今天在村里并没见到黄红的爸爸。 “我妈说,你成绩好,被重点初中录取了,我成绩一般,只能上普通学校。” 黄小兰只好安慰她:“你看黄聪,他还要住校呢,他不是更不容易?” 黄聪一听,脸色更难看了,朝黄小兰翻了个白眼。 黄红笑了一下。有处境更难的小伙伴作对比,她心里顿时轻松了些——至少她还能和爸妈住在一起,而黄聪却要住校。 黄聪可不乐意了:“你们……你们这也太过分了吧!” 黄小兰看着他一脸憋屈,转头与黄红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我也没去过宪中,不知道学校到底怎么样,”黄小兰老实说。 以前她甚至不太敢走进那所学校,总觉得那是“学霸的世界”,与自己有距离。 黄小兰出生在江西章州一个落后的小县城。 这里财政拮据,连国道都还是石子铺的。 旧城萧条老旧,暮气沉沉。 她真正注意到县城变化,还是从家家户户开始种水果开始——脐橙、桔子、百香果、桃子……如今这里已成为农业大县。 如今这里不靠山、不临湖,依然贫困窘迫,而她所在的村子更是穷中之穷。 很多人家还只有黑白电视,买一辆嘉陵摩托车都得咬咬牙,彩电更是想都别想。 “黄红,你爸回来了吗?他是不是也去租房子了?他和我爸是一起去的,说不定我们能租在一块儿呢。” “还没呢,我是昨天偷听我妈和你妈聊天才知道的。” 黄小兰笑了笑:“等我爸他们回来问问呗,说不定我们真能住一起。” 正说着,远处传来“姐姐——姐——”的叫喊声。 一个黑瘦的小男孩光着上身、赤着脚,只穿一条短裤,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是黄小兰的弟弟黄海。 他喘着大气说:“姐,有个老师找你,妈让你赶紧回去。” “谁啊?你认识吗?”黄小兰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找她? 她嘱咐弟弟看好天气,又请闺蜜帮忙注意着稻子——万一下雨得赶紧收。 交代完,她便快步往家跑。 黄小兰一路心里嘀咕,会是谁呢?宪中的老师已经来做招生简介了呀…… 她跑得急,喘着气,老远就看见黄家院子外围了一圈村民。客人显然已经进了院子,听不清具体讲话内容,但能听到有人正和黄妈陈三妹交谈。 “兰子回来啦!” “兰子,是你们学校老师来啦!” “………”人声嘈杂,黄小兰一时听不清楚。 一个体格健壮的大汉热情地说:“已经叫人去喊你爸和你爷爷了!” 黄小兰谢过村民——都是亲戚邻居。 大家让开一条路,她走进了院子。 只见楼下木桌旁坐着一位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颇有年代感的中文包。 “王校长,您喝茶,快喝茶!”陈三三妹热情地倒茶。 要不是家里实在困难,没有瓜子糖果,她真想多端些吃的招待客人。 王老师被陈三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他心里却对黄家很有好感:几个孩子都会读书,尤其是黄小兰,让他在教育局领导面前赚足了面子。 现在去开会,都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想到县城小学李校长那不得不低头问好的模样,王校长连做梦都能笑醒。 这面子是黄小兰争来的,所以他今天特地来看看她,顺便告诉她一个重要的消息。 “我就是来看看黄小兰,问问情况。她学习好,应该有更好的发展。” 黄小兰看到院子里王校长的背影,又惊又喜。 这些年来王校长没少照顾她,还经常找些补习资料送她——那些资料以她家的条件根本买不起。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快要去县城上学了?”王校长见到黄小兰,也是一脸高兴,拍了拍身边用绳子捆着的十几本书。 黄小兰上前一看,是初中的课本、练习册和一些学习资料,顿时惊喜不已——她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找大哥借书呢。 “爱书的孩子都是好孩子,”王校长更欣慰了,“我带了几本书给你,想着你到县城读书压力大,就提前准备了些。” 这些书是他找老同学求来的,等了几天才拿到。 可不能耽误了好苗子啊!虽然农村教学条件差,但他希望黄小兰不要落后太多。 王校长轻轻叹了口气,都是贫穷闹的。 “谢谢王校长,这正是我想要的!”黄小兰激动地接过书,眼都有点红了。 作为一个曾经成绩不好的学生,她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关爱。 前世的她总被忽视、被边缘,成绩不理想让她深感自卑。 而王校长的举动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王校长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充满期望与祝福。 他知道,这孩子成绩好,多半是靠她自己努力。 农村师资太弱,就像他求同学帮忙,也只能做到这么多,终究比不过县重点,更别说市里、省里,甚至全国全世界了。 他们这县城离市区远,坐车都要五个小时,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市里,更别说省城了。 但他希望黄小兰能勇敢地走出农村,选择另一条路——不要像其他孩子那样早早放弃学业,陷入没有未来的生活。 很多农村孩子因为家贫或其他原因无法继续读书,早早结婚生子,进入社会后只能做些底层工作,成了所谓的“精神小伙小妹”。 等年纪大了,才后悔当初没好好读书,但为时已晚。 陈三妹站在一旁,心中也充满了对王校长的感激。 她自己只因家贫,读了三年级就辍学在家,长大后结婚生子,过着平凡艰辛的生活。 她不懂怎么教育孩子,只能尽力让他们吃饱穿暖。 如今看到王校长如此关心黄小兰,她感到无比欣慰,也希望儿女能明白读书的重要,走出和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我这三个孩子,可全靠王校长您啊!要不是您悉心教导,他们哪能这么有出息?这都是您的功劳!”陈三妹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 黄小兰被妈妈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嘀咕:“妈这也太夸张了……不过像您这样放养型的家长,也难怪我们三姐弟后来平平无奇。好在大家都身体健康,平凡点也没什么。” 王校长显然也有些被陈三妹的热情吓到,但仍礼貌地回应:“您太客气了,是您教导有方,黄小兰又踏实又听话,学习特别刻苦,回回考第一!您两个儿子虽然调皮,但成绩也不错,只要保持下去,将来也都是读书的料!” 听到这话,陈三妹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这辈子就是个普通农妇,婚前听妈妈的,婚后听丈夫的。 如今听到王校长夸赞自己的孩子,她觉得一切付出都值了。 这时,黄爸和黄爷爷也赶回来了。 他们满头大汗,赶紧倒水洗脸擦汗,连声道歉: “对不起啊王校长,田离得远,回来晚了。” 王校长也很不好意思:“是我来得不是时候,还麻烦您二位赶回来。其实就一点小事,不该耽误您干农活的。” 农村正是忙时,闲人少。 黄奶奶回来后,一边吩咐黄小兰去她屋拿点饼干,一边劝散了院外围观的村民。 其他叔叔伯伯听说消息,也陆续赶回来。 见天色不早,赶忙让小辈去买菜买肉,张罗着招待王校长吃顿饭。 王校长再次觉得来得不是时候,快中午了,太让人破费。 他连连向黄爷爷表示别客气,说完正事就走。 他把黄小兰叫到一边,神色郑重地说: “初中报名之后、上课之前,会有一场考试。特别重要,你一定好好考,记住,这场考试非常非常重要。”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这事还没完全定下来,仍在讨论中,怕万一有变动,让黄小兰空欢喜一场。 黄小兰听得云里雾里,满脸“您说明白点呀,我情商低听不懂”的懵懂——不然前世也不会被人叫“傻大姐”了。 最后,王校长饭也没吃就离开了,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觑的黄家人。 —————— 第6章 抓鱼 夏日的白昼被酷热笼罩,直到傍晚才吹来些许凉风。 乡村的夜从来不是寂静的,蛙鸣阵阵,烟火气息弥漫,一切都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这段时间,黄小兰又完成了好几次签到。除了几次“谢谢惠顾”,她还获得了“智商+1”和“空间想象力+1”的奖励。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系统到底什么来头?连个使用说明都没有,界面还全是马赛克,真是太欺负人了! 她最近除了看王校长送来的书,就是对着这个被称为“边角料”的金手指吐槽,巴不得能有个智能AI回应她,可惜始终没有回音。 黄小兰爸爸黄志成在晚饭前匆匆赶回家,额上挂着汗珠,脸上带着疲惫。为了在县城租到合适的房子,他连续奔波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黄志成一边吃饭,一边和黄妈陈三妹聊起租房的事。“房子租好了,就在宪中旁边,是二哥帮忙找的。二室一厅,带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 两个小的暂时住客厅吧。”陈三妹边听边点头,儿子还小,住一起也没什么。 她心里琢磨着,这次得对二嫂客气些。虽然二嫂有时候显得清高,但人其实不坏,何况这次帮了大忙,面子上的事该做还得做。 孩子们却等不及了。黄骅率先开口:“爸,我们上哪个小学啊?” 黄海紧接着问:“爸,县城好不好玩?玩具多不多?鹏哥他们都有……”语气里透着委屈和渴望。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玩过什么像样的玩具,二伯家的孩子却总有新奇的玩意儿和新衣服。 每次听他们讲县城的故事,什么超市、公园……黄海总是眼睛发亮,心里羡慕又失落。 黄小兰理解弟弟们的心情,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头。 她自己从小也没有布娃娃、没有裙子,长大后买满一床的娃娃,仿佛是一种对童年的补偿。 她希望两个弟弟不必像她那样。 陈三妹让孩子们先安静吃饭,黄志成吃完放下筷子,说道:“我打听过了,你们二伯说让你们都去二中,和霞妹他们上一个小学。” 黄海一下子兴奋起来,他最喜欢新鲜事物,农村早已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二中怎么样?人多吗?公园好看吗?车多不多?”他扯着黄志成的衣袖不停发问,眼睛闪闪发亮。 黄志成被问得有些烦,挥挥手道:“过一一段就带你们去报名,到时候自己看!去去,一边玩去。”他还要和陈三妹商量县城的花销、感谢王校长的事,以及搬家要带些什么…… 三姐弟就这样被赶出屋子。 黄小兰抬头望向满天繁星,夜空清澈,星光格外明亮。 没有污染的日子,真好。 她想起前几天王校长带来的消息——一场重要的考试。 到底是什么考试?难道是少年班?她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家乡这么个小地方,前世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也许是因为前世自己是个学渣,根本接触不到这类信息?她再次感到,这一世确实不一样了。 她真希望能在开学前多签到一些智商点数。已经加了2点,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背书更快了。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wi-Fi的农村,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黄小兰家没有电视,偶尔去爷爷奶奶家,也只能看戏曲节目。小孩子喜欢的《西游记》《葫芦娃》,他们从不敢提换台。 黄海百无聊赖地站在院门口,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 “姐,我们明天去抓鱼吧!” 黄骅一听也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对啊,过段时间就去县城了,就抓不到鱼了!” 黄小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以后大概只有放假才能回老家了。 “我们去坝头那个小水潭吧,好久没抽干水了,叫上大头他们一起!” “好啊好啊!人多热闹!”黄海兴奋得恨不得立刻出发。 小坝头是河边一个半米深的小水潭。村里没有大河,这里就成了孩子们安全玩水的乐园。 别村曾发生过孩子溺水的事情,所以大人平时也不让小孩随便下水,违者少不了挨一顿“竹笋炒肉”。 “行,我叫上黄红他们,带上桶和簸箕。但说好了,不能去深水区,太危险了!”两个弟弟为了能去玩,满口答应。 晚上,黄小兰抽空背了几页英语单词。她现在还不会读,没人教音标,前世的英语早就还给老师了。 现在的她,像个全新的“钮祜禄·兰”——虽然脑袋空空,却莫名有点自豪。 前世虽然普通,但过得简单幸福,没什么烦恼。 她给自己定下规划:每天至少看书三小时,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日常感谢和吐槽系统之后,她又许下心愿:希望明天能签到+10智商!想着想着,她美滋滋地睡着了。 第二天,黄小兰三姐弟和一群小伙伴兴冲冲地赶到小坝头。 这里远离人群,河水清澈见底。蝉鸣声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水底的石块间,隐约能看到小黑点游动——是小鱼! 黄海兴奋地喊:“姐,真的有鱼!不知道有没有大的?” 黄小兰好笑地看他一眼,有大鱼早就被大人抓完了,哪还轮得到他们。 如今肉食珍贵,鱼肉也是难得的荤腥。像她家这样每周能喝上一次猪肉汤,已经算不错的了。 孩子们卷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踩进清凉的溪水。 流水潺潺,浪花飞溅,嬉笑声此起彼伏——这就是童年,生机勃勃,无忧无虑。 夏日的溪水带来丝丝凉意。 三五个孩子撅着屁股用石头垒起一道堤坝,有人在上游堵水,有人在下游拦截。水桶来回传递,水位渐渐下降。拿起簸箕轻轻一捞—— “有鱼!有鱼!”黄海兴奋地向伙伴展示簸箕里几条比手指还细的小鱼,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条小溪。 黄小兰觉得心情格外舒畅。身边是弟弟、闺蜜和同村伙伴,真好。 她转头喊来闺蜜帮忙:“黄红,这边漏水了!快帮我堵一下!” 黄红一边笑她:“你这技术也太差了吧,看看他们堵得多结实!” 黄小兰望向黄骅那边——确实牢固稳当。她不禁叹气,老阿姨的手艺果然比不过小孩子啊。 最后,水坝里只抓到几条小鱼。孩子们还是高高兴兴地把鱼装进水桶带回家。这些小鱼最终的结局,不是在桶里慢慢死去,就是进了某只鸡鸭的肚子。 --- 第7章 摘野果 —————— 日头西斜,黄小兰和三姐弟还在院子里写作业。 知了扯着嗓子叫个不停,黄海坐不住,屁股在板凳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抠墙皮,一会儿追着蚂蚁跑。 他把作业本一推,嚷道:“姐,都要转学了,还写这些干啥?县城学校说不定都不用做暑假作业!”黄骅也跟着附和,手里的铅笔转得飞快,作业本上的字歪歪扭扭。 黄小兰放下手中的书,刚开口:“你们确定……” 黄海怕她真要逼他们写作业,赶紧胡说八道:“是啊!鹏哥他们都这么说!”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有点心虚。 黄小兰看出他的不安,慢悠悠地说:“我可是听说,县城作业更难。到时候你们考不好,爸一生气,没准就让你们转回来了。” 两人一听,都愣住了:“还会转回来?” 黄骅第一个不乐意。他早就跟村里的小伙伴吹了牛,说再也不回农村了。要是真灰溜溜地回来,非得被笑话死不可,那也太丢人了。 黄海更不同意。他作为孩子王,这几天在小弟们面前出尽了风头,牛都吹上了天,说要去县城吃香喝辣,放假还给他们带礼物——虽然他自己压根没钱买。 黄小兰吓唬完,用眼角扫他们一眼:“你们可以试试,到时候我可不教你们了。” 黄骅和黄海吓得赶紧抓起笔,埋头写起来。 黄小兰知道他俩心思早飞了,就从兜里掏出几颗捻子——这是她下午路过时摘的。“写完作业,带你们去摘捻子。要是找到又大又黑的,比糖还甜。” 两个弟弟眼睛一亮,写得更起劲了。 黄小兰自己也翻开初中课本。英语单词密密麻麻,看得她头疼。农村小学根本没有英语课,初中才刚开始学,她只能自己先背背单词。数学倒好些,至少有公式可循。 她已经预习到初一下学期的内容了,心里却越来越没底:宪中的同学会不会特别厉害?自己比不过怎么办?老师会不会嫌弃?她真怕让王校长失望,让爸妈失望。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那个签到系统:你就不能给条活路,哪怕吱一声也好啊…… —————— 吃过午饭,黄海像只小麻雀似的,挨家挨户敲门喊人。 不一会儿,七八个孩子背着竹篮、拎着塑料袋,浩浩荡荡地往后山走。黄海挥着树枝走在最前面,神气活现地喊:“都跟上!谁掉队就不给吃捻子!”孩子们叽叽喳喳,有的说要摘满一篮子,有的打赌看谁找到最大的果子。 黄小兰和黄红走在最后聊天。“你家租的房子离我家近不近?”黄红问。 “我爸说就在隔壁巷子!而且三中和宪中就挨着,以后放学我们还能一起写作业!”黄红家条件好些,租的房子带阳台,三房一厅,还有独立卫生间。 黄小兰听了也替她高兴。想起村里又脏又臭的茅坑——夏天蛆虫乱爬,冬天冷风直灌——确实该换换环境了。 走到半山腰,前面的孩子突然喊:“找到啦!”只见漫山遍野的捻子树,熟透的果子紫黑发亮,藏在绿叶间。孩子们一哄而上,争着抢着摘。 黄海手脚最麻利,专挑又大又黑的摘,边摘边往嘴里塞,汁水把嘴角染得乌紫。 黄小兰踮脚摘高处的果子,一不小心捏爆了,弄得满手黑紫,引得黄红哈哈大笑。 “小心点!”黄小兰提醒他们,“别往深处跑,去年张婶家的娃就在这儿迷过路!” 可孩子们哪听得进去,有的踩石头摘悬崖边的,有的向比人还高的草丛里面钻进去。 大头突然叫起来:“我摘到个双胞胎!”他举起两颗连在一起的捻子,一群孩子立马围上去看稀奇。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的竹篮都装满了。黄海的灰t恤染得黑一块紫一块,手指头更是黑得洗不掉——得两天才能褪干净。 回去的路上,孩子们还在争论谁摘得最多,约好过两天再来。 路过独孤老人王奶奶家,黄小兰抓了一把捻子送进去。 王奶奶牙口不好,却吃得津津有味:“还是野果子香……就是不能多吃,不然拉不出哟。” 太阳快落山时,村子里炊烟袅袅。黄海把竹篮一倒,嚷着让妈妈做捻子酒,做好了给爷爷和爸爸都送点。 黄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孩子们花猫似的脸,直摇头:“先去井边洗干净!不然别想吃饭!” “也别吃太多,”她补充道,“小心拉不出屎粑粑!” 黄小兰一听,顿时想起小时候贪吃捻子,结果拉不出来,一边哭一边拿棍子挖的惨状,打了个冷颤,赶紧把手里的捻子放下了。 黄妈让黄小兰装些捻子给大伯家和爷爷奶奶送去,黄小兰随口应了。 她望着热闹的院子,忽然觉得,就算要去陌生的学校,但有家人和伙伴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夜里躺在床上,黄小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又在脑子里点开系统界面,可上面依旧是一片马赛克,毫无进展。这到底该怎么用呢…… 数据倒是能看:智商+2,空间想象力+1,还有无数个“谢谢惠顾”。这数据也太差了,她只希望开学前能签到点好东西。 窗外,青蛙、虫子、蟋蟀还在叫,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鸣。黄小兰抱紧枕头,心里又紧张,又忍不住期待。 --- 第8章 吃肉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着宁静的村庄,农村一般黑的比较早,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狗叫声,应该是有什么吓到了狗。 黄家堂屋的白炽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照亮了八仙桌,也映照着一家人疲惫却又带着喜悦的脸庞。 黄志成刚将最后一袋稻谷妥善码进仓库,汗水浸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背上,看着眼前一排排用木头做的米仓库,还来不及感慨今年的丰收。 就听见黄爷爷洪亮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老四,把你妈酿的的好酒拿出来!”黄志明满脸笑意,搓着手从厨房拿着碗进里屋倒酒去了,笑声与人声与灶间飘来的红烧肉香味交织缠绕,勾得众人馋虫大动,直咽口水。 黄奶奶打发着小辈们去叫大伯一家过来吃饭,二伯因为太忙已经早几天就带着孩子上县城了。 “今年收成好,国家还有补贴,日子是越来越好了!”黄爷爷端起粗瓷碗,浑浊却又满含欣慰的目光扫过众人,酒液在碗里晃出细碎的光。 黄志文也开心的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他看向桌上的红烧肉“以前是一块腊肉要从年头吃到年尾,看着一块肉吃下一碗白饭” 黄志成也感慨万分“咸鱼也是从年头看到眼尾,实在是想吃,也只能撕一点点” 黄志明可不理这些吐槽,睹物思苦,他就是想吃肉,夹起块颤巍巍、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油花顺着筷子滴在桌上也浑然不觉。 他狠狠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说道:“爸、大哥,三哥,这肉炖得够烂乎!”接着,他长舒一口气感慨道,“还是城里好啊,不用在地里扒拉,农忙完我这手上的皮都蜕了两层。”言语间满是对城市生活的向往。 黄志文不是很赞同“城里什么都要买,连水都要买,哪里有农村好”黄志文是种田爱好者,比较守城,不喜欢变。 刘小萍也在旁边点点头,她也不喜欢城市里,他们眼睛在上面,看不起人 黄翼脸上有点犹豫,作为家族的老大,他也有点想上县城,他的同龄人都出外面大城市打工了。 但是他也不敢讲,他妈肯定会阻止,只能等三叔在县城混好了,他才能借口上县城去看看。 黄志成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县城工价也高”,他已经靠二哥找到工地了,接了一个维修厨房的工作。 他也喜欢县城,人多热闹,机会也多。 黄小兰目不转睛地盯着盘中色泽诱人的肉块,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口水在口腔里不住地打转。 在这个人工工资每月300 - 500,猪肉5 - 7块钱一斤,大米才0.8一斤的年代,家里每周能吃上一顿肉,已经算是村里生活不错的人家了。 “老三,你租的房子多少钱?”黄爷爷抿了口酒,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中带着关切问道。 黄志成眉头瞬间皱成个疙瘩,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一个月八十,水电费另算。” 黄奶奶闻言,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儿子在工地干活,工钱经常拖欠,这房租算下来都快赶上半个月的收入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黄志文也有点吓到了,这么高啊,他家的一个月存款都没这么多。 “老三,县城工资高吗”刘小萍盘算着,租房都这么高,工资也肯定高,她也有点心动,乡下的小工小活确实工价不高。 黄志成笑着,“工价确实不错”就是可能这几年都存不了钱 。但是能一家团聚,在孩子身边也是高兴。 “要不......”黄奶奶刚开口,话还没说完,陈三妹就急得直给丈夫使眼色。 这些年,虽然公公婆婆帮忙在家带孩子还种了田,多有辛苦 ,她是感激的,但每次打电话回家,三个孩子哭,她也哭,好不容易盼到能一家团聚,说什么也不想让孩子继续留守。 黄志成心领神会,赶忙接话:“妈,二哥在县城工地给我找了活,一家人总得分开算怎么回事?”他脑海中浮现出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整天骑着破单车四处飙车打架,不务正业,孩子大了,留在村里学坏咋办。 黄志成看了一眼大侄子,大侄子这么大人了,还在乡下干小活也不是事,总得见见世面。 能改行学习其他手艺就最好了,不像他们这么苦。 “大侄子也大了,县城有活干,要不要一起去” 黄翼看到三叔都愿意带他去县城,瞬间眼睛一亮,用希望的眼神看着他妈。 刘小萍有点犹豫,又怕县城消费高,又想赚钱。 黄志文也知道三弟是为了他们好,但是也不怕现在就耽误他们“等你们确实下来有活,到时候我带上老大一起去” 黄志明突然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三哥说得对!”他麻利地给自己满上酒。眼神坚定“县城总比农村上,总不会饿死” 他可是很想去县城吃香喝辣的。等三哥他们安顿好,他再开口老爷子肯定就不会反对了。 “缺钱吱声,我存折里还有点。”说着,他朝黄小兰挤挤眼,随即将碗里的肉夹给了她。 他可是靠着这好侄女才能有机会多多上县城。 黄小兰心中一暖,偷偷竖起大拇指,她心里明白,四叔如此支持,也是盼着能借着这次机会去县城——毕竟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确实没有城里赚钱的机会多。 酒过三巡,等孩子们下桌时,三个男人还在兴致勃勃地碰杯交谈。 黄小兰坐在竹椅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堂屋传来的谈笑声断断续续地钻进她的耳朵,她心里满是担忧和忐忑:转学的各项费用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家里的钱到底够不够?真的要跟四叔借钱吗?以后又该怎么还?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周一片漆黑寂静,黄志成和黄志明就摸黑出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赶往县城的工地。 黄小兰睡在床上,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满是烦恼。 她意识到自己缺少本子和笔,而一直以来依赖的“签收系统”。 这让她既无法马上学会写字。 这系统不能发才艺,不能发钱,也不涨身高……。 作业还要自己做,要它何用…。 她暗自盘算着买点字帖练习。 正巧,今天是农历逢1、4、7的镇上赶集日。 每逢此时,周围村子的村民们都会汇聚到镇上,或卖出自家的农产品,或购买所需的生活用品,集市上热闹非凡,堪称当地的一大盛事。 陈三妹想着孩子们即将开学,便同意带黄小兰一起去赶集,打算把读书用具买齐,再给孩子们添置几件新衣服和书包,“不能让城里人看不起,别人家孩子有的,我的孩子也得有!”陈三妹心中暗自较劲,此时的她购买欲高涨。 黄骅和黄海听说要去赶集,立马像小尾巴似的缠着黄妈,叽叽歪歪地不肯放手。 陈三妹被缠得烦了,皱着眉头吓唬他们:“要去是要走路的,到时候没人背,人多也危险!”在那个人贩子猖獗的年代,赶集时人来人往,陈三妹心里满是担忧。 可黄海天不怕地不怕,平日里爸妈不在家,爷爷奶奶也很少带他去赶集,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他哪肯轻易放弃。只见他连连保证:“妈,我会跟着姐姐的,肯定不跑,你就带我去吧去吧……”黄骅也在一旁不停地附和着。 这时,已经收拾好的黄奶奶看到几个孩子吵吵闹闹的样子,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晚点月头太晒就更不舒服了。 便开口同意一起前往,还不忘恐吓几句:“人贩子很多的,小心被拐走了,到时候就没爹没妈了!所以千万别乱跑,跟紧点,不然下次再也不带你们去了。 随后,她转头对陈三妹说道:“老三家的,就两个小的我会盯着,你放心。” 陈三妹见婆婆都这么说了,无奈之下只好松口。 黄海黄骅见奶奶和妈妈都同意了,顿时乐开了花,不住地点头,不管什么要求都一口答应下来。 “你们二个还不去戴上草帽,装点水,等会就出发了”陈三妹赶紧催促他们。 黄海黄骅急急忙忙就去收拾了。 一切准备就绪,陈三妹呼喊着昨天约好的几个同村妇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黄兰三姐弟紧跟着大人的脚步,他们知道,去集市还要徒步走上一个小时,但想到即将到来的热闹集市,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第9章 赶集 —————— 南方小镇赶集日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蝉鸣声密得像一张网,罩住了通往镇子的石子路。陈三妹兴致勃勃地和几个妇女凑在一起聊着八卦。 “哈哈,你知道隔壁村的廖麻子吗?听说他找了个寡妇,还带着孩子呢!” “你这消息可落后啦,听说吹了!那寡妇嫌廖麻子穷,没住几天就跑啦!” “真的吗?” “是吗?”陈三妹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样啊……” “他们村猪肉佬的女儿结婚了没?前几天听说有个男的送她回家咧!”另一个妇女又扯出了新话题。 “真的?”……“叽里咕噜”,一个女人顶三只鸭子,七八个妇女凑在一起,更是没个安静的时候,七里八乡真真假假的八卦满天飞。 陈三妹和她们聊得兴起,一路走得精神,竟一点不觉得累。 黄小兰却听得无聊,觉得她们实在太八卦。太阳晒得人发昏,石子硌得脚生疼,凉鞋土得掉渣。她心里嘀咕,这石子路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柏油路?转念一想,好像再过两年,这里就会铺上崭新的水泥路。 她初中三年,这条路也走了三年。班车太贵,要一块钱,而她那时候一个星期伙食费才十块。 每个星期还得自己提米到学校换粮票。三两、五两,再花三毛五毛买些菜票,就能吃饱。具体吃的什么菜,如今倒记不清了。 黄小兰觉得,肯定没什么肉。 想起那时候为了涨点伙食费,还跟妈妈大吵:“为什么我们家这么穷?”“为什么别人有钱买大白兔奶糖?”“为什么我连个发夹都买不起?虽然我不需要,但我得有!” 唉,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真该死。都是穷闹的。 记得妈妈那时都哭了,整整一个星期没跟她讲话。 长大以后,她自己连几万块的存款都没有,房子买不起,车子也养不起。 可父母两个人,却靠双手赚了钱,买了房买了车,把三个孩子都拉扯大,健健康康的。 难道是前世太幸福了吗?这路明明走了三年,却还是觉得累得慌。 看着前面两个蹦蹦跳跳的弟弟,瘦瘦小小的身影,这会儿精神头还挺足。 她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努力赚钱,改变自己。 黄小兰在脑子里“点”了下系统——还是满屏马赛克。 她内心一阵崩溃,再次觉得这“天选之子”的系统怕不是个半成品吧…… 她的左拥右抱、环游世界看极光、赚钱大计……全都指望它呢! 可她真不记得彩票号码,也不懂股票。 连国家大事都不记得了,迷迷糊糊的,十分不对劲,难道是重生后遗症。 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普通身材,普通长相,脑子还被垃圾食品和手机给荼毒坏了。 黄小兰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金手指到现在都找不到使用说明书…… 为什么啊…… 她简直想仰天大叫。 天色越来越亮,蝉鸣声中,夹杂着赶集的农人挑着簸箕、认出熟人打招呼的声响。人们从四里八乡聚拢过来,聊着家长里短,一片喧闹。 黄小兰回神后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切,突然一股熟悉的童年气息扑面而来。 对,就是这种热闹,大城市里根本看不到。 镇子就一条主街,路面被经年累月的车轮和人脚压得瓷实发黄,后来才换成了水泥路。 两旁是清一色两层的红砖房,砖色早已不再新鲜,风吹雨打后更显破旧。 楼下一般都是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卖衣服的、卖农药种子的……不时有人进出,一片熙攘兴旺。 黄小兰三姐弟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集市上气味混杂——包子的香味、黄板、馄饨、烟味,还有鸡屎味…… 黄海闻到包子香,馋得直嚷:“奶,妈,我要吃包子!” 黄小兰也想吃,这年头肯定都是手工包的包子,后世的流水线包子根本没法比。 陈三妹白了他们一眼,不耐烦地说:“早说了别跟来!”骂骂咧咧的,但还是去买了几只肉包。 现在的包子不便宜,毕竟肉也贵。 黄小兰吃着包子,心里挺满意。妈妈虽然爱唠叨,却是个好母亲,只是不擅长表达。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孩子们吃饱穿暖、健健康康。 他们三姐弟长大后虽然没什么钱、没什么大本事,但确实都身体健康。 黄奶奶打算去菜市场买点东西,菜市场在那头巷子里。 “你们去不去菜市场?”她问三姐弟。 黄小兰想了想,摇头。虽然里面更热闹,多是老乡自带土特产来卖,但她还是不想去。 黄海倒挺想去,菜市场里不光有菜,偶尔还有卖蛇的、卖野生小动物的——那时候还没什么限制令。 陈三妹一把拉住黄小弟:“等会儿再去,现在得带他们买书包、开学穿的衣服。”黄海只好乖乖先跟着妈妈。 “成,那我先过去转转,等会儿在门楼那儿碰头。” 黄奶奶也乐呵呵地找老姐妹聊天去了。唉,如今也不知道多少老伙伴已经不在了。 陈三妹带着三姐弟挤过人群,走向一家挂着“兰兰服装店”招牌的小店。 店面不大,衣服挤得密不透风,密密麻麻挂满四壁。女装在左,童装在右,短裤、男装一套接一套,大多款式老旧,颜色却格外扎眼。 黄小兰一点也不喜欢。 老板娘是个精瘦的中年女人,忙得招呼不过来,让陈三妹自己先选。 陈三妹一眼相中了一件红短袖和一条黄裤子,赶紧抓在手里,生怕被人抢走。“这颜色多精神,适合我闺女!” 黄小兰眼前一黑——怪不得她长大后不爱化妆不爱打扮,根源恐怕就在妈妈这儿。 她小时候不懂事,也喜欢红配黄、花里胡哨的。毕业照上就是红上衣配黄裤子,简直是黑历史!照片早不知被她丢哪个角落去了,根本不想再看见当年那个土里土气的自己。 现在,她可坚决不要红配黄。 “妈,我自己选,你帮弟弟挑!”她赶紧抢过妈妈手里的红衣服黄裤子,一把扔回架子上去。 陈三妹失落地放下那套衣服。女儿长大了,不再要她搭衣服了,明明小时候多听话,买啥穿啥。 她转头看向一旁打闹的儿子——一会儿打架一会儿和好,吵得她头疼,却又眼睛发亮:儿子还小,还不懂审美,正好能让她好好打扮。 随手,她就拿起一件绿色的…… 黄小兰嘴角一抽,看着两个正拿着不知哪捡来的棍子扮孙悟空打妖怪的弟弟,只能默默祝他们好运。 小孩子,是没有人权的。 黄小兰自己选了不会出错的白色衬衣和黑裤子,在衣堆里翻得满头大汗才找出来。现在的人都爱穿鲜艳的颜色。 回头一看,妈妈给两个弟弟搭得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她再次确认妈妈的审美偏差,只能在旁边悄悄参谋: 默默转移她的注意力,指指这件、推推那件,反正绝不能让她买红配绿、黄配蓝。 陈三妹终于选好满意的衣服,喊过两个还在打闹的儿子,抡起多年砍价磨出来的“大刀”,和老板娘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唇枪舌剑。 十分钟后,双方都满意了——陈三妹高兴地满载而归,老板娘也觉得卖了好价钱,今晚能给孩子加碗肉。 走出服装店,陈三妹拉着两个孩子准备去买学习用品。她紧紧拽着两个不耐烦的儿子,吼他们别再打了,“吵死人,脸都给你们丢光了!” 黄海可不老实,嘴里嘀嘀咕咕,嚷嚷都是哥哥的错。黄骅却只在旁边笑嘻嘻。 她们拐进另一条巷子,这里安静些,有邮局、卖烟花爆竹、香烛黄纸的。 店面都不大,多是大人带着孩子来置办上学用的东西。 所谓“书店”,也不过是街角两间逼仄的门面,是镇子上唯二的书店。 黄小兰一直没想明白,这两家是怎么做生意的——还偏偏是隔壁。说不定是兄弟亲戚开的,反正价格都一样。 许多年后她再回镇上,发现它们还在,老板已经换成了下一代,却还是那两家。 陈三妹走进常去的那家书店。店面很小,两边墙摆满了书,中间过道挤着一长条桌子,上面堆着作业本、尺子、橡皮擦等等上学用具。 黄小兰顺手拿了毛笔和纸——反正本地产的没什么差别,又给两个弟弟捎了些本子和练习册。 他俩太欠作业了,还有精神天天打闹。 第10章 遇到前世好友 ———————— 作为一个“好”姐姐,绝不能看着两个弟弟太过轻松快乐。为了他们将来着想,现在必须多学点儿——毕竟县城也不是那么好混的,总得赢在起跑线上吧。 黄小兰在心里默默自夸了一句:我真是个用心良苦的好姐姐。 以前可没人给她买这么多习题。 那时候哥哥姐姐个个都是“学渣”,整个家族就没出过一个大学生。 所以她深信,脑子这东西,真是天生且会遗传的。 但为了打破这个“遗传魔咒”、改良基因,她只能“苦一苦”弟弟了。 于是她又顺手多挑了几本习题,足够他们写上一个月的。 她招呼那两个还在文具店里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的弟弟: “别乱碰,弄坏了要赔钱的!” 她拍掉黄海正要摸向文具盒的手——那上面贴着孙悟空贴纸,确实很酷,但也贵得很,还不实用。 “等到了县城再给你买,”她补充道,“县城的东西更多,也更便宜。” 黄海只好依依不舍地放手。他是真喜欢那个孙悟空,本来还想买回去跟大头他们炫耀呢。 “姐,县城真有更好看的吗?会不会有葫芦娃?有没有海尔兄弟?”黄海话多,对县城充满无限好奇。 “肯定有,姐骗你干嘛?黄鹏都说有。”——虽然黄鹏根本没说过,但黄小兰一点也不心虚。县城店铺多、选择也多,她不算完全骗人。 她一把拉住正想钻进小人书堆里的黄骅。这玩意儿看多了会“毒傻”脑子,比如她自己,以前就没少“中毒”。为了保护弟弟们的新脑子,坚决不能看。 “妈呢?刚才还在,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黄小兰问。 黄骅还惦记着小人书的剧情,随口答道:“刚看见老妈在门口跟一个阿姨聊天。” 黄小兰让两个弟弟去叫人,她自己则抱着几本习题等在柜台——老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像是怕她拿了东西就跑。 黄骅跑出去拽陈三妹:“妈,姐叫你结账!” 陈三妹正聊得起劲,回头应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跟熟人暂别——“等会儿再聊啊!”她好不容易碰上能聊八卦的熟人,这下未来几天在河边洗衣服时不愁没话题了。 “来了来了,就这么几本?要不要再多买点?”陈三妹一向舍得为孩子的学习花钱。 黄小兰连连摆手:“够了够了,这些够写一个月了。” 陈三妹转身结账去了。这些文具书本都是定价商品,她也懒得砍价。 突然,门外传来黄海兴奋的喊声:“姐!有冰棍!” 原来两个弟弟觉得店里无聊,早就溜到街上去看热闹了。 黄海一眼就瞥见街角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大爷,正亮着嗓子喊:“卖冰棍嘞,一角一条的老冰棍嘞!” 他赶紧跑回店里喊姐姐和妈妈——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在新民村,没有正经小卖部,更没有冰箱,只有等卖冰棍的大爷骑车路过,或是赶集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回。 黄海拽住妈妈的衣角:“妈,我要吃冰棍!”黄骅也眼巴巴地望着。 黄小兰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睛早就亮了起来——身体变小了,是不是嘴也更馋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为了减肥戒糖戒奶茶、坚决不碰冷饮的日子,如今却对一支老冰棍浮想联翩:大热天来一根,透心凉,美滋滋。 陈三妹看着三个孩子渴望的眼神,嘴里嘟囔着“真是欠你们的”“早知道不带来了”“太花钱了”,但还是招手让大爷过来,买了三根。 “妈你不吃吗?再多买一根吧?”黄小兰还算有孝心。 “不要不要,一边去,我和阿姨还没聊完呢。”陈三妹匆匆跑回刚才那位阿姨身边。 黄小兰只好舔着冰棍,望着妈妈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三姐弟吃得正甜,黄海又开始了: “姐,县城也有冰棍吗?有没有更甜的?” 黄小兰无奈——这孩子十句有八句离不开县城。 “县城还有冰淇淋呢,种类多得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随口应付,不然这话匣子一开就没完。 黄海转而和黄骅兴奋地嘀咕起来,两人都是“县城爱好者”。 正说着,对面传来一声响亮的招呼:“哎哟,这不是陈三妹吗?”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妇女朝这边挥手。黄小兰觉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陈三妹一见是熟人,又惊又喜,连忙拉她过来一起聊。于是三个女人很自然地挪到路边的树荫下,话题从各家八卦展开:“你知道谁家买摩托车了吗……”“谁家的女儿出嫁了……” 她们时而哈哈大笑,时而默契对视,完全沉浸在家长里短的世界里,浑然忘了时间。 黄小兰站累了,已经从左脚换到右脚站着,等得越来越不耐烦。两个弟弟围着她转圈圈,她已经无聊到开始给路人编故事了:那个瘦弱的女人是不是被婆婆虐待?那个独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是不是月子里吃了十二个南瓜才被嫌弃? 想着想着,她突然自己笑出声。 “姐你笑啥?”黄海吓了一跳,“不会是等疯了吧?”他使劲摇晃黄小兰,像是要把什么吓人的东西摇出去。 “我就是想到高兴的事,笑一下怎么了?”黄小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对黄海的脑洞感到无语。 “妈,我先带弟弟去找奶奶了。”她实在等不下去,生怕再待一会儿黄海真以为她被“附身”了。 这时那位后来的妇女终于注意到三姐弟:“哎呦,你女儿都这么大啦?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话题一下子转到孩子身上,陈三妹立刻开启经典流程:先谦虚贬低,再低调炫耀。 “她啊,什么都不会,就会死读书……” “哎呦,这么厉害啊?” “是啊,全校第一呢!”陈三妹越说越起劲。 黄小兰被夸得脸红又尴尬,眼神逐渐失去光芒——又来了,虽然喜欢被夸,但这么久也太夸张了。两个弟弟早已无聊到开始踩地上的蚂蚁。 好不容易聊完,三个大人终于道别。刚走几步还要回头喊几句,黄海赶紧拉着妈妈快步离开。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巷子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个剪短发的小女孩,跟黄小兰年纪相仿。 黄小兰突然愣在原地。 那是她前世最好的朋友,从初中一直到她离开家乡,最知心的人。 她低声叫了句:“小燕……” 女孩没听见,与她擦肩而过。 渐渐走远了。 --- 第11章 普通的她 黄小兰从刚才开始就有点提不起劲。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熙攘的人群,脚步却自动的跟着前面的妈妈。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沉甸甸的。 她很羡慕小说里的那些主角,能够那么自然地与人相识相知,甚至能找回失散多年的旧友。可她做不到——冲上前死缠烂打地认识一个人,这对她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人家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表现出一脸很熟悉的模样?”。 “难道不怕被人家怀疑,被别人当神经病吗?” 谁都不是傻子,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敢赌,这样太恐怖了,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恐惧中,担心某一天就会被揭穿。 你现在能保证小时候的好朋友能保密吗?她还是那个你认识了20多年的朋友吗?小时候的她和长大后的她是一样的吗? 长大后的那个她是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陌生人。 黄小兰迷茫了,这种感觉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的心。 她自己小时候和长大就不一样。出身农村的她,“自卑”二字,贯彻了她整个青春少女期。 她清楚地记得,13岁第一次进超市,站在有扶手的电梯前踌躇了整整十分钟,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最后还是不想让后面的顾客等待太久,硬是走上前去,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16岁第一次玩电脑,在网吧机房里,她连开机键都找不到。 还是当时带她去的同学,帮她按下那个神秘的按钮时,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世界的冒牌货。 愣愣的的看着其他同学习以为常的玩起了电脑。 电脑对他们来说不是稀罕东西 那天她申请了人生中的第一个qq,取个网名就花了半小时,最后怯生生地随便起起了一个。 同样是16岁,她第一次吃肯德基的冰淇淋,还是同学请的。清楚地记得是5块钱一个。 第一口很甜,接着心里泛起酸楚,最后留下的却是苦涩。还记得当时女同学请她,是因为要和她男朋友约会,作为电灯泡的赔偿。 她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淇淋,感觉自己像个突然冲进大城市的老鼠。 不知所措,小里小气。 现在还记得,18岁第一次吃汉堡炸鸡腿。发现也没有多么的惊喜。 但是就是没吃过,因为觉得它肯定贵,因为没人带她去,她不敢踏这个门口一步,怕进去后发现里面贵的吃不起怎么办,钱不够怎么办!!。 怕丢脸。如果不是亲戚请客,她可能会推后很多年才会进去。 人生中第一个手机,是自己用一个月工资买的黑色诺基亚。 人生中第一个布娃娃,是自己小心翼翼进的在集市买的。 人生中第一条裙子,是自己打工赚的钱,看上去很好看,但是她太老土了,太普通了,穿的很难看。 这些是城市人随手平常的东西,她没有。 她爸妈也不懂,不懂安抚她不安的自卑。 因为为了养活他们三姐弟已经拼尽了全力。在农村人看来,没饿着冻着就是好日子,哪有什么矫情的情绪需要照顾。 农村人没有抑郁症,因为有的都被淘汰失踪了。你是看不到这些失踪的人到底怎么了,是关着了,还是怎么了,除了他们的家人,无人知晓…… 所以黄小兰理解两个弟弟的话唠,话唠也可能是另外一种不安的情绪。 理解闺蜜黄红的惊慌,不安。她想要做一个好姐姐,不希望他们走和自己一样的路。 外面的世界不是洪水猛兽,但也不是那么容易闯荡的。 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在回神时五味杂陈的味道冲鼻而来——炸油条的香气、鱼腥味、泥土的气息、还有不知名的花香,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市集特有的味道。 黄小兰回神,看向楼梯下面凹下去的平台,像悬崖下建造出来的一个大平台,三面环房,另一面是一条街,不知通向哪条大路,一条条小巷穿梭其中,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 菜市场上人山人海,大人和小孩你来我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卖当季青菜的老农,蹲在地上整理着沾满露水的蔬菜;有卖布鞋的老太太,一双双手工制作的布鞋整齐地排列着;卖铁器的老头拿起小棍子现场演示铁器的坚固;卖簸箕的小贩将各色竹编器具堆成一座小山……真是应有尽有。 三三两两的人站在摊位旁边聊天嬉笑,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就在这时,黄小兰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黄奶奶!奶奶正站在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和老板热聊着,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篮,里面已经装了不少蔬菜。 黄小兰心中一喜,像是迷路的人终于看到了指路标,“总算是见到熟人了。”她赶紧叫着两个东张西望的弟弟,快步朝着奶奶走去。 “快走,见到奶奶了,”她催促着,“不然等会妈妈又和人聊的不知道天日。” 二人弟弟也惊喜起来,这时候陈三妹已经被熟人拉扯着聊天了,而且还不是一个,快聚拢四五个了。 她们已经开始叽里咕噜地聊起天来,从今年的收成聊到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一时半会儿是肯定聊不完的。 “奶奶!”黄小兰喊道,声音在嘈杂的市集中显得格外清脆。 黄奶奶抬起头,看到是她们三姐弟,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哎哟,小兰,东西买的怎么样?” 黄小兰笑着说:“买了新衣服,新书。”她举起手中的袋子,像是展示战利品。 奶奶拉过她们,让她们别挡着别人走路,说道:“正好,陪奶奶一起挑点菜回去,晚上加餐。看看这肉多水灵,还有这豆腐,都是今早刚做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鸡蛋的大妈看到黄小兰,眼睛一亮,“哟,这不是老黄家的小兰嘛,都长这么大啦!上次见你的时候才这么高呢。”她用手在腰间比划着。 黄小兰定睛一看,原来是旁边村里的王婶。那大妈接着说道:“听说你现在书读得不错呢,上次考试又拿了前三名是不是?” 黄小兰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黄奶奶在一旁骄傲地说:“我家小兰可有出息了,将来准能考上大学。”随即让黄小兰三姐弟:“快叫王婶婶” 三人脆生生地叫了声“婶婶”,声音一个比一个甜。王婶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连连夸奖:“你孙子孙女真不错,懂礼貌又漂亮。” 黄奶奶笑的更开心了,开始了农村式的谦虚:“他们还懂什么,饭都不会煮,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会洗衣服做饭了。”一边说一边拉着王婶朝人少些的空地去,准备找个地方慢慢聊,好好聊,聊个痛快。 黄小兰心想,这真是噩梦啊,太能聊了。 但转念一想,在这个没有手机,座机电话费贵的年代,想知道其他地方的信息,想知道其他亲戚的事,就得多和别人聊。 想知道十里八乡的新鲜事,就得靠农村集市这个信息交流中心。这里的每一个摊位都是一个信息站,每一个熟人都是一本活字典。 黄骅和黄海已经等得不耐烦起来,小脚在地上蹭来蹭去。现在他们还小,不懂大人们为什么对聊天这么热衷,此刻他们最感兴趣的是集市上的新鲜玩意。 “姐,我看到旁边有卖蛇的!”黄海扯着黄小兰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看到了,我还看到有卖鸟的,还有小兔子呢!”黄骅补充道,已经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黄海知道自己不能乱跑,不然下次就不让来集市了。 就希望黄小兰能带着他们两个去看一下。 黄小兰转头看向聊得兴起的妈妈,她正比划着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再转头看向另外一边也聊得热闹的黄奶奶,两位老人说得眉飞色舞。 她朝妈妈叫了一声:“妈,我带他们两个旁边转转!”也不知道黄三妹有没有听到,只见她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示意别打扰她聊天。 黄小兰叹了口气,牵起两个弟弟的手:“走吧,带你们去看小动物,但是不许乱跑,一定要紧紧跟着我。” 两个小男孩顿时欢呼起来,一左一右地拉着姐姐的手,迫不及待地朝着卖动物的摊位挤去。 黄小兰感受着手中弟弟们温热的小手,心里那点莫名的惆怅渐渐被市集的烟火气冲淡了。也许,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在嘈杂中寻找温暖,在平凡中发现惊喜。 第12章 咦,签到了什么东西… 夕阳西沉,天边铺满了锦缎般的晚霞。集市的热闹渐渐散去,但黄家返程的队伍却比来时更加壮大。 陈三妹和几位婶婶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笑声在乡间小路上回荡。 黄小兰一手牵着一个小弟,在卖动物的摊位前流连忘返。 铁丝笼里挤着毛茸茸的肉兔,灰的、黑的,挤作一团,与城里人当宝贝养的宠物兔截然不同。 旁边的竹编扁筐里盘着几条花纹分明的大蛇,卖蛇的大爷正熟练地将几味中草药装入玻璃瓶,准备泡制蛇酒。 一群中老年人围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相邻的摊位上,各式鸟笼围成一圈,里面关着羽毛鲜艳的小鸟,正惊慌地叽喳叫着。 黄小兰仔细辨认,却认不出是什么品种。她心里嘀咕:这些以后可都是保护动物,现在抓了说不定还能有免费饭吃, 顺便在里面学学手艺,减减肥,降降血糖呢。 两个男孩看得入了迷,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黄小兰的心思却渐渐飘远了,市集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膜。 她看着弟弟们兴奋的侧脸,想起的却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些新奇事物时的那份怯懦和渴望。 突然,黄小兰“哎呦”一声,想起自己还没签到。她昨晚特地留着今天的签收没签,就是想看看换个环境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在脑海中点开系统,没有立即点击“签到”二字,而是仔细打量着马赛克般的面板,期待能发现什么不同。 认真看了一遍,面板毫无反应。黄小兰热切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只能乖乖点了签到。 “叮,美貌+1” 系统提示音平淡而清脆,却让黄小兰愣住了。 咦咦咦……这是什么? 难道这系统还会送美貌?签到了这么多天,她怎么一直没发现? 黄小兰简直惊喜万分!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盛世美颜、绝世美人、倾国倾城这些词。 一想到将来可以靠着美貌混吃等死,她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镜子,她现在急需一面镜子!可惜找了一圈,集市上竟连个卖镜子的摊位都没有,只能失望地打算回家再照了。 日头渐渐中斜,集市上的人流也开始稀疏。卖货的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场。 “姐,妈妈来了。”黄骅轻轻扯了扯从刚才就很激动的姐姐。他看着姐姐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直打鼓:这姐姐不会真有病吧? 黄骅和黄海担心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小兰!大弟!小弟!过来啦,我们准备回家喽!” 姐弟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妈妈身边不止有奶奶,还多了好几个人——刚才热聊的几位婶婶、王婶,甚至还有两位同村准备一起回去的邻居。 大家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俨然已经组成了一个热闹的返乡小分队。 “哎!来了!”黄小兰应了一声,拉着弟弟们挤过人群汇合。 “姐,你没事吧?刚才又笑又哭的。” “姐,你不会真是生病了吧?”黄海很担心。 “姐,有病看病。”黄骅叹气道,心里盘算着:以后有个傻子姐姐怎么办哦,不知道医院看病贵不贵。 黄小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吓到他们了。 她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中了大奖吧!!! 想起从前自己长相普通,又不敢在脸上动刀子,只能无力地羡慕那些天生丽质的人。 现在,她也是有美貌的人了!黄小兰美滋滋地想着,也就不气两个弟弟的脑洞大开了。 “你们两个傻了我都不傻,走回家去。”她笑着拉扯两个弟弟,跟上妈妈和黄奶奶。 于是,来时的一家五口,回去时变成了浩浩荡荡七八人。大人们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走在前面。 话题从刚才的集市见闻无缝切换到了田里的庄稼、家里的孩子、十里八乡的新鲜事。笑声和交谈声一路洒落,惊起了路边稻田里歇息的麻雀。 黄小兰三姐弟稍微落在后面一些。 黄海和黄骅还在兴奋地交换着刚才看到的蛇和兔子,模仿着它们的样子。 黄小兰听着前面传来妈妈爽朗的大笑,也不知道哪位婶婶又说了什么趣事。 她看着妈妈和奶奶并排走着的背影——年轻的妈妈,年轻的奶奶,家里年轻力强的爸爸,还没有生病、不病怏怏的爷爷。 再看看身边还瘦瘦小小的黄骅,再也不是以后那个200斤的胖子。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平静,来时的那些惆怅和迷茫,被这嘈杂而真实的烟火气冲淡了许多。 她之前只觉得妈妈和奶奶太能聊,是“噩梦”,但现在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闲聊,这是疲惫生活里一种有效的慰藉,是人活在世界的印记。 在这个没有信息来源、看不起电视报纸、不认识字的年代,人们就是靠这样的聊天传播信息,把关系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路在烈日下延伸,将他们的影子晒的变形。 金色的太阳照耀着这支小小的队伍,仿佛给他们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姐,你看!那边田里有只黄牛!”黄骅突然指着远处喊道。 “哪里哪里?”黄海也踮起脚看。 前面的婶婶们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去,发出“哟,真是”、“这牛结实”的赞叹。 话题又从家长里短暂时偏到了那只结实强壮能耕田的黄牛身上。 当家的轮廓终于在道路尽头出现时,太阳已经很中了,烈日更强烈了。 “到村口啦!”一位婶婶喊道。 “今天可真开心,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是啊,下次赶集再一起去啊!” 大人们在村口互相道别,约着下次再见,然后各自朝着家的方向散去。 陈三妹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脸上还带着笑,对自家人说:“走吧,咱们也回家了。晚上把今天买的鲜肉炒了吃!” “好!”两个弟弟欢呼起来。 黄小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散去的人群。看向早就不见了的集市看去,很远很远… 今天集市里说不定有她以前的朋友,虽然现在可能还不认识。以后也没机会认识。 但是她会认识更多的人,认识更多的陌生人。她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 再见了小燕,再见了芳芳。再见了我那个现在还不认识的同学。 黄小兰释然一笑。 然后快步跟上妈妈和奶奶的步伐。 奶奶正在和妈妈说着晚上想怎么做那道鲜肉,妈妈一边听一边点头。 喧嚣渐渐落在身后,但一种踏实感却充满了黄小兰的心间。 她不再去想那些小说里轰轰烈烈的情节,只是安静地走在妈妈和奶奶身边,听着她们讨论今晚的饭菜。 她习惯性地想去牵弟弟的小手,却被他们不耐烦地甩开。 “牵什么手啊,手都热死了。”两个弟弟嘀咕着,表示自己会走。 炊烟袅袅升起,呼唤着归家的人。他们这一大家子,也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带着满满的收获和聊不完的话题。 融入了这烈日炎炎中。黄小兰看着身边活蹦乱跳的弟弟,望着前方说笑的妈妈和奶奶,心里那份对美貌的期待渐渐化作对当下这份温暖的珍惜。 或许,她能带着美貌让自己家人也混吃等死。 她很期待…… --- 第13章 开会 一年中最酷热难当的时节悄然降临这座小城。上午九点,日头就已经毒得吓人了。 白花花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教育局那栋老楼斑驳的水泥外墙。窗外的几棵树上,知了正声嘶力竭地叫着,没完没了,让人烦躁。 这间二楼的会议室,活脱脱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虽然二台老旧的铁架子风扇正轰隆作响,吃力地摇头吹气,希望能吹走闷热。但它那点微弱的风,显然敌不过十多个人聚集散发的体热,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更为浓稠的焦虑与不安。 王校长觉得,他胸口发闷,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再待下去肯定会中暑。 但他不敢走,甚至连挪动一下都不敢。 这个会太重要了,关乎未来几年县城教育的走向,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无数孩子的命运。 这样的会,已经翻来覆去地开了好几天了,每一次都像今天这样,在酷暑的煎熬中缓慢推进。 空气是黏腻的,混杂着汗水、旧纸张和茶水渍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王校长感到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桌子对面的“死对头”——另一位县城城南的何校长。 对方更胖,此刻正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浅色衬衫的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迹。 看到他比自己更狼狈,王振华心里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慰藉,仿佛这难以忍受的天气也因此变得可以忍耐了几分。 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嘴角牵起一个偷偷嘲笑的弧度。 那“死对头”正煎熬着,忽然捕捉到他这抹笑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场合更不允许,最终只能狠狠瞪过来一眼。 目光交汇的刹那,王振华立刻收敛了笑容,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太幼稚了,都什么时候了。 他的目光转向会议室的核心。真正重要的,是围坐在长桌中央的那几位县里教育界的“老资格”——几位德高望重、已退休又被请回来的老校长、老教研员。 他们此刻也早已没了平日的严肃整饬,每个人都在和身旁的人低声、急切地交换着意见,眉头紧锁,额上泛着油光。 王振华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实质化的焦虑,这让他自己的心也揪得更紧了。 这是一场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苦熬。 同志们几乎都脱了外套,只穿着白色的确良或浅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无一例外地挽到了手肘以上。 许多人手里拿着折叠扇、笔记本或是卷成筒的报纸,不停地扇着,徒劳地制造出一阵阵裹挟着热风的气流。 一位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先生——人称陈老,是当年教出过好几个清华北大学子的功勋教师——额头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汗珠。 他拿着一条边缘已经发黄的白手帕,动作有些迟缓地不停擦拭着脑门和脖颈上的汗水。 王校长看着都为他感到着急,老人家偌大年纪,本该在家含饴弄孙,避开这酷暑,如今却为了县城的教育事业,重新出山来这里受苦。 若非真心为了孩子,谁愿意? 陈老放下手帕,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我们应该办!必须办!县里的师资力量太薄弱了,再不想办法,和市里的差距会越拉越大,孩子们就真的看不到未来了!” 他说得有些激动,呼吸更显急促。 若不是为了这事业,他此刻本该在开着风扇的家里,喝着茶,看着电视听着戏曲,何至于此? 想到早上出门时,儿子那满是不赞同又心疼的眼神,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没办法,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走出这片土地,他这把老骨头,只能再拼上一回。 主持会议的吕局长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陶瓷茶杯,里面泡着的早已不是热茶,而是晾凉了的白开水。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权当扇子,一边哗啦啦地扇着,一边面露难色:“老校长,您的想法我明白,我的心和大家一样急!可这风险……太大了。我们完全是白手起家,没有一点这方面的经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奈:“不瞒大家笑话,我前几天特意跑了趟市里,想寻求点支持,可人家……也给不出多大的帮助。” 提到师资,陈老也沉默了,这是最现实、最棘手的短板,他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突然,旁边另一位一直沉默着的老教师刘老爷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发话:“师资……我去请!豁出我这张老脸,去求!去拜!也得给我们求个懂行的老师过来!总不能因为难,就不试了!” 陈老惊讶地扭过头看他,竞争、共事了几十年,他竟不知这位老伙计还有这样的门路?“老刘,你……你这是要掏压箱底的老本了?” 刘老爷子素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随即又被更深的苦笑取代:“唉,还有什么老本不老本,我打算……打电话去求求我以前的学长,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他后来留在大学了,兴许认识些人……” 他们这一代人,当年都是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怀着一腔建设家乡的热血从大城市回来,然后就在这小县城里扎下根,干了一辈子。 他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另一位退休的女校长也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同样的豁出去的劲儿:“我也舍下这张脸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请到人,哪怕只是来短期指导一下也好!” 吕局长停下了扇风的动作,看着眼前这群头发花白、汗流浃背却仍在竭力奔走的老前辈,眼眶有些发热,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唉……都是我们县太穷,太难为大家了……” 其他几位老教育工作者也纷纷表态,这个说可以想办法去弄些最新的资料来,那个说可以联系以往的学生搜集信息。 原本凝滞压抑的空气,仿佛被这股破釜沉舟的决心搅动了起来。 角落里负责记录的年轻秘书,此刻精神高度紧张,手中的钢笔在纸上走得虎虎生威,生怕漏掉一个字。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可能是要写入县志的大事!!! 眼前这些老先生们的坚持、局长的决心,或许真能开创一个局面,而这历史的记录者就是他。 他伏案疾书,笔杆都被手心的汗浸得滑腻不堪。 王振华心里涌起一阵惊喜和激动。争论了好几天,终于看到了蜕动的曙光!虽然让老前辈们如此“掏老底”、求人情,让他心里很过意不去,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他高兴得手里的扇子扇得更急更快了。 当然,会议室里也并非全是乐观。偶尔也能听到旁座老师极轻微的叹气声,声音里饱含着担忧:其实现场很多人都是没经验的,万一搞砸了,岂不是反而耽误了学生?奥数、竞赛、尖子生培养……每一个词都既让人向往,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关联着太多不可知的未来。 整个会场的氛围,依旧是焦灼的、疲惫的、充满忍耐的。 老旧风扇的震动声、各式扇子扑啦作响、窗外的知了声,所有这些噪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单调的背景音,有时甚至盖过了人们低沉的发言。 每一个重大的决策、每一项关乎未来的规划,都争论中,被艰难地、一寸寸地讨论和推进着。 漫长的、闷热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会议,终于临近尾声。 王振华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突然看向还在收拾笔记的刘老爷子,赶紧跑上前去打个招呼,顺便帮帮忙 刘老爷子突然想起上次小王说的天才“小王啊,上次你说的黄小兰,怎么样了,” “我已经把初中书给她了,让她提前复习 ,”说起他最得意的学生,王振华就精神起来了,一脸得意,这孩子学习努力,还谦虚。如果让刘老爷子看一次,肯定更满意。 刘老爷子刘承志淡淡的看着,天才他这辈子见多了。 “改天带我家坐坐”他想看看到底有多么的天才,让小王一而再而三的在他面前提,如果是普通的他会失望,不过想想村小这环境,他又理解起来,心里叹了一口气,最近开的会不就是为了这个。 “好嘞”王振华准备过几天就带黄小兰上门,能得到刘老爷子的指点,肯定好处多多。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哼,她都要上初中了,又不是你学生了”。 王校长转头一看,原来死对头 ……… --- 第14章 再次见面 王振华转头一看,原来是死对头何校长正站在不远处,一边用报纸扇着风,一边斜眼瞅着他,脸上挂着明晃晃的讥诮。 “何校长这话说的,”王振华压下心头火气,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黄小兰是从我们新民小学毕业的,那就是我们永远的学生。她有了出息,我们全校脸上都有光。不像某些学校,年年掐尖,也没见培养出几个真正拔尖的苗子。” 这话戳到了何校长的痛处。他所在的城关一小是县里条件最好的小学,生源也是最好,但是在培养顶尖学生上面,确实被王校长的新民小学压着一头,尤其是今年出了个黄小兰这样的“神童”,更让他憋闷。 “哼,走着瞧!”何校长脸一沉,甩下一句话,扭头就往外走,肥胖的背影因怒气显得更加臃肿。 王校长看着他悻悻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天气和会议带来的烦躁竟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畅快。 他转回身,对刘老爷子歉意地笑笑:“让您见笑了。” 刘承志摆摆手,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了看张校长消失的门口,又看了看王校长。 淡淡道:“心思放在正事上。孩子是好苗子,就别浪费在你们这些意气之争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真要搞这个尖子班,师资、场地、经费…麻烦事多着呢。到时候,黄小兰还要在县城生活,到时候肯定会和领导打交道。” “虽然黄小兰是初中和他关系不大,万一呢” 王振华心里一凛,顿时收起了那点得意。 是啊,如果真的要在县里集中资源办一个实验班,涉及全部初中一年级新生。 到时候他又不在县城,被老何搞破坏怎么办!!。 让他接触黄小兰,收买人心怎么办。!!! 这时,吕局长送走了几位老前辈,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总算有点眉目了。老王,老刘校长可是给我们指了条明路,也打了包票。后面具体落实,你们基层校长得多出力。” “局长您放心,我们肯定全力以赴!”王振华立刻表态,除了黄小兰,他也要多多培养其他新苗子。 “嗯,”吕局长点点头,拿起那个巨大的陶瓷杯,猛灌了几口凉白开,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这天真是要命……回头我让办公室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会议室添个电扇,或者明天会议改到早上七点开。” 王振华和还没走的几位老师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感激的神色。 众人一边议论着刚才会议的内容,一边拖着疲惫的步伐,陆续走出这间蒸笼般的会议室。 一出门,烈日炎炎下,树的影子都变形了。 知了的叫声更加聒噪,叫的没完没了,更让人烦躁。 王振华眯着眼,走向自己的摩托车棚。里面的嘉陵摩托黑色座垫热烫屁股。 没办法,他只能从路边折些树枝当底垫。又忘记戴帽子了,再浪费几分钟折了个草帽。 还好因为他和刘老爷子耽误了时间,其他人都走了,不然堂堂的一个校长戴个草帽。 丢不起这人。 骑着摩托车穿行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车轮碾过被晒更烫的细石子路,发出轻微的咯叽咯叽声响。 白花花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路两旁的树木都没精神了。 王振华的心里还在沉思刘老爷子的话,几位老前辈破釜沉舟的决心, 想到这里,王振华感觉加油门的手都有了力气。 他得赶紧回去,把会议的精神跟老师们传达一下。 另外,也得好好想想,怎么安排黄小兰去拜访刘老爷子的事。那孩子有点内向,得提前跟她说说,别怯场…… 拐进一条小路,树多有了短暂的阴凉,风一吹感觉凉爽了很多,这让他舒了口气。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怎么让黄小兰进这个实验班。 是不是应该再去找同学借借书。 去刘老爷子家要带点什么,才能让他对黄小兰有个好印象。 …… 隔天,日头依旧毒辣,但清晨总是比较凉快。 王振华特意起了个大早,这次总算记得戴帽子,骑着摩托再次驶向黄小兰家所在的村子。 摩托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一道烟尘。 王振华心里盘算着:见了小兰该怎么说,既要让她明白机会难得,又不能给她太大压力。 刘老爷子那边,空手上门总是不好……他想起自家摘的金银花,清凉下火,或者找些草药头,下下火火,还是送瓶酒,老爷子年轻时就喜欢小灼一杯。 自家青菜就不送了吧,刘老爷子自己有种菜。 慢慢来,不急。 快到村口时,他远远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小溪的石头上,大树下的小溪比较凉快,还拿着一个本子的写写画画。 不是黄小兰是谁? 王振华停下摩托,悄悄走近。只见黄小兰专注地盯着地面,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英文,这明显是在写英文作文啊。 她皱着眉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兰。”王振华轻声唤道。 黄小兰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见是校长,赶紧开心的打招呼。“王校长……您、您怎么来了?” “你这是在写英语作文啊,” “介意本子给我看看吗?” “…好吧…就是我写的不好,”黄小兰脸红了,“就是想练练作文……” 黄小兰总不能说,想试试能不能写小说赚钱吧。 可惜脑子空空如也,也不能抄别人的。 太尴尬了!!!。 抄也抄不明白,几十年的小说白看了。 真应该多打自己两巴掌。 王振华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多好的孩子啊,农村学习条件不好,她还这么努力 王振华一边看着作业本,一边询问 “书看完了吗,有没有不懂的” “没有,已经会背了” “啊,你都会背了,语文 ,英语,数学”王校长惊讶的都快跳起来了,天才啊,天才 “我就光会背,英语读音还不了解呢” 黄小兰暗暗的得意,最近边角料又给她加了+1点智商,现在虽然没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是也差不多了。 美貌倒是一点都没签到,让黄小兰失望不已。 她还是想做大美女…。 冰肌玉骨,沉鱼落雁…… 明明上次签到了一次美貌,但黄小兰摸遍了全身,甚至到卫生间脱了衣服,也没见少颗痣!!!!……。 想着是不是时间短,会慢慢变化,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个晚上。 现在她早上一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都引来了黄海异样的眼神,看她明晃晃显着“有病”二个字。 呜呜呜………,系统都是骗人的。 … 王校长惊讶的看了一遍她写的作文,虽然他英文不好,但是他可以让刘老爷子看,刘师母是英文老师,肯定能指点指点,明天就应该去,就去刘老爷子家。 “走,回家说,给你带了个好消息。”王校长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黄小兰眼睛亮了一下,乖巧地跟在后面。 难道是有关钱的事。 她喜欢钱。 很喜欢…… 到了黄家,依旧是那间土坯房,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 陈三妹正在院子的灶台边忙着做早饭,看见校长来了,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热情地招呼:“王校长,您咋这么早来了?快屋里坐!吃口早饭不?” “不了不了,嫂子你别忙活,”王振华摆摆手笑道,“我跟小兰说个好事,说完就走。” 他言简意赅地把县里要筹办实验班、重点培养尖子生的事情说了,特别强调了刘老爷子这样厉害的人物可能会亲自指导。 黄小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像落进了星星。 “有奖金吗” “不知道”王振华被哽了一下。 他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喜欢钱。 但是看看她家的这条件,也有点理解,穷人孩子早当家。 黄小兰听到要去见听见刘老爷子,她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小声问:“校长……刘爷爷……很凶吗?我……有点紧张怕做错事。” 上辈子她就不是个热情能聊天的人,情商也不高,而且现在还要去看个德高望重的老校长,会不会很有威严,会不会骂人。 “别怕,”王振华放柔了声音,“刘老爷子是严肃了点,但最爱惜聪明好学的孩子。 你就像平时读书时那样,把你懂的、不懂的,大大方方说出来就行。 对了,”他想起带来的东西,从摩托后座拿出一个竹篮子,“这是我家自己种的西瓜用井水浸过的,清爽着哩。” “我明天就带你去刘老爷子家,你这英文不会读,就问问他,刘爷爷家有英语老师。” 他又掏出几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是旧书,不新但是明显能看到原主人的爱惜。 “这几本高等数学和物理的入门书,是我昨晚特意去找我同学借的,他现在在市里做数学老师,你先拿着看,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到时候正好问问刘老爷子。” 黄小兰接过书和篮子:“嗯!谢谢校长!我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肯定好好的背下来,对,是背下来,不是会学,主要是数学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有点转不了弯。 陈三妹在一旁听着,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谢:“哎呀,这真是……太谢谢校长您费心了!小兰,你得好好学!”显得有些激动,又有些无措, 又不知道怎么回礼,想着婆婆家养的肥肥的鸡。 赶紧叫黄小弟去找黄奶奶家“去找你奶奶抓个鸡,让王校长带回去” 黄海一溜烟的跑了。。 “不用不用,嫂子,你这样我下次都不敢来了!”王振华连忙拦住,“心意到了就行。” 陈三妹就觉得亏欠了,这小兰都毕业了,这王校长还这么尽心尽力。 感动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黄小兰就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以后肯定要多多提新民小学,多多提王校长。 看着黄小兰郑重其事的样子和黄妈妈朴实的感激,王振华心里踏实了些。 “只要小兰以后有出息,我就满足了,等她以后有空记得回来看我。”他又叮嘱了几句去刘老爷子家的注意事项和礼仪,这才准备骑摩托离开。 又不放心回头和黄小兰约好了去刘老爷子家的时间,到时候他接她。 这才放心的挥手道别。 黄小兰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是不是要写个送西瓜的王校长。 打了个冷颤,还是算了 太肉麻了,以后再好好回报王校长。 第15章 拜访 隔天清晨,天色微凉,还有点雾气。 王振华骑着那辆嘉陵摩托,准时出现在了村口。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黄小兰早已等在村口的树下,穿着她最干净的一件白色衬衣,黑色的裤子。把刚买的新衣都穿上了。 她背着个书包,里面是她自己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和那篇英文作文。 手上则提着一个笼子,里面装着兔子,这是昨天黄志成和黄爷爷商量了一晚上想的主意。 主要是听说刘老爷子有孙子,还比较小,肯定喜欢毛绒绒。 不喜欢也可以杀了吃,兔子比较补,说是吃了兔子不会尿床。 农村人的想法就是这么实际。 “校长早。”看到王校长,她立刻站起来甜甜的打招呼。 “早,小兰。上车吧,咱们早点去,天气凉快。”王振华笑着招呼她。 补了一句,“别担心,刘老爷子是学问人,最喜欢肯用功的孩子。” 黄小兰无语,觉得他不说,她肯定没想起来紧张,现在更担心了。 ……怎么办,怎么办,有点尿急了… 社恐都犯了!!!…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坐在摩托后座上,这车没后备箱,所以没有安全感,要紧紧的抓着车后的架子。另外一个手还要提着笼子。 黄小兰坐在后面,在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摇摇晃晃,比坐摇摇车还刺激,虽然她没坐过。 小时候是因为没有,长大后是不好意思,她不止一次想抢过侄子的摇摇车。 为什么没有成人版本的摇摇车……。 商家就是不会做生意,300个月的也是宝宝…。 万分想念栢油路,不成水泥路也好,万分想念小电驴,这路是非走不可吗,如果她说不想去,想跳车,不知道王校长会不会打她。 她真的很痛苦!!!。 忍忍就过去了!!!。 但是要一个小时啊,一个小时…… ………。 终于在黄小兰无数次想跳车而没跳成的时候。 终于县城快到了,离县城不远换成了水泥路,这样黄小兰才有心情观察周围,县城并不大,破旧,萧条,小汽车也少,大部分是单车和摩托车。 终于摩托车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的居民区。 黄小兰认识这边,但是没进来过。 是比较老旧的干部房,以前是单位分房,反正黄小兰知道的就是,这边都是有退休金的老爷爷老太太。 未来跳广场舞,肯定有他们一份。 这里的房子多是二层半的红砖房,显得规整许多。王校长在一处带着小院的二层平房前停下。 院子围墙不高,可以看到里面种着些花草蔬菜,打理得井井有条。院门是旧的铁门,虚掩着。 “到了。”王振华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上考场的是他自己。 黄小兰下来时,脚软了一下 ,赶紧放下东西原地跳起来,甩甩手,松松筋骨,伸伸懒腰。 黄小兰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整理了头发,这风太大,把头发都吹乱了,脸也有灰尘。 王振华招呼着黄小兰上前,咳嗽一声音。 他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系着围裙的老奶奶出现在门口,面容比较慈祥。 她看到了王校长,笑了:“是小王啊,快请进。老刘一早就在念叨你们该来了。” 这位显然就是刘师母沈淑珍,那位退休的英文老师。 “沈师母,打扰了。这就是我跟您和刘老提过的学生,黄小兰。”王校长连忙介绍,轻轻推了推黄小兰。 黄小兰赶紧上前一步,先吞了吞口水,紧张的口都干了:“沈奶奶好。这、这是我们家自己养的兔子。”她努力把话说完,让自己不那么紧绷。 不让社恐发作…。 “哎哟,好孩子,真懂事,快进来,外面热。”沈师母笑着接过笼子。她也是喜欢毛绒绒,里面的兔子还没有杂色。 这让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老头子,小王和小兰同学来了!” 她侧身让两人进来。 小院不大,墙角种着几株玫瑰, 反正黄小兰是分不出来,只知道花开的很漂亮。粉白粉白的花很漂亮。 葡萄架下摆着石桌石凳,一位精瘦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听到动静,他放下报纸,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了过来。 正是刘老爷子刘承志有张严肃的脸,脸上法令纹很深,可能现在退休了,温和了。 他穿着白色的汗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但周文化人特有的气息,肯定喝过很多墨水。 让黄小兰下意识的紧张,做为学渣最怕文化人了。 “刘老。”王校长恭敬地打招呼。 “刘爷爷好。”黄小兰跟着小声打招呼 千万别注意她,千万别点她,千万别注意她……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黄小兰垂死挣扎…… “嗯,来了。”刘承志声音温和,热情招呼两个人,“坐吧。老婆子,倒两杯凉茶来。” 王振华和黄小兰在石凳上小心坐下。 黄小兰紧张的感觉手都流汗了,偷偷的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沈淑珍端来两杯冒着丝丝凉气的酸梅汁,“来来,天热,先喝口水” 清凉的酸梅汁入口,稍稍缓解了黄小兰的口干舌燥。 刘承志目光落到黄小兰身上。 “王振华说,你书看得很快?都会背了?”他开门见山,想先了解到底是怎么样的天才。 黄小兰放下酸梅汁,坐直了身子,点点头:“嗯……语文和英语单词都差不多背下来了,但是英语不知道怎么读,数学就是不会运用。”她老实回答。 能背下来还是靠系统加的智商。 不然知识肯定从左边进,右边出。 “哦?”刘承志挑了挑眉,“那本《代数初步》,看到哪里了?” “都看完了。”黄小兰声音发干,但很清晰。 刘承志随口问了几个前面的概念定义,黄小兰都对答如流。 背书她可是专业的。 学渣的得意…… 甚至能说出在第几页。刘承志脸上很平静。 反正以黄小兰的情商是看不出来满意不满意。 “那你说说看,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是什么?怎么推导出来的?” 黄小兰立刻流畅地背出了公式,但对于推导过程,她卡住了,有点脸红:“我只知道背,有些还不能理解” 刘承志听完,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对旁边的沈师母“你教教她读音,试试” 沈淑珍应声起身回屋拿着一本英语书。 “你知道26个字母的读音吗”黄小兰诚实的摇头。 以前的都丢给老师了,现在还没上初中,老师还没教过。 想想以前19岁的英语老师,操着一口乡音英语,如果不是毕业后喜欢上了美剧,她真不知道,她的英语是不标准的,所以这之后她就从来没开口了。 沈淑珍拿着书,从字母开始讲,一个个的教读音。 黄小兰听的津津有味。 这可不是有机会能让退休大佬单独教学。 沈淑珍教一个,黄小兰跟着念一个“Abcd…”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知了的叫声。和一字一字跟读的声音。 王振华在一旁看着,心里七上八下。 刘承志盯着看她们学习,默默的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让王振华看到了。瞬间松了一口气,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小兰在知识的海里游戏中迷失了时间。 沈淑珍合上书 “好了,今天先教这些,” 黄小兰回过神来,还在回味消化。 “听王校长说,你还自己写英文作文?”刘承志突然问道。 黄小兰害羞的点了点头 ,顺便把书包里的本子拿出来。 刚学习了一下,再回头看本子上的语法,就是一坨狗屎。 刘承志接过,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英文,直接递给了旁边的老伴:“你再看看。” 沈淑珍推了推眼镜,接过本子,仔细看了起来。 黄小兰觉得更羞耻了,脚底已经抠出两室一厅了。 她看得很慢,不时点点头。 英文发音她全靠自己瞎蒙,作文也是模仿着书上的句子拼凑的,语法估计没有 沈淑珍看完,看着黄小兰,满意的赞赏:“小兰,不错不错,除了些小错误,其他的可以,你先把今天的消化完,改一下就更好了。” “好的。”黄小兰连忙点头。 “词汇量很大啊,远超初中水平了。虽然有些语法错误,句式结构也比较简单,很有想法。”沈淑珍温和地笑着,“就是这发音……估计是没人教。 沈淑珍进屋拿出一本英文词典。 “这个给你,你记性好,这个适合” 黄小兰一脸无措,只能看向王校长。 王校长向她点了点头。 黄小兰只能收下“谢谢沈师母,我会认真看的” 刘承志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摇着蒲扇,目光在黄小兰那张瘦瘦黄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等老伴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实验班的事,县里还在筹划。就算办起来,竞争也会很激烈。光是死记硬背,不够。” 黄小兰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不慌。 但刘承志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隔两天就来这边,”他看了一眼老伴,想看老伴反应沈淑珍小小的点了点头。 “让你沈奶奶教教你英语,作文也可以拿来看看。” 黄小兰愣了一下,自己怎么遇到的都是好人。转头看向王校长。 王振华先反应了过来,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小兰!快谢谢刘爷爷沈奶奶!” 黄小兰这才对着二老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发干,显得很激动:“谢谢刘爷爷!谢谢沈奶奶!我一定好好学!” 刘承志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语气温和:“时间还长着呢。记住,会背不代表能运用,等你能思考的时候就是成功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校长:“你是带出个好苗子啊。” 王振华知道这是在夸奖他,高兴的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在这棵葡萄树下,她看着眼前看似却给她宝贵机会的刘爷爷,慈祥耐心指导她英文的沈奶奶,还有一心为她奔走的王校长。 一条更广阔的路,出现在她眼前。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紧紧抓住这个机会,拼命地向前奔跑。 带着家人,带着关心她的人一起跑。 第16章 时间如流水 从刘老爷子家出来,日头已经升高,晒得人暖洋洋的,其实是很热的,但是黄小兰高兴。 她高兴的笑出了声,露出了大牙 看向在前面骑车的王校长, “校长,你也高兴吧” 王振华在前面吹着风,也笑了“记得好学”机会不多” 黄小兰敬重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这机会很重要,自己看书是看不明白。 但是现在有人能讲解,还是一对一。 体会到后背沉甸甸的重量,里面放着的英文词典, 还有刘老爷子给的数学书。 心情却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回村的路似乎比来时顺畅了许多,虽然依旧是颠簸的石子路,但黄小兰抓着后座架子的手却稳当了不少。 她不再想着跳车,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奶奶清晰的发音和刘爷爷那句“会背不代表能运用”。 风依旧吹乱她的头发,她却觉得这风里都带着甜味,不带灰尘了。 心里想着“实验班,少年班,她一定要进去” 参加竞赛,肯定是有奖品,有奖品说不定有钱呢?。 想着现在天不亮就要出门的爸爸黄爷爷 ,还有四叔,从小就对她很好的四叔, 妈妈说她出生就三斤多,从小就病怏怏,最严重的一次,连纸盒箱子都准备好了。 但就是四叔,出钱让爸爸到市里。 所以妈妈感激了这个小叔子一辈子,后面四叔好吃懒做,向谁借钱都不还,但是妈妈从来没催过,因为对于以前小叔子的帮助,这钱都是小事。 四叔也向她这个侄女借钱,都会想办法还钱。 所以四叔和她玩的最好。 ——————— 摩托刚到村口,眼尖的黄烨就嚷嚷开了:“大姐回来啦!大姐回来啦!” 黄志成和陈三妹早就等在自家院门口了,脸上又是期待又是紧张,看到王校长的笑脸,才稍稍松了口气。 黄海也冲上前,想看看姐姐有没有带礼物。 黄小兰跳下车,感受到被震动到发麻的脚和屁股。已经感觉到生无可恋。 这路况太差了,一条路都是坑。 陈三妹接过书包:“咋样?老爷子说啥了?兔子收了吗?” “收了收了!”王振华抢着开口,声音洪亮。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恨不得全村都听见,“刘老和沈师母特别喜欢小兰,夸她用功,记性好!还答应以后让小兰经常去,沈师母亲自教她英文!” “真的吗?!”黄志成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哎哟,这……这真是……太谢谢校长了!谢谢刘老爷子!” 陈三妹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好,好,太好了……” 王振华也连连称赞“都是小兰表现好” 他当时看着师母教学,真的是很担心,讲的太多,就怕小兰不理解,想不到黄小兰真是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当时他就怕刘老爷子他们不满意,还好还好。 小兰表现的超出想象。 天才就是天才。 黄志成赶紧招呼着黄志明杀个鸡,庆祝一下。 招呼着王校长进去喝茶 王振华骑车久了,也口渴“小兰过两天还要上刘老爷子家上课” 这消息让的黄家一片寂静。 先回神的是黄志成,高兴的拍了拍手“好啊,好啊……” 女儿不像他这样,以后不用做苦力。 如果不是家里穷,黄志成也不会只读到初中就不读了,考上了高中也没办法读,但是这个不怪黄爷爷,黄爷爷4个儿子,个个供到了初中。 后面的黄爷爷实在是没能力了。 黄爷爷也高兴“好啊,小兰不错,老婆子,把酒拿出来” 黄奶奶也高兴,连连同意了。 黄海一想到今天有肉吃就已经高兴的和哥哥两个人打闹起来。 黄小兰把书包里半旧的中英文词典给家人看:“沈奶奶还送了我这个!” 黄爸小心翼翼拿起词典,翻看了一下,毕业多年,他是已经看不懂这个英文了“这书……肯定很贵,小兰,你可不能辜负人家……” “我知道,爸。”黄小兰比大家都懂,这书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但书还是保存完好,肯定是主人爱惜的宝贝。 两个弟弟好奇地围上来,想摸又不敢摸那本厚厚的书。 黄骅问:“姐,这书上都是外国字吗?” 黄海仰着脸:“姐,你会说外国话了吗?” “嗯,今天学习了,晚点我教你们。” 顺便夸下海口“学会了,就不定能见到洋鬼子呢” 再给他们一碗毒鸡汤“到时候你们说不定还可以和他们聊天” 就这小县城里是肯定没机会,上辈子她就没见过老外来这个小县城,太山了,连火车都没。 广州倒是很多。 “哇……哇…”吹的两个弟弟高兴不已。 已经在想像见到金色碧眼的老外说什么了。 还有想着和小伙伴们怎么吹牛皮了。 ——— 中午,黄家饭桌上的气氛格外好。 连黄大伯都叫上前来陪客,平时舍不得吃的鸡都杀了,爷爷过年才能喝的宝贝酒都端出来了。 黄爷爷听着黄小兰兴奋地描述着见到刘老爷子的一切。 抿了一口小酒:“我就说那兔子送得对吧?城里娃娃肯定喜欢稀罕物。” 他又转向黄小兰,“丫头,人家老先生看得起咱们,咱就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死命学,不能丢人,也不能让王校长难做。” “爷爷,我知道了。”黄小兰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今天的在刘老爷子家就签到了,但是她还没来的及看,走神都是对师母的不尊重。 “智商+1”,心想可能是跟文化人住的文化气息有关,这智商签到都比较快。 马上,点开数据看看 【智商+4】 【美貌+1】 【空间想象力+1】 【谢谢惠顾+n】 这快一个月了,每天签收一次,就只能签到这些,心中叹气。 黄志成端起酒杯“这小兰隔两天就要上县城补习” “要不我们先搬上去吧” 黄志成现在还在乡下帮人砌围墙,租的房子暂时还没交钱,还想着等开学前二天搬上去。 现在不得不打乱安排。 黄爷爷转头一想,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来回太远,而且摩托车他们家就一辆,老大家一辆,总不能总借别人的,而且还要来回接送。 黄奶奶急了,她可舍不得他们这么快走“要不,先让小兰住老二家” “老二家也不大,而且这是长期” “要不,我先接送小兰”黄志明说起这个就兴致勃勃,只要不干活,他都愿意。 王振华一听这话“不用,我帮你们送,反正最近,我还要上县城开会” 黄志成可不好意思这么做“不成,这样太麻烦了”王校长已经帮了太多忙了。 “还是搬家吧” 王振华还想再说几句,但是想想这是人有的家事,就没再说话了。 黄志成觉得反正都要租,提前一点也没事,不然这来回太费时间了。 黄小兰沉默不语,她也不想走这个破烂路。 坐一次就腰酸背痛。太考验腰了。虽然小孩没腰,这个是妈妈说的。 两个弟弟听到要提前去县城就更高兴了,但是在饭桌上也不敢大声说话 ,就只能两个人挤眉弄眼的偷偷笑。 黄奶奶只能无声的叹气,同意了,这也没办法,总不能妨碍孩子读书。 —————— 饭后,王振华告别。 走时还不放心的提醒黄小兰“注意时间,注意礼貌,还有不懂肯定要问”。 黄小兰只能一脸严肃的点头。 “我会的” 下午黄小兰赶紧拿出书,想着沈奶奶今天教的发音,得赶紧多练几遍,记牢了…… 不知道是不是智商涨了的原因,感觉更容易理解了。 谢谢系统,边角料也是好东西啊… —————— 从第二天,黄家的小院里,天刚蒙蒙亮,就会响起黄小兰压低声音念英文的声音。 “A-b-c-d…”她拿着笔在本子写写画画,对照着那本珍贵的词典,反复练习自己的发音。 两个弟弟被她的动静吸引,揉着眼睛出来看热闹。 黄海有样学样地跟着念:“A~b~”发音怪怪的,让黄小兰忍不住笑。 因为两个弟弟还不会讲普通话,所以用客家话讲是怪怪的。 她索性把两个弟弟拉过来,“今天就教你们普通话”, 黄海迷糊“什么是普通话” “就是电视上孙悟空他们说的,电视上念的都的普通话” “县城老师都是讲普通话的哦” 两个弟弟嘻嘻哈哈,“要学,我要学” “现在你们就跟着我读就好了” 黄小兰指着本子上的字母:“来,姐教你们,这是A,念‘诶’……” 教教弟弟顺便自己复习。 黄小兰觉得时间过的很好。 陈三妹黄奶奶看着姐弟三个蹲在院子里学习的模样,心里欣慰。 家里有什么事尽量不叫黄小兰,把时间给她省出。 黄志成更是抽空出去,想去村民家找几块木板,钉个桌上,省的三个人还要弯腰写作业。 家里的电灯泡换大几个瓦,就怕晚上太黑了,心想,晚上看书亮堂点,坏了眼睛就不好了,戴眼镜还是不好看。 —————— 县城,刘老爷子家。 刘承志一家人也说起了今天的事, 刘承志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小孙子在“兔子兔子”的叫,笑的一脸慈祥。 看到儿子刘博文提着公文包,骑着单车下班回来了,不等儿子进客厅就叫住他 “过两天有个小姑娘来上课,第一天你应该在家打个招呼,顺便想想给个见面礼” 刘博远已经上班累的不想开口,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口水都说干了。 只想喝口水,吃个饭再好好的睡一觉,又听到父亲这年龄还要受苦带学生,顿时不乐意了。 “爸,你这身体不好,上次医生还叫你不要劳累”老爷子病倒怎么样。 听到消息的儿媳吕素英饭也不做了赶紧跑出来。想问个情况,怎么就要给人上课了。 吕素英自己可是被亲戚好友羡慕的对象,不作妖的婆婆,明事理的公公,体谅人的老公。可爱的孩子。 她可不想为了一个学生让公公受罪。 沈淑珍也出来叫吃饭。觉得这老伴太心急了,用眼神制止了刘老爷子还未说的话。 “先吃饭,这么晚了,吃完饭再说” 刘承志觉得不能太急“对对,先吃饭” 叫住还在玩兔子的孙子。 让他洗手吃饭。 刘博远只能叹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吃完饭才有力气反驳拒绝。 他在教育局工作,这次为了搞实验班的事,确实是跑断了腿。 饭后,刘老爷子在院子里大家泡了一杯茶 刘博远觉得吃饱了饭,力气都有了,脑子也能转了。 “爸,是什么样的学生”他爸已经很久没这么想给人上课补习了。 刘承志笑了“这可是好苗子,这实验班能不能出成绩,可就靠她了”他卖了个关子。 沈淑珍打断了他,当时看着他面不改色,“哼,还以为你不满意呢” 刘承志呵呵一笑,“不能太让她得意,不然容易飘。 刘博远听的一脸雾水,这什么好学生 让老爷子这么高兴。 沈淑珍看到迷惑的儿子,担心的儿媳,就细细的讲了白天的情况。 刘博远夫妻一听,更是愣神了, “妈,你这是讲的故事吧,过目不忘就算了,还能举一反三”这说的不会是天选之子吧,他年轻时也是看小说的,这说的天才还是在农村。 吕素英也觉得不对“妈 这孩子不会是有市里的亲戚,他们教的吧” 沈淑珍见他们不信,一开始她也不信。如果不是现场教学,她都没发现这孩子太聪明。 “我当场教了她英语,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和我对话了” 刘博远想到妈妈的英文水平,可是能当翻译。 刘承志见儿子不信“你别不信,她就是一个农村娃,有的书也是新民小学王振华送的” 叹口气,“你也知道,现在小学是不教英语的,” 刘博远虽然不信,但是也不敢反嘴,过两天就能见到了。 “她数学怎么样”实验班主要是想要数学好 “数学,她还不能理解,所以我只能慢慢教她”刘承志也无奈,这孩子也没人教着运用,光背书了 ,小王的水平也一般。 刘博远和吕素英对视一眼,这老爷子现在是下定了决心啊,暂时劝不了住。 只有过两天看看人怎么样。 —————— 第17章 学习 —————— 第二天一大早,黄志成便匆匆赶往县城,着手处理租房和搬家的事宜。 他先找到房东商量,希望可以提前搬进去,又特意去找二哥打了声招呼,简单讲了讲家里的情况。 黄志强高兴的连连点头,赶紧让弟弟先忙。 与此同时,黄小兰则留在家中,专心复习功课。 她深知学习的重要性,一点也不敢松懈。除了复习课本,她还会认真完成刘老爷子留下的数学作业,锻炼自己的逻辑思维,努力把各个知识点串联起来。 数学真是门奇怪的学科,不会就是不会,她常觉得自己的cpU都快烧坏了。但她依然咬牙坚持,告诉自己要理解数学、成为数学。 除了自己的学习,黄小兰还主动承担起教弟弟说普通话的任务。 她耐心地纠正他的发音,帮他尽快适应新的讲话方式,有时还顺便教几个英文单词,甚至一起唱英文歌,用轻松的方式提升学习兴趣。 下午,闺蜜黄红来家里玩。黄小兰把这几天的经历讲给她听,还透露了要提前搬家的消息。 黄红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圆润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舍,眼睛微微发红:“你真要提前走啊?” 黄小兰点点头:“我先过去安顿好,到时候再带你到县城玩。”她实在不想反复走这段石子路,实在太折磨人。等村口修好水泥路,或者家里有了小汽车,她才不会觉得出行受罪。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赚钱,早日让家人过得更舒适——就当是为了自己的腿和屁股着想。 她安慰黄红说:“我先帮你‘试水’啦。” 黄红想了想,也没再多说。她觉得小兰先上去也是好事,自己也要回家催催爸妈,早点搬去县城。 黄小兰顺势问她有没有空一起来学英语,反正初中也要学,早点准备没坏处。 黄红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反正暑假除了来找黄小兰,她也不知道该去哪玩,其他要好的朋友都在外村。 黄小兰自然不介意多教一个人。她表面说是为了复习,其实内心都在呐喊:“为了奖金!”“为了赚钱!”……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 两天后,黄小兰搭着父亲的摩托车去了县城。由于房子还需要打扫和添置家具,这次并不算正式搬家,只是先熟悉环境,下次她就可以自己来回走了。 这回她熟门熟路,甚至还能指挥老爸走哪条路更近。也许是因为来过一次,紧张感也少了许多。 她背着书包,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新写的作文和整理出的疑问,全都工整地抄在本子上。 到了刘老爷子家门外,黄小兰看着还在紧张整理衣角的父亲,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黄志成确实紧张。作为一个曾经的学生,他对老师总是又敬又怕,生怕自己表现不好影响到女儿的学习。 他咳了一声,放下手中提着的西瓜,拍掉身上的灰,点了点头。 黄小兰伸出手,小心翼翼敲了敲铁门。 没多久,门内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近:“来了来了!” “哐当”一声,“嘎吱——”门开了。一个中等身材、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长相和刘老爷子很像,应该是他儿子。 刘博远推了推眼镜,看向门外这一大一小。女孩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看上去很健康,不像他妻子娘家那几个白白嫩嫩的侄女。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黑裤子,脚上是一双旧布鞋,典型的乡下孩子打扮。 大人身形不算高大,皮肤呈深铜色,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穿着一身仔细熨过的条纹衬衫、黑裤子和胶底鞋,满脸是汗,神情紧张。 刘博远暗暗叹了口气,原本还想劝阻父亲别太操心,这一刻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从这对父女身上,看到了无数渴望改变命运的农村家庭的缩影。 他们有什么错呢?要错,也是错在县城太穷、教育资源太少,错在大多数人觉得读书无用,早早跑去珠三角打工…… 这时,沈淑珍也从屋里走了过来。一看是黄小兰和她父亲,她热情地推开挡门的儿子,招呼两人进来:“快进来,天热得很!这位是我儿子,你们叫他刘叔就行。” 黄小兰乖巧地叫了一声“刘叔”。她注意到对方脸色似乎不太好,难道生病了?她心里嘀咕,反正像小说里写的那种“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什么的,她从来都看不出来。 沈淑珍也笑着招呼黄志成:“这是你爸爸吧?”黄小兰赶忙向刘奶奶和刘叔介绍:“是的,这是我爸爸,黄志成。” 黄志成看着文质彬彬的刘博远,不禁有些自卑感,文化人和做苦力的确实不一样。 但他很快甩开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调整好心情,走进院子,热情地向刘老爷子和沈奶奶问好。 大人之间闲聊起来,另一边,沈淑珍已经开始检查黄小兰的英文发音。 她惊讶地发现这孩子进步神速,只细致地纠正了几个细微偏差,又看了一遍她写的作文。 “从现在开始,你试着用英文和我对话。”沈淑珍觉得她悟性高,应该加深学习难度。 黄小兰心里直打鼓,学渣的本能让她想退缩,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can you hear me? Yes, I understand. 一场英文对话就这样开始了。 旁边的黄志成也不聊天了,愣愣地看着女儿和刘师母一问一答,全是自己听不懂的话。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真是他女儿?他家祖辈都是学渣,平时女儿考第一他还没什么实感,但亲眼见到这场面,他只觉得比大夏天灌下一口冰水还痛快,自豪感油然而生。 刘博远站在一旁,心情复杂。这确实是棵好苗子,他自己的英文水平一般,至今不敢开口说。 没想到农村真能飞出金凤凰,看来实验班有希望了。他甚至想立刻回单位,尽快把入学流程办好。 吕素英也听得有些发懵,想起自家那个还在玩娃娃的侄女,不禁暗暗叹气——真是比不过。这孩子要是生在城里,绝对又是“别人家的孩子”之一。她想,等开学了一定要带侄女来看看,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刘老爷子在一旁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默默摇着蒲扇。 在一问一答中,黄小兰觉得如果学习有进度条,那自己的英语熟练度肯定正在“+1+1+1……”地往上涨。 终于,沈淑珍结束了教学:“你得多练、多说。”她很久没遇到这么一点就通的学生了。 黄小兰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刚才她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一个字。 但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强装镇定:呵呵,我肯定是天才,是天选之子! 刘老爷子笑着递来一杯水:“来,小兰,喝点水,渴了吧?” 黄小兰回过神来,接过水杯:“谢谢刘爷爷。”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她没戴表,不知道具体时间,只好望向父亲,用眼神示意该告辞了。 黄志成也有些为难,没想到学习耽误这么久,眼看快到饭点,留下吃饭不合适,直接走又显得不礼貌。 刘承志看出他的犹豫,主动开口:“小黄,今天就在这儿吃个饭,就当认个门、熟个亲。”刚才聊天时,他和黄志成相谈甚欢,很是投缘。“下午小兰还要学数学,吃完饭再回去也不迟。” 刘博远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菜都准备好了,吃了再走吧!”其实老爷子一早特意多买了菜,本就打算留他们吃饭。 一想到实验班可能因为这姑娘打出名气,刘博远的态度更加热情。 黄志成推辞不过,只好答应。黄小兰虽然不太习惯在陌生人家吃饭,但刘爷爷沈奶奶这么亲切,也算不上陌生人了吧。 这时,吕素英出来喊吃饭,父女俩便留下来共进午餐。饭桌上有红烧肉、清蒸鱼、小青菜和猪肉汤。 黄志成和刘老爷子喝起了小酒,聊得热火朝天。 黄小兰因为用脑过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大人聊什么,只斯文地埋头吃饭。 —————— 饭后,刘老爷子看了她的数学笔记,不再考背诵,而是选了一道典型应用题,一步步引导她理解题意、分析关系、列出算式。 “数学不是背出来的,是靠练和想出来的。”刘承志用蒲扇轻点石桌,“回去找同类题目多做一些,下次来我要看解题过程。” 黄小兰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每一个知识点,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多学一些。 另一边,黄志成和刘博远聊得投缘。听说黄志成是做工程的,砌砖、抹灰都会,刘博远热情地介绍他认识了几位干部家属,这边人脉广,容易接到活。最后黄志成满意地揣着一沓名片回来了,还留了联系方式。 接上女儿,父女俩与刘家人道别,骑上摩托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18章 外婆 —————— 黄小兰坐在摩托后座上,车身每一次颠簸都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子。 为了不被甩出去,她双手死死抓着后车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摩托车驶出县城,重新驶上那条熟悉的石子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格外清晰。 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吹得她一脸灰,石子就就是灰尘大。。 可她却觉得,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 路还是那条路,山还是那些山,但一切仿佛被擦亮了一层。 原来当学霸是这样的感觉——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知识,在刘爷爷和沈奶奶的讲解下,竟然如此通透简单。她想起上辈子浑浑噩噩的岁月,简直像是白活了。 学霸的滋味实在太美妙了,像是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突然在眼前敞开,门后是无限的可能。 她还想学德文,还想学法文,还想学日文、韩文……她想和世界上每个人自由地交谈,世界这么大,她想去看看。 而数学更是妙不可言,一支笔,一个本子,就能推演出整个世界运行的规律。这种掌控感让她心潮澎湃。 夕阳西下,远处的山峦被染成温暖的金红色,路旁的树木在晚风中摇曳,泛起层层叠叠的绿浪。 黄小兰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沈奶奶清晰的英文发音,和刘爷爷用蒲扇点着石桌说的那句话:“数学不是背出来的,是练出来、想出来的。” “爸,”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刘爷爷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前方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你高兴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刘老师是真心为你好。读书人最看中有出息的学生。” 黄小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迫切地想知道父亲会不会为她自豪。 黄志成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兰子,你太厉害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所以你要加油学,爸爸就靠你了。”今天他靠着女儿认识了许多文化人,若不是因为她,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和这些人物说上话。 黄小兰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上辈子没能让父母自豪,这一次,她一定可以。 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她会把这条路走得更远、更长。 摩托车拐过一个弯,县城渐渐消失在视野后方。 黄小兰回头望了望,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预感——她很快会走出这个县城,走向更远的地方。 回到家后,黄小兰迫不及待地在脑中点开签到系统。先前在刘爷爷家签到获得的是“空间想象力+1”,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但她相信系统的每一个奖励都不会简单。她甚至异想天开地想着,能不能把系统像麻袋一样抖一抖,说不定还能掉出更多惊喜。 可惜这边角料还是没什么变化。 失望……… —————— 与此同时,刘家小院里,刘承志摇着蒲扇,坐在石凳上久久没有回屋。 “还在想小兰?”沈淑珍端来一杯凉茶,在他对面坐下。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还望着门口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认真记笔记的样子。“这小兰不一般,”他缓缓说道,“农村孩子我教过不少,这么有灵性的少见。”顿了顿,他又好笑地补充:“就是字丑了点。” 刘博远轻笑出声:“应该是没条件好好写字。”他坐在父亲身旁,眼中带着思索。 刘承志抿了口茶,继续道:“你看她那双眼睛,里面有股劲儿。不懂的就非要搞懂,不会的就非要学会。这样的孩子,放在哪都能出息。” 沈淑珍笑着点头:“发音学得特别快,比我带过的学生都快。说不定过一段时间我就教不了了。”语气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遗憾。 “最重要的是她肯下功夫。”老爷子摇扇子的动作慢下来,“志成也不错,老实本分,为了孩子肯拼。这样的父女,拉一把值得。” 刘博远表示赞同,但也不无担忧:“爸,这实验班有戏了,小兰也是个好苗子,但是你这身体…”他今天看到父亲偷偷吃药了,明显是身体吃不消。 夜幕渐渐降临,小院角落里的花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漂亮。 刘承志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准备约老陈他们。” 刘博远有些诧异,父亲和陈老师斗了一辈子,怎么突然要找他?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爸,你确实应该多休息了,要不我去约?” 沈淑珍也点点头:“我也准备约几个人。”她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不用你,你好好上班。”刘承志对儿子说,“我会看着办的。”他想象着老陈见到黄小兰时的反应,“我准备下次等小兰上门,让老陈现场看看,他肯定会心动。” 虽然不舍得将这么好的苗子让别人教,但为了孩子的未来,也为了自己的身体,他不得不这样做。 刘承志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荣耀加身的黄小兰:“实验班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学生,咱们县的教育就有希望了。” 刘博远郑重地点头:“确实,真希望多几个。”作为教育局主任,他深知农村教育的不易,能发现这样的好苗子实属难得。 刘承志想起黄小兰解题时紧锁的眉头和学习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正是这样的瞬间,让他不顾身体,想再次拿起教鞭。 “今年开学后,”他轻声对刘博远说,“得去周边几个村小看看。说不定还有这样的苗子,还没入正途。” —————— 隔天,陈三妹心里盘算着,快要搬到县城了,以后怕是不能经常回娘家。得趁这个机会去走走,让孩子们也看看外婆和舅舅。 外婆家在更深的山里,虽然走山路翻过山会近一些,但崎岖难行;大路虽然好走,可距离远了不少。 权衡再三,陈三妹最终决定带着三个孩子走山路。 与此同时,黄志成昨天休息了一整天,今天则加把劲干完乡下的活,这样明天就能去县城的工地了。于是陈三妹独自带着三个孩子踏上了山路,黄志成约定晚上去接他们。 两个弟弟一听说要去舅舅家,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在他们的印象中,舅舅家的山更多更好玩。 黄海迫不及待地问姐姐:“今天能不能抓鱼啊?”他满心期待着,舅舅家的河更大,里面的鱼肯定也更多。 黄小兰看着天真烂漫的弟弟,心里五味杂陈。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这么无忧无虑地玩耍了。“不知道,要看看陈明哥在不在家。”她轻声回答。陈明是舅舅家的儿子,今年15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我那个未来可怜的陈明哥,他为什么命会这么苦。 --- 第19章 可怜的哥哥 —————— 黄小兰一家踏上了前往外婆家的山路。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透,空气里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 山路崎岖,陈三妹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用布包好的点心——那是特意带给娘家的礼物。 黄海和黄骅像两只撒欢的小狗,一会儿冲到前头,一会儿又蹲在路边看蚂蚁。 “姐,你看!”黄骅突然指着路边一株野树喊道,“好像是山楂!” 黄海一听,立刻窜了过去,踮起脚想要看个究竟。 陈三妹回头呵斥:“别摘!这种野山楂涩得很,不好吃!” 黄海哪里肯听,仍固执地伸手去够。 黄小兰抬头望去,那棵野山楂树长在一片悬崖下方,离路边并不远,伸手可及。 “你们别动,我来试试。” 最终,在黄小兰的帮助下,兄弟俩摘到了一小串野果。果子黄黄的,样子像山楂,但个头明显更小。 黄小兰以前吃过,知道这果子涩中带苦,反正也没毒,就让两个弟弟尝尝鲜。 黄海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就咬了一大口。 “呸!太苦了!”他皱着脸连忙吐出来,“一点山楂味都没有,和街上卖的糖葫芦根本不一样!” 黄小兰在一旁笑了起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黄海只觉得满嘴涩味挥之不去,只能对着路边连连吐口水。 黄骅也好奇地拿起一颗,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随即赶紧丢掉——果然又涩又苦,偏偏样子还长得挺诱人。 黄小兰觉得两个弟弟真是犟得像头驴。不过她也想起自己以前听说北京豆汁不好喝,却偏要买来尝,结果那股烂酸菜的怪味让她至今难忘。 她笑得更开心了:“早就告诉你们不好吃啦!” 陈三妹也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她觉得,小孩子总得自己试过,才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 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有些路段被雨水冲垮了,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踩着边缘过去。一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几个进山干活的村民。 山脚下都属于附近的几个村子,翻过这座山就是外婆家。 陈三妹见到人就聊上几句。有人同行,目的地也差不多,只不过有人要进更深的山里,但都会路过外婆家的村子。 她和几个阿姨聊得叽叽喳喳,时而哈哈大笑,精神头十足。 黄小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 身旁的两个弟弟已经在比谁捡的棍子更直、谁的更长……比不过就开始打打闹闹,活力无限。 她自叹连两个孩子都比不过,只好喘着大气、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条山路在大家生活条件变好之后,就渐渐荒废了。 山风吹来,站在高处向来时的路望去,黄小兰村子的全貌依稀可见,只剩零星几户人家。 转身望向山下外婆家的方向,绿意葱茏之间,只能隐约看到几间屋子,还有好一段距离。 “姐,走啦!”黄骅在前面招呼发呆的姐姐。 黄海也想快点到舅舅家,大声问:“妈,还要走多久啊?” 陈三妹笑了笑:“快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面。” 黄海来过几次,心里知道其实还有好一段路,嘴上嘀嘀咕咕:“大人就会骗人……”兄弟俩继续打打闹闹、拉扯着跑向前去。 对他们来说,爬山更像是一次有趣的旅行,尚未体会到累的含义。 休息片刻后,他们继续赶路。黄小兰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复习昨天学到的知识。 她甚至尝试用英文描述眼前的景色——“green mountains”“blue sky”“winding path”,虽然词汇有限,但这种尝试让她感到新奇而快乐。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外婆家的村子。 那是一个比黄家村更小、更偏僻的村落。 村子两边都是高高的山,因此整个村子是长长、窄窄的一条。房子大部分都建在山脚下,朝向中间的那条马路。 靠近山的那边,还有一条河,这就是黄海念念不忘想抓鱼的河。 还没走到村口一半,就见一个瘦高的少年朝他们跑来——是表哥陈明。 “姑姑!小兰!海子!骅子!”陈明高兴地喊着,三两步就窜到了他们面前。 他今年十五岁,皮肤白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明明都长这么高了!”陈三妹惊喜地打量着侄子,连忙向同行的人告别。 陈明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看向黄小兰:“小兰也变了。” 一听这话,黄小兰顿时来了精神,是不是美貌+1出效果了?她连忙问:“哥,我是不是变漂亮了?” 陈明看着干干瘦瘦的妹妹,实在看不出哪里不一样,只好温和地安慰道:“对对,长高了……” 一听就是敷衍,黄小兰瞬间不想理他了,丢给他一个白眼,赶紧跑向外婆家。 外婆家在山脚的坡上,离路边约50米,还要爬一个陡坡。 院子是典型的农家院落,旁边都是竹子,三间瓦房围成一个小院,门口拴着一条黄狗,见人来了也不叫,只摇着尾巴。 外婆听到动静,用围裙擦着手就从屋里迎出来,一见女儿一家,顿时笑开了花。 “外婆!”三个孩子齐声喊道。 老太太连连应声,拉着每个人的手仔细端详:“好好,都长高了,都壮实了。”当她看到黄小兰时,微微顿了一下,“兰丫头眼神亮堂了。” 外婆看上去还是很精神,个子起码有一米六五。妈妈像外婆,骨架大,个子高,显得壮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黄小兰想到自己上辈子不足一米六的个头,不禁嘀咕:为什么就没遗传到外婆的身高呢? 这时,沉默寡言的外公也走了出来。他外表看起来瘦瘦小小,话很少,平时总是静静地干活,好像从来没见他停过。 三姐弟赶紧齐声打招呼:“外公。” 外公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位笑盈盈的高瘦少女从里屋走出,长得和陈明很像——是十四岁的表姐陈艳。 陈艳看到姑姑和弟弟妹妹们很高兴:“兰子,累不?快进来吃西瓜!” 外婆也赶紧招呼女儿和外孙女进屋。陈三妹没看到哥哥,就问:“哥哥和嫂子呢?” 外婆一边切西瓜一边回答:“你嫂子娘家今天有事,他们两个都回去帮忙了。” 黄小兰也很久没见到舅舅了。舅妈是隔壁村的,离这儿不远。 黄海两兄弟可不管这些,他们现在只想着去玩,缠着陈明带他们去抓鱼。 陈明被闹得没办法,只好带上工具出门。 黄小兰望着陈明的背影发呆。 他性格温和,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好人。 如果不是后来娶了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媳妇,婚姻生活不如意,他也不至于到癌症晚期才发觉身体出了问题。 医生说他肚子里的肿瘤已经存在十多年了。只要他稍微留意身体不适,只要中间做一次体检,发现肿瘤并及时切除,就根本不会有事。 可他没有。因为老婆要钱开店,因为老婆要买昂贵的护肤品,他只能拼命加班、拼命赚钱。 直到后来连楼梯都走不动、肚子大得像孕妇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从确诊到离开,仅仅一个月。外公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没过几年,二老也相继离世。 舅舅舅妈整日以泪洗面,连已经嫁人的姐姐陈艳也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陈艳拍了拍发呆的表妹:“你要不要去?”这表妹脑子聪明,就是喜欢发呆。 黄小兰回过神来,看了看忙碌准备做饭的艳艳姐,在聊天的妈妈和外婆,点点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应该开开心心地玩,她要更应该多赚钱。 带全家都去体检……钱真的很重要。 外婆微笑地看着兴致勃勃跑出去抓鱼的孩子们,转头问女儿:“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家?” 陈三妹帮忙摘菜,边回答:“后天吧,房租已经交了,就是还要打扫一下。” 老太太很欣慰。这辈子她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嫁了一个好吃懒做的老公,日子苦得像泡在黄莲里。 老二作为儿子在村子做个小小村干部,工资还不够吃饭的。 还好三妹两口子人老实能干,现在日子好过了,孩子健康聪明能干。 第20章 道别,劝学 —————— 黄小兰跑到河边时,陈明哥已经带着两个弟弟在浅水处忙活开了。 河水清澈见底,小鱼灵活地游来游去。 黄海和黄骅脱了鞋,高高卷起裤腿,正兴高采烈地用陈明带来的小网兜捞鱼。水花四溅,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幸好是夏天,太阳一晒,干得也快。 不然回家怕是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陈明显然更有经验,他站在稍深一些的水里,看准时机迅速下网,时不时就能捞起一两条手指长的小鱼,放进带来的小桶中。 “姐,快来看!我们抓到啦!”黄骅举着网兜,兴奋地朝黄小兰喊道。 这儿的鱼比新民村的大,河面也更宽。 黄小兰笑着踩进凉凉的河水,水流温柔地拂过脚踝。她暂时把那些沉重的心事都抛在了脑后。 玩了一会儿,她走上岸,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看着弟弟们和表哥在水里边笑边闹,时而欢呼,时而惋惜地大叫。 现在河水干净,没什么污染。其实也不是人们多有环保意识,主要还是穷、没开发,大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后来到处种脐橙、种果树,人也不那么讲究了,瓶瓶袋袋的垃圾被丢进河里,水就渐渐脏了。 桶里的小鱼越来越多,虽然都是些小鱼——大鱼在深水区,大人肯定不会让他们去深水区的。 陈明注意到坐在石头上发呆的表妹,觉得她变化真大。以前玩得最疯的就是她,现在却安静了不少。是要上初中了,变成大姑娘了吗? “兰子,你不来抓鱼?”陈明走上前,关心地问。 “这鱼太小了,没意思。”黄小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她可是“钓过大鱼”的“资深钓鱼佬”,这种小鱼,她才看不上。 “明哥,你毕业了打算做什么?”黄小兰趁周围没别人,想先探探陈明的想法。 陈明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 他索性也不抓鱼了,蹲到黄小兰旁边,想听听这个聪明表妹有什么主意。村里不少伙伴都说南下打工好,可他年纪还小,估计没人敢用他——这不明摆着是童工嘛。 黄小兰一看有戏,赶紧拉他坐下,准备好好跟他聊聊。 她得趁现在改变他的想法。进厂打螺丝是最没出路的选择,读书才是正道。 她清清嗓子,摆出“谈话”的架势: “哥,你有技术吗?” 陈明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 “哥,你知道打工是什么样的吗?” 一提到这个,陈明话就多了。比他大几岁的哥哥姐姐每次过年回来都风光得很,大把掏钱,让全村人都羡慕。 “亮哥说打工自由,能挣钱,外面热闹,还有游乐场、肯德基、汉堡……”陈明越说越兴奋,但一想到自己年龄不够,眼神又黯淡下来。 黄小兰眨眨眼。这些话她也听过,她可是真正打过螺丝的人,知道里面的辛苦,那真是血汗钱。 “哥,你知道工厂一天要上10个小时班吗?” 陈明又摇头,亮哥没提过这个。 黄小兰继续“加码”:“上厕所都不能超过5分钟。从早上8点干到晚上11点,天天如此。” 陈明脸色有点变了——这听起来比上学惨多了。 黄小兰趁热打铁:“而且几乎没假期,一个月就休息两天。”她说得夸张了点,但有些厂确实是这样。 陈明听得发愣,疑惑地看向黄小兰:“你咋知道这么多?” 黄小兰立马戏精上身,开始编故事:“我们村有个姐姐,前几个月受伤了,没钱看病只能回老家休养。最气人的是,老板看她年纪小,连医药费都不给出。” “她说自己以前每次过年回家,为了充面子,把一年攒的钱都花光了,结果真出事,一分都拿不出来。” 陈明听得怔住了,默默低下头。 黄小兰心中暗喜,继续无中生“姐”:“她还说,宿舍20个人一间,汉堡炸鸡得花她半个月工资,只舍得吃一次。游乐场门票顶一个月工资,她就在外面看了一眼。” 陈明一边听,一边回想——亮哥回家时确实大方,可前段时间他妈生病,他却连假都请不了…… 一想到打工比读书还苦,他突然不那么羡慕了。可是不去打工,又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不会。 黄小兰瞅着他的表情,知道机会来了:“我同学他哥前阵子回来了,他考了电脑证,现在做技术员。每天10点上班,5点下班,周末双休,节假日照放。天天穿西装坐办公室喝茶,听说还要出钱把老家房子重盖呢!” “哥,你听说过电脑吗?”她悄悄把“坐办公室”的好处吹了一遍,“要是你会电脑,是不是也能做这样的工作?” 陈明眼神一下子亮了。还有这样的工作?能挣钱盖新房?亮哥再大方,也没给家里盖房啊…… 他想起了年迈的爷爷奶奶、挣不到钱的爸妈、爱漂亮的妹妹,心里越发滚烫。 电脑他听同学说过,但从来没碰过。 “我不会啊……”他语气有些沮丧。 黄小兰心里一喜,有希望了! “不会就去学呀!市里有培训学校,学费不贵。”她知道舅舅家虽然不宽裕,但陈明是独孙,只要他想学,家里砸锅卖铁也会供。 “真的?学完就能用电脑?” “那当然,这叫计算机专业,不难的!” “学费……真的不贵?”陈明还是有点犹豫。 “不贵,农村户口还有补贴呢!”黄小兰答得干脆。先让他动心,后面的事再说。 陈明又惊又喜,和聪明人聊天就是不一样:“谢谢你啊表妹,我明白了……我想去问问学校的情况。” 黄小兰心中狂喜——只要他愿意,她就有办法说服舅舅。 “哥你放心,我让我爸帮忙打听。等你以后坐办公室了,可得给我买礼物!” 陈明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穿西装、提公文包、骑摩托车风风光光的场景。爷爷奶奶住上新房,妹妹穿上新衣……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小兰看着他压不住的笑容,知道这事成了。 她心里稍微虚了一下——她说的办公室生活也许没那么完美,但不管怎样,读书总比打螺丝强。 现在得想想找谁打听学校的事。“王校长”也许可以问问?或者刘爷爷?虽然现在还不熟,但为了明哥,她决定脸皮厚一次。 她已经等不及要行动,但也知道急不得,得一步步来。 这时黄海他们拎着桶兴奋地跑过来,桶里的小鱼虽然不够一盘,却像是装满了整个夏天的快乐。 过了一会儿,陈明催促大家上岸。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该回家吃饭了。 —————— 午饭时分,外婆家的旧木桌上摆满了菜。 虽不是山珍海味,但都是自家种的菜、外婆腌的咸蛋,还有一大碗香喷喷的炒腊肉。 舟车劳顿之后,简单的家常菜显得格外美味。大家围坐一桌,有说有笑,热闹又温馨。 饭后,妈妈帮着外婆收拾碗筷。外婆擦擦手,悄悄把妈妈拉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妈妈走出来,眼睛微微发红,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她低声说:“妈,这钱我们不能要……” 外婆硬是把她的手推回去:“拿着!城里开销大,你们刚安家,处处都要用钱。我跟你爸在家花不了什么,这些你拿去给孩子们买点东西,或者交学费。” 她顿了顿,又说:“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多顾着你侄子。他刚毕业,学习一般,年纪又小,出去打工我不放心,怕学坏……”老太太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他一辈子种地吧。 妈妈转头看向正被两个弟弟缠着、却依然好脾气的侄子。他太像他爸了,做事慢,性子软。 她心里一软,应道:“妈,你放心,就算你不给钱,我也会照顾他的。” 黄小兰在一旁听得心里发酸。 那手帕里包着的,是外公外婆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舅舅赚不到什么钱,这些都是老两口种点菜、养点鸡鸭,一次次赶集卖出来的。 想起舅舅为了当那个村干部,白白耗了十多年,最后还被挤了下来……真是不值。可再一想他那慢吞吞的性子、低情商,似乎也不意外。 唉,舅舅真该换个活法。 黄小兰趁没人时,拉着外婆说了陈明想读书的事。 外婆一听,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兰子啊!你哥他一直想着打工,我说多少回都不听……还是你有办法!”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他去上学!”老太太恨不得立马就去报名,生怕孙子改变主意。 黄小兰赶紧安慰:“外婆别急,我认识县里一个校长,他现在是我老师。我先托他打听学校,有消息立马告诉舅舅。” 外婆一听,更是惊喜:“兰子真是长大了……读书真有用!”她看着即将升初三的外孙女,心里盘算着:一定也要让她继续读下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要不还是让你舅舅去问吧……”想起儿子那闷脾气,外婆又是一声叹。 “没事外婆,包在我身上。”黄小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这次只能对不起刘爷爷了,脸皮必须厚一回了。 大不了今后更努力学习,讨他们喜欢。 “拼了!!!”她暗自打气。 下午,外公带三姐弟去看他养的兔子,说要送他们一只。 陈明又带他们上山摘捻子。 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时,院子外传来了熟悉的摩托车声——是爸爸来了。 每辆摩托车的声音,听久了都能辨出来。 黄志成额上还带着汗,一进门就笑着招呼:“爸、妈,我来接他们。” “最近身体都好吧?刘胜没在家?”他随手给外公递了支烟。 外婆赶紧倒茶,想让他歇歇再走。 夕阳西下,一家五口向外公外婆、表哥表姐道别。 外婆一直送到坡下,不停地往他们手里塞东西:蔬菜、鸡蛋、兔子…… 爸爸骑摩托,黄海坐前面油箱,妈妈坐最后,黄小兰和黄骅挤在中间——一辆摩托车承载全家,虽然挤,却暖意融融。 黄小兰扭头向外婆挥手。 温和的陈明哥,文静的陈艳姐,沉默却慈祥的外公,总是护着他们的外婆,还有那个不在家的舅舅…… “常回来啊!”外婆站在路口,望着他们,目光殷殷。 “外婆放心,等我的好消息!”黄小兰大声回应。 车驶上山路。爸爸稳稳骑着车,前面是话痨小弟黄海,中间是她和黄骅,后面是妈妈。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黄小兰忽然觉得,这就是家人——挤一点,却那么温暖。 妈妈忽然问:“你跟外婆说的‘好消息’,是啥事?” 黄小兰只好在摩托车的颠簸中,把陈明想上学的事说了一遍。本来想回家再说的,但这车挤得她喘不过气,还得费劲解释。 妈妈一听侄子愿意继续读书,顿时笑了:“读书当然比打工好……”但转念一想,女儿要去麻烦刘老爷子,又有点担心。 “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让你爸先去打听,别耽误你学习。” “对啊,我先去问,别让刘老师对你印象不好。”爸爸也附和。 “放心吧,我好好学习,他们一高兴就更喜欢我啦!”黄小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她本来就不是外向的人,脸皮也不够厚。可是为了明哥…… 只能回家熬夜学习到12点了——这是她唯一擅长的事。 她在心里默念“给我签到智商美貌”,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唉,又是失望的一天。 黄小兰已经习惯了。 第21章 有人来了 隔天一大早,学习到半夜才睡的黄小兰还迷迷糊糊的,就被屋外的动静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见妈妈陈三妹正在屋里忙前忙后,收拾打包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黄小兰正准备去洗漱帮忙,却被妈妈拦了下来。 “不用你,东西不多,你再去休息会儿。”陈三妹心疼女儿昨天学到那么晚,一大早又要爬起来。更何况这次搬家说到底是为了侄子的事,她心里更不是滋味,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尽量让孩子少做点杂活,多留点时间学习。 黄小兰一听这话,也没坚持,转身就去叫两个弟弟起床。反正她被吵醒后也睡不着了,不如喊他们一起来帮忙,忙完了再安心学习。 叫醒黄海和黄骅根本不费劲——只要一说“要去县城”,两人顿时精神百倍,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黄海本来还睡眼惺忪,一听到“收拾东西”四个字,瞬间清醒:“姐,咱们明天真去县城啦?”黄小兰连连点头,吩咐他们赶紧洗漱,过来帮忙。 两个孩子一溜烟跑出去刷牙洗脸,不一会儿就回来了。黄小兰负责整理自己的书籍和衣物,黄海和黄骅则帮忙把想带的小物件装进箱子。陈三妹在一旁仔细包着易碎的物品,用旧报纸一层层裹好,小心地塞进背包里。爸爸一大早就出门赶工了,这会儿并不在家。 “姐,我这个要不要带?”黄海拿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玩具,犹豫地问。 黄小兰无奈地看他一眼:“你自己决定呀,喜欢就带,别到时候没带又后悔。” 黄海一听,表情更认真了,蹲在地上开始精挑细选。黄骅在旁边默默看着,其实他恨不能全都带上。 眼见两个弟弟选择困难症发作,连根直溜溜的木棍都想塞进包里,黄小兰只好出声提醒:“县城什么玩具没有?你们就收拾好作业、喜欢的衣服和鞋子。这棍子太占地方,别带了。” 大致收拾完,一家人简单吃了早饭。饭后,黄小兰立马把两个弟弟抓来学习——昨天没学已经浪费了时间,今天更得补回来。 黄海完全没料到,明天都要去县城了,今天还要读书:“姐,就玩一天呗?” 黄小兰被逗笑了:“你去县城就不用读书啦?到时候成绩退步了可别怪我。”两个弟弟生无可恋地对视一眼,只好乖乖坐下来写作业。 果然,快乐就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自己学习,也得拉着大家一块学。 “好啦,就学两小时,之后放你们出去玩。记得下午还要学。”她不想让孩子们厌学,该给颗糖吃的时候还是要给。反正他们未来还要学很多年,学无止境。 黄小兰心里盘算着跳级的事。不知道初中课程难不难?她已经把王校长送的书看得差不多了,但没真正考过试,心里还是没底。只能一步步来。 她拿出刘老爷子送的数学书,叹了口气——这书可真是不吉利,怎么学都学不完啊。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系统,快给我涨点智商,我还是太笨了。”可惜一如既往,没什么反应。 —————— 夜幕低垂,灯火初明。 黄小兰静静躺在床铺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天高强度的学习之后,疲惫如潮水般漫上来。 “还是智商不够用啊……”她小声嘀咕,“数学真是太难了。” 尽管身体沉重,但她内心却格外踏实。至少,现在的她比从前连题目都看不懂要强得多。 她轻轻闭上眼睛,打算放松一下。虽然爸妈没详细说新家是什么样子,她也没去看过,但她已经开始想象——不用再担心蚊子、扑鼻的臭味,终于能用上正常的厕所。 而且新家离刘老爷子家很近。县城本来就不大,她完全可以走路往返,这样就能省下更多时间学习。说不定,刘老爷子会更愿意指点她。 想到明天的生活,黄小兰忍不住笑出声。要不是时间晚了,她真想仰天大笑几声。 有个聪明的脑子,果然不一样。 突然,她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是签到!今天还没签到,再不签就要浪费机会了。 她打了个哈欠,在脑中随意点击屏幕。 这时,系统平静的声音响起: 【空间想象力+1】 黄小兰又惊又喜,顿时精神起来。定睛一看,屏幕上依然满是马赛克。 她有点失望,但还是点开了数据页: 【智商+4】 【美貌+1】 【空间想象力+2】 看到这些,她的心情稍微明朗了些。尤其是“空间想象力”的提升,让她觉得和数学密切相关——自从这个数值增加后,她解数学题时思路更清晰,也更快了。 虽然签到常常是“谢谢惠顾”,她早已习惯。 黄小兰苦笑着摇摇头:不能太贪心,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万一哪天连系统这点“边角料”都没了呢? ———————— 第二天,黄小兰早早起床——今天要搬家了。 原本的计划是用摩托车和班车:人坐班车去县城,行李分批次带过去。黄志成骑一辆车,再向同村借了一辆让黄志明骑,黄志文也来帮忙运行李、顺便认认门。 黄翼在一旁勤快地帮忙,希望三叔能尽快安顿下来——这样,他以后也有机会常去县城。 突然,院子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喇叭声。黄家人都有些疑惑:村里几乎没人有车,而且这里离村口的大马路还有一段距离。这声音听着不像班车,更轻巧些。 按捺不住好奇,一家人小跑着出了院门。 是谁家忽然富起来了,连小汽车都有了? 只见一辆干净锃亮的小轿车停在她家附近的空地上,周围已经围了不少被喇叭声吸引来的村民,正指着车议论纷纷。 “咦?那是……”黄小兰仔细一看,从驾驶座下来一位穿着体面、戴眼镜、笑容和煦的中年男人——不就是刘老爷子的儿子刘叔叔吗? 刘博远也看见了她,笑着招手:“小兰!正要去你家呢,真巧啊!” 他刚才在村口就想下车问路,一抬眼就看到了黄小兰,省事了。 陈三妹闻声出来,见到这阵仗很是惊讶:“这位是……?” 黄志成连忙向大家介绍:“这是刘老爷子的儿子,刘博远。”他赶紧招呼刘博远进门喝茶:“来来,刘老弟你怎么过来了,先进来喝杯茶!” 陈三妹一听是贵客,连忙让两个儿子去叫爷爷奶奶过来。 刘博远爽朗地笑笑,打开后备箱:“老爷子昨晚特意叮嘱我,说你们今天搬家,东西多、坐班车不方便,非要我开车来送送你们。” “正好今天周末,我单位也没事。来,行李放我车上,我帮你们!” 他说着又从车里提出一份见面礼——是他母亲准备的一些水果糖和饼干。他也觉得农村交通不便,特意过来帮忙。一看院子里满地行李、摩托车上还堆着大包小包,更是确定来对了。 黄家人都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刘老爷子真是好人,小兰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赶来的黄爷爷黄奶奶先是诧异,而后也满脸感动。 黄小兰看着刘博远不辞辛苦地开车过来帮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刘老爷子嘴上严格,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她们。 可是——这样一来,她以后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请人家帮忙? 这恩情,可怎么还得清啊…… 周围的乡亲们羡慕地望着,纷纷夸赞: “三妹,你们家这可是遇到贵人啦!” “刘老师一家真是大好人啊!” “小兰这丫头有出息,书读得好,连老师都这么看重!” 村民简直羡慕坏了,会读书就是不一样。回头看看自家孩子没心没肺地围着小汽车转圈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暑假作业还不知道写没写完呢。看来,今天又是孩子们“难熬”的一天。 陈三妹又是感激又不好意思,连连道谢。黄志成拦着刘博远不让他搬行李,坚持先请他进屋喝茶歇脚。黄爷爷更是热情招呼,还顺便请了个村民去请村干部过来——刘老爷子儿子能借到车、还会开车,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黄家几个孙子兴奋地围着小汽车转来转去,小心翼翼伸手摸那光滑的车漆。 黄栋摸了一把,高兴地说:“这就是小汽车啊!” 黄翼也点头:“兰子面子真大,还有小汽车来接。” 黄海两兄弟更是激动得小声尖叫,和几个小伙伴在旁边叽叽喳喳,欢呼雀跃。 --- 第22章 搬到新家 —————— 刘博远随着黄志成的引导走向堂屋,目光在院子和屋子间看了一圈。 黄家是土坯房,墙皮斑驳脱落,深浅不一的土黄坯体显露在外,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屋顶的黑瓦新旧交错,几处新补的瓦片,无声地见证着这户人家的贫困。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农具杂物各归其位,整齐得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 堂屋里的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边角被磨得光滑如镜,几条长凳中有一条腿微微晃动。 墙上挂着泛黄的年历,最醒目的还是那些学生奖状,黄小兰三个字在破旧的墙面上。 里屋的门半开着,隐约可见里面的床铺和堆放着的杂物,空间显得拥挤。 整个屋子里见不到一件电器,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门外那辆半旧摩托车了。 刘博远推了推眼镜,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心里却不由复杂。 不禁想起自己家里的电视、收音机、冰箱、电风扇……这一切在此刻显得如此奢侈。 老爷子常夸黄小兰聪明刻苦,如今亲眼所见,更觉这孩子的优秀来得不易。 还有王校长,那个总是四处求取学习资料被人笑话的教师,现在想来,他的执着都是为了这些渴望知识的孩子啊。 是他发现了黄小兰,如果不是他推荐给老爷子,不知道黄小兰多久才能被人发掘,如果到时候她厌学了怎么办?,不读书了怎么样!。 刘博远忽然觉得自己做得太少了。 他接过陈三妹有些不好意思递来的杯子,连声道谢,语气比方才更加真诚。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原本忐忑的黄家人稍稍放松了些,他们最怕的就是被城里人看不起。 这茶不错。刘博远轻喝一口,笑着对黄志成说,老哥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真不容易。他的话既是对主人的夸奖,也是对这户人家尊严的维护。 黄志成笑了笑:乡下地方,就这样,让刘老弟见笑了。 哪里的话,刘博远摆摆手,语气诚恳,家家有本经,孩子们懂事争气,比什么都强。小兰可是我们老爷子都挂在嘴边的好学生,说她又聪明又踏实,将来一定有出息。 黄志成见刘博远毫无嫌弃之意,便开心地介绍起家人,还有闻讯赶来的村干部。 不大的堂屋很快坐满了人,显得有些拥挤。 刘博远与村干部寒暄几句,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回到黄小兰身上——这无疑是黄家人最高兴的话题。 果然,黄爷爷和黄奶奶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陈三妹也悄悄松了口气,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连村干部们都连连点头,一脸欣慰——新民村出了好苗子,这可是全村的光荣。 刘博远环顾四周,看着黄家老小,心中那点因父亲嘱托而来的任务感,已然化作了真诚的帮扶之心。 他决定要多和村干部沟通,隐约地透露出老爷子对黄家的看重。村干部们已经喜不自胜,恨不得立刻回去祭祖,告诉先人:黄家这是要出息了。 时候不早了,刘博远放下杯子站起身,语气爽朗,咱们抓紧时间装车,早点安顿好,老爷子还等着听信儿呢!说着便挽起袖子,自然而然地加入搬运行李的行列。这个举动让周围的村民倍感荣幸,纷纷伸手帮忙。 因为车辆不大,行李却不少,最终决定让三姐弟坐车,陈三妹也随车指路。 黄家三兄弟则骑车过去,村民们热情地想帮忙送到县城,被黄家婉言谢绝了。 黄爷爷得意地招呼帮忙的村民进来喝茶,今天他可是扬眉吐气了。 孙女有出息,连老师都特意派人来帮忙,他瞥见村里那几个老伙计羡慕的眼神,还没喝酒,就有了三分醉意。 黄小兰几人在车上与爷爷奶奶告别。 刘博远坐在驾驶座,黄小兰主动坐在副驾驶座——她看得出妈妈肯定会紧张。 车子在尘土飞扬的石子路上颠簸前行,更像摇摇车。 黄小兰使尽浑身解数找话题,把刘叔逗得笑容满面。 就在她快要词穷之时,刘博远又好笑又感慨,体贴地将话题转到了学习上。 黄小兰顿时松了口气,学习可是她的强项。两人你问我答,相谈甚欢。 县城终于到了。 刘博远帮着将最后一件行李搬进黄家在县城的新居——一处虽然老旧但整洁宽敞的二层平房小院。 他们住在楼下,二房一厅,厕所和厨房都在外面。 他环顾四周,看到黄家人脸上虽带着疲惫,却掩不住乔迁的喜悦和对新生活的憧憬。 尤其是黄小兰,眼睛亮晶晶的,看来只要不和他聊天,她就一脸高兴。 刘博远只能在心里好笑的看了眼黄小兰。:“还是个孩子”。 刘博远与黄小兰确认了明天一早去刘老爷子那儿预习的时间。 又对黄志成和陈三妹说:志成哥,三妹姐,你们今天就好好收拾休息,小兰这孩子就交给我们老爷子,放心。 黄家人千恩万谢,一路将刘博远送到院门口,直到那辆稀罕的小汽车消失在巷口,还久久没有回屋。 黄小兰长长舒了口气——再和刘叔相处下去,简直比读书还累人。 回村的路上,刘博远心情愉悦。 他一边开车,一边回想黄小兰在车上绞尽脑汁找话题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在清贫环境中长大,却能这般落落大方,不自卑也不怯场。 他注意到其他黄家人都紧张得不知所措,只有小兰神态自若,还能主动找话题。 这样的心态,注定能走得更远。他越发觉得父亲收这个学生收得值,自己这趟忙帮得也对。 车子驶入巷道,还没到家门口,他就看见父亲刘老爷子正在院门口踱步,看似赏花,目光却不时瞟向路口。 刘博远暗自好笑,停好车,还没开门,老爷子已经踱了过来,状似随意地问:回来了?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爸。刘博远笑着下车,黄家人都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特别是小兰那孩子,听说明天就能开始跟您学习,高兴得不得了。 嗯,孩子知道上进是好事。刘老爷子语气平淡,但眼角的细纹却舒展开来,他们家……情况怎么样?终究还是多问了一句。 刘博远收敛笑容,语气真诚了许多:说实话,爹,比我想的还要清贫些。但真是难得的一家人,屋里院外都收拾得利利索索,人也本分老实,透着一股韧劲儿。尤其是对小兰读书这件事,全家那真是一条心,毫无保留地支持。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所以爸,您多费心教导小兰,不只是教个学生,说不定真是改变了他们一家的命运。接着又含笑说起黄小兰在车上的表现。 刘老爷子听完,沉默片刻,只是轻轻了一声,感慨道:她还是个孩子。叹着气转身往屋里走,但背影似乎更挺直了些,脚步也轻快有力。 走到门口,才像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吩咐:明天早上去买点好菜,再买些零食,记得是小孩子喜欢吃的。这小兰确实太瘦了,该补补。 刘博远看着父亲关怀备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高声应道:好,保证买小女孩喜欢吃的!这小兰确实很值得。 而此时,县城的新家里,黄家人送走刘博远后,看着堆放的行李,虽有些无从下手,但每个人的心都被温暖和希望填得满满的。 大家一齐动手整理,行李收拾得很快。 黄志强夫妻因为要干活,带着孩子来得稍晚,手里还提着些菜——他想老三肯定忙得没空买菜。 四兄弟在小院里闲聊,黄志强听着今天刘博远来的事,高兴得连连拍腿大笑:好啊,咱们一家要起来了! 黄海和黄骅见到二伯家的哥哥姐姐来了,兴奋地和他们描述那辆漂亮的小汽车和刘叔叔的气派,听得三兄妹一愣一愣的。 遗憾自己来晚了一步,虽然县城也有汽车,但他们从没坐过,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只能眼巴巴地听两个弟弟兴高采烈地讲述。 黄小兰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她明明记得他们在车上紧张得手足无措,下车后又都活泼起来了。 陈三妹摸着新厨房的水龙头,眼眶发热,喃喃道:还是县城好……黄家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饭,因为还没收拾完,只能随便吃点。 黄志强举起酒杯,不禁笑出声:老三,可得让小兰好好读书。 黄志成也是一脸高兴:肯定肯定,能有今天的日子,还得靠小兰。能读书真的很重要。旁边的黄志文、黄志明也一脸荣幸,兄弟之间互相帮衬,一定能共同进步。 “前几天这刘老弟还给了些名片,到时候我们去联系一下,活肯定多” 陈三妹更是感慨:咱们真是遇到贵人了……刘老师一家,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黄志成重重地点头,只是重复着:是啊,是啊……兰子,你可一定要争气,好好跟刘老师学,不能辜负了人家这片心。 黄志强也认真嘱咐:兰子,好好学。 黄小兰看着家人,心中那份因接受太多帮助而产生的忐忑,渐渐被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汹涌的斗志取代。 她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爹,妈,大伯二伯四叔你们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学!她知道,这条求学路不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梦想,还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以及刘老爷子一家的恩情。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感受到未来艰苦的日子就在不远处等候。 但她有金手指,虽然……好像也没什么大用。 --- 第23章 还有客人啊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黄志成已经发动了那辆半旧的摩托车。 “坐稳了,兰子。”他回头看了眼女儿。 黄小兰乖巧地点头,双手紧紧抓着后车架。 她背上书包里整整齐齐地装着笔记本和文具,有些沉。她看向执意要送自己的父亲,开口道:“爸,你真不用送我的。我认识路,又不远。” 摩托车驶出小巷,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冷不冷?今天就送你一次,主要是去谢谢刘老爷子昨天的好意。”黄志成在前头说道。 黄小兰一想,确实该好好感谢刘爷爷。但她心里还揣着别的事,不禁有些忐忑,轻声问:“爸,你要不要顺便问一下明哥学校的事?” 黄志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不太好吧,过几天再说。总不能前脚感谢人家,后脚就开口请托,显得太功利。” 黄小兰觉得父亲说得在理,便将这事暂且压下,打算之后再找合适的时机开口。 摩托车穿过几条街道,渐渐驶入县城西边的一个老小区,最终在一处青砖灰瓦的小院前停下。 院门已经敞开着。大树下,刘老爷子正在打太极拳,动作行云流水。见到他们,老爷子收势站定,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来得正好,”他朝黄小兰点点头,“去把功课摆在桌上,我稍后就来检查。” 黄小兰应声点头,走到院子石桌旁开始整理作业。 黄志成有些手足无措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刘老爷子已经看向他,热情地招呼道:“来来,进来喝茶。吃早饭了吗?”他对黄小兰的爸爸很是看重。 黄志成局促地回答:“吃过了,刘老师。这么早来打扰您……” “无妨。”老爷子摆摆手,“我年纪大了,觉少。正好可以多教这孩子一些。”他的目光转向石桌边已经开始做作业的黄小兰,眼神柔和了许多,“进来吧,别在门外站着了。” “志成啊,来试试我新买的茶。”刘老爷子一边引他进去一边说,“小兰在这做作业,你放心。” 黄志成连连点头:“放心,我肯定放心。昨天真是谢谢刘老师了,还特意让人去接,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刘老爷子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这也是为了小兰,希望她能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为了今天,他可是卖了老面子,特意约了老陈头过来。他转头对黄志成说:“今天让小兰在这吃午饭,你傍晚再过来接。” 一听这话,黄志成更不好意思了:“这怎么成,太麻烦刘老师和师母了。” ”刘老爷子不禁感慨黄家人的老实本分,压低声音道:“没事,今天想带小兰多见几位老师。” “你师母有事出去了,下午才会回来,博远也在家,你就放心” 黄志成这才明白过来,心里更是感激,觉得这恩情越发难报,暗忖回去得和二哥商量送什么礼物才好,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他又连连道谢,嘱咐了女儿几句,让她乖乖留下吃午饭,这才告别——家里还有一堆东西没收拾妥当,得回去帮忙。 黄小兰一听要留下吃午饭,顿时有点发懵,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她生性内向,但想到这是刘爷爷的好意,只好乖乖点头答应。 “先把我让你做的作业拿出来。”老爷子在院子太师椅上坐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学习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你们既然搬过来了,从今天起,你就天天来这里吧。” 黄小兰只能表面高兴地点头,内心却在哭泣哀叹:苦日子终究是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开门响动,刘博远揉着脸,提着一大袋东西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黄小兰,他并不惊讶:“小兰来了,吃早餐没?要不要吃点零食?”说着就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糖果放在石桌上。 “先把东西拿进去,别在这儿打扰我们。”老爷子不满地瞥了儿子一眼,随即对黄小兰语气缓和了些,“别理他,糖可以吃,我们开始上课。” 刘博远讪笑着摸了摸鼻子,却没离开,自顾自地在院子另一边的木桌上泡起茶来。不一会儿,茶香便在院子里弥漫开。 旁边坐着一个大活人,黄小兰难免有些分心,但她努力专注地听着老爷子的讲解,手中的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阳光渐渐升高,气温回暖,院子里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热闹非凡。 刘承志讲着讲着,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这丫头不仅聪明,而且极其专注,每一个知识点都要刨根问底。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着急:老陈头怎么还不来? 中途休息时,刘博远端来一盘点心和两杯水。 黄小兰起初有些拘谨,但用脑过度导致血糖降低,她还是小口吃了起来。 点心很甜,白开水也泛着淡淡的甜味,吃完感觉脑子补充了养分,又重新活了过来。 “学习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老爷子忽然开口,“小兰太瘦了。” 黄小兰本想说自己身体很好,但对上刘爷爷父子温和的眼神,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她低下头,心里嘀咕:这样她还怎么开口问学校的事?实在太难为情了。 外面天气开始变热,蝉声也越来越吵,刘承志便让黄小兰转到书房学习。 趁黄小兰搬东西去书房的间隙,刘老爷子招手让儿子过来。 刘博远一脸好奇,凑上前低声问:“爸,什么事?” “你去陈老头家打探打探,他要是不来,你就催他过来。”刘承志也很无奈,昨天明明约好了人,到现在还没动静,只能让儿子去探探情况。 刘博远连连点头保证,说等下就去。 刘承志想起来又吩咐一句:“等下你们别闹出动静,让老陈在旁边悄悄听着就好。” 刘博远一看老爷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使坏”,只能无奈同意:“吓着小兰怎么办?” 刘承志对黄小兰有信心:“小兰没那么容易被吓到。”他低声催促儿子快去,自己转身走进书房继续上课。 老爷子不仅讲授课本知识,还时不时引申开来,穿插一些历史数学家的轶事。黄小兰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只觉得头晕眼花,应接不暇。 —————— 就在不久,院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陈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他扶了扶老花镜,目光透过镜片,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书房内的一老一少。 刘老爷子正讲到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老友的到来。他手指轻点桌面,声音洪亮:“所以说,做学问最忌讳一知半解。就像这三角函数,不仅要会算,更要明白其中的道理……” 黄小兰听得入神,不时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这都是干货,必须学好、学透。偶尔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她会微微皱眉,然后大胆地提出疑问。 陈老头在外面看得分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难怪老刘昨天特意去找他,原来是为了这个小姑娘,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更难得的是,她能举一反三,记性也好。 刘博远从屋里就看到陈老爷子站在门外,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 见他还站着,心想父亲的心思看来要成了。他正要向陈老头打招呼,却被对方一个手势制止了。 这位老教师指了指院内,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不要打扰里面的授课。 刘博远会意,轻手轻脚地将西瓜放在外面石桌上,自己也悄悄坐在一旁。 他看看里屋浑然不觉的父亲和学生,又看看门外专注观察的陈老头,忍不住露出会心的微笑——看来父亲这次真的要如愿了。 院内的课程仍在继续。刘老爷子越讲越投入,黄小兰的目光紧随老师的动作,时而若有所悟地点头,时而陷入深思。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进里屋,将黄小兰摊在桌上的一张笔记吹落在地。她轻呼一声,连忙起身去捡。 弯腰的刹那,她不经意瞥向门口,突然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脸严肃。 “啊!有人!”黄小兰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若是平时她断不会这样,但此刻她在数学的海洋里游了太久,脑子几乎停转,一时反应不过来。 陈光辉安抚地朝她笑了笑:“莫慌莫慌,我是刘老师的朋友。” 讲课的刘承志听到动静,见是老陈头,瞬间眉开眼笑——他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好你个老陈,来了也不吱一声!快进来快进来!” 陈光辉这才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黄小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 “正是!”刘承志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小兰,这位是陈光辉陈老师,县宪中以前的数学特级教师,现在退休了。教数学那是一等一的好!” 黄小兰连忙鞠躬问好:“陈老师好。”纵然心里有万千疑问,此刻也问不出口。 陈光辉点点头,走到石桌前,随手翻看黄小兰的笔记。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专注,手指在一道题的解答过程上轻轻敲击:“这里,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步骤可以更简洁……” 他很自然地拿起铅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几行算式。黄小兰凑过去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可以这样解!”她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亏她还是个有系统的人。 陈光辉呵呵一笑:“解题如同走路,有时候绕远路也能到目的地,但找到最近的那条,才能走得又快又稳。” 刘承志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得意表情。 他悄悄对儿子使了个眼色,刘博远会意,悄悄退出去准备茶点。 就这样,在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黄小兰的数学课多了一位老师。 陈老头一讲起数学就完全投入,从三角函数讲到几何证明,又从代数运算延伸到实际应用。 黄小兰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陈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解中渐渐放松下来。 她发现这位新老师虽然看起来严肃,讲起课来却生动有趣,常常用生活中的例子来解释抽象的概念。 阳光渐渐升高,院子里的蝉鸣越发响亮。书房里,两位老教师和一个年轻学生完全沉浸在数学的海洋中,时而争论,时而欢笑。 刘博远端着新沏的茶和点心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父亲和陈老头争着要给黄小讲解一道题的不同解法,而黄小兰则睁大眼睛,努力跟上两位老师的思路。 “先喝口茶歇歇吧。等会开饭了。”刘博远忍不住打断他们,“这都讲了一个多小时了。”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陈光辉看了看怀表,惊讶道:“这么快就十一点多了?” 刘承志得意地捋着胡子:“怎么样,老陈?我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没骗你吧?” 陈光辉郑重地点点头:“确实难得。基础扎实,思维敏捷,更重要的是肯用心。”他转向黄小兰,目光中带着赞许,“小姑娘,有没有考虑来上我的课?我可以帮你补习。” 黄小兰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刘老爷子。 一个老师已经让她吃不消了,再来一个,她的智商岂不是更不够用?万一被发现自己其实是学渣怎么办?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刘承志呵呵一笑:“老陈啊,你这挖墙脚的毛病还是没改。不过……”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黄小兰站在一旁,看着两位老师为她的事情认真讨论,心里涌起一股感动。 她悄悄握紧拳头,怎么办?要拒绝吗?她真的吃不消啊。 忽然想起今天还没签到,说不定能增加点智商呢。 【智商+1】 黄小兰心里一阵欢呼。 “Yes!”她就知道会这样。跟着聪明人,连签到的智商加成都比较高。现在,她已经是智商+5的人了! --- 第24章 新的开始 —————— 午餐时分,刘博远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四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蒸鱼、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猪肉丸汤,样样色香味俱全,很快摆满了院中的石桌。 黄小兰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尝了一口红烧排骨,不禁脱口而出:“真好吃!”才说完就觉得露出自己的吃货体质太馋了,脸颊偷偷发红。 刘承志呵呵一笑:“远子别的不行,就这手艺还拿得出手。” 陈光辉也点头称赞:“博远这手艺,比食堂大师傅都不差。” 黄小兰忍不住好奇,小声嘀咕:“没想到刘叔还有这个手艺……”她原本以为这样的书香门第,男子都是远离庖厨的。 像她黄家,叔叔伯伯爸爸都会做饭,煮得还不错,连带的下一辈也都会煮饭。当然她和妹妹是例外,她们没学,所以也就不用煮。 但很多同村的叔叔伯伯都是大男人主义,在家什么都不做,等着吃饭。 刘博远正好端着饭碗过来,听见这话也不生气,反而笑了:“怎么?以为我们都是老古董,讲究君子远庖厨?大男人主义?”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点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她差点又给人贴标签了。 “说来话长。”刘博远给每个人盛好饭,坐下说道,“我小时候,母亲可不是会溺爱孩子的人。她常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他继续回忆:“那会儿父母都忙,我十岁就开始自己学着做饭。第一次炒鸡蛋,把蛋壳都炒进去了,咸得发苦,母亲却还是吃完了。” 刘承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有点飘忽:“那是因为浪费粮食可耻。”真实情况是他们夫妻当时很忙,做不了饭,照顾不了孩子,现在想起来都愧疚。他对得起所有人,就是对不起儿子。 陈光辉也笑了:“沈老师当年可是以严格出名的”。 黄小兰听得津津有味,忍住八卦不敢询问。 “后来自己就慢慢练出来了。”刘博远笑道,“先是煮面条,后来炒菜,再后来也能做几个像样的菜。母亲说,读书人更要懂得生活,否则读成书呆子,反而辜负了学问。” 刘承志点头:“你母亲说得对。学问不是为了显得高人一等。” 黄小兰若有所思。她原本以为这样的学者家庭,定是整日埋头公务不离口,讲的是国家大事,原来沈奶奶竟如此接地气。 午餐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 两位老先生聊起往事,时而争论,时而开怀大笑。黄小兰静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时才装腼腆地回答几句。 饭后,刘博远利落地收拾碗筷,黄小兰连忙起身帮忙。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刘博远摆手。 “让她帮吧。”刘承志发话,“不是什么客人,以后常来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一眼就看出,小兰还有点拘谨。 黄小兰感激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跟着刘博远走进厨房。 再不干点活,她都不好意思来了。 厨房里,刘博远一边洗碗一边说:“母亲生前常说,读书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她总是要求我什么都要会一点。” “沈奶奶真是个厉害人。”黄小兰心里可是很佩服沈奶奶,教她上课,还这么厉害。 “是啊。”刘博远眼神柔和,“她今天走之前还叮嘱我,说你要来,可能会不自在,让我多操点心。” 黄小兰默默听着,感动得无以言表,这一家子也太好了,怎么办。 洗完碗,黄小兰主动提出要帮忙打扫厨房。刘博远也不推辞,递给她一块抹布:“那就擦擦灶台吧。” 黄小兰讨厌煮饭,讨厌洗碗,但有时候她喜欢整理厨房,擦得干干净净,这样有点成就感。 院子里,两位老先生正在树荫下下棋,偶尔传来落子和争论的声音。 这一刻,黄小兰忽然觉得,这个原本让她紧张不已的地方,竟然有了归属感。 —————— 午后阳光正好,刘老爷子领着黄小兰来到一间特意为她收拾出来的小屋。 房间不大,但整洁干净。临窗摆着一张木床,铺着素雅的蓝印花床单,窗台上还放着一小盆绿植,显得清新又温馨。 “就在这儿歇会儿吧。”刘老爷子语气温和,“下午还有的学呢。” 黄小兰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轻轻躺在铺得平整的床上,闻到被褥上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等她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 她连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抖擞地回到书房。 下午的学习还是数学。 陈老爷子已经有事先走了。 刘老爷子讲解了一下,顺便留了些作业。 黄小兰写得认真,然而笔下字迹却显得有些稚拙潦草,大小不一,结构松散。她写完最后一笔,忐忑地将作业双手递给刘承志。 老爷子接过本子,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题目答得对,意思也理解得透彻。”他先是肯定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这字……” 黄小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我字写得不好……” 有点羞愧,以前没想过练,因为没必要,想着够用就好,现在不成了。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刘老爷子语气严肃起来,“字如其人。一笔一划,见心见性。你这字,太过浮躁,缺乏根基。”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字帖和一支毛笔:“今天下午就先不学别的了。写字,就是修心。” 黄小兰有些愕然,恭敬地接过纸笔。 刘老爷子也太好了,多才多艺。 刘老爷子铺开宣纸,亲自示范:“看好了,握笔要稳,运笔要缓。横平竖直,皆有法度。写字的时候,心要静,气要沉。” 他写下“静水流深”四个字,笔力遒劲,结构端庄。 黄小兰看得入神。和以前网上一样好看的字,有力量与韵味。 “你来试试。”老爷子将笔递给她,“就从最基本的‘永’字练起。八法具备,最见功夫。”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学着老爷子的样子握笔。 然而毛笔在她手中却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墨迹浓淡不均。 心里是又紧张又刺激。 刘承志并不着急,站在一旁耐心指点:“手腕放松,不要绷得太紧。对,就是这样。起笔要稳,收笔要利落。” 他偶尔会伸手帮她调整握笔的姿势,苍老的手指温暖而干燥。 黄小兰一笔一划地练习着,很快就觉得手腕酸疼,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她没有多吐槽,以后可能还要出钱请人教,现在能一对一指导,更是感激心喜,反而越发专注起来。 不知练了多久,黄小兰渐渐找到了感觉。 笔下的字虽然依旧稚嫩,但已经端正了许多,有了几分骨架子。 刘承志拿起她最新写的一页,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点模样了。写字非一日之功,贵在坚持。以后每天抽半个时辰练字,久而久之,自有进益。” 怕黄小兰觉得他严格,语重心长地解释:“小兰,读书人写字,不只是为了让人认得清。这一笔一划间,练的是定力,修的是心性。心浮气躁,字就轻飘;心定神凝,字才有根骨。” 黄小兰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刘爷爷。以后一定天天练习。” 刘承志满意微笑:“好,今天就到这里。去歇歇吧,明天再继续。” 黄小兰放下笔,活动着发酸的手腕,看着纸上从歪歪扭扭到渐渐成型的字迹,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成就感。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会安安静静写个字,写字也能如此有趣,她以后要做个气质美女。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霞光。院子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她爸来了。 黄小兰小心地收好字帖和毛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字练好,以后才好装逼给别人看。 “哈哈”黄小兰已经在心里笑出大牙来了。 --- 第25章 日常生活 —————— 另一边,回家的黄志成看到二哥一家都过来帮忙收拾东西,心里一热。 大家坐下喝茶时,他忍不住感慨又自豪:“真是遇到好老师了啊,刘老师还想介绍几个教师认识兰子……”他说着转头向二哥求助,“我们该送点什么谢师礼?我实在没头绪。” 黄志强虽然被“炫耀”了一番,但同样为弟弟高兴。 他认真想了想说:“贵的我们送不起,老爷子也不缺。就准备些土山珍、金银花、土鸡之类的吧。”他们家条件确实一般,买贵重的太吃力,只能送些山里的心意。 “会不会太简单了?”陈三妹有些犹豫,“要不要买点烟酒?” “礼轻情意重,”李秀英声音里带着些许复杂,“老爷子明白我们的情况。送超过能力范围的礼,反而让人看轻。”她说着,看了眼还在旁边玩闹的自己的一双儿女,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去弄点土酒,我知道哪个村子的酒最好。”黄志成紧皱眉头,家里确实不宽裕。 黄志强叹了口气,欠下这么大的人情,他也想尽力分担:“你让兰子好好学,就是对老师最好的回报了,钱不够买,我这边还有点。” 陈三妹望向院子里正玩得开心的侄子侄女。她一直听说两个孩子成绩也不理想,而二哥二嫂平时没少帮衬他们。 她思索片刻,对李秀英说:“二嫂,要不让侄子晚上都过来吧?兰子每天都会教两个弟弟功课,让他们一起听听。” 黄志成这才想起侄子成绩也确实普通:“兰子白天没空,但晚上肯定有时间。二哥,你把孩子送来就行,别担心。” 李秀英激动得想马上答应,却还是转头用眼神征求丈夫的意见。 黄志强本来不想麻烦弟弟一家,但看看院里疯玩的孩子,再想想他们倒数的成绩,犹豫道:“这会不会太打扰了?也不知道兰子今天学得累不累。” 黄志成拍拍胸脯肯定道:“兰子聪明着呢,教两个也是教,多教几个也没事。让他们晚上都来补补课,成绩太差了也不好看。” 黄志强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那就麻烦老三了,先询问一下兰子的意见。” 李秀英一听丈夫点头,更是喜上眉梢,心想老三一家真是能靠得住,以后更要多多走动。 夕阳西下,灼人的热气渐渐消散。 黄小兰回到家听到这个消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她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但被迫要来补课的三个孩子可不乐意了。他们只能委屈巴巴地带着作业本上门。 黄鹏简直要哭出来:“我都快上初三了,兰子怎么可能教我?”他实在拉不下脸让妹妹教,太丢人了,他成绩再差,总比没上初中的妹妹强吧?。 黄小兰一听,心想初三的课本自己确实还没看过。她伸手拿起初二的教材翻了翻——语文今晚加个班就能背完,数学明天请教一下刘老爷子,一天应该能学会,但英语现在就能试试。 她随口用英语问黄鹏:“hows your English? I can teach you.”(你英语怎么样?我可以教你) 接着又问:“hows your spoken English? Say a few lines for me to hear.”(你口语如何?说几句来听听) 黄鹏听到她比英语老师还标准的发音,整个人都呆住了,张了半天嘴却发不出一个音——他早把学过的知识还给老师了。 旁边的大人们也都听得一愣一愣。 李秀英激动得脸都红了:“你一定要好好教!他们不肯学就告诉我,看我不收拾他们!” 黄志强也点头附和:“他们要是不听话,叫二伯来教训他们。”这侄女太厉害了,明天得买只鸡给她补补身体。 黄鹏羞愧得无地自容,第一次感受到被学霸碾压的滋味。 黄霞虽然听不懂,却在旁边高兴地鼓掌。黄蜂见状也懵懵懂懂地跟着姐姐拍手。 黄志成夫妻和两个弟弟更是一脸自豪,姐姐早就开始教他们英语了。 黄小兰的小课堂终于正式开课。院子里传来朗朗读书声,驱散了暑气,也盖过了夏夜的虫鸣。 大人们先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个个脸上带着微笑,脚步里踏着希望。 —————— 第二天一早,刘老爷子家。 黄小兰刚进院子,就看见笑眯眯等着她的沈奶奶。 “小兰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沈淑珍热情地迎上来拉住她的手,“听说你昨天开始跟着老伴学习了?真是太好了!” “我昨天出门了,都没赶上。”沈奶奶一直特别喜欢小兰,觉得她既聪明又懂事。 黄小兰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沈奶奶带进了书房。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同往常——书房里除了刘老爷子,还坐着三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人,其中也包括陈老爷子,都正微笑着打量她。 ——有陌生人。怎么办,想逃跑。突然有点想上厕所。 黄小兰脸上强装镇定,手心却已经紧张得冒汗。 “这几位都是我以前的同事,退休的老教师了。”沈奶奶热情地介绍,“这位是教语文的张老师,这位是教物理的李老师,这位是教数学的陈老师——你昨天应该见过。他们都听说刘老师收了个好学生,特地来看看。” 黄小兰顿时觉得自己像马戏团里的猴子,更想上厕所了。她局促地站在书房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是不是该鞠躬问好?或者来句英语“how are you”? 几位老教师却都很和蔼,纷纷夸赞:“这孩子眼神清亮,是个读书的料。”“现在年轻人肯静下心来学习的不多了。”“老刘,你可要好好教啊。” 陈老爷子也严肃地点着头表示认可。这小兰确实不错,要不是昨天有事,他真想教上一整天。 黄小兰听得脸上发烫,只能挤出笑容一一问好。她知道大家都是好意,这份关心让她感动,但被这么多人围观学习,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开始上课后,几位老师就坐在一旁,时而点头,时而交换眼神,偶尔还小声讨论教学方法。 黄小兰握笔的手心不停出汗,脚不自觉地抖着,只能强装镇定,每一笔都写得格外小心。 她努力忽略他们的存在,专注跟着刘老师学习。 中途休息时,沈奶奶特意端来点心和茶水:“大家都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小兰,多吃点,学习最费脑子了。” 黄小兰接过茶杯连连道谢。看着老人们关切的目光,她心里暖暖的,不自在的感觉也消散了些,虽然还是有点紧张。 她明白,这不是在看猴戏,而是老一辈教育者对年轻后辈的真心关怀。 不知是不是智商突然加成,接下来的学习反而更轻松了,黄小兰能很快跟上思路,甚至同时在几位老师的指导下请教不同学科的问题。 张老师指点她书法运笔的韵味,讲述文言的乐趣,听得黄小兰一愣一愣,学得更加认真。 李老师为她揭开物理学的奥秘,说下次带她做实验,让她好奇又期待。 陈老师则从数学角度分析字体结构的美学规律,让她体会到脑力运转到极致的乐趣。 一个上午下来,黄小兰受益匪浅。 午饭后跟沈老师学英语时,她更加起劲。 黄昏将至,黄小兰临走时真诚地向几位老师鞠躬致谢:“谢谢各位老师的指导,小兰收获很多。” 几位老教师都露出满意的笑容。张老师拍拍她的肩:“好孩子,以后每周我们都来陪你学习一会儿,一定要坚持啊。” 黄小兰用力点头,心里的尴尬和紧张早已烟消云散。 —————— 等黄小兰走后,几位老教师聊起了她。 李老师伸了个懒腰,突然笑出声来,声音洪亮:“这孩子聪明伶俐,举一反三,真是难得!” 陈老爷子虽然还是一脸严肃,眼里却满是笑意:“老刘,你这次总算没看走眼。” 张老师在院子里踱步,边走边感慨:“后继有人了啊……我们都老啦。” 刘老爷子一脸得意,却突然谦虚起来:“得谢谢王振华,是小王发掘出的好苗子。要不是他,我们可能很久都不会发现。” “小王确实不错。”沈淑珍在旁边点头赞同。 “小兰学得快,就是眼界还窄了点,该多读点书。”陈老爷子有点担心光会读书没有远见。 刘老爷子也有同感:“确实,这孩子胆子小,看得不够远。”他转向在院子里散步的张良庆,“老张,你家书多,借些给她看看吧?”谁不知道老藏书过千,还有不少珍本。 陈老爷子也附和:“老张你就别小气了,给孩子看总比放家里发霉强。” 张良庆还没开口就被他们连环攻击,只能无奈地摆手:“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不借。让她有空来看,看上哪本拿哪本。”书有人读,才是最大的价值。 李老师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背着手准备告辞:“明天我来接小兰,带她去我家做实验。农村条件有限,孩子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 黄小兰回家后惊喜的发现了坐在院子里和黄爸妈喝茶的王校长。 笑容满面的打招呼:“校长,你最近怎么很少来找我啊。”要说最感谢的人,她肯定是王校长,小学时的时不时送学习资料,还把她介绍给了刘老爷子。 王振华转身看向长高了一点的黄小兰,满脸微笑:“最近比较忙,我去看了刘老爷子,他是对你赞不绝口,说你学的好,”这刘老爷子可是对他另眼相看,说他介绍了好苗子。 黄小兰被夸奖的脸红了,她真没这么厉害。 黄志成和陈三妹也是一脸自豪,对王校长更是连连感谢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小兰随便在家和王校长细细说了今天的情况。 王振华听得是眼前一亮,看来刘老爷子是想重点培养,更是欣慰道:“小兰你要好好学,别辜负了老爷子的一片心,” 黄小兰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她有今天,是很多人托起来的。 第26章 好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酷暑依旧,但黄小兰的脚步却更加轻快而充实。她像一块被投入知识海洋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虽然系统签到依旧不给力,“谢谢惠顾”已是常态,但黄小兰心态很平和——不平和也没办法,现在的智商够用了,并不贪求更多。 去李老师家的那一天,仿佛为她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前世的她只在网上看过别人做实验,从未亲手尝试过。李老师的书房兼实验室里,各种仪器、模型和线路图让黄小兰眼花缭乱,惊喜与兴奋交织。 老人兴致勃勃地为她演示最简单的摩擦起电,当玻璃棒吸引碎纸片的瞬间,黄小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叫静电,”李老师说着,又搬出一个更大的仪器,“来,再看看这个。”那是一个模拟天体运行的黄铜装置,当他轻轻转动把手,几个小球便在精巧的轨道上规律运转起来。 黄小兰屏住呼吸,仿佛看到了整个宇宙的缩影在眼前转动。虽然以前看过视频图片,有大概了解,但亲手操作、亲眼所见,感受截然不同。 李老师还带她做了光学实验。当三棱镜将一束普通的阳光分解成一道绚烂的七色彩虹,投射在昏暗的墙壁上时,她忍不住轻声惊叹——原来这就是彩虹的原理。 “物理,就是弄明白这个世界为啥是这样转、这样跑的学问,”李老师擦着额头的汗,看着满脸兴奋的小姑娘,慈祥地笑了,“丫头,你脑子灵,是块好料子。记住咯,咱乡下的娃娃,也能成科学家。” 科学家不敢想,但黄小兰确确实实爱上了动手探索的每一天。 第二天去张老师家,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 张良庆老师住在城郊一处清幽的小院里。一走进他的书房,黄小兰就愣住了——整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墨汁混合的独特味道。 “这和图书馆差不多……”她心想。阳光从窗户照入,细微的尘埃在空中飞舞。 “这…好多书…”她站在门口,几乎不敢进去。这么多书,得看多久啊?张老师是真正爱书的人。 张老师看着她肃然起敬的样子,温和地笑了:“攒了一辈子,大概有四五千册吧。有些是我爹传下来的,有些是我自己几十年慢慢搜罗的。你看,这是《永乐大典》的影印本,这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鲁迅全集》…”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或崭新或斑驳的书脊,仿佛触摸的是具象化的智慧。 “以后你想来随时来,相中哪本,就拿去读。”张老师语气平和却郑重,“书这东西,不怕读得多,就怕不肯读。”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心中充满感激。 她在书房角落还发现了一台台式电脑,还是那种大脑袋的显示器。黄小兰眼神有点怪异——这电脑好古董,但这确实是她今生第一次见。 张老师以为她没见过电脑,解释道:“这电脑你也可以用,我先教你怎么开机、用键盘、打字、搜索……电脑查资料还是很方便的。” 黄小兰一边学,一边有点出神,想起了陈明哥的事。应该去找刘叔帮忙,他在教育局上班,路子更多。可惜这两天都没见到人。 白天,她就在几位老师家之间穿梭求学,如饥似渴。 傍晚暑气稍退,她回到家,摇身一变,成了家里的“小老师”。 院子里那盏明亮的灯泡早早亮起,一张大方桌旁围着五个脑袋——她的两个亲弟弟和二伯家的三个孩子。 最初最抵触的黄鹏,现在反而成了最积极的一个。自从那次被黄小兰的英语实力“碾压”后,他彻底服气了,成了堂妹最认真的学生。 “兰子姐,这道物理题啥意思啊?” “你先把这个公式理解了,物理和数学其实是相通的。” “英语单词我今天背了又忘…” “我教你个法子,根据音标来记…” 黄小兰不仅教他们知识点,更把从老师们那儿学来的思维方法和学习窍门潜移默化地教给他们。 有时,家长甚至会摇着蒲扇溜达过来“查岗”,顺便送些水果、甜品。 黄小兰觉得自己成长很快,但还是感到不足,萌生了跳级的念头。 这天刚进门,她就碰到了许久未见的刘叔,瞬间眼前一亮——等的人终于到了。 刘博远昨天刚从市教育局开完会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睡眠不足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正在院子里悠闲地喝茶,实验班的事总算处理得差不多了。 “刘叔!”黄小兰快步迎上去,声音清脆。 刘博远抬头,看见是黄小兰,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是兰子啊!听说你最近可了不得,学得累不累?”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刘叔,我正想找您呢。您最近忙吗?”为了陈明哥,她必须开这个口。 刘博远看她脸色有些为难,笑言道:“是不是学累了?可以休息几天,陈老爷子他们会理解的。”他心里嘀咕,这孩子别是累坏了,老爷子们也太狠了,连轴转,再是天才也得休息啊。 黄小兰见刘叔现在心情不错,赶紧细细道来了陈明哥的事,怕过一会儿自己就没勇气问了。 刘博远沉思了一会正色道:“你这个学校,我帮你问问,过两天答复,别担心。学校很多,就是要找靠谱的。”他心想,上次市里见到的老梁应该可以,不成就让老梁打听。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刘老爷子欣慰地摇着扇子,看了一眼还在思考的儿子和紧张的黄小兰,安抚道:“放心,你刘叔认识的人多。” 黄小兰一听这话,松了一口气:“谢谢刘叔,谢谢刘爷爷。我舅舅就一个儿子,总不能南下打工,所以就想学个技术。” 刘承志觉得黄家眼光不错,鼓励道:“想着读书就是好事。计算机是个有前景的专业。” “对的,我爸也说这个专业好。”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给黄爸戴了顶高帽。 刘博远也觉得黄家明事理,笑着说:“放心,等会儿我就打电话问问人,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黄小兰眉间放松,向刘叔道谢后,就进书房写作业了。 两天后,好消息终于来了,是刘博远带来的。 那天傍晚,他特地骑车送黄小兰回家,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兰子,问到了!”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自豪,“市工业技术学校今年正好开设计算机应用专业,是中专,国家承认学历。毕业后如果成绩好,还可以上本科。我联系了学校的梁校长,他是我的老同学,说只要通过简单的入学测试,就能录取。” 黄小兰坐在后座,又惊又喜,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入学测试?难吗?” “别担心,”刘博远在前面笑着摇头,“就是基础的语文、数学,再加一点简单的逻辑思维题。对你陈明哥来说应该没问题。关键是——”他压低了声音,“梁校长说了,这个专业是新开的,师资和设备都是最新的,还有专门的机房,每人一台电脑呢!” “如果你哥不会,你可以先帮他补习。”以这小兰的学习进度教人还是可以的,他都听说了她在家帮兄弟姐妹补习的事情了。 “真的?”黄小兰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在前世看来再普通不过的条件,在这个时代却是难得的好资源。 黄家很近,转眼就到了。 “当然是真的。”刘博远停下摩托,下车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报名地址和测试时间。让你舅舅带着陈明下周一去市里参加测试。我已经跟梁校长打过招呼了,只要不是太差,基本都能过。” 黄小兰下车后,用衣服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纸条,仿佛接过一件珍贵的宝物。纸条上工整地写着一行地址和日期,还有一个联系电话。 “谢谢刘叔!”黄小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这就去告诉我爸!”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家里跑,却被刘博远叫住了:“等等,兰子。还有个事——”他神色认真了些,严肃道:“这个专业是三年制的,学费不便宜,一年要2000块钱。住宿费另算。你得让你舅舅家有个心理准备。” 2000块。在九十年代初,这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黄小兰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又坚定起来。比起南下打工的未来,这笔投资值得。 “我知道了,刘叔。我会跟我爸妈和舅舅好好说的。” 她小心翼翼地折好纸条,放进书包口袋里,还特意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然后飞快地跑进门,高声喊道:“爸、妈,刘叔来了!” “兰子?跑这么急干啥?”陈三妹从厨房出来,疑惑地看着她。 黄志成听到喊叫声从里屋走出,疑惑地问:“你刘叔来了?哪呢?”看到门外的刘博远,顿时惊喜道:“进来啊,刘老弟!谢谢你送小兰回来!”他快步走向门外,热情招呼刘博远进门喝茶吃饭。 在小院坐下后,黄小兰平复了一下呼吸,把刘叔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爸妈,包括学校的情况、专业的优势,当然也没有隐瞒学费的事。 刘博远坐在旁边补充几句,客观分析了其中的优势与缺点。 黄志成和陈三妹听得喜上眉梢,觉得这学校真好。 黄志成一把握着刘博远的手,感动得不知如何表达:“……真是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们…”他不知不觉动作大了点,摇得刘博远左右摇摆。 刘博远一脸为难,人被晃得不知如何拒绝,心里嘀咕:这也太有力了。 黄小兰好笑地看着一身强壮的爸爸把文质彬彬的刘叔搞得一脸窘迫,怕再这样下去刘叔要翻脸了,赶紧拉开二人:“爸,你别太激动了,明天赶紧去通知舅舅。”她都看到刘叔偷偷松口气了。 黄志成只好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对陈三妹说:“去买点菜,刘老弟就留下吃饭吧。” 刘博远连连摆手拒绝,语气平淡:“我等会有事,今天就不吃了,下次再来。” 黄志成只能无奈地送走了刘博远。 陈三妹到现在还激动地搓着手——侄子的事有眉目了。虽然学费高了点,但挤挤还是有的。 她转身对黄志成轻声道:“你要不要今天晚上就打个电话过去?”租的房子就这点不方便,没装电话。 黄志成从一脸高兴转为纠结——他还有一个侄子呢。他迟疑了一下,对黄小兰说:“我等会就去问问。你先吃饭。”接着又有些支支吾吾。 黄小兰疑惑地问:“爸,你想说什么?” 黄志成只迟疑了一下:“你说让你大哥去学怎么样?” 黄小兰微笑一下:“这得问大伯,说不定他不肯去呢。如果要去,就找刘叔打个招呼。”她心想,大伯母那么小气,学费那么贵,说不定舍不得送儿子去读书。 黄志成想着大哥扭捏的性格和大嫂小气的做事方式,深深叹了口气——这确实不是他能做主的。 只能今天打个电话问问,晚上再去二哥家商量商量了。 黄小兰已经白天学的头晕眼花脑干用尽,已经有好消息了,准备睡一个美美的觉。 第27章 报名 —————— 上午的课程刚一结束,黄小兰就背着书包匆匆往家赶——她已经提前向几位老师请好了假。 烈日当空,地面被晒得发烫,可她心里惦记着舅舅今天要来,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刚推开院门,她就察觉气氛不同往常。 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不少。定睛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舅舅陈胜和表哥陈明正坐在树荫下和陈三妹说着话。陈明看起来有些拘谨,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更让黄小兰意外的是,大伯黄志强和大伯母刘小萍也来了。 黄志成在和大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大伯黄志文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像在琢磨什么心事。 大伯母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摇着蒲扇,眼睛不时瞟向陈明那边,脸上带着她惯有的、精于盘算的神情。 大哥黄翼站在他们身后,个头已经很高了,脸上的表情复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爸,妈,我回来了。”黄小兰走进院子先喊了一声,接着依次打招呼,“舅舅,大伯,大伯母,你们来了。陈明哥,大哥。” “兰子回来了!”陈三妹最先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正好,你舅舅和大伯他们正说起学校的事呢。” 黄小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总算来了。她放下书包,走到母亲身边。 舅舅陈胜平时老实木讷,反应总是慢半拍,可此刻眼神格外亮,有些激动地对黄小兰说:“兰子,真是多亏你了!还有你刘叔!你爸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了,市里的学校,学电脑,好专业啊!还能考大学!这是天大的好事!”他说着,拍了拍旁边儿子的肩膀,“小明,快谢谢你兰子妹妹!” 陈明脸一红,站起来讷讷地道:“谢谢妹妹。” “陈明哥,别客气,你能去上学就好。”黄小兰连忙摆手。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伯母刘小萍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他二叔,三妹,他舅舅,这学校听着是真不错。一年两千块钱呢,可不是小数目,但也值。”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我们家小翼啊,比陈明还大两个月呢,学习也不差,就是老实,不爱说话。这不,听说有这好事,我们也想着,能不能让小翼也去试试?兄弟俩做个伴,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她说完,用眼神示意在一旁闷头抽烟的黄志文接话。 黄志文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地附和:“啊…是,是这么个理儿。小翼也不能总在家里闲着。有机会,就得去试试。” 大哥黄翼听到这话,飞快地抬头看了父母一眼,眼神发亮——他也很想去,激动得昨晚几乎没睡着,更主要的是有伴同行。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活跃。 黄小兰心里明白,大伯母向来精明,大伯虽沉默寡言但心思重,两人都不是肯吃亏的主。看到舅舅家孩子有了好出路,自然不想让自己儿子落下。 但两千块的学费对他们两家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 陈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连点头:“对对,兄弟俩一起去,挺好,挺好。”他也担心儿子一个人去外地——市里离这可要四个小时车程,有伴当然更好。 黄志成和陈三妹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三妹开口道:“大哥,大嫂,这事呢,是刘老爷子儿子帮忙联系的。名额和测试机会,刘老弟肯定是能说上话的。但学费……确实不便宜,而且以后吃住在学校,花销也不小。” “钱的事,我们晓得。”刘小萍立刻接话,脸上堆着笑,“只要孩子有出息,我们砸锅卖铁也供!就是……他二叔,三妹,你看能不能再麻烦刘科长一回,帮我们小翼也问问,要个考试的机会?兰子,你刘叔那么看重你,你帮着说说?”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黄小兰身上。 她感到一阵压力——她本就是个社恐,最怕的就是开口求人。 可看着大哥黄翼那双带着渴望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心里又软了一下。大哥虽然直男了点,但人不坏,能学门技术当然是好事。 黄小兰想了想,谨慎地说:“大伯母,刘叔人是很好,但也不能老是麻烦他。这样吧,我们先跟刘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梁校长那边虽然打了招呼,但入学测试总还是要参加的,而且名额也不知道充不充足。我们先问问,看能不能让大哥和陈明哥一起去参加测试,行吗?” 她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没有大包大揽,也留下了余地。 黄志成也在旁边附和:“对,先打电话问一下。”虽然侄子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女儿。 刘小萍虽然有点失望没能立刻得到保证,但也觉得在理,连忙点头:“哎哟,还是兰子会办事!行行行,问问,先问问!能一起去考试就行!” 黄志文的眉头也舒展了些,对着黄小兰点了点头。 舅舅陈胜也松了口气——如果只有一个名额,反而会让三妹为难,于是连忙说:“对对,先问问。两个孩子都有机会就好。” 陈明和黄翼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都发亮,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碍于场合不便多说。 “大伯、舅舅,要不让哥哥们在我这边住几天,我帮他们补习一下。”黄小兰提议道。就算能争取到机会,他们也得有些实力才行。 大伯和舅舅自然没意见,陈明和大哥黄翼更是求之不得——有人辅导总能让考试更有把握。 黄小兰看着院子里的大人们,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就算刘叔肯帮忙,两个哥哥都能通过测试,后续的学费、生活费,对两个家庭来说,都是需要咬牙才能扛起的重担。 “妈,天气热,我去给舅舅大伯他们倒点水。”黄小兰说着,转身走向厨房,心里已经开始发愁晚上该怎么向刘叔开这个口。社恐最怕的就是这个。 而院子里,关于两个孩子未来的讨论,还在继续…… 幸运的是,刘博远后来一口答应了,这让黄小兰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黄小兰悉心为两人辅导,黄翼和陈明也学得非常刻苦。他们都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考试的日子终于到了,舅舅和大伯特意陪着陈明和黄翼一同坐车前往市里。 留在家里的其他人则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心情一天比一天忐忑。就连外公外婆也坐不住了,特意从乡下赶到县城,还带上了自家养的鸡和兔子,说要给孩子们补身体。 外公外婆见到黄小兰时,激动地紧紧握住她的手,眼里泛着泪光。 令人欣慰的是,考试结果当天就出来了——陈明和黄翼都不负众望,顺利通过考试,当场被录取!这意味着他们将在九月份正式入学,开启新的学习生涯。 —————— 由于担心娘家的钱不够交学费,陈三妹和黄志成特地骑摩托车回了一趟娘家。 女儿女婿回来,老两口格外高兴,高声唤孙子孙女出来叫人。 陈艳和陈明笑容满面地快步迎出来,声音清脆地喊道:“姑姑、姑父!” 陈三妹两人点了点头。 外婆招呼他们进客厅坐下,又让陈艳和陈明去叫他们爸妈回来。 黄志成连忙拒绝,说他们只是来看看情况,顺便和岳父岳母聊聊天。 陈三妹手捧一杯茶,忧心忡忡地问:“妈,钱够吗?上次你们已经借过我们一回了……” “对,妈,钱不够您就直说。”黄志成也附和道。 外婆此刻满脸藏不住的笑意,一边倒茶一边说:“钱够的,你别担心。小兰他们怎么没一起回来?” 陈三妹笑道:“他们三个还要补习,路又远,这次就没带他们回来。”说着,她认真看了眼旁边精神十足的侄子。 陈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此刻他心里最感激的就是姑姑一家。 要不是他爸一时嘴快把他上学的事说出去,在村子里传开了,最近也不会有那么多托关系想走后门的人上门,更不会多出那些阴阳怪气、看热闹的人。 奶奶义正辞严地回绝了所有说情的人,却也气得够呛,就怕有人暗中使坏。农村里,也不是人人都善良。 想到懊悔不已的爸爸、埋怨指责的妈妈,他心里又叹了一口气。幸好他爸没把学校名字说出去,也没透露是谁帮的忙,不然更麻烦——这也让他更不好意思面对姑姑和姑父。 外婆也想起上次见到黄小兰时她忙碌的样子,没再坚持,只是叮嘱:“那等会儿带几只兔子回去,给他们三个补补身子。” 黄志成连连摆手推辞,他知道这些兔子岳母本来是要卖钱的。 陈三妹后来趁没人的时候,又悄悄问了一次母亲,确认学费确实凑齐了,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回家了。 —————— 日子在知了声声中飞逝,转眼到了八月底,离开学只剩不到一个星期。 空气里的燥热依旧,但傍晚的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初秋凉意。 黄小兰的学习一点没有松懈。清晨,她依旧踩着露水出门;黄昏,她在炊烟袅袅中归来,匆匆吃完晚饭,就雷打不动地开始晚间教学。 心里想着,前世有这么积极她应该早就考上北大了。 弟弟妹妹们的作业本上,红勾越来越多,两家的父母看在眼里,喜上眉梢。 一个周末的下午,几位老师难得聚在刘老爷子家,算是给黄小兰的暑期集中学习做个小结。 沈奶奶端上来冰镇绿豆汤和切好的西瓜。 李老师嗓门洪亮,笑着对刘老爷子说:“老刘啊,你这徒弟收得值!举一反三,一点就通,是块搞科研的好材料!”张老师慢条斯理地点头附和:“沉得下心,吃得进书,难得。”陈老爷子虽然还是那副严肃表情,但眼里满是赞许:“基础打得很牢,开学后进度肯定快。” 刘老爷子一脸得意,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都是孩子自己肯用功。”他转头对黄小兰说,“快开学了,最后这几天自己也稍稍放松些,把学的东西捋一捋,好好消化。” 黄小兰用力点头,心里既对即将到来的新学期充满期待,又对这个无比充实的夏天充满不舍。 她第一次觉得,学习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 傍晚回到家,她发现二伯一家也来吃饭,院子里比平时更热闹。 黄鹏一见到她,立刻拿着新写的作业凑上来:“兰子,快帮我看看,我这题做得对不对?” 黄霞和黄蜂也叽叽喳喳地围过来,说着对新学期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黄小兰看着他们,忽然体会到“学渣看懂书”的那种兴奋。她笑着拿起书本:“来来来,趁天还没黑,咱们先把这题过一下。” 晚风拂过院子,吹散了白天的暑气,送来阵阵清凉。 屋檐下,灯光里,六个孩子的读书声、讨论声和偶尔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比夏夜的虫鸣更响亮,也更充满希望。 黄小兰知道,这个夏天即将结束,但另一段更加广阔的人生,才刚刚在她面前展开。 她准备好了。 她就要开学读初一了。 --- 第28章 考试 ———————— 清晨七点半,阳光透过木格窗轻轻洒进屋内。 黄小兰已经起床,正仔细穿好母亲前一晚就为她准备好的衣服——一件洗得干净衬衫,一条熨得平整的黑裤子,还有一双一尘不染的白布鞋。 ——对的,这是她最好的一身衣服,陪她走过许多重要场合。 厨房里,陈三妹正守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见女儿进来,她赶忙盛上满满一碗,转身又去叫其他人起床。 “今天报名,说不定还要考试,多吃点,才有力气。”陈三妹理了理黄小兰的衣领,轻声说,“别害怕,你刘爷爷都夸你学得好。” 黄志成洗漱完毕,看见女儿整装待发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别紧张,好好考,爸爸陪着你。” 黄小兰郑重地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尽管对考试颇有把握,但家人的支持依然让她心里暖暖的。 两个弟弟黄骅和黄海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走出来。“姐,你今天要去报名,还要考试吗?”黄海仰起小脸问。 “嗯,你们也要报名,记得看好自己的东西,别跑丢了,”黄小兰温声嘱咐,“别让妈妈操心。” “姐肯定考第一!”黄骅信心满满地喊。 黄小兰笑了,伸手重重揉了揉两个弟弟的头发,“人不大,倒挺会说话。” 她背上二伯母前几天送的新书包,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练习册和崭新的铅笔。 坐在父亲的摩托车后座上,父女二人朝县第一宪中出发。 黄小兰站在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外,手心微微出汗,有点忐忑不安。 这地方她以前路过很多次,从来没想过进来看看,现在她还能在里面学习。 今天是初一新生报名和摸底考试的日子。这场考试不仅决定分班,还关系到能否进入实验班——黄小兰想到刘老师他们,她志在必得。 校园比她想象得更开阔:几排红砖砌成的四层教学楼,操场上立着崭新的篮球架。许多同龄孩子在父母陪伴下前来,穿着各式新衣,脸上写满好奇与不安。 校门口早已挤满了学生与家长,人声鼎沸。 黄小兰注意到不少容貌出众的少男少女,有些穿着漂亮的裙子和皮鞋,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相比之下,她的白衬衫和布鞋显得朴素,几乎要埋没在人群里。 她下意识抬起头,悄悄打量这些朝气蓬勃的同学。 他们一个个皮肤白皙,娇生惯养的模样,衣着在当时看来相当时髦——到底是县城的重点初中,甚至还有新生戴着手表,表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黄小兰暗暗咋舌。现在的同学,可真有钱啊,伙食应该也好,她都见到好几个胖子。 校园里的黑板上贴出了考场安排。黄志成让女儿在原地等,自己挤进人堆里去找名字。 黄小兰踮起脚也想看,但人头攒动,她什么也瞧不见,只好继续等爸爸。 “黄小兰……初一(3)班考场……”黄志成一边念一边记,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走向女儿,“走,我们找找三班考场在哪儿。” 顺着指示牌,他们很快找到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黄小兰朝爸爸挥挥手道别,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黄志成仍不放心地叮嘱:“考完我在大门口等你。” 监考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教师,戴金丝眼镜,正在讲台上整理试卷。 黄小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铅笔,整齐地摆在桌上。 她注意到前排一个女生用的是漂亮的铁皮文具盒,里面整齐排列好几支不同颜色的笔;旁边一个男生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参考书,还见到了戴手表的富哥,看来他们真有缘。 她深呼吸,不再左顾右盼,只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桌面。 心里默背李老师教过的古诗,回想陈老爷子讲的数学公式。 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考试前,我强调一下纪律……”女老师的声音清晰而严厉,“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偷看别人试卷……” 试卷发下来了。黄小兰先快速浏览一遍:语文数学合卷,题量不小。她按刘老爷子教的技巧,先从会做的题入手。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题目对她来说都不难。铅笔在粗糙的试卷纸上沙沙移动,节奏轻快。 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四季变化的短文,她仔细读了两遍才动笔。作文题是《我最难忘的一天》,黄小兰几乎毫不犹豫就开始写,文思如泉涌。 数学部分更简单,她甚至没用到草稿纸。考试时间刚过半,黄小兰就已做完并检查完了最后一题。她看了看四周,有人还在绞尽脑汁,也有人一脸从容。 她放下铅笔,轻轻舒一口气,举手示意:“老师,我要交卷。” 女老师略显惊讶,考场突然哗然,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普通的女孩子身上,同学们都有些难以置信瞪大双眼,这女孩子干巴巴的矮个子也太不起眼了吧。 如果让黄小兰听到他们的心声说她矮,肯定破防大怒,她会长高的,会长高…… 有些心态不稳的同学开始冒汗,急忙低头答题;心态好的也加快了书写的速度。 “同学,时间还早,要不要再检查一遍?”老师好心提醒。 黄小兰坚定地点头:“老师,我都检查过了。” 见她这么肯定,老师便将试卷收入密封袋。 黄小兰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熟悉环境,才悠闲地走出校门。她看见爸爸正和别人聊得高兴。 黄志成见女儿一脸轻松,顿时眉开眼笑——这肯定是考得不错。 回家的路上,黄小兰心情轻快了许多。她已经等不及正式开学的那天。 不管分到哪个班,她都准备好了。 路过巷口,她看见两个弟弟和邻居小孩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黄小兰会心一笑,看来他们也报完名了。 新的学期,就要开始了。 — 另一边的县教育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直至深夜。 十几位从各校抽调来的优秀教师正埋头批改试卷,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持续不断。 密封的试卷袋拆开又封上,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和焦虑交织的气息。 “这批生源的质量,直接关系到实验班的成败。”教育局李副局长揉着太阳穴,对身边的教研室主任郑凯说,“市里非常重视这个项目,我们不能有半点马虎,我们这是试点。” 刘博远坐在旁边,神态安稳悠闲。他知道只要有黄小兰在,实验班就成功了一半——虽然能不能再出一个像她这样的,还是未知数。 他安抚道:“李局放心,我们这次连镇上的学生都招来考试了,肯定有好苗子。”为了保险起见,他连黄小兰的事都没向上级透露。 郑凯作为数学教研组长,负责统筹数学部分的批改。他手下动作很快,但眉头越皱越紧:“基础题得分率不错,但最后两道拓展题几乎全军覆没。” 突然,他批卷的动作停住了。有一份试卷,最后两题不仅完整解答,还用了两种不同的方法。 “李局,您来看看这个,”郑老师难掩激动,“这份卷子数学满分!” 李建国快步走来,接过试卷细看。卷面整洁,思路清晰,连最难的奥数拓展题都解得无可挑剔。 刘博远也上前看了一眼——那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是黄小兰的,顿时心里踏实了。 “黄小兰……”李建国念着密封线里的名字,“哪个学校的?” 工作人员迅速查找报名信息:“局长,是新民小学的毕业生。” “新民小学?那不是村小吗?”李建国十分惊讶,“再确认一下。” 刘博远插话:“是王振华那所学校的。”他想让王振华在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 这时,语文组那边也传来一阵骚动。批作文的王老师举着一份试卷:“李局,您看看这篇。” 《我最难忘的一天》,作者用细腻的笔触写了父亲教她认字的那晚,煤油灯下,父亲粗糙的手指逐字指点,窗外蝉鸣阵阵。文字朴实,却格外动人。 李建国读完,沉默片刻:“这也是那个黄小兰的?” 王老师翻到封面,果然名字一致。 当晚,所有成绩统计完毕。黄小兰以总分200分(满分200)高居榜首,比第二名整整高出10分。 “村小的教学质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吕局长疑惑地向转头向几个人问道。 李副局长也疑惑不已,他最近也没听到风声。 这时刘博远才向几位领导细细说明了黄小兰的情况,以及最近几位退休老教师自愿辅导的事。 吕局长敲了敲桌子:“这个黄小兰,我们要重点跟踪培养。郑老师,你亲自带实验班,确保这些孩子接受到最好的教育。小刘啊,真得谢谢那几位老同志,改天我得请他们喝茶。” 刘博远不敢居功:“这还得归功于新民小学的王振华校长,要不是他,我家老爷子也不会发现这样的好苗子。” 他又娓娓道来,讲起黄小兰的学习能力如何突出,如何举一反三、聪明伶俐。 几位领导层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实验班没问题了,对市里也算有交代。他们又嘱咐此事需保密,以免被有心人借题发挥。 而此时,黄小兰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她正帮母亲晾衣服,两个弟弟围着她转来转去。 闺蜜黄红坐在门口,她也参加了考试,一看到题目就激动起来——这些都是小兰教过的。她高兴地说:“小兰谢谢你!这次考试的题我全都看懂了,都做完了!” “还好你前几天帮我复习了。” 黄小兰也为朋友高兴,心里却惦记着黄聪不知考得怎么样。可惜他在慧文中学住校,一时也问不到情况。 “你有空就常来玩,反正住得近。” 黄红的小圆脸兴奋得发红:“好啊,反正我们离得近,一起去逛逛吧,我还没进过超市呢。”为了这次考试,她一进县城就被抓到黄小兰家学习,根本没机会出去玩。 “姐,走嘛走嘛,去超市看看?”黄海激动地嚷道。 “行,叫上你哥。”黄小兰用力揉揉弟弟的头发,“但不准乱花钱。” 现在他们年纪小,头发还多,该多摸两把,等长大了就不喜欢别人碰了。 黄海一溜烟跑进去叫哥哥。 陈三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给他们,让他们出去小心。 她想起昨晚丈夫的话:“咱家就要好起来了,最近接的活多,都是刘老爷子他们介绍推荐。” 陈三妹躺在床上也特别高兴:“最近大嫂二嫂对我热情多了。”以前妯娌之间没那么客气,各过各的,总暗地里比较,小摩擦不断。 黄志成也高兴地拍了拍床:“我听爸说,村干部对咱家也热情多了,村里有事都会叫他去听听、拿拿意见。” 以前黄家儿子多,穷得叮当响,在村里说不上话。 黄志成忽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我活越来越多,做不过来,要不把老四叫上来?”活一多,单靠他们夫妻忙不过来,有时候还得一个人提前回家做饭,总不能饿着孩子。 陈三妹想了想,同意了:“明天你打电话回去,叫老四来。”她顿了顿又说:“咱这房子还是太小,要不要换一间?我听隔壁阿姨说,她家有间小平房整租。” 黄志成有点犹豫:“才住不到一个月呢……” 陈三妹其实已经考虑了好几天,无奈地说:“你忘了上次刘老爷子来,都没进门喝茶?这院子接待也不方便,楼上的房东上上下下,很不方便。再说二哥家孩子来补课,一个堂屋就坐满了,转身的地方都没。” 黄志成也深有感触。刘老爷子不方便进来坐,客厅还住着两个儿子,堆太多东西显得更挤。 “有空去看看,先问问租金,”他说,“以后肯定还有更多人上门,是该换个地方了。” 考虑到最近活多,租金应该付得起。 —————— 下午时分,刘博远和刘老爷子突然来到黄家院子,提着公文包,还捧了个西瓜。 “小兰,小兰!好消息!”刘博远满面红光地低声道,“县教育局来的消息,你以第一名考进实验班了!过两天局领导还要来家访!” 刘老爷子虽然早就相信小兰能考上,听到成绩落实,也更放心了,一脸欣慰地望着黄小兰。 黄小兰接过西瓜,一听这消息,笑得露出了大白牙。 “爸,妈,刘爷爷,刘叔,我考上了!”她轻声说,随后更响亮、更感激地对刘爷爷说:“刘爷爷,我考上了!没辜负你们的期待!” 刘老爷子也是一脸欣慰:“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若不是她聪明,也学不到这么多。 陈三妹一把拉住想跑出去嚷嚷的小儿子,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兰,妈就知道你行!” 两个弟弟高兴得转起圈来,欢呼着:“我姐考上了!考上了!”姐姐书读得好,他们将来肯定有更多好玩好吃的。 刘老爷子父子连忙摆手,让他们先别声张。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低调为好。 刘老爷子也是听儿子带回消息,想着先来通知黄家,让他们高兴高兴。 院子里的黄小兰还不知道,她的成绩已在县教育局引起轰动,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早已传到了市里。 这还得多亏了吕局长,这吕局长一听到消息就电话打到了市里。 --- 第29章 家访 黄小兰一家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县教育局副局长李建国的办公室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李建国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市教委领导熟悉而严肃的声音,语气比以往多了几分重视与急切。 “建国同志,你们县报上来的这个黄小兰同学的情况,我们高度重视!” 李建国心头一紧,连忙回应:“是,领导,我们正在积极跟进,确保这棵好苗子能够得到最好的培养。” “不止是培养的问题。”市领导的声音透出更深远的考量,“老吕刚才已经做了详细汇报。这个黄小兰同学,从一个村级小学走出来,能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本身就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典型!她的成长经历充分说明,只要我们教育工作者用心挖掘、悉心培育,无论来自城市还是乡村,每一个孩子都能绽放光芒。这对我们当前推动城乡教育均衡发展、探索优秀人才早期培养机制,具有非常重要的示范意义!” 李建国顿时明白了。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吕局长。他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到了市里,不仅汇报了成绩,更敏锐地将黄小兰的出现提升到了“典型”和“经验”的高度。 这一步棋,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仅办好一个实验班的设想。 “市里的意思是……”李建国试探着问。 “市里的意见是,你们县这个实验班,现在不再只是县级试点,更是市里重点关注的教育改革前沿。你们要立即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制定最周密的培养方案,不仅要让黄小兰这样的天才脱颖而出,还要总结出一套可推广、可复制的机制,让更多的‘黄小兰’不断涌现!资源方面,市里会给予支持。但是,”领导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宣传工作务必稳妥,时机要把控好,要经得起推敲和检验。现阶段,还是要扎实做好基础工作,内部先行研讨,待时机成熟后,再作为成功经验逐步推广。” “是!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坚决落实,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李建国放下电话,手心微微出汗,既是压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动力。他立刻叫来了郑凯和刘博远。 “情况有变,升级了。”李建国言简意赅地传达了市里的指示,“吕局长这一汇报,把我们这个试点直接推到了市级战略层面。我们的任务更重了,不仅要教好学生,还要形成可复制的经验。老郑,实验班的课程设置和师资配置要再优化,必须体现最高水平。博远,你负责对接几位老教师和黄小兰的家庭,确保家访万无一失,并深入总结她的学习方法与成长环境,形成详实的报告材料。” 刘博远和郑凯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兴奋。 他们没想到,黄小兰这颗明珠所散发出的光芒,竟能照亮如此广阔的一片天地。 “吕局长真是高瞻远瞩啊。”郑凯不禁感叹。 “是啊,”李建国点点头,“他看到了黄小兰成绩背后更深层的价值。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扎实、谨慎。” 几天后,教育局李副局长、教研室郑主任以及刘博远一行人,带着几分正式的隆重,走进了黄家所在的平房小院。原本就不大的院子里,此时显得更加拥挤,站满了人。 这次家访,比原定计划规格更高,也更具深意。 陈三妹和黄志成既拘谨又难掩自豪地将领导们迎进虽然简陋但打扫得格外整洁的堂屋——前一天晚上他们收拾到半夜,就是希望房间能更干净体面些。 心里还悄悄盼着,也许下次领导再来,他们都搬进更宽敞的房子了。 黄小兰依旧穿着她那身熟悉的“行头”,落落大方地回答着领导提出的各类问题。 从学习习惯到阅读兴趣,从未来理想到对实验班的期待,她思维清晰、对答诚恳,偶尔流露出少女的腼腆,但更多时候展现的是超乎年龄的从容与自信。 ——虽然她内心其实紧张得脚趾抠地,几乎能抠出三室一厅。 领导们注视着这个在朴实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女孩,听着她条理清楚、视野开阔的讲述,愈发肯定了先前的判断。 李副局长特别仔细地询问了刘老爷子等几位老教师日常辅导的细节与方法,陈三妹和黄志成则感激地述说了老师们给予的无私帮助。 家访进行得异常顺利。 临别前,李副局长紧握着黄志成的手说:“黄师傅,你们培养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儿!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提。”他还细心叮嘱刘博远,要多关照黄家,确保孩子读书没有后顾之忧。 送走领导,刘博远特意留了下来,想再了解一下黄家近况。 楼上的房东早从刚才起就不断向下张望,四周也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小声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环境显得有些嘈杂。 “听说这家的孩子考了第一,!” “哇,这么厉害啊,这家人一直早出晚归干活。” “真的真的 ,晚上还能听到读书的声音呢!” “说是教育局的也来人了。你看这屋主刚才就是想冲上前去。” 众说纷纭,声音是越来越大了。 ……… 陈三妹听到这些很尴尬,想着还有客人在,只能走出去连连打发这些好事的邻居。 更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还在楼上偷看的房东。这太没边界了,搬家,应该要快点搬。 房东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脖子缩了回去,看来是得罪了这一家人,不过这一家子还真是厉害,出了一个读书好苗子,明天应该多去讨好一下。 刚才领导多在,顾不上这些,现在安静下来,刘博远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对黄志成提醒道:“以后你们家来的客人恐怕不会少,这环境……可能不太合适。” 黄志成也有些为难。他想到刚才闻讯赶来、不断打听消息的邻居,和刚才就认出领导、想凑上前打招呼的房东——要不是二哥二嫂帮忙拦着,这次家访恐怕都没这么顺利。 他无奈地摇摇头:“我已经在找新房子了。”这环境,确实不太适合了。 刘博远表示理解,沉吟片刻后说:“你要是信我,我知道有处房子正要出租。租金不贵,房主因为要去外省工作,正想找个爱惜房子的人帮忙看管。” “是栋二层平房,还带个院子。要不,你有空和我去看看?” 黄志成微怔,随即高兴起来,连忙叫上旁边喝茶休息的二哥一起,打算去参考参考。 刘博远在前面带路,几人一道出了门。 黄小兰坐在院子想着父母激动又有些无措的神情,心中涌动的不仅是自豪,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如今为了更好的环境,家里甚至要考虑搬家,她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 这样就智商不够用了,闷闷的只希望今天的签到面板能签到好东西。 “叮,签到智商+1” 她难以置信的瞪圆眼睛,眼神里闪烁着隐藏不住的高兴。 今天早上她都已经签到过一次“谢谢惠顾”了,难道现在一天能签到二次???!!!! 伸手再次点击签到,可惜系统还是没反应,颇为无奈的只能明天再试。 随后点开面板数据: 【智商+6】 【美貌+1】 【空间想象力+2】 —————— 不久后,看房的一行人回来了。 黄志成满脸喜色,快步走进院子就大声招呼家人出来:“快来看!那房子真不错!” 他兴奋地描述着:楼上三间卧室,楼下有客厅、厨房、卫生间,还有一间卧室。最让人喜欢的是外面那个比房屋面积还大的院子,原房东种了许多花草,景致十分宜人。 他恨不得当场定下,但还是得回来征求家人的意见。 黄小兰眼睛一亮,好奇地问:“爸,房子在哪儿呀?” 陈三妹一边倒茶招呼刘博远和二哥二嫂坐下,一边担心地问:“房租……会不会太贵?” 二哥黄志强开玩笑插话:“看了,不贵!老三你们要是嫌贵不想租,我倒想租了!”他自己一家住的房子也小,孩子们渐渐大了,都需要独立空间。 黄志成喝了口水,脸上堆满笑容:“二哥你可别跟我抢啊!” 刘博远见话题越扯越远,赶紧回答小兰:“那房子离我家院子不远,房主也是我邻居,人品方面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黄小兰越听越激动,小心翼翼地求证:“是不是……和刘爷爷家一样的风格?” 刘博远肯定地点点头——其实这房子是刘老爷子前几天就看上的,他早就和原房主打了招呼,特意留给黄家。这话,现在就不必对他们说了。 “放心,离学校也近,”他话锋一转,开玩笑地说,“怎么,你不会是不想常见到我们吧?” 黄小兰激动得眼眶发热,满脸期待。她早就喜欢刘爷爷家那样的房子,宽敞,还能种花种草,这是住在城市楼房里感受不到的自由和生机。 ——说到底,种花人骨子里都藏着种田魂。 黄志成热情地拉着刘博远的手,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感谢。 他打算以后常送些自家做的特产上门——东西虽不贵重,却格外费心费力。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呼唤。 “老三!老三!小兰在不在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 黄小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是爷爷奶奶!”她有点不敢相信,扭头问母亲:“妈,好像是爷爷奶奶的声音?” 刚从外面玩得满头大汗跑进来的黄霞喊道:“爸妈,姐,快去!爷爷奶奶到啦!” 黄海几兄弟也兴高采烈冲进来:“爷爷奶奶来了!” 黄小兰快步冲出房门,只见烈日之下,两位老人在四叔的陪同下走进院子,手里还提着大包小裹。 爷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奶奶挎着个旧布包袱,两人满面风尘,显然是刚出远门赶来。 “爷爷!奶奶!”黄小兰飞奔过去,小心地接过奶奶手里的东西,“你们怎么来了?天这么热,路上多不安全!” 爷爷手里的行李已经被黄鹏接了过去。 奶奶用粗糙的手不断抚摸孙女的头发,眼里泛着泪光:“听说咱家小兰考了全县第一,爷爷奶奶能不来看看吗?” 爷爷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指挥老四把东西都放进堂屋。 黄志成见到父母格外高兴:“爸,快进屋,外头太阳太毒了。”又略带遗憾地说:“你们要是早来一点,还能见到教育局的领导呢。” 黄爷爷却丝毫不觉得遗憾。他走进院子,仔细打量了一圈,觉得确实有些狭小。 这时他注意到站在一旁迎候的刘博远,立即热情地伸手招呼:“你就是刘老爷子的儿子吧?我就托个大,叫你一声小刘了!”说着就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又招呼大家都坐下,别客气。 刘博远发觉,这一家人表达感谢的方式真是高度一致——都这么喜欢握手。 黄老爷子身材高大结实,一点也不像六十多岁的人,比他自己家的老爷子看起来还要硬朗健康。 之后一大群人热热闹闹聊成一片。 黄小兰没再听清大人们具体说什么——她已经被黄海他们拉去看爷爷奶奶带来的东西。 陈三妹打开带来的笼子,里面是一只捆着脚的公鸡和一只兔子,能顺利带上车,是因为包裹得严实。此外还有几块腊肉和一些应季蔬菜。 这时爷爷在外面高声嘱咐:“老三家的,把带来的鸡炖上,今天好好招待小刘!”又吩咐四叔赶紧去买些熟食和酒菜。 陈三妹连声应下,赶忙张罗起来…… 傍晚时分,院子里摆开了饭桌,菜肴挤得满满当当。爷爷奶奶坐在中间,旁边是被热情留下的刘博远。 看着儿孙满堂、孙女出息,虽然租来的房子略显拥挤,但黄爷爷和黄奶奶依然笑得合不拢嘴。 饭至后半,主桌上的男人们已经喝得满面红光、言语酣畅。 女人们聚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孩子们早吃饱跑出去找小伙伴玩耍了。 --- 第30章 爷爷奶奶来了 —————— 饭后,刘博远又坐了一会儿,再三感谢黄家的盛情款待,这才在一片送别声中离开了小院。 送走贵客,黄家小院里原本热闹喧腾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 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商量。 堂屋的桌上碗筷尚未收拾,一家人——爷爷、奶奶、黄志成夫妇、二伯二伯母、四叔,还有黄小兰和几个孩子——都围坐在一起,人人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光。 黄爷爷率先开口。他抿了一口浓茶,声音沉稳有力:“今天这小刘,是个实在人。帮了我们这么多,房子的事,我看靠谱。”他转头看向黄志成:“老三,你去看过了,具体啥样,跟你妈和我们都仔细说说。” 黄志成连忙点头,把刚才看房的情形更详细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院子宽敞、房屋整洁。“……楼上三间房,小兰和两兄弟都能有自己的屋,还挺宽敞。楼下那间,爹、妈,你们要是愿意,偶尔来城里住也有地方。眼下先让老四住,我这边干活也缺不了他帮忙。” “关键是离学校近,小兰上学方便,他们两兄弟也不算远。而且离刘老爷子家近,请教问题都方便。” 奶奶听得笑逐颜开,可仍有一丝顾虑:“房子是好,听着也便宜。可再便宜也是多出一笔开销。咱家现在……” “妈,这个您别太担心,”陈三妹接过话,语气轻柔却坚定,“今天刘老弟特意来说这事,我猜这租金肯定是我们能承受的,不然他也不会开口。”她看了看丈夫,“志成现在活儿也多,我想着我们再多接点活儿,总能应付。” 黄志成在旁边点头,低声补充:“我最近接到很多活,都是刘老弟介绍的人脉,工价也高。我想着改天叫大哥也上来干活。” 黄爷爷黄奶奶听得目光震惊,心中更是欢喜——老三有活干,老四也进了县城,这么下去,黄家说不定真能全家都搬进城里。 四叔也插话:“三哥三嫂,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过来也能搭把手。”他心里暗叹,三哥真能干,不到一个月,连自己也被“拉”上县城了。 黄志强在一旁点头:“爸、妈,你们放心,老三家我也会照应着。”最近老三没少关照他,现在活儿轻松了,工资也高了。 爷爷奶奶看着兄弟齐心的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黄小兰听着大人们商量,心里暖融融的,又沉甸甸的。她轻声说:“爸,妈,爷爷奶奶,等我以后上了学,一定更努力。我听说考第一有奖金,我还能帮家里多做点事,辅导弟弟妹妹功课。” “傻孩子,你的任务就是读好书!”黄爷爷慈爱地望着孙女,“家里的事有大人在。你这娃争气,给咱家争了光,也争来了机会。这房子,我看就是机会的一部分。搬!早点定下来,早点搬,让小兰也能安安心心准备去实验班。” 一家之主拍了板,气氛顿时明朗起来。 黄志成兴奋地搓手:“那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刘老弟,把这事敲定!早点收拾,早点搬!”他真是受够了那些没有边界感的邻居,还有难缠的房东——就算得罪人,这地方也非搬不可。 黄奶奶也开始盘算:“这些家当才从老家搬来,得归整归整。新房子院子大,我带来的那些菜籽正好能种上……” 陈三妹也满脸兴奋,想着以后院子大了,来客人方便接待,到时候还能让爸妈也来住一下。 窗外的月色渐明,静静洒在黄家小院里。屋内灯光下,一家人仍热烈地商量着搬家的种种细节。 突然,黄爷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笑道:“好孙女,来!你爷爷特意给你发的奖金!”说着从里面取出十块钱。 其他孩子顿时叽叽喳喳闹起来,个个都想要。 黄爷爷顿时严肃起来:“只要你们考得好,个个都有奖励!” 黄海迫不及待地问:“爷爷,说话算话哦?”按照姐姐的辅导,他这次肯定能考前几名,那样就有钱买玩具了。他来县城这么久,除了和邻居玩,从来没钱买玩具。 黄爷爷肯定地点头:“只要考得好,肯定奖励。不信就问你们奶奶。” 黄鹏也有点想要,但他已经长大了,不好意思开口,只能使眼色给弟弟妹妹。 黄奶奶被孙子孙女缠得没办法,只好笑着点头。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把十块钱收好。她已经想好要送什么礼物给刘爷爷他们了。 夜晚,陈三妹连忙招呼两位老人住一晚,黄志成赶紧去添茶倒水、收拾床铺。 二伯一家也要回去了,顺便把黄海两兄弟带过去住一晚。这房子终究还是不够大。 四叔则准备去朋友家借宿一晚。 小小的屋子渐渐安静下来,不复白天的喧闹。 晚上洗漱后躺下,黄小兰只觉得累到了骨子里,身体累,脑子也累。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可她还在琢磨该怎么做送给刘爷爷的礼物。 她想到那个没什么用的“金手指”,点开一看,依然是大片马赛克。今天能签到两次,明天试试能不能再签。 她疲惫地睡了过去。 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 黄小兰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点开脑海中那片马赛克。 今天似乎比往常清晰了一点点,至少“签到”按钮的边缘不再那么模糊。 “签到。”她在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谢谢惠顾】 黄小兰眨了眨眼,毫不意外。 “再签一次?”她试探着再点击——昨天不是签了两次吗? 系统并无反应。——边角料就是边角料。 果然不行。黄小兰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校服是简单的蓝白色,比较宽大。现在的衣服总会故意做大几码。黄小兰穿过无数次校服,只不过是颜色不同而已。 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个瘦小的身影,皮肤不白,长相普通。 黄小兰很是沮丧。美貌+1加在哪了?这么久了也没变化。身高是高了,但那是自然发育。她只能叹气安慰自己:起码没像以前长胖。 早饭时,全家人都起得格外早。 黄志成特意少接了半天活,要送女儿儿子去学校。 一家人都穿戴整齐,说要“先亲眼看着姐姐进名校”。 “书包检查了吗?铅笔带够没有?”陈三妹一遍遍问。 “都带了,老妈。”黄小兰拍拍书包,“刘叔送的新钢笔我也带上了。” 说到刘家,黄志成放下碗筷:“我一会儿先去刘老弟家一趟,跟他说定房子的事。放学后再到学校门口接你们。” 晨光中的县宪一中比黄小兰想象中还要气派。 铁艺大门敞开着,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家长。许多孩子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 不少学长学姐在里面看热闹,认识新生。 “你好啊,第一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应该见过。” 黄小兰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皮肤白嫩,眼睛亮晶晶的——是考场上那个笔盒很漂亮的“富姐”。 她环顾了一下,说不定还能遇到“富哥”。 “我叫吕思,”女孩伸出手,“你是黄小兰吧?入学考试第一名。光荣榜上有你照片。” 黄小兰有些惊讶地握手:“你怎么认识我?” “刘博远是我姑夫,”吕思压低声音,“我姑姑早就提过你好多次啦,同学应该都想认识你。” 黄小兰笑得更灿烂,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我听吕姨说起过你,她老早就介绍过,说可惜你去外婆家了,一直没见着。”更好奇地问:“我们是同班吧?要不要一起进去?” 黄小兰觉得有熟人在,虽然是没见过的熟人,但总算没那么社恐紧张了。 黄志成看到女儿有认识的人,和吕思爸爸相互点头问好。 吕思爸爸一看就是文化人,文质彬彬,衣冠楚楚。 吕思对黄小兰的热情有点不知所措,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校门内走出几位老师。为首的中年女性戴着眼镜,神情严肃:“实验班的新生,这边集合!” 黄志成轻轻推了女儿一把:“去吧,好好学。下午爸来接你。” 黄小兰拉着吕思跟着队伍走进校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家人还在门口张望,父亲高高挥手。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身上的校服重了几分。 实验班的教室在二楼最东边,窗明几净,桌椅崭新。黑板上写着欢迎语,旁边贴着座位表。 “按成绩排的座,”吕思凑过来,“你是第一,靠窗第一个。” 黄小兰在指定位置坐下,发现桌角贴着她的名字。窗外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街道,这个视角让她稍稍安心。 铃声响起,班主任——那位戴眼镜的女老师——走上讲台:“我是张老师,未来六年将是你们的班主任。首先,欢迎各位考入实验班。你们是从全县数千名考生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张老师讲话干脆利落,介绍了课程设置和纪律要求。 黄小兰认真记着笔记,用刘老爷子送的那支钢笔。 “最后,”张老师推推眼镜,“根据学校传统,实验班每月进行一次测验,期末综合排名最后五名的同学将被调整到普通班,同时从普通班选拔五名最优生补充进来。” 教室里一片寂静。黄小兰握紧了钢笔。 这刘叔也没说还有这样的淘汰制啊,危机感十足。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黄小兰收拾好书包,看见几个白净的女生围在吕思桌旁。 “吕思,市里好玩不?”一个高个子女生问,“下课后出去玩啊?” 吕思看到好友也很兴奋:“肯定好玩!” “下课没事我再和你们去玩。” 黄小兰正要上前,忽然社恐发作,还是装没看到算了,提步想走。 但其他几个人已经注意到她了。 高个女生转身打量她,微笑道:“咦,你就是第一名,黄小兰吧?” “是的,”黄小兰抬头尴尬地打招呼,“你们好。” 吕思连忙介绍:“她就是我姑姑介绍的黄小兰。”转身又介绍:“她是邝美云、李亦可、肖一一。” 黄小兰认真记了一下:高个的是邝美云,圆脸很可爱的是李亦可,白白胖胖的是肖一一。 “以后我们互相帮助。”黄小兰笑笑。 几人互相问好,渐渐熟悉起来,转头约着过几天下课后一起玩。 放学时,黄小兰在校门口看到了父亲——还有刘博远。两人正有说有笑,见她出来,同时招手。 “手续都办妥了,”黄志成难掩兴奋,“周末就搬!刘老弟帮了大忙,房东直接便宜了两成租金!” 刘博远摆手:“黄大哥客气了,是房东自己急着租出去。对了小兰,第一天感觉如何?” 黄小兰想了想:“很好,也有点难。” “正常,”刘博远笑道,“周六搬家后,周日上午来我家,你刘爷爷想你了。” 回家的路上,黄小兰一边听父亲兴奋地说着新房子的事,一边想着最近几天很忙,都没空去刘爷爷家补课,还有礼物都还没弄好。 巷口,房东和房东的老婆正等着他们,脸色难看。 房东语气勉强温和:“黄兄弟,听说你们要搬家?”又急忙问:“是不是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个好租客,说不定以后还能认识更多大人物。 黄志成平静地回答:“抱歉哈,房东,我们家人口多,想着租个大房子。”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房东太太想到前几天她家老头子做的事,更是尴尬了:“这房租还没到期,要不您再考虑考虑?”她是很喜欢这家人,天天在楼上都能听到读书声。要不是她孙子在外地,她真想带他下楼一起学习。 “抱歉哈,我们已经找到地方了。”黄志成见房东太太语气好,更加客气,“我家人多,一开始没想到。要不您扣我们一个月租金吧?”确实自己理亏,出点钱就出点钱。 房东有点愤愤不平想说什么,房东太太抢先插话:“没事没事,这钱就不扣了,你们想搬就搬吧。”这家人明显是要起来了,肯定认识不少人物,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黄小兰两父女都惊愕了,还以为要大出血,不由看向还没说话的房东。 房东一想到昨天老伴打的预防针,只能无奈说道:“唉,好吧好吧。”叹息着转身上楼了。 房东太太也温和地朝两人笑了笑,上楼了。 父女俩相视一笑,看来这事是解决了。 --- 第31章 礼物 —————— 搬进新家已经整整一周了。 黄小兰站在宽敞的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湿润又清新的空气,仍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白墙灰瓦、带着独立小院的房子,如今真的成了他们的家。 这一周,日子快得像是被上紧了发条,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匆忙。 每天早晨,她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达县宪一中上学。 弟弟妹妹的学校也都在附近,母亲陈三妹接送起来省力了不少。 四叔暂时借住在一楼的房间,白天跟着黄志成外出做零工。 因为离刘爷爷和陈老师家很近,放学之后,黄小兰还会轮流去他们家补习两小时,再回家吃晚饭。 晚上,她还会督促黄海、黄骅做功课——整个家里的学习氛围,比以前浓郁了许多。 二伯有时也会把黄鹏他们几个送过来一起补习,有时则让他们自己走路过来。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黄小兰的学校生活。 实验班的教学节奏果然名不虚传,课程排得非常紧凑,内容也更深更难。 班主任张老师要求极为严格,几乎每节课都安排随堂测验。 黄小兰丝毫不敢松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第一名”背后有多少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也更明白每月一次的淘汰机制意味着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结识了性格文静的的吕思,对方迅速成了她在新班级里的“向导”。 靠着吕思的介绍和带动,黄小兰渐渐认识了班上更多的同学:除了第一天就认识的邝美云、李亦可、肖一一之外,她还认识了几个同样从乡镇考上来、学习格外刻苦的女孩。 下课和午休时,大家常常聚在一起讨论题目,或者分享从家里带来的零食。 黄小兰发现,这些县城的同学并不像她原先想象中那样娇气或难以接近。 她们也会为解不出的数学题发愁,也会在体育课后累得气喘吁吁,也会偷偷传阅一本好看的连环画,彼此低声说笑。 那个看起来有些高傲的邝美云,其实数学极好,并且很乐意给别人讲题; 圆脸爱笑的李亦可作文写得特别出色; 白白胖胖的肖一一则是个“校园小灵通”,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几乎都知道。 周五放学时,几个女孩已经约好,周六要一起去县图书馆看书。 “小兰,你知道图书馆在哪儿吧?就在新华书店旁边那条路往里走。”吕思被肖一一挽着胳膊,转头跟她确认。 “知道,我明天早上自己过去就行。”黄小兰点点头。 新家离图书馆也不远,一想起来,她心里就忍不住有些雀跃。 她正琢磨着亲手给刘爷爷他们做一份礼物,打算去借几本工程方面的书来看。 她想尝试做一个医疗报警器——因为刘爷爷他们年纪大了,总有些小毛病,沈奶奶经常担心他会突然晕倒在家没人发现。 她已经计划好第二天去找收废品的淘些电子元件,打算用一个旧门铃接收器、大功率蜂鸣器、电池和按键组装一个简易报警装置。 这些东西并不难找,成本也低。 虽然不能联网,也通知不了远方的家人,但至少能及时呼叫邻居帮忙。 以她目前的财力,确实做不了更先进的医疗手表。 这年头虽然已经有手机,但价格昂贵、话费也不便宜,还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她还需要向李老师家借用电烙铁等工具进行实验。 一想到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黄小兰就觉得充实,并且值得。 夕阳西下,黄小兰和吕思在校门口道别。 她看着吕思坐上她父亲的摩托后座离开,才转身走向来接她的四叔。 “四叔!” “放学啦?”四叔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怎么这么重?今天去读书感觉怎么样?” “上课很好,老师也好,能学到很多东西。”黄小兰语气轻快,和四叔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新鲜事。 四叔笑眯眯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侄女越来越自信、也越来越能干了。 黄志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三叔公知道你考了第一名不知道有多高兴,还说咱祖坟冒青烟啦!” 想想黄家八代贫农,祖上还是一个小妾所生的儿子,家族里最厉害的也就是个古代举人,还没真正做过官。近代倒是有人参加过革命,但最后也去了台湾。 这些还是前两年续修族谱时才陆续知道的旧事。 黄小兰听了也觉得好笑,又问道:“爷爷奶奶怎么样?就他们俩在老家……。” 黄志明回想上次回家时的情形:两个老人家坐在人群里,就数他们声音最大、精神最好。 他开心地说:“他们好着呢!有你大伯照顾着,没什么事。” “对了,你有没有见到王校长?我之前连夜加班写了不少笔记,对小学生应该挺有用的。” 黄志明答道:“王校长可高兴了!还说最近刚开学特别忙,等有空了就来看你。” 黄小兰心里暖暖的,觉得心意到了就好。 她打算最近再整理一些学习资料,希望农村能走出更多“青烟”。 快到家门口时,黄小兰忽然压低声音问:“四叔,我爸那边……活儿还顺吗?房东后来没再来找麻烦吧?” “顺得很!你爸现在可是大忙人,刘先生介绍的那些活儿又体面、工钱又好。房东那边早没事了,咱们搬得利索,他们也没什么可说。” 黄志明语气宽慰又自豪,“你啊,就别操心家里了,只管好好念书。你爸你妈看着你现在这样,不知道多高兴。” 黄小兰点点头,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终于放下了。 推开新家的院门,黄海和黄骅正趴在石桌上写作业。 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气,母亲陈三妹和刚收工回来的父亲正一边忙碌一边说话,隐约能听到“工钱”、“添置家具”之类的词。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姐,回来啦!”黄骅抬起头,“妈说今天炒鸡蛋!” “快去洗手吃饭,”陈三妹听到声音笑着出来催促,“就等你了。” 晚饭后,黄小兰回到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 她拿出作业本,在台灯下安静地学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柔和而宁静。 她做完最后一道题,习惯性地在脑海中点开那片马赛克界面。 “签到。” 【签到成功!谢谢惠顾】 依旧是毫无惊喜的系统提示。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那马赛克似乎比之前又淡了一点点。 她想起明天下午还约了黄红一起去废品站,顺便逛逛街,之后还要去李爷爷家。 她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李爷爷,尤其是关于怎么使用电烙铁。 这一周,她初步融入了新的班级,交到了朋友,也感受到了更沉重的学习压力。 前方的路挑战重重,但黄小兰轻轻握了握拳头,眼神坚定。 她不再是最初那个茫然失措的乡下丫头了。 这里,是她的新起点。 她要努力读书,赚钱,将来还要上大学。 --- 第32章 图书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黄小兰就醒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推开窗户,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花草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厨房里,母亲陈三妹已经生起了火,正忙着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老妈,起这么早啊。”黄小兰走到厨房门口。 陈三妹回过头,脸上带着笑:“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今天和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下午还得去废品站找点东西。”黄小兰一边说着,一边帮母亲择起菜来。 早餐是简单的米饭和咸菜,但黄小兰吃得很香。 她心里想着:以后得提醒老妈学学煮粉面,这样不用炒菜,省时又省力。 饭后,她仔细检查了要带的物品:笔记本、钢笔、水壶,还有昨天准备好的问题清单。 两个弟弟连脸都没洗,就从床上蹦下来冲她喊:“姐,给我们买点好吃的!” 黄小兰送了他俩一人一个白眼:“想得美,我自己的钱都不够用。” 八点钟,黄小兰准时出门。 清晨的小巷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散步的身影。阳光透过观景树的枝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今天的安排:先去图书馆查资料,再找黄红一起去废品站,最后去李爷爷家请教问题。 走着走着,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路边石砖的格子上,一下子想起小时候玩的跳房子。 她忍不住跳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就笑出了声,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她也不在意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就这么笑着、蹦跳着,一路朝图书馆走去。 县图书馆坐落在城东的文化路上,是一栋有着五十多年历史的老建筑。 红砖外墙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大理石台阶被时光打磨得光滑温润。 黄小兰到的时候,吕思已经等在门口了。 “小兰!这里!”吕思挥着手走过来,“其他人都还没到,我们就先进去吧?” 图书馆里面比外观更显朴素。高高的天花板上悬着普通的节能灯,深褐色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淡淡墨香,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人们轻轻的脚步声。 “工程技术类的书在二楼东区,”吕思显然对这里很熟,“我经常来,比较了解。” 两人沿楼梯走上二楼。这个区域格外安静,只有几个戴眼镜的学生埋首阅读。 黄小兰很快找到了电子技术专区,书架上排列着《电工基础》《电子元器件应用》《实用电路设计》等书籍。 她仔细挑选,最终取下一本《家用电子制作入门》和一本《简易报警电路设计》。 书页已经有些发黄,但保存完好。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沉浸在了电子知识的世界里。 书中详细介绍了各种电子元器件的特性和使用方法,还有多个实用电路的制作步骤。 黄小兰特别仔细地阅读了关于蜂鸣器驱动电路和触发开关的章节,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 “你看得真认真啊。”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黄小兰抬头,看见邝美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对面。 “这些内容挺有意思的。”黄小兰小声回答,把笔记本推过去分享,“我想试着做个简单的医疗报警器。” 邝美云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自己做?好厉害!需要很多专业知识吧?” “其实基本原理不难,”黄小兰指着刚画的电路图解释,“关键是要选对元器件,焊接技术也得过关。” 这时,李亦可和肖一一也找到了她们。几个女孩围坐在一起,小声讨论起黄小兰的计划。 “我爸是做工程的,有问题我可以帮你问问。”肖一一热心地表示。 “我叔叔在电器维修店工作,如果你需要特殊工具,也许我能帮上忙。”李亦可接着说。 黄小兰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同学们这么支持她。大家又帮她找了几本参考书,包括《电子元器件识别与检测》和《实用焊接技术》。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和讨论中过得飞快。中午时分,几个女孩在图书馆附近的小吃街简单吃了午饭。 饭后,其他人陆续回家,黄小兰则按计划前往废品回收站。 废品站位于城郊结合处,是一个用铁皮围起来的大院子。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各种声响:金属碰撞声、压缩机的轰鸣、工人的吆喝。 空气中混杂着铁锈、机油和说不清的复杂气味。 黄红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黄小兰,兴奋地挥手:“兰子,这边!我跟张大爷说好了,我们可以进去找东西。” 张大爷是废品站的看门人,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眼神却很慈祥。也是黄红的远房的亲戚,不然也不敢找他。 他笑着对黄小兰说:“小红都跟我说了,你想找电子零件是吧?电器拆解区在那边角落,小心别划着手。” 废品站里面比想象中还大,各种废弃物分类堆放:成捆的旧报纸、堆积如山的塑料瓶、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还有一大堆废弃家电。 黄小兰和黄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电器区。 那里简直是一个电子产品的“坟场”:老式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电话机……各种被淘汰的电器堆在一起。 黄小兰看得眼花缭乱,既有些惋惜,又忍不住兴奋——这些废弃的物品里,可都是她需要的宝贝! “我们要找什么样的东西?”黄红问道,她已经挽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主要是旧门铃、闹钟,或者任何能发声的小电器,”黄小兰解释,“还需要电池、电线、开关之类的。” 两个女孩开始在这堆电子垃圾中仔细翻找。 黄红先找出几个破收音机;黄小兰则拆出里面几个电位器和电容,更是发现了一个老式拨盘电话的听筒,里面的小喇叭也许能派上用场。 阳光越来越烈,汗水浸湿了她们的衣服,手上也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但收获的喜悦让她们顾不上这些。 “兰子,你看这个!”黄红突然兴奋地叫起来,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一个完整的旧门铃装置,“这是不是你要的?” 黄小兰接过来仔细看:这是一个老式机械门铃,铜制的击锤和铃铛还完好,电磁线圈似乎也没坏。“太棒了!正是我需要的!能多找几个就好了。”她高兴地说。 接着,她们又找到了几节不同型号的电池、一段绝缘皮完好的电线,甚至在一个废弃的儿童玩具里找到了几个完好的蜂鸣器。 最让黄小兰惊喜的是,在一个破键盘里,她找到了几个微动开关——这些小巧的开关正好能做报警器的触发装置。 “这些够了吗?”黄红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沾了不少灰,像只花猫。 “够了,远远超出预期!”黄小兰看着手里的“战利品”,心里满是感激和喜悦。 她们把选好的零件拿到门口,张大爷看了看,摆摆手:“这些破烂玩意儿,你们拿着玩去吧,不要钱。” 黄小兰还是坚持付了5块钱:“大爷,这怎么行,您也得吃饭啊。” 张大爷笑着收下,又多给她们一个纸盒子装零件:“以后需要什么再来,我给你们留着。” 抱着装满零件的纸盒,两个人跟大爷道别后,朝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西斜,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黄小兰小心地护着怀里的纸盒——这可是她第一次亲手做科技小制作,意义重大。 她主要是想送给刘爷爷他们。下次,她还打算试试自己做个小电单车…… 这些被别人丢弃的“废品”,在她眼里,却是充满可能的手工宝藏。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构思,怎样把这些零件组合起来,做出一个真正有用的医疗报警器。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人特别注意这两个抱着纸盒的少女。 黄红忽然说:“听说黄聪在学校挺不习惯的,”她顿了顿,“我妈前几天回村听他妈说的。” 黄小兰表示理解:“我一开始也不习惯,唉,都是陌生人。” 黄红一脸赞同地点头:“我也是,班上都是新同学。听说你们实验班课业特别重?” 黄小兰忍不住吐槽:“我们班才四十个人,个个聪明,老师讲课飞快,还天天测验。” 黄红一脸庆幸,觉得自己班还挺好,至少没有天天测试:“那你受得了吗?同学怎么样?” 黄小兰叹口气:“同学还行,今天还一起去图书馆了。”心里却嘀咕:老师也太“照顾”她了,额外作业、课堂提问都没少。 黄红只好尽力安慰闺蜜,心想:原来天才也不好当。 半路上,两人因为方向不同,就分开各自回家了。 黄小兰提着东西往家走,忽然听到屋里传来说话和走动的声音。 难道是来客人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第33章 暖居 黄小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熟悉又亲切的身影,顿时又惊又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爷!奶!你们怎么来啦?”她赶忙放下怀里那个宝贝似的纸盒,连书包都忘了取下就快步迎了上去。 “兰丫头回来啦!”黄奶奶眼尖,先看到了她,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容,起身就拉住孙女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快让奶奶看看,哎呦,好像瘦了点,读书辛苦吧?” 她环顾四周,爸爸不在,应该是去干活了,两个弟弟也不知道跑哪去野了,没见人影。 爷爷正坐在屋里唯一一把像样的竹椅上,端着母亲陈三妹刚泡好的粗茶,闻声也转过头来。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又舒展了一些,满脸都是笑容,看来在家里过得很开心,语气里带着欣慰:“听你妈说你去图书馆了,累不累啊?” “嗯,不累,刚去了趟废品站。”黄小兰应着,心里满是疑惑和高兴,“你们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们啊。” “不用你接,我们昨天就通知了你四叔了。”奶奶笑着拍拍她的手,“你爸妈租这地方好啊。”黄奶奶说着,目光又一次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的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令人舒心。 屋子比上次租的房子要大,家具虽不新不旧,但窗明几净,东西归置得井井有条。 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但更多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欣喜,“挺好,亮堂,干净,是个过日子的样儿。” 陈三妹也笑着回道:“这房子真的很好。”她对这房子十分满意,平时精神更好了,笑声也更爽朗了。 邻居都是文化人,见面也会客气地打招呼,刚搬进来他们就特意找了一天上门拜访过了几位老师,认了认门。 爷爷放下茶杯,说明了来意:“你爸昨天打电话,说是要暖居,叫我们上来,平时总得街坊邻居不少照顾。 尤其是刘老爷子、陈老爷子他们几家,帮衬了不少。我们想着,人家对咱好,咱不能失了礼数,空口说谢谢不够郑重。就带了些家里的土产过来,顺便也带了些菜,省点开销。” 黄爷爷又指了指墙角放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里面看得出是一些晒干的野菌子、笋干,还有两只被捆了脚、正偶尔咕咕叫几声的老母鸡,还有些新鲜的青菜。 “想着得亲自去几位老人家拜访一下,正式谢谢人家,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带个路。” 陈三妹在一旁点头,脸上带着笑意:“你爷爷奶奶想得周到。日子就定在明天周日,你爸也休息,正好张罗。” 黄小兰心里一下子热乎乎的。爷爷奶奶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还要郑重其事地上门道谢。 这种来自家族长辈的支持和认可,带着沉甸甸的温情,让她倍感温暖。 刚好有空,警报器就过几天再去做了:“等会就去吧,昨天听沈奶奶说今天不出门!” 奶奶一听,更是笑开了花:“你先去把东西放好!” 转头叫上老头,准备收拾打包要送人的东西。 爷爷虽然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黄小兰蹭蹭地跑上了楼,先把东西放好。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宝贝纸盒放在自己床头——里面是她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无线电零件,然后迅速摘下书包,快步跑下楼。 爷爷奶奶已经忙活开了。奶奶正仔细地将干菌子分成几份,用油纸包好,爷爷则在一旁重新捆扎那两只咕咕叫的老母鸡的脚,确保它们不会在半路挣脱。 “刘爷爷家近,我们先去他家。”黄小兰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提起一包分量最重的笋干。 “哎呦,让爷爷来提重的!”黄奶奶赶忙说,不能累坏了孙女。 “没事儿,奶,我力气大着呢!”黄小兰笑着,已经率先走到了院门口。 午后的阳光透过巷子边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格外惬意。 黄小兰领着爷爷奶奶,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她不时回头看看,爷爷提着咯咯叫的母鸡,奶奶拎着几个袋子,步伐虽不如她轻快,却充满了踏实的劲儿。这份郑重其事的感谢,都是为了她,让她心里又暖又软。 拐过两个弯,就到了刘爷爷家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 黄小兰轻轻敲了敲门:“刘爷爷,沈奶奶,在家吗?” 唱戏声停了,很快,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刘老爷子端着个小茶壶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他笑眯眯的老伴沈奶奶。 “哟!兰丫头来啦!这是…”刘承志一眼就看到了黄小兰身后的两位老人,稍一打量,立刻认了出来,“哎呀!是黄老弟和黄老妹吧?快请进快请进!” 黄爷爷黄奶奶连忙上前。黄爷爷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上手里的母鸡:“刘老哥,沈家嫂子,冒昧打扰了。我们是小兰的爷爷奶奶,从乡下来的。平时多亏你们照顾我儿子一家,这点家里的东西,不成敬意,就是一点心意,谢谢你们!” 黄奶奶也递上手里的菌子和笋干:“都是自己晒的,干净着呢,炖汤鲜得很。” 刘承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连连摆手:“这…这太客气了!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怎么还带这么些好东西!快屋里坐,屋里坐!”这老黄家确实比较客气。 沈淑珍也赶紧接过东西,嗔怪道:“就是,太见外了!老三(黄小兰父亲)和三妹都是实诚人,小兰又懂事,我们都喜欢这孩子。你们培养了好后代啊!快进来喝茶!”。 热情的氛围瞬间驱散了爷爷奶奶最初的那点拘谨。 几人被让进小院里,宽敞的小院顿时显得热闹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 黄小兰看着爷爷和刘爷爷虽然年纪相仿,但一个饱经风霜,一个从容闲适,此刻却相谈甚欢,聊着城里的天气和乡下的收成。 黄奶奶和沈奶奶也凑在一起,说着如何用这些山货炖汤更美味,交流着生活的小窍门。 刘承志看着旁边认真听人聊天的黄小兰,拉着黄爷爷感慨道:“你这孙女真是养的好啊,我听老师说,她聪明着呢,是个好苗子!” 前几天吕局长几个还特地上门来感谢,教她的老师上门后更是称赞不离口,笑容都止不住啊。 只要这黄小兰在,实验班就稳当的很,大家都放心。 黄爷爷更是自豪:“老哥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农村人不懂啊 ,如果不是王校长,我们都可能 …唉……。”农村管小孩吃饱穿暖,哪里管的了作业,他们自己都不会。 刘承志也表示理解,心里叹息,农村能出个好苗子实在太难了。 坐了约莫一刻钟,爷爷奶奶便起身告辞,执意不肯多打扰。 刘承志和沈淑珍一路送到院门口,还在说着:“明天暖居是吧?我们一定早点到!以后常来坐啊!” 转而向旁边的黄小兰叮嘱:“别太拼了,我都听你张爷爷说了,说你最近看了很多书,也要注意休息。” 黄小兰脸红的点了点头,最近为了做这个警报器,确实看了很多书,记了很多笔记。 离开刘家,黄小兰又带着爷爷奶奶去了陈老爷子家,同样受到了热情的接待,也约了上门暖居的时间。 陈奶奶甚至硬塞了一包自己做的桂花糕给黄小兰,让她路上吃,格外贴心。 再依次去了李爷爷家,张爷爷家,都是同样热情好客,让人倍感温暖……… 回家的路上,夕阳给小巷涂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天色渐晚,却格外宁静美好。 爷爷手里的麻袋瘪了下去,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充实了,眼里满是欣慰。 黄奶奶拉着黄小兰的手,感慨道:“都是好人啊…你爸妈在这,我们也就放心了。”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此刻被长辈们的温情和邻里的友善填得满满的,她遇到了太多照顾她的人。 为了他们,为了自己,她也要好好学,不能辜负这份期望。 她知道,明天的暖居,一定会非常热闹,充满欢声笑语。 而那个警报器,晚一天做也没关系,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她去感受和珍惜。 —————— 第二天一早。 黄小兰早早就起床帮忙。发现家里早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酒席了,一片忙碌景象。 大伯一家三口也从村子里来了。二伯一家五口也早早就到了,屋里顿时更热闹了。 黄爷爷俨然成了总指挥,带着黄小兰的父亲和几个大孙子里里外外地收拾屋子,把一些不常用的家什暂时挪到角落,向邻居借了两张旧桌子和几条长凳,硬是在院子里腾出了三桌招待客人的空间,显得既紧凑又温馨。 黄奶奶和几个儿媳则是厨房里的绝对主力。 天还没大亮,婆媳几个就忙活开了。 收拾起黄志文三个人大清早带到县城的食材,手脚麻利,配合默契。 三只老母鸡被处理干净,一只用来红烧,两只和晒干的野菌菇一起炖汤,那独特的鲜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小院,令人食欲大动。 笋干提前泡发好,切丁和五花肉一起焖烧,咸香下饭,是道实在菜。 父亲特意去集市买了条新鲜的草鱼,准备清蒸。还有买的豆腐、地里新摘的蔬菜……奶奶拿出了看家本领,几个儿媳也在一旁打着下手,学着婆婆的做法,有说有笑。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充满了忙碌而又喜悦的生活气息,格外温馨。 连三个弟弟妹妹都被分配了任务,负责剥蒜、摘豆角、洗青菜,两人虽然时不时偷懒打闹,但在黄小兰威胁的目光和美食的诱惑下,倒也干得似模似样,逗得大家直乐。 黄小兰也没闲着,一边帮忙打杂,一边还要和霞妹闲聊着上学的事,一边回复着黄鹏哥奇怪的问题,忙得不亦乐乎。 小小的租屋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充满了家的氛围。 刘老爷子和沈奶奶刘叔都来了、陈老爷子夫妻和张爷爷父子,李爷爷夫妻。 其他几位受邀的邻居都如约而至,宾客盈门。 原本显得有些空荡的屋子因为桌椅和人群的填充,反而显得紧凑而温馨,气氛热烈。 桌上摆满了家里长辈忙碌了两天的成果:一大海碗金黄诱人、汤汁浓郁的菌菇炖鸡,一盘油亮咸鲜、笋脆肉香的笋干烧肉,一条铺着姜丝葱丝、淋了酱油热油的清蒸鱼,一大碗嫩滑的肉末蒸蛋,还有炒青菜、家常豆腐、凉拌黄瓜等几个爽口小菜。虽然都是家常味道,但用料实在,分量十足,香气扑鼻,充满了主人家诚挚的心意,让人倍感温暖。 大人们围坐二桌,小孩一桌,各自热闹。 主桌上黄爷爷特意拿出村子里好喝的自酿散装米酒,给能喝的人斟上,说着感谢的话,聊着家常里短和城里的新鲜事,气氛热烈又融洽,笑声不断。 黄爷爷和黄志成作为一家之主,郑重地向各位客人敬酒感谢,几位老人家和邻居也纷纷回敬,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夸黄家仁义厚道,教子有方,孩子个个懂事,让人羡慕。 刘博远更是高兴的满脸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的,他倒了一杯酒向黄志成正色道:“黄哥,你这是教了个好孩子啊。”因为这黄小兰他们这教育局是在市里出尽了风头。 黄志成也是一口闷,眼圈都红了:“这都是靠孩子自己争气,我自己还文化不高,教不了她什么。” 刘博远也干了一杯,放下酒杯,无奈道:“还是得谢谢王校长。,也是我们教育局没本事啊。” 如果不是出了个黄小兰,这实验班肯定是有个未知的未来。 这他们这些人肯定会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吕局长都敢去市里打秋风,李副局长悠闲自在的都喜欢串门,他都听到科员抱怨李局串门太多。 这都是因为什么,因为有个好苗子,在前面带路。 几位长辈听到谈起黄小兰更是夸夸其谈,赞不绝口, 黄小兰做为当事人,脚底都抠出三室一厅,脸色通红,心里是美滋滋,笑的大牙都快掉了,又羞又喜。 黄小兰准备认真听一听他们平时是怎么夸奖的,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 黄爷爷:“……她去年还被鹅追着跑……巴拉巴拉,”。四叔还在旁边附和说他也看到了!!!!???? 一桌子人都笑得欢,黄小兰更红温了,这鹅可是村中一霸,她30岁也被追着跑……真是丢死人了。 平时就温和的刘爷爷:“………她刚来的时候字可没现在好看 ,鸡爪子一样……巴拉巴拉……,”旁边的几个老师都赞同的点头,忍俊不禁。 黄小兰脸更红了,这个可是黑历史,现在同学都夸她字好看,为了练字,她老茧都出来了,真是下过苦功的。 平时最看好她的刘叔:“…她刚来我们家,我都见到她紧张的脚抖了……巴拉巴拉。”一桌子的人更是笑得开心,气氛格外轻松。 黄小兰觉得社死,她还以为当时没人见到,社恐又不是她的错,这下可好,全知道了。 这桌还是算了,另外一桌的黄奶奶还是喜欢她的,肯定不会讲黑历史,黄小兰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黄奶奶讲的兴致勃勃:“………小兰现在还怕虫子,上次她还吓到尖叫………巴拉巴拉,”一桌子妇女们笑得更加开心了!!!。 怕虫子怎么了,软体的她都怕,不要以为农村人就不会怕了,她老了也怕………真是的,连这个都说出去了。 黄小兰脸已经从红到黑了,毁灭吧,累了,这黑历史都抖出来了。她还怎么去上课啊!!!!。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喧闹的屋里,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每个人脸上真诚、欢愉的笑容,空气中混合着饭菜的香气、茶酒的醇味和人与人之间温暖的善意,格外美好。 黄小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声音响亮的黄奶奶,笑脸没下去过的母亲、陪客人说话的黄爷爷和父亲、嬉笑打闹的兄弟姐妹们、喝酒闲聊的叔叔伯伯,吃饭也闲不下来的大伯母二伯母,热情洋溢的邻居——心里被一种饱满而温热的情绪填得满满的,一种属于家的踏实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让她格外感动。 虽然她有很多黑历史,但更多的是朋友,家人,和数不尽的温暖回忆。 --- 第34章 手搓 客人们午后又坐着喝了几轮茶,聊了好一阵家常,直到日头开始偏西,才陆续起身告辞。 喧闹的人声随着最后一伙客人——刘老爷子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黄小兰站在院门口,笑着送走了最后一位长辈,这才轻轻掩上院门。 她转过身,手用力揉了一把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天下来脸都笑僵了,等会还有忙碌的时候。 院子里杯盘狼藉,三张借来的桌子上满是空碗盘、剩菜和零散的筷子。 “总算忙活完了。”母亲陈三妹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事成的轻松。她已经开始动手收拾碗筷,“大家都搭把手,趁天还早,赶紧收拾利索。” 大伯母和二伯母立刻应声,麻利地将剩菜归拢到几个大碗里,盘子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的小弟弟妹妹也被叫来帮忙,负责把凳子归位。 黄小兰赶紧加入进去。她端起一摞油腻的碗盘,小心翼翼地走向厨房。 厨房里更是“重灾区”,大锅小锅都等着清洗,灶台上沾着油渍。 黄奶奶和黄爷爷也没歇着。黄奶奶指挥着清扫,自己拿着抹布擦拭桌面。 黄爷爷则小心地将没喝完的米酒重新封好,又把邻居借来的桌椅归置到院子一角,方便稍后归还。 父亲黄志成和二伯、四叔他们则忙着把挪开的家什重新搬回原位,让拥挤的小院恢复平时的格局。 男人们力气大,搬抬东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这席面,真是撑起来了。”黄爷爷一边归置椅子,一边对黄志成说,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 “是啊,多亏了您和妈带来的山货,大家都说鲜。”黄志成笑着应和,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这么多老教师能来,今天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黄志明今天更是开心,平时他就喜欢凑热闹:“今天人多,几位老爷子平时就很关照二哥三哥,介绍了很多客户。” 黄志强边忙聊朗声道:“确定,最近活多的都有点忙不过来了。”虽然忙,但是他们赚到了更多钱,钱还比较好结清,不拖欠。 黄爷爷听到这事,更是高兴:“老大,你儿子学校怎么样,” 一听到事关儿子的话题,黄志文也不沉默,手上不停,感激道:“老大在学校过的不错,我去过他们学校,环境比我们县的好多了,桌子床都是新的,电脑也新。” 黄爷爷还是有点担心:“伙食贵吗?,吃的习惯吗,这市里都是吃辣。”大孙子第一次出远门,大儿媳应该不会抠抠搜搜。 不知道他给的钱够不够花,但是最主要的是怕学坏了,毕竟那么远。 黄志文比较淡定:“吃的有不辣的,学生很多,是封闭式学校,所以吃住在学校,伙食不高。”只要一起到儿子在市里学本事,以后不用像他一样做苦力,现在他做事都干劲十足。 黄志成劝道:“大哥,要不你也上县城来,最近我们活多,忙不过来。” 看向旁边收拾个家务都磨洋工,平时也是嘻嘻哈哈的二侄子,镇子上哪里来的学习环境,担忧道:“要不趁现在开学不久,把小栋也弄到县城来吧,” 黄栋一听关于自己的事,耳朵竖的很高起来偷听,他也想上县城,想到大哥出远门见世面去了。 现在村里的小伙伴最羡慕的就是他家。他已经是村子里的孩子王了,如果他哥能回来讲讲市区是什么样就更好了,可惜电话费太贵了。 还想偷听,转头就被奶奶叫去丢垃圾了,只能殃殃的的跟着几个弟弟出去。 黄志文一起到老二,脸皱的更深:“这会不会比较麻烦,”这老二吊儿郎当,跟镇上的街溜子天天外面转,学习更是倒数,学校老师都投诉好几次了,但是想想市里的老大,这老二再不学好,肯定也是干苦力的人。 黄志强觉得这二侄子不像话,:“我们可以先去问问,宪中是进不了,二中可以试试。”慧文中学太贵,不推荐他去,他早就想说让小栋转学了,但是想想平时大哥大嫂又不稳定,抠抠搜搜的,还花了大钱送小翼去市里。 现在他们黄家在县城已经站稳脚跟,可以让大哥也上县城来了。 黄志成也赞同:“我们先去问问,这小栋成绩太差了,可以跟霞妹他们来这里补课。”能拉一个就一个,都是兄弟。 黄志文想到几个侄子侄女以前的成绩,现在听说能排前几名了,心里一热。 “好,我和你大嫂商量商量,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了。” 黄爷爷更是欣慰的眼眶发红,兄弟齐心齐力断金,家和兴旺。 这下可要回去跟其他老伙计有话题讲,想想老伙计糟心的儿子孙子,他们还嫌弃他穷儿子多,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高兴的平时饭都多吃两碗。 现在应该好好保养身体,他有感觉,以后说不定黄家能走更远。 转头看向忙碌的孙女,一切都得靠她了。 黄小兰穿梭在堂屋和厨房之间,运送碗盘。 热水烧起来了,厨房里弥漫着水汽和洗洁精的味道。 她和母亲、伯母们围在盆边,挽起袖子清洗着碗筷。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女人们轻声交流着今天席间的趣事,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 “小兰今天可是被夸得找不着北喽!”二伯母打趣道,手上刷锅的动作却没停。 “可不是嘛,她爷爷和刘叔他们,净记得她那些淘气事儿。”黄奶奶也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黄小兰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她嘟囔:“你们怎么也跟着笑话我!” 心里却知道,那些“黑历史”可能会被反复提,包浆了也会被打趣。 想想大哥7-8岁不小心掉粪坑,哭的稀里哗啦,到现在亲戚聚会都会被提起,被取笑。 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院子终于恢复了原有的整洁。 大家都有些累了,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歇息喝茶。 黄奶奶捶了捶自己的腰,感叹道:“真是年纪大了,忙活这么一阵就觉着乏了。” “妈,您快坐下好好歇歇。”陈三妹赶紧给婆婆添了热茶。 黄小兰给每个长辈都奉上茶水,然后自己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爷爷奶奶和父母中间。 午后的风吹拂过来,带来一丝凉爽,吹散了忙碌后的燥热。 一家人静静地坐着,喝着茶,享受着这喧闹过后的安宁与惬意。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家常。孩子们则已经嘻嘻哈哈跑出去了。 黄小兰看着阳光下的家人,虽然都有些疲惫,但脸上都带着的笑意。很是高兴。 “应该赚钱买房,”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赚钱,唉。”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恰到好处。 --- 第35章 试验 下午,爷爷奶奶执意要赶末班车回家,谁也拦不住。 黄小兰拉着奶奶劝道:“奶奶,再多住几天嘛,县城里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你们去呢。”她掰着手指细数,“中心街新开了超市,城北还有个公园花全都开了,还有很多人去看呢……”这样一算,县城真小,长条型,依河而建,骑摩托10分钟就能走到底了,无奈,只能以后有机会带爷爷奶奶去市里走走也好。 想到老一辈的最大的梦想去北京,她只能去参加比赛,取得奖金,改天去找刘叔问问,能不能参加奥数,现在的课程对她没难度。 旁边的几个小辈也叫着爷爷奶奶别走。大家一起住县城多好。 黄栋不想回家,但是转脸看向老妈和几个婶婶坐在里屋聊天。 明天要上课,他不去会被爸妈打断狗腿,想到这人就更秧秧无精打采。 努力说服爸妈让他也到县城读书,这样不就会天天县城玩了。瞬间就有精神想想怎么说服爸妈。 黄爷爷坐在院子椅子上抽着旱烟。:“家里还有很多鸡鸭还等着喂食呢。地里那两亩花生也该收了,昨天出门还是托你三叔照看着。”他也舍不得孙子孙女,但是农村确实还有很多活要干。 黄奶奶也舍不得,笑了笑:“是啊,鸡鸭每天都要喂,菜园子里的黄瓜再不摘就老了。”离的也不远,能上来看看就好了。 黄志强叹了口气:“田里的活永远干不完。要我说今年就少种点,横竖种粮也赚不了钱。”他用手指算给老人看,“一亩水稻最多赚3百块,您二老种十亩地忙活大半年,才挣2千块。” 黄志成点头附和:“二哥说得对,以后就种点自己吃的米好了。” 黄志明也点点头,他也不喜欢种田。 黄爷爷苦笑一下:“现在能动就多干点!去买米?一斤要1块多钱,一年光买米就得花几百多!” “现在国家很好了,不用交粮,你们小时候才苦。” 黄家几个想到以前的苦日子,都沉默了 一直沉默的黄志文开口:“爸,您今年都六十多了。去年收稻子时腰疼得直不起来,忘了?”他转向母亲,“妈,您劝劝爸,累坏了看病花钱更多。” 黄奶奶连连点头:“老三说得在理。去年光买膏药就花了几百块。” 最终黄爷爷无奈地摆摆手:“老四,送我们去车站吧。” 黄志明应声进房拿车钥匙。 陈三妹急忙往公公包里塞东西——一大包饼干,还有昨天买的降压药,老爷子有高血压。 黄爷爷却只拎起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我们下次再来。” 送走爷爷奶奶后,大伯一家二伯一家也相继告别。黄小兰终于松了口气,对母亲陈三妹说:“妈,我上楼做作业了。” 其实她心里惦记着更重要的事。书桌上摊着几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电路图。她重新整理了一份材料清单: 所需材料: 1. 无线门铃(废品收购站找到) 2. 大功率蜂鸣器(已拆解旧闹钟,收集到可用部件) 3. 电池(新购6节) 4. 导线及焊接工具(需借用) 制作步骤被她细化成12个环节,每个步骤都标注了注意事项。特别是在“正负极连接”处用红笔加了三个惊叹号——她怕自己手艺不好,看错了。 她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叹了口气。要是有个实验室该多好,至少不用去李爷爷家借工具。 都怪这没用的金手指,连个实验室也没。 最近签到也没签到好东西。 —————— 第二天放学铃声刚响,黄小兰就向吕思她们告别,抓起书包冲向校门。 她特意准备今天跑快点,回家拿东西,意味着她有两个小时可以在李爷爷家做实验。 李爷爷家就在同条巷子的尽头,一栋带着小院的红房子。 黄小兰拿着箱子站在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声音:“门没关,自己进来。” 黄小兰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 李爷爷已经站在门口,高兴说:“小兰来了,快进来,他们都上班还没回,” 黄小兰先问好:“李爷爷好,我想借用一下你的实验室。” 李有为闻言点了点头,摆摆手:“地方你知道,自己去。”对于她来也放心。 黄小兰道谢后转身走向二楼一个房间,推开门满眼都是各式各样的电子元件。 墙上挂着二十多种不同型号的扳手,工作台上摆放着五台不同年代的万用表,玻璃柜里整齐陈列着上百个配件螺丝之类……。 黄小兰从书包里掏出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把箱子里的配件一件件的摆好,开始按照计划。 ——就是拆, 黄小兰再把有用的驱动蜂喇叭,接收器,电池…… 再按照图纸组装… 而在这个年代,已经有了报警器,但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太贵。手机也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想做个医疗手表也太贵了,核心材料没有定位GpS,没有控制模块,通信模块,锂电池也是大体积。 所以她想为老爷子弄个简单好操作的家用报警器,缺点也明显,就是家人和邻居能听到,虽然是过家家一样的第一个产品。 这可是她第一次动手操作。 …一点点小心翼翼焊接,拼凑…组装。 最终她收获了一个烟盒子大小的乱七八糟的一个报警器。 黄小兰觉得她确实是手残,以后还是画图算了 ,她真是一边焊接一边手抖流汗。 小心翼翼的装电池测试,蜂鸣器只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黄小兰着急地检查线路,发现是有一个焊点虚焊了。重新焊接后警报器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声。 声音大到工作台上的螺丝刀都在微微震动,吓得隔壁家的狗了。 也吓到楼下喝茶的李有为 ,这小兰不会做试验不会受伤了吗。 李有为飞快的向楼上跑,气喘吁吁的看着小兰坐椅子上,飞快的上前检查,看到没受伤,松了一口气:“没事吗。” 黄小兰也是吓了一跳,这声音够大,够有力,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老师,我没事,我就是想做个报警器。”用手指了指桌上乱七八糟拼凑一起的仪器,瞬间感觉到羞愧。 李有为听说她没事,认真的把桌子上的配件拿起来一看,有开关,有控制器,有喇叭… 不错,确实是最简单的好操作的报警器,用手一按开关, “嘀嘀嘀……” 两人有心理准备,所以没再吓一跳。 李有为疑惑的问:“你做这个干什么。” 黄小兰只能脸红的把事情细细说了遍,她确实是手工不行,焊接的很差。 李有点点头,拿起她画的草图,笔记仔细的看了看,欣慰说:“你有这心就好了,但是确实不适合你,焊接的太烂了。” 人无完人,看来小兰的死穴是手工太烂,以后就别让她动手。 “我帮你吧”李有为在桌前坐下,拿起焊枪就操作起来。 黄小兰尴尬的笑了笑,这活她确实干不来,她连自己头发都扎不好小辫子。 黄小兰旁观着李爷爷行云流水的动作,焊接都一气呵成。 最后的成品对比黄小兰的,被比成了垃圾。 李有为擦擦手,看向成品说:“你这产品简单,送给老李也是可以的。” 出门时可以带一个,虽然体积不小,但是可以放在口袋里。遇到身体不舒服可以按一下,能向人求助,声音够响亮。 黄小兰觉得自己的科学家梦碎了……,她还想搞发明,做科学家发大财…… 都怪这金手指没用,如果能碰到实体,黄小兰肯定已经是把这金手指用力甩甩醒醒脑了。 最后,黄小兰只能改变科学家梦,这礼物还是不送也罢,刘爷爷应该看不上,但是可以拿回村子送给需要的人。 —————— 第36章 梦碎后 此后几天,一想到那个被李爷爷改造得既精致又实用的报警器,黄小兰心里的挫败感便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她不止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理论与实践之间,原来隔着如此巨大的鸿沟。 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科学梦,仿佛一下子被戳破了。 她不禁想,也许现在的自己,只适合埋头读书。至于搞发明、做研究这类需要动手实践的事,暂时还不是她能够胜任的。 这几天,黄小兰照常上课、下课,再去刘爷爷家的书房补习。 讲完当天的数学难题后,刘爷爷察觉出她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沮丧。 “小兰,今天状态不太对啊?遇到什么难题了,跟爷爷说说。”刘爷爷放下书,温和地问道。 黄小兰一向敬重又信任刘爷爷,虽然觉得有些丢脸,还是红着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本想亲手做一个报警器送给刘爷爷,为此专门跑去图书馆画图、做笔记,准备得认认真真。可到了李爷爷家实际操作时,却手忙脚乱,焊接得一塌糊涂,最后全靠李爷爷出手才勉强完成。 她的语气里满是自我怀疑和沮丧,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失败感中。她低声问道:“刘爷爷,我是不是特别笨?只会读死书,一动手就全搞砸了。也许我根本就不是学理科的料,更别说当科学家了。” 刘承志听着,并没有立刻安慰她,反而想起前几天老李来喝茶时说起这件事的情景,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黄小兰的脸顿时更红了。被自己最尊敬的老师笑话,比做失败十个报警器还让她难受。她窘迫地低下了头。 刘承志见她这样,立刻收住了笑声,但脸上仍带着慈祥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兰啊,老师不是笑话你。我是想起了我小时候。”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望向很远很远的过去:“我小时候读书不好,后来甚至开始厌学、逃课。” “那后来呢?”黄小兰忍不住追问。她实在难以想象,刘爷爷这样的人居然也会逃课。 “后来?”刘承志转过头,眼神中充满鼓励,“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读书不是读死书,要有兴趣。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再后来啊,”他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笑容,“他是个老师,他教会了我怎么读书,什么叫兴趣。” 刘承志语重心长地说:“小兰,你记住:对于做研究、搞技术的人来说,清晰的逻辑、创新的思维、扎实的理论,这是‘脑’,是核心。手上的熟练功夫,那是‘手’,是工具。‘脑’指挥‘手’,‘手’实现‘脑’的想法。你现在只是‘手’暂时跟不上‘脑’的速度,这再正常不过了。怎么能因为‘手’慢了一点,就怀疑自己的‘脑’不行呢?” 他指了指桌上那道被黄小兰迅速解出的奥数题,说道:“你这颗脑袋,是真正读书做研究的料,非常珍贵。手上的活儿,跟着李老头慢慢学,不急,你还小。” 刘爷爷这番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黄小兰心中的枷锁。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犯了老毛病——一遇到困难就退缩。 以前觉得学习太累,就放弃了,只上了个中专;工作后觉得压力大、老板批评几句,就不干了;后来躺平在家做点小电商,赚点小钱,她永远是那个快速放弃的人。 可现在她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去尝试、去验证。想到这儿,她心中突然重新燃起了斗志。 是啊,她是刘爷爷最看好的学生,是黄家未来的希望,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困难打倒? 读书是她的根基,“金手指”是她的外挂,是她的优势,她绝不能放弃。 而那个科学梦,她也不会放弃!她只是需要更耐心地去弥补自己的短板。 她抬起头眼中的沮丧一扫而空,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刘爷爷,我懂了!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以后会跟着李爷爷好好学动手,再也不说放弃这种傻话了!” 刘承志满意地捋着胡子笑了:“这就对了嘛!下次去老李那儿,理直气壮点,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好好教你,不许藏私!” 黄小兰用力点头,感觉前方的路再一次清晰起来。 读书和梦想,外挂和现实,她都要紧紧抓在手里。一次动手失败算什么?练就是了!她可是被刘爷爷认可的那个“脑子”好使的学生呢! “刘爷爷,我想参加比赛,”她突然说道,语气坚决,“我不想再等了。我现在太安于现状、过得太轻松了。虽然嘴上说着努力,但明明还没到极限。天天跟着同学学早已掌握的内容,是在浪费时间。” 顿了顿,她更加认真地说:“我还要跳级,我要直接上高中。” 刘承志愣了一下,沉思片刻,回道:“这件事我先和你刘叔商量一下。” 最终刘爷爷没有立即答应,只说需要考虑考虑,便让黄小兰先回去了。 --- 夕阳的余晖 刘承志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手边的茶杯袅袅冒着热气。 他难得地没有在书房里看书,而是特意等着儿子刘博远下班。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一身中山装、面带倦容的刘博远走了进来。看到父亲坐在院里,他有些意外:“爸,您怎么坐这儿?。”平时也没见老爷子会在外面喂蚊子。 “等你回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刘承志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刘博远放下公文包,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嘀咕。 父亲很少用这样郑重的语气专门等他商量事情。 “是小兰那孩子的事。”刘承志开门见山,“她前几天跟我提了想法,想跳级,直接参加升高中的考试,还想报名参加今年的奥数竞赛。” 刘博远闻言,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一脸不赞同:“跳级?胡闹!她才上初中几天?基础打牢了吗?就好高骛远!竞赛那是好玩的?万一两头落空,反而打击她自信心!。”小兰这孩子现在还年轻,怕心性不佳出现问题。 儿子的反应完全在刘承志的预料之中。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缓缓吹开茶杯上的热气,呷了一口。 “博远,你先别急着否定。你知道小兰最近一次的数学物理测验多少分吗?” “最近问过张老师……接近满分。”刘博远推了推眼镜,“可这只能说明她课本知识掌握得还行,跳级和参加竞赛那是另一回事!” “老张头那边,虽然他家书多,但是小兰现在不说倒背如流但也是过目不忘。”刘承志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嘴角甚至带上一丝笑意,“老李家就不用说了,现在都独立画设计图,做报警器了。” “更不用说老陈和我了,其实我也快教不了多久了,唉。” 刘博远怔了一下,语气稍缓:“她确实很厉害……可这也不能说明……” “说明她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好高骛远。”刘承志打断儿子,语气变得沉重,“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有的孩子是催熟的瓜,看着个大,里头瓤是空的。但小兰不一样,她是块被土暂时埋住的金子,现在她自己拼命想往外冒光,我们做长辈的,该做的是帮她拂开土,而不是一脚踩实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蝉鸣声。 刘承志看着儿子:“我明白你的顾虑,怕她压力大,怕她摔跤。但博远,你有没有想过,按部就班对她而言,可能才是最大的束缚,她脑子转得快,现在课堂的内容她嚼着没味了,那股子劲儿没处使,放松下来她就会无斗志,才容易自我怀疑。你得给她一个有挑战性的目标,让她去冲、去闯。” 刘博远沉默着,显然内心在激烈斗争。父亲的话点醒了他,他回想起黄小兰最近过来都轻轻松松,没有什么压力。那确实不如他第一次见面时的专注和渴望。 “我要和领导商量一下,”他语气里担忧未消,“实验班跳级考试不是小事,竞赛更是有领导开口,先等等吧……” “好。这必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刘承志目光沉静,声音笃定,“就算失败了,又怎样?摔倒了拍拍土站起来,总比一直不敢迈步强。这孩子有时就是缺少冲劲,缺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平台能肯定她的天分。” “好,等我和领导商量商量”刘博远抬头看向天空,发现群星璀璨,不知道小兰会不会是其中的一颗。 第37章 反应 另一边,黄家。晚饭时分,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狭小的客厅里,小小的饭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清炒冬瓜、红烧豆腐和一碗飘着蛋花的清汤。 黄小兰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却翻涌着的心事。 她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趁早告诉父母自己想参加竞赛和跳级的打算。 不然等到消息从外面传回来,父母反而要从别人嘴里听说,那种场面一定会更加尴尬。 一片沉默中,黄小兰终于轻声开口说道:“我想跳级,还想参加奥数比赛。”这句话像一颗突如其来的炸弹,在原本安静的饭桌上骤然炸开。 一听这话,黄志成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饭碗摔了。 他连忙放下碗筷,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困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黄海和黄骅两兄弟更是直接愣住了,不约而同地停下筷子,满脸疑惑地互相交换眼神。 竞赛?奥数?他们虽然知道姐姐平时一直在努力学习,但压根不明白这些词到底意味着什么,更不清楚背后代表的份量。 陈三妹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跳级是啥意思?小兰,你仔细跟我们说说。” 看着全家人困惑而不安的表情,黄小兰轻轻放下碗筷,心里悄悄后悔——早知道,也许该等吃完晚饭再开口的。 她细致地解释道:“就是我觉得现在初一的课程太简单了,想直接跳到初二或者初三去上课。”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还想参加奥数比赛。如果能在比赛里得奖,就有机会被保送到市里的重点高中。”她说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若是被实验班的其他同学听到她这番话,尤其是那个平时文静温和的吕思,恐怕会忍不住朝她翻个白眼。 因为实验班本身的进度就已经非常快,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绞尽脑汁地听讲,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就跟不上进度。 桌上的另外四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齐齐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太简单?……市重点高中??? 黄海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浮现得意洋洋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种吹牛的新说法,内心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吃完饭就跑去巷子里找小胖他们炫耀。 这么一想,他立刻加快了扒饭的速度,恨不得能三口两口吃完、马上跑出门。 黄骅则是一脸佩服地望着姐姐,眼神里全是崇拜。 在他心里,姐姐一直是最聪明的人,但他从未想过,她竟然能厉害到这个程度。 黄志成觉得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他担心地问:“你不是才刚上初中吗?不用这么着急啊?” 心里暗自嘀咕:这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难道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不可能啊,上次遇到张老师,对方还特别客气地夸小兰学习认真、表现优秀呢。 黄小兰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表情淡定却语气坚决:“上课实在是太无聊了,老师讲的东西我早就全部学会了。”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初中阶段的比赛机会不多,只有上了高中才能参加全国联赛。如果能进夏令营,就有机会保送进华大、青大。” 华大???,青大???——几个人更震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他们小县城到现在没听说有人考上。 黄小兰真正的目标——她渴望竞赛,渴望遇到更多天才,渴望被认可、被肯定。 在实验班,她已经是第一名了。没有压力的环境让她开始松懈、胡思乱想,再这样下去,她担心自己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一见困难就退缩。 她更想快一点走出去,早点为家庭分担经济压力。 陈三妹表情复杂,轻声说:“学习上的事我不太懂,可这样会不会太累了?你还这么小,妈怕你身体扛不住。” “对啊,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黄海急切地插话,脸上写满了担心。虽然他平时总嫌姐姐管得多,但关键时刻还是护着她的。 黄骅也郑重地点头:“我现在是班长,老师也经常提起姐姐呢。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出头。”他说着甚至握紧了小拳头,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姿势。 黄小兰无奈地摇摇头:“谁会欺负我啊,你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想到实验班的同学们,其实大家都相处得很好,有时候还会特意给她带点零食和小吃。 有人来问问题,她也会耐心地教他们,反正题目对她来说都很简单。 她不禁想起那些热情又用功的同学,还有吕思、肖一一她们,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不舍。 如果真的跳级成功,就要提前和大家分开了,又要重新认识一批陌生人,光是想想,她这个社恐都要发作了。 黄志成的表情却突然淡定下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细细咀嚼之后,疑惑地问:“你刘叔知道这件事吗?”反正他自己也不懂什么竞赛、跳级的事,不如看看刘老爷子他们怎么说。 在他心里,刘博远见多识广,肯定能给出靠谱的建议。 黄小兰心头一紧,有点不确定地说:“他目前还不知道,但我已经告诉刘爷爷了。” 一听这话,陈三妹顿时松了一口气,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她重新端起碗,慢慢吃起饭来,语气轻松地说:“反正我听老爷子他们的。学习上的事我们也不懂,就让他们帮忙拿主意吧。” 黄小兰微微点头,有点心不在焉地继续吃饭。 她不知道刘爷爷是否已经和刘叔说了这件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和现在的同学们开口告别。 一想到可能要离开刚熟悉起来的班级和朋友,还要去适应新环境、认识新同学,她的心里就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担忧与恐惧。 —————— 第二天一早 教育局办公大楼里。 刘博远步履从容地走进大楼,内心却装满了沉重的心事。他快步走向二楼办公室,一路上不断遇到其他赶来上班的同事。 “刘主任,早上好。” “刘主任,早上好。” 刘博远只能暂时压下思绪,微笑着回应每一个问候:“早上好。吕局在办公室吗?” “在的,刚看见他上楼。” 刘博远道谢后,径直走向二楼吕局长的办公室门口。 他在门前略停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吕蒙熟悉的声音。 刘博远推门进去,看到吕局长正在整理办公桌上的文件。 吕局长抬头见是刘博远,顿时笑了起来:“诶,你怎么走得满头大汗的?来,先坐。”他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刘博远坐下后,神色严肃地说:“局长,有件事要汇报,是关于黄小兰的。” 吕蒙一听是黄小兰的事,立刻就不淡定了。难道是这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他连忙追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博远缓缓地将黄小兰想要参加奥数比赛和跳级的事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她异常坚定的决心。 吕蒙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桌面。 片刻后,他抬起头,果断地说:“你去通知相关科室的负责人,我们等会儿就开个紧急会议,专门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虫鸣声,轻声补充道:“是现在就开始摘桃子,还是再等等看,我们必须慎重考虑。” “我这就去安排。”刘博远起身,步伐比来时明显轻快了几分。既然已经汇报上去,有人共同分担压力,感觉就好多了。 半小时后,教育局小会议室内坐满了人。除了吕蒙和刘博远,还有基础教育科的科长、教研室的数学教研员,以及县宪中的陈校长。 “各位,”吕蒙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是要讨论一个特殊情况。” 刘博远将黄小兰的情况娓娓道来:她凭借自学已经基本掌握初中全部课程,现在强烈希望跳级并参加奥数竞赛。 在座的几位其实都对黄小兰不陌生,毕竟最近能轻松串门、改善关系,多少都得益于她。 “这……可能吗?”宪中的王校长首先提出质疑,“实验班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班级,那里的学生个个都要拼命学才跟得上进度。”他最近也只是从张老师那里听到一些夸奖,还真不清楚黄小兰具体的学习情况。 数学教研员郑老师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有没有可能是孩子在学校过得不太开心?……” “不,”陈校长摇头否认,“恰恰相反,这孩子在学校很受欢迎,班主任一直对她赞不绝口。”他最近路过都看到她和同学嘻嘻哈哈的分享零食。 刘博远犹豫片刻,终于透露:“我父亲私下给她做过测试,认为她的数学水平远超初中阶段。他甚至坦言,自己已经没什么能教她的了。” “其他几位帮她辅导过的老教师也反映类似情况,都说她学习能力极强,再过些时日,他们都自觉水平有限、难以继续指导。”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吕蒙敲了敲桌子,拉回大家的注意力:“我叫大家来,不是讨论这件事可不可能,而是讨论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我们县能培养出一个奥数奖牌得主,对全县教育都会是极大的鼓舞。” “但那孩子才刚上初一啊,”基础教育科科长皱起眉头,“跳级不是小事,关系到孩子的心理适应和全面发展。” “所以我建议,”刘博远显然早有准备,“先组织一次特别的测试。如果她真的有能力,我们可以特事特办。同时请心理老师介入,评估她的心理状态和承受能力。”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热烈讨论,最终达成共识:下周就组织一次特殊能力测试,由教研室专家统一出题,内容覆盖初中全部课程和部分高中知识,全面评估她的实际水平。 会议结束后,刘博远立即赶回家中,他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子,也想知道黄小兰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 第38章 换冰淇淋 这个周六的午后,沉闷凝滞的空气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莫名叫人心生烦躁。 黄小兰独自坐在院子里的旧木椅上,手里虽然捧着一本摊开的课本,目光却早已失了焦点,虚虚地投向不知名的远处。 刘爷爷和刘叔那边迟迟没有回音,这件事就像一把钝刀子悬在头顶,不落下来,却时时磨人。 它搅得她心神不宁,让她既无法全心投入书本学习,松懈下来又会马上被担忧攫住。 就在她对着书页怔怔出神时,院门“哐当”一声巨响,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 弟弟黄海像一枚出膛的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身上的旧背心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他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人还没站稳,声音就先到了,带着急促的喘息:“姐!别看了!我们去捡钉子铁丝吧!” 他的话音还没落,堂妹黄霞的脑袋就从门边探了进来,忙不迭地附和,声音又亮又脆:“对对对!我妈昨天也说了,让我们有空今天就去!” 黄骅也蹬蹬地从后面跑进来,小脸通红,神色一样激动:“姐,去吧。” 黄小兰被他们弄得一愣,合上书本,好奇地问:“霞妹,你跑来的?你弟黄蜂呢?” 黄霞用胳膊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朝身后一指:“在后面呢,他跑得慢!姐,别问了,走呗一起去!”她眼睛里闪着光,语气充满了诱惑,“捡够了就去换钱,然后去买冰淇淋吃!” “冰淇淋”这三个字仿佛带着魔力,瞬间点燃了空气,让他们几个的眼睛都笑得弯成了月牙。 连带着黄小兰心底那点因为担心而积压的烦闷,也瞬间被那甜滋滋、凉冰冰的大头冰淇淋的形象所驱散。 桥到船头自然直,再想也没用,还不如过好今天。 别人的童年是游乐场、布娃娃、逛商场……。 他们的童年是去建筑工地的废墟里,像寻宝一样捡拾散落的铁丝和钉子,再用这些冰冷的铁器换回几枚硬币,最终化作舌尖一抹甜蜜的凉。 这似乎是一种微小的艰辛。 但他们同样拥有一个无比鲜活、快乐的农村童年。 夏天,他们上山摘野果,下河嬉戏游泳摸鱼;若是胆子再大些,不怕脚被打断,就去偷邻居田里的西瓜和其他水果……好吧,她偷过,只是幸运地从未被发现。 冬天,他们采摘冬果,或是在地里挖个坑,烤红薯,烤芋头,香味能飘出老远。 或者考验自己的手艺,挖泥巴做个小烤炉,生起火,小心翼翼地晾干后放上木炭提着走,虽然那些泥炉最后总免不了裂开的命运,因为他们用的是普通泥。 过年时,还能期待翻鱼塘,在浑浊泥水里争抢着捡拾翻腾的小鱼小虾河蚌……。 虽然贫穷,但每一份快乐都来得那么真切,充满了创造的趣味。 而用自己劳动换来的冰淇淋,那滋味更是格外的香甜,足以冲刷掉一切疲惫。 她索性把书往桌上一放,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哥呢,他去不去?” 黄霞摇摇头:“我哥一大早就和同学出去玩了。” “好吧,”黄小兰低头略作收拾,“等会儿就走,你们先去拿几个袋子。” 三个孩子得了令,立刻像一出闸的小马驹,兴冲冲地跑进里屋翻找袋子。 片刻后,一支由四个小小身影组成的、自以为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狭窄的小巷朝大路进发。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却完全盖不住弟弟妹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和那充满期待的、清脆的笑声。 黄小兰都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很快,那片熟悉的建筑工地就出现在了眼前。 工地被一人多高的破旧铁皮板勉强围挡着,黄霞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缝隙,瘦小的身体率先钻了进去,然后兴奋地朝他们招手:“快进来!这里!”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像灵活的小鱼般钻过了铁皮墙的豁口。 刹那间,视野豁然开朗。 一幢只完成了主体结构的六层毛坯楼光秃秃地矗立在眼前,像一个巨大的灰色骨架。 楼前空地上杂乱地堆放着沙石、砖块和各种建筑垃圾。 但这些都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这片外围区域早已被无数人摸索过很多遍,很难再有漏网之鱼。 他们真正的,在那栋光秃秃的大楼里面。 要一层一层地去寻找——这些,才是他们的父辈、叔伯们亲手的、默许留给他们的。 这几乎是工地上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大楼里面散落的、工人叔叔伯伯们特意留下或懒得弯腰去捡的铁丝、钉子,才是属于他们这些孩子的小小财富。 大人们用这种默许的方式,给予孩子们一次奖励。 几个孩子结实的凉鞋踏在粗糙不平、布满碎石的水泥楼板上。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便迅速散开,各自划分区域。 黄小兰提高声音提醒四下张望的弟妹:“都小心点!看着点脚底下!千万别被钉子扎到!”她脚上就被钉子钉过,都没打破作风,还被狗咬过,用米敷了五分钟就不当回事了。 再次感慨她真难杀,贫穷让人健康。 “知道啦!”弟弟妹妹异口同声地应和着,旋即默契地散开,一场无声的竞赛悄然开始。 工地上大型机器的轰鸣声、工人们中气十足的叫喊声,恰好完美地掩盖了孩子们偶尔发现“宝贝”时压低的惊喜呼喊。 “看我这个!好长一根!” “哎呀!这下面埋着一大团铁丝!” “姐!快看我的袋子,沉不沉?” “都小心点。” 烈日灼人,空气闷热,汗水很快浸湿了头发和衣衫,在背上显出深色的汗渍。 他们从一楼仔细找到五楼,途中遇到了正在忙碌的长辈们。 “爸妈,四叔!” “三叔三婶,四叔!” 四叔黄成明放下肩上扛着的一袋沙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微笑着问:“捡到多少了?” 黄海扬起袋子,开心地回答:“不多,四叔,哪里还有更多啊?” 爸爸黄志成放下手里的砖头,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把汗,笑着指了指里面一个角落:“去吧,那边墙角有我今天特意给你们留的。” 黄海黄骅立刻欢呼着跑过去。 妈妈陈三妹也直起腰,微笑叮嘱着:“小心点,别玩太久,捡完就早点回去,日头太毒了。” “好的!”黄小兰扬声应道,招呼着弟妹们继续向上探索。 黄小兰转头看着父母叔叔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粗糙且永远洗不干净的手,晒的黝黑的脸上面满是生活的艰辛,鼻尖微微发酸。 这就是她如此渴望赚钱的原因——父母的每一分钱,都浸满了汗水与艰辛。 他们挣的是真正的血汗钱,有时甚至还要面对无赖老板恶意拖欠工钱的屈辱,一整年的辛劳很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多少次临近开学,父亲不得不带着她,走进那些老板的家里。 她看着一向沉默坚毅的父亲,为了她们的学费,赔着笑脸,近乎卑微地恳求对方:“老板,行行好,先把账结了吧,零头就算了,孩子等着交学费……” 那一刻,她站在一旁,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愤怒地呐喊:为什么?为什么勤勤恳恳的农民工,就要被这样轻视和压榨? 她能怪父亲吗?绝不能。 他们姐弟三人,是父亲母亲用手一砖一瓦扛起来的,是这个男人的低头和汗水,换来了他们碗里的饭、身上的衣和眼前的书本。 不是父母不想换一个更轻松、更有尊严的活法,而是“没文化”和“没路子”像两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们的手脚,将他们困在方寸之间。 普通家庭,穷,就意味着容错率低。 富二代富N代可以挥霍试错的资本,但他们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稳当当,因为任何一次微小的失败,都可能是家庭无法承受之重。 所以读书是唯一能跳龙门的机会,以前她不懂。 现在她想拼一把。 --- 最终,他们几个人用沉甸甸的劳动成果换来了皱巴巴的几块钱。 五个人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喜悦,开心地跑去街角的制冰厂,小心翼翼地换回了五支最便宜但也最美味的大头冰淇淋。 他们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舔着那冰甜沁心、奶香四溢的冰凉,心满意足地度过了这个下午。 这支用汗水换来的冰淇淋,也为他们共同的童年记忆,添上了充满成就感与劳动滋味的美好一笔。 --- 第39章 市里来人 晚上,刘博远和刘爷爷踏着夜色来到黄小兰家。 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晾晒后的闷热,微风偶尔拂过,带来几分凉爽。 黄小兰开门见到刘爷爷,眼睛顿时一亮,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来意。 爸爸黄志成闻声从里屋出来,一见是刘家父子,连忙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坐下。 母亲陈三妹见状,二话不说就转身进了厨房,准备烧水沏茶。 “别忙活了,嫂子,我们说点事就走。”刘博远摆手示意不必客气,招呼大家坐下。 黄家三口人忐忑地坐在对面,目光在刘家父子之间来回移动,既期待又不安。 刘博远看了眼父亲,见老爷子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小兰想要跳级的事,我们和学校方面沟通了。”他转向黄小兰,神色严肃,“你确定要跳级吗?这不是小事。” 黄小兰坐直身子,目光坚定:“刘叔叔,我考虑好了。” 刘博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继续道:“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学校同意给你一次机会,通过考试来评估你的实际水平。” 刘承志虽然面带担忧,但还是对小兰的学习成果很有信心,支持这个决定:“小兰啊,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就用实力证明给大家看。” “好,什么时候考?”黄小兰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现在,正是验证她学习成果的时候。 黄志成和陈三妹在一旁欲言又止。 作为父母,他们既为女儿的自信感到骄傲,又忍不住担心。 孩子长大了,学习上的事他们已经插不上手了。 陈三妹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要是没考过呢?” 刘承志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我对小兰有信心。” 刘博远也露出宽慰的笑容:“是啊,小兰的学习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不必太过担心。” 黄小兰握住妈妈的手,安抚道:“爸妈,别担心。这些日子我看了很多书,刘爷爷、陈爷爷他们也教了我很多。” 她在心里默默感谢那个不为人知的“金手指”——提升的智力确实帮了大忙。 如今过目不忘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数学逻辑经过大量练习也不再是难题,英语已经能够流畅交流,语文背诵更不在话下,至于初中的物理化学,更是轻松掌握。 这在以前是不能想象的。她曾经可是学渣,学渣中的学渣,知识一毕业就丢给老师了,还浪费了学费。 那种知识流过脑子却不留一丝痕迹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现在居然能存住了,感谢金手指,感谢“边角料马赛克”。 刘博远从包里取出几份资料:“既然你准备好了,那就明天上午来学校考试吧。 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综合测试,一共四门。” 黄小兰接过资料,粗略浏览了一下考试范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些内容都在她的准备范围内,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简单一些。 送走刘家父子后,黄小兰站在门口,望着满天星斗。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但她心中却充满暖意。 这是一次机会,是跳龙门还是跳鱼门,就在此一举。 明天,将是她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她要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 回到屋里,黄志成和陈三妹还在桌前相对而坐,脸上写着担忧。 “兰子,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陈三妹轻声问道,“按部就班地上学也没什么不好……”。 黄小兰走到父母对面,坚定不移:“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已经准备好了,相信我。” 黄志成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爸爸支持你。”反正他们是农村人,再差也能回农村种田。 这一夜,黄小兰睡得不踏实。 她梦见自己坐在考场上,试卷上写的是天文,她看不懂,“刷刷刷”地就吓醒了——那是前世的记忆。 她坐起身看向旁边的书桌,上面是她的笔记。 这一次,她毫无畏惧。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黄小兰早早起床,仔细检查了文具盒里的铅笔、橡皮和尺子。 陈三妹特意为她准备了早餐。 “一定要好好考啊。”陈三妹整理着女儿的书包,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担忧,“没考好,我们就慢慢读,不怕,有事就回家找爸妈”。 黄小兰向母亲点了点头:“放心吧,妈。”就是这句话,曾经让她安心躺平了好几年。 虽然家里穷,但爸妈永远是她的后盾,让她遇到困难就有放弃的任性。 这次她不会了,她要做父母的后盾,让哥哥弟弟们也有试错成本。 走出家门,朝阳正好,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学校走去。 十分钟后,宪中校门口。 刘博远已经等在那里,旁边站着班主任张老师、王校长和其他几位学校的老师。 黄小兰加快脚步,脸上笑着打招呼。 人多她容易社恐啊!!! 希望不会走出同手同脚,不然太丢人了!!! 校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严肃。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走到刘博远面前。 “刘叔叔,各位老师,早上好。”她礼貌地问候,声音清脆,不见丝毫紧张——其实是装的,心里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 刘博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向他身旁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老师介绍道:“小兰,这位是市里来的张主任,主要负责你今天的跳级考试。”他也是昨天晚上才收到的消息,想不到市里的老师会到来,还带来了试卷,应该是市里领导们也有所考虑。 估计是吕局长打的电话起了作用,希望小兰能明白他的意思。 黄小兰愣了一下,听到“市里”二字,和刘叔相视了一眼,秒懂。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身形尚且稚嫩、眼神沉静的女孩。 “黄小兰同学,跳级考试不是儿戏,试题难度完全参照初中毕业水平,你确定要考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回初一上课。”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这黄小兰可是被吕局夸上了天,市里教育局的人大概都听过她的名字,这次更是听说她想直接参加高中竞赛,领导特地让他过来监考。 想到昨天来串门的老同学欲言又止,还让他多加一道附加题,看来有些学校很看好她……。 黄小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坚定地回答:“张主任,我确定。请给我试卷吧。” “好,跟我来。”张主任点点头,转身引路。 考试被安排在一间空闲的小会议室里,只有黄小兰一个考生。 跟昨天梦里一样,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她是钮祜禄·兰。 雪白的试卷铺在光亮的桌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张主任和另一位数学老师负责监考。 第一门是语文。 基础知识、阅读理解、文言文翻译,最后还有一篇命题作文。 黄小兰浏览全卷,心下大定。前面的内容对她而言几乎毫无难度,那些要求背诵的篇章和知识点早已牢牢刻在她脑海里。 她笔尖沙沙作响,流畅地书写着。 写到作文时,她略一思索,便文思泉涌,将平日所读所感融入其中。 接下来的数学是重点也是难点。 黄小兰沉下心来,仔细审题,演算、画图、推理,一步步严谨推进。 遇到复杂的题,脑海中迅速闪过刘爷爷陈爷爷讲解过的解法,很快便找到了突破口,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看来她不是学渣了。 奇怪的是多了一道附加题,黄小兰也没多想,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监考的张主任在她身后踱步,偶尔驻足看她解题,看到她做好了附加题,眼中带着惊讶,好奇越来越浓。 看来这18线的小县城也能出好苗子,出生农村,家里更是农民出身。 这次他可以满意地向领导交差了。 英语考试更是轻松。听力、选择、阅读、完形填空,她几乎不需要太多停顿。 最后的英语作文,她也用词准确,语句通顺,远远超出了一个初一学生的水平。 最后一门是综合,涵盖了初二的物理、化学和生物基础知识。 这些对很多初二学生来说可能略显抽象的内容,对黄小兰而言却很简单——这可是和李老师一起上过课的。 那些实验现象和原理公式,在她看来如同是一个个和李老师上课的回忆片段。 当她落下最后一笔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举手交卷。 张主任和几位闻讯赶来的老师当场就开始阅卷。 会议室外,刘博远、王校长一起焦急地等待着。 黄小兰反而很平静,她安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太阳很晒,但她此时无思无想。 她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就交给老师们的评判了。 会议室里不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和翻动试卷的沙沙声。 “语文……作文写得真不错,这立意不像个孩子。” “数学全对!最后那道附加题也解出来了!” “英语几乎满分,这口语作文写得比有些高中生都强!” “综合……知识面太广了,有些拓展内容她都答上来了!” 声音虽低,却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门外的刘博远和王校长对视一眼,紧张的心情慢慢被惊喜所取代。 班主任张老师笑得一脸得意,不管怎么样这是他班上的学生。 终于,会议室的门开了。 张主任拿着批改好的试卷走了出来,脸上的严肃早已被赞赏所取代。 他走到黄小兰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黄小兰同学,恭喜你。四门科目全部优秀,尤其是数学和英语。你的知识储备和思维能力,完全达到了跳级的标准。”他顿了顿,郑重宣布,“学校同意你跳过初二,直接进入初三学习。下星期开学,你就去初三(一)班报到吧!” 话音刚落。 刘博远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看来老爷子肯定更高兴自豪,他们县城对市里也算是有交待了。 王校长激动得更是连声道谢,这宪一中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看黄小兰的了。 另外几个老师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自豪的笑容。 黄小兰站起身,对着张主任和各位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张主任思考片刻:“关于你要去竞赛的事,这事我们还在研究。” 黄小兰连连点头,已经很高兴了:“好的,我等消息。”毕竟市里的老师都来了,其他的肯定会有安排。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正好洒在窗台上,仿佛为这世界点亮了光辉。 这一刻,她知道,她成功地跨过了这道关卡,通往更广阔知识世界的大门,已经在她面前缓缓打开。新的挑战,即将开始。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 第40章 道别 黄小兰站在走廊上,手心微微出汗,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走廊的水磨石地板照得泛亮。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又重又急,“怦、怦、怦”,像要撞出胸膛。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重蹈覆辙。 “小兰,恭喜你!”刘博远快步走上前来,眼眶还泛着红,脸上却掩不住欣慰与自豪,“快,先去给你爸妈报喜!他们在家怕是等得心都焦了。”说着拍了拍小兰的肩,语气急切又欢喜——真没枉费老爷子对她这般栽培。 王校长也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是啊是啊,快给家里报个喜!这可是我们宪一中的大喜事!”几位老师也纷纷投来赞许和祝贺的目光。 张主任最后走出来,原本严肃的神情温和了许多。他语气平静地说:“表现非常出色,期待你在市里再创佳绩。” 黄小怔了怔,下意识看向刘博远。对方抬手推了推眼镜,朝她微微点头。 “谢谢张主任,谢谢各位老师!”黄小兰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告别。 她几乎是雀跃着跟刘博远奔向校门。刘博远蹬上自行车,载着她往家赶。 午后的阳光正烈,微风拂面,路边的树木被晒得有些蔫蔫的。 可黄小兰坐在后座上,只觉得沿途每一片叶子都在向她招手,整个世界明亮又可爱。 车还没停稳,她就看见了让她眼眶发热的一幕—— 刘承志爷爷已经在她家院子里了。 他正声音洪亮地对着坐在一旁的黄志成和陈三妹说着什么。 父亲手里还握着茶杯,都忘了放下,脸上汗水未干,却写满了惊愕与狂喜。 母亲双手扶在桌边,眼睛睁得圆圆的,一会儿看刘爷爷,一会儿望向刚进门的女儿,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爸!妈!”黄小兰跳下车喊了一声。 三人同时回头。 “兰子!真的吗?刘爷爷说的都是真的?”陈三妹第一个冲过来,接过女儿的书包,声音都有些哽咽。 黄志成也大步走来,目光灼灼:“直接上初三?考过了?” 看着父母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黄小兰心里又酸又软,用力点头:“嗯!真的!校长和市里来的主任都点头了,下周我就去初三一班上课!” “哎呀!我就知道我闺女最有出息!”陈三妹反复说着这句话,仿佛找不到别的词来表达心情。 黄志成站在一旁咧开嘴笑,一个劲儿点头:“好,好!太好了!”他转向刘承志和刘博远连连道谢:“谢谢刘爷爷!谢谢博远兄弟!要不是你们,小兰哪有机会……” 刘博远大手一挥,自豪地说:“谢什么!是孩子自己争气!你们是没看到今天那几个老师的表情,尤其是市里来的张主任,一开始还板着脸,后来眼睛都亮了!咱们小兰可是给老爷子长脸啦!” 他转头对笑得合不拢嘴的自家老爷子“抱怨”:“谁抢先通知您的?我们还想着回家给你们惊喜呢!” 刘承志白了他一眼:“这种好事当然要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家。我还没老到没几个朋友吧?”其实他在家等得心急,几个老友也着急,但为了不打扰黄家,只好改日再上门。 刘博远无奈叹气——本来还想看老爷子失态一次呢。 院子里欢欣鼓舞,左邻右舍也被吸引过来。听说黄小兰跳级成功,纷纷围上来道贺: “黄师傅,你们家出了个文曲星啊!” “小兰这娃娃从小就聪明!” “了不得,直接跳一级,以后肯定能上大学!” 赞叹和祝贺声中,黄小兰被围在中间。看着父母脸上的荣光,刘爷爷得意洋洋仿佛年轻了十岁的模样,刘叔还不怕失去人设,兴高采烈还原现场的样子,还有邻居们真诚的祝福——她觉得所有努力在那一刻得到了加倍的回报。 激动稍平,父母送走热情邻居后。 刘承志若有所思地问起张主任的情况。 刘博远便娓娓道来:从昨晚接到通知,张主任自带试卷,还有一道附加题。 黄小兰在旁边补充说明试题之难。 黄志成和陈三妹听得一脸紧张。 刘承志无意识地摸着茶杯,轻声道:“看来这位张主任,是带着任务来的。” 刘博远点点头,低声道:“昨晚接到市里通知我就联系过吕局长。他只说是好事,别的遮遮掩掩不肯多说。” 黄小兰听得发愣,但她不去多想复杂的事,她只要读好书就行。 刘承志看着她懵懂的样子,温和地笑了:“别想太多,是好事就好。小兰,你只管放心读书。”她还是个孩子,个子小小的,就是比以前胖了点。孩子就该专心读书,别的不用操心。 黄小兰有点难为情,犹豫着还是开口:“我想参加高中竞赛的事……我能进市一中吗?”说完脸就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起来。 刘承志和刘博远相视而笑。 黄小兰头垂得更低——是不是太心急了? 刘博远带笑说:“小兰,你要相信自己。别急。”她还是个孩子啊。 刘承志摸摸她的头:“别担心,有刘爷爷在。你不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感受到头顶温暖的掌心,黄小兰用力点头,对刘家父子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幸好昨天洗了头,不然以她的油头,肯定一摸一个不吱声。 可惜上次准备的礼物没送成,自己动手能力又差,到现在还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 —————— 隔天,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她需要回初一班级收拾书本,和相处虽短却有情分的同学告别。 尤其是吕思她们。 下午,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走向熟悉的教室。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教室里已叽叽喳喳闹成一片。她的出现没引起太多注意。 她在座位坐下,隔壁吕思投来疑惑的目光,肖一一凑过来问:“小兰,你今天上午去哪了?张老师说你请假了。” 看着肖一一圆圆的脸蛋和吕思好奇的眼神,黄小兰心里忽然涌上不舍。她轻声说:“我去参加了一个考试。” “考试?什么考试?”前排班长也转过头来。 这时上课铃响,班主任张老师满面春风走进来,教室顿时安静。 张老师目光首先落在黄小兰身上,赞赏中带点惋惜。 她没有立刻讲课,而是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喜悦:“同学们,上课前先宣布一个好消息,也是我们班的骄傲!黄小兰同学今天上午通过严格跳级考核!从下周起,她将直接升入初三一班!让我们用最热烈掌声祝贺她!” 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诡异寂静。 几乎所有同学都愣住,脸上写满震惊与不可思议。跳级?这对刚上初一学生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好几秒后,才有人带头,雷鸣般掌声骤然爆发,充满惊叹与羡慕。 肖一一猛地抓住黄小兰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小兰!真的吗?你要去初三了?天哪!太厉害了吧!”激动得声音发尖。 班长也回头满脸崇拜:“哇!黄小兰,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吕思表情复杂——她也是刚知道这消息。 同学们瞬间围过来七嘴八舌: “初三的题你都会做吗?” “考试难不难?” “你也太牛了!” 黄小兰被热情包围,心里暖暖的。一张张熟悉又稚嫩的脸庞让她想起过去几个月:一起打扫卫生、讨论题目(虽然她大多沉默)、在操场上奔跑嬉笑…… 她认真回答问题,分享考试经过,更多是表达感谢与不舍。 “谢谢大家,”她声音有些哽咽,但笑容真诚,“很高兴能和你们做同学,时间虽短,但我不会忘记你们。以后我就在楼上,大家需要帮忙或者想找我玩,随时来初三一班找我。” 下课铃响,同学们却没像往常一样冲出教室,反而更多围在黄小兰身边。 有的请她在笔记本上留言,有的送她贴纸或橡皮作纪念。 肖一一抱着她胳膊舍不得放:“小兰,我会想你的!去了初三也要加油!让她们看看我们初一出来的一样厉害!” 黄小兰看向一旁沉默的吕思她们,歉然道:“对不起,因为这事情前几天才确定下来……”她本该提前告诉朋友,又怕万一没成丢脸。 吕思笑着抱了抱她:“记得别忘记我们就好。” 邝美云和李亦可也是微笑的向她点了点头 黄小兰用力点头。 她一一回应同学的情谊,心里装满感动。仔细收拾每一本书、每一本练习册,仿佛要将这些承载共同记忆的物品好好珍藏。 当她终于收好东西,抱起沉甸甸的书包起身时,全班同学几乎自发站起来送她。 张老师也站在门口,眼中含欣慰不舍的笑意,对她点头:“黄小兰同学,前程似锦,继续努力!” “谢谢张老师!谢谢同学们!”黄小兰再次深深鞠躬,“大家也要加油!” 在同学和老师充满羡慕、不舍与祝福的目光中,她一步一步走出初一教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知道,前方是更艰深的学业、更激烈的竞争和一个完全陌生的新集体。 但此刻,家人的支持、师长的鼓励、旧日同学的友情,还有那份来自“金手指”的底气—— 都是她前进的勇气。 --- 第41章 去市里考试 隔天早上,黄小兰抱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初三一班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牌上“初三(一)班”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与她刚刚离开的“初一”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的不再是初一教室那种喧闹活泼的声音,而是更沉稳的读书声和低声讨论。 她能从门缝里瞥见一些穿着校服、个子明显高挑许多的身影在走动或坐着。 王校长在一旁鼓励地朝她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别紧张,直接进去找李老师,她是班主任,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黄小兰轻声回了句“谢谢王校长”,再次深呼吸,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黄小兰推开门,刹那间,几乎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审视。 被这么多陌生而年长的学长学姐注视着,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手心也又开始冒汗。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这简直是社恐人最怕的场合。 讲台上站着一位约莫三十多岁、戴眼镜、气质干练的女老师,应该就是李老师。 李老师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朝她招手:“是黄小兰同学吧?快进来。” 黄小兰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讲台旁,微微鞠躬:“李老师好,我是黄小兰。” “欢迎欢迎!”李老师热情地对全班说,“同学们,这位就是我们班的新成员,黄小兰同学。她通过了学校的跳级考核,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初三一班。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比初一班级那种充满惊叹和兴奋的掌声要克制一些,但也足够礼貌和热情。 许多同学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黄小兰同学,你先暂时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李老师指着教室后方靠窗的一个位置,“下周我们再统一调整座位。” “好的,谢谢老师。”黄小兰点点头,抱着书包走向那个空位。 她能感觉到目光一路跟随着自己。她尽量目不斜视,但余光还是能瞥见两旁的同学。 他们确实都很高大,她坐在最后一排,前面同学的身影几乎能把她完全挡住。 她的新同桌是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皮肤微黑的女生,正低头飞快地写着什么,似乎对周围的动静不太关心。 直到黄小兰放下书包坐下,她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黄小兰稍稍安心了些。 这个同桌看起来不是特别热情,但似乎也不难相处。她安静地拿出课本,试图跟上课堂节奏。 李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板书密密麻麻。 黄小兰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大部分内容她通过自学已经掌握,思路能跟上,这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但周围那种专注、高效、略带紧迫感的学习氛围,还是和初一班级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传小纸条,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听讲、记笔记。 下课铃响后,李老师刚离开教室,就有几个同学围了过来。 “黄小兰,你好厉害啊!跳级考试难不难?”一个戴着眼镜、个子高高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 “还好……”黄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题目是有点难,但准备得还算充分。”——这算不算装逼。 “听说市里的张主任亲自来监考?他还带了附加题?”另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是的。”黄小兰点头。——她一开始也惊讶。 “哇!”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 这时,她的短发同桌终于放下了笔,转过头看着她,开口问道:“那你之前的课程都自学完了?初二下的物理力学部分你觉得难点在哪?” 这个问题很直接,很有初三特色,直奔学习主题。 黄小兰认真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同桌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理解得还行。不过我们现在的进度很快,你如果有跟不上的地方可以问我。”语气虽然平淡,但却带着一丝友善。 “谢谢!”黄小兰连忙道谢。——虽然她都掌握了。 又有同学问她适不适应,需不需要借笔记给她看。 虽然大家的热情不像初一同学那样外放和热烈,但这种带着尊重和务实关怀的接纳,让黄小兰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意识到,这个新集体或许陌生,竞争或许激烈,但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更清楚自己的目标,也更加专注。 她不需要过多的喧闹和关注,她需要的是融入这种氛围,然后埋头努力。 课间休息结束,上课铃再次响起。黄小兰翻开崭新的初三课本,看着讲台上新的老师,感受着身边截然不同的气场。 她原本以为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却没想到,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而且来得那么快。 晚上,刘爷爷和陈爷爷突然上门,表情很是急切。 黄小兰觉得又惊又喜,最近都没见到陈爷爷,听说他一直在市区忙。 她连忙招呼:“刘爷爷,陈爷爷!”接着朝里屋喊:“爸妈,刘爷爷和陈爷爷来了!” 黄志成拍着身上的灰尘快步走出,他们刚吃完晚饭,还没洗漱。他惊喜道:“老爷子来了啊!”转头叫两个儿子去烧水、拿茶杯。 陈三妹一脸困惑地从里屋出来,一般刘老爷子不会这么晚上门。 刘爷爷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坐下,脸色显得有话要说。 陈光辉招手让黄小兰走近些,眼神是藏不住的欣慰,平时严肃的脸也柔和了许多:“小兰,好样的,听说你这次考试考得不错。” 黄小兰害羞地点了点头:“都是爷爷们教得好。” 刘承志看不得他拖拖拉拉,用手肘轻轻拐了拐老陈。 陈光辉收起了笑容,环视了一圈满脸疑惑的黄家五口,严肃地说道:“小兰,你是不是想去市里读书?” 黄小兰微微一怔,随即肯定地点头。 陈光辉确定了她的决心,转头看向黄志成夫妻,郑重地说:“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去市里。” 黄家一家五口都愣住了。 “怎么去?”平时调皮捣蛋的黄海最先插嘴。他们兄弟俩见到大人通常比较沉默害羞,这次他是太震惊了——难道姐姐现在就能去? 黄志成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插话的儿子,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黄小兰惊讶地连忙追问:“我也能去???”虽然她很想去,但是她才初中。 刘承志看不得老陈卖关子,鼻子冷哼一声。 陈光辉尴尬地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却清晰:“我知道市里有一个竞赛班要开班,不限人数,里面都是天才级别的尖子生,都是要参加奥数竞赛的高中生。” 黄小兰眉头紧锁,一脸郁闷:“可我现在还不是高中生。” 刘承志安慰她:“如果没希望,老陈也不会特意来说。” 陈光辉也维持不住严肃的表情,笑着说道:“我认识这个班的负责人,他说可以让你插班,但要先通过他的笔试。”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市里的原因——为了磨这个负责人,他老脸都快豁出去了。 黄小兰惊讶得声音都提高了:“所以我要去参加这个班的考试?” 刘爷爷和陈爷爷两人同时微笑着点头。 陈光辉眉头一皱,补充道:“不过……时间很紧,如果你想参加10月中旬的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明天就得出发。” 黄小兰疑惑:“10月中旬就有比赛吗?” 陈光辉料想黄家不太了解这类竞赛的流程,便细细解释:“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般在10月中旬,最关键的是省赛,分一试和二试。二试成绩决定省一等奖和能否进入cmo——也就是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相当于全国总决赛。如果这次不参加,就要等到明年10月了。”他顿了顿,又安慰道:“小兰还年轻,也可以不用这么急。” 黄志成忧心忡忡:“这时间会不会太急了?还不到一个月。” 陈三妹看了一眼两位老爷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要不明年参加也行吧?” 刘承志心里也叹了口气,时间确实太紧,但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和安静。 黄海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扭了扭身子,和哥哥黄骅挤眉弄眼地交换眼神。 黄小兰思考片刻,抬起头坚定地说:“我想去试试。”机会难得,肯定要拼一次。 陈光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要去的话,明天就得出发。” 陈三妹有点急了:“这也太赶了吧,明天就走?”市区离他们这可要四个小时车程。 黄小兰一口答应:“好,明天就出发。” 刘承志和陈光辉相视一笑——小兰没有辜负他们的一片苦心。 他们连忙安慰担心的黄志成夫妻:“放心,这次我们两个都一起去。” 黄志成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有这样的机会,肯定还是陈老爷子卖了面子才争取来的。他只能无奈道:“那就只能麻烦您二位多照顾了。” --- 第42章 来市里,新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黄小兰便醒了。 其实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兴奋与忐忑交织在心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晚上她不知道点开多少次金手指,除了马赛克还是马赛克。——她要平常心,但是一直平常不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吱呀作响的木床,生怕惊醒还在熟睡中的家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静静放在椅子上的半旧背包——那是母亲陈三妹昨晚熬夜为她收拾好的。 背包不大,却鼓鼓囊囊地装了她所有的课本、笔记和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看上去沉甸甸的。 黄小兰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书包表面,这是二伯母送她的开学礼物,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既有对第一次离家远行的恐慌不安,也有对即将面对未知挑战的隐隐期待。 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光,传来细微的响动。 黄小兰循声走过去,看见母亲正背对着门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冒着腾腾热气。“老妈妈,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黄小兰轻声问。 陈三妹转过身,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给你下碗面,路上吃。”她声音有些沙哑,手里的锅铲却没停,“去市里路远着呢,不吃饱肚子怎么行。” 黄小兰鼻尖一酸,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 其实她是留守儿童,5年级的时候父母才在家,以前不知道多少次这样送别过父母的背影,但是现在,她要在前面给爸妈带路了。 面很快端上来了,清汤白面上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旁边点缀着几片嫩绿的青菜,香气扑鼻。 其实母亲的手艺一直一般,但是现在她觉得这是最好吃的面。 陈三妹坐在对面,目光紧紧跟着女儿的一举一动,嘴唇嗫嚅了几下,欲言又止。 “妈,你别担心,”黄小兰抬起头,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刘爷爷和陈爷爷都会陪着我呢。” “知道,知道……”陈三妹点点头,手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就是……你从来没离开过家,这一下子就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时,黄志成洗漱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还在揉眼睛的黄海和黄骅。一家人都聚在了狭小却温暖的厨房里,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东西都带齐了吗?”黄志成问,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都带齐了。”黄小兰点点头。 黄海突然开口,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姐,你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在市里读书不回来了?” 这个问题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黄小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黄志成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胡说什么,你姐就是去考试。”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次考试可能意味着命运的转折。 天光渐渐放亮,窗外传来了几声汽车喇叭响——刘爷爷和陈爷爷到了。 黄家人一起走出门,看见门外停着一辆有些年头的黑色小轿车。 刘博远坐在驾驶座上,刘爷爷坐在副驾驶,陈爷爷则站在车旁等着。 看到驾驶座上的人,黄小兰忽然觉得心中的恐慌一扫而空——刘叔竟然亲自来了!她惊喜地喊道:“刘叔,你怎么来了?” 刘博远推了推眼镜,笑道:“总不能真让几位老爷子送你去吧?我这当叔叔的,也该出份力。” 这句话让黄小兰心里暖融融的,瞬间觉得有了底气。原来有这么多人在关心她、支持她。 “都准备好了?”陈爷爷笑着问,目光温和地扫过黄小兰和她身后的家人。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背起那个沉甸甸的背包:“准备好了。” 陈三妹突然上前一步,往女儿手里塞了个东西。黄小兰低头一看,是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妈……” “拿着,万一需要买点什么呢。”陈三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神里满是关切。 黄志成也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好考,别紧张。”虽然昨天陈老爷子说了可以住他家,但做父母的还是放心不下,总想让女儿多带点钱以防万一。 黄海和黄骅站在父母身后,难得乖巧地齐声说:“姐,加油!” 黄小兰眼眶发热,她用力点头,转身走向汽车。 车里的刘老爷子也朝他们微笑想安抚黄家一家不安的情绪。 陈爷爷帮她拉开车门,她钻进后座,从车窗向外望。 家人站在晨曦微光中,朝着她用力挥手。母亲抬手抹了抹眼角,父亲的手臂紧紧揽着两个儿子的肩膀。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黄小兰的心里。 不知道她以前送别父母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熟悉的小巷。 黄小兰一直回头望着,直到家人的身影变成模糊的小点,最终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一路上,车厢内很安静。 刘博远专注地开着车,刘爷爷凝神注视着前方道路,陈爷爷偶尔会指着窗外,告诉她经过的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典故。 黄小兰默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丘,真切地感受着离家越来越远的滋味。 大约三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始经过更多楼房建筑,路上的车辆也明显增多。 “快进市区了。”陈爷爷转过头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下午再去竞赛班报到。安顿下来后,就带你去见见负责人。” 黄小兰点点头,发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下意识地再次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课本和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她过去几个月挑灯夜读的最好证明。 车子驶入市区,高楼大厦逐渐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 黄小兰几乎把脸贴在车窗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她熟悉的小县城截然不同的世界。 突然,几个造型奇特的“非主流”年轻人闯入视线——他们穿着破洞牛仔裤,顶着五彩斑斓的头发,画着浓重的黑色眼妆,正嘻嘻哈哈地走过街角。 黄小兰在车里偷偷地注视着这伙前所未见的新潮人群,这可是绝版美景,不知道是多少人空间里的青春。 中午在一家小餐馆简单吃了饭,但黄小兰紧张得完全没尝出味道,甚至连去洗手间时都觉得脚步发虚。 “到了。”刘爷爷终于将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层建筑前。 黄小兰抬头望去,看到楼前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教学中心”。大楼外表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却自有一股庄重气息。 陈爷爷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走吧,小兰,别紧张。”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抓紧背包带子,迈步下车。 九月的阳光照在这栋略显陈旧但庄重的建筑上,也照在她稚嫩却写满坚定的脸庞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而是要与这座城市里最优秀的数学天才们同场竞技的竞争者。在这里,不看出身,只凭实力。 而比赛,其实已经从她踏入这栋楼的第一步就悄然开始了。 --- 第43章 报名进市区 陈光辉带着黄小兰走进了那栋略显陈旧的“教学中心”大楼。 刘承志父子则因为单位还有要事处理,叮嘱再三后便驾车离开。 引擎声响起,载着刘家父子的汽车汇入街头的车流,最终消失在转角。 黄小兰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仿佛那是一条安全绳。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恐慌,像有刺骨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渗进她心里。 有点想上厕所怎么办!!!! 这该死的内向,真应该脸皮厚点!!!! 陈光辉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并没有催促,只是温和地站在她身旁,用那双见过几十年风霜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教学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这楼有些年头了,我三十多年前那会儿来市里开会,它就在这儿了。别看它不起眼,里面可是走出过不少人才呐。” 他平和的话语像一阵暖风,稍稍驱散了黄小兰心头的些许忐忑。 她也是在车上听刘爷爷说起,陈爷爷原本是市里的人,后来下乡教书,这一下就是几十年,就再也没调回市区。 还是直到现在退了休,才总算能两边走动起来。 黄小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混合成五味杂陈的气息,与她家乡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截然不同。 让她一时有些不适——生理上的 “走吧,小兰,咱们先去把名报了,安顿下来再说。”陈光辉招呼道,率先迈步走上了教学楼前那水泥台阶。 黄小兰赶紧跟上,脚步落在水泥台阶上,明明没声音,但是她好像听到了: “哒、哒、哒”。 楼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走廊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因为年久,显的泛黄。 墙裙下半部分是那种老式的、绿白相间的格子样式瓷砖,因为常年的磨损,许多地方已经显得破旧斑驳。 墙面上贴着各式各样的通知和公示,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纸张霉味。 很像县城图书馆里的味道。 偶尔有三两个穿着整齐、步履匆匆的年轻人走过,他们夹着书本,背着双肩包,低声交谈着一些黄小兰听不太懂的术语,投来的目光带着些好奇,但很快就移开了。 这一切都让黄小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胆怯,不那么“社恐”。 陈光辉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他领着黄小兰拐过两个弯,走过大约二十米长的走廊,来到一扇挂着“教务办公室”牌子的深棕色木门前。 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和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陈光辉敲了三下门,略一停顿,然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挤放着四张办公桌,一位体型比较健壮、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先生正伏案写着什么,旁边一位三十多岁、戴着细边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的男老师正在整理厚厚的文件。 “老林头!忙着呢?”陈爷爷声音洪亮地打招呼。 伏案的老先生闻声抬起头,直起了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哎哟!老陈!稀客稀客!进来进来,正好我这有新到的茶,喝一杯!”他站起身,热情地迎过来握手,又指了指靠墙放着的椅子。 “才几天没见。看来你这精神头是越来越年轻了。”陈光辉笑着回握,然后把身后的黄小兰轻轻往前带了带,“喏,这就是我前几天电话里跟你提过的,我们县宪中的娃娃,黄小兰。小兰,这位是林主任,这竞赛班的负责人。” 黄小兰连忙微微鞠躬,紧张得声音有点发紧:“林主任好。”这老师压迫感十足啊,而且看健壮身材,平时肯定没少健身,更吓人了。 林主任上下打量着黄小兰,目光锐利却并不让人害怕:“嗯,好孩子。老陈可是把你夸得跟朵花儿似的,说你是你们那儿数学顶顶好的苗子,一百年才出一个。” 黄小兰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手指不自觉地反复绞着书包带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应该立刻谦虚一下,还是该先谢谢夸奖然后再谦虚……。 那位男老师也笑着走过来:“陈老师,您可算到了。这位就是小兰同学吧?一路上辛苦了。”他的语气很亲切,像邻家大哥,瞬间缓解了黄小兰至少一半的紧张。 “这是娄老师,负责这次竞赛班所有的日常管理工作。”林主任介绍道。 “娄老师好。”黄小兰再次小声问好,现在基本处于对方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的懵懂状态。 简单的寒暄过后,便开始办理报名手续。 娄老师拿出三张表格让黄小兰填写。 看着表格上那些需要填写的项目——姓名、年龄、学校、指导老师、既往获奖经历……黄小兰握着笔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尤其是“学校”那一栏,她写下“县宪中学”四个字时,明显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获奖经历那栏更是几乎一片空白,这跟那些可能从小学就开始拿奖的城市孩子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突然之间,一股强烈的自卑感涌了上来,真比不过啊,起跑线都不一样。 黄小兰自卑的心升到顶点。 陈光辉一直站在她身边,看到她自卑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表格里,便轻轻地、有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太懂农村娃娃为了读书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了,虽然艰难,但这个不就是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几十年奋斗的意义和目标吗? 他在她犹豫时低声提醒了一句:“实事求是地写,有什么就写什么。咱们靠的是以后,你肯定会填满。” 林主任则在一旁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光辉聊着天。 但他的眼光偶尔会瞥向黄小兰,眼神里带着些许审视。 一个11岁的孩子,个子小小,皮肤黑黑,长相普通,穿着打扮更是个最普通的乡下孩子,但那双眼睛亮得很,里面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若不是老陈用他四十年的信誉做担保、极力推荐,他是不太相信一个刚从小学升上初中的孩子,能有多惊人的数学天分。 感受到陈爷爷无声却坚实的安慰,黄小兰慢慢平静下来,一笔一画地认真填完了所有表格。 陈爷爷他们都信她,她为什么还要为这样的事自卑。 交回表格时,娄老师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对林主任说:“主任,黄小兰同学的材料齐了,一共三份表格,十六项信息都已填写完整。” 手续办完,林主任的神色比刚才严肃了些,他对黄小兰说:“小兰同学,欢迎你来到市竞赛班。这里明天会聚集全市四区八县推荐选拔上来的几十名优秀学生,竞争会非常激烈。 明天的测试很重要,主要是让各位授课老师直观地评估你们的潜力和基础。希望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认真对待。”他还有些难听的话没说,如果没达到目标,可能就要得罪老陈,拒绝她入学了。 黄小兰用力点头,像是许下承诺:“我会的,主任。”她没退路了,为了她陈爷爷卖了多大的面子。 离开教务办公室,陈光辉又带着黄小兰在教学楼里简单转了转,认识一下具体位置。 走廊里偶尔遇到的不同年龄段的学生,无一不是行色匆匆,怀里抱着厚厚的习题集,嘴里讨论着听不懂的公式。 那种浓厚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学习氛围和潜在的竞争意识,那股扑面而来的“学霸”气质,让黄小兰刚刚稍微放松的心情又一次绷紧了。 这些都是真正的学霸啊,一看就是精英,甚至没有人对他们这一老一少投来多余的目光。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光辉家住得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那是一个至少有三十年历史的老式居民小区,六层高的楼房外立面看起来也有些斑驳,但小区里绿树成荫,十分安静。 陈光辉的家在三楼,面积不大,约莫六十几个平方,陈设简单却整洁。 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合影和几幅笔力遒劲的书法作品,靠墙的两个大书架上塞满了各类书籍。一位慈眉善目、系着围裙的老奶奶迎了出来,正是陈光辉的老伴儿。 “老婆子,这就是我跟你说了好几次的,老黄家的闺女,小兰。”陈光辉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奶奶好。”黄小兰乖巧地鞠了一躬问好,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也没带点家乡的土特产做礼物。 “哎,好孩子,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陈奶奶热情地拉过黄小兰,上下打量着,“这一路坐了4个多小时车,累坏了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快歇歇脚。饿不饿?灶上煨着粥呢,我先给你盛一碗垫垫?” 陈奶奶一连串的关怀让黄小兰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离家的不安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连忙摇头:“不饿,奶奶,真的不饿,我们刚进城时在路边吃过了。” 陈光辉让她把那个背包放下来:“你先去洗把脸,缓口气。就当在自己家,千万别拘束。晚上让你奶奶给你做拿手的好菜。” 黄小兰被安排在一个安静整洁的小房间里,床单干净整洁,还带着阳光晒死螨虫的味道。 放下东西,坐在床沿,环顾着这个临时的“家”,心里百感交集。 有对离家百里的不舍,对未知环境的恐慌,有对明天至关重要的测试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对陈爷爷、刘爷爷他们毫无保留、无私帮助的深深感激。 如果她没成功,考不好,那压力就更大了,简直对不起这么多人。 傍晚五点半左右,刘爷爷两父子也处理完公事过来了。 陈奶奶做了一桌总共八道菜的、丰盛却家常的饭菜,不停地给黄小兰夹菜,生怕她害羞吃不饱。 饭桌上,几位老人默契地没有过多询问关于明天考试的事情,只是聊些家长里短和市里的趣闻轶事,尽可能地让黄小兰放松。 晚上八点多,黄小兰在自己的房间里,摊开课本笔记,想做最后的复习。 然而白天的经历、环境的彻底变换、以及对明天的巨大期待与深度焦虑,让她的心像揣了只兔子,很难完全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准备看看那个不靠谱的“金手指”收收心。 她特地留着今天没签到,就指望换了新环境能签出点好东西,难道真是新手保护期那三十天过了!!!。 还是最近捅了“谢谢惠顾”的窝?已经连续七天都是“谢谢惠顾”了。。 集中精神,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依旧布满马赛克的简陋屏幕,紧张地点了点那个签到的红色按钮。 “叮!谢谢惠顾!” 四个冰冷的大字,毫无感情地弹了出来。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黄小兰绝望地向后一倒,瘫在床上,生无可恋。 迟早有一天会被这破系统给气死。 她望着窗外陌生的、被城市灯光照映看看不清的星辰,远方传来隐约却持续不断的车流声,与家乡那种虫鸣声的夜晚完全不同。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丢掉对那废物金手指的怨念,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书上——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能抓住的东西。 临睡前,陈奶奶还特意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考试才脑子清醒。” 黄小兰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手心一直暖到心里,只能连声道谢,他们是真的把她当自家孩子疼。 这一夜,黄小兰躺在陌生却温暖的小床上,辗转反侧。 她知道必须强迫自己睡觉,明天的测试太重要了。 睡不着就数羊吧,从一数到一千,总能睡着的。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 —————— 各位亲亲,多多支持哦,才有动力加更 第44章 尘埃落定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黄小兰的生物钟便准时将她唤醒——想睡也睡不了了。 她利落地洗漱完毕,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 镜中的女孩穿着一身最整洁的衣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可那张脸太普通,身材也不高。 常年在日头下上下学,皮肤被晒得黝黑,那一点“美貌+1”的加持也没用——底子实在太差了。 黄小兰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伤心,谁不会想天生丽质难自弃。 和陈爷爷一起沉默地吃过早餐,她再次走向那座带给她紧张的教学中心。 越靠近,人流越是密集。 道路两旁多是前来应试的学生,身边大多有父母陪同。 那些少年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紧张,但眼底却藏不住自信的光彩。 黄小兰悄悄打量着这些竞争对手,他们大多面容白净,衣着光鲜,一看便是从小衣食无忧、未经风霜的模样,不像她,被太阳一晒就黑得彻底。 看着看着,她忽然回过神来——都这种时候了,自己居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心真大。 教学中心里比昨日喧闹数倍,走廊上挤满了人,空气闷热而躁动。 娄老师正拿着名单,高声指挥学生按顺序进入指定的考场教室。 黄小兰下意识地回头,在人群中寻找陈爷爷的身影。 陈光辉平日严肃的脸,此刻在人潮簇拥下竟显得柔和了许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勇气忽然从心底涌起。 他们给了她勇气,来面对。 她按照指示找到自己的座位。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早已写明了考试科目、时间与注意事项。 周围坐满了陌生的同学,有人还在争分夺秒地翻看最后几页笔记,有人闭目养神,也有人像她一样,不安又好奇地打量四周。 黄小兰的目光恰好与一个正在东张西望的女生对上,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这一笑,让她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坦然面对。 可与此同时,一种无形却强大的紧张感,仍在教室里无声地蔓延。 准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叮…叮…叮” 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拿着试卷袋大步走进,另一位老师紧随其后。 “同学们,请保持安静。”男老师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我是本次考试的监考老师。现在宣布考场纪律:严禁交头接耳、偷看他人试卷、传递任何物品……一经发现作弊,立即取消资格,并通报所在学校……” 一条条纪律宣读下来,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接着是分发草稿纸。雪白的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明明听不见其他声音,可黄小兰却凭借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听”到了无数心跳正在加速—— “砰…砰…砰” 随后,监考老师当众拆开了那个厚厚的试卷袋。 他取出试卷,依次分发。 黄小兰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看着试卷由前向后传递,离自己越来越近。 当那份还散发着淡淡油墨清香的试卷终于放到桌上时,她几乎听到了更大的心跳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心跳慢点,目光迅速扫过试题。 整张试卷题型多样、题量庞大,从选择填空到复杂的解答,难度明显超出了她的学习范围。 光是浏览一遍,就已感到学习的压迫感。 监考老师抬腕看表,朗声宣布:“考试时间150分钟。现在——开始答题!” 话音落下,教室里顷刻响起一片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时而急促如雨,时而断续犹疑。 竞赛,从这一秒起,真正开始了。 黄小兰用力握紧笔,另一只手悄悄掐了下大腿,让自己更专注。 她将一切杂念摒除脑后,目光牢牢锁住第一道题。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缩小了,只剩下眼前的试卷和笔下不断演算的公式。 窗外的城市喧嚣、周围翻动纸张的声响、甚至同学遇到难题时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切都渐渐模糊。 …… “叮…叮~叮” “各位同学,请停笔,收卷。”男老师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学们陆续放下笔,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疏的动静。 有人懊恼地低呼,有人如释重负,有人自信从容——短短一瞬,人生百态尽显。 但无论如何,试卷最终都被收了上去。 黄小兰默默收好文具,随着人潮下楼。 走出大楼,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一脚踏空了台阶。 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身体虽在移动,灵魂却仿佛飘在半空,迟迟没有归位。 “小兰。”一道温和的嗓音忽然响起。 黄小兰一个激灵,猛然回神。 她抬头看去,竟是刘叔,顿时又惊又喜:“刘叔?!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事要办吗?”昨天吃饭时,明明说好他和刘爷爷今天都来不了的。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却没有看到陈爷爷和刘爷爷的身影。 刘博远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别找了,两位老爷子临时有事,让我过来接你。” 刚才他看着黄小兰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心里不由一紧,甚至有些后悔。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站在那群光鲜亮丽的学生中间,显得那么不起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两位老爷子刻意不来,就是怕给她压力。 他想起刚才等人时,听到身边几个家长的低声议论: “听说这次有个十一岁的也来考?” “我刚看见了,打扮得土里土气的,像从乡下来的。” “该不会是走了什么后门吧?” “……” 那些话语飘进耳中,刘博远当时就不禁蹙紧了眉头,还好小兰没听到。 黄小兰听到两位爷爷没来,心里一涩,低着头悄悄松了口气——幸好陈爷爷他们没来,否则她真怕自己会当场哭出来。 刘博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松地说:“走,我带你去游乐场玩玩。” 黄小兰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叔这么一副严肃正经的公务员模样,竟然说要带她去游乐场……这画面也太违和了! 但她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他想安慰自己的方式。 那一刻,感动得几乎要流泪啊!!! 既然考完了,结果就已交给老师判定,再多想也无益。 “好啊,刘叔!我还从来没去过游乐场呢,”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顺着他的话叽叽喳喳地说下去,“刚才还听到同学说摩天轮很好玩!” 他们是为了她好,这份心意,她得好好接住。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朝前走去,身影渐渐融入太阳的光影里。 —————— 而与此同时,林主任的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爷爷和陈爷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各自捧着茶杯,细品慢饮。 窗外的嘈杂隐约传来,更衬得室内一片空寂。 刘承志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感叹道:“小兰这会儿应该考完了吧。” 陈光辉叹了口气,拿过茶壶给老友续上茶水,缓缓道:“早就考完了,老林都已经去忙阅卷的事了。” “咱们没去接她,孩子会不会失望?”刘承志想着小兰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低笑了一声。 陈光辉投去古怪的一瞥:“你这不会是老年痴呆提前了吧?” 刘承志佯怒:“你才痴呆!我只是想起第一次见小兰时的样子。明明才过了几个月,她已经走到这里了。” 陈光辉低头望着杯中翠绿的茶叶,轻声叹息:“我们是不是逼她太紧了?”想起昨天小兰脸上那抹藏不住的自卑,他心里一阵抽痛。他太清楚,一个农村孩子要克服这样的心理障碍,有多难。 自信需从内而外生长,需要丰沃的土壤,才能培育出绽放的花朵。 而小兰,还缺了太多滋养。 刘承志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们在小地方待得太久了,已经教不了她什么。她值得拥有更广阔的天空。” 陈光辉郑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老林这里“赖”了这么久。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刘承志忽然开口:“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陈光辉摇摇头:“应该很快。”他转头望向窗外,绿树成荫,烈日灼灼,天气好得叫人心焦,又仿佛预示着好消息的到来。 --- 第45章 住宿 黄小兰开心地和刘叔玩了一下午,中午还一起吃了一顿美美的大餐。 刘叔带她去了动物园,看到了许多小动物。 虽然这些动物她前世也见过,并不觉得稀奇,但这次不一样——她可以亲手摸到它们,是真真实实、物理意义上的“摸”。 回家的路上,黄小兰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可是摸过老虎和其他小动物的!要不是担心有细菌,她简直都不想洗手了。 回家一定要写篇日记——虽说现在“正经人都不写日记”了,但为了学习,她也顾不上“正不正经”了。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继续美滋滋起来。 改天一定要回去炫耀一下。要是两个弟弟在就更好了,黄海肯定会跳起来,黄骅也一定会围着她不停地喊“姐姐、姐姐”。 她又想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可能从来都没来过动物园。所以她决定,下次一定要带大家一起来。 虽然现在的门票费是她不能承受,但是以后说不定就可以了。 刘博远看着一脸开心的黄小兰,说道:“走吧,回家。” 黄小兰朗声笑道:“好啊,谢谢刘叔今天带我玩!” 刘博远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只要你开心就好。”他希望今天她是开心的。 走到熟悉的陈爷爷家,一开门,发现刘爷爷和陈爷爷已经到家了。 黄小兰惊喜地打招呼:“刘爷爷、陈爷爷、陈奶奶!” 陈奶奶欣喜地端来一杯白开水,递给黄小兰,连声问道:“饿不饿?玩得开不开心呀?” 黄小兰轻快地坐到沙发上,轻轻喝了一口水,开心地说:“今天特别开心,我和刘叔去了动物园,还摸到了小动物!”说着还伸出手给几位爷爷奶奶看——这可是她的“战绩”。 刘博远坐下来帮几位老爷子泡茶,微笑着说:“小兰今天可高兴了。” 陈光辉和刘承志对视一眼,相视而笑。看来让小刘带她出去玩玩,果然是对的,孩子整个人都开朗多了。 陈奶奶郭锦绣轻轻握住小兰伸出的手,笑着说:“小兰运气真好啊,奶奶我都没摸过老虎呢。”这孩子现在才像个孩子的样子,前天刚来的时候实在太文静了。 黄小兰开心地摇摇手:“陈奶奶,我让您也沾沾喜气!” 两个人叽里呱啦聊了起来,黄小兰兴奋地说起了动物园的趣事。 刘博远帮两位老爷子倒茶,压低声音,还瞥了一眼正聊得兴高采烈的黄小兰,轻声问道:“结果怎么样?”他可是知道下午他们俩一直待在办公室。 刘承志精神奕奕,却故意不回答,还装作没听见似的低头喝茶。 陈光辉倒是兴致勃勃,举起茶杯朝窗外敬了一下。 刘博远一看这情形,知道结果不错,顿时松了口气,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终于有心情好好品一品。 茶汤清澈,口感饱满,真是杯好茶。 暂时还是不告诉小兰了,结果明天才会正式贴出来。 —————— 第二天一早。 生物钟让黄小兰早早醒来,但她却不想起床,只想赖在被窝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她看到空气中的尘埃轻轻飞扬,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 黄小兰静静看着,心里莫名地开心起来。 其实昨天她就隐约感觉到是个好结果——刘爷爷精神更好了,陈爷爷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而现在,她只想好好感受这一刻的轻松。 上午十点。 还是那栋熟悉的教学楼前,还是那群熟悉的同学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等待的焦虑与不安。 黄小兰站在人群中,身旁站着陈爷爷。她仿佛被隔在了人群之外。 虽然心里早已知道结果,但没有等到正式通知,总觉得喜悦还不完整,连开心都好像打了对折。 林主任拿着名单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原本喧闹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那张纸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 他站定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入选名单。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就伴随着一阵或欣喜或失落的骚动。 黄小兰攥紧了衣角,虽然早已从刘爷爷他们的反应中猜到了结果,但直到听见“黄小兰”三个字清晰地从林主任口中传出,她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到实处。 陈光辉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虽然昨天就知道了结果,就让她享受这一刻的惊喜。 娄老师走到黄小兰面前,递给她一份录取通知书和一份住宿须知:“恭喜你,黄小兰同学。请按照这上面的要求,今天内办好手续,搬到学校宿舍居住。明天正式开始上课。” 黄小兰接过通知书,手指微微颤抖,脚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陈爷爷,眼中交织着喜悦与感激——这一刻的荣光,她最想与他们分享。 回到陈爷爷家,黄小兰开始收拾自己不多的行李。 刚回来时就已经打电话通知了父母,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欢呼声,黄小兰嘴角忍不住扬起——这就是家人,喜悦总能彼此共鸣。 陈爷爷、陈奶奶和刘爷爷都站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中满是慈爱。 “小兰啊,到了宿舍要好好照顾自己,”郭锦绣忍不住叮嘱道,“晚上记得盖好被子,食堂饭菜要是不合胃口,周末就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陈光辉递给她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一些常用药和零花钱,以备不时之需。我已经和老林说好了,你周日就住我家。有问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若不是学校要求统一住宿,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校。 黄小兰接过布包,鼻尖一酸,强忍着眼中的湿意,用力点头:“谢谢刘爷爷、陈爷爷、陈奶奶,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刘承志也插口说道:“我会回去告诉你爸妈这个好消息,下次来再帮你带东西。” 黄小兰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刘博远流着汗提着一堆东西进来,里面有水桶、被子、凉席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他擦了一把汗说道:“还好来得及,这些都是我帮你买的生活用品,不够再去买。” 见到这一切,黄小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受到太多人的帮助,这些恩情,她不知如何去报。 郭锦绣看到她哭得稀里哗啦,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心疼地说道:“就不能住家里吗?”说着忍不住瞪了自己老头子一眼。 陈光辉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要统一管理,必须住宿舍。” 黄小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擦了擦眼泪:“陈奶奶,没事,我会假日过来看您的。” 经历一番不舍的告别后,刘博远开车送黄小兰去学校宿舍。 一路上,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她即将开始全新的生活,告别过去的自己。 刘博远轻声道:“我会帮你把学籍转过来,到时候你就是市一中的学生了。恭喜你,高中生黄小兰。” 黄小兰眼睛一红,开心地笑了起来,郑重地点头:“谢谢刘叔。” 刘博远望向车前方,车水马龙,阳光明媚,前方是一条笔直开阔的大道。 宿舍是四人间,宽敞明亮。 刘博远帮忙把东西送到房间。黄小兰到的时候,另一位叫云汐的室友已经在整理床铺了。 刘博远环视了一下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市区学校的条件不错,阳台外有独立卫生间。 他检查了一下水压和门窗,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宿管阿姨,安全有保障。 黄小兰收拾东西时不禁心想:这环境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与她记忆中乡镇的条件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刘博远一边帮忙整理,一边和另一位女同学的家长打招呼,自来熟地聊起来,顺便介绍黄小兰是自己的“侄女”,请对方多多关照。 黄小兰背对着他们,听着刘叔温和的嘱托,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情绪压了下去。 傍晚,黄小兰站在宿舍门口,望着刘叔的车渐渐远去…… 她想起家里的弟弟们,想起刘爷爷、陈爷爷和陈奶奶慈祥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生出一股坚定的勇气。 ………… 黄小兰在这边鼓起勇气迎接新生活,而另一边的林主任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陈光辉和刘家父子二人正静静地品着茶。 林主任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老陈,又瞥了瞥笑得眯起眼的老刘,还有一旁专心摆弄茶具、面色平静的小刘,不禁摇头感慨: “得了,知道你们得意。小兰成绩是不错,排进前十了——但让她参加十月中旬的竞赛,恐怕还是不太行。”他说着,语气里有些自嘲,“看来,是我当初看走眼了。” 陈光辉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佯装不悦:“你这该不会是想反悔,不给孩子机会吧?” 林勇站起身,将桌上放的试卷拿过来,分别递给两位老友,叹息道: “这孩子基础很扎实,但学得有些杂,数学想象力方面还稍显不足。现在去竞赛,名次估计不会太理想。” 两人细细看起试卷,上面布满了红钩。 刘承志越看越高兴,忍不住微笑点头。 陈光辉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终叹了口气: “是我们的问题。这孩子确实在发散思维上弱了一些……是我们没本事教好啊。” 刘承志可不乐意了,趁着孩子不在,他也放开了说: “我们才教她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要不是新民学校的小王提前借书给她看,她基础只怕更跟不上。” 林勇对黄小兰的天赋是肯定的,但他仍然坚持: “时间实在太紧了,离考试不到一个月。现在参赛意义不大,不如踏实准备明年。” 刘博远忽然开口:“要不要问问小兰自己的意思?” 他语气平静却笃定,“这孩子不是轻易退缩的性格。就算最终成绩不理想,她恐怕也更愿意试一试。” 陈光辉沉吟片刻,也点头附和: “是啊,还是问问她吧。尊重孩子的意愿。” 林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对学生这么“放纵”的老师,如今可不多见了。 刘承志内心其实认同林勇的判断,时间紧、压力大,贸然参赛的确冒险。可一想到小兰那双渴望尝试的眼睛,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说道: “你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林勇放下茶杯,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 “我这给的机会还不够多?要不是因为她,这场考试根本就不会有!现在倒好,消息传出去,好几个都要插班进来,水平参差不齐,课都不晓得怎么跟上!” 陈光辉呵呵一笑:“谁让你保密工作没做好?被人知道了,个个都想往里塞人。” 林勇一听就来气——都怪那个说漏嘴的老师,真该让她天天加班!可再一想那些上门拜访的老朋友、老领导,个个欲言又止、托关系说人情的样子,他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最后逼不得已,只能公开招考,公平竞争。 刘承志也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次不也招到几个好苗子?” 林勇笑而不语,神色间有些许得意。 陈光辉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今天我们就得回去了……你得多看着她点,她才十一岁。” 林勇也郑重起来:“你们放心,既然来了,就得适应这里的节奏。我会请娄老师多关照她的。” 刘承志轻轻道了声谢。 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他心中清楚:他的学生已经走上了一条笔直而开阔的道路。 对她,对他们,这已足够。 —————— 如果黄小兰在这,她肯定会说不够,她的…………边角料变异了,如果不是地方不对她已经仰天狂叫。 第46章 异变来了 夜晚,宿舍已经熄了灯。 黄小兰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想打开“金手指”系统过过眼瘾——可这一次,它居然打不开了。屏幕上不是熟悉的界面,而是一个缓慢前进的进度条: 【更新 1%】 变异了?!!! 她先是一愣,随后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彻底惊醒。 惊喜像潮水般涌来,她手脚微微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它怎么会更新?会不会对我的脑子有影响?!”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摸出书包,拿出本子和笔,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颤抖着写了两道题,又低声背了一段《三字经》。 还好,思路清晰,记忆也没乱……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脑子没坏。 这番动静却把室友云汐吓得不轻。 她们这间宿舍本是四人间,但因为竞赛班人少,最终只有她们两个人住。 云汐比黄小兰大四岁,性格开朗,自从昨天刘叔走后,她就一直特别照顾这个年纪小却异常用功的室友。 她揉着眼睛半坐起来,迷迷糊糊间看到小兰像受惊似的跳下床写题,顿时睡意全无,连忙问道:“怎么了?有蟑螂?还是做噩梦了?”——这个她也怕啊! 可一低头,却见小兰居然真的在写题,嘴上还嘀嘀咕咕背着书,云汐一时也不知所措:“要不要报告老师啊……?” 黄小兰抬起头,眼神发亮,激动地回复:“没事……就是突然想到白天有两道题还没做完。” 云汐下床走近,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情复杂——难怪人家小小年纪就能进竞赛班,原来就是这么“卷”的。 “做完了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云汐轻声劝道,转身爬回床上。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室友也太拼了……班上有这么个十一岁的“小天才”已经够让人惊讶了,再这么努力,怕是连第一名那位都要有压力了。 “对不起哈,吓到你了,我这就睡。”黄小兰小声说道,也爬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在被窝里蜷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角。 得到系统才几个月,它居然更新了……!!! 惊喜来得太快!!! 她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告诉自己:你是重生的,有系统,你肯定是天选之子,但不能得意,不能飘。 更不能笑出声,不然会吓坏人。 她从被子里开心地探出脑袋,伸出手,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 这只手写过的字、做过的题、摸过动物园的老虎……都是她自己实现的。 系统又怎样?万一它走了怎么办?! 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所以要珍惜现在!!! 她宽了宽心,揉了揉笑得发僵的嘴角,放松身体,告诉自己: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别人拿不走。 睡一觉,明天还要继续。 世界女首富……!!! 绝世容颜……!!! 女强人……!!! 她晚上做梦都笑出了声。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天气晴朗。上课铃清脆地响起,回荡在整个校园。 学生们熙熙攘攘地走出宿舍,赶往教室。 黄小兰和云汐一起走在人群中。 她好奇地左右张望,忍不住感慨:一中真大,人真多……而且大家都好高啊。 她悄悄收回目光,有点不服气地抿了抿嘴——她会长高的,这次肯定不挑食,她以后肯定是长腿! 她一边走神,一边悄悄“查看”了一下系统。 还是那个界面: 【更新 1%】 完全没变化。她到现在也摸不清头脑,只能慢慢等了。 旁边的云汐依旧热情地在一旁介绍个不停。其实她也是插班生,但对校园已经如数家珍。 她说自己原本就是这个学校的,只是之前不在竞赛班,这次才考进来,她有多感谢有这次机会,爸妈到底有多开心,零花钱都涨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中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实验室、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黄小兰一边听,一边默默记在心里。 走进教室,她们找好位置坐下。 讲台上,娄老师正在写今天的课程安排。第一节课是让大家自我介绍,互相认识。 黄小兰趁这个机会,悄悄打量起周围的同学。 班上只有十三个人,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插班生、哪些是原班学生——神情紧张、左右张望的,多半是刚来的。 这次通过补录考进来的插班生只有三个:她,云汐,还有一个男同学。 —————— 课后,黄小兰正收拾着文具,娄老师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兰,来一下办公室,林主任想和你聊聊。” 她心里微微一紧——学渣的条件反射,最怕老师叫去办公室。但她隐约猜到,可能和竞赛有关。 转身和云汐告别,让她先回宿舍不用等。云汐有点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进办公室,只见林主任林勇坐在桌前,娄老师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气氛温和却带着几分正式。 林勇笑了笑,语气尽量放缓:“小兰,这次找你,主要是想聊聊十月中旬数学竞赛的事。”他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她的反应,“你的入学考试成绩很不错,我们都看在眼里。但说实话,距离竞赛只有一个多月,时间非常紧张。” 他拿出一叠往年竞赛题,轻轻推到黄小兰面前: “这些题目需要的不只是扎实的基础,更强调发散思维和临场应变。我和娄老师讨论过,虽然你很有潜力,但现在仓促上阵,可比不了其他人,基础还是太薄了。” 娄老师接话,声音柔和却坚定: “我们更建议你把目标放在明年。用这一年的时间系统准备,到时你一定能发挥得更加出色。” 黄小兰低头沉默了片刻。 想起昨晚“系统”更新时的惊喜,也想起后来对自己的告诫——路,要一步一步走。她还年轻,还有时间。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 “林主任,娄老师,谢谢你们为我考虑。我明白现在的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时间也太紧。” 她语气认真,声音镇定,“我愿意听从老师的安排,好好准备明年的竞赛。”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林勇有些意外,原本准备好的说服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他看向娄老师,两人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好,你能这样想,我们很放心。”林勇露出笑容,“接下来娄老师会帮你制定一个长期的学习计划,我们稳步前进。” 黄小兰点点头。走出办公室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走廊上。 她不再依赖突如其来的“幸运”,也不再焦虑不安。 她试着又“点击”了一下系统——还在更新中。 但这一次,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首富…绝世容颜… 想想就笑得牙不见眼。 --- 第47章 充实 黄小兰的高中生活,如同一辆终于驶入既定轨道的列车,开始有了稳定而规律的节奏。 清晨,天光微熹,宿舍区便响起了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宁静,带来了属于校园的生机与喧闹。 黄小兰总是立刻醒来。 因为她入学晚,错过了开学前的军训,心里曾有过一丝小小的遗憾,总觉得缺少了一段与同学们同甘共苦、快速熟络的共同记忆。 但很快,这遗憾就被另一种更具挑战性的集体活动所弥补——晨跑。 学校的跑操是雷打不动的必备项目。 各班学生在指定地点集合,然后沿着规定的路线跑步前进。 黄小兰个子小,排在队伍的前端,努力跟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一步不敢停。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跑得气喘吁吁,内心叫苦不迭——他们迈一步,她得追三步,小短腿的悲哀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必须快点适应这个节奏。 ——但是运动真的好累啊!!!! 虽然内心在呐喊,但听着耳边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教官嘹亮的哨声,置身于这流动的方阵中,她又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蓬勃的、集体的年轻生命气息。 这感觉,与她前世记忆中那松散懈怠的校园生活截然不同,让她痛并成长着。 跑操一结束,云汐就赶紧跑过来,担心地问:“怎么样,累坏了吧?” 黄小兰已经是有气无力,连话都说不全,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她原以为自己平时干农活有点力气,跑步应该不在话下,现在才明白,劳作和体育运动完全是两回事。 云汐只好搀着她,慢慢挪向食堂。 食堂里早已人头攒动,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云汐像个贴心姐姐兼美食向导,轻车熟路地拉着她在各个窗口前穿梭。 “这个窗口的豆浆是现磨的,特别香!” “哎,今天有肉包子,快冲!” “小兰你得多吃点,跑太慢了,我今天都瞥见教官对你无奈的眼神了!” 黄小兰端着瞬间堆满的餐盘,哭笑不得:“我也不想的,但跑步真的太累了……”一中是半封闭式管理,请了些退伍兵哥来进行准军事化管理,要求格外严格。 ——她已经是被打招呼特别关照了。 云汐轻声细语地劝道:“所以更要多吃点呀,才有力气跑。”看着对面小妹妹瘦弱得像难民一样,她总觉得有责任把她喂胖一点。 黄小兰只能认命地努力加餐。 她开始认真执行“不挑食”计划,虽然跑步速度不是立刻能追上的,但补充能量的态度必须端正。 幸好有林主任帮她申请的学费全免和困难补助,否则光是这样的伙食开销就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小口喝着温热的豆浆,耳朵却竖得老高,津津有味地捕捉着周围同学们关于昨晚作业、课堂趣事的闲聊,以及她最爱的——各种校园谣言和八卦。 云汐看着对面明明听得两眼放光、却还要强装一本正经的黄小兰,忍不住笑了:“原来你好这口啊?” 黄小兰瞬间脸就红透了,赶紧低下头猛扒了几口饭,内心嘟囔:“这日子太无聊了嘛,没手机没电视的,不就指望着听听八卦解解闷……” 云汐被她逗乐了,索性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趣闻轶事也分享出来,黄小兰听得更是眼神发亮,连饭都忘了吃。 上午的课程紧凑而充实。 竞赛班的授课进度和深度都远超她以前的学校。老师们讲课很少照本宣科,更注重启发思维和引导探索。 黄小兰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要点、思路和灵感火花。 她发现,单纯依靠自己的理解和记忆去学习,虽然偶尔会觉得吃力,但那种通过苦苦思索最终掌握一个知识点、独立解出一道难题的成就感,简直比钓到一条十斤重的大鱼还开心——当然,前提是不能“空军”。 她就像一块干燥了太久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的水分。 午饭后有一段短暂的午休时间。 有时她会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散步,熟悉环境;有时则会回到教室,趴在桌上小憩片刻,为下午的课储备精力;有时则和云汐窝在宿舍,继续她们的“八卦交流会”。 下午的课程往往更具挑战性,黄小兰必须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基础薄弱,与身边这些优秀的同学存在差距,唯有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追赶。——这个班的同学实在太“卷”了,她甚至看到那位手不释卷的班长,连课间十分钟都在刷题! 而当一天的正式课程全部结束,大部分同学开始享受自由的课外活动时间时,黄小兰的“营养加餐”时间却刚刚开始——娄老师的私人补习。 通常是在放学后半小时,地点是娄老师的办公室。 第一次去的时候,黄小兰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心里那股属于学渣的、对老师办公室的条件反射性畏惧又冒了出来。 她已经在心里懊悔地拍了自己好几巴掌:清醒点!你已经不是学渣了!!!别怕!!! 娄世安老师似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安,笑着给她倒了杯温水:“别紧张,放轻松。我们这不是上课,只是帮你把基础打得更牢固一些,再适当拓展一下思维。”这孩子,还是太容易紧张了。 娄世安这几天仔细研究了黄小兰的入学试卷,又通过交谈和几道精心设计的摸底题,已经精准地把握住了她知识结构中的强项和短板。 “你的计算能力和记忆能力都很不错,公式定理记得非常牢靠,这是很大的优点。”娄世安先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切中要害,“但是,小兰,数学不仅仅是记忆和计算。你看这道题,”他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证明题,“你的辅助线添加得太常规了,很容易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试试跳出这个思维定式,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去切入,比如,尝试坐标画图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试试?” 黄小兰依言尝试,笔下略一演算,果然豁然开朗,一片新天地在眼前打开。 娄世安赞许地点点头:“这就是思维的灵活性。竞赛题之所以难,往往不是因为它涉及的知识点有多超纲,而是它解题的‘入口’藏得非常巧妙,需要你准备好几把不同的‘钥匙’去尝试开启。我们要重点训练的,就是你主动去寻找和发现这些‘入口’的能力。” 接下来的日子,娄世安的补习内容极具针对性和启发性。 他不会一味地让黄小兰刷难题、怪题来追求数量,而是从最基本的概念和定义入手。 “这道经典题至少有三种截然不同的解法,每一种都对应着一种重要的数学思想。你今天的任务不是仅仅把它做对,而是要把这三种方法都彻底吃透,理解每种方法的妙处、适用条件和局限性。” “你再看看这几道题,表面上看考察点风马牛不相及,但本质上是不是都源于同一个核心的数学模型?能找到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吗?” 这种高强度的思维训练对黄小兰来说是全新的,也是极其“烧脑”的。 常常是一个小时的补习结束后,她感觉自己的cpU都快被干烧了,头晕眼花,啥也不想干,唯一的好处就是晚上睡觉格外香甜,几乎沾枕头就睡。 今天补习结束得稍晚一些。 娄世安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面包和一盒牛奶塞给黄小兰:“饿了吧?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补充点能量。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这孩子领悟力强,学得快,是块好料子,但也是真的太瘦了。 黄小兰接过带着老师体温的点心,心里暖呼呼的,害羞地低声道:“谢谢娄老师。” 娄世安温和地笑了笑:“好了,快回去吧。对了,明天是周六了,暂时就不安排补习了,你也好好放松一下。” 黄小兰一听,高兴得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娄老师!” 明天!宝贵的周六!她是给家里打电话分享这一周的见闻呢?还是探索一下市里?可惜云汐是本地的,周末要回家,少了个有趣的玩伴。 她抱着牛奶和面包,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对周末充满了简单的期待。 --- 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惊喜来了。 第48章 亲人来了 第二天是周六,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宿舍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宿舍里格外安静,只有黄小兰一个人——室友云汐昨天下午就被她妈妈接回家过周末了。 黄小兰难得地睡了个小懒觉,醒来后也不想立刻起床,更不想碰书本。 她放任自己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享受着难得的“躺平”时光。 脑子里漫无目的地盘算着:今天是去图书馆看看书呢,还是到校园外转转?上次来报到时太紧张,根本没心思看风景。要不……明天再去陈爷爷家看看? 正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听到宿舍楼下的阿姨扯着嗓子喊:“307的黄小兰!有人找!” 黄小兰一个激灵坐起来,心里嘀咕:这么早,会是谁?云汐回家了,难道是陈奶奶过来了?她匆匆套上衣服,随手扒拉了两下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就趿拉着鞋子跑下楼。 刚冲出宿舍大门,一眼就看见两个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的树下,笑着朝她用力挥手。 “大哥?!表哥?!”黄小兰又惊又喜,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她的大哥黄翼和表哥陈明。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不见,两人的变化却让黄小兰眼前一亮。 他们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虽然不是一中的,但也是市里一所不错的职业学校的制服,洗得干干净净,熨得笔挺。 原本因为无所事事而显得有些垮塌的背,现在挺得直直的;曾经因长期干农活晒得黝黑的皮肤,如今也养白了不少;眼神更加明亮有神,眉宇间褪去了不少以往的怯懦和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萌芽的自信和朝气。 大哥黄翼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咋了,不欢迎啊?我们学校今天放假,想着你肯定在学校,就坐公交过来了。”他的声音比以前洪亮了不少,不再沉默寡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表哥陈明也接口道:“是啊,小兰。奶奶打电话给我说你来这里读书了,我们听到的时候也太惊讶了,也想来看看你这省重点高中是啥气派模样!”他说话时,精神奕奕地看着黄小兰,不再是过去那种一脸茫然、无所适从的样子。 黄小兰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高兴和欣慰。 她知道他们能继续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家里条件不好,供他们兄弟俩在城里读书已是极其不易。 但看到他们这样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比收到任何礼物都让她开心,她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欢迎!当然欢迎!”黄小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先上楼收拾一下,你们等我哈。”她还没刷牙洗脸呢。 陈明笑着叫她:“慢点不急。” 片刻后,黄小兰洗漱后就跑下来,向二位哥哥招招手:“走,我带你们逛逛我们学校!” 于是,黄小兰当起了临时向导,带着哥哥和表哥参观起偌大的一中校园。 她指着高大的教学楼、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宽阔的操场和设施先进的实验楼,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小自豪。 黄翼和陈明一路走,一路好奇地张望,不时发出惊叹。 “这操场真大!比我们学校那个操场强多了!” “哇,还有专门的实验室大楼啊!” “小兰,你就在这样的地方上课啊?真厉害!” 听着哥哥和表哥由衷的赞叹,黄小兰心里甜丝丝的。参观得差不多了,三人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找了个石凳坐下。 黄翼从带来的背包里掏出一包饼干,塞给黄小兰:“你应该多吃点,读书费脑子,得多补补。” 陈明则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崭新的钞票:“这是你外婆让我捎给你的,她说城里花费大,让你别亏待自己。”他看着黄小兰,眼神温暖。 看着这些东西,黄小兰鼻尖有点发酸,她有点想家了,想调皮的孩子王小弟黄海,想沉默懂事的黄骅,更想家里的每一个人。“外婆外公身体怎么样?”她轻声问道。 陈明笑容满面:“好着呢,开心多了!连陈艳读书成绩都提高了。”想到爸妈不再放养妹妹,在家里被管得死死的妹妹成绩反而上去了,他不禁觉得欣慰,不枉费他经常往家里打电话督促。 黄小兰一喜:“这样艳姐就能考上高中了!” 陈明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现在可用功了。”他现在才真正明白,读书真的能改变人。 黄翼现在话多了起来,讲起他在新学校的情况:“老师管得严,但讲得真好,我以前搞不懂的问题,现在好像有点开窍了。我还参加了学校的电工小组呢!”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黄小兰听得也高兴,夸奖道:“看来大哥很适合计算机,还能自学电工哦。” 黄翼高兴地说:“机房都是新的,老师也比较耐心。我最近在学编程,虽然很难,但很有意思。” 陈明也兴奋地分享:“我们老师夸我几何有天赋!还说下次推荐我去参加区里的计算机比赛试试!”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被认可的光彩,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黄翼好奇地询问:“你在这边怎么样?”这个妹妹可是个有本事的,几个月没见,她都已经在省重点高中读书了。 黄小兰想了想,挑了些有趣的片段说给他们听:“……跑操累得气喘吁吁,很累,但我现在能跟上了……” “……食堂的菜很好吃,种类也多……” “……宿友云汐是个‘八卦通’,什么都知道……” “……娄老师给我‘开小灶’补习,虽然烧脑但收获很大……” 她讲得口干舌燥,却兴致勃勃,眼睛里闪着光。 至于竞赛班的压力和系统的秘密,她觉得没必要提,这些话题不适合讲。 黄翼和陈明听得一愣一愣的,仿佛在听什么传奇故事。但他们也从黄小兰的神态和话语中知道她过得不错,这就足够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三个年轻人身上。一阵舒适的沉默后,黄小兰突然站起来,大声问道:“大哥,明哥,上学开心吗?” 黄翼一愣,和陈明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很开心!” 黄小兰再接着问,声音清脆有力:“你们学到了吗?” 黄翼和陈明朗声回答:“学到了!” 黄小兰转身面对他们,伸出手掌,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我们一起努力,让家人更好!”这个家是大家一起撑起来的。 黄翼把手放上去,笑着点头。 陈明也伸出手,叠加上去。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们一起加油!”三人齐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阳光更加灿烂地洒在三个年轻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希望的气息。 对于黄小兰来说,这个突如其来的周末惊喜很大,远比任何计划中的活动都更让她快乐。 哥哥们的到来,带来的不仅是亲人的牵挂,更让她真切地看到了知识如何悄然改变着他们,如何为他们原本可能黯淡的未来注入了光亮和自信。 他们要一起努力,为了家里更好,也为了自己更好的未来。 送走哥哥和表哥时,黄小兰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并肩离去、步伐轻快又坚定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家人和自己,为了那个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却渐渐清晰的梦想。 回到宿舍,黄小兰打开那包饼干,尝了一块,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小心地把外婆给的钱收好,心里暖暖的。 这个周末,因为哥哥们的突然到访,变得格外有意义。她不再觉得孤单,因为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她的亲人们也在为了更好的明天而努力着。 傍晚时分,黄小兰拿出日记本,非常不正经的写日记。笔下流淌出的不仅是文字,更是希望与温暖。 --- 第49章 黄家的消息 黄小兰在省城一中逐渐适应节奏、与哥哥们相聚的同时,远在小县城的黄家,也正经历着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 晌午刚过,送走了热情洋溢带来好消息的刘家父子。 黄志成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刘家父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惯于开朗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刘博远带来的消息很及时——小兰不仅考上了那了不得的竞赛班,还被重点培养,连学杂费都全免了,还有生活补助。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不知怎的,黄志成心里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石头。 女儿太出息了,出息得让他这个当爹的有点慌。那省城、那重点中学、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竞赛名词,离他熟悉的工地太远了。 远得让他心生自卑。女儿过着他们想象不到的生活,这让他突然想起了年少时,他也曾想出去闯荡,但外面太远,他太自卑,最终再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结婚生子,养家糊口,日子就这样过来了。 可现在,女儿却自己带飞了自己,飞向了他从未企及的高度。 他沉默地转身回了屋,拿起桌上的烟,手拿着火柴盒,却半天没有点燃。 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二哥黄志强和二嫂李秀英领着他们家三个孩子来了。 黄志强嗓门大,人未到声先至:“老三!听说今儿有好消息?!” 陈三妹忙从里屋迎出来,脸上还带着些未散去的忧色,强笑着招呼:“二哥,二嫂,快进来坐。”转身让楼上写作业的儿子下来玩。 黄海和黄骅兴致勃勃地拉着堂兄妹黄鹏三人,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姐姐在市里的新奇生活,黄鹏三个人听得一惊一乍,眼睛里满是羡慕和惊奇。 李秀英眼睛尖,看到了陈三妹脸上的忧色,脸上堆起笑:“哎哟,三妹,担心什么!”她边说边拉着陈三妹坐下。 黄志强也咂咂嘴,拍着黄志成的肩膀:“老三,行啊!小兰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后可是要当大学生,吃国家饭的人了!你这当爸的就等着享福吧!” 黄志成闷闷地“嗯”了一声,依旧没什么话,只是把火柴盒在桌角磕了磕。 陈三妹给他们倒了水,脸上的忧色再也藏不住,叹了口气,顺势就讲起了心事:“二哥,二嫂,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兰她……一个人在那么大的市里,听说那学校规矩严得很,天天要跑步,学习紧得不得了,晚上还有老师单独给她补课,叫啥‘开小灶’……她才十一岁啊,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我这当妈的,想想就心疼得睡不着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其实心里也明白,这样的机会对农村孩子而言已是天大的福气,可母亲的担忧总是止不住。 李秀英听着,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三妹,不是我说你,你这真是操心过头了!小兰那是去享福了!!”她话里话外,难免带上了点点的羡慕。她一直以为自己家在几个妯娌之间是过得最好的,想不到老三家飞出了个金凤凰。 黄志强倒是比较实在,点点头:“秀英说的也在理。小兰是去奔前程的,苦点累点值得。老三,你也别闷着了,闺女有出息是好事。” 但他看着老三那愁眉不展的样子,也能理解几分,换做是他,女儿要是突然去了个他完全够不着的地方,他心里也得空落落的。 屋里一时有些沉默,各怀心思。 就在这时,老四黄志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还没进屋,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哈哈哈!三哥!三嫂!大喜事啊!我在巷子口都听说了!咱们家小兰可真是了不得!给老黄家光宗耀祖了!,到时候是不是族谱也要单开一页,哈哈哈。” 黄志明是家里兄弟几个里最年轻活络的,主要也是没家庭负担,见识比成家立业、压力山大的哥哥们多些,现在还敢拼。 他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自豪。 “我刚从巷口回来,碰见刘博远,又拉着我说了一遍!竞赛班!那可是尖子生里的尖子生!以后是要保送大学,说不定还能出国留学的!”黄志明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黄小兰已经功成名就了一般,“三哥,三嫂,你们就等着沾光吧!以后小兰成了大科学家,你们就是科学家爹妈!看村里谁还敢小瞧咱家!” 他一直想起自己因为年轻犯过错,村子里的人都看不起他,连个正经介绍相亲的人都没有,介绍的尽是歪瓜裂枣。改明儿他就回村好好炫耀一番。 他这话冲淡了屋里有些凝滞的气氛。 陈三妹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隐隐有些骄傲:“瞧你说的,哪就那么厉害了……我就是担心她太小,照顾不好自己……”。虽然他们是农村人,但洗衣做饭她还是没让女儿动手做过,她不在家也是爷爷奶奶照顾,早知道就该教她一些生活常识。 “嗐!担心啥!”黄志明大手一挥,“小兰那孩子我看着就机灵,比咱们强!市里条件多好?学校肯定管得严实着呢!再说了,不是还有陈叔他们照看着吗?天大的好事!这必须得庆祝庆祝!二哥二嫂也在,正好!今晚别走了,我去外面买几个菜,咱们哥几个好好喝两杯,给小兰庆功!” 黄志强一听有酒喝,也来了精神:“对对对!是该庆祝!老四这话在理!” 李秀英虽然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但想到老三家好了,他们也能沾光,这学期三个孩子的成绩都变好了,也附和着笑了笑。 黄志成看着兴高采烈的弟弟,又看看喜忧参半的妻子和一脸高兴的哥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心里有些想法不知道要不要讲。 老四的话像是一阵风,吹散了他心里的一些迷雾。 是啊,女儿是去奔前程的,是天大的好事,他这当爹的应该高兴,应该支持,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拖女儿的后腿。 他终于点燃了手里的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让他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看向陈三妹,声音沉稳了些:“孩她妈,老四说得对。小兰是去学本事的,是好事。咱们在家把日子过好,别让她担心,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了。那钱……该用就用在她身上,别省着。” 他又看向黄志明:“老四,你别破费了。让你嫂子炒几个鸡蛋,咱们哥仨喝点就行。” 黄志明却不依:“那不行!这可是大喜事!必须得有点荤腥!我这就去外面买两个肉菜!”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出去,顺便叫上几个侄子侄女,他请客,一起去买东西。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欢呼的声音。 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金黄。 黄家的灶房里渐渐飘出了饭菜的香气,男人们坐在院子里聊着天。 陈三妹一边忙着炒菜,一边听着院子里男人们的声音,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忧虑,似乎也随着锅铲的翻动,慢慢化开了一些。 饭后,黄志成突然插话:“老四,明天我们回村,去告诉老爷子这个好消息。” 黄志明开心地点点头——他刚好想回去炫耀一番。 隔天一早,黄志成和黄志明就带着礼物准备出发。 黄志成发动了摩托车,引擎发出轰鸣。 陈三妹在旁边叫道:“记得去趟新民小学,找找王校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人家以前没少帮小兰。” 黄志成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送走两个人,陈三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去叫今天周日放假的两个儿子。 朝里屋高声叫道:“黄海,过来!” 黄海兴致勃勃地跑过来,现在他正是高兴时候,所以做什么事都开心。 陈三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你去把这个给黄红,这是你姐的地址电话,顺便告诉她你姐的好消息。” 黄海开心地答应,他现在正是非常想炫耀的时候,掉头就跑。 陈三妹急着拦住他:“叫上你哥!一个人不能去,路上车多!” 黄海只能无奈地朝家里喊:“哥,走了!” 黄骅手忙脚乱地跑出来。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了,身影消失在巷口。 另外一边的黄志成就有点为难了。 --- 第50章 他快来了 黄志成发动了那辆略显陈旧的摩托车,载着弟弟黄志明,驶出了县城。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黄志成心头复杂的情绪。 他先是朝着新民小学的方向驶去。 到了学校,正是周末,校园里很安静。 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王振华校长的家——就在学校旁边。 王振华正在院子里侍弄几盆花草,难得悠闲,看到黄家兄弟,有些意外,随即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志成,志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屋里坐!”王振华笑着给他们倒茶。 黄志成脸上露出了带着自豪的笑容:“王校长,我们是来给您报喜的!小兰她……她在市一中考上了那个什么竞赛班!学校给免了所有学费,还有补助呢!”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将刘博远带来的消息,加上自己从刘老爷子那里听来的关于市一中如何气派、老师如何重视的情况,都兴致勃勃地讲了一遍。 王振华校长认真地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神也越来越亮。他不住地点头, 连连说着:“好!好!真好!我就知道!小兰这孩子肯定有出息!脑瓜子灵,又肯吃苦!”他的喜悦是真心实意的,仿佛看到自己精心培育的幼苗终于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抽枝展叶。 “这可是我们新民小学走出去的娃娃!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啊!志成,你们培养了个好女儿!” 黄志成感谢道:“都是王校长给的机会,如果不是您,小兰也进不了市区。” 黄志明也附和道:“这都是校长的功劳。我家都太感谢王校长了”。 王校长听到肯定和赞扬,心像是被熨斗熨过一样,舒坦又温暖:“都是因为小兰好学。” 黄志成又和王校长聊了几句家常,再三感谢王校长过去对黄小兰的照顾,还留下女儿的地址和电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出来。 告别王校长,摩托车继续向着老家的村子驶去。 越靠近村子,黄志成的心绪又开始起伏。 把好消息告诉父母自然高兴,但他接下来要说的另一件事,却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到了父母家,老远就看见母亲正在门口喂鸡,父亲则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看到两个儿子一起来,老两口都有些惊讶。 “爸,妈。”黄志成停好车,和黄志明一起走过去。 “老三,老四,怎么今天回来了?也没提前说声。”黄奶奶放下鸡食盆,打量着儿子们的脸色。 黄志成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就像刚才对王校长那样,把黄小兰的好消息又对父母说了一遍。 老人家听得一愣一愣的,满是皱纹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绽开了巨大的笑容,尤其是黄爷爷,更是高兴得直吸了一口大烟。 “哎哟!我的乖孙女哟!这么争气!!”黄奶奶一直双手拍掌,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爷子开心地磕了磕烟盒,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好,好哇!咱老黄家也出文曲星了!” 院子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然而,就在这喜悦的顶点,黄志成脸上露出点复杂。 他看了看一旁同样高兴叽叽喳喳的弟弟黄志明,又看了看父母,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他声音低沉了些,有点为难,开口说道:“爸,妈……还有个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老两口还沉浸在孙女的喜悦里,笑着看他:“什么事?说吧。” 黄志成顿了顿,目光看向黄志明,然后转向父母:“我是想……想让老四,也去市里。”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的欢声笑语仿佛暂停了。 黄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黄爷爷正准备点烟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黄志明也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三哥,转头一想又惊又喜,眼睛发亮——还有这等好事? 黄志成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语速加快:“你看,小兰一个人在那边,虽说有陈叔他们照看,但总归不是自家人。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很多事不方便。老四年轻,脑子活,去市里也能找个活干,一边能就近照顾一下小兰,周末有啥事也能及时帮衬一把……另一边,市里机会多,总比他在县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强,也能见见世面,学点真本事……”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我这边暂时离不了……但老四还行,他还没成家,没负担……让他去,我心里也能踏实点……” “……放心,我会拜托刘老爷子陈老爷子,先租个房子和帮忙找工作……” 院子里一片寂静。屋外远方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狗叫声。 黄爷爷沉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黄奶奶先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去市里?说得轻巧!那地方是那么好待的?吃啥?住哪儿?活是那么好找的?老四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碰上个难处,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她知道外面比较好,但是也会担忧和焦虑。 黄志明看着三哥为他说话时那笨拙却又真诚的样子,看着父母脸上的担忧,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去市里,他当然想!他早就厌倦了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渴望更广阔的天地。 三哥的话,点燃了他心中的贪婪,一开始他只想上县城,但是现在能去市里,不是更好啊。 他也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但是这个机会不多,还有人照顾,不是他一个人。 他语气坚定地对父母说:“爸,妈,三哥说得对!我想去!我能吃苦!市里再难,还能比咱种地难?我先去找活干,建筑工地、餐馆服务员,啥都行!总能找到落脚的地方。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小兰!你们就放心吧!”,话语一转,开心道:“而且陈老爷子也在,他们为了小兰的面子也会看顾一二。” 黄志成感激地看了弟弟一眼,接着对父母说:“路费……我这边工地刚结了笔工钱,我先拿给老四。小兰那边有补助,暂时也不用家里操心。就让老四去闯闯吧,为了他自己,也……也为了小兰有个自家人在身边。” 黄爷爷终于放下了烟袋,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看一脸恳切的三儿子,又看看跃跃欲试、眼神发光的小儿子,最后看了看忧心忡忡的老伴。 他因为劳作而苍老皱巴巴的脸,更是一脸复杂,有对未知的忧虑,考量,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去吧。”黄爷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决断,“老三说得在理,小兰那边有个自家人,确实好些。老四也大了,是该出去闯荡了。家里……家里你们不用操心。” 黄奶奶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抹了抹眼角,低声道:“……那……那可得处处小心啊……常打电话回来……”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黄志成轻松道:“不急,我还没拜托刘老爷子,还没这么快走。” ……… 另外一边,市一中的黄小兰还没接收到这个即将有亲人来陪的好消息,却先遇到了另外一个烦心事。 第51章 她肯定是天选之子 黄小兰的为难,确实都是眼前这张课桌前的人带来的礼物。 她盯着桌面上的盒子,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天前那个喧闹的周日。 云汐好不容易说服了她爸妈允许周末留宿学校,当时便兴致勃勃地拍着胸脯说要带她“见见世面”。 一听这话,黄小兰可高兴坏了。在这个没手机、没电视的日子里,周日是她最期待的时光。 上周因为去了陈奶奶家,都没好意思在外面多转转。她激动地站起来,立马向云汐确认:“真的吗?你要带我去哪儿玩?” 云汐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 然后…… 她们就去了游乐场。 说实话,黄小兰当时是有点失望的,心里甚至还偷偷嘀咕了一句:“还以为会带我去蹦迪呢……”但转念一想,就她们这初中生的身板和小脸,哪家夜店也不可能放她们进去。 而且,这个念头让她瞬间警觉——自己差点在这位纯洁的室友面前暴露了“老阿姨”的内在。 周日的游乐场是一片沸腾的喧闹。爆米花机轰隆作响,游戏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嬉闹尖叫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连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黄小兰很不适应这种环境。上次刘叔本来也想带她来游乐场,但最终选择了动物园——主要是因为她怕高,坐不了过山车和摩天轮,来了也是白搭。 她看着兴致勃勃往前走的云汐,非常光棍且理直气壮地说:“我没钱。要不……我们还是去图书馆吧?” 云汐被她这“没钱还说得这么坦荡”的架势给梗了一下,一时无语:“……”没钱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我知道你没钱,”云汐没好气地说,“这游乐券是我妈给的,算是感谢你最近帮我补课。”她心里不得不服,这个宿舍小妹妹太厉害了。从一开始的自己要找她问问题,到现在反而经常需要请教她,这才不过两个星期。虽然她们这个班是竞赛班,学习强度已经很大,但黄小兰就是一副游刃有余、悠悠哉哉的样子,还有时间在学校里东逛西逛看热闹,而自己却常常补作业补得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黄小兰一听是请客,立刻就不客气了。她心想,自己可是为了帮云汐补习牺牲了不少在外面转悠的时间呢,她最爱做的就是观察校园里的“人间百态”,都不知道发现了多少起“早恋苗头”了。 “好吧,那我们走!”黄小兰瞬间兴致勃勃,反过来拉着云汐的手就往前冲。 有人请客的话,恐高也是可以忍一忍的!这种免费的游乐场体验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云汐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心里嘀咕:个子小小,力气倒是不小。 黄小兰兴致很高地排在队伍最后面,而且还习惯性地左顾右盼,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放过任何“情报”。 咦?见到熟人了。 黄小兰用手肘碰了碰云汐,用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云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前面隔了十几个人排队的班长周天赐,他正和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说话。 黄小兰的目光瞬间被那位美女吸引了过去——这胸、这腰、这长腿!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躯”啊!再转头看向班长,还是那个印象中书不离手、卷生卷死的“书呆子”,戴着黑框眼镜,高高瘦瘦,此刻脸上写满了明显的不耐烦。 就在这时,周天赐的目光无意间扫了过来,恰好和黄小兰对上了。 吓得黄小兰立刻扭头看向别处,心里一阵发怵——她对于这种学霸型卷王有着学渣本能般的敬畏。 美女周雅也注意到了和弟弟对视的小女孩,好奇地问:“你同学?” 周天赐皱着眉,冷淡地回复:“嗯,同班。” 周雅看着弟弟那一脸不耐,忍不住说:“别整天捧着书,都快成小傻子了。”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黄小兰,轻声问:“这就是你们班那个年纪很小的‘天才’?” 周天赐压抑着被人群和噪音打扰的不耐烦,他是真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地方,在家安安静静看书多好,图书馆也行。 他瞥了眼那两个明显已经发现他、此刻正假装看风景的女同学,作为班长,他觉得还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 “我过去一下。”说完,他便转身朝黄小兰她们走去。 黄小兰和云汐已经尴尬地开始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正走过来的班长。 黄小兰用手拐猛戳云汐,低声急道:“他过来了……!!!” 云汐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转向走来的班长,抢先开口打招呼:“班长,你也来玩啊?”她还下意识地往班长身后看了看,那位美女并没有跟过来。 黄小兰见云汐都开口了,也只好抬起头,对着已经走到面前的班长干巴巴地说了句:“班长好。” 周天赐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他顿了顿,出于班长的职责,还是多嘱咐了一句:“嗯。你们俩玩的时候注意安全,看好随身物品。” 黄小兰对这种带着威严感的关心有点不知所措,和云汐对视一眼,然后非常老实地齐齐点头:“好的班长,我们会注意的。” “天赐!到我们了!”前面的周雅喊了一声。 黄小兰如蒙大赦,赶紧说:“班长你快去吧,我们会好好玩的!” 周天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黄小兰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云汐也跟着松了口气。 黄小兰听到她松气的声音,眼神诡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室友平时可是自来熟到能把上下左右宿舍的人都认全的人,不然哪来那么多八卦消息? 云汐接收到黄小兰的目光,尴尬地脸红了一下,恼羞成怒:“我这都是被你传染的!你为啥那么怕他?” 黄小兰仰天长叹:“我怕所有卷王!他是书不离手的那种,看到他我就觉得自己太躺平了,内心充满了愧疚感!” 云汐回想了一下班长平时在教室争分夺秒学习的劲头,也吓得一个激灵:“确实……太恐怖了。走吧,快到我们了。” 黄小兰本来以为游乐场这么大,之后应该不会再碰上了。 然而,当她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地从摩天轮上下来,几乎要挂在笑得花枝乱颤的云汐身上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天赐!你怎么了?!” “救命啊!来人啊!” 周围瞬间呼啦啦地围上去十几个人。 黄小兰和云汐听到“天赐”这名字,心里同时一咯噔,也顾不上腿软了,拼命往人堆里挤——怕是班长出事了! 黄小兰个子小,灵活地钻到了最前面。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班长周天赐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双手痛苦地卡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嗬嗬的、令人窒息的声音。 旁边他那位美女姐姐周雅吓得脸色惨青,徒劳地扶着他弟弟的肩膀,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了——她只不过一错眼的功夫,弟弟就变成这样了! 周围的人群七嘴八舌,却没人上前: “报警了!救护车马上就来!” “对对对,放心,警察很快就到……” “……” 黄小兰看着这群光围观不行动的人,又看看班长越来越紫的脸和渐渐微弱下去的挣扎, 心里急得冒火——这是噎住了啊!海姆立克急救法!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周天赐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姐姐的哭泣声和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仿佛隔着一层膜,越来越远。 他意识开始模糊,好像看到班上个子最矮的那个女同学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然后……她脸上那是……歉意的表情?他这是要死了吗? 然后,他就感觉到那个女同学迅速绕到他身后,用双臂从他腋下环抱过来,一手握拳,顶住他上腹部,另一只手抱住拳头,猛地一下、一下地向上向内冲击、按压! 周雅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抱着自己弟弟做出奇怪动作的同班小姑娘,整个人都傻眼了。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只听弟弟猛地咳嗽了几声,“哇”地一下吐出了一小块点心! 黄小兰感觉到异物排出,立刻松开了手,累得擦了把汗——还好班长虽然个子高,但够瘦,不然她真不一定能用标准的海姆立克法把他抱起来。 周天赐骤然感到胸口一松,大量新鲜空气涌入肺部,他贪婪地呼吸着,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美好。 周雅见状,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她刚才真的吓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呜哇呜哇”的救护车声音才由远及近地传来。 周围的人群这才仿佛被按了播放键,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问: “小妹妹,你刚才那是做了什么?” “太神了!他就这么活过来了!” “………” 现场变得越发嘈杂。黄小兰见救护人员已经接手,松了口气,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 面对大家的好奇,她便简单地科普了一下“海姆立克急救法”,强调这是能救命的简单方法,甚至还纠正了几个围观群众模仿的错误姿势。 说完,她就拉着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一脸崇拜的云汐,赶紧溜出了人群。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三天后,恢复如常的班长周天赐找到了她,无比郑重地送上了一份“谢礼”。 看着眼前这台崭新的、她只在商店橱窗里见过的手机,黄小兰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班长的心意她领了,但这礼物……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大哥,你就是送我,我也养不起啊……”话费网费对于全靠补助生活的她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且她真不能要,她控制力差,怕拿到就玩的放不下手。 手机控的诱惑是巨大的。 --- 第52章 天大感谢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更加热烈的窃窃私语所打破。 黄小兰清晰地听到云汐正兴奋地压低声音,向周围的同学描述周日游乐场的惊险一幕——“你们是没看到!小兰当时特别冷静,冲上去就从后面抱住班长,……” 她的叙述引得旁边的同学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呼和抽气声。 黄小兰一阵无语,内心疯狂吐槽:你们说悄悄话就不能等下课出去说吗?我们班统共才十几个人,再小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啊!这多让人尴尬……当然,如果她此刻拼命抑制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没有被注意到的话。 她的目光落回课桌上那个崭新的手机盒上,内心再次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战。 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得体地拒绝。 周天赐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鲜少出现的、略显局促的歉意,郑重地开口说道:“黄小兰同学,请务必收下这份谢礼。谢谢你那天的救命之恩。”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其实我本该更早来当面道谢。只是事发突然,我父母极度担忧,坚持要求我在医院多留观了两天,完成所有细致的检查,所以才拖延至今。” 黄小兰连忙摆手,一脸平淡说:“真的没关系的,班长!你身体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消息!这个手机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当时那种情况,我相信任何一个人在场,只要懂得方法,都会毫不犹豫上去帮忙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然后话锋一转,态度变得异常坚定——这礼物绝不能收,她对自己的自制力可没什么信心,万一沉迷了怎么办? 她一脸郑重:“班长,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不如用另一种方式?我希望你能帮忙宣传一下‘海姆立克急救法’,让更多人知道并学会这个能救命的技能。这比送我任何礼物都更有意义,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周天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深深地看了黄小兰一眼,似乎重新认识了她。 但他仍然摇了摇头,态度非常认真:“宣传急救知识和你收下谢礼是两回事。医生明确告诉我,当时若再晚上几十秒,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份谢礼,与你挽回的一切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那台手机,补充道:“至于后续的使用费用,你完全不必担心,我父亲已经……” 他的话尚未说完,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班主任娄老师正陪着两位气质非凡、衣着精致的中年男女站在门口。 那位女士眉眼间与周天赐极为相似,此刻正目光焦急地在教室里搜寻,直到看见周天赐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她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她身旁的男士面容刚毅沉稳,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也正将目光投向他们这边。 以黄小兰那点有限的见识来判断,这绝对是非同一般的成功人士,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钱”两个字。 娄老师朝黄小兰和周天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黄小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强烈袭来。 她内心哀嚎:天哪,场面怎么越来越大了!她是真的不想要手机啊,如果实在要谢,直接给点补助金她可能还更踏实些…… 周天赐倒是显得十分镇定,他低声对黄小兰说:“是我父母。他们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当面郑重地向你道谢。我们过去吧。” 黄小兰只好硬着头皮,在全班同学好奇、惊讶、探究的目光洗礼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周天赐走到了教室门口。 “爸,妈。”周天赐简单地打了声招呼,然后侧身郑重介绍,“这位就是黄小兰同学。” 周天赐的母亲立刻上前一步,情绪颇为激动地一把握住了黄小兰的手:“好孩子,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果断出手,我们天赐他……” 她的话没能说完,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旁边的周父虽然表现得更为克制内敛,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感激之情同样真挚。 他沉稳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黄小兰同学,我是周天赐的父亲。这次的事情,我们全家都对你感激不尽。万分感谢你在危急关头能如此临危不乱,救了天赐。” 黄小兰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脸颊绯红,只能连连摇头,笨拙地回应:“叔叔阿姨,你们真的太客气了!我真的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刚好以前学过该怎么处理,碰巧用上了而已……” “这就是最了不起的地方!”周母接过话茬,慈爱地看着她,语气充满了赞赏,“关键时刻,拥有正确的知识并且有勇气付诸行动,这两者缺一不可。我们都听天赐和娄老师说了,你平时学习就特别努力刻苦,非常优秀。” 娄老师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周父温和地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好奇张望的同学,转向娄老师说:“娄老师,我们就不继续打扰同学们上课了。关于如何感谢黄小兰同学这件事,我们能否找个地方详细谈谈?” 娄老师自然从善如流地点头同意。 周母却依旧紧紧拉着黄小兰的手不放,语气温柔似水:“好孩子,跟我们一起过去一下好吗?别紧张,放轻松,就是叔叔阿姨想和你好好说说话,表达一下我们的谢意。” 于是,在全班同学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黄小兰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温暖潮流裹挟的小船,晕乎乎地被周天赐和他的父母,以及娄老师,一起带向了学校会议室的方向。 她内心仍在顽强地挣扎:手机…真的不要手机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无数道目光——好奇的、羡慕的、还有云汐那家伙肯定在兴奋地跟人八卦——如芒在背。 她心里暗自叫苦:这下可真是彻底成为全班焦点了。 这份“救命之恩”所带来的后续效应,其复杂和隆重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礼物太贵重,这场面太正式,让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 她忍不住想,即便是遇到陌生人她也会救的啊……所以这份重礼,她实在觉得受之有愧。 周天赐看了一眼被母亲热情挟持、一脸懵懂的黄小兰,快步走到父亲身边,低声将黄小兰刚才那个“希望宣传急救方法”的请求转述了一遍。 周父周峰听完,眼中赞赏之意更浓,心中对黄小兰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顿时觉得仅仅准备一部手机和钱作为谢礼,显得太过轻飘和俗气了。 一旁的娄老师听着,心情简直就像自己班上的学生拿到了省级竞赛一等奖一样,又是爽快又是开心又是激动。 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这小兰同学也太低调了!救了人这么大一件事,回学校后居然一个字都没提!想到此刻会议室里可能正在等候的校长、副校长……恐怕学校上层领导都被惊动了。 走到学校会议室门口,黄小兰几乎是半被动地被周母拉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被里面的阵仗吓得腿肚子有点发软——会议室里几乎坐满了校领导,个个都穿着跟刘叔类似的、看起来非常正式的衬衫西裤,气场十足。她内心尖叫:救命!我真的是社恐啊! 周峰则娴熟地开启了成年人的社交模式,与校长等领导层寒暄起来,语气客气而周到。 他的目光扫过被自己妻子按在身边坐下、显得紧张又不知所措的黄小兰,很快便将谈话引入了正题:“魏校长,各位领导,为表达对贵校培养出如此优秀学生的感谢,我们周氏集团决定,每年向市一中捐赠十万元人民币,希望这笔款项能专项用于优秀贫困生的助学奖励基金。” 魏校长一听,心中顿时惊喜交加,简直觉得今天早上出门看见喜鹊叫果然是祥兆! 早上秘书匆忙来报,说是上市企业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夫妇亲自到访,他还以为是寻常的校企合作洽谈。 没想到,竟像是听故事一般,听到自家一个学生用科学的急救方法救了人,更没想到这个学生竟然还是刚招进学校不久的竞赛班“小天才”。 虽然最近忙于行政事务对班级关注少了,但林主任为这个叫黄小兰的学生特批的贫困生补助申请,最后可是由他亲手签的字! 这不就是善有善报,福及学校了吗! 刚才在会议室等待的间隙,他听着林主任详细介绍这个黄小兰的来历和沉稳的性格。 魏校长越发觉得,这简直就是天选之子,是来旺他们学校的! 魏校长和几位校领导立刻对周老板的慷慨之举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和感谢,会议室内一时间充满了客气而融洽的气氛。 黄小兰则紧张地坐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完全插不上话,而且周母的热情丝毫未减,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只能趁人不注意,偷偷向班长投去求助的眼神。 周天赐也对自己母亲过度的热情感到有些无奈,他赶紧上前,巧妙地插入话题,试图帮黄小兰解围,也让母亲转移一下注意力。 黄小兰终于趁机缩回了自己那只被握得都快出汗的手,心里长舒一口气。 再这样握下去,她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连自己爸妈都没这么长时间拉过手,实在太让人肉麻了。 周峰见状,便走到儿子身边,低声吩咐他先带黄小兰同学回教室休息,接下来的话题更偏向于商业合作与学校层面的交流,不太适合学生参与了。 周天赐如蒙大赦,赶紧拉着还没从这一系列事件中完全回过神来的黄小兰,向各位领导告辞,离开了气氛严肃的会议室。 周家夫妻则留下来,继续与校领导们寒暄。周峰正色道:“魏校长,除此之外,我明天会联系市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朋友过来,对这次事件进行一次正面报道。”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赞赏:“这其实也是黄小兰同学本人的意愿。她认为,相比于个人接受谢礼,这种科学救人的方法和理念更值得被广泛宣传和推广,让更多人受益。” 魏校长和副校长惊喜地对视一眼。虽然报道的核心是宣传急救知识,但只要在报道中提一句“市一中学生黄小兰”,这对学校来说就是一次极好的正面宣传,带来的社会效益和声誉提升将是巨大的! …… 黄小兰晕乎乎地被带出来,又晕乎乎地被周天赐送回了教室。 果然,一下课,同学们立刻“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题像雨点一样砸来: “小兰小兰!你怎么懂那么多啊?那种急救法难学吗?” “小兰你当时冲上去的时候怕不怕啊?手抖不抖?” “………” 也有人好奇地围着周天赐: “班长班长,你当时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吓坏了?” “班长,刚才校长办公室什么样?周叔叔周阿姨都说什么了?” “……小兰……” “……班长……” 黄小兰其实很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当然,这种喜爱通常仅限于在熟悉的伙伴中间。 所以此刻,她虽然脸上装作不好意思,但还是挺开心地回答着大家能回答的问题。旁边还有云汐这个“最佳损友”在一旁插科打诨、添油加醋,气氛很快就变得嘻嘻哈哈,热闹非凡。 就连周天赐,虽然依旧表情平淡,但面对同学们的提问,也会选择性地进行简洁的回答,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 黄小兰看着周围一张张热情而友善的笑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同学之间无形隔阂,似乎消融了 --- 第53章 上报纸 因为前一天下午,娄老师特意找到黄小兰,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告诉她周天赐同学的父母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推广急救知识,联系了市里的媒体,第二天可能会有记者来采访她。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第二天上午课间操时间,真的看到娄老师陪着一位扛着摄像机的大哥和一位拿着话筒、气质干练又面带微笑的女记者走进教室时,黄小兰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连脚都开始微微发抖。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好奇与兴奋。黄小兰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别怕别怕,就是回答几个问题而已,娄老师说了,实话实说就好。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同学们,云汐举着小拳头,无声地冲她喊“加油”,班长和其他同学也投来鼓励的眼神,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幸好,那位姓林的女记者非常温柔友善。 她没有选择在众目睽睽的教室里进行采访,而是体贴地向娄老师申请,借用了一间空闲的教师休息室。 她让摄像大哥先在外面等候,自己先坐下来,像朋友聊天一样,用轻松的语气和黄小兰先聊了聊学习、聊了聊来到新学校的感受,慢慢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小兰同学,别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林记者笑容和煦,“你能跟我详细说说,上周日在游乐场,当时是怎么发现周天赐同学情况不对,又是怎么想到用那种方法去救他的呢?” 黄小兰的紧张感在林记者温和的引导下渐渐消散——这位记者姐姐太专业了,简直像位知心姐姐。 她慢慢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尽量清晰地将过程描述出来,包括自己如何判断班长是被异物卡住、如何想起书上教过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以及实际操作时的感受。 讲到急救这个话题,她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还顺势讲起了意外落水时如何自救、如何进行心脏复苏等急救知识——这得感谢上辈子刷过的那些短视频,让她学到了不少实用的救命技巧。 林记者边听边点头,适时地提出一些问题,引导她更深入地讲解各种急救方法的要点和适用情况。 黄小兰都一一回答了,讲得头头是道,连对着镜头的紧张都忘记了,还找了娄老师一起做示范,现场演示了几个关键动作。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到了最后,林记者合上记录本,微笑着说:“好了,小兰,谢谢你,你说得非常棒!有了你的这次亲身经历和详细讲解,我们的报道一定会让更多人关注和学会这些重要的急救方法。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补充的?或者有什么小心愿吗?” 黄小兰犹豫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地提出了一个请求:“林记者姐姐……那个……可不可以加一些话……我想感谢我县城的老师们。” 林记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更加温柔和理解的笑容。 她来之前调查过,这小姑娘来自农村,能到市里读书肯定是遇到了很多贵人。 她爽快地点头答应:“当然可以啊!这是很合理的要求。你把名字写下来。你放心吧,能放我们尽量放!” 黄小兰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记者姐姐!”然后赶紧写下了王校长、刘叔、刘爷爷、沈奶奶、陈爷爷和李爷爷、张爷爷的名字。 第二天,关于“市一中学生冷静运用急救知识成功救助同学”的新闻报道就在市报的教育版块刊登了出来。 文章详细报道了事件经过,并重点介绍了几种常见急救方法的原理和操作要点,还特别提到了黄小兰想要感谢的来自乡镇学校的老师们,感谢其母校的基础教育。 报道一出,黄小兰瞬间在全市教育系统内和校内“出名”了。 走在校园里,她发现投向自己的目光比以前更多了。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陌生同学看到她,会友善地微笑,甚至有人会主动打招呼: “嘿!你就是那个黄小兰吧?真厉害!” “学姐好!” “小兰同学,报道我们看了,真棒!” 这种突如其来的“知名度”让黄小兰起初有些不适应,但同学们和老师们的目光大多是善意的、敬佩的,这让她的那点小尴尬很快就被一种淡淡的、被认可的喜悦所取代。 她依旧每天上课、做题、接受娄老师的“小灶”补习,但感觉身边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更加温暖和友好了。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次勇敢的出手,一次知识的正确运用,不仅能挽救生命,还能带来如此奇妙而积极的连锁反应。 而她提出的感谢老师们的请求,更是在县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刘博远一早就去办公室,想到昨天黄小兰神秘兮兮地让他看今天的市报,说是有惊喜。 他走到收件室,询问起了管理员今天的市报,拿到报纸后也没急着看,慢吞吞地准备回办公室看,也好消磨时间。 他刚进办公室,准备泡个枸杞茶——已经到了要养生的年纪了。 突然外面传来跑步声,刘博远觉得奇怪,这办公场合除非是有急事肯定不能跑,脚步声还离他越来越近。 “老刘,老刘。”熟悉的声音传来。 刘博远泡好茶,放好杯子,好奇地走向门外,这叫的是他?定睛一看,是吕局长。 吕局长这时也走到门口了,跑得太急,有点岔气了,都干呕了。 刘博远又无奈又好笑,帮吕局长倒了一杯茶。吕局长喝了一口水,冷静下来,把手上的报纸递给他,急道:“你快看。” 刘博远拿过来,一看封面是市报,咦,这人很眼熟,瞬间惊醒,是小兰,她上报纸了。 戴好眼镜认真地看起上面的文字:小兰救了个同学,用的是海姆立克急救法,还另外介绍了几种急救方式。 嗯,这小兰在市里更有出息了。他正感到欣慰,想着等会就去外面多买几份报纸送给黄家,他们肯定也不知道这信息,小兰太低调了。 吕局长在旁边等的心急火燎,见刘博远一直没看到重点,赶紧急切地提醒:“看最后,最后面!” 刘博远刚好看到最后,见到了他的名字,还有其他几个老爷子。瞬间眼角有点湿润。这孩子一直说不知怎么感恩,但这份报纸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感谢。 刘博远突然站起来,给吕局长丢下一句话,“我请个假出去一下。”就跑出去了。 吕局长也无奈,但是想想现在市里肯定对他们县城印象深刻,未来明亮啊,开心地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刘博远先是去了报纸亭买下了当天的日报,骑着车跑回家,现在他家的老爷子应该转悠回来了。 还没进门刘博远就叫喊起来:“爸妈,快出来。” 刘承志拿着茶杯奇怪地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满头大汗,还拿着一大包报纸的儿子,疑惑道:“怎么了,这时间你不是应该去上班啊?”沈淑珍也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刘博远喘了一口气,把手上的报纸分发给他们:“你们先看。” 他们二人和刘博远一开始的反应一样,看到小兰的报道细细看起。最后在刘博远的提醒下,看到了感谢名单。 沈淑珍高兴的眼睛都红了。 刘承志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报纸上的名字,声音哽咽了一下:“报纸买了多少?我去给老陈他们看看。”这是最好的礼物,代表着他们没有培养错人,她已经成长到可以救人了,而上面的方法能救成千上万的人,功德无量。 刘博远拍了拍手边的报纸。 沈淑珍擦了擦眼角,一脸荣幸地笑道:“这方法可以推广,而且可以全县推广。” 刘博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转头两个人就开始半炫耀半自豪地开始分发报纸,这报纸在县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县里还计划要搞个急救科普培训,虽然可能一时用不上,但总会让人知道遇到危险时应该怎么做。 --- 第54章 对黄家的影响 午后阳光正好,刘博远和父亲刘承志带着一沓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脚步轻快地走向黄家。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仿佛揣着什么天大的喜事。 陈三妹正在院子里洒水扫地,看到他们来了,连忙放下扫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来。 “刘叔,刘老弟,你们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快进屋坐!”陈三妹热情地招呼着,心里明白这两位是小兰的恩师贵人。 黄志成听到院里的动静,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看到刘家父子手里拿着一叠崭新的报纸,他有些疑惑:“刘叔,博远,这是?” 黄海和黄骅两兄弟也像小尾巴似的悄悄跟了出来,眼巴巴地望着刘家老爷子。 他们知道,一般刘叔过来,多半是带来了姐姐的消息。 他们可喜欢在同学们面前享受那种羡慕的目光了——毕竟他们的姐姐在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呢! 刘承志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将一份报纸郑重地递给黄志成:“志成,三妹,你们看看这个!你们家小兰,可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上报纸了!” 黄志成狐疑地接过报纸,陈三妹也好奇地凑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纸上那张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认出是女儿的照片时,两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小兰?”黄志成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报纸上女儿的名字和事迹报道,他一字一句地读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陈三妹更是激动,她识字不多,只能抓着丈夫的胳膊连声问:“这上面都说了啥啊?你快念念…快念念给我听听…”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到自己认的字太少了,恨不得立刻就能读懂报纸上关于女儿的一切。 黄海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他也想知道报纸上到底写了姐姐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因为有长辈在,他不敢太调皮——他爸是真会打人,竹条抽在手心上可是很痛很痛的。 黄骅心里也着急,但他看着父母全神贯注读报的样子,又看了眼跳脚的弟弟,还是咬咬牙,先转身进屋去烧水倒茶了。 他心想,等会儿肯定会知道消息的,不如先做好招待客人的准备。 刘博远拉着自家老爷子,先在院子的凳子上坐下,然后笑着补充道:“黄哥,嫂子,小兰不仅用急救知识救了同学,还在采访里特别感谢了咱们县里帮助过她的老师和长辈呢!你们看,这文章最后,我爸、我、王校长、陈叔、李叔…咱们的名字可都上报了!” 黄志成急忙将目光移到文章末尾,果然在那一长串感谢名单中,看到了几位德高望重、帮助过小兰的老师的名字。 这个平时就开朗大方的汉子,此刻激动得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好!好!真好!这真是…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放出光来:“这必须得庆祝!等周末,我必须回老家村里,摆上几桌!让咱老黄家的祖宗们也高兴高兴!” 正好这时,黄志明提着两个大西瓜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热闹阵仗。“三哥,三嫂,刘爷爷,远哥,啥事这么高兴?”他凑过去一看报纸,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嚯!我大侄女上报了?!救人了?!!哎哟喂!这可得让我好好看看!”他一把抢过报纸,看得比谁都仔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不行不行,这事肯定得告诉其他人!”黄志明看完报纸,兴奋的叫道:“我现在就得回村!我得亲自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咱爸咱妈去!”说完。 他小心地把报纸折好塞进怀里——这可是炫耀的证据,看谁还敢说他是街溜子,说他老黄家会穷一辈子! 他风风火火地就推出摩托车往村里赶去,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黄志成来不及阻止,老四就一溜烟跑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样的开心事确实应该当面分享,让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陈三妹高兴地转身招呼旁边偷偷摸摸看热闹的两个儿子:“你们俩,快去叫二伯晚上过来吃饭。” 黄海两兄弟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了,他们恨不得立刻找到二伯家的哥哥姐姐好好炫耀一番——姐姐在市里过得真是精彩,都上报纸了!他们也想去市里看看。 黄志成激动地为刘家父子斟茶,想听听这事情的具体情况。 刘博远端起茶杯,微笑着说起昨天接到小兰神秘电话的经过,以及今天大清早同事激动通知他看报纸的趣事。 黄志成夫妻听得入了迷,连添茶倒水都忘记了。 刘承志慢慢地为自己添上一杯茶。 这不过是普通的劣质茶叶,但他却在其中喝到了甜意,一直甜到了心里去。 陈三妹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小兰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黄志成面对这样的惊喜,也是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热情地招待刘家父子,执意要留他们在家吃晚饭。刘家父子欣然同意了。 黄志成夫妻转身张罗起来,刚好二哥二嫂也闻讯赶来了。 于是他们打发几个小辈去请张老爷子、李老爷子和沈奶奶,打算把帮助过小兰的长辈都请来,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庆祝饭。 —————— 下午的黄家村,宁静而祥和。 黄爷爷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老黄历,计算着下一季种植的时间。 黄奶奶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扫地。 看到老四黄志明火急火燎地骑着摩托车冲回来,老两口都吓了一跳。 “老四!你让狗撵了?跑这么急干啥?”黄爷爷皱着眉问道,心里嘀咕着这孩子莽撞的性子,怎么放心让他去市区。 黄志明一口气还没喘匀,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开心地掏出怀里的报纸,献宝似的递到父亲面前:“爸!妈!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咱们家小兰!上报纸了!在市里救人了!成大英雄了!” 黄爷爷狐疑地接过报纸。他识字不多,但“黄小兰”、“市一中”、“救命”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黄志明在一旁激动地、语无伦次地复述着报纸上的内容——虽然他回来得太急,很多细节自己也说不清楚。 黄奶奶虽然不识字,但听到孙女的名字和“救人”、“上报”这些词,也明白是发生了大好事,激动得语无伦次:“哎哟,我的乖孙女哟!真是给老黄家长脸了!” 黄爷爷听着老四的解释,看着报纸上模糊的孙女的照片,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对黄志明说:“好!好小子!这事办得好!你去通知王校长没有?” 黄志明摇了摇头,他光顾着赶回来报喜,把这事给忘了。 老爷子激动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立刻吩咐黄志明:“去!快去通知王校长!我去族里说一下,看下次谁敢看不起咱们老黄家!” 黄志明高兴地哎了一声,立刻骑车去找王校长。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黄家村。 村干部们一听,也全都乐开了花。 黄小兰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如今这么有出息,上了市报,还给全村都长了脸,这是整个村子的荣耀啊! 三叔公第一个高兴地拍板:“必须大摆筵席!这可不是你们老黄家一家的事,这是咱们全村的大喜事!族里会出钱!多摆几桌!” 村长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村里也出钱!小兰这孩子给咱村争了这么大光,咱们必须表示表示!要把场面搞得热热闹闹的!” 黄爷爷黄奶奶被众多族亲围着,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摆酒席的规模、菜单、要请哪些人,气氛热烈得如同过年。 不久后,摩托车声再次响起。 黄爷爷心想肯定是王校长来了,赶紧出门迎接。果然,黄志明的摩托车后座上坐着王振华校长。 车刚停稳,王振华就手脚麻利地跳下车,激动地上前握住黄爷爷的手。两个人都情绪激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是黄志明看他们在院门口站着不像话,赶紧招呼两人进院子。 这时王振华才回过神来,赶紧和黄爷爷一起走进院子。 看着一院子的人,他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黄志明把报纸拿给王振华。 王振华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报纸,激动地看起来。黄老四刚才说得一知半解,他得自己细细品读。 虽然只是区区一千多字的报道,王振华却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当他看到文章末尾自己的名字——“王振华”三个字时,竟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太土气了,不够文雅…… 黄爷爷见到王校长发呆的模样,插话道:“都是王校长你的功劳啊!” 王振华被这话惊醒,连忙摆手:“这都是靠小兰她自己。”如果说他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他只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小兰已经借着这股风吹到了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旁边的村干部们个个都开始夸奖起王校长和老黄家来。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读书真有用啊!看看这老黄家,简直改天换日了。孙女都能在市里读书上报纸,看看老黄笑得牙不见眼的样子。再想想自家的儿子孙子,真是恨不得能给他们换个脑子。回家就得好好收拾这些不孝子孙! —————— 黄志成在县城,很快就接到了村里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三叔公的大嗓门透过话筒传过来:“老三啊!你家肯定要摆几桌!放心啊!村里都会安排上!场面绝对够气派!你就等着回来风光吧!” 黄志成听着电话里热闹的动静,又是高兴又是无奈,心里也琢磨着该请哪些亲戚朋友。他想着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女儿。 而此刻,他的女儿黄小兰却在市一中的宿舍里,听着父亲兴高采烈的电话后,只能语无伦次的说:“爸,出事了,你和刘叔快来。” 挂完电话的黄小兰转头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脸复杂。 第55章 红本子 黄小兰挂断电话,魂不守舍地走回宿舍。 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被她藏得严严实实的盒子上,里面仅仅装着一本薄薄的本子。 一脸复杂地倒在床上,思绪纷乱。 回想起今天在学校会议室的一幕——班长的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盒子递给她时,黄小兰整个人都懵了。 这恩情不是已经报完了吗?她只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娄老师。 娄世安接收到黄小兰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这盒子里的东西,校领导们早就商议过,也犹豫过……但最终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僵局。 校长咬牙一拍胸脯,表示出事他担保,但强烈要求周总低调行事。 于是,在大家都在上课的时候,黄小兰被叫到了会议室。 在几位领导的目光注视下,她忐忑不安地收下了这个礼盒。 娄老师还示意她先不要打开,这让黄小兰更加困惑。她只能茫然地向周父道谢。 周勇看着神色不安的黄小兰,笑着说:放心小兰,领导都同意了。这份礼物确实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综合了家中儿子女儿的意见后特地挑选的。 娄世安拉着黄小兰告别了各位领导,示意她跟着来到办公室。 林主任已经在办公室里悠闲地泡起了茶。 林勇用手指点了点椅子,让黄小兰过来坐下。 黄小兰捧着盒子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林勇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安慰道:打开看看吧。 黄小兰这才敢打开盒子。 这一路上她曾轻轻晃动过盒子,听到里面传来书页的沙沙声。她不安地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 中华人民共和国 不动产权证书 “………” 虽然从没买过房子,但黄小兰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房产证,吓得立刻抬头看向两位老师。 娄世安微笑着示意她继续翻开看看。 黄小兰用颤抖的手翻开第一页,上面登记的时间显示就是前几天。 当她翻到第二页,看到权利人一栏赫然写着黄小兰三个字时,再也看不下去后面的内容了。 这、这也太贵重了,我明天就退回去!她结结巴巴地说着,手忙脚乱地把本子装回盒子,打算明天就还给班长。 林勇轻笑一声,爽朗地说:给你就收下吧。 娄世安也点点头,温和地解释道:这是周父的心意,学校也出了一部分力。他顿了顿,接着说:记得保密,不要宣扬出去。 黄小兰更加不敢收了,咬咬牙坦诚地说:其实就算是陌生人遇到危险,我也会救的。这份礼物,我受之有愧。如果是为了礼物才救人,她会愧疚难安。 她救人只是因为她懂得方法,不管对方是谁。 这都要感谢国家的培养,虽然前世她太平凡了,但她真没过多少黑暗,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和很安全。 说着,她把盒子推给林勇,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林勇和娄世安相视一笑。林勇拿起盒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欣慰地说:我没看错小兰。他详细看了看地址,宽慰道:这房子地段不错,就是有点旧,可能需要你们自己装修一下。 黄小兰连连摇头:这太贵重了。 娄世安端起茶壶给黄小兰倒了杯白开水:放心,这也不全是周总的谢礼,学校也出了一半呢! 黄小兰更加困惑:为什么? 林勇把盒子放在茶桌上,正色道:因为你值得。你知道学校在这次事件中获得了多大的好处吗? 黄小兰仍然不解,不就是提升了知名度吗? 娄世安不满地看了眼卖关子的林勇,插话道:因为你的事迹,学校受到了省里的表扬。最重要的是,这次报道被人民日报采纳了,准备做一次专访,你要上电视了。 领导们获得的好处自然不必细说,小兰还是个孩子。 书本上的知识人人都懂,但能学以致用、救人于危难却不容易。 最近他出门,都能听到人们在讨论、学习急救知识。 只要有一个人学会,就可能在未来拯救无数生命。 连他自己都偷偷练习过,还让亲戚朋友们都学习了一下。 林勇在旁边开心地笑出了声。 这真是太长脸了,现在其他领导都夸他慧眼识珠,真要感谢当初老陈的软磨硬泡。 黄小兰听得目瞪口呆。 人民日报……!!! 上电视……!!! 林勇笑了一会儿,担心吓到这颗好苗子,安慰道:放心吧,到时候会有人陪着你。这真是好事成双啊。 黄小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那个盒子静静地躺在她的书包里。 如果不是父亲黄志成的电话,她可能还会继续在书桌前发呆。 —————— 另一边的黄父挂断电话后心急如焚,担心女儿出事,急忙赶到刘老爷子家求助——最近陈老爷子正好去了市区。 刘承志见到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黄家夫妻,也吓了一跳。 他们平时这个时间都在工地上忙活,不会突然来访。 快进来坐。刘承志一边招呼,一边让老伴去泡茶。 黄志成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刘叔,实在抱歉这时候来打扰,有件事想请教您。 陈三妹也勉强挤出笑容,和从里屋出来的刘博远打招呼问好,但眉宇间的忧虑却掩饰不住。 刘承志很是疑惑,最近黄家可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连领导都上门拜访过,怎么今天如此忧心忡忡? 刘博远也从里屋走出来,同样感到纳闷 最近黄家不是正准备摆酒庆祝吗,为何今天却愁容满面? 四人围坐在小桌旁。黄志成犹豫再三,还是把刚才女儿来电的情况说了出来。 陈三妹接到电话后就一直忧心忡忡,女儿去市里才几周时间,最近又救了人,按理说不该有什么急事需要家人过去。 刘承志看着忧心忡忡的黄家夫妻,安慰道: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转身进屋前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他最近听说小兰在学校表现很好,不应该出什么状况才对。 刘博远也很纳闷,小兰能出什么事?他宽慰道:黄哥、嫂子先别着急。最近他因为推广急救培训还受到市里表扬,这可都托了小兰的福。 沈淑珍端着茶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坐立不安的黄家夫妻和同样困惑的儿子。 她在厨房也隐约听到了一些对话,安慰道:小兰那孩子很懂事,不会有什么事的。 黄志成只能苦笑着点头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更坚定了他要去市区的决心。 陈三妹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不时抬头望向里屋,显得心不在焉。 片刻后,刘承志神色复杂地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喜是忧。 第56章 黄父来了 第二天一早,黄小兰就去找老师请了假。 她特意去教室约了班长,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小树林说话。 黄小兰抬头看向高瘦的班长,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她还是讨厌比她高的人。 班长明显有一米七以上,她才一米四出头。 她默默打开书包,取出那个盒子递给班长。 这个,我真的不能收。 周天赐看着眼熟的盒子,神色淡然:你应该收下的。 黄小兰以为班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左右张望了一下。 同学们都去上课了,四下无人,她压低声音说:这里面是房产证啊。 周天赐看着鬼鬼祟祟说着悄悄话的黄小兰,她本就瘦小,这样更像只小猴子了。 他差点笑出声,又觉得这样笑女同学不太礼貌,硬生生忍住了。 黄小兰见他不为所动,只好继续实话实说:就算遇到的是陌生人,不管是谁我都会救的。而且你家已经报答过了,不是让我上报纸了吗...... 周天赐忽然转头,从树荫的缝隙间望向碧蓝的天空,轻声打断她:你知道我的名字的来历吗? 黄小兰举着盒子的手有点酸了,正准备换一只手,闻言疑惑地回答:天赐?她心里纳闷,突然说起名字的来历,难道是要炫耀自己的名字好听? 周天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爸是九代单传。我妈生了我姐姐后身体受损,医生都说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但我还是出生了,家里人都说我是老天爷赐予的礼物。 出事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他的声音更轻了,梦里,我不在了。爷爷奶奶伤心过度相继离世,妈妈整日以泪洗面,最后郁郁而终。姐姐因为愧疚自暴自弃,只剩下爸爸一个人...... 他想起梦中父亲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满头白发,静静地看着墙上一排遗照的样子。他不知道那样的父亲最后会怎样。 从病床上醒来时,我看到妈妈再也控制不住的眼泪,爸爸强装的镇定,姐姐的愧疚,还有爷爷奶奶焦急的样子。他感受着轻风拂过皮肤的温柔,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我突然发现,我不想死,不想让爸爸再次面对那样的孤独。 所以,真的应该谢谢你。他轻声说。 黄小兰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简直成了救世主!她结结巴巴地安慰: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难怪最近觉得班长不像以前那样拼命刷题了。 周天赐转头看着她依然举着的盒子,轻轻笑了笑。 这个小猴子同学还真是固执。本来我爷爷奶奶想送别墅的,但考虑到你可能不会接受,这个已经是很普通的旧房子了。 明天周末,我爸妈想请你去家里吃个饭。 黄小兰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但心里那股的情绪更强烈了。有钱真好——为什么我不能是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了!她暗自咬牙,打算等爸爸和刘叔来了让他们帮忙推辞。 没想到中午还没到,父亲黄志成和刘叔、刘爷爷就来了。 黄志成一路上面色复杂,胡思乱想了不少。 幸好有刘博远陪着,但看到前排的刘老爷子也舟车劳顿地赶来,他更加愧疚了 - 到底没能劝住老爷子。 在校门口,他们和保安打了招呼。 中年男保安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听说他们是黄小兰的家人和老师后,立刻变得热情起来,打发年轻保安去叫人。 黄志成想多了解女儿在学校的情况,热情地掏出烟想和保安套近乎。 保安连连摆手,表示上班时间不能抽烟,但还是热情地邀请他们到保安室坐着等,还拿出零食水果招待。 黄志成一边和保安聊天,一边打听学校的情况。 中年保安突然感慨道:我真该谢谢您女儿,她救了我小儿子的命啊! 黄志成愣住了 - 小兰救的不是班长的命吗? 保安看出他们的疑惑,说出了前几天发生的事。 原来学校推广急救知识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真出事还得找医生。 直到那天休假回家,一进门就听到妻子的尖叫哭喊,大儿子吓得直哭,小儿子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已经没了呼吸。 要不是我突然想起学校教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保安红着眼眶说,等我儿子吐出卡住的骨头,我妻子喜极而泣的时候,我才后怕 - 要是等送医院,肯定来不及了。 所以我特别感谢学校,更感谢黄小兰同学。要不是她的事迹让学校重视急救培训,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这个家就散了。 刘博远父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面露欣慰的笑容。 黄志成从最初的茫然,到渐渐涌起一股自豪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女儿做的事帮助了这么多人。 他坚决拒绝了保安要送的礼物。 等黄小兰赶到时,保安已经和黄爸爸称兄道弟,熟络得像是多年老友。 黄小兰看着风尘仆仆的三人,心里一阵愧疚 ,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吧?坐车要四个多小时,刘爷爷这么大年纪怎么受得了? 保安一见黄小兰,脸上笑开了花,又要去拿礼物。 黄志成满面春风地拦住他,对女儿柔声说:小兰,来叫冯叔。 黄小兰一头雾水 ,爸爸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难道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能力?反正她是学不来。 她乖巧地挨个打招呼:冯叔,刘爷爷,刘叔。 老冯被叫得眉开眼笑,又要递礼物。 黄志成无奈地拦住:老冯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这不是见外吗? 老冯只好作罢,嘟囔着:那过两天吃饭一定要来。黄志成不敢保证,只好说:这次有事要忙,下次来一定约。 黄小兰悄悄走到刘博远身边,小声问是怎么回事。 刘博远正色把保安的话复述了一遍。黄小兰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举手之劳竟然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刘家父子看着还在推让的黄志成和笑得傻乎乎的黄小兰,不禁相视一笑 - 这对父女,都太朴实了。他们还不知道,这套急救知识的推广,意味着什么。 第57章 盒子 告别了热情的老冯,四人驾车前往陈老师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一路上,黄志成还在感慨刚才保安说的事,时不时发出惊叹:真没想到,小兰这一救,竟然还间接救了别人家的孩子。 刘承志老爷子则闭目养神,显然长途奔波让他有些疲惫。 刘博远专心开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看看坐在后排的黄小兰。 见她正叽叽喳喳地和父亲聊着学校里的趣事,神采奕奕的样子,完全不见刚开学时的拘谨,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她在市一中过得不错,没吃什么苦。 到了陈老师家,陈光辉和老伴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饭。 清蒸鱼、红烧肉、时令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见到风尘仆仆的四人,陈奶奶连忙招呼他们洗手吃饭:来来,别客气,都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她一边盛饭一边说着,眼里却满是笑意,目光在黄小兰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陈光辉打量着黄小兰,满意地点点头:小兰在市一中适应得不错,看着精神多了,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些。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笑笑,端起碗大口吃饭。 不知为何,只要爸爸和刘叔他们在身边,她就觉得特别安心,连平常的饭菜都显得格外香甜。 饭桌上,大家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黄志成又说起刚才在校门口遇到的保安老冯,把那个惊险的救人故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陈光辉听得连连称奇,陈奶奶更是不断给黄小兰夹菜,夸她做了件大好事。 黄小兰只能害羞地低头吃饭,脸颊红扑扑的。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消食。 陈奶奶端来一壶新泡的茶,茶香袅袅。 黄小兰看着大人们聊得差不多了,这才鼓起勇气,从书包里取出那个让她一晚上没睡好的盒子。 爸,刘叔,刘爷爷,陈爷爷,陈奶奶......黄小兰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说。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露出里面醒目的红本本。 这是昨天班长爸爸给我的......是不动产权证书。她小声说,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一时间,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 黄志成虽然昨天在刘家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亲眼看到这个红本本,还是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刘博远正端着茶杯,差点被茶水呛到,连忙放下杯子 ,这孩子也太直接了。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刘承志都睁开了眼,目光好奇的看了一眼。 陈光辉推了推老花镜,凑近仔细看了看。 他昨天就接到老林的电话,对这件事有所耳闻,并不意外,但此刻亲眼见到房产证,还是忍不住细细端详起来 ,地址就在学校附近,是个带院子的小房子,虽然旧了些,但位置确实不错。 这......真是房产证?黄志成的声音都在发抖,手指无意识的拍着大腿,他们真送了市里的房子? 黄小兰点点头,把昨天在会议室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校领导都在场见证,以及娄老师让她保密的事。 我本来想今天还给班长的,但他不肯收。黄小兰苦恼地道,他说这是他们全家人的心意,还说本来他爷爷奶奶想送别墅的,考虑到我们可能不会接受,才选了这个旧房子。 陈奶奶倒吸一口凉气,拍着胸口:别墅?我的老天爷!还好没收,这周家到底有多大家业啊? 刘博远沉思片刻,解释道:周氏集团是市里的龙头企业,涉及房地产、金融等多个领域。据说光是市中心的写字楼就有好几栋,难怪出手这么大方。他找吕局长打听了。 可是这太贵重了!黄志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从昨天听到消息他就没睡好觉,小兰救人是因为她应该这么做,怎么能收这么重的礼?这让我们以后怎么面对? 陈光辉轻轻摩挲着那个红本本,突然问:小兰,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注意到房产证上的地址就在学校旁边,是个带院子的小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收拾一下应该很不错。 黄小兰抬起头,认真地说:陈爷爷,我当时救人,不是因为他是班长,也不是为了什么回报。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会救的。 她想起上午班长说的那个梦,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班长说,他是家里的独子,要是他出了事,他们全家可能就垮了。可是......可是这礼物实在太重了,我总觉得良心不安。 刘承志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小兰说得对。救人于危难是本分,不是买卖。这份礼,确实太重了。 可是,刘博远犹豫着说,周家既然通过学校正式赠送,连领导都同意了,要是硬退回去,会不会显得不太妥当?。 黄小兰连忙插话:“娄老师说这里面学校也出了一半。” 陈光辉点点头:博远说得也有道理。连学校也出了一部分钱,现在退是退不了了。 大家陷入了沉思,客厅里只剩下喝茶的声音。黄小兰看着大人们为难的样子,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反正现在是大人们的烦恼了。 她转念想到明天的邀约,小声说:那个......明天班长请我们吃饭,要不要去? 陈奶奶一拍大腿:去!当然要去!明天你们父女就去吃饭,正好看看周家到底是什么态度,再决定后面怎么办!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热得能煎鸡蛋了。她压低声音,但又忍不住透出一丝兴奋:其实......还有一件事,可能是个更大的惊喜...... 更大的惊喜?黄志成更糊涂了,还能有啥比送房子更大的惊喜? 黄小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林老师刚才告诉我......说市报社的记者把报道和采访素材往上送了......被《人民日报》的编辑看中了......过些时间可能就来采访! 啥?!!黄志成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猛地站起身。 一声,陈光辉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瓷片和茶水四溅,这老林昨天也不说,难怪学校会这么大方。 刘博远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自己手里的杯子也摔了。 刘承志这下彻底没了睡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黄小兰,仿佛要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陈奶奶高兴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老天爷!人民日报?那可是党中央的报纸啊! 黄小兰被他们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红着脸小声补充:林老师是这么说的......但还不一定呢...... 空气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动静。 刘博远开心地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们小兰真的长大了,这都要上人民日报了!这房子她肯定可以收。 黄志成看着女儿,既骄傲又心疼。他知道,这些突如其来的背后,是女儿一颗善良的心。 而更让他欣慰的是,即便面对这样的荣誉,她依然保持着谦逊和感恩。 下午,刘家父子留在陈老师家休息。 黄志成父女觉得难得来市里一趟,决定出去转转,顺便去看看黄翼和黄明两个侄子。 黄小兰表示自己也没去过哥哥们的学校,只能一路问路。 两人搭上公交车,车厢里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与县城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黄小兰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发呆。 她下意识地了一下脑海中的系统 - 那个进度条依然缓慢地爬行着,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突然觉得,就算没有这个金手指,她好像也能活得很好,但是还是会喜欢外挂。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第58章 去见人 公交车在喧闹的市区间穿行,黄小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繁华街景。 心想,要是此刻有个耳机听着音乐,倒真像个文艺女青年了。 高楼大厦、熙攘人群、琳琅满目的商铺从眼前闪过 不禁心里暗笑:要是再来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氛围就更足了。 黄志成坐在她身边,低声给女儿介绍着家里的近况。 你弟天天念叨你,让你放假早点回家。黄志成笑着说,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对家人的思念。 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有孩子在身边才是真正的家。 根据之前通信的地址,他们在城南的一所职业学校附近下了车。 校门没有市一中那么气派,但也很整洁。 黄志成向保安说明了来意,保安打量了他们几眼,拨通了校内电话。 不一会儿,两个熟悉的身影就从教学楼里飞奔而出。正是黄翼和陈明。 姑父!小兰!陈明惊喜地喊道,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长高了些,穿着整洁的校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黄翼也快步跟上,虽然不像陈明那么外放,但眼角眉梢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三叔,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黄志成看着两个焕然一新的侄子,心里百感交集。 他拍拍黄翼的肩膀,又看看陈明,满意地点点头:好,好,看着都结实了。今天正好来市里办事,顺路来看看你们。 黄小兰站在父亲旁边,仔细打量着两个哥哥。 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精神奕奕。 哥,你们在学校还好吗?黄小兰开心地问道。 好!特别好!黄翼抢着回答,语气兴奋,老师教的东西可实用了,我现在在电脑上操作可厉害了! 陈明也点点头,补充道:我还当了班长,虽然刚开始学,但挺有意思的。 黄志成欣慰地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两份报纸:对了,你们看看这个。看着两个侄子越来越好,他女儿也这么出色,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黄翼和陈明疑惑地接过报纸,当看到头版上妹妹的照片和报道时,两人都惊呆了。 小兰!你上报纸了?!陈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黄翼也激动得手有些发抖,一字一句地读着报道,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当他读到妹妹用急救知识救了同学,还特别感谢了县城的老师时,眼眶微微发红。 小兰,你真厉害!黄翼由衷地说,语气里满是自豪。 他看着身前还显瘦小的妹妹,心里既骄傲又有些惭愧——自己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没什么,就是正好知道该怎么做。心里却暗想:这么好听的话,不妨再多夸几句。 走,三叔,小兰,我们去学校逛逛。陈明激动地提议道,带着他们往校园里走。 职业学校的校园不大,但很整洁。 操场上有几个班正在上体育课,教学楼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食堂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在吃饭聊天。 黄翼去买了几瓶汽水,四个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三叔,家里都好吗?陈明关切地问。 黄志成点点头:都好。你爸妈身体也不错,你爷爷奶奶天天在村里念叨你们呢。 黄翼插嘴道:我们每周末都往家打电话的!妈总说让我们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他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三叔,我跟你说,我和陈明商量好了,等放寒假,我们想去打短工,赚点钱。 外面的赚钱机会实在太多了,以前在村子里真是井底之蛙。 想到过年时外出打工的同村人,他不禁好奇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黄志成皱起眉头:打什么工?好好读书才是正经。心里却担心,会不会学坏?难道是大嫂太小气,不给零花钱? 不是那种耽误学习的工,陈明连忙解释,学校有合作的企业,周末去帮忙,既能赚钱,还能实践学到的技能。老师都说这是好事。 他好不容易才走出农村,绝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他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了,迷茫看不到未来。 黄小兰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注意到两个哥哥在说起学习和未来时,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这是一种她从未在他们身上见过的神采,他们开始为自己着想了,有野心,有奋斗的目标。 哥,你们以后想做什么?她突然好奇地问道。 黄翼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开个电器维修店!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器,这行当肯定有前途。 陈明则思考了一下,说:我想继续学计算机。老师说这行当将来会越来越重要。 黄志成听着两个侄子的规划,心里既欣慰又感慨。 曾几何时,他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南下打工,眼里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规划未来,不用再像父辈那样靠苦力谋生了。 好,有想法是好事。黄志成开心地拍拍他们的肩膀,但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心里盘算着回去一定要告诉大哥大嫂和大舅一家,他们的儿子已经不一样了。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个人聊着家常,说着各自的近况,气氛温馨而融洽。 黄小兰看着两个侃侃而谈的哥哥,突然想起重生前他们的样子——黄翼在工地搬砖,晒得黝黑,年纪轻轻就落下一身毛病。 陈明不到四十就去世,留下的家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现在,他们穿着整洁的校服,谈论着未来,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也许,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它不能立刻改变命运,但却能给人希望和方向。 重生真好,谢谢金手指,谢谢老天爷。 临走时,黄翼和陈明一直把他们送到校门口。 小兰,你在市一中要好好的。黄翼轻声说,我们都以你为荣。 陈明则拍拍胸脯:放心,有我们在市里,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们!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回程的公交车上,黄志成一直沉默着。 直到快到陈老师家时,他才轻声对女儿说:小兰,读书真的能改变人。他的侄子们已经发生了可喜的变化。 黄小兰走在父亲的旁边,轻轻了一声。 窗外,华灯初上,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的暮色中。 黄小兰想着,明天就要去班长家了,不知道有钱人是什么样的生活。 --- 第59章 作客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黄小兰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她站在宿舍里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的校服——虽然知道去别人家做客穿校服可能不太得体,但这确实是她最体面的一套衣服了。 来市里后一直忙于学习,竟忘了添置新衣。 想到班长家想必住在别墅区,她心里既有些忐忑,又按捺不住好奇——现在有钱人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上铺传来窸窣声响,云汐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见黄小兰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兰,你这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啊?一大早就开始打扮。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班长请我去他家吃饭......我有点紧张。 云汐瞬间清醒,从床上坐直身子,周天赐家啊!听说他家特别有钱!不过你别怕,你可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呢! 黄小兰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对了,你这个周末怎么没回家?难道是玩嗨了。 云汐顿时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头发,重重倒回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她总不能说,是爸妈听说同宿舍的同学这么出色,非要她多跟人家学习学习吧。 黄小兰没等到回答,以为室友又睡过去了,便轻声道别出了门。 在校门口与父亲会合后,二人一同登上公交车。 班长原本要派车来接,却被她婉拒了。 公交车到站后,步入别墅区时,黄小兰望着眼前的景致,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宽阔整洁的道路两旁绿树成荫,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掩映其间,偶尔能瞥见精心打理的花园和游泳池——这地方可真大,光靠走路怕是会累断腿。 爸......她小声嘀咕,这儿会不会太远了? 黄志成也是头一回来这等高档社区,他紧握着带来的土特产,强作镇定道:没事,咱们先问问路。 他有些忐忑地走向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亭。 黄小兰则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环顾四周——确实够气派,而且地处市中心,毗邻商业街,真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小兰,过来。黄志成招手道。在年轻保安的引导下,他们坐上了一辆观光车。 车在一栋洁白的三层别墅前停下。 还未下车,便见周天赐和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士已候在门前。 周天赐今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比在学校时显得随和许多。 黄叔叔,小兰,你们来了。周天赐上前招呼,随即介绍身旁的女士,这是我母亲。 周母亲切地迎上前:欢迎欢迎!这位就是小兰的爸爸吧?快请进!天赐爸爸在客厅等着呢。 步入别墅,黄小兰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挑高的大厅明亮宽敞,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电视上的豪华装修走进现实。 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踩坏了什么要赔偿。 周父从沙发上起身,笑容和煦地招呼他们落座。 佣人端来茶点,精致的瓷器让黄小兰几乎不敢伸手——有钱人的生活果然不同凡响,真是让人羡慕。 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周母看出他们的局促,柔声道,要不是小兰,我们天赐恐怕就...... 话未说完,眼圈已微微发红,天赐的爷爷奶奶有事回老家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要代他们向小兰道谢。 周雅也红着眼圈感激道:小兰,真的谢谢你。想起当时弟弟倒地不起的惊险一幕,若不是小兰出手相救,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可能发生的悲剧。 周勇接过话头,语气诚挚:这份恩情,我们全家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黄志成连忙摆手:周总太客气了,小兰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大人们寒暄时,周天赐悄悄对黄小兰说:要不要去花园看看?我妈妈种了不少花。 黄小兰如释重负地点头,跟着他走向花园。 比起室内的正式氛围,她更乐意欣赏花草。 阳光下,园中百花争艳,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看得出都是名贵品种——反正就是美,太美了!主要是她见识少,只认得玫瑰花...…… 这令人羡慕的有钱人生活啊!多她一个怎么了!!! 这些都是你妈妈种的吗?黄小兰好奇地问。 园中花卉繁多,布局颇具艺术感。 周天赐点头:嗯,我妈妈平时就喜欢侍弄花草,也爱插花。 听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种花的来历和名称,黄小兰忽然觉得,这个在学校总是埋头苦读的班长,其实也和普通男生没什么不同——还是个孝顺母亲的好孩子。 午餐时分,周家准备了一桌丰盛佳肴。席间。 周勇温和地问起黄小兰的学业,又关切地询问黄志成的工作情况。 周雅热情招呼,周母温柔体贴,黄小兰不禁感叹周爸爸真是面面俱到,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艺术啊。 饭后,周天赐姐弟特意带黄小兰参观家中各处。 见到游戏室、乐器室,周天赐还在钢琴前弹奏了一曲。 黄小兰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十分好听,作为捧场王,她装着一脸陶醉地欣赏着。 谢谢你,小兰。周雅忽然轻声说道。 黄小兰转头看她,正色道:不用客气,你们已经谢过很多次了。这家人实在太客气了。 周雅望向弹琴的弟弟,语气飘忽:你不明白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我弟弟他很重要...” 黄小兰看着钢琴前专注的班长,低声道:班长跟我说过了。 周雅转而对黄小兰嫣然一笑:想试试吗?我教你。感谢不能光挂在嘴边,她该用更实际的方式回报。 黄小兰一愣——刚才还在说这么沉重的话题,转眼就要教她弹琴?漂亮的女人都这么善变吗? 试弹了几下,黄小兰不禁轻声赞叹——羡慕这个词她已经说累了。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玩。周雅柔声道,天赐平时总是一个人在家看书,你们能来,他也很开心。 临别时,周家准备了礼物相赠,还特地派车相送,推辞不得。 坐在返程的车上,黄小兰抱着周母送的礼物,心里暖融融的——难道自己被金钱腐蚀了? 其实有钱也挺好的。她小声对父亲说。 黄志成点头赞同:是啊。 夕阳西下,轿车驶离别墅区,汇入城市车流。 黄小兰回望渐远的别墅区,觉得这一家人真是充满温情。 送走黄家父女后,周勇独自回到书房,静坐椅上望向窗外。 其实有件事他从未对人提起——儿子出事那晚,他做了个梦。 梦中儿子离世,父母伤心相继辞世,妻子郁郁寡欢,女儿自暴自弃...他想要安慰妻子、照顾女儿、孝敬父母,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当他万念俱灰地面对满墙遗照时,猛然惊醒。 梦中的绝望如此真实,但他从未向人提及。 看着喜极而泣的妻子、愧疚的女儿,以及最终平安无事的儿子,虽然白日里他是一家之主,但多少个深夜,他仍会重温梦中那份刻骨的绝望,所以他特别感谢小兰,是她没让他家破人亡。 第60章 房子 下午时分,父女俩回到了陈爷爷家中。 一进门,便看见刘家父子正与陈光辉夫妇坐在客厅里品茶闲聊,显然是在等候他们。 可算回来了!刘博远笑着站起身,关切地问道,周家那边招待得如何?没有为难你们吧? 黄志成摇摇头,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周家上下都十分和气,特别是周太太,待人亲切温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关于那处房产......我们决定收下了。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在周家,周勇特意支开旁人,与他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 那位在商场事业有成的企业家,谈及儿子时眼中流露出的忧虑绝望,让同为父亲的黄志成感同身受。 黄老弟,不瞒你说,天赐那孩子是我们家的命根子,我家的二位老人不在,就是去还愿了,算命的说天赐命有一劫,现在算是度过了。 周勇的话语犹在耳边,小兰这孩子聪慧,若是能常与天赐做伴,或许能让他更好。这房子,就算是我们蹭她聪慧的补偿。 这番肺腑之言,让黄志成最终下定了决心。 为了三个孩子的未来,他愿意这一回。 客厅里静默片刻,随即响起一阵欣慰的感叹。 这就对啦!陈奶奶第一个拍手称好,小兰在市里求学,正需要一个安稳的住处。这安排再合适不过了。 刘承志缓缓点头,目光中透着赞许:既然周家诚心相赠,学校也从中斡旋,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这份心意,收下更好。 不过,黄志成接着说道,我们与周家商议好了,房子我们收下,但小兰要定期给周天赐补习功课。 黄小兰原本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不禁睁大了眼睛。 让她给全校第一的班长补习?这岂不是天方夜谭? 然而看着父亲爽朗的笑容,以及其他长辈们赞同的神情,她渐渐明白了——黄家确实需要这个安身之所,而这是最体面的接受方式。 这个主意好!陈光辉赞许地颔首,既接受了周家的好意,又能促进两个孩子共同进步。他心下明了,这房子若是执意推辞,学校方面也会难做。 刘博远好奇地问道:房子在什么位置?离学校近吗? 周先生说就在学校附近,步行不过十分钟。黄志成从口袋里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陈光辉忽然插话:我大概知道是哪里了。既然大家都在,不如现在就去看看? 这个提议立刻激起了一阵兴奋。 一行人兴致勃勃地出发,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漫步。 果然如周勇所说,从陈爷爷家出发不过五分钟路程,便来到一处同样清幽的街区。 这里离学校确实很近,却又避开了喧闹的主干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陈光辉比对了一下地址,停在一扇略显古旧的大铁门前。 铁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院落,虽然杂草丛生,但依稀可见昔日的规整。 院子中央矗立着一栋二层小平房,白墙已经泛黄,部分墙皮微微剥落,几扇窗户的漆面也开始起皮。但房屋结构依然完好。 哇,还有这么大的院子!黄小兰惊喜地透过铁门缝隙向内张望。 院子十分宽敞,足以开辟一片菜园,再摆上石桌石凳,夏日里定然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刘博远仔细打量着房屋外观:看起来是旧了些,但好在地段佳,收拾一番定然不错。 刘承志绕着院子外围走了一圈,回来后满意地点评:位置确实理想,离学校近,环境又安静。这房子虽然年岁久了,但建得扎实,好生装修一番,不比那些新盖的楼房差。 黄志成用钥匙打开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的声响。一行人走进院子,杂草几乎没过膝盖。 这院子收拾出来,夏天纳凉定然惬意。陈奶奶已经开始规划起来,那边可以种些时蔬,这边摆上桌椅...... 黄小兰兴奋地跑到房门前,看着父亲打开门锁。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层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连带厨房、卫生间和一个空置的大房间。 虽然墙纸已经泛黄脱落,地板积了厚厚一层灰,但空间布局十分通透。 楼梯设在客厅一角,通向二楼的卧室。 这客厅真宽敞!黄小兰惊喜地在空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 想到黄家在市里终于有了落脚之处,父母和弟弟说不定也可以留在市里读书工作,她心里涌起一股激动。 刘博远仔细检查了墙壁和门窗:水电线路恐怕要重新布置,墙面也得重新粉刷,不过整体结构没有问题。 陈光辉登上二楼查看后说道:上面有两间宽敞的卧室,还带个小阳台。收拾出来,能容纳不少人呢。 大家一边查看,一边热烈讨论着装修方案。 黄志成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建议,心里渐渐有了底。 虽然房子现在破旧,但只要用心整修,这是他们落脚的第一步。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黄小兰眺望着不远处的楼尖,心中百感交集。 对不起了班长,她在心里默默说道,我就你这一次了。 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周家期望看到的——羡慕的眼都红了,房子说送就送。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院子里,给这座饱经风霜的房屋镀上了一层金钱的味道。 黄小兰想象着这里焕然一新的模样:院子里她种上花草,房间里书桌整齐,弟弟妹妹们像从前一样在这里学习玩耍...... 她轻声对走上阳台的黄志成说,我喜欢这里。,很喜欢。 黄志成手扶栏杆,望着远处的学校轮廓,眼中满是希望:等我们慢慢装修好了,你就不用住宿舍了,一家人来这里也方便。 下楼后,大家围在院子里继续商议。 刘博远主动提出帮忙联系可靠的装修队,刘承志则表示可以协助设计装修方案。 就连一向沉默的陈光辉也难得开口:院里的树木都老了,该好生修剪一番。我认识个懂园艺的老友,可以请他来帮忙。 看着大家热心的样子,黄志成感激不已:多谢各位这般费心。我们打算自己慢慢收拾装修,等一切就绪后,一定请大家来暖房!眼下黄家确实连装修的款项都凑不齐,不过四弟可以提前过来,一点一点地先收拾。 傍晚时分,黄志成便要随刘家父子返回县城了。 黄小兰虽有不舍,还是微笑着挥手道别。 刘承志从车窗探出头来,慈爱地望着她:小兰,你是我们的骄傲。这个学生让他们深感教书育人的道路没有选错。 黄小兰心中一暖,既感到压力,又充满动力,正色回应:老师,我永远记得您们的教诲。 刘承志和陈光辉听到这话,相视而笑,心中欣慰不已。 刘博远在驾驶座上看着这一幕,近日来几位老爷子精神矍铄,兴致勃勃地想要在县城再发掘几个沧海明珠。 而有一件事他尚未向任何人透露——在舅兄的帮助下,还有小兰报纸的加成,他或许有机会调往市区工作。 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能与小兰再聚,这份惊喜,就留待日后再说吧。 夕阳西下,汽车缓缓驶离。黄小兰站在巷口,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 这次不再伤感。 第61章 后续 宿舍里,黄小兰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舍友的轻微呼吸声,床边叠放整齐的两套新衣新鞋上。 这是今天周家的回礼,尺寸合身,款式简约大方,显然是事先细心问过她的尺码。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份体贴入微的关怀,让那份沉甸甸的恩情更难偿还了。 视线转向脑海中那个依旧在缓慢转圈更新的金手指界面,她只能自我安慰: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既然暂时搞不清它的来龙去脉,不如先专注于眼前的生活。 另一边,黄志成回到县城家中时,已近午夜。 陈三妹一直备着饭菜在灶上温着,焦急地等待着。 黄海和黄骅兄弟俩强撑着困意,不住地揉着眼睛,却谁也不肯先睡。 爸回来了!听到院门响动,两个孩子立刻精神起来,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 爸,市里好玩吗?姐姐好不好?黄海扯着父亲的衣角,连续发问。 黄志成脸上虽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眉宇间更多的轻松。 他拍拍儿子的头,在饭桌前坐下,看着妻子和孩子们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都坐下,有件要紧事跟你们说。 他仔细讲述了周家诚挚赠房的前因后果,以及那栋带着大院子的二层小楼的情况。 黄海听得眼睛发亮,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真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经常去市里看姐姐了?还能住大房子! 小声点!黄志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严肃起来,这事关系重大,你们记住了,出了这个门,对谁都不能提。连爷爷奶奶那边,也等我明天亲自去说,不能到处张扬给学校添麻烦,也不能让旁人知道了生出不必要的心思。 陈三妹先是惊喜,随即忧心:这礼实在太重了。再说,那房子旧成那样,装修怕是要花不少钱吧?咱们家现在这情况…… 钱的事,一步步来。黄志成语气沉稳,显然心中已有盘算, 老四不是一直想去市里吗?我想好了,可以先让他过去,一来有个落脚点,二来也能帮着慢慢收拾房子。咱不图快,自己有力气就自己干,一点一点置办,总能收拾出来。 夫妻俩细细商量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直接打发两个儿子先去睡。 黄海和哥哥回到房间,偷偷笑起来,开心地聊着以后也能去市里的日子,还互相约定一定要保守秘密。 第二天一早,黄志成带着从市里带回来的精致点心,骑着摩托车回了黄家村。 刚到村口,就遇见了早起晃悠的三叔公。 老三回来啦?三叔公笑眯眯地招呼,小兰真是好样的,她啥时候放假回家啊? 黄志成脸上堆笑,含糊应道:三叔公早,暂时还没通知,还得等信息呢。 他先回到老宅,黄爷爷正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抽烟,见到儿子这么早回来,有些诧异:咋这个点回来了,市里的事办好了? 听到动静的黄奶奶也从里屋擦着手出来,激动地问:小兰怎么样了? 黄志成让父母在堂屋坐下,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将周家和学校赠房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着,手里的烟久久没吸,脸色复杂。 唉……黄爷爷长叹一声,弹了弹烟灰,这可是天大的情分啊……咱们老黄家得记得周家和学校的恩情。 爸说的是。黄志成郑重应道,周先生和学校也是好意。 黄爷爷这才缓缓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这么想,爸就放心了。人情债重,咱记在心里,往后小兰有出息了,再好好报答。 见他们说完,黄奶奶才插话:小兰到底怎么样? 黄志成想到女儿明显圆润了些的脸庞,笑着说:小兰在学校,很好,都长胖了点。 正说着,黄志明扛着锄头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嗓门洪亮:三哥!市里怎么样?小兰怎么样? 黄志成摆摆手让他别激动,把房子的事低声告诉他。 黄志明激动得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 :太好了!三哥!我这正想着什么时候去呢!打扫和装修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肯定拿出十二分的力气! 他最近等的望眼欲穿,牛都已经吹出去了,再不去同村的该不信他了。 放心,过几天就去。黄志成笑着拍了下弟弟的肩膀,不过有话先说好,去了市里,更不能张扬,别给我们黄家丢脸。 黄爷爷拿着烟沉思片刻:要不老四别去了,性格太张扬,容易坏事。 别啊爸!我肯定不会的,你信我一次!黄志明瞬间急了,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乖乖的!他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黄志成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认真道:没事,我信老四一次。 黄志明在旁边乖乖点头,用真诚的眼神看着老爷子。 黄奶奶拉扯了一下老伴,老四好不容易有出路,怎么能放弃。 黄爷爷深深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如果你丢了我们黄家的脸,就回来种田吧。 黄志明见父母同意,激动地连连保证:我肯定会好好表现! 黄志成语气认真地再次叮嘱:这事先保密,大哥家暂时也别说,万一问起就说是租的。大嫂喜欢和人聊天八卦,说漏嘴就坏事了。 黄志明连连点头保证。 见事情谈妥,黄志成让老四去请大哥大嫂和王校长过来吃饭,他带了菜,正好说说大侄子在学校的表现。 饭桌上宾客觥筹交错,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黄志成兴致勃勃地讲起女儿在市里的表现,以及变化最大的侄子黄翼如何变得自信大方,对未来目标明确。 两位老人听得眼圈发红,黄志文夫妻更是高兴得眼圈湿润,王校长也是一脸欣慰。 午后,黄志成又去了岳父岳母家。 岳母李大花热情地端来茶水,黄志成喝了一口,说起正事:爸妈,大哥,嫂子,这次去市里,见着陈明了。 大舅哥陈胜立即关切地问:孩子怎么样?没给人家添麻烦吧?习不习惯? 不仅没添麻烦,还出息了。黄志成将侄子在学校的表现细细道来, 陈明当了班长,做事有板有眼,计算机也学得好,这可是将来的发展方向。人也高了,白白净净的。 岳母李大花听得眼眶发红,撩起围裙擦着眼角:真是祖宗保佑……听着他有出息,我这心里……以前在村里,哪敢想有今天。 平时沉默寡言的岳父陈为国也高兴得眼圈发红。 陈胜激动得手有些发抖,连连点头:读书好,读书真能改变命运!老三,多亏了你们一直帮衬…… 黄志成看着这时不再木讷的大舅哥,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们,听说他们想趁着寒假去打短工挣点钱,我觉得是好事就没劝,老师也同意了。 李大花虽然有些犹豫,怕孩子学坏,但听说老师都同意了,也就点头了。 陈为国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陈胜连连点头,语气坚定:老师都同意了,我和你嫂子也没意见。 嫂子廖春兰也一脸赞同:对对,老三啊,真是谢谢你了。 夕阳西下时,黄志成骑着摩托车回到县城家中,夜色已深。 陈三妹还等在院子里,见他风尘仆仆地回来,忙去灶房热饭。 都安排妥当了?她关心着娘家的反应。 黄志成点点头,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却带着笑:嗯,爹和老四都支持,也明白其中的轻重。岳父岳母听说孩子这么有出息,高兴得直擦眼泪。 夫妻俩相对而坐,就着灯光吃着简单的晚饭。 夜深人静时,黄志成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妻子的呼吸声,心里却沉甸甸的。 去市里哪里找活干?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怎么解决?两个孩子如何才能转到市里读书?老四到底靠不靠谱……这些现实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黄小兰是不知道家里的烦恼,但是她现在烦恼很深。 第62章 日常平淡如水 第二天是周日,天刚蒙蒙亮,黄小兰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她仔细地洗漱完毕,正准备收拾书包去图书馆——最近确实有些松懈了,学习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正当她整理书本时,上铺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小兰,你要去图书馆吗?云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等等我,我也去! 黄小兰有些惊讶:你不是说周末要好好补觉吗?这位室友平时可不是个爱学习的主,更热衷于串门聊天。 唉,别提了。云汐一边下床一边抱怨,我妈前天来送东西,听说我和你同宿舍,非要我多跟你学习学习。 黄小兰不禁莞尔:那也不用这么早就起来啊。这位同学的母亲倒是挺有意思。 反正也醒了。云汐开始麻利地洗漱起来,再说下周就要月考了,再不复习,我怕是要被踢出竞赛班了。有你这么个学习搭档在身边,效率肯定更高。 黄小兰想了想,觉得有个伴也不错,而且云汐是本地人,对学校更熟悉。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宿舍楼。 周日的校园格外宁静,除了零星几个外地住宿生,本地学生大多回家去了,要等到下午才会逐渐热闹起来。 走在林荫道上,黄小兰认真打量着校园。 这所重点高中规模不小,一个班就有五十名学生,一年级十个班,平时总是人声鼎沸。 此刻安静下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云汐突然好奇地问道:小兰,昨天去班长家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豪华? 黄小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房子确实很大很气派,但周叔叔和周阿姨都很亲切,一点架子都没有。周姐姐也特别漂亮。她顿了顿,觉得刚才的描述太过平淡,又补充道:班长还给我们弹了钢琴。 哇!周天赐还会弹钢琴?云汐惊讶地睁大眼睛,平时在学校只知道他学习好,没想到还有这才艺。他弹得怎么样? 很好听。黄小兰老实承认自己不太懂欣赏,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特别厉害。 谈笑间,图书馆已经到了。 周日清晨的图书馆人还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小兰拿出数学练习册,专心致志地开始做题。 云汐则摊开课本,没看几页就皱起了眉头。 小兰,这道题你会吗?云汐把课本推过来,指着一道习题。 黄小兰仔细看了看题目,拿起草稿纸:我试试看。这里应该先用动能定理,再结合动量守恒...... 她一边讲解一边在纸上演算——这要是放在前世学渣时期,简直不敢想象。 云汐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讲完题,黄小兰继续专注地做练习。 她现在学习要更加用功学习。 云汐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忍不住感叹:小兰,你真厉害。我要是有你一半用功就好了。说实话,她还是更喜欢八卦聊天,那样更轻松愉快。 黄小兰笑了笑:我只是比较喜欢学习罢了。其实你也很聪明,就是有时候太贪玩了。不然也不可能考进竞赛班,能进来的都是聪明人。 知道啦。云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以后我要多跟你来图书馆,我可不想被淘汰。 安静学习了两个小时后,云汐有些坐不住了:小兰,我们休息一下吧?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一直学习实在太枯燥了。 黄小兰抬头看了看窗外,点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来到图书馆外的小花园。 坐在长椅上,云汐从包里掏出两包饼干,递给黄小兰一包。 小兰,看十二点钟方向。云汐用眼神示意,压低声音,快看。 黄小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男一女正在拉拉扯扯。 男生长得有点小帅,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女生也很漂亮,脸色通红。 看样子像是高三的学长学姐。 距离有点远,两人又用本地方言交谈,黄小兰听不懂,只能像看哑剧一样干着急,连忙让云汐翻译。 云汐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凑太近不礼貌,她真想再靠近些。 男的在问:你为什么上次和别人去图书馆? 女的说:是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和别人去了? 男的解释:我那只是邻居。 女的回敬:我这也是邻居。 黄小兰听得兴致勃勃,云汐也翻译得眉飞色舞。 或许是她们的目光太过明显,那对男女朝她们翻了个白眼,拉扯着快步离开了。 黄小兰和云汐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黄小兰笑着说,可惜走了,还没看够呢。 云汐看着黄小兰开心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小兰,你知道吗?自从你救班长的事上报纸后,咱们班同学都可佩服你了。以前还有些人觉得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黄小兰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注意到这些。 在她印象里,同学们都挺好的——难道是她太迟钝了?我完全没察觉到啊。 你当然看不出来啦。云汐摆摆手,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休息过后,她们回到图书馆继续学习。 这一次,云汐也静下心来,认真复习起来。 偶尔遇到不懂的,还是会小声请教黄小兰,但明显比之前专注多了。 中午时分,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 走出图书馆,云汐伸了个懒腰:今天上午真是充实!小兰,以后要是还能看到这样的热闹就更好了。 黄小兰也会心一笑:说不定哦。 要是下次还能遇到这样的现场八卦就更有趣了。 去食堂的路上,云汐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各种趣闻,黄小兰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自己知道的情况。 看着身边活泼的室友,她突然觉得,在这个曾经陌生的城市里,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了新朋友,只是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周日因为有人陪伴,过得特别快。而对黄小兰来说,明天才是重中之重——人民日报的记者要来了,她已经紧张得晚上睡不着觉。 还有周一的升国旗仪式,她还要上台领奖。 本来娄老师还想让她发言,被她拼命拒绝了——她真的做不到啊! 临睡前,黄小兰习惯性地查看系统界面,更新进度才到30%。要不是系统还在,她都要怀疑它是不是已经悄悄溜走了。 第63章 领奖 第二天清晨,周一升旗仪式如期而至。 当黄小兰随着班级队伍来到操场时,因为个子矮小的缘故,她照例站在了队伍的第一排。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常不太一样。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校长和学校领导们个个身着笔挺的正装,神情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平时难得见到所有领导如此整齐地出席晨会。 黄小兰还看到了体格健壮的林主任站在领导队列中,他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上此刻洋溢着格外灿烂的笑容,在一众领导中显得尤为突出。 升旗仪式在庄严的国歌声中结束后。 校长钱家书快步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同学们,老师们!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黄小兰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往队伍里缩一缩。 可怜她站在第一排,前面就是主席台平台,旁边还站着班主任娄老师,根本无处可躲。 我校高一竞赛班的黄小兰同学,钱家书洪亮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她临危不乱,运用科学急救知识挽救了同学的生命!这一事迹不仅登上了市报,更是获得了《人民日报》的关注!今天下午,人民日报的记者将专程来我校进行采访! 钱家书想到上周去省里开会时,省领导在大会上特意点名表扬,其他校长投来的羡慕目光,心里美得能多吃下两碗饭。 全场顿时哗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黄小兰所在的班级方向。 黄小兰感到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小兰同学,请上台!校长钱家书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班主任娄老师鼓励的目光下,黄小兰硬着头皮走出队伍,甚至不敢回头看同学们的目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子上,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内心不断祈祷千万别走出同手同脚的姿态。 站在主席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黄小兰紧张得手脚微微发抖。 钱家书热情地站在她身边,继续慷慨激昂地讲述着她救人的经过。 每一句赞美都让黄小兰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了不知多少个三室一厅。 ......这就是我们一中学子的风采!这就是新时代青少年的担当!钱家书意犹未尽地总结道。 若不是考虑到黄小兰性格害羞,他真想让她在台上发表几句感言。最终,他只能遗憾地示意黄小兰接受表彰。 当副校长将见义勇为荣誉证书和500元奖金递到黄小兰手中时。 她全程红着脸低着头,几乎不敢直视台下——她实在无法像有些人那样把台下的人当成萝卜白菜。 她机械地接过证书,匆匆鞠了一躬,就逃也似的跑下了台。 整个过程,甚至没敢看清证书上写的是什么,连那笔500元都忘记兴奋了。 回到队伍里,周围的同学们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云汐还在旁边使劲鼓掌,连一向严肃的班长周天赐也破天荒地跟着鼓掌。 但黄小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感觉,对她这个半社恐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她虽然喜欢在熟人面前畅所欲言,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却会紧张得不知所措。 然而,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下午两点,人民日报的记者准时到校。与之前市报的林记者不同,这次来的是一位气质更加沉稳的中年男记者和一名专业的摄影记者。 学校会议室被布置成了临时采访间,连校长钱家书都亲自作陪。 当黄小兰在娄老师的陪伴下走进会议室时,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已经是从上午紧张到现在。 摄影记者调试设备的声,让黄小兰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采访场景。 别紧张,就像平时聊天一样。娄世安轻声安慰道,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孩子就是内向。 钱家书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代替黄小兰接受采访了。 中年记者微笑着开口:黄小兰同学,我们了解到你运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了同学,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当时的经过吗?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声音:当时......当时我看到班长脸色发紫,就知道可能是噎住了...... 起初,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手也无意识地抓着大腿颤抖。 在记者专业的引导和娄老师鼓励的目光下,黄小兰才渐渐放松下来,讲述也流畅了许多。 当记者问及急救知识的来源时,黄小兰终于找到了平静:是我们县的退休教师刘老师教的。他经常说,知识不仅要装在脑子里,更要在现实中运用。 说到这里,黄小兰突然想起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们,声音不禁有些激动:其实我能有今天,都要感谢很多人——感谢王校长,感谢刘爷爷、陈爷爷、李爷爷、张爷爷、李奶奶,感谢所有教导过我的老师...... 采访进行了近一个小时。 当记者最后问及对未来的打算时,黄小兰认真地说:我想好好学习,将来能帮助更多的人。知识可以改变命运,我希望更多像我这样的农村孩子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很好!记者满意地合上笔记本,谢谢你,黄小兰同学。你的故事一定会激励更多的人。 采访结束后,黄小兰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腿也被自己掐得生疼,内心懊悔自己没有表现得更好。 但奇怪的是,当采访真正结束时,内心的紧张感反而烟消云散了。 送走记者后,娄世安欣慰地看着她:小兰,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你要知道,你的故事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对无数教育工作者的肯定。 黄小兰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这次采访不仅仅关乎她个人,更是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学习是农村孩子改变命运最稳妥的出路。 当晚,黄小兰破天荒地主动给刘爷爷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她细细讲述了今天采访的经过。 刘承志坐在椅子上,认真听着电话那端的声音。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孩子是缺乏自信了,她什么都好,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望着窗外宁静祥和的夜色,刘承志正色道:小兰,我们都为你骄傲。你现在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荣耀,现在县里谁提起你不得夸上几句? 黄小兰听到这话,眼圈顿时红了。 她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系统迟迟没有反应,害怕有一天会打回原形,不知道多少次不安的就怕回到一事无成的自己。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刘爷爷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虽然有些失真,却格外温暖,再说了,还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背后支持你呢,天塌不下来。 黄小兰哽咽着了一声,心里踏实了许多。 挂了电话,躺在床上,黄小兰再次查看系统界面——进度条依然在缓慢地前进着,但她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不再像从前那样焦虑和恐惧。因为知道,无论系统如何,她的身后都有一群真心关爱她、支持她的人。 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第64章 三封信 采访结束后的要三天《人民日报》才会正式刊登黄小兰的事迹。 所以采访后的第二天清晨,黄小兰兴高采烈地走进教室,就被娄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黄小兰一脸疑惑,心里暗自琢磨:最近学习应该还算可以吧?难道是其他老师打小报告,说她最近学习不认真??? 办公室里,娄世安笑容满面地指着桌上摊开的几封信说:小兰,这些都是写给你的信。 黄小兰更加困惑了,谁会给她写信呢??? 她谨慎地拆开第一封,是一位偏远农村的小学校长写来的。 信中写道,校长看到相关报道后深受启发,已经在学校开展了急救知识普及课。 由于当地河流众多,他教授的急救知识成功帮助一个溺水的孩子自救。 随信还附上了几张稚嫩的画作,都是孩子们送给她的,上面写着: 谢谢小兰姐姐。 姐姐,我们学会自救啦。 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黄小兰认真地看完每一句话,感动得眼眶都湿润了。 第二封来自一位基层医生,他在信中详细表达了对黄小兰的感谢。 因为她的报道,很多地方开始普及急救知识,意外溺水的案例明显减少。 医生说他终于不用再为急救不及时而痛心,也不用面对家属绝望的眼泪了。 第三封则是一位老教师写来的,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三页纸,分享了自己在农村多年的教学心得。 老教师在信中说,是黄小兰的事迹让他有机会告诉更多的孩子:读书是改变命运的最好途径。 令人欣慰的是,现在已经有很多辍学的学生重返校园了。 这......这些都是写给我的吗?黄小兰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些信件。 读完信后,既感动又惶恐 ,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么高的评价吗?,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娄世安点点头,眼中闪着欣慰的光芒:这就是媒体的力量。你的一个善举,正在影响千千万万的人。他接着说:前几天市教育局已经下发通知,要求全市中小学开设急救知识必修课。 黄小兰闻言一喜 ,这确实是件大好事!再过几天就是国庆七天长假了,如果同学们都能学会急救知识,说不定今年就能少几起溺水事故。 与娄老师告别后,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把信件收进书包。 信封上有地址,她打算一一回信。 给那位农村校长可以寄一些学习资料 , 农村的孩子最需要这些,就像当年的王校长帮助她一样。 她计划这几天抓紧整理资料,顺便也给王校长准备一份。 还要给那位医生回信,感谢有这样尽职尽责的好医生守护着大家的健康。 给老教师写信时,可以讲讲两个哥哥的转变故事,希望能鼓励更多孩子,同时也要寄些学习资料过去。 看来这个国庆假期要忙起来了。 回到教室时,同桌云汐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上课铃声响起,黄小兰赶紧回到座位,决定先把心思放在课堂上,其他事情课后再说。 下课后,云汐好奇地问:早上娄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黄小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三封信的内容说了出来。云汐突然大声惊叹:哇,小兰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声惊呼引来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围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云汐不好意思地朝黄小兰投去歉意的眼神。 黄小兰想到整理资料的工作量很大,或许可以请同学们帮忙,便对云汐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的云汐激动地向同学们讲述了三封信的内容,引来阵阵惊叹。 黄小兰看到班长周天赐也在认真聆听,便从书包里拿出信递给他。 周天赐愣了一下,接过信认真看了起来。 其他同学也传阅着另外两封信。 云汐在一旁提醒:大家小心点,别把信弄坏了! 同学们传阅完毕后,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黄小兰。 见时机成熟,黄小兰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想整理一些小学复习资料,寄给这两位老师。 同学们纷纷表示赞同。周天赐作为班长,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想让我们帮忙? 黄小兰点点头 ,靠她一个人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整理工作。 一个胖胖的男同学郭浩然插话:我这边有些学习资料,是我姑姑从教育局找的,应该能用得上。 另一个瘦小的男同学汪俊杰也说:我家里也有些资料,是以前别人送给我爸的。 我这边也有! 我晚上就让爸妈送过来! ...... 云汐在一旁积极附和。 黄小兰这才发现班上真是卧虎藏龙,同学们都很有背景。 她开心地致谢:谢谢郭浩然、汪俊杰、张军、高磊、邱鑫、秦丹丹、张子豪。 胖乎乎的郭浩然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不用客气,我们都是同学嘛。 女同学秦丹丹也说:小兰别客气,我们都很佩服你,让我们一起帮忙吧。 其他同学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周天赐见讨论得差不多了,总结道:那就请同学们让家长下午把资料送过来。我家有复印机,可以统一复印几份。现在先去吃饭吧,我去和娄老师说,今晚的晚自习我们就不复习了,争取在国庆前把资料整理好寄出去。 好啊,晚上我就让家里司机把资料送过来。 对对对! ...... 看着同学们热烈的反应,黄小兰偷偷松了口气 ,这种事果然还是需要像班长这样有领导能力的人来组织。 她悄悄朝周天赐竖了个大拇指。 周天赐看着兴致勃勃讨论的同学们,又看到黄小兰的手势,内心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 原来帮助他人是这么快乐的事,放下书本,外面的世界同样精彩。 午饭后,郭浩然急急忙忙地拉着张军回宿舍打电话。 圆乎乎的脸跑得全是汗,微胖的身材让他跑起来格外吃力。 比郭浩然稍瘦一些的张军被拉得差点摔倒,连忙说:别急,离上课还早呢。 郭浩然停下来擦擦汗:我得赶紧让我爷爷把资料送过来,晚点他就要出门遛弯了。 喂,等等我们啊!身后传来其他男同学的呼喊声。 张军回头一看,是班上的另外几个男同学。郭浩然也回头看了看,只好无奈放慢脚步等他们一起。 第65章 打电话 汪俊杰你和我们又不是一个宿舍的,你急什么呀?张军看着眼前这张比自己帅气的脸,心里就有些不乐意。 他们竞赛班的男生分在两个宿舍,这个长得像小白脸的汪俊杰偏偏总爱凑热闹。 汪俊杰挑了挑眉:看你们这么着急,不会是都想抢着打电话回家吧? 他说的不无道理,整栋男生宿舍楼只有一个宿管室有座机,女生宿舍那边情况也差不多。 除此之外,就只有老师办公室有电话了。 郭浩然被说中了心事,强装镇定地反驳:你想多了,我就是想回去喝口水。说着,他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咦,班长怎么没跟来?他不用打电话吗? 作为学生,学校明令禁止携带贵重物品如手机入校。 要是有手机,哪还需要这么麻烦地跑回宿舍打电话啊。 平时沉默寡言的高磊插话道:我刚才看见班长往老师办公室方向去了。 机灵的邱鑫一拍脑门,懊恼地说:班长也太鸡贼了吧! 汪俊杰也恍然大悟,他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去老师办公室打电话呢? 郭浩然顾不上和他们多说,一路小跑到宿管室要求打电话。 等待的时候,其他几个男生也陆续赶到,只好乖乖在后面排队。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你好,找哪位? 郭浩然心中一喜,没想到平时总是忙着开会的父亲今天居然在家。爸,是我。 郭父对儿子中午突然来电感到疑惑,担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被人欺负了? 郭浩然脸一红。虽然小学时因为体型偏胖受过欺负,但现在他已经是个高中生了。 爸,我没事。就是想请您帮我从房间里拿些学习资料和书送到学校来。 他简明明了地把黄小兰收到三封信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郭父高兴得差点拍手叫好:好好好!下午我就让你爷爷送过去。 挂断电话,郭浩然长舒一口气。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对黄小兰这个同学充满好奇。 她个子矮小,来自农村,平时学习认真,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但她居然能用智慧救人,这让他既佩服又羡慕。 虽然他自己也读过不少书,学过很多知识,但要像黄小兰那样学以致用,他自问还做不到。 最近家人得知黄小兰上报纸的事迹后,还特意嘱咐他要多向这位同学学习。 轮到汪俊杰打电话时,他也重复着类似的话:......我不缺钱......对对对......就是我们班那个小天才......记得下午让司机把资料送过来...... 看着同学们都为同一件事忙碌着,郭浩然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开心。 能够帮助别人,似乎让同学之间的关系变得更融洽了。 在黄小兰来之前,班里总是弥漫着竞争的氛围,大家各学各的,互不搭理。 这种环境一度让他很不安,担心会重蹈小学时被孤立的覆辙。 但现在,他和张军、高磊、班长,还有对面宿舍的汪俊杰、张子豪、邱鑫都成了朋友。 这种感觉真好。 与此同时,黄小兰正和云汐、秦丹丹有说有笑地走回宿舍。 秦丹丹因为舍不得原来的室友,一直没有搬来和她们同住,平时在班上也很少交流。 黄小兰原本以为秦丹丹是个文静的小美女,直到这次聊天才发现,原来她是个爱看小说、爱追剧的话唠。 你最喜欢看什么电视剧啊?国庆放假我一定要看个够!秦丹丹突然问道。 黄小兰看着一谈到电视剧就停不下来的秦丹丹,无奈地说:我家没有电视。 秦丹丹这才反应过来,班上的这位小天才家境并不富裕,连忙道歉:对不起啊...... 黄小兰摆摆手:没关系,我喜欢看《西游记》和《葫芦娃》。 秦丹丹愣了一下:这些都是动画片啊! 云汐也好奇地问:你只喜欢看动画片吗? 黄小兰轻叹一声:老家只有黑白电视,而且只能收到两个台,所以只能看这些。 秦丹丹更加内疚了:没事,下次来我家看吧! 云汐也热情邀请:对对对,来我家!我家是彩色电视! 看着两位同学歉意的表情,黄小兰心想:虽然我穷,但前世可是个手机控,刷过的短视频比你们看过的电视还多呢! 不过她还是笑着说:虽然没电视看,但我有很多好玩的回忆啊。夏天在小溪里抓鱼,上山采野果,冬天烤红薯...... 她描述的乡村生活让秦丹丹和云汐听得入了迷。 晚自习时间,黄小兰以为自己和云汐来得最早。 当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教室里的桌椅已经重新布置过了。 平时只有十个学生的教室显得很空旷,后排总是堆着一些书籍和体育器材。 但现在前排的桌子被移到了后面,多摆了几张课桌,上面还放着一台老式的大肚子电脑和打印机。 班长周天赐正在指挥几个男生整理一大箱书籍,按类别分门别类。 郭浩然看到黄小兰来了,开心地说:小兰你快来看,我们都把资料准备好了! 汪俊杰也附和道:对啊对啊,我们都准备好了!他心里暗喜:老爸说了,这事办好了就给我涨零花钱,我早就看中一双新球鞋了。 黄小兰放下自己带来的几本笔记本——这些都是她平时帮王校长整理的学习资料。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她顿时感到压力山大。原本只是想找几个同学帮帮忙,没想到场面搞得这么大...... 她放下书包正准备帮忙,周天赐见同学们都到齐了,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一下! 所有同学都停下手中的活,看向班长。 周天赐开始分配任务:同学们,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大家带来的资料有很多重复的。所以我们需要先筛选一下。他拍了拍面前的一摞课本:这些是我向老师借的一到五年级的教材。我问过了,小学课本内容都差不多。 黄小兰没等他说完就带头鼓掌,其他同学也欢呼起来:班长太厉害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你傻呗! 你说谁呢...... 周天赐不好意思地制止了大家的喧闹,继续说:现在我们分组,两个人一组负责整理一个年级的资料。整理完后还要打印出来。对了,谁的字比较漂亮?谁会使用电脑? 黄小兰看了看其他同学。虽然她会用电脑,但毕竟很久没接触了,不敢说自己有多熟练。 而且在这个时代,电脑操作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还是个新鲜技能。 她暗自想:或许这是个让大家熟悉的好机会。 第66章 编写 高磊率先举起了手,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对电脑比较熟,打字没问题。 周天赐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的同学。 他第一次知道高磊还有这项特长。 好,那电脑操作和最后的打印工作就交给高磊负责。周天赐点头说道。 话音刚落,郭浩然就迫不及待地第二个举手:我字写得不错,可以负责抄写工作。 这还要感谢小学时被孤立的经历——因为没人愿意和他玩,他只好跟着爷爷练字消磨时间。 现在他终于可以自豪地说自己的字确实写得不错。 周天赐回想了一下平时郭浩然交上来的作业,上面的字迹确实工整漂亮,便同意道:好,重要的抄写工作就交给郭浩然。 其他同学见两项关键任务都被抢走了,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想到自己的字确实不如郭浩然漂亮,电脑操作也没高磊熟练,只好小声嘟囔两句作罢。 黄小兰等大家都说完,这才拿出自己带来的几本笔记本,不好意思地插话:这是我平时帮王校长整理的学习资料,可能比较简陋,但希望能帮上点忙。 周天赐接过笔记本翻看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些笔记虽然朴素,但内容扎实,条理清晰。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现在我们分组:张子豪和高磊负责一年级资料,邱鑫和张军负责二年级,郭浩然和秦丹丹负责三年级,汪俊杰和云汐负责四年级,我和黄小兰负责五年级。 对这个分配方案,大家都没有异议,立即按照分组开始忙碌起来。 黄小兰翻看着同学们带来的各种学习资料,心里羡慕不已。 这些资料种类齐全,印刷精美,比她当初王校长四处求人才凑来的那些资料不知道好多少倍。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些崭新的教材,仿佛看到了多少农村孩子可能一辈子都触碰不到这样的优质教育资源。 小兰,你看这份数学题集要不要收录?周天赐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黄小兰接过题集仔细翻看,发现里面的题目既基础又典型,非常适合小学生使用。这个很好,特别是这些应用题,都很贴近生活实际。 周天赐在清单上打了个勾:那我们就把它收录进去。 另一边,郭浩然和秦丹丹的配合也相当默契。 秦丹丹负责筛选资料,郭浩然则用他那漂亮的字迹工整地抄写重点内容。 郭浩然,你的字真的写得好好啊!秦丹丹忍不住赞叹道。 郭浩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小时候练的。第一次和年少的自己和解,原来他也没什么坏事。 汪俊杰和云汐那边则热闹得多。 云汐性格活泼话唠,总能发现资料中有趣的部分,而汪俊杰则负责把这些内容用生动的语言重新编排。 你们看这个成语故事,我们可以配上插图说明,这样讲解比较深刻!云汐兴奋地提议。 高磊在电脑前熟练地操作着,将大家整理好的内容逐一录入。 张子豪在一旁协助他整理文件,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高磊,你打字速度真快!张子豪惊叹道。 高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家里有电脑,经常用。 教室内一时间充满了忙碌而和谐的气氛。 就在这时,秦丹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几包饼干:大家休息一下吧,我妈给我带了点心。 我也有,我家司机带来了蛋糕。汪俊杰也积极插话。 郭浩然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爷爷给我带了肉干。 哇!你们家人最好了!云汐开心地接过饼干。 高磊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了几瓶饮料,引来了大家开心的惊呼声。 其他几位同学也都拿出了家长准备的各种零食。 黄小兰看着眼前丰盛的零食,一想到有这么多好吃的,就开心不已。 同学们围坐在一起,一边享用着点心、肉干、饼干,喝着饮料,一边闲聊起来。 云汐突然想起先前的话题:小兰,你们真的能下水抓鱼啊?好玩不?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她很少在野外玩水,即使玩水也是去游泳池。 黄小兰说起这个就络绎不绝:好玩啊!烈日炎炎之下,冰冰凉凉的溪水从脚趾间流过。水里能看到很多小鱼在里面游啊游啊,我们就自己建水坝拦着水流。如果没做好还会被冲散呢,就要重新再做一次...... 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乡村生活的趣事,引得同学们听得入神。 教室外,娄世安和林勇静静地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着里面和谐融洽的气氛。 林勇欣慰地笑了起来,示意娄世安安静地离开。 回到办公室,林勇坐在椅子上,开心地拍着大腿:这些孩子真不错! 娄世安眼中也带着笑意:想法也很好。就是这些家长也太着急了。 林勇赞同地点头:就是就是,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连健身都没健完就赶回来了。 娄世安轻叹一声,想起下午几位家长送完东西后,都偷偷留在办公室打听消息。 可惜当时他也是一问三不知,家长们个个都嚷着要找林主任。要不是周天赐及时出现解围,场面可能就失控了。 想到自己面对几位家长时镇定自若、展现出的后生可畏、年少有为的模样,娄世安不禁苦笑。 要是黄小兰能有这样的定力该多好。但转念一想,人无完人。 虽然她性格内向,但她懂得救人于危难,懂礼貌,知进退,这些品质同样珍贵。 娄世安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格外明亮。 这些孩子正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成长,而作为老师,能见证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林勇站起身,拍了拍娄世安的肩膀:我先回去了,这事你让通知家长先别管,如果他们要求助,就帮帮他们,说不定有惊喜。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走出办公室。 另外一边黄小兰他们因为工程量大,当天没能完成,只能明天再继续。 第67章 同学情 第二天开始,同学们利用午休时间继续整理资料。 各科老师看着教室后排堆积如山的书籍,都默契地没有过问,只是偶尔投来赞许的目光。 黄小兰发现,每个同学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方法,这些思想的碰撞让整个工作变得更加高效。 她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精英班级的学生,个个都是人才。 晚自习时间,大家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随着月亮缓缓升起,教室里的资料也渐渐整理出了雏形。 高磊在电脑前进行最后的排版工作,郭浩然则在仔细核对抄写的内容。 完成了!高磊终于长舒一口气,郑重地按下打印键。 打印机发出的运转声,一页页整齐的资料被打印出来。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看着这些凝聚了大家心血的学习资料,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周天赐将整理好的资料整齐地装订成册,郑重地交给黄小兰:这些应该能帮到那些孩子们。 郭浩然拿起一份还带着墨香的材料,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成就感,比得到父母的夸奖更让他开心。 汪俊杰的眼圈有些发红,他突然觉得,比起买新球鞋,参与这样有意义的事更让人满足。 黄小兰接过沉甸甸的资料,眼眶湿润:谢谢大家,我代表那些农村的孩子们谢谢你们。这个对农村孩子很重要。 客气什么,我们也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汪俊杰揉着发红的眼睛笑着说。 郭浩然挠挠头:其实应该谢谢你,小兰。是你让我们有机会做这些。 云汐抢先拍了拍黄小兰的肩膀:小兰,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要是有机会能去你家玩玩该多好啊! 秦丹丹也连连附和:对对对,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抓鱼! 我也想去烤红薯......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对农村生活的向往。 黄小兰心里暗暗叫苦,感觉自己之前把农村生活描述得太美好了。 实际上农村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她光说好处了。 于是她赶紧泼冷水:......农村也没这么好,有很多虫子......还会吸血...... 周天赐淡定地整理着其他几份资料,听着同学们热烈的讨论。 他拿起一份资料转身出门,虽然已经是晚自习结束的时间,但他知道娄老师一定还在办公室等着他们。 这三天来,娄老师总是留到很晚,随时准备提供帮助。 周天赐走到办公室,果然看到灯光还亮着。他轻轻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娄世安老师正伏案疾书。 看到周天赐,他放下笔,打量着这个气质越发沉稳的少年,心中暗赞: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这孩子变化真大。 资料整理好了吗?娄世安温和地问。 周天赐轻轻点头,将手中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资料递过去:希望老师能帮我们检查一下。 娄世安接过资料,仔细翻看后说:好,我先看看。明天开始就是国庆假期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他又关切地问:小兰国庆要回家吗? 周天赐轻声回答:她准备后天回去,想等资料检查没问题后寄出去。 娄世安点点头:好,你明天上午让他们来教室一趟。 送走周天赐后,娄世安意识到单靠自己检查工作量太大,便连夜去敲其他在校老师宿舍的门。 虽然几位老师一开始有些抱怨,但一听说这是学生自发为农村小学编写的学习资料,都立刻认真起来。 一位班主任仔细翻阅着资料,突然拍桌称赞:不错不错,目前没发现问题! 另一位老师也连连点头:可以啊,现在的孩子真不得了! 真是羡慕啊,这黄小兰怎么就不是我们班的呢? 早知道当初应该先去抢人的...... 听着同事们或羡慕或眼红的议论,娄世安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周天赐回到教室时,同学们正在热烈讨论着要去黄小兰家玩的事。 黄小兰一脸生无可恋,不明白为什么越解释他们越兴奋。 汪俊杰激动地说:我家有车,有司机! 黄小兰试图打消他的念头:坐车要四个多小时呢,很远的。 郭浩然拿着饼干,同样兴奋:我家也有车,就是没司机。 黄小兰很无奈,他们是不是自动过滤了她的话? 连平时存在感不强的高磊也小声说:我家也有车。 我也有。 ...... 云汐和秦丹丹已经在旁边嘀咕要带什么好吃的了。 黄小兰看到班长回来,赶紧上前求助。 周天赐低声问:去你家,会不会太麻烦? 黄小兰一愣,原来班长也感兴趣。 她无奈地说:我怕你们住不习惯。其实更担心农村的生活条件会怠慢了他们。 周天赐看着有些为难的黄小兰,其实他也想看看,为什么同样的农村背景,黄小兰会如此与众不同。 没事,就算他们想去,他们的父母也不一定放心。说不定最后都去不成呢。 黄小兰一想,确实如此,哪个家长会放心让孩子跟同学去这么远的乡下呢? 周天赐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明天上午到教室,我已经请娄老师帮我们检查资料了。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寄出去。至于去小兰家的事,必须经过父母同意。现在天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就是国庆假期了。 云汐纠结地问黄小兰:小兰,我们去你家会不会太麻烦啊? 其他同学也露出既期待又顾虑的表情。 黄小兰实话实说:我怕你们不习惯。但如果你们家长同意,我不介意你们来玩。 云汐立刻开心地保证:我一定让爸妈同意!你明天等着! 汪俊杰也信心满满:我爸妈肯定会同意的! 对,我们现在就回家问问! 不同意我就哭着求他们! ...... 郭浩然虽然不确定妈妈会不会同意,但已经打算回去求爷爷帮忙了。 皎洁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教室,照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仿佛映出了祖国未来的希望。 黄小兰看着这些可爱的同学们,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因为有了这些善良而变得格外美好。 更让她感动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看到了同学们不为人知的一面:高磊的电脑天赋、郭浩然的书法才华、秦丹丹的细致周到......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集体贡献着力量。 这或许就是集体的魅力所在——当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时,每个人都能发光发热。 第68章 家长的反应。 第二天清晨。 黄小兰难得地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发现云汐的床铺已经整理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踪影。 她有些疑惑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洗漱完毕后,她安静地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准备写三封回信。 她提起笔,认真地写道: 尊敬的医生: 见信佳! 感谢您的来信,更感谢您这样坚守岗位、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她详细描述了在农村见过的医疗困境:缺医少药、设备简陋、交通不便。但笔锋一转,又充满希望地写道:虽然现在条件还很艰苦,但我相信国家的未来一定会更好,因为我们国家从未抛弃任何一个角落的人民。医疗条件正在逐步改善,相信不久的将来,农村的医疗水平一定会得到提升。 接着,她给那位小学校长回信:在我成长的道路上,有幸遇到了王校长,还有刘爷爷等许多热心教育的师长。他们用爱心和智慧,为像我这样的农村孩子点亮了前行的路。如果您在办学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请一定写信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最后,她给那位乡村教师写信,讲述了自己两个哥哥的故事:他们曾经迷茫过,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但通过读书找到了人生的方向。现在,一个在学电器维修,一个在钻研计算机,都变得自信满满。读书确实是改变农村孩子命运最平坦、最光明的大道...... 写完三封信,黄小兰轻轻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她望向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思绪飘向远方。 外面的世界很大,她衷心希望有更多农村孩子能够通过读书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与此同时,云汐和其他同学一大早就赶回了家。 郭浩然因为昨晚在学校留宿,一早就急匆匆地洗漱完毕,叫上张军他们准备回家。 他注意到班长周天赐不慌不忙地收拾着东西,还体贴地让他们先走。 在校门口,他们遇到了汪俊杰等几个同学,大家相视一笑,默契地点点头,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各自奔向回家的路。 周天赐收拾妥当后,来到宿管室,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 妈,是我。周天赐语气轻快,带着笑意。 是天赐啊!忙完了吗?今天回家吗?周母听到儿子的声音,语气中透着欣喜。 忙完了,资料今天应该就能寄出去。周天赐汇报完最近几天的情况,话锋一转,我想和同学们一起去黄小兰家看看。 周母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好啊,你们几个人去?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妈妈这边会安排好司机,你不用担心。 一直在旁边偷听的周雅听到弟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而母亲居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急忙拉扯母亲的衣服示意。 周天赐听到母亲爽快的答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然早知道父母会同意,但得到如此支持还是让他很开心:我们计划明天出发,今天先商量一下具体安排。 周母含笑挂断了电话,转头就看见女儿气鼓鼓的表情。 妈,您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同意呢?那么远的地方!周雅双手抱胸,怒气冲冲地说。 想到弟弟第一次出远门,她更加不放心了。 这时,周爷爷和周奶奶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周雅赶紧向爷爷奶奶,把弟弟要去农村的事说了一遍。 周母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等女儿说完,才温和地开口:天赐的身体已经康复了,是时候让他多出去走走了。总不能一直把他关在家里。 周爷爷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天赐确实该多出去见见世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周奶奶虽然担心,但也咬牙同意了:去吧,小兰那孩子我们放心。她救了天赐的命,她的家人一定也都是善良本分的人。 说着,周奶奶拉着儿媳商量起具体安排:安排哪个司机更稳妥、天赐要带什么行李、住宿如何解决等等。周爷爷也不时插话给出建议。 周雅见全家人都同意了,只好独自坐在一旁生闷气,心里却也开始盘算着该给弟弟准备些什么。 而在郭浩然家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郭父因为国庆放假,难得悠闲地和父母在家喝茶。 郭母一早就和朋友约好出门逛街了。看到儿子回家,郭父很是高兴。 郭奶奶上前摸着孙子的脸,心疼地说:宝贝,你都瘦了。 郭浩然早上照过镜子,明明一点没瘦,但还是乖巧地喊人:爸,爷爷奶奶。 郭父淡定地点点头:你们忙完了?放假就好好休息。 郭浩然鼓起勇气,向家人提出了想去黄小兰家的事。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时钟滴答的声音。 郭父沉吟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儿子的同班同学家长他大多认识,虽然没见过黄小兰本人,但在单位里没少听说这个女孩的事迹。 虽然对方是农村家庭,但想来应该没问题。 既然是你同学家,去见识见识也好。郭父终于开口,不过要注意安全,记得每天给家里报个平安。 郭奶奶还是不放心:要不让你爸派个司机跟着? 暂时不用奶奶,郭浩然连忙摆手,我们还在商量用谁的车。而且我们都是高中生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与此同时,在云汐家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云汐一进门就扑到妈妈身边,兴奋地说起要去黄小兰家的事。 云母听完后,第一反应是担心:那么远的地方,你们一群孩子去安全吗? 妈,您就放心吧!云汐挽着母亲的手臂撒娇,班长家会安排车的,而且小兰家虽然条件简单,但是她人这么好,肯定会好好招待我们。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呢,互相都有照应。 云父从电视上转过头来:就是那个上报纸的黄小兰? 对对对!就是她!云汐赶紧点头。 云父想了想,对妻子说:让孩子去吧。能培养出这么优秀女儿的家庭,肯定错不了。让她去体验体验不同的生活,也是好事。 汪俊杰家里更是热闹。他一提出这个想法,全家就炸开了锅。 去农村?汪母惊呼,那里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吧?你们住哪儿啊? 妈,我们是去同学家做客,又不是去旅游。汪俊杰无奈地说,住在同学家里不是更能体验当地生活吗? 最后还是汪爷爷一锤定音:让孩子去!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养尊处优了,去农村体验体验生活是好事。看看人家在艰苦条件下还能这么优秀,你们也该学着点。 就这样,在家长们的半是担忧半是支持中,这个国庆假期的行程渐渐确定下来。 第69章 同学一起去农村体验农村生活 上午十点整,黄小兰准时推开教室门。 同学们大多已经就座,见她进来,纷纷投来热切的目光。 她先是恭敬地向站在讲台旁的娄世安老师问好:老师好。 娄老师温和地点点头,示意她入座。 黄小兰走向自己的座位时,注意到同桌云汐正冲她挤眉弄眼,一副憋着话要说的模样。 不仅是云汐,其他同学也都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仿佛有什么重要消息要告诉她。 同学们安静一下。娄世家清了清嗓子,待教室安静下来后,举起手中的一叠资料, 我和其他几位老师昨晚仔细审阅了你们整理的资料,除了发现几个个错别字需要修改外,整体完成得相当不错。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轻松的议论声,同学们相视而笑,脸上都洋溢着成就感。 娄世安将资料递给周天赐:班长,你带几位同学把错别字修正一下。 待周天赐接过资料,娄世安向黄小兰招了招手。 黄小兰略带疑惑地走上前,只见娄老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崭新的报纸,郑重地递给她。 小兰,这是今天刚出的人民日报。 娄世安眼中满是欣慰,你的报道刊登在教育版头条。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老师们都会支持你。把报纸带回家给父母看看吧,路上注意安全。 这学生真是接的不错,好学,听话,不知道引来多少人的羡慕。 黄小兰双手接过报纸,脸颊微微发烫:谢谢老师,我会注意的。 娄老师离开后,云汐立刻冲到黄小兰身边,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小兰!我爸妈同意我去你家玩了! 我爷爷奶奶也同意了!郭浩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汪俊杰抢着说:我家也是!我爷爷特别支持! 其他同学也纷纷表态,教室里顿时热闹非凡。 黄小兰先是一怔,随即绽开笑容:太好了!那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行程。 这时,周天赐和高磊已经修改完资料。 班长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黄小兰:已经全部修正完毕,可以准备打印了。 黄小兰仔细翻阅着这份凝聚了大家心血的作品,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素雅的封面上,突然灵光一现。 此时周天赐正在统计出行人数,除了张子豪和邱鑫因要参加亲戚婚礼无法前往外,其余同学都能成行。 黄小兰走上前,指着封面右下角提议:我们应该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署上。 郭浩然最先反应过来:这合适吗?这主要是你的创意啊。 云汐连连点头,汪俊杰欲言又止,其他同学也都露出既期待又不好意思的神情。 少年们的心思总是这般单纯又复杂,明明都想在共同完成的作品上留名,却又不好意思主动提出。 黄小兰笑着摆手:这本就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啊。 周天赐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高磊,麻烦你把大家的名字都加上。 高磊点点头,立即回到电脑前修改封面。教室里弥漫着温暖融洽的氛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黄小兰悄悄将那份人民日报仔细收好,打算暂时装作不知情——想到自己的事迹被刊登在国家级报纸上,她就觉得脸颊发烫。 下午黄小兰在周天赐的帮助下把东西寄出。 —————— 翌日清晨,黄小兰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宿舍楼,眼前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 三辆黑色轿车整齐地停靠在路旁,在晨曦中泛着有钱人的光圈。 同学们都换上了轻便舒适的休闲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 更让她惊喜的是,不远处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大哥黄翼和表哥陈明各自背着简单的行李,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黄小兰这才想起,昨天光顾着高兴同学们都要来,只打电话通知了家里,竟忘记通知两位哥哥这个突发状况了。 她快步走向哥哥们:大哥,明哥,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黄翼笑着拍拍她的肩:不是说好今天回家吗?我们一起去汽车站吧。 他的目光好奇地掠过那些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这些是......? 他们都是我同学,要去我们家做客。黄小兰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忘记提前告诉你们了。 黄翼和陈明对视一眼,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这时周天赐率先走来,彬彬有礼地向两人问候:两位哥哥好,我们是小兰的同学。这次贸然打扰,还请见谅。 其他同学也陆续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穿着朴素却精神饱满的年轻人。 黄小兰热情地为大家介绍:这是我大哥黄翼,在职业学校学计算机;这是我表哥陈明,也在职业学校学计算机。 她又转向哥哥们,一一介绍同学们:这是周天赐,我们班长;这是云汐,我的室友;这是郭浩然、汪俊杰、高磊...... 黄翼起初面对这些气质出众的城里学生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他们的热情所感染。 陈明更是主动与周天赐聊起计算机话题,两人相谈甚欢。 你们学校现在开设哪些计算机课程?周天赐饶有兴致地问。 主要是基础编程和硬件知识,陈明对答如流,不过我们也是刚入门不久。 见哥哥们和同学们相处融洽,黄小兰心中暗喜。 她注意到三位司机已经将同学们的行李安置妥当,便提议: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周天赐点头赞同,转而询问黄翼和陈明:两位哥哥要不要和我们同乘?路上正好可以聊聊天。 这个邀请让黄翼和陈明受宠若惊。 他们原本计划乘坐大巴返乡,现在能有车自然更好。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黄翼犹豫地问道,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些舒适的轿车。 一点也不麻烦!汪俊杰热情地拉住黄翼的胳膊,我们正好想多听听小兰小时候的趣事呢! 最终,在同学们的盛情相邀下,黄翼坐上了周天赐的车,同车的还有汪俊杰 陈明则与郭浩然、高磊、张军同乘。 三位女生自然共乘一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熟悉的校园。 第70章 震惊 一路上,黄翼和陈明分别与同车的几位同学聊了起来。 黄翼热情地向大家介绍农村生活的点滴,还说起黄小兰小时候的趣事,周天赐和汪俊杰听得津津有味。 云汐热情的和黄小兰分着零食,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八卦。 秦丹丹开心的聊着分享明星八卦和电视剧情。 在说说笑笑间,四个小时的旅程很快就过去了。 当车队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房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与村庄时。 同学们意识到目的地快要到了。 大家纷纷好奇地凑近车窗向外张望,满心期待着不一样的风景。 然而从县城到农村的土路凹凸不平,从没坐过“摇摇车”的同学们着实吃了不少苦头,颠簸的路况让众人面露难色。 “快看那边!那是水稻田吗?”云汐已经被颠得有些无精打采,但望见窗外连绵的田野时,还是忍不住兴奋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秦丹丹虽然也显露出疲惫,却依然好奇地向外张望,不愿错过任何风景。 “是呀,”黄小兰笑着解释道,“现在快到收割的季节了。” 又指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说:“我们常去那座山上摘野果。” 接着补充道:“待会儿还能看到一条小河,溪水特别清澈,我们小时候经常去那儿抓鱼……” 听着黄小兰的生动讲述,秦丹丹和云汐对即将到来的乡村生活更加期待了。 而黄小兰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既充满期待又有些忐忑。 她真诚地希望同学们喜欢她的家乡,同时也担心简陋的生活条件会让大伙儿不适应。 当车队缓缓驶入村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泥泞的土路、低矮的砖房、在路边追逐打闹的光脚孩子,还有坐在屋前满脸皱纹的老人……这一切对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们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这里就是小兰长大的地方啊……”云汐喃喃说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周天赐心里也很震惊,他从未想过真实的农村会是这个样子。 其他同学也都面露复杂的神色,他们从来没想过农村生活并非想象中那般诗情画意。 黄小兰敏锐地感受到了同学们复杂的情绪。 她既因家乡的落后而感到不好意思,又为能让同学们看到真实的农村面貌而感到欣慰。 车队从村口经过时,引来了不少村民的驻足围观。 当车辆最终在黄小兰家门口停下时,黄家人早已等候在门口。 看到这么多车辆和城里来的孩子,他们既惊喜又紧张,生怕给黄小兰丢脸。 为此,他们从昨天就开始认真打扫卫生,精心准备。 黄爷爷满意地看了看旁边不远处新建的洗手间——还好老二老三在城里住久了,觉得有洗手间更方便,自家也建造了一个,不然还真不好招待孙女的同学们。 黄小兰第一个跳下车,开心地喊道:“爷爷奶奶、爸妈、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四叔!” 几个弟弟妹妹兴高采烈地围上来:“姐,你回来啦!”黄海兴奋地说。 “姐,我等你好久啦。”黄霞也挤上前。 “姐姐……”其他弟妹也叽叽喳喳地叫着。 黄翼和陈明也下了车,礼貌地和几位长辈打招呼。 大伯黄志文和二伯母高兴地看着变化巨大的儿子,简直快认不出来了。 虽然早就听说孩子变化很大,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人惊讶。 黄小兰的爸爸黄志成高兴地上前拍拍侄子陈明的肩膀。 陈三妹也眼圈发红地看着娘家侄子,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黄爷爷抽着烟,静静地看着变化巨大的孙子和儿媳的外甥,发现他们长高了,变白净了,人也更加大方自信了。 黄奶奶在一旁开心地擦着眼泪,嘴里嘟囔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话。 黄小兰高兴地招呼同学们过来,一一介绍家人:“这是我爷爷,奶奶,爸妈。” 接着指着黄翼旁边的二位介绍:“这是我大伯、大伯母。” 又指向正在取行李的人说:“在旁边取行李的是我二伯、四叔,外面的是我二伯母。” 周天赐和几位男同学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 二伯母劝退完看热闹的村民后,微笑着走进来。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好!”放好东西后,同学们齐声问候,让黄家长辈高兴得不知如何回应。 黄爷爷特别开心——这些城里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用普通话,他虽然听不太懂,但心里热呼呼的。 黄奶奶也一脸慈祥,尽管同样听不太明白。 黄小兰还向同学们介绍了几个兄弟姐妹。 众人不禁感慨,黄家人口真多,热闹非凡。 送走不留下吃饭的司机后。 今天的午餐比往常稍晚了一些。 黄家院子里摆开了三张圆桌。 长辈们围坐在靠堂屋的主桌,同学们被安排在树下的阴凉处,几个小孩则乖乖坐在靠厨房的小桌旁。 母亲陈三妹和大伯母、二伯母端着热气腾腾的菜来回穿梭。 虽然都是农家菜,但分量十足:青椒炒土鸡蛋、腊肉炖笋干、清炒时蔬,还有一盆飘着香气的土鸡汤。 “大家别客气,多吃点!”黄小兰忙着给同学们分碗筷,“这鸡蛋是今早刚捡的,腊肉也是家里熏的,也试试我爷爷煮的菜。” 云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炒鸡蛋,眼睛顿时亮了:“好香啊!和城里吃的完全不一样。” 秦丹丹喝着鸡汤,连连点头:“这汤真鲜。” 长辈那桌,黄爷爷不时朝同学们这边张望,虽然语言不通,但看见孩子们吃得开心,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黄志成举起米酒,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大声说:“欢迎同学们,把这里当自己家!” 小孩桌更是热闹,几个小家伙一边扒饭一边好奇地偷看城里来的大哥哥大姐姐,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饭后,黄小兰利落地安排好了同学们的住宿:“云汐、丹丹,你们住这间空房,这是我的房间,被子都是新晒的。” 接着说道:“我先带他们去安顿好,等会回来。” 云汐和秦丹丹也确实累了,乖乖地回房间休息。 黄小兰叫上其他几位同学,三个哥哥帮忙提着行李箱。 黄小兰觉得很抱歉:“我们家房间不够,就麻烦你们住我二伯家,放心,我都叫我爸妈把房间收拾干净了。” 还指了指旁边的洗手间:“这个是新做的洗手间,虽然简单了点。” 周天赐听完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发现虽然是农村,但环境并没有想象中差。 蓝天白云,绿意盎然,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路边,鸡鸣犬吠,炊烟缭绕,生活气息十足。 远处偶尔还传来孩子委屈的哭喊声。 周天赐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其他几个同学虽然在路上受了苦,但还是对这个地方感到满意。 不到50米,就到了二伯家。 黄小兰用眼神示意几个哥哥带他们进去休息。“你们男生辛苦一下,住我二伯家两个房间,房间都收拾好了。” 同学们提着行李安顿去了。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大家确实都累了。 短暂的喧闹过后,黄小兰回到自家的小院。 她搬来几个小凳,和家人围坐在院子里那棵树下。 “在学校都好吧?没瘦……”黄奶奶拉着孙女的手,细细端详。 “好着呢,奶奶。”黄小兰笑着应道,心里暖融融的。 四个弟弟妹妹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 :“姐,城里好玩吗?” “学校累不累啊?” “姐,市里怎么样?” “……” 黄小兰都耐心地一一回答。 陈明和黄翼被黄爷爷和其他几个长辈拉着聊学校的事,舅舅还有一些时间才会来接。 黄志成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小兰,你上人民日报的事,昨天你刘叔已经告诉我们了,他还让我告诉你,最近领导可能要过来,我告诉他你今天会回来,明天应该就会上门了。” 其他人昨天就已经收到信息了,激动的心情已经平复,现在表现得很淡定。 黄小兰一听这消息,一听到要接触这么多领导,更是感到无奈。她本质上是个内向的人。 第71章 贫穷里开出的花 黄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旁边笑嘻嘻的四叔:“四叔,王校长最近还好吗?” 黄志明微笑着回答:“你王校长最近可是春风得意。我听村里人说,他天天在学校里都笑呵呵的。” 黄小兰这才放下心来:“他现在在家吗?我想着去看看他。” 黄志明思考片刻,点点头:“这个时间应该在家,我现在就带你去吧。” 黄小兰连忙点头:“好的,再晚可能就没空了。四叔您稍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说着转身快步走进客厅,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面整齐地装着学习资料和从市里带回来的礼物。 当她拿着袋子走出来时,黄志明已经发动了摩托车,发动机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黄小兰轻盈地坐上四叔的摩托车,沿着熟悉的村路向王校长家驶去。 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黄小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怀念——不同于城市里刺鼻的汽车尾气,农村的空气总是这样清新自然。 摩托车很快就在一处整洁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王校长正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喝着茶,听到动静后抬头看去,看见黄小兰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小兰!”王振华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走来,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王校长!”黄小兰跳下车,从袋子里取出准备好的东西,“这是我从市里带来的学习资料,虽然是我们班上同学自己编撰的,但内容很实用,所以我还特意带了其他几本参考书。”这些书其实都是她自己掏钱买的。 王振华接过报纸,感动得手指微微发颤。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从贫困农村成长起来的优秀学生——黄小兰已经长大了,如今不仅考进了市里的重点学校,还在报纸上特意提到了他的名字。 “好,好……”他只能连声说着,眼角不禁泛起泪光,“你这份心意,比什么书籍都珍贵。” 黄小兰又拿出三个口风琴:“这些是送给我们学校的,或许对学弟学妹们的音乐教育有帮助。” 这些口风琴价格不菲,每个要30元,是她用获得的500元奖金购买的。 虽然花费不小,但上次看到班长弹钢琴时,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遗憾——作为一个农村孩子,她从来没有条件学习任何才艺。 她希望现在的学生能有这样的机会,于是用奖金买了五个口风琴,还是在班长的推荐下昨天刚去店铺买的。 王振华郑重地收下这份厚礼,两人又聊了会儿学校的近况。 看着时间不早,黄小兰起身告辞:“校长,我这次带了几位同学回来,等下还要带他们到处看看。” “好好招待你的同学们,”王振华一直把她送到路口,“让他们看看我们农村真实的样子。” 与此同时,在男生住宿的房间里,五个男生正在分配床位。 这两个房间各有两张木板床,这意味着必须有两个人要同睡一张床。经过几轮剪刀石头布的角逐,周天赐幸运地赢得了独睡的权利。 郭浩然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看着同样愁眉苦脸的汪俊杰——他们俩被分到同睡一张床。 “班长,我们换一下吧。”郭浩然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周天赐虽然面带微笑,但摇头的态度很坚决:“规则就是规则。”其实他也不喜欢和别人同睡一张床。 汪俊杰也用求助的眼神望向高磊和张军,但两人都坚决地摇头,反而一副准备看热闹的表情。 汪俊杰更加闷闷不乐了。 郭浩然也很不开心,懊恼地拍着自己的手,为什么刚才要出剪刀! 张军打圆场道:“你们就将就一下吧,大家都是同学。”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汪俊杰坚持道。 “我也不习惯。”郭浩然也无奈地附和。 “要不找小兰商量一下?”高磊小声提议。 汪俊杰停顿了一下,想到黄小兰家的条件,看着房间里虽然旧但整洁的被褥和环境,意识到这已经是她家能提供的最好的条件了。 郭浩然也打量着这个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的房间,被子也洗得干干净净。 最终,郭浩然只能咬咬牙忍了,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周天赐不理会他们的打闹,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汪俊杰见郭浩然都没意见了,也觉得为了这次难得的体验忍一忍算了,大不了少住几天酒店。 下午四点钟,暑气稍退,黄小兰和哥哥黄翼带着七个休息好的同学在村里散步。 沿着蜿蜒的土路,黄小兰一一介绍着村里的景物:“这是村里的百年老树,夏天我们都在树下乘凉,这里算是村里的老年活动中心。” “那片池塘,我们夏天常来摸田螺,冬天放水抓鱼的时候,我们就下去捡小鱼。” 黄翼在旁边笑着插话:“你还在这里摔过一跤,弄得全身都是泥,哭得整个村子都听见了。” 这话引得同学们窃笑起来,原来小兰还有这样的童年趣事。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么久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云汐在旁边拉着黄小兰的手笑得更开心了。 黄小兰无奈,只能对这群“没同学爱”的朋友翻了个白眼。 黄翼又指着不远处的田地补充道:“小兰还在这里被虫子吓得尖叫过。” 黄小兰急忙解释:“那可是吸血蚂蝗,很吓人的,听说会钻入血管里。” 云汐一想到这个,和秦丹丹面面相觑,都觉得毛骨悚然。 郭浩然和其他几个男同学对视一眼,他们小时候玩的是玩具小汽车,去的是游乐场。 汪俊杰想到自己小时候最多就是吵着要买新玩具。 虽然黄家兄妹说的是些趣事,但谁愿意冬天下水抓鱼,谁又愿意明知道有虫子还要下田呢? 周天赐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农村还在大量使用柴火,他们一路走来几乎看不到什么家电。 说说笑笑间,一座略显破败的校舍出现在眼前。 斑驳的围墙露出了里面的砖块,操场上只有一个歪斜的篮球架,还有一个小小的升旗台,上面飘扬着鲜艳的五星红旗。 “这就是我的小学。”黄小兰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同学们好奇地走进去。脱落的墙皮、破损的窗玻璃、坑洼不平的操场,这一切都让他们陷入了沉默。 教室里的桌椅大多破旧不堪,黑板也裂了几道缝隙。 “这些桌椅已经用了十几年了,这里就是我以前坐的位置。”黄小兰轻抚着课桌面,上面还留着她当年刻的字, “冬天教室里特别冷,手都会冻僵,所以每年都会长冻疮。学校也没钱修缮教室。” 云汐看着墙上孩子们稚嫩的板报,轻声问:“你们就是在这里上学的吗?” 秦丹丹看得眼睛都湿润了。 “是啊,”黄小兰笑了笑,“别看校舍破旧,我爸爸也是在这里读的小学,我们学校很多老师都是教完父亲又教儿子。” 指着操场尽头一个小破房子:“那是我们的厨房和喝水的地方,我们早上用铝饭盒带米饭来,老板会帮我们热饭,不带饭的话就要饿肚子。” 又指了指院里的压水井:“这个是我们喝水的地方。” 黄翼还在旁边补充介绍了其他情况。 周天赐站在教室窗外,看着里面简陋的环境,久久不语。 他来之前想象中的农村小学,至少该有完整的桌椅,而不是这样破败,看起来最新的就是外面飘扬的国旗。 “其实,”黄小兰看着云汐和秦丹丹心痛的表情,以及其他同学们凝重的神情,语气轻松起来, “我们在这里上学已经算很近了,有些同学还要走一两个小时的山路来上学,最后只能借住在老师家里。”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破旧的校舍上,也洒在黄小兰轻快的身影上。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望过去,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有人为了和他们走上同一条路,曾经付出过多么艰辛的努力。 第72章 体验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村庄染成温暖的颜色时,黄小兰带着同学们踏上了归途。 村舍间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飘来柴火煮饭特有的香气,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该回家吃晚饭了。黄翼笑着提醒大家,顺手在路上拨了一根狗尾巴草,今晚可是你爷爷和我爸他们的拿出了看家本领,从中午就开始准备,说要让你们尝尝地道的农家菜。 才走进院子,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 黄爷爷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黄奶奶正往灶膛里添柴火。 陈三妹则在一旁仔细地清洗着刚从菜园里摘来的新鲜蔬菜。 大铁锅里炖着香气四溢的土鸡,金黄的鸡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的蒸笼不断冒着热气,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香味。 就在开饭前,周天赐和几个同学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走到黄爷爷和黄奶奶面前。 爷爷,奶奶,周天赐代表大家开口,语气诚恳,这几天要打扰你们了。我们家长准备了一份礼物,感谢您一家的热情招待。 说着,郭浩然和汪俊杰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抬进来一个大纸箱。 这个纸箱是周天赐刚才趁着大家散步时,特意打电话让司机从镇上送过来的。 当纸箱打开,露出里面崭新的彩色电视机时,整个院子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黄爷爷手中的搪瓷杯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洒了一地,虽然知道这些孩子有钱,想不到这么有钱。 黄奶奶不知所措地贵重物品,嘴唇微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这太贵重了......黄志成率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不安,孩子们,这礼物我们不能收。你们来家里做客,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叔叔,云汐柔声解释道,声音如春风般温和,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凑钱买的,就是想表达一点心意。小兰平时在学校特别照顾我们,经常很耐心地帮我们补习功课,我们早就想谢谢你们了。 这时,高磊还从外面拿出几大包包装精美的糖果饼干,弯下腰递给几个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弟弟妹妹。 黄海怯生生看了一眼母亲,陈三妹微微的点了点头,黄海开心的接过礼物,开心的和哥哥姐姐他们分享。 接着,他又给奶奶和其他几位女士送了包装精致的护肤品。 张军则拿出几份高档烟酒,郑重地递给黄小兰的大伯和二伯他们。 大伯黄志文和二伯黄志强都愣住了,粗糙的手掌小心接过礼物,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的神情。 黄志成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女儿的同学出手太大方了,他赶紧上前摆手阻止:这太贵重了,真的不能收。你们还是学生,怎么能让你们破费...... 周天赐上前拉住黄小兰爸爸的手,诚恳地说:叔叔,这些真的是我们家里长辈特意准备的见面礼。来之前父母们都再三嘱咐,一定要把心意带到。您就收下吧。 说完,他示意汪俊杰他们继续拿出其他礼品——有上等的茶叶、精致的点心,还有些在农村难得一见的热带水果,甚至还有适合各个年龄段的衣服和鞋子。 黄小兰傻傻地看着他们像哆啦A梦一样,不断从外面搬来各式各样的礼品,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知道同学们家境都不错,但没想到会送这么多贵重的礼物。 那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在城里也许不算什么,但在农村可是稀罕物。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送了这么多其他礼物,这份情谊实在太重了。 她赶紧上前拉住云汐,小声说:这太贵重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你们还是学生啊。 云汐也偷偷回答,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容:电视确实是我们同学凑钱买的,但其他礼物确实是父母们准备的。来之前,我妈妈特意去商场挑选了这些护肤品,说一定要送给辛勤操持的奶奶和阿姨们。你就放心吧。 黄小兰看着正在和她父亲谈笑风生、举止得体的班长周天赐,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叹气:这份人情,以后可怎么还啊。 但看着家人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她的心里很感动。 最终,在同学们的坚持下,黄家收下了所有礼品。 黄翼和黄志明小心翼翼地将电视机搬进了堂屋。 开始忙着安装天线,其他年轻人则在院子里帮忙摆桌椅、端菜盛饭,准备开饭。 孩子们围着新电视机兴奋地讨论着,大人们则看着堆积如山的礼品,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这顿晚饭格外丰盛,桌上摆满了地道的农家菜:金黄的土鸡汤、酸菜鱼、时令蔬菜……。 大人们那桌,黄奶奶不时朝堂屋里的电视机张望,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 她这辈子还没看过彩色电视呢,以前只在邻居家见过彩色电视,现在自己家也有了,这让她激动不已。 陈三妹小声地和两个嫂子聊着刚才收到的礼物,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黄志成也开心地喝着酒,和兄弟们推杯换盏,女儿的同学这么大方懂事,今天可算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孩子们这桌更是热闹非凡。 黄小兰的弟弟妹妹们兴奋地讨论着今晚应该看什么台。 而同学们则对地道的农家菜赞不绝口,一边吃一边和黄小兰及她大哥愉快地聊天,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晚饭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隐约可见几颗早早出现的星星。 黄小兰神秘地笑道:走,带你们去看点城里见不到的东西。 她还特意回屋拿了一瓶花露水,细心地给每个人都喷了一些,农村的蚊子可是很毒的,不过这里的夜景绝对值。她看过很多次了,但是保证好看,未来因为空气污染,都看不到了。 第73章 看星星 黄小兰打着手电筒,领着大家穿过屋后蜿蜒的小路,熟稔地避开路上的坑洼。 来到一片开阔的田野边,她关掉了手电筒。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当大家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深邃的夜空中,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天空。 在城市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清晰明亮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像明灯一样闪亮,仿佛触手可及。 更神奇的是,田野间闪烁着点点荧光,无数萤火虫在夜空中翩翩起舞,时而像流动的光带,时而像漫天星火。 天啊......秦丹丹轻声惊叹,生怕打破这样的宁静,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这简直像童话世界。 云汐小心翼翼地走向前,伸出手,一只萤火虫轻盈地落在她手上,尾部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惊喜的脸庞。太美了。她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同学们纷纷在田埂上坐下,仰望着这片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的星空。 晚风轻轻拂过,带来稻田的清香,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周天赐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感觉整个宇宙都在眼前。 黄小兰坐在同学们中间,轻声讲述着:小时候,夏天晚上我和弟弟经常在这里数星星。 她又开玩笑说:因为我们晚上也没电视看嘛,看星星就成了最好的娱乐。有时候一数就是大半夜,直到被妈妈喊回家睡觉。 远处传来阵阵蛙鸣和蟋蟀的叫声,形成了农村夜晚特有的交响曲。 微风拂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响声,萤火虫在身边轻盈飞舞。 那一刻,在这片星空下,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大自然最纯粹的美丽。 许久,黄小兰才带着依依不舍的同学们往回走。 看着同学们频频回首的样子,她嘴上安慰道:明天也可以过来看,不急这一时。只要天气好,这里的夜空天天都这么美。 回到黄家院子,发现电视机已经安装好了,堂屋里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 男女老幼坐的坐、站的站,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彩色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古装电视剧,鲜艳的色彩和生动的画面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津津有味的神情。 黄爷爷特意把最好的位置让给孩子们,自己则站在人群外围,但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人都灿烂。 他时不时和身边的老伙计们低声交谈,语气中满是自豪:这都是我孙女带回来的同学送的...... 村里的老伙计们现在更羡慕了,他的孙女不仅出息,还带回来了这么多城里同学,这份荣耀让他倍感欣慰。 这一晚,崭新的电视机和城市里来的孩子们让整个村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周天赐和其他同学新奇地看着这一切,平常在他们眼中普普通通的电视机,竟然能给村民们带来如此多的快乐,这让他们有了新的思考。 晚上,黄小兰带他们体验了一下用柴火煮水洗澡的乡村生活。 陈三妹和两个伯母从一开始就煮了很多热水,几个大铁锅同时冒着热气,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们忙碌的身影。 黄小兰帮忙提着热水到洗手间,只能很抱歉地告诉几位同学,这边没有热水器,洗澡要费些周折。 云汐虽然很惊讶,但还是很快适应了,甚至觉得这种体验很新鲜: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体验啊! 看到女生们都能接受,男生就更没意见了,纷纷表示这是一次难得的生活体验。 轮流洗完澡后,黄小兰拿出爸爸从邻居那里借来的洗衣机,让同学们把外衣放进去洗——手洗这么多衣服显然是不现实的,她最讨厌洗衣服了,在市里上学时已经是强忍着。 当然,几位同学也很自觉地手洗了自己的内衣,不想给黄家添太多麻烦。 当最后黄小兰洗完澡走进房间时,看到云汐和秦丹丹两个人正在床上打打闹闹。 忍不住笑了:你们真是精神十足,走了一天的路都不觉得累吗? 云汐惊奇地躺在床中间,虽然她有个哥哥,但很少和别人同床睡,兴奋得想说悄悄话。 秦丹丹也兴致勃勃,两个人开心地玩闹起来,交流着这一天的见闻和感受。 云汐和秦丹丹聊着聊着,突然发现听不到小兰的声音了,转头一看,小兰已经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云汐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小兰的位置,旁边的秦丹丹立刻会意——小兰应该是太累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轻轻为小兰盖好被子,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准备早点睡觉。 而此时,另一边的男生宿舍里,他们也在说着悄悄话,分享着这一天的见闻和感受。 郭浩然坐在床上,看着班长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心里暗想:这班长会不会太恋家了啊,一天要打这么多次电话。 汪俊杰也开心地拿出包里的手机,准备打电话给人分享一下今天的经历。 郭浩然看他们都打,他也就拿出来打,他也想分享一下今天的感受。 汪俊杰开心地拨号,听筒里传来嘀嘀嘀的接通音。 你好,请问找谁。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汪俊杰开心地叫着:邱鑫,小兰家太好玩了,我们还看到了满天的星星和萤火虫! 啊啊,我也想去。对面的邱鑫都快哭了,感觉大家都一起玩了,而且还玩得这么开心。 汪俊杰得意地笑:明天小兰带我们去抓鱼游泳,我们要自己堆沙子做水坝。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邱鑫更伤心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遗憾。 汪俊杰才不理他,今天可好玩了,风景又好看,空气也新鲜,可惜你不在。虽然路途遥远了点,但是确实很开心。 汪俊杰挂完电话后,就听到班长在和电话那头说:......对,明天带上相机,还有准备好文具。......嗯,就是给这里的小学的……。 汪俊杰一愣,自己怎么没想到带照相机。 不然就可以把这美景拍下来了,真是后悔!!!还是班长想的周到。 周天赐和司机挂完电话,沉思片刻,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农村娱乐活动少,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周天赐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想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还是想打个电话给父亲,想询问一下他对这些事的看法。 他按下熟悉的号码,听着听筒里的接通音,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父亲描述这个特别的一天。 第74章 客来云 周天赐挂断电话后,远在城市的周家客厅里,周父缓缓放下听筒,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他终于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的一声响。 好!好!太好了!他连声赞叹。 正在看电视的周爷爷周奶奶和周母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周母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天赐打来的电话吗?出什么事了? 周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转向家人,语气中满是感慨:爸、妈,你们知道刚才天赐跟我说什么吗? 他清了清嗓子,细细道来:天赐说,他在农村看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就能让整个村子的老老少少都聚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说,那些村民为了看电视剧,早早地就搬着小板凳守在电视机前,那种期待和喜悦,是他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纯粹。 周爷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孩子...倒是学会观察生活了。 还不止这些,周父继续说道,声音有些哽咽,天赐说,他第一次看到了满天繁星和萤火虫。他说那里的星空那么明亮,萤火虫像会飞的小灯笼,把田野点缀得像童话世界一样。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夜空。 周奶奶听到这里,忍不住擦了擦眼角:这孩子,总算不是整天待在房间里读书了。 周父越说越激动:最让我欣慰的是,天赐说他想帮助当地的村民。他说这个县城和村子太穷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说靠自己的压岁钱帮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给孩子们买些文具和书本。 周母听到这里,也红了眼眶: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是啊,周父感慨万千,以前我总觉得这孩子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在终于知道关心外面的世界了。我真是要好好谢谢小兰一家,是他们让天赐有了这样的改变。 周爷爷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夜空:这趟农村之行,去得值啊!比在学校里上多少堂课都有用。 周父点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我从来没听过天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么认真。看来这次下乡,真的让他学到了很多在书本里学不到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周家人面面相觑,都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 周父起身接起电话: 周母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但由于没按免提,她只能隐约听到丈夫的只言片语: ......对对对...... ......您太客气了...... ......不错不错...... ......都是为了孩子...... 在漫长的五分钟等待后,周父终于微笑着挂断了电话。 周母迫不及待地问:这么晚了,是谁打来的电话? 周父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缓缓说道:是天赐的同学汪俊杰的父亲打来的。他说儿子第一次知道人间疾苦,都懂得打电话给父母想要帮农村孩子送礼物,还知道感谢。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暖:“汪父说,他们从来没见儿子这么懂事,这么体贴。电话另外一边都能听到他母亲哭泣声。 周奶奶听到这里,忍不住欣慰:这些孩子...真是变得懂事了。 周爷爷重重地点头:我们些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周勇呵呵一笑:“他们去了的同学都感触颇深,想问问我这边的投资计划。” 这汪父也是成功商人,虽然和他有些业务不重合,看来这次的投资会比较顺利,这小兰确实运气了得。 夜深了,但周家的灯光还亮着。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讨论着这惊喜的变化。 另外几家也是如此,行动力足的,已经准备让司机送礼品。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格外刺眼,黄小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发现身边的云汐和秦丹丹已经不在床上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眼窗外,天色已亮。 外面院子里传来阵阵说笑声。 看来她是起晚了,应该是昨天太累睡得太香了,她还看到有人问她想要什么。 她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直接说:“强国富民。” 拍拍没睡醒的脸,准备起床。 走出外面,看到令她惊讶的一幕。 周天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爷爷相谈甚欢。 两人还语言不通,弟弟黄海正站在一旁认真地做着翻译,时不时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爷爷说,他年轻时也去过城里,那时候还是走路去的,最远的要走一天。黄海认真地翻译着,他说现在的变化太大了,能吃饱饭,还有肉吃,他小时很穷,常常饿肚子。 周天赐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微笑。 阳光洒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显得格外认真。 另一边的鸡圈旁,云汐和秦丹丹正兴致勃勃地跟着母亲陈三妹喂鸡。 云汐小心翼翼地撒着谷粒,看着鸡群争先恐后地围过来,忍不住发出惊喜的轻呼。 黄小兰是一头黑线,这都是在动物园喂过的动物的人,这夸张了。 秦丹丹则对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格外感兴趣,正举着手机给它拍照。 黄小兰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带了相机。 它们会不会啄人啊?云汐有些紧张地问。 陈三妹爽快的笑着:不会的,它们都很温顺。你看,这样撒谷子,它们就会跟着你的手走。 黄小兰站在屋檐下,虽然心里吐槽,但还是微笑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这时,黄海注意到了她,开心地喊道:姐,你醒啦! 周天赐闻声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早上好。其他同学跟着黄翼和你弟弟去外面看日出了,说想体验一下农村的清晨会不会不一样。 黄爷爷也慈祥地看着她,用方言说道:小兰,快去洗漱,等会就要吃早饭了。 黄小兰这才注意到,厨房的灶台上冒着热气,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肉的香味。 脸上带着疑惑,哪来的肉,平时杀猪佬只有集市才会杀猪,现在也不是农活时间,去,都舍不得花钱,平时是卖不出去。 似乎是看出黄小兰的疑惑不解。 周天赐解释道:“早上司机送过来一些菜,还有相机之类。” 黄小兰点头,表示理解,他们父母也肯定不会真让他们吃粗茶淡饭。 今天可是忙碌的一天,吃饱才得应付。 第75章 想名字太累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阵阵说笑声和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汪俊杰、郭浩然等几个男生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们裤脚还沾着露水与草屑,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汪俊杰正手舞足蹈地和黄翼以及其他几个兄弟比划着什么,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好不热闹。 小兰,你是没看到!汪俊杰一见到黄小兰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分享,眼睛里还闪着激动, 今天早上我们去山上看日出,那场面太壮观了!当时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光与雾缠绵交织,太阳在雾气中似乎有无数的光线如金柱般穿透云层。 待到雾气渐渐散去,整片大地仿佛在缓缓呼吸,天空的颜色从锭青渐变为橘红,再到灿烂的金黄,当整个太阳跃出地平线时,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温暖的色调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晨风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芳香,远方还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这一切都让人惊喜不已。 院子里的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都被他的描述惊到了。 黄小兰也是看过日出的,但听到这番描述,不禁在心里嘀咕:难道我以前看的是假日出?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姐妹,发现他们也是一脸困惑。 黄翼和黄鹏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我们看的真的是同一个日出吗? 黄海拉着哥哥黄骅,偷偷地问:就是我们上次去看日出的那个地方?今天你也去了,真的有这么好看? 黄霞在旁边也偷偷点头附和,心里纳闷:难道日出还会不一样??? 黄骅挠挠头,一脸不解:我们就是看了一个很普通的日出啊。 云汐和秦丹丹听得后悔不已,她们因为贪睡错过了这次出行,现在被汪俊杰说得仿佛错过了一个亿的机会。 高磊和张军也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这真的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日出吗??? 郭浩然拍了拍汪俊杰的肩膀,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是在写作文啊?词一套一套的。 黄骅兴奋地补充道:姐,汪哥哥刚开始还担心会遇到蛇呢,后来却敢走在最前面了! 张军在旁边附和:对对对,这小子一开始可怂了,一直躲在我们后面。 郭浩然和高磊连连点头,其他人忍不住偷笑起来。 汪俊杰面子有些挂不住,只能走上前用手轻轻掐着黄骅的脸,咬牙叹气:就你话多。 黄骅含糊不清地向他道歉,脸上却带着调皮。 黄家其他人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打闹,院子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周天赐看着这一幕,轻声提醒还在看热闹的黄小兰: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别忘了待会儿领导们要过来。 黄小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洗漱。 她快步走向院子角落的洗漱台,心里却还在为同学们这么快就融入了乡村生活而感到惊喜。 等她洗漱完毕走出来时,发现父亲黄志成和二伯、三伯、四叔正从邻居家借来许多桌椅。 大伯黄志文正指挥着大家将桌椅在院子里整齐摆放,俨然是要办什么大事的阵仗。 爸,这是要做什么?黄小兰疑惑地问。 黄志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自豪:今天县里和镇上的领导都要来咱们家。说不定会有更多人,所以多借点桌椅茶杯总没错,可能还要考察一下咱们村的发展情况。 黄小兰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她原本以为只是几个领导过来坐坐,没想到阵仗这么大。 想到可能要面对这么多人,她更加紧张了,不知道刘叔会不会来。 这时,周天赐走过来,轻声对她说:别担心,万事有我们,我们都准备好了。 他朝门外示意了一下,只见几个同学正帮忙摆桌子、擦椅子、打扫卫生。 黄小兰这才放心下来,班长的组织能力确实没得说。 早饭后,黄奶奶带着母亲陈三妹和大伯母、二伯母已经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准备着招待领导的茶水。 点心都是农家常见的花生、炒豆子,还有些小糖果。 云汐和秦丹丹也在一旁帮忙,虽然动作生疏,却学得很认真,时不时向黄奶奶请教该怎么摆放才好看,旁边妹妹黄霞在帮忙翻译。 上午九点刚过,村口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很快,几辆轿车在黄家门口停下。 首先下车的是刘叔,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见到黄小兰时轻笑了起来。 黄小兰赶紧上前:刘叔,您来了。 刘博远欣慰地看着长高了的小兰,但现在还不是聊天的时候。 紧接着,其他领导也陆续下车。 黄小兰回头,紧急向班长和其他几位同学求助——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周天赐、郭浩然和汪俊杰三人立即上前。 这三位出身于官商家庭,平时都经历过类似场合,表现得从容不迫。 刘博远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从气质上判断,这些应该是小兰的同学。 他立即为黄小兰做起了介绍:这位是罗副县长……这位是管宣传的宋干事……这位是刘镇长……零零散散介绍了很多领导,黄小兰一时也记不全。 黄小兰一一和几位领导握手微笑,同时介绍了三位男同学。 让她惊讶的是,王校长来迟了,正站在最后面微笑地看着他们。 领导们似乎来之前就了解到黄小兰不善交际,都没有为难她。 其实,他们此行的一半原因也是因为这几位男同学家长的缘故。 周天赐三人都从容地和几位领导握手,谈笑风生,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们引导着领导们进门,院子里瞬间就热闹起来。 高磊和张军已经泡好茶,云汐和秦丹丹端着茶盘,笑着招呼着来宾。 黄家人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的表现,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当看到城里来的孩子们和黄家人其乐融融地相处时,几位领导都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黄小兰留在后面接待几位村干部,她实在应付不过来了,也不懂这些场合的规矩。 走到王校长面前,她低声抱怨道:王校长,您应该早点来的,怎么能走到最后面啊。 王振华只是微笑着,自豪地说:今天你们才是主角。在他心里,黄小兰已经给了他太多的荣耀和欣慰。 黄小兰苦笑着,伸出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我不行,我应付不过来,我紧张,我会不会太让您失望了?她确实是个内向的人,上台会紧张,也许这辈子都做不了上台演讲的工作。 王振华拍了拍小兰的肩膀,左右看了看,见其他村民都已经被黄家人安排妥当,便轻声说:只要你有实力,自然会有别人迁就你。 黄小兰一点就透。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只见宾至如归,热闹非凡,大家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一直有人在帮助她——刘叔、亲戚朋友、同学们。 她很幸运能遇到他们。 第76章 标题想的太累了 刘博远见时机正好,便从容地走到院子中央,轻轻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人民日报》。 各位领导,乡亲们,刘博远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院子里回荡,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真实故事。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温柔地落在黄小兰身上,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许。 原本按照流程该由黄小兰上前演讲,但考虑到她内向的性格,在场的领导们都觉得由他人代为讲述更为合适。 就在上个月,我们的小兰同学在市里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成功救助了一位突发意外的同学。这件事被《人民日报》报道了,今天就让我为大家读一读这篇报道。 刘博远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读: 《少年善举显担当,急救知识救生命》——近日,在某市,一位高中生用熟练的海姆立克急救法,成功救助了一名突发意外的同学。据了解,这名黄小兰同学...... 随着刘博远的朗读,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专注地聆听着。 当他读到黄小兰如何冷静施救的细节时,人群中不时发出赞叹的低语,有人忍不住频频点头。 ......面对突发情况,黄小兰同学临危不乱,运用所学的急救知识,从背后抱住同学,快速冲击其腹部。经过几次尝试,终于帮助同学排出了卡在喉咙的异物......在场的群众纷纷为这位机智勇敢的学生点赞...... 读到这里,刘博远特意停顿了一下,院子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黄爷爷激动得拿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黄奶奶不停地擦着眼角。 黄志成和陈三妹夫妇相视而笑,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自豪与欣慰。 ......这个事例充分说明,急救知识的普及在关键时刻能够挽救生命。黄小兰同学的善举不仅展现了新时代青少年的责任担当,也为推广急救知识做出了示范...... 刘博远读完报道,小心地将报纸重新折好。 罗副县长率先走上前,紧紧握住黄小兰的手:好孩子,你为我们县争光了!这是新时代青少年应有的担当! 其他领导也纷纷上前表示赞许,一时间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王校长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黄小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想起几个月前,她还是一名聪慧文静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见义勇为的优秀少年。 黄小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声说:这只是我应该做的。书本上有教急救知识,我相信任何一个同学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出手相助的。 周天赐因为是这件事的亲历者,感情更是复杂难言。 其他同学们站在一旁,也都为黄小兰感到由衷的骄傲。 云汐凑到黄小兰耳边小声说:小兰,你真是太棒了! 这时,刘博远又补充道:小兰的这个事迹,不仅展现了她的个人素质,也反映了我们县教育事业的发展成果。接下来,我们计划在全县中小学推广急救知识培训,让更多学生掌握这项救命技能。 这番话再次引来阵阵热烈的掌声。 黄小兰站在人群中,看着为自己骄傲的家人,看着衷心祝贺的乡亲们,看着全力支持自己的老师和同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座谈会进行到一半时,周天赐适时地提议:各位领导,不如我们一起去村小学看看?让王校长和小兰为我们讲讲学校的实际情况。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领导们的积极响应。 于是一行人沿着村道,向不远处的村小学走去。 王振华边走边详细介绍:我们学校建于1972年,至今已经快三十年了。现在有五个年级,一百多名学生,但教师只有八位,师资力量相当紧张。 当斑驳的校门出现在眼前时,领导们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脱落的墙皮、破损的窗户、坑洼不平的操场,无不诉说着学校这些年来的艰难处境。 王校长推开教室门,指着里面的桌椅:这些桌椅大部分都比学生们的年纪还大。冬天教室里特别冷,孩子们的手都会冻僵,很多学生手上都长冻疮。 黄小兰走到自己曾经坐过的位置,抚摸着桌面上的刻痕:这就是我以前的座位。记得冬天上课时,我们要不停地搓手跺脚,带着灌满热水的玻璃瓶放在怀里才能保持一点温暖。她的声音有些感慨,但即便是这样的条件,大山里的学生也要走一两个小时才能来上学。 周天赐适时地补充:我们昨天看到,学校根本就没有像样的图书室,只有几本破旧的图书,很多还是多年前购买的。体育器材也严重不足,难以满足学生们的需求。 罗副县长眉头紧锁:学校的维修经费申请过吗? 王振华苦笑道:申请过很多次,但县里经费有限,总是排不上号,还有更穷的山里的学校等着修缮,所以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修补修补。 黄小兰指着操场尽头的小破房:那是我们的厨房,同学们早上用铝饭盒带米来,老师帮忙热饭。不带饭的同学就只能饿肚子。她又指向院里的压水井,那是我们喝水的地方,夏天还好,冬天井口都会结冰。 看着这一切,领导们都沉默了,脸上写满了凝重与思考。 宋干事认真地做着记录,不时用相机拍下学校的现状。 这时,周天赐向汪俊杰使了个眼色。汪俊杰立即上前说:我们几个同学商量过了,愿意捐资为学校建立一个像样的图书室,并购置一批体育器材。 郭浩然也补充道:我们还可以组织城里学校的同学,定期来这里开展交流活动,增进城乡学生之间的了解。 周天赐则隐晦地表达了父亲有意在当地投资的想法。 这个突如其来的承诺让不止王校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领导们更是相视一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连连握手表示感谢。 罗副县长当场表态:县里一定会优先解决村小学的实际困难,尽快研究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临近中午,虽然黄家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但领导们体谅黄家的情况,在饭前就告辞了。 领导们也已经得到周天赐的隐晦提醒,得知市里的人这几天会到县里考察,现在需要立即回去商量对策。 罗副县长临走前,特意让刘博远留下来,代表他们参加接下来的活动。 送走领导后,黄小兰终于有机会问周天赐: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周天赐微微一笑:其实是在看到村小学的条件后,大家自发想到的。我们只是搭了个桥,真正的改变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汪俊杰凑过来说:小兰,你都不知道,昨晚我们几个男生聊到很晚,都在讨论怎么帮助这里。就连高磊这个平时最沉默的人,都提了好多建议呢! 中午,黄家准备了丰盛的农家菜招待各位村干部和刘叔。 席间,大人小孩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丝毫没有隔阂。 黄小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更是感谢班长的统筹能力。 黄小兰望着院子里正在帮忙收拾桌椅的同学们,望着他们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庞,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好人,得到了很多帮助。 下午送走刘叔和其他村干部后,周天赐取出几箱文具和体育器材,转交给准备告辞的王校长。 王振华看着眼前几箱崭新的文具、篮球和羽毛球拍,不禁感慨万千。 在他心中,黄小兰是她教过的最令他感到骄傲的学生。他紧紧握住面前少年的手,连声道谢,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光。 这些物资对于学校的孩子们来说,很重要。 第77章 标题难想 下午送走了所有客人,大家都累得东倒西歪。 黄小兰刚想招呼同学们回房休息,院外突然传来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是不是有人落东西了?黄翼说着,第一个朝院外走去。 众人疑惑地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来者是谁,只好跟着出门查看。 只见一辆崭新的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两个打扮时髦的男生跳下车——正是邱鑫和张子豪! 惊喜!邱鑫张开双臂,笑容灿烂,我们来了! 原来,昨天汪俊杰那通绘声绘色的电话让邱鑫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飞过来。 邱父见儿子魂不守舍,细问之下才知道原委。 他特意向汪家打听情况,当听到汪家儿子这一天的可喜变化,邱父瞬间就心动了。 巧的是,张子豪家也从其他渠道听说了这边的事。 两位父亲一合计,当即做出决定:婚礼随时都能参加,但让孩子成长的机会可不多! 于是今天一早,两家就让司机把两个孩子送过来。 为了不打扰上午的重要活动,他们特意在县城吃了午饭,这才姗姗来迟。 你们怎么才来!汪俊杰兴奋地冲上前,给邱鑫一个结实的拥抱,我都跟你们说晚了,错过太多精彩了! 周天赐微笑着上前欢迎两位新来的同学:来得正好,接下来的活动更需要人手。 黄小兰连忙招呼家人帮忙拿行李。黄奶奶关切地问:两个孩子吃过饭了吗?灶上还热着饭菜呢。 邱鑫不好意思地挠头:在县城吃过了,不过闻着这香味又饿了......谢谢奶奶关心。 众人哄笑起来,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趁着新来的同学休息的工夫,先到的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讲起这两天的见闻。 当听到看星星、看萤火虫、参观村小学时,邱鑫懊恼地直拍大腿:我就知道!这么好玩的事我居然错过了! 张子豪比较沉稳,但眼中也闪着向往的光:现在来也不晚,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黄小兰笑着说:本来下午要带你们去河里抓鱼游泳,还可以去山上摘野果的!现在天色已晚,只能明天再去了。 下午同学们自发组织起来,帮新来的两人安排住宿。 黄家房间不够,大家便挤一挤,很快就把床铺收拾妥当。 夕阳西下,黄小兰照例带着大家去看夕阳。 站在村口的小山坡上,邱鑫深深吸了口气: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张子豪则被远山的剪影吸引,掏出相机不停拍照:我要把这些照片带回去给我爸看,他肯定后悔没跟我一起来。 当晚,黄家院子里格外热闹。 同学们围坐在一起,听黄爷爷讲村里的老故事。 黄小兰在一旁耐心翻译,把方言转换成大家能听懂的普通话。 邱鑫和张子豪很快就融入了这个集体,和大家一起笑作一团。 临睡前,黄小兰注意到周天赐在院子里打电话。 等他挂断电话,她好奇地问:是在安排明天的活动吗? 周天赐神秘地笑笑:不止明天,还有更大的活动。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黄小兰就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唤醒。 门外传来周天赐清朗的声音:小兰,你们几个该起床了,大家都准备好了。 黄小兰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只见周天赐已经穿戴整齐,神情清爽地站在门外。 他递给黄小兰一顶旧草帽:今天大家都穿长袖长裤,还有旧鞋子,记得把这个草帽也戴上。 黄小兰接过草帽,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今天不是计划要上山摘野果吗?穿成这样是要去做什么?她突然有些后悔把今天的活动安排全权交给班长了。 看着懵懵懂懂还没睡醒的云汐和秦丹丹,真感觉大事不妙啊…… 等她们换好衣服走出房门,发现其他同学们都已经整装待发。 每个人都穿着朴素的旧衣服,头上还戴着周天赐准备的草帽,乍一看还真像一群准备下地干活的农家孩子。 云汐很兴奋地摸着帽子,面向黄小兰:我这打扮好看吗? 黄小兰有点敷衍地回复:好看,很像我们的村花。心里却暗暗担心,怕等会儿你会哭着要回家。 云汐开心地和秦丹丹嘻嘻哈哈起来,对即将开始的活动充满期待。 班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邱鑫好奇地摆弄着头上的草帽,显然对这副打扮很感兴趣。 周天赐神秘地笑笑: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这时,黄志成和黄志明乐呵呵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把镰刀:同学们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一路上,同学们都在猜测今天的目的地。 有人说要去山上探险,有人说要去河边捉鱼,谁也没想到,黄志成最终带着他们停在了一片金灿灿的稻田前。 到了!黄志成抹了把汗,笑容满面地说。 眼前是不到五分的稻田,金黄的稻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旁边不远的稻田里已经有不少村民在忙碌了,他们弯腰收割的身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 今天,我们要体验收割水稻。周天赐的话音刚落,同学们都愣住了。 黄小兰顿时明白了班长的用意,脸上已经变成了苦瓜脸。 她向来不喜欢干农活,现在更担心同学们会不会等会儿就哭着要回家了。 周天赐开始分发工具,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右手握镰刀,左手反手抓住稻秆,往这个方向割...... 黄小兰很是惊讶,班长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吧,怎么学得这么专业? 她走到四叔黄志明面前,低声问:怎么回事,我们家的稻子不是还没熟吗? 黄志明开心地看着这些城里孩子在学习,偷偷地说:这是和村里人换的,算是你们的。你们班长真厉害,昨天就安排好了。 黄小兰看着同学们学得有模有样,只能在心里为他们祈祷——种田可是太辛苦了。 第78章 热闹 大家学的时候都信心满满,脱下鞋子赤脚下田,可真正动手时却都手忙脚乱起来。 汪俊杰第一镰刀下去就差点割到自己的腿,吓得众人齐声惊呼。 邱鑫用力过猛,一把稻穗甩得老远,稻谷撒了一地。 云汐看到水田里游动的小虫,吓得尖叫着往后退。 黄小兰赶紧上前安慰:别怕,这些都是水黾,不吸血也不咬人的。 郭浩然因为体型较胖,弯腰格外吃力,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衣服都湿透了。 别着急,慢慢来。黄志成耐心地指导着每个同学,手把手地纠正动作, 对,就是这样,动作要轻柔些。 黄志明乐呵呵地在旁边打下手,虽然心里觉得这些城里孩子纯粹是闲着没事干。 但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也不由得喜欢上这群可爱的年轻人。 太阳渐渐升高,灼热的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从未干过农活的城里同学们真切体会到了劳作的艰辛: 云汐的草帽被风吹走了好几次,每次都要狼狈地去追; 秦丹丹的裤腿上沾满了泥点,汗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汪俊杰累得直喘粗气,却依然不肯停下; 郭浩然虽然最吃力,却也咬紧牙关坚持着。 令人感动的是,尽管辛苦,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或偷懒。 随着动作越来越熟练,同学们开始享受起这份独特的体验。 金黄的水稻在镰刀下整齐地倒下,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特有的清香。 看我割的这一捆!邱鑫得意地举起自己的劳动成果。 我这一捆比你的整齐多了!汪俊杰不服气地回应。 周天赐则拿着相机,悄悄记录下这难忘的时刻。 休息时,大家坐在田埂上,喝着黄奶奶送来的凉茶。 周天赐望着眼前金灿灿的稻田,轻声说:“现在你们知道,我们每天吃的米饭是怎么来的了吧?” 同学们都沉默了,这一刻,他们真切体会到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含义。 汪俊杰苦笑着说:我以后再也不浪费粮食,不挑食了。 其他同学纷纷点头附和。亲身经历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感受过腰酸腿疼,他们终于明白了粮食的珍贵。 快到午餐时间,当最后一片水稻被收割完毕,同学们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整齐堆放的稻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幸好黄志成和黄志明两兄弟用摩托车把稻谷载回去,否则这些城里孩子怕是真的要哭着走不动路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依然兴致勃勃地比较着谁割的稻子更多。 黄小兰看着这些城里同学,觉得他们真的很不一样——连她这个农村孩子都忍不住想偷懒,他们却坚持到了最后。 午后,终于不用再割水稻了。 虽然大家喜欢体验农活,但连续劳作确实让人疲惫。 下午周天赐带大家体验用踏板式打稻机脱粒,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尝试操作。 全程都是同学们自己动手,黄志成和黄志明在旁边指导,协助搬运稻捆。 当看到金黄色的稻谷晾晒在平台上时,每个人都充满了成就感。 这一天的劳作,让每个人都对粮食的来之不易有了更深的理解。 第二天清晨,周天赐再次早早叫醒了大家。在晨光熹微中,他带着同学们来到黄小兰家后山的一片空地。 “这是小兰家的自留地,”周天赐指着面前新翻的土地说,今天我们要在这里种萝卜和白菜。 黄志成已经在地里准备好了菜苗和工具,耐心地示范如何挖坑、栽苗、培土。 云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棵白菜苗,像对待珍宝一样轻轻放进土坑里; 汪俊杰专注地按照示范,认真地为每棵菜苗培土。 这样真的能长出大白菜吗?邱鑫好奇地问。 只要用心照料,一个月后就能吃到自己种的菜了。黄志成笑着回答。 黄小兰看着同学们专注的神情,心里也十分佩服他们的认真劲儿。 中午烈日当空,黄家几兄弟拿着工具带着汗流浃背的同学们来到村边的小河。 清澈的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同学们欢呼着跳进水里。 看,那里有鱼!汪俊杰指着水底惊呼。 邱鑫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了。 大家纷纷加入抓鱼的队伍,虽然一开始手忙脚乱,但在黄翼的指导下,渐渐掌握了技巧。 秦丹丹第一个拿着簸箕抓到小鱼,兴奋得手舞足蹈; 周天赐则展现出非凡的耐心,拿着小篮子静静地等待鱼儿游过,突然出手,总能有所收获。 游泳抓鱼的欢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为这个炎热的午后带来了无限清凉。 —————— 第三天,周天赐带着大家向村后的山林进发。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小树苗,这是周天赐特意从县林业局申请来的。 今天我们每人种一棵树,并在树上挂上自己的名牌。周天赐又说 等多年以后,我们还可以回来看望自己种下的树。 同学们认真地在山坡上挖坑、栽树、浇水。 云汐在名牌上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汪俊杰特意选了处向阳的位置,希望小树能茁壮成长。 黄小兰看着忙碌的同学,觉得还真是有想法,有天真。 下午,大家回到晒谷场。 前几天收割的稻谷已经晒得金黄,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黄志明搬来一台木式风谷机,向大家演示如何操作。 让我试试!邱鑫第一个上前,卖力地摇动风谷机的手柄。 金黄的稻谷从入口倒入,在风力的作用下,饱满的谷粒与空壳完美分离。 每个人都轮流体验了这个传统农具的使用。 看着饱满的稻谷从出口哗哗流出,同学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收获的喜悦。 原来我们吃的米饭要经过这么多工序啊。郭浩然感慨地说。 虽然他体型胖,干活更吃力,但也因此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农活的辛苦。 最后周天赐安排大家去脱壳场,亲眼看着自己辛苦收割的水稻变成雪白的大米。 这个完整的过程让每个人都感慨万千。 夕阳西下,三天充实而有趣的农事体验即将结束。 临行前一晚,黄小兰神秘地对大家说:明天带你们去体验最后一样——赶集市!这是我们这三天一次的大集,可热闹了。 第79章 最后一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同学们就早早地起床了。 黄小兰和周天赐领着大家,跟着黄家人和村里人沿着小路往镇上去。 黄奶奶和几位同村老奶奶在前面聊天。 陈三妹也是开开心心的和几个同村妇女聊天,嘴上有时候还要吼着两个儿子,叫他们别乱跑。 黄小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奶奶妈妈,在从群中乱串的两个弟弟,和以前真的很相像。 最大的区别应该是旁边多了很多同学。 黄小兰静静的感受着在嘻嘻哈哈聊天的同学们。 转头问:“班长,累吗,要走一小时呢。” 周天赐看着前面走路的人群,笑道:“不累,很热闹。” 黄小兰有点感慨:“最近谢谢班长,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如何招待。” 周天赐看向天空:“应该是我们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黄小兰看着晒的有点黑的班长,再转头看向其他同学:“你们都晒黑了,我都怕你们爸妈骂人。” 周天赐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汪俊杰以是什么样吗。” 黄小兰看向汪俊杰,他正和邱鑫聊的手舞足蹈,感觉他就是一个有钱的男同学。 周天赐道:“他以前只穿品牌鞋子,什么都要最好。人还比较骄傲,现在你看看他。” 黄小兰一看,这汪俊杰因为鞋子都弄脏了,还没晒干,所以穿的是黄爸的老拖鞋,上半身时尚帅气。 “哈哈,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周天赐又道:“你看高磊,平时在班上总是沉默寡言,现在开朗了很多。” 黄小兰跟着周天赐的话看向高磊,他正微笑的和张军聊天,虽然话不多,但也是看出了开心。 “还有郭浩然不要看外表,但是平时内心还是比较怯懦,不怎么发表真实心情。” 黄小兰看向小胖子郭浩然,现在已经变成黑胖了,他现在话很多,最近几天乐呵呵。 周天赐看向远方,轻声道:“所以,我们因为你,才能经历这一切。” 黄小兰想着,如果她没去县城读书,没有去市里读书,他们可能永远是两条不同的平行线。 远远地能听到了集市的喧闹声。 刚到集市入口,同学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长长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家禽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和农产品的气味。 这边是卖菜的,那边是牲口市场......黄小兰熟门熟路地给大家介绍。 云汐和秦丹丹被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摊位吸引,老奶奶灵巧的手指编出一个个精美的竹篮 ;汪俊杰对牲口市场感兴趣,看着村民们熟练地挑选着猪崽 ;周天赐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驻足,仔细翻看着泛黄的书页。 快来尝尝这个!邱鑫举着刚买的炸豆腐招呼大家。 金黄的豆腐外酥里嫩,蘸着特制的黄酒调料更是香气扑鼻。 还有炸得金黄的黄板,也让同学们赞不绝口。 集市上人来人往,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卖山货的老伯热情地让大家品尝野山楂,卖竹编的大婶现场编织着蜻蜓,卖土布的大爷热情地推销着各色布料...... 中午,大家在集市的小吃摊前围坐,品尝着地道的乡村美食——香气扑鼻的馄饨汤、皮薄馅大的饺子。 同学们一边吃,一边交流着这趟集市之行的收获。 这是我度过的最有意义的暑假。汪俊杰感慨地说。 邱鑫、郭浩然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回去后,我要把这几天的经历都写进作文里。云汐认真地说。 回村的路上,同学们手里都拿着在集市上买的纪念品——竹编的小工艺品、当地的土特产,准备带回家送给亲朋好友。 黄小兰明天也要坐同学的车回学校了。 第二天一大早,黄小兰早早地就醒来了,窗外的天色才刚泛起鱼肚白。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云汐和秦丹丹,悄悄走出了房间。 这几天实在太忙了,忙着招待同学,忙着配合领导视察,连和闺蜜黄红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每次都是在路上匆匆遇见,隔着老远喊上几句就不得不分开。 想到这里,黄小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清晨的村庄还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树上鸣叫。空气中飘散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村道,来到了黄红家的院子外。 这是一座和黄小兰家差不多的农家小院,泥坯的围墙,但是他里面是红砖墙,不是泥房。 木质的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想必黄红一家都还没起床。 黄小兰站在院门口,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里面清脆地喊了两声:黄红,黄红,在家不? 她等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一个披着外衣、睡眼惺忪的肉呼呼的少女从屋里探出头来,正是黄红。 小兰?这么早你怎么来了?黄红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想你了呗!黄小兰笑着推开院门走进去,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空来找你玩。 黄红赶紧把好友拉进屋里,两个女孩在床上坐下。 黄红好奇地问:那些城里同学还在你家?他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就要走了。黄小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我待会儿就得回去送他们。 市里好玩吗,听说还有什么肯的鸡,还有游乐场动物园。黄红眼睛亮晶晶的。 黄小兰点点头,开始绘声绘色地给闺蜜讲起这几天的经历:市里的动物园,游乐场,过山车……她还摸了老虎呢......黄红听得入了神,不时发出惊叹。 真好,黄红羡慕地说,你都在市里读书了。 你也可以。黄小兰真诚地说,等你考上高中,我在市里等你。 两个女孩聊得正欢,黄红的母亲从里屋走出来,笑着招呼:小兰来啦?留下来吃早饭吧? 不用了阿姨,黄小兰连忙起身,我就是来看看黄红,现在就得回去了。 黄红依依不舍地把好友送到院门口:等你下次从市里回来,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黄小兰用力点头,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她还要回去收拾东西。 走到院子时,其他人都已经起来了。 黄小兰看着黄海两兄弟已经在院子里斗鸡摸狗,向他们二个招手。 黄海看着姐姐招手,拉着哥哥黄骅跑向姐姐。 黄小兰带着他们二个到无人的地方。用手压着他们的头。 “最近太忙,也没好好跟你们聊 ,记得好好读书。” 黄海开心道:“姐 放心,我们现在都是班上的前几名。” 黄骅也认真的点头:“放心,姐我们会好好读书的。” 黄小兰左右看了一下,见没人,低声道:“好好学普通话,下个学期我们一起在市里读书。” 黄海激动的快跳起来。 黄骅也是眼睛发亮。 黄小兰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警告:“记得保密。” 黄海和黄骅乖乖的点了点头 第80章 到校 黄小兰和其他同学一起将行李仔细打包好,每个人的行囊都比来时鼓了不少 ——除了自己的物品,还有这些天在集市上买的各色纪念品。 当她提着行李走出院门,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黄翼早早就过来帮忙倒是不稀奇,但四叔黄志明也背着个行李包,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这就很让人吃惊了。 黄小兰走到四叔面前,惊讶道:四叔你也要去? 黄志明笑眯眯地说:对啊,我去市里找工作。他四下张望见其他人没注意到,悄悄压低声音:顺便去打扫一下卫生。 黄小兰了然一笑,这四叔也是想去市区见见世面。 她认真看了一眼四叔,虽然个子不高,但年轻帅气,眉眼间颇有几分刘德华的神韵。 想到以后,四叔的颜值也是很抗打的,难道真是老了法拉利还是法拉利? 想到以后有家人在市区,她更开心了:好啊,四叔到时候去了再慢慢找。 黄志明又是高兴又激动,他终于要去市里了,转身准备和周天赐几个男同学打听打听情况。 树荫下,黄海、黄骅几兄弟正缠着汪俊杰和邱鑫,听他们讲游乐园的趣事。 汪俊杰和邱鑫二人讲得天花乱坠,手舞足蹈,引得几个孩子惊叫连连。 妹妹黄霞微笑着听云汐和秦丹丹聊天,眼睛里闪着向往的光。 大哥黄翼和郭浩然聊得正兴起,两人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黄小兰最佩服的是班长周天赐,他来了不到几天,居然已经能和她爷爷奶奶叔叔伯伯聊得热火朝天,语言天赋真强。 黄小兰坐在椅子上看得津津有味,享受着这温馨的一幕。 突然,母亲陈三妹向她招手,黄小兰有点疑惑地走过去。 陈三妹拉着女儿走到角落,见无人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递给她。 黄小兰连忙摆手拒绝:我自己有,学校吃饭不用钱,每个月还有补贴,上次奖金发了还没用完。你这钱留着修房子用。 陈三妹不肯,执意要把钱塞进她的口袋里:你回来时带了太多东西,肯定花了不少钱。别省着,记得一定要吃饱。天冷的厚衣服都在袋子里,不够再去街上买……别省……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黄小兰眼睛有点湿润。她想起上辈子,小时候父母虽然没给他们很好的居住条件。 ——他们住过牛栏改造的房子,甚至全家人只租了一个房间,挤的她还要去伯伯家借宿。 穿着就更是普通,但父母从不亏待他们的饮食,肉肯定不省,所以三姐弟身体都很好。 表姐就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一个星期能吃一次肉,这已经超过很多农村人了。 黄小兰认真地听着妈妈的唠叨,心里暖暖的。 这时,爷爷又向她招手。 黄小兰虽然心里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走向爷爷身边。 黄爷爷拉着孙女走向熟悉的角落,黄小兰不禁觉得好笑——她刚才拉弟弟到角落,妈妈拉她到角落,现在爷爷也拉她到角落。 黄爷爷左右看了一下,见没人注意,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100块钱:兰子,这钱你拿着。记得吃饱点。 黄小兰赶紧拒绝:不用了爷爷,我妈刚给了。她知道爷爷奶奶平时靠种田为生,这些钱都是儿子们给的养老钱,来之不易。 黄爷爷不由分说地把小布包塞进小兰的口袋里,欣慰地说:好好读书,一定要好好读。 黄小兰郑重地点头:放心爷爷,我会好好读的。您少抽点烟,再等等,等我带您去北京看风景。 黄爷爷很感动:你放心,爷爷肯定会等到那一天的。他心想,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没看到黄家起飞,还没看到黄家单开一页族谱呢,一定要好好活着。 突然,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只见舅舅带着陈明来了,还有坐别人的摩托车过来的外公外婆。 黄小兰惊喜地迎上前:外公外婆,舅舅,明哥! 陈胜停下摩托车,笑了笑,从车上放下陈明的包:兰子,收拾好了吗? 黄小兰点头:都收拾好了。 黄志成闻声出来,看到是大舅子和岳父岳母,连忙招呼他们进去喝茶。 一行人一边聊着一边向屋里走去。 外婆把手上的包递给陈明后,看向外孙女,向她招手:兰子,过来。 黄小兰走上前,外婆又把她拉到角落。又是熟悉的套路,外婆掏出一些零散的钱来。 黄小兰觉得这个角落今天格外,赶紧拒绝:外婆,不用了,我妈给钱了,我爷爷也给了。 她知道外公外婆靠务农和卖兔子为生,这些钱都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外婆执意要把钱塞进小兰的口袋,黄小兰一边拒绝一边拉着外婆往家走。 外婆欣慰地说:你都不知道你明哥变成这样,我们有多高兴。这还得多谢谢你和刘老师。 黄小兰说:这是应该的,他是我哥,我肯定要帮他。您要多督促姐姐,让她好好学习。 外婆微笑着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 应该是车到了。出门一看,让人吃惊的是,院门外竟整齐地停着五辆轿车,在晨光中闪着光。 这是......黄小兰疑惑地看向周天赐。 周天赐微笑着解释:考虑到人多行李也多,我特意多安排了几辆车。 黄志成和黄爷爷正忙着往后备箱里装东西,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车厢里。 陈三妹在一旁细心地叮嘱着:这袋是香菇,要放在上面,别压碎了。那袋笋干是昨天刚晒好的,辣椒酱我都密封好了...... 黄小兰走近一看,发现每个袋子里都分门别类地装满了家乡特产:香气扑鼻的野干香菇、金黄诱人的笋干、自家酿制的辣椒酱,还有买来的美味米酒。 这些都是黄家人为同学们准备的谢礼,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每一样都是地道的农家味道,承载着黄家人最朴实真挚的心意。 这也太多了吧......汪俊杰看着塞得满满的后备箱,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黄爷爷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都是自家产的,不值几个钱。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黄志成一边整理着行李,一边对周天赐说:这米酒是去年酿的,味道正醇。带回去给你爸爸尝尝,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看着家人们忙碌的身影,黄小兰忽然意识到,这些普通的土特产,其实都是黄家人能拿出最珍贵的礼物。 同学们也都被这份深情厚谊打动了,纷纷上前帮忙。 汪俊杰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坛米酒,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邱鑫细心地检查着每个袋子的封口,生怕路途颠簸会让这些东西受损。 当所有行李都装车完毕,五辆车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黄家人站在车旁,与即将离开的同学们一一话别。 阳光洒在这个温馨的场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舍与浓浓的温情。 黄小兰坐上车,看着窗外亲人们依依不舍的身影,心里既感动又自豪。 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相聚。 第81章 金手指变化 车子经过颠簸的土路,再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市区。 黄小兰望着窗外逐渐增多的高楼大厦,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短短几天,却仿佛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了一回。 周天赐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通过后视镜和后座的叔侄二人聊天,耐心地回答着黄志明对城市景观的各种好奇提问。 直接送你们到学校门口吧。周天赐转头对黄小兰说,你们东西多,这样方便些。 黄小兰感激地点点头。 黄志明则显得兴致勃勃,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大城市,眼睛不住地打量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兴奋得几乎想立刻跳下车去亲身体验。 车子最终在市一中的校门口平稳停下。 周天赐率先下车,帮黄小兰取出行李。黄小兰看着班长,真诚地说:班长,这几天真的太感谢你了。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周天赐微微一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你,让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黄志明,四叔要是找工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联系我。 黄志明连连道谢,帅气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目送着周天赐的车子汇入车流,黄小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四叔说:走吧,四叔,我先带你去安顿下来。 她领着四叔走到学校保安室,把大部分行李暂时寄存在那里,只随身带了一个背包。 保安冯大叔热情地打着招呼:小兰回来啦?这么早就返校了? 是啊,冯叔,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行李。黄小兰笑着说。 黄志明立即上前搭话:冯大哥,我哥经常提起您呢。 说着转身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些干香菇和笋干,这是我哥特意给您准备的特产,您别嫌弃。 冯建设一脸惊喜地接过礼物:您们这也太客气了!我这边也给你们留了东西,就想着小兰今天肯定会到。说着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铁盒饼干, 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让我媳妇做她的拿手好菜红烧肉,我们再好好喝两杯。 黄志明热情地握着他的手:我这次要在这里长住了,今天先不打扰了。日子还长着呢,以后肯定要常去您家做客。 冯建设开心地点头:好好好,您今天先安顿下来,有空就过来。我最近都上白班。 黄志明笑道: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找您,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 告别冯叔后,黄小兰带着四叔,提着大包小包拐进了学校后面的一条小巷。 这里是老城区,街道不宽,两旁是些有些年头的居民楼。黄小兰边走边向四叔介绍:这附近生活很方便,菜市场、小超市都有。而且离学校近,我平时过来也方便。 黄志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仔细观察着路边的店铺。 走了约莫十分钟,黄小兰在一栋二层高的小楼前停下。这里面就是他们的房子了。 就是这里了。黄小兰说着,看向四叔:钥匙有吗? 黄志明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铁门:出来的时候你爸给我了。 房子和上次比没什么变化,但房子里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有,灰尘比上次来时更厚了。 这房子什么家具都没有,我爸上次走得太匆忙了,黄小兰解释道,虽然旧了点,但是上次来的时候,水和电还是通的。 黄志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很不错了,比县城的小院还好。他接着说:我晚点去找你冯叔,问问他哪里能买到二手家具,先买点必需品将就一下。 黄小兰打开窗户通风,阳光立刻洒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看着四叔兴奋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应该是心里在盘算着需要添置什么。 四叔,黄小兰认真地说,你先在这里住下来,工作的事情慢慢找。有事找周天赐他们,他们的家长或许能帮上忙。 黄志明点点头,眼神中充满希望:你放心,四叔心里有数。除非必要,不要去求你同学。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黄小兰笑了笑,拿起扫把准备打扫卫生:等会还要去陈爷爷家和林主任家送东西。 黄志明打量着这个小院和厨房,漫不经心地回答:等会一起去。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这个小院可以种点菜,不然天天买菜钱包可受不了;厨房要买个锅,平时煮煮面;还得弄个煤气灶;被子之类的日用品他倒是带了一些…… —————— 与此同时,在汪家别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汪妈妈一见到儿子就激动地抱住他,心疼地说:儿子,你受苦了,都瘦了,也黑了! 汪俊杰想推开母亲,但知道这样做也没用,只好向旁边的父亲投去求助的目光。 汪父打量着明显黑了两个色号却精神焕发的儿子,觉得妻子说儿子瘦了实在夸张——明明还胖了些。 他上前拉开妻子,说:让儿子说说农村的经历吧。 一提到这个,汪俊杰立刻打开了话匣子:爸妈,你们不知道农村多好玩!我们亲自下田割水稻,还种了树。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大包东西,班长给我们拍了很多照片。他又拿出一个小竹筐,妈,我觉得这个很好看,可以用来装水果。 汪母看着这个虽然小巧但做工粗糙的竹筐,感动地微笑着——这是儿子的心意啊。 汪俊杰又拿出一小包农村的手工卷烟:这是给爷爷和爸的。你们不知道,小兰的爷爷最喜欢抽这个了,每次都抽得很开心。 他接着拿出照片,一张张地介绍:这是小兰家的房子...这是村小学...这是我在割水稻...你们看云汐被虫子吓得尖叫的样子... 汪家夫妻看着照片中灰头土脸的儿子,穿着破旧的衣裳和拖鞋,却笑得无比灿烂,不禁感慨万千——这孩子变化太大了。 汪俊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母的脸色,轻声说:我觉得那所小学太穷了,就把所有零花钱都拿来给他们买文具了。但是钱不够...我找班长借了几百块钱...我保证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他平时最爱花钱买鞋买衣服,现在第一次为自己的挥霍感到后悔。 出乎意料的是,汪父开心地拍拍儿子的肩膀:没关系,这钱爸爸帮你还。 汪父汪母感动得眼眶湿润。 这次农村之行实在太值了!想想以前的儿子,上次一个乡下亲戚不小心碰了他的鞋,他就吵着要扔掉,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 再看看照片里的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和破拖鞋,却笑得那么开心。 汪俊杰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几天的经历。 而汪父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表达谢意——看来这个县城的投资是非做不可了。 就在各家的同学们都在分享着农村见闻时,黄小兰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 她原本期待的金手指非但没有带她走上人生巅峰,反而出现了意外——那个神秘的力量,居然要离她而去...... 第82章 她真觉得忘记了什么。 下午,黄小兰和四叔带着家乡特产前往陈爷爷家拜访。 陈奶奶一见到他们,就热情地迎了出来,执意要留他们吃晚饭。 盛情难却,叔侄二人便在陈爷爷家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陈奶奶的厨艺确实了得,尤其是那道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让黄小兰回味无穷。 饭后,黄小兰告别四叔,独自回到了学校。 她先到保安室取回寄存的行李,冯叔热心地帮她把行李拎到宿舍楼下。 回到空无一人的寝室,她利落地洗漱、整理,将带回来的家乡特产一一分门别类收拾妥当。 忙完这些,她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翻开课本预习第二天的内容。 预习完毕后,她习惯性地在脑海中点开那个熟悉的系统界面——自从系统升级后,她就养成了睡前查看一次的习惯。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就在她点开系统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 待她重新恢复视觉,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充满科幻感的空间。 头顶是浩瀚的银河,无数星辰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她低头看去,脚下是洁白柔软的云朵,踩上去有种奇妙的弹性。 环顾四周,除了正中央一棵参天古树外,整个空间空无一物。 那棵古树高大得望不到顶,树皮呈深灰色,纹理清晰可见。 最引人注目的是树干上镶嵌着一个散发着微光的手印面板,显然需要将手掌放上去才能激活。 黄小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作为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她瞬间脑补了无数可能:这会不会是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就会释放灾难?????——变成千古罪人 或是某种外星联络装置,会招来星际入侵?????——变成千古罪人 又或者,这里面藏着足以让她一夜暴富的宝藏??????——变成千古富人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轻轻告诉她:没有危险,不要怕。 这个声音很模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但她能感觉到其中的善意。 虽然记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她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将右手按在了面板上。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之后的事,她就完全不记得了。 只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跟她道谢,说它要回家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 黄小兰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自然醒来,恍惚间以为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奇怪的梦。 她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点开系统界面。 令她惊讶的是,她的“边角料系统”界面完全变了样——一个简洁、没有马赛克的悬浮面板出现在眼前,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面板左侧显示着她的个人信息: 【姓名:黄小兰】 【年龄:11】 【智商:120】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7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6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太起眼】 看到“外貌”这一栏的评价,黄小兰不由得撇了撇嘴。 虽然她确实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女孩,但系统这么直白地指出来,还是让她有点小情绪。 她将注意力转向面板右侧,那里有一个图书馆图标,下方标注着“知识殿堂”四个字。 用意念点开图书馆后,她不禁屏住了呼吸——眼前展开的是一个无比浩瀚的虚拟书架。 书籍分类琳琅满目:医学、科技、文学、艺术、工程学……每个大类下还有数十个子分类。 “人工智能……”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昨天有人跟她道谢,想到这个词,然后默念出来。 科技分类下立刻跳出一个专属书架,陈列着《统计学习导论》《线性代数应该这样学》《普林斯顿微积分读本》……等专业书籍。 她尝试点击《统计学习导论》,书本却浮现出一行提示:暂时权限不足。 她又试了其他几本书,都显示同样的提示。 看来这个“权限不足”就是解锁书籍的关键。 就在这时,面板弹出了新的提示,一个长长的说明。 黄小兰眼前一亮,终于找到了金手指的“说明书”。 她认真地看,一字一字地读。 她傻眼了——原来这金手指系统真的存够能量离开了,但走之前为她开启了适合当代的图书馆和签到随机掉落机制。 不过为了不让她滥用,系统设置了权限,等她达到一定标准才会解锁,标准就是参加考试。 她继续探索界面,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签到按钮。 轻轻一点,系统立即提示:【签到成功,获得智商+1】。 “太棒了!”她忍不住欢呼。现在她的智商已经是121了,过段时间肯定能突破130。 关闭系统界面,黄小兰从床上起来。 她现在饿了,打算等回来再继续探索。室友云汐要明天才返校,寝室里静悄悄的。 回想起昨晚那个神秘的星空空间和参天古树,她总觉得似乎还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既然想不起来,她决定暂时不去纠结。 简单洗漱后,她前往食堂吃早餐。 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在心里规划着今天的学习计划。 吃完早餐回到宿舍,她迫不及待地重新打开系统。 她从科技分类里找到数学分支,还发现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奥数小丛书》《数学那玩意》……这些书她在书店里从没见过。 她再次尝试打开《奥数小丛书》,这次书本缓缓展开,浮现出新的选项:【是否进入沉浸式学习模式?】 选择“是”的瞬间,她再次被带入一个教室。 她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课本、笔和笔记本,前方是一块黑板。 突然出现一个严肃的老爷爷,手持教鞭,还很有年代感地拿着一个保暖杯。 黄小兰吓了一跳,这居然是真人教学。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课程采用真人教学模式,请尊重老师。】 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奥数的基本概念。 “黄小兰同学,请认真听课。”一道声音响起。 黄小兰瞬间吓到了,看向说话的老师——这老师居然知道她的名字,这也太真实了。 “认真听课,别走神!”老师满脸严肃。 黄小兰乖乖坐好,认真地听起来。 但令她困惑的是,她居然比平时上课更有专注力,可一不小心走神了,老师就用“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学生”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黄小兰只能低下头满面通红,收回发散的心思,认真做着笔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师停下了讲课,收拾好课本,留下了作业,在转身消失前还用不满意的眼神瞪了她一眼,显然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 见老师走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本次60分钟的学习结束,请问要参加考试吗???】 黄小兰觉得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平时上课她也会走神,这次的效率却出奇地高。 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她回答:“暂时不考。” --- 第83章 好难 --- 此后几天,黄小兰完全沉浸在系统的学习中。 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便进入系统继续深造,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高效学习的魅力。 班长最近都打趣说她“心情太好,整天乐呵呵”, 但奇妙的是,由于在系统中学习时身体处于休息状态,她每天早上醒来反而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云汐不止一次好奇地问:“小兰,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 黄小兰只是笑笑,然后掏出笔记本,准备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分享。 引来同学们的惊呼声。 在系统的虚拟教室里,那位严肃的老教师依然一丝不苟,严肃黑脸。 每当黄小兰稍一走神,那道锐利的目光就会扫过来,吓她一跳,只能全神贯注。 她最怕严厉的老师了。 更怕有人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她,所以她比生产队的驴还积极,比牛马还忙。 不过看着笔记本上日益增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她的心中充满了收获的满足感。 只是考试这件事,她还是迟迟不敢尝试——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绝不轻易挑战系统的考核。 她决定先好好消化已经学到的知识,待准备充分后再考虑参加考试。 就在黄小兰在虚拟教室里刻苦攻读的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赣西,一个比黄小兰家乡还要贫困的偏远小山村,正在夕阳下静静沉睡。 天色近黄昏,残阳如血,给连绵的群山镀上了一层凄美的金色。 “希望小学”——这是几个农村里唯一的学校,几间砖瓦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墙壁上满是风雨留下的痕迹。 放学后的校园寂静无声,孩子们的身影早已散去,只剩下山间的风声和鸟虫鸣叫还在空气中回荡。 学校里常年只住着一个人——郭校长。 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深深的皱纹刻满了脸庞。 他既是校长,也是学校里唯二的老师之一,同时还兼任着看守校舍的门卫。 此刻,他正借着窗外昏黄的天光,在办公室兼卧室的小房间里批改着孩子们的作业。 另一位老师早已在放学后回了家,整个校园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 “嘀嘀嘀—突突突—”一阵暗哑的摩托车声突然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郭校长惊讶地抬起头,这个时间点,很少有外人到访这个偏远的山村。 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出去。 只见学校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停着三辆摩托车。 三位身着邮政两字的邮差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额头上还流着汗。 他们身边,放着几个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包裹,其中两个箱子体积颇大。 “郭校长”领头那位年长的邮差笑着打招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郭校长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困惑的笑容,“老陈,你这是……?”他打量着那些包裹,心里直犯嘀咕。 在这穷乡僻壤,谁会给他寄东西?还是这么大的件?他在外地的子女?不像。 爱心人士捐赠?通常也会事先联系一下。 年长的邮差老陈擦了把汗,神秘地笑了笑:“你猜猜,是从一个大城市寄出的。” 郭校长心中的疑惑更重了:“谁啊?老陈你就别卖关子了。” 老陈哈哈一笑,提示道:“你前段时间不是托我寄了一封信吗?” 郭校长这才恍然大悟,接过其中的小包裹,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塞得满满当当。 “是市里的黄小兰同学?”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时,另外两位年轻的邮差已经把两个大箱子搬了进来。 老陈点头确认:“对,就是她。你上次说的那个用科学方法救人的小姑娘。什么海,救人的……” “海姆立克急救法。”其中一位邮差插话道。 老陈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 郭校长惊讶不已,他当时只是想要表达感谢,没想到对方不仅回了信,还寄来这么多东西。 老陈好奇地催促道:“要不你拆开来看看?”另外两位年轻邮差也凑了过来,在这大山深处,已经很久没有人寄这么多东西来了。 要知道,为了把这些包裹送到这里,他们可是骑着摩托车历经千辛万苦,多少次都在悬崖边上惊险通过。 平时这段路他们都是骑自行车慢慢走的,今天为了这些包裹特意动用了摩托车。 郭校长却没有急着拆包裹,他看了看天色,担忧地说:“天色已晚,你们晚上回去太危险了。要不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晚?” 老陈摆摆手:“我们已经准备在村委会借宿,明天再回去。你要不要明天再寄回信?” 趁着这个空当,年轻邮差陈老二打量着这所破旧的学校,不禁有些感慨。 在郭校长的同意下,大家帮着拆开了两个大箱子。 第一个箱子里装着两个篮球、两个足球,还有一些图书和几副乒乓球拍。 第二个箱子里则是一些八九成新的儿童冬衣和鞋子,虽然看得出是旧物,但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老陈看得津津有味,不禁感叹:“你这位小同学真是大手笔啊。” “对啊,看来家境不错。”刘老三插话道。 陈老二却摇摇头:“不对,她也没钱,她也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农村孩子。”接着,他详细地说起了黄小兰的情况——如何从农村考到市里读书,如何在危急时刻用学到的知识救人。 “哇!前段时间让我们学习的那个急救方法,就是她宣传的呀?”刘老三惊讶万分,“我当时还不以为然,后来听说真有同事用这个方法救人了。” 陈老二点头附和:“对对,我后来还特意找了相关报道来看。” 刘老三由衷赞叹:“这位小姑娘真是了不起啊!” 在一片赞叹声中,郭校长拆开了那个小包裹,里面是一封厚厚的信。 他戴上老花镜,就着昏暗的灯光细细读了起来。 信纸上,黄小兰用工整的字迹,不仅回应了他的感谢,还给他们准备了学习资料。 读完信,郭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湿润的眼睛,喃喃自语:“学习有用,真的有用啊……”他立即拿出纸笔,开始认真地写回信。 与此同时,另外两位曾经受过黄小兰帮助的老教师也收到了学习资料和几箱学习用品。 医生也收到了她的回信。 任伟医生收到信时,正值值班结束。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黄小兰在信中描述的农村医疗现状。 当读到“因为没钱,赤脚医生也看不好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自己挨过去”这一段时,他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作为一个传统医学世家,任伟的从医之路可谓一帆风顺。 他从小在药香中长大,顺利考入医学院,毕业后直接进入市里最好的医院工作。 这些年来,他经历过抢救成功的喜悦,也体会过无力回天的痛苦,他哭泣过,挣扎过自己适合不适合当医生。 黄小兰在信中描述的景象,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不是不想看病,而是看不起病;不是不相信现代医学,而是根本接触不到。 那些在教科书上轻描淡写提到的“农村医疗资源匮乏”,在这封信里变成了一个个鲜活而沉重的事例。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任伟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仔细地将黄小兰的信折好,郑重地拿着信走进主任办公室:“主任,我想跟你分享一下的医疗下乡这样的活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三封信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三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 郭校长开始尝试用黄小兰分享的学习资料来教导学生学习,带他们打篮球,享受体育的乐趣。 任医生积极的在医院筹备着下乡义诊的事宜; 而那位老教师,则把黄小兰的资料在其他农村学校分享。 --- 第84章 闲话 在县城另一边的政府会议室里,周勇带领的企业考察团和汪父代理人的企业代表团与当地领导已经进行了数日的深入洽谈。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桌上摆满了各种规划图纸和资料文件。 周总,汪总,我们非常感激贵公司选择在我们县投资。 罗副县长握着周勇的手诚恳地说,您提出的企业+农户的果树种植模式,我们经过多方论证研究,认为非常可行。 周勇微笑着回应:我们聘请了农业专家团队,仔细考察过这里的土壤和气候条件,发现非常适合种植柑橘类水果。前期我们会重点投资土壤改良和灌溉系统建设,同时提供优质果苗和专业技术指导。 一旁的招商局局长立即补充道:县政府已经做出决定,将配套建设现代化水果加工厂和冷链物流体系,确保水果的销售渠道畅通无阻。 经过连续几天的详细讨论,双方最终初步确定了投资方案:周勇的企业将先期投资五百万元,汪家企业同样投资五百万元,主要用于改善基础设施和培育示范果园。 县政府则负责组织农户参与项目,并提供全方位的政策支持。 会谈圆满结束后。 周勇转身对随行助理说:临走前,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黄小兰的家人。这次投资能够顺利推进,也多亏了那个孩子。 他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总得当面去拜访一下儿子的救命恩人的长辈。 想到其他几位家长看到孩子的可喜变化,特意拜托他当面感谢小兰的长辈。 周勇说道,眼神中流露出期待,我也很想亲眼看看,让儿子赞不绝口的农村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看了看手表,对助理说:陪我去买些得体的礼物吧。助理连忙点头应道:好的,周总。 在县城最大的商场里,周勇也是不满意,这县城确实是太穷了。 周勇精心挑选了既实用又体面的礼物:上等的烟酒、滋补的脑白金,一些适合孩子的玩具,还有一台全新的全自动洗衣机。 这些都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特别是那台洗衣机,因为他听儿子说过,黄家连台像样的洗衣机都没有,这些天用的还是从邻居家借来的。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新民村的乡间小路上。 周勇带着亲自挑选的几份厚礼,在助理的陪同下开车来到了黄家。 昨天就接到消息的黄家人早已在院子里翘首以待,全家人特意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 你好你好周大哥,欢迎欢迎!黄志成激动地迎上前,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着。 周勇紧紧握住黄志成粗糙的双手,真诚地说:黄老弟,您培养了一个好女儿啊。真是太感谢她救了我儿子。 黄志成憨厚地笑了笑:您太客气了,小兰那孩子不管遇到谁都会伸手相助的。 说着连忙侧身让路,来来来,快请进里面喝茶。 周勇环顾四周,虽然看到的都是贫穷破旧的景象,却能感受到这个家庭散发出的那种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 走进院子,周勇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等候的黄爷爷,连忙快步上前搀扶住老人:老爷子,您身体可好啊? 好,好得很!黄爷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周勇又看到一旁的黄奶奶,也赶紧上前扶住老人:真是抱歉啊,我本该早点来拜访二老的。 来来来,快进屋喝茶。黄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衣着体面的周勇,原本还担心城里人会看不起农村人,现在这份顾虑完全打消了。 周勇细心地搀扶着两位老人走进屋里,只见屋内还站着几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女。 黄志成连忙上前一一介绍:这位是我老婆陈三妹,这位是我大哥黄志文,这位是我二哥黄志强。 陈三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用跟儿子学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你好,欢迎欢迎。 周勇上前握住她的手: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天赐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长得又好。陈三妹笑着回应。 您太客气了。周勇笑着说完,便自然地招呼大家落座。 他转身握住黄小兰大伯的手:您就是黄翼的爸爸吧?天赐经常跟我说起,您儿子既懂事又好学。 黄志文又惊又喜,没想到周勇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天赐也是个好孩子,特别有礼貌。 周勇又转向二伯说道:这位是二伯吧?怎么没把孩子们带过来? 黄志强笑着解释:孩子们都要上学,就没让他们请假过来。 黄志成在一旁看着,不禁暗暗佩服周勇的处世之道——不愧是个成功的商人,把每个人都照顾得面面俱到。 待大家都坐定后,黄爷爷喝了口茶,好奇地问道:听说你们要在我们这里投资种果树? 黄志成在一旁帮忙用普通话翻译。 周勇点点头:是的,这还要感谢小兰。是她给了我们一个认识这里、投资这里的机会。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全国有这么多贫困县,为什么偏偏选中这里?这其中的缘由,自然与黄小兰密不可分。 周勇示意助理把准备好的礼物搬进来。在黄家简朴的院子里,看着搬进来的大包小包,特别是那台崭新的洗衣机时,黄爷爷连忙摆手阻止:这太客气了,我们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黄志成也上前劝阻:您儿子天赐已经送了很多礼物了,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周勇爽朗一笑:儿子是儿子的心意,我作为长辈第一次登门,这点见面礼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些也不全是我一个人准备的,天赐的几个同学家长都托我代为转达他们的谢意。 他感慨地说:你们是不知道,这些孩子回去后变化有多大,都懂得节约了,也更体谅父母了。 黄志成有些惭愧地说:这几天就怕招呼不周。其实很多事都是天赐在张罗。 周勇欣慰地说:你是不知道其他几位家长有多感谢你们。如果不是太远,他们都想亲自来。” 又接着说“孩子们都变得懂事多了,所以这些礼物请务必收下,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了。 黄志成看了看父亲,黄爷爷见推辞不过,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他心里明白,这份人情是越欠越大了。想起上次周天赐几个同学来的时候,就安排司机天天买肉买菜,还送了很多奶粉、补品和保暖衣服。 周勇喝了口茶,开始详细介绍这次的投资计划:我们打算先在你们村试点种植柑橘,到时候还希望您能帮忙组织村民参与。 黄志成当即表态:周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黄爷爷也郑重地说: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他暗下决心,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个难得的发展机会。 这是孙女争取来的机遇,看来他这把老骨头也得争取当上村干部,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临别时,周勇留下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手机:请务必收下。为了这次投资项目的顺利推进,我们需要经常联系。这算是公务需要,你们就收下吧。 面对如此合情合理的解释,黄家人再也找不到推辞的理由,只好收下了这份厚礼。 送走周勇后,黄家人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中充满了期待 黄爷爷站在门口,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暗自发誓一定要带领村民们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黄小兰这边还不知道她60多岁的爷爷还准备起来拼一把。 第85章 不知标题 国庆假期结束后,黄小兰很快就进入了充实的学习状态,完全没有所谓的假期综合症。 白天,她专注地学习各科课程,课余时间也和同学们相处融洽。 这个班级的氛围格外和谐,同学们经常在教室里欢声笑语——毕竟是一起下过田、割过稻的,感情自然不同寻常。 晚上回到宿舍,黄小兰会准时进入系统空间,跟着虚拟老师继续学习。 虽然签到系统没有给她带来什么特别的奖励,但这种规律的学习生活让她感到无比充实。 特别是在数学方面,她的进步尤为显着。 更难得的是,黄小兰从不吝啬与同学分享学习心得。 我淋过雨,我肯定要撕破别人的伞,不能让他们太清闲。,她常常这样想。 虽然不能直接把系统里的书籍拿出来,但她可以认真抄录重点内容。 每天系统学习结束后,她都会整理一些经典例题,第二天带到班上与同学们分享。 这是我昨天整理的练习题,你们要看看吗?课间时分,黄小兰把抄写好的习题递给班长。 周天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赞赏地说:这些解题方法确实很巧妙,我之前都没见过。 汪俊杰好奇地凑过来:小兰,你怎么进步这么快?我现在还总想着放假呢。 云汐也附和道:对啊,你的精力也太充沛了。 秦丹丹趴在桌子上哀嚎:我追的电视剧都还没看完呢。 黄小兰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不觉得学习很美妙吗?能时时刻刻感受到自己在进步,这种快乐是无可替代的。 云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黄小兰拍开她的手,哭笑不得。 汪俊杰哀叹道:全班恐怕只有你和班长觉得学习简单。 其他同学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郭浩然愁眉苦脸地说:竞赛班的学习压力本来就大,我都快没食欲了。 云汐无奈地说:我之前和其他班的同学聊天,才发现他们的作业量比我们少多了。哪像我们,天天都是一大堆作业。 汪俊杰更加沮丧了:我其他朋友天天都能出去玩。 邱鑫哈哈大笑:你的朋友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我们都得住校。 高磊也深有同感:作业确实太多了。 周天赐晃了晃手中的习题纸:所以这些练习题,你们到底要不要?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随后笑作一团。 虽然这个班的作业负担很重,但每个人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否则也不会选择进入竞赛班了。 渐渐地,班上形成了多个学习小组。 同学们都愿意和黄小兰讨论问题,因为她总能给出清晰的解题思路。 在互帮互助的氛围下,大家的进步都很快。各科老师也很欣慰看到这样的变化。 这天放学后,娄老师照常为黄小兰补习。 讲完最后一道例题,娄老师合上教案,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小兰,最近你进步很快,娄老师微笑着说,从明天开始,你暂时不用来补习了。 黄小兰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老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恰恰相反,娄老师笑着摇头,是你的基础已经打得很扎实了。现在你最需要的是全面发展,应该多培养一些兴趣爱好。 看着黄小兰似懂非懂的表情,娄老师继续解释道:人生不能只有学习。我听同学们说,你很少外出活动。章市其实有很多有趣的地方值得探索。 黄小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确实不能只会死读书。 娄老师又说:因为你还是学生,学校已经帮你婉拒了所有的采访和来电。 黄小兰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上了报纸后也没有受到外界打扰。 她本来就不喜欢出风头,封闭式学校的管理确实帮了大忙。 不过老师说得对,她确实不该整天待在校园里。 告别老师后,黄小兰走出教室。 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上,她应该要培养一个兴趣爱好。 是学音乐呢,还是练书法?或者学习绘画? 不知道贵不贵。 她点开系统面板查看数据: 【姓名:黄小兰】 【年龄:11】 【智商:121】 【记忆能力:7分】 【逻辑推理能力:6分】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太起眼】 看到这些数据,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什么才艺都不会。 该学什么呢?不如问问同学们的意见。 吃完晚饭,黄小兰在晚自习开始时回到了教室。 同学们都在写作业或讨论问题。 云汐看到她,疑惑地问:小兰,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黄小兰回答:娄老师说我这段时间进步很快,暂时不需要补习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叠信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地说:这些信,你们能帮我一起看看吗? 同学们好奇地围了过来。秦丹丹问:这些都是谁寄来的? 黄小兰解释道:娄老师转交给我的,都是读者写来的感谢信,让我抽空看看。 这些信有三十多封,信封和邮票都各不相同。 汪俊杰随手拿起一封信拆开,仔细阅读后说:这是一位黑省的学生写来的。他说知道海姆立克急救法后,他及时救下了两岁妹妹。他很感谢你。 云汐抖了抖手中的信:我这封也是感谢信。 郭浩然说:我这是海南寄来的。 邱鑫也说:我这封也是。 每个人都拿起一封信认真阅读起来。 黄小兰也拆开一封信。读着读着,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她抱着头趴在桌子上,内心充满了复杂。 同学们注意到她的异常,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云汐轻轻碰了碰黄小兰的肩膀:小兰,你怎么了?是不是信里有什么不好的内容? 没事,我就是需要静一静。黄小兰喃喃自语。 周天赐从桌上拿起黄小兰刚才看的信,快速浏览了一遍。 汪俊杰焦急地问: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信在班长手里,他不敢去抢。 其他人都沉默地看着脸色凝重的班长,以及神游天外的黄小兰。 周天赐看完信,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他把信递给汪俊杰,陷入沉思。 邱鑫着急地说:你快把信念给大家听听。 汪俊杰展开信纸,开口说道:别急,我这就念:………感谢你推广的急救方法,我们学校已经开展了相关培训...... 念到这里,汪俊杰突然停住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邱鑫催促道:后面呢?快继续啊! 郭浩然也急了:这不就是普通的感谢信吗? 其他人都急得想要抢过信来看。 汪俊杰压低声音,继续念道: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出现,我弟弟就不会死了,我爸妈现在也不会在家哭着喊着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我这个老大还活着……,爸爸也白了头…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是我弟弟呢....,爸妈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比较多余……。 教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第86章 因果报应 汪俊杰念完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微微有点发颤。 那封信轻飘飘地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斤重。 云汐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寄信人,是男还是女? 汪俊杰低头看了看信封:是女生。 众人陷入更深的沉默。 虽然年纪尚小,但他们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一个女孩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失去弟弟后,要承受怎样的痛苦与指责。 黄小兰依然趴在桌上,有些不愿面对这个现实。 她不是难过,而是被信中那份沉痛的绝望深深击中了。 作为在农村长大的女孩,她太了解这种环境了。 村子里就有黄聪姐姐这样的例子,还有邻村那些被迫小学毕业就去打工养家的扶弟魔们。 太多太多的女孩,不是不想逃离这样的环境,而是现实根本没有给她们机会。 她不敢想象,这位写信的女生未来将面临怎样黑暗与绝望的生活。 她都知道,长大后,爸妈的家产没女儿的份……… 秦丹丹第一个反应过来,轻轻拍着黄小兰的背: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黄小兰抬起头,眼睛有点湿润,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姐姐以后该怎么办。 周天赐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这位寄信人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但是,他看向黄小兰,目光坚定,你推广急救知识是正确的,这不是你的错。 秦丹丹拿起自己刚才看的那封信:我这边是一位老师的来信,他们说学校因为学习了急救知识,成功救助了一个被食物噎住的学生。这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我这里也是,邱鑫扬了扬手中的信,一位妈妈写来的,说她用你教的方法救了自己的孩子。 同学们纷纷传阅着手中的信件,发现绝大多数都是表达感谢的。 那封充满怨怼绝望的信,在三十多封感谢信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真实地反映了一部分人的心境。 云汐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折好,轻声说:其实我能理解她的感受。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自救......作为城市女孩,她也见过不少被重男轻女思想伤害的姐妹。 小兰,没关系,我们可以给她回信。云汐继续说道,告诉她要学会自救,否则谁也帮不了她。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你说得对,人应该学会自救,这世上没有早知道她的心情逐渐坚定,所以我要帮助更多的人。 周天赐赞许地点头:不过你要明白,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明白。黄小兰轻轻抚摸着那叠信件,就像老师说的,我还年轻,有着无限的可能。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 她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帮助他人,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 但那封信带来的震撼,将在每个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黄小兰望着夜空中的星星,突然对身边的周天赐说:班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总是这么冷静,谢谢你的周全。 周天赐微微一笑:重要的是你,你是个善良的人。 是啊,黄小兰心想,既然选择了前进的道路,就不能因为有困难就停下脚步。 那些感谢信是动力,而那封充满绝望的信,何尝不是一种提醒——提醒她还有更多人需要帮助。 云汐在回宿舍的路上不像平时那样活泼,今天显得格外沉默。 黄小兰只能安慰她:我都没被信里的内容吓到,你怎么了? 云汐心情低落地说:我初中时有个好朋友,就因为家人重男轻女,最后跳楼了。 顿了顿。接着说:她家明明很有钱,却总是让她饿着肚子上学,就因为要把钱留给儿子。 黄小兰不知该如何回应。 说这个女孩不够坚强吗?可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要为自己而活。 云汐抬头望向天空:她从桥上跳下去,搜救队找了好几天才找到遗体。她父母甚至不想安葬她,还说她是活该,白养了十多年。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同学和老师们凑钱给她火化了。就因为她死后也无处可去,骨灰最后撒在了江里。 黄小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云汐苦笑了一下:你觉得那对夫妻会有报应?他们过得好着呢,上次我还看见他们带着宝贝儿子出去玩。 黄小兰神秘地笑了笑:你觉得以这对父母的教育方式,那个儿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云汐想了想:那孩子现在就是个小霸王,他姐姐在世时也经常被他打骂。 黄小兰点点头:这种性格,除了父母还有谁会容忍他? 云汐回想起自己读书时的同学,大家都是平等的,谁会一直忍让呢。她轻声说:难怪他不爱读书,整天吵着不想上学。 黄小兰:如果他现在不改,以后学习成绩肯定更差。你想想,性格差、学习差,将来要是没有大问题,最多也就是在家里混日子。 云汐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黄小兰继续说:以这对父母的溺爱程度,你觉得这孩子长大后会不会变得自私自利?他还会孝顺父母吗? 云汐终于露出了笑容:别人都说三岁看老,他现在都十岁了,肯定是个不孝子。 黄小兰轻笑:所以啊,要么这对父母现在开始好好管教儿子,要么将来就要面对家破人亡的结局。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很可能会赌博、犯法。 云汐想到这一幕,心情好了许多。 黄小兰接着说:说不定十年后,你还能看到父母被儿子打的场面,或者看到他们夫妻互相埋怨,想起女儿的好。 云汐解气地说:活该!还好他们的女儿解脱了,不然得被吸血一辈子。希望他们永远绑在一起。我想好了,只要这个儿子以后相亲谈恋爱,我就去告诉女方他们家的真实情况,看谁敢嫁过去。 黄小兰对她竖起大拇指:这个主意好。 令人意外的是,云汐后来真的说到做到。 只要听说那个儿子开始谈恋爱,她就会想办法联系到女方家人,让对方了解男方的家庭情况。 懂事的好女孩自然会知难而退,至于那些品行不好的,就让她们互相折磨。 这个夜晚,黄小兰在日记本上写道:今日收到了很多封信,收获了许多感谢,而我终于知道该如何善用——它不只是一个老师,更是一个无尽的宝藏。 第87章 思考 夜深人静,宿舍里只能听到云汐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话。 看来信对她还是有冲击,应该是想到她的同学了。 黄小兰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最后索性坐起身来,望着眼前泛着微蓝光晕的系统面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科技树在她面前徐徐展开,枝繁叶茂的分枝令人眼花缭乱。 生物医学、机械工程、电子信息、新材料、农业科技……这五大主干如同参天巨树的枝干。 每一个分支下又衍生出无数细小的分支,构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知识网络。 黄小兰凝视着这棵科技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人类知识的浩瀚与世界的伟大。 她很茫然,又犹豫。 应该选择哪个 要不先看看医。 然后,点开了生物医学分支。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技术名称如瀑布般浮现:【基因编辑技术】【靶向药物研发】【纳米机器人医疗】【器官再生工程】【神经接口技术】…… 光是看到这些名词,黄小兰就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技术含量之高。 让她的学渣之魂在颤颤发抖…… 转念一想又是惊喜的,这些技术任何一个都能改变世界。 但当她尝试点开【基因编辑技术】时,系统立即弹出提示:【学习此技术需要先掌握以下基础课程:解剖学、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遗传学……】。 看到这一长串的先修课程要求,黄小兰的热情顿时冷却。 晕倒,没想到真要学,直接送技术不好吗? 她真是学渣啊………学渣的很严重。 记忆中浮现出医院的情景…… 医院的墙比教堂听过更虔诚的祈祷。 又想到要接触鲜血和生命的沉重,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关闭了这个分支,在心里默默想,不行不行,她连鸡都没杀过。 而且,她也负担不起别人的生命掌握在手上的重任。 这个领域,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黄小兰把目光转向其他方向,继续在科技的海洋中寻找适合自己的领域。 这个…,还是这个……!!! 应该选择什么呢?这个问题的让她在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机械工程分支看起来友好许多:【精密仪器制造】【自动化设备】【动力系统优化】【机器人技术】【3d打印制造】……这些技术似乎更符合她的现在。 但当她点开【精密仪器制造】时,系统再次弹出一连串的先修要求:【高等数学】【工程力学】【机械制图】【材料科学】【热力学】…… 看着这些课程名称,黄小兰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了下去。 为什么不能白送呢,知识直接到脑……。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在枕头里。 这太难为学渣了。 虽然她的数学进步很快,在班级里已经算是佼佼者,但要达到工程级别的水平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系统学习。 黄小兰不禁感慨,这还是智商不够用 如果能多加点智商多好。 她才121,还差9点才能达到130。 现在看来,这个智商明显不够用了! 不甘心的她又点开了电子信息分支,这里的技术显得更加神秘莫测:【集成电路设计】【通信协议优化】【人工智能算法】【量子计算】【区块链技术】……。 这些技术看起来既高端又实用,但同样需要深厚的数学和物理基础。 为什么不白送 ,明知道她脑子不好。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在黑暗中发着呆。 系统里的每一项技术对当前时代来说都是重大突破,任何一项得以实现都可能改变世界,能救很多人。 但是对她来说,这实在是个巨大的挑战。 要不要把这些技术上交给国家,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来研究???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但随即,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警告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交出去的后果会很严重。 这个声音如此清晰,仿佛就有人在耳边低语。 系统肯定有不能说的秘密,就像她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丢掉什么记忆。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看来系统是断绝了她上交技术的道路,也不白送。 直觉告诉她,既不能上交,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一阵烦躁,本来就很烦了,现在更烦……。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另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为什么非要局限于一个领域呢?。 她这只是智商不够,等智商够了,不就是手到擒来。 一想到这里,黄小兰就开始美滋滋的笑起来。 系统给了她无限可能,她完全可以先从一个相对简单的技术入手,积累经验和知识,再逐步挑战更复杂的领域。 想到这里,黄小兰觉得豁然开朗。 是啊,她还年轻,有着无限的可能。 与其纠结于选择哪个,不如先迈出第一步。 最终,她决定先从今天的系统考试开始。 明天再找找老师去了解新闻,应该多多看报纸,保持对其他领域的关注。 她都不知道这世界进化成什么样,死读书肯定是不成。 这个决定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该去上课了。她想着,意识渐渐进入了系统空间。 系统里,还是那间熟悉的教室,那些熟悉的座椅。 黄小兰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系统,我要考试。 这段时间她努力天天晚上上课,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收到,现在有两个小时考试时间,请珍惜。系统的声音依然那么公式化。 突然,桌上浮现出一张试卷,前面的黑板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还有一个滴答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黄小兰有点心跳加速,这太吓人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前面的基础题都是她反复练习过的类型,每一道题都似曾相识。 这要归功于这段时间在系统里的强化训练。 她有条不紊地解答着,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当遇到一道复杂的应用题时,她按照系统老师教的方法,将题目拆解成三个步骤,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在解答过程中,她甚至发现了一种比标准解法更简洁的思路,这让她感到格外欣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黄小兰已经完全沉浸在解题的乐趣中。 当她完成最后一道题的检查时,抬头看向黑板,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100分钟。 系统,我要交卷。 白光一闪,桌上的试卷和倒计时也消失了。 【考试结束,成绩核算中...】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黄小兰紧张地屏住呼吸,脚不自觉地抖动着。 这坏毛病好不了,一紧张就抖。 第88章 考完 这一分钟仿佛格外漫长,黄小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 她感觉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 【恭喜!本次考试得分:100分】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黄小兰瞬间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在椅子上,变成了标准的葛优躺。 唉,这太刺激了……她喃喃自语,把手放衣服上擦了擦,虽然知道是精神体在系统空间,但还是能明显有流汗。 这短短两小时的考试,简直比在田里干一整天农活还要累人,那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但惊喜还在后面。 【现结算奖励,智商+1】 系统的提示让黄小兰惊呆了,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睡意全无。 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智商还能加?不是应该只能靠签到获得奖励吗??? 她连忙调出个人信息面板,果然看到智商数值从121变成了122。 这种实实在在的提升让她欣喜若狂,忍不住在椅子上开心地晃动着双脚,翘起了二郎腿。 难道系统看她智商偏低,所以前期完成重要任务都有额外奖励??? 这个想法让她高兴不已,张口就喊:谢谢系统! 想到只要多学几门课程,多通过几次考试,说不定很快就能涨到130的智商了!!!这个前景让她激动得坐立难安。 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没有任何回复。 但黄小兰才不在意这个,她现在全身充满了学习的动力,恨不得现在就扎进系统的图书馆里啃书。 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先看哪几本书,要如何规划接下来的学习计划才能最高效地提升智商。 按照这个进度,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能升到130的智商了。她美滋滋地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不过今天的信息冲击太大,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连续两个小时的高度集中精神,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上这么久课了,今天休息一下,劳逸结合才是正道。 她这样告诉自己,强行压下了立刻开始下一门课程的冲动。 退出系统后,黄小兰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她看见自己站在那棵巨大的科技树下,踮起脚尖,努力伸手摘下了最顶端的那颗果实。 那果实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握在手中暖洋洋的。 她得意地叉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梦境中回荡。 第二天一早,黄小兰在起床铃声中醒来。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舒畅,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 昨天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呢。她一边叠被子一边回味着,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 下床时,她特意蹦跳了两下,感觉今天的脚步格外轻快,仿佛随时能飞起来。 就连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她眼中也变得诗意起来,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是一首轻快的乐曲。 小兰,今天心情很好啊?对床的云汐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是啊,黄小兰高兴地说,做了一个特别美的梦。 黄小兰好奇地问:今天周六,你不回家啊? 云汐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雨,不想回去。你今天干嘛? 黄小兰动作不停,随口道:没事做,去图书馆看书吧。 云汐有点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兰太爱学习了。 她准备再睡会儿,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于是含糊地说:外面冷,记得多穿点。 黄小兰轻快地整理着书包,把课本一本本放进去,回复道:好,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睡。 黄小兰先去食堂吃了早餐,路上遇到几个隔壁班的女同学,她都微笑着点头示好。 不知不觉间,她也认识了好多同学,虽然大多只是点头之交。 今天的周六,高三的学姐学长们依然行色匆匆,脸上写满备考的紧张。 而那些悠闲自在、边走边聊的,肯定是高一高二的学生。 学校最好的一点就是,住校生在周六周日的早餐时间会延长1小时,不用急着赶时间。 黄小兰喝了一杯热豆浆,吃了两个香喷喷的肉包子,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黄小兰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甜味。 当她踏进图书馆时,环顾四周,可能是因为她来得太早了,人不多,除了几个满脸疲惫的高三学长学姐们正埋头苦读。 她居然看到了班长也在靠窗的位置上,难道班长也不回家??? 周天赐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今天你很开心。 做了一个好梦。班长怎么不回家?黄小兰笑眯眯地回答,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周天赐淡淡道:回家也没意思,还不如来看书。 黄小兰向他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班长真爱学习。 周天赐笑道:你也一样。 黄小兰摇头:我是因为下雨,没地方去。 说完,黄小兰准备去报纸区,寻找最新的信息。 虽然学校外面有网吧,但太贵了,3块钱一小时,够她吃一餐午饭了。 对她来说,免费的图书馆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女管理员看着迎面走来的黄小兰,笑着说:小兰,这么早就来了。 黄小兰因为常常泡在图书馆,已经和老师们混熟了。她不好意思地张口询问:廖老师,这以前的报纸哪里能看? 廖老师指了指右边角落:在最里面,就是可能有点灰尘,自己小心点拿。 黄小兰:谢谢老师。 黄小兰转身向最右的角落而去。 虽然图书馆不大,横竖也就十排架子,但总有一些角落因为太阴暗而少有人去。 反正黄小兰是没去过这样的角落,今天算是第一次探索。 越过几排书架后,终于看到了堆在一起的纸箱。 黄小兰打开最近的一箱,里面是满满一箱报纸,有人民日报、省报、市报……各种类型都有。 她准备先挑选几张感兴趣的看一下。 一位学姐好奇地看了一眼,虽然觉得这个小学妹的行为有点奇怪,但也没多管闲事。 周天赐也奇怪地看了一眼,看着黄小兰抱着一叠报纸回到座位上后,低声问道:怎么看这么多报纸? 黄小兰手不停地翻着,头也不抬地说:老师叫我不要死读书,应该多看看新闻,我想了解一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 周天赐:你可以问郭浩然啊,他家比较注意这个。 黄小兰:没事,我先自己看看。 黄小兰低头看了起来。报纸标题五花八门:九五计划胜利完成西部大开发进入实施阶段国民经济出现重大转机……好吧,她看经济新闻也看不懂,干脆换一个版面。 科技泡沫达到顶峰并破裂,这个标题引起了她的注意。 文章详细描述了互联网泡沫破裂的过程,指出这次危机清洗了市场,导致大部分电脑公司倒闭。 黄小兰想到正在学电脑的两位哥哥,看来小公司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容易存活下来。 黄小兰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虽然大部分内容都看不懂,但不妨碍她从中找到一些有趣的信息。 比如航天一号微小行星发射成功,填补了我国微小卫星的研制空白这样的科技新闻,就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黄小兰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一张夹带的纸,这纸张明显和其他报纸不太一样。 她疑惑地打开来看,上面是一个嫌疑犯的画像——赫然是一张通缉令。 半晌,黄小兰终于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了。 第89章 记忆 黄小兰的手指紧紧的拿着那张的纸页,。 通缉令上印着红衣案三个醒目的黑体字,下面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画像。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令人心悸的文字: 目标选择:身穿红色衣服的年轻独居女性... 作案地点:几乎全部是入室作案... 作案时间:多在白天... 标志性行为:不仅仅是杀人,更带有极强的泄愤、侮辱和毁灭倾向...... 杀害十一人,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暂无结果...... 她死死盯着那张纸,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剧烈翻腾,却始终抓不住关键。 怎么回事?她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周天赐注意到她的异常,轻声问道:怎么了? 黄小兰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拼命在记忆中搜寻。 红衣案——这么重大的案件,她怎么可能忘记凶手是谁?她明明记得当年这个案子轰动全国,凶手落网时她还和网友们讨论过...... 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这个案子?按照时间推算,这个案件肯定还没侦破。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落。 她开始尝试回忆其他事情:未来的国家领导人是谁?明年会发生什么大事?她曾经最喜欢的歌曲是什么??? 一片空白。 除了那些通过系统学到的知识,以及这一世亲身经历的事情之外,她关于的记忆就像被彻底抹去了一样。 尼玛,难怪我从系统更新后就一直觉得忘记了什么,原来是关于未来的记忆。她在心里暗骂。 虽然她不记得什么彩票号码,哪个球队会赢......但是系统阻止了她变成女首富的机会......想到这里,她不禁感到一阵心痛和懊悔。 早知道应该写笔记的......现在好了,我什么都忘记了。她沮丧地想。 作为一个曾经的低头族、手机族、网络冲浪达人,现在却对未来的大事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实在太憋屈了。 周天赐看到黄小兰脸色不对,关心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黄小兰对周天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就是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周天赐拿走黄小兰手上的通缉令,仔细看了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黄小兰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心里暗想,这个案子她必须做点什么,她一定会好好想起来! 让这凶手提前下地狱。 周天赐放下手中的通缉令,脸色复杂地说:这世上竟有如此险恶之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强奸杀人,连8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黄小兰还在沉思,突然看见班长站起身走向廖老师。 他们低声交谈了片刻,随后周天赐向她招手。 黄小兰疑惑地走过去。 周天赐拉着黄小兰走向图书馆的办公室,边走边说:我刚才问了廖老师,这张通缉令是一个高三老师从家乡回来时,不小心夹在报纸里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不是对这个案件很好奇吗?我借了老师的电脑,她同意我们去网上查查看。 黄小兰佩服得差点跪下了,班长简直是神啊! 她乖乖地跟着班长走,心里暗想,这班长才是天选之子吧??? 鬼门关走一次,简直是开挂了,比她这个有系统的人还能干。 走到二楼,黄小兰看着班长在网上搜索。 终于在一个论坛上找到了一些相关信息: 【由于其案情特别残忍且对社会造成了巨大冲击,请您谨慎阅读。】 【注意:这些细节主要来源不一定准确】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案件细节, 1. 1988年5月26日(首案)· 受害者白某(23岁) · 公司23岁的女职工白某位于永丰街的家中。 · 他用刀胁迫受害者,实施了强奸。 · 随后,他用刀切开其颈部,受害者身中26刀……… 2. 1994年7月27日 · 受害者石某(19岁) · 在供电局的宿舍内,19岁的临时工石某遇害。 · 受害者颈部被割开,………凶手在作案后曾在现场逗留,甚至用刀在受害者身体上划割……… 1998年(案件高发期) 3· 1月13日 · 受害者杨某(29岁) · 在白区胜利街的家中遇害。颈部被切开,全身赤裸,身中16刀,……… 4· 1月19日 · 受害者邓某(27岁) · 在白银区水川路的家中遇害。受害人被强奸,颈部被割开………,身中八刀…… 5· 7月30日 · 受害者姚某(8岁女童) · 这是唯一一名未成年受害者。凶手。下午时分潜入其家中,当时只有姚某一人。……… 6· 11月30日 · 受害者崔某(20岁) · 在白棉纺厂附近的家中遇害。颈部被割开,上身有22处刀伤……… 7. 2000年11月20日 · 受害者罗某(28岁) · 在白银棉纺厂家属院家中遇害。颈部被切开,双手缺失……… 8. 2002年2月9日· 受害者朱某(25岁) · 在白区陶乐春宾馆的宿舍内被害。颈部被切开……… ……… 黄小兰的心越来越沉。特别是看到那个8岁女童的遭遇时,她的眼眶不禁都红了。 这个畜生。 论坛下面的回复更是让人揪心: 恩:本地人,这简直是童年噩梦,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 叫我大佬:这都十几年了。 求生:第一个是我家的远亲,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现在他们家简直是家破人亡。 你相信光吗:小女孩是我们小区的,出事后我爸妈就带我们搬到其他市了。 薏心薏水:现在大家不敢白天出门,晚上商店都不敢开,宁愿饿死也不愿出去。 笑一个:合适年龄的人都查dNA了也没找到。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周天赐说:班长,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周天赐沉思片刻:我们可以整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寄给专案组。有时候,旁观者清,或许我们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周天赐看到黄小兰这么有斗志,淡淡的说道:“高磊父母是警官,我们去找他帮忙。” 第90章 查案 正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在书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周天赐看了看手表,指针刚好指向十点多: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一下。 黄小兰点点头,目送班长离开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资料上。 她试图在论坛的其他讨论中寻找新的思路,可惜大部分回复都是在口嗨,说来说去无非是猜测凶手文化程度低、有反社会人格之类的老生常谈。 黄小兰暗自思考,按照犯罪心理学,这种连环杀手往往在童年就有征兆,比如尿床、纵火、虐待动物... 问:怎么知道的。 看美剧学习到的。 她继续翻阅着资料,希望能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可惜网上的信息实在有限,而且真假难辨。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现有的资料又重新看了一遍,试图从中发现新的线索。 片刻后,周天赐快步走进图书馆,朝她招了招手:走吧,我已经联系好了,高磊带我们去找他爸。 黄小兰真是佩服死了班长的行动力。 从产生想法到落实行动,这才过了不到半小时。 她不禁想,如果这金手指落在班长身上,恐怕他现在已经能凭借系统飞上天了。 等他们来到男生宿舍楼下时,正好遇见刚从宿舍出来的高磊。 他似乎是特意在等他们,见到两人便迎了上来。 高磊,周天赐率先开口,走吧。 高磊沉默地点了点头,神色略显凝重:班长,小兰,我已经给我爸打过电话了,他同意我们过去聊聊。 黄小兰把那张通缉令递给高磊,轻声问道:你跟你父亲说过具体情况了吗?我们想了解更多关于红衣案的细节。 高磊接过通缉令,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这个案子啊...我听我爸说过很多次,确实很难破!专案组压力很大。 我们只是想尽一份力,周天赐接过话,或许年轻人能从一个新的角度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高磊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走吧,路上再说。这里人多眼杂。 三人并肩向校门口走去,一路上低声交谈。 高磊压低声音说:这个案子我听我爸说,是很多老刑警的心病,但进展几乎为零。凶手太狡猾了,反侦察能力很强,每次都能完美避开所有侦查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我爸说,这个案子已经成为白市警方的心头大患,不少老警察退休时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破获这个案子。 黄小兰急切地问:那我们今天能了解到哪些不涉密的信息? 不会是跨省就看不到了吧,这样就白去子。 高磊想了想:我可以帮你们问问看,但我爸能说的肯定有限。不过... 他严肃地看着两人,待会儿见到我爸,你们千万别做什么保证,也别表现得太激进... 放心,我们就是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周天赐保证道,等有了确切的思路,再通过正规渠道向白市警方反映。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黄小兰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安地问:高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爸爸了?他工作那么忙...。 这是不是行动太快了,应该提前先约。 高磊看了她一眼,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是同学嘛。而且我爸早就听说过你,一直想见见你。刚好中午了,他们就让我们过去吃个便饭,也算是感谢你之前在村里对他们的招待。 黄小兰的心跳突然加速。 尼玛,又要开始紧张了。 她在心里哀嚎,等会能不能说我们已经吃过了,就不麻烦他们了...……… 高磊似乎看出了黄小兰的尴尬和紧张,体贴地说:没事,我爸平时忙得很,说不定等会儿接个电话就有事先走了。他就是想见见你们。 他笑了笑,补充道:我带你们尝尝公家食堂的饭菜,看看和学校的有什么不一样。 黄小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她应付太正式的饭局,一切都好说。 她最怕的就是那种需要不停说客套话的场合。 就怕她少话少,冷场了。 高磊和周天赐相视一笑,都被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逗乐了。 高磊静静地看着小兰和班长在一旁窃窃私语、有说有笑的样子,不禁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注意到小兰比刚开学时长高了不少,但终究还是个孩子——毕竟才十一岁。 看着她活泼的样子,高磊突然想到,如果我有一个妹妹,大概就是像她这样的吧?? 这个念头让他不禁走神:现在回去催爸妈生个妹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公交车在市公安局站停下,三人刚下车,就看见一位身着警服满脸严肃中年男子和一个满脸好奇的年轻的站在门口等候。 中年男人眉宇间与高磊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锐利,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高磊快步上前。 高雷军的目光在周天赐和黄小兰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黄小兰身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就是黄小兰同学吧?磊磊经常提起你。” 黄小兰紧张地站直身子:高叔叔好。 周天赐道:“高叔叔好。” 别紧张,高雷军拍了拍黄小兰的肩。 随后指了指另外一个年轻警官,你们饿了吧,先去吃饭,我这现在有事就不陪你们了,让小苏带你们。 黄小兰瞬间开心起来,只要没长辈都好。 几人告别高叔后。 小刘带他们穿过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向后面楼走去。 黄小兰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很陈旧的大楼,墙上贴着命案必破的标语,走廊里不时有行色匆匆的警察经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她第一次来,好奇心重。 苏晨看他们好奇,就主动开始介绍:“这里是办案区,这边是一些酒蒙子的冷静区……。”边说还边朝众人眨眼。 三个年轻人顿时明白。 几个人在食堂坐下后,高磊让他们两个人坐下,他和苏晨去打饭。 伙食算不错,高磊特地帮黄小兰打到不辣的菜。 饭后,最后苏晨还是没忍住,环顾四周,见同事们都已经不在食堂,除了几位坐的远的同事。 压低声音好奇问道“你们真是想看红衣案。” 黄小兰对年轻的小警官很有好感,一看就是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 也压低声音:“对,我们就是想先看看。” 苏晨不好意思说道道:“其实我也偷偷看了。” 周天赐道:“苏哥,有线索吗?” 黄小兰和高磊也眼神好奇的看着他,希望得到一些内部消息。 苏晨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没呢,我这是没练好本事,看不出来。”然后看了看四周:“其实很多人都看过,但是就是没破”。 “走吧,带你们去办公室,今天高局叫我今天帮你们。” 高磊道客气道:“谢谢苏哥。” 苏晨准备带他们去一个空的办公室,边走边说。“我也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又看了一眼黄小兰:“你就别看了,特别血腥不适合小孩子。” 虽然在路上就觉得这小女孩才是主角,但是一直没敢问,现在感觉到大家吃了一餐饭,也都不是坏性格,就想满足一下好奇心。 黄小兰无奈:“我不小了,我上高中了。” 周天赐客气道:“放心,苏哥,我们就是先看看。” 苏晨:“哈哈,好吧。” 高局都同意了,应该没什么事。 第91章 案卷 苏晨带着三人来到一间简朴的办公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几个铁皮文件柜。 苏晨指了指椅子:你们先坐,我去申请调阅案卷,记得保密。 三个人郑重保证后,苏晨就关门出去了。 黄小兰立即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准备先把想法整理出来讨论。 我觉得这凶手最初可能是为财,她率先开口,后来才逐渐升级到杀人,是因为尝到了犯罪的甜头。 高磊若有所思:这个方向专案组肯定考虑过。 周天赐看出黄小兰还有更多想法,追问道:你还有什么其他推测? 黄小兰清了清喉咙,结合她看过的美剧经验说道:我就随便说说哈。一个人会选择抢劫,通常是因为经济困难;而他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说明心理素质极强,反侦察能力也很突出。 案发地多是传统大家庭聚居区,说明他可能来自兄弟姐妹众多的家庭。他对女性如此残忍,表现出极端的轻视,年轻时应该心高气傲却又不得志,文化程度可能不高,说不定还经历过高考失利之类的重大挫折。 所以他现在很可能外表看起来老实本分,从1988年首次作案算起,现在应该已经结婚生子,在外人面前是个老好人。黄小兰说到这里,无奈地摊手,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周天赐总结道: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外表其貌不扬、沉默寡言、看似老实本分的人,可能经历过学业或感情上的重大挫折。 高磊叹气:符合这个描述的人实在太多了。 黄小兰也无奈地点头。 这时苏晨抱着一大箱卷宗回来了。 他把箱子放在桌子上,看到三人无精打采的样子,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口渴了?我等会儿去给你们倒水。 周天赐代表回答:没事,等会儿再喝吧。 苏晨虽然好奇,但也不便多问:因为这些案卷里有些照片比较血腥,所以部分内容你们不能看。 黄小兰无精打采地点头,另外两人也没有意见。 她内心暗自懊恼:就算看过再多美剧又有什么用,现在连美剧的具体内容都记不清了。 该死的系统,她在心里抱怨,要是没失忆,我肯定记得凶手名字,这个案子早就破了。 苏晨打开档案盒,取出一叠资料,特意用手遮住了敏感部位:这是十一位受害者的基本信息。凶手专门选择穿红衣的独居女性下手,从29岁的年轻姑娘到8岁的小女孩,一个都不放过。 黄小兰注意到苏晨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市警方投入了最精锐的警力,他的语气带着失落,我听说他们排查了整个市适龄人员的指纹,走访了数千户居民,但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叹了口气,听说专案组也很无奈,案子至今未破。 周天赐轻声问:苏哥,他们有没有重点怀疑对象? 苏晨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应该是都排查过了。 黄小兰打断他们的对话:苏哥,我们还是先看看案卷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小苏!有事找你!一个年轻警察在门外喊道,你师傅让你马上过去! 苏晨立即站起身:我先去忙了,等会儿会找人送茶水过来。 苏晨离开后,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三人各自取出一份卷宗开始阅读。黄小兰越看脸色越苍白——虽然看不到照片,但文字描述已经足够震撼:强奸、切割尸体、带走人体组织... 周天赐和高磊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夕阳西斜,橘色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在档案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黄小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手中最后一份卷宗放回箱子。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翻阅了所有能看的资料,笔记记了十几页,却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突破性的线索。 所有的推测都只是推测,高磊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我们想到的,专案组肯定早就想过了。 周天赐默默整理着桌上的资料,眉头紧锁:确实,从作案手法到受害者特征,专案组的分析比我们更专业、更全面。 黄小兰不甘心地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推测: · 凶手可能从事自由职业,方便在白天作案 · 应该熟悉多个案发小区的地理环境 · 可能有前科,但不在dNA库中 · 外表普通,不引人注目 …… 每一条看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每一条都缺乏实证支持。 也许我们太天真了,黄小兰无奈说,“”破案不是做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 就在这时,苏晨推门进来,看到三人沮丧的表情,立即明白了情况。 怎么样?有收获吗?他问道,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他当时也是想当英雄来着。 三人齐齐摇头。 苏晨笑了笑,安慰道:这很正常。这个案子困扰了警方十几年,要是有那么容易找到线索,早就破了。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高局让我送你们回学校。 在回程的车上,三人都沉默着。 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苏哥,如果...如果我们以后想到什么,还能来找你吗? 苏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开朗道地:当然可以。你们别以为这个很简单,我当时也是想破了这个案子,然后得个一等功,可惜啊………。 黄小兰失落道:“苏哥,我们也想破。” 周天赐突然问:苏哥,专案组还在继续调查吗。” 苏晨的表情从开朗变得严肃:一直在查。命案必破是我们的承诺,不管过去多少年,这个案子一定会继续查下去。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三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苏哥都没破,我们可以慢慢来高磊试图活跃气氛,公安局的午餐还不错。 周天赐点点头:确实,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 黄小兰却没有说话。她抬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中只能求系统——她一定要想起些什么。 我会继续查下去的,她突然说,我一定要用其他方法。 周天赐和高磊对视一眼,都在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算我一个。周天赐说。 还有我。高磊立即接上。 —————— 深夜的宿舍一片寂静,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痕。 云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 地址!车站! 第92章 消息 云汐瞬间惊醒,心脏怦怦直跳。 这声呼喊在宿舍显得格外清晰。 声音是从对面床铺传来的——是黄小兰! 云汐连忙爬下床,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快步走到黄小兰床边。 只见黄小兰双眼紧闭,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都发白了,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小兰?小兰!云汐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担忧。 黄小兰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放大,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奔跑。 做噩梦了?云汐关切地问,顺手打开了手电筒,柔和的光线驱散了床铺周围的黑暗。 在灯光下,黄小兰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用手揉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声音还有些发抖: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啊?云汐好奇地追问,刚才听你在喊什么地址和车站? 黄小兰为了不让她担心,轻描淡写地说:已经记不太清了。实际上,她刚才梦见自己变成了红衣案里那个8岁的小女孩,在房子里被人一刀刀…… 那种绝望和恐惧至今在心上,这杀千刀的凶手,当时她们有多么的绝望。 云汐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做梦嘛,醒来很快就会忘记的。 她拍拍黄小兰的肩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你梦里说什么地址和车站,该不会是想出去玩吧?等放假了我们一起去旅游啊... 但黄小兰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着梦中的细节:这不对劲啊,我明明梦见的是被人一刀刀……,怎么会提到地址和车站...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我想起来了!是旁边的县城!凶手不是本地人! 黄小兰激动地说,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我确定了,难怪一直抓不到他!他作案后就直接离开本市了! 说着,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在枕边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这个重要发现。 云汐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禁担心起来,小声问道:小兰,你没事吧?该不会是梦魇了还没醒? 现在要不要继续睡?云汐建议道,要不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黄小兰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故事的灵感。 她重新躺回床上,假装要睡觉的样子。 云汐见她似乎恢复正常,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床上。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但黄小兰的内心却很激动。 她清楚地知道,刚才的发现很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线索。 她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去找周天赐和高磊,把这个重要发现告诉他们。 一定是系统在通过这种方式给她的提示 想到这里,她轻轻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界面,反正睡不着,还不如去上课学习一下。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黄小兰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 她实在太激动了,昨晚在系统里复习功课时,那些关于案件的线索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除了复习,她还顺便上了数学课,但心思早已飞到了案件上。 她轻手轻脚地整理床铺,看了看对面床上还在熟睡的云汐,生怕吵醒她。 洗漱完毕后,她抓起那个写满案件分析的笔记本,跑出了宿舍。。 男生宿舍楼前,初冬的冷空气尚未散去。 黄小兰不好意思直接站在宿舍门口,只好躲在一棵树后。 焦急地在地上踩着树叶玩,时不时探头望向宿舍大门。 其实她内心很矛盾——既想尽快找到班长讨论案情,又不好意思主动去男生宿舍打听。 说到底,她连班长具体住在哪个宿舍都不知道,这让她更加犹豫不决。 终于,在六点半左右,她看到宿管老师出来开门了。 紧接着,一些高三学长们的身影陆续从宿舍里走出来,个个行色匆匆,想必是要赶早自习。 唉,她也是宿管起的早,才能早出来的。 黄小兰在原地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脸皮。 她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先去操场跑两圈,等时间晚些再说。 黄小兰同学。就在这时,宿管老师突然叫住了她,还朝她招了招手。 黄小兰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喊:老师早上好。 宿管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人,他笑着说:你这是在等人吗?我都看见你在树后面转悠快半小时了。想找谁?老师帮你叫。 他心想这孩子藏得也太不隐蔽了,不仅他注意到了,好几个早起的学生都看见了。 黄小兰的脸顿时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老师,我想找我们班的周天赐同学。 她心里暗暗懊悔,早知道就该晚点再来,现在可好,被老师抓个正着。 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帮你叫。宿管老师说完便转身走进宿舍楼。 其实宿管老师之所以这么热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黄小兰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早恋的人。 要是换个十五六岁的女学生一大早在男生宿舍门口徘徊,他肯定要仔细盘问班级,甚至联系班主任了。 黄小安不安地在宿舍门口来回换左右脚,进出宿舍的学长们都会好奇地看她一眼,但都友善地点头微笑。 毕竟黄小兰现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大家都认识这个见义勇为、上了报纸的小学妹。 黄小兰只好一一回以腼腆的微笑,心里却盼着班长快点出现。 再不来,感觉脸都没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宿舍门口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周天赐跟在宿管老师身后走了出来。 班长!黄小兰立刻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再不来,她就准备跑了,再也不想男生宿舍门口了。 周天赐看起来并不太惊讶,只是温和地问:小兰?这么早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随即转向宿管老师,礼貌地说:谢谢老师,麻烦您了。 两人向宿管道谢后,并肩走向操场。 等到周围没人的时候,黄小兰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她开门见山地说:是关于红衣案的。我怀疑凶手根本就不是本地人,而是来自周边县城,作案后立即离开本市,所以警方一直找不到他。 周天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是有什么依据吗? 黄小兰急切地解释:你仔细想想,如果凶手是本地人,在警方这么严密的排查下,怎么可能十几年都不露马脚?而且案发地点都集中在客运站附近,这说明什么? 周天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个角度确实值得考虑。但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吃早餐了吗? 黄小兰一时语塞,内心忍不住吐槽,我在跟你说这么重要的案件线索,你却在关心我吃没吃早餐?这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做事周全的班长啊! 她不甘心地说:我们应该现在就去告诉苏哥这个发现。 周天赐却摇摇头:现在还太早,警察局都还没上班呢。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叫上高磊一起去图书馆。 黄小兰只能恹恹地应道:好吧,那我们先去吃早餐。 看着垂头丧气的小兰,周天赐忍不住笑了:别着急啊。等我们吃完早餐,可以去图书馆查查历年来的交通记录、客运班次表... 他继续解释道:总要找到一些证据来支持我们的推测吧! 黄小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班长,你相信我的推测? 周天赐眼角含笑,语气坚定:我当然相信你。放心,有我在呢。 这番话给了黄小兰莫大的鼓舞,她立刻受到了启发:这样的话,我们还可以查查周边县城的人口流动情况。如果凶手真的经常往返于两地,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但随即她又沮丧起来:可是这些资料都不是我们学生能接触到的啊。 想到这个现实问题,黄小兰的兴奋劲顿时消了一半。 周天赐却胸有成竹地说:放心,交给我吧。 黄小兰立刻眉开眼笑,由衷地赞叹:我就知道班长是万能的! 说着,她还俏皮地朝周天赐竖起了大拇指。 晨光中,他们正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第93章 等待 清晨的食堂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用餐,黄小兰和周天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小兰一边小口喝着豆浆,一边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刚才的想法进一步细化。 你看,她用笔尖点着纸面,如果凶手真的是跨区域作案,那么案发地址应该离汽车站很近,或者公交站,应该和客运班次吻合。我们可以重点查案发当天的班次表... 周天赐咬了一口包子,若有所思:这个思路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还需要考虑凶手可能的职业。能够自由安排时间往返两地,说明他的工作应该比较灵活。 所以是无业游民或者打零工的!黄小兰眼睛一亮,初中或者小学文化,高考失利……... 她突然停住了,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普通的男人,走在街上….. 无业游民...她喃喃自语,多子家族,现结婚有孩子……? 周天赐赞同地点头:我们先查查。 就在这时,高磊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这么早就开始讨论,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我刚才在宿舍就听说小兰一大早来找班长,发生什么事了? 黄小兰不好意思的开口:“对不起班长,是我太心急了,打扰你休息了。” 周天赐摇头:“没事,反正我也起的早。” 黄小兰把她的推测又详细地和高磊说了一遍。 高磊听完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个方向确实值得深究。我爸爸说过,跨区域作案一直是刑侦工作中的难点。 那我们还等什么?黄小兰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现在就去图书馆吧! 周天赐按住她的肩膀:别急,先把早餐吃完。图书馆要8点才开门呢。 三人快速解决早餐后,提前来到了图书馆门口等候。 清晨的校园格外宁静,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 8点整,廖老师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准备用来钥匙开图书馆的大门。 看到门口的三人,她惊讶地笑道:今天怎么都来得这么早? 廖老师早!黄小兰笑着打招呼,我们想查一些资料。 廖老师一边开门一边说:好啊。爱学习的都是好孩子... 周天赐请求道:“我们能借用一下电脑吗?” 她奇怪的回头看了三人一眼,不过对他们三个人比较放心,:用吧,别弄错就成。 周天赐从容地回答:谢谢老师。。 一进图书馆,三人立即分头行动。 周天赐去找网上找交通图册和班次表,高磊去翻找看看有没有白市的地图资料,黄小兰则直奔报纸区,寻找可能与案发时间对应的客运新闻。 两个小时后,三人带着各自的收获在一张长桌前汇合。 我找到了白市近十年的客运班次表,周天赐摊开几本厚厚的册子,不过要一一核对案发时间,需要不少时间。 高磊拿出几本县志:这些是我找到的白市周边县市的资料,或许苏哥能帮我们了解当地的人口流动情况。 黄小兰面前堆着一叠报纸,她兴奋地指着一篇报道:你们看这个!这一篇报道提到,因为客运班次调整,那段时间从周边县城到本市的末班车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周天赐立即翻开班次表:让我看看...…,确实有一次案件发生。如果末班车时间提前... 他快速计算着:那么凶手作案后很可能赶不上末班车,只能选择其他交通方式,或者...在本地过夜。 高磊开心地说,如果凶手确实因为班次调整而改变了他的作案模式,那就能佐证他确实是跨区域作案! 黄小兰继续翻找着报纸:我们再把其他案发时间的班次情况都核对一遍,如果能找到更多佐证... 三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能的破案线索。 —————— 整理好所有资料后,三人立即动身前往公安局。 一路上,黄小兰反复检查着手中的笔记本,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重要细节。 苏晨在吗?高磊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警官办公室。 一个年轻警察抬头看见他们,笑道:是磊磊啊,苏晨在会议室开会,你们先去接待室等会儿。 在简朴的接待室里,黄小兰忍不住又翻开资料核对起来。 周天赐则在发呆,若有所思。 约莫半小时后,苏晨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疲惫:听说你们三个找我? 苏哥,黄小兰立即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展开资料,我们有重要发现! 她将整理好的时间线铺在桌上:我们核对了所有案发时间的客运班次,发现其中有六起案件发生时,都恰逢班次调整期。特别是2002年这次... 苏晨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变得专注。 他拿起资料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等等,他打断黄小兰的讲解,你们是说,凶手可能因为班次调整而改变作案模式? 不仅如此,周天赐接过话,我们还发现,所有案发地点都在客运站两公里范围内。这说明凶手对时间把控很精准。 高磊补充道:而且从作案时间来看,他必须赶在末班车发车前完成作案并撤离。 苏晨沉默地翻看着资料和黄小兰的笔记。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这些资料能先放在我这里吗?我需要立即向专案组汇报。 三人连忙点头。 苏晨拿起资料走到门口,又回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今天我们就不招待你们了,如果这个方向是对的,你们就立大功了。 望着苏晨匆匆离去的背影,三人相视而笑。 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能为案件侦破尽一份力,已经让他们感到无比欣慰。 回去的路上,黄小兰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希望这次能帮上忙。 一定能的。高磊肯定地说。 周天赐笑着拍拍两人的肩:走吧,我请客,庆祝我们今天的发现! 最终经过高父的同意,这份资料还是千里迢迢的传到了白市的专案组手上。 第94章 抓到 数日后,白市专案组办公室里。 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气息。 组长张国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堆满了十几年来的卷宗,每一本案卷都记录着一个破碎的家庭和未解的谜团。 这时,一份来自章市的加急档案被送了进来。 章市公安局转来的?张国礼有些疑惑地拆开档案袋,动作熟练却带着几分麻木。 这些年他已经收到过太多来自各地的案件分析,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最后的失望而归,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循环。 但他依然会认真阅读每一份资料——这不仅是对同僚们心意的尊重,更是对受害者家属的承诺。 当他开始仔细阅读这份资料时,疲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资料中清晰的逻辑推理、严谨的时间比对、精准的地图标注,都显示出了用心。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拍了下桌子,对着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喊道:都过来!有重大发现! 原本无精打采的专案组民警们立即打起精神,迅速围拢过来。 当他们传阅着这份特殊的资料时,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惊叹声。 这个思路我们以前确实没重点考虑过,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刑警拍着大腿说,跨区域作案!难怪我们排查了全市都找不到人!这就像是在迷宫里找对了出口! 另一位年轻民警指着地图说:你们看,所有案发地点都在客运站周边两公里范围内,这个规律太明显了! 张国礼立即部署新的侦查方向:马上联系交通部门,调取所有周边县市往返白市的客运记录。 重点排查案发前后出入白市的人员名单!我们要重新梳理所有可疑人员! 与此同时,在章市的校园里,黄小兰正在准备去探望四叔。 她心里有些纳闷,自从四叔在城里安顿下来后,就很少主动联系她,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当她来到房子里时,惊喜地发现院子的杂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整齐的菜地,嫩绿的菜苗已经破土而出,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还有几盆花,默默的在阳光下绽放。 房子里也焕然一新,多了个旧沙发和茶桌,虽然简朴,但已经充满了生活气息。 四叔正坐在桌前认真学习驾驶理论考试的资料,专注的神情让黄小兰不忍打扰。 小兰来了?黄志明抬起头,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来看看,这些都是你同学家送来的。 黄小兰这才注意到屋内的变化:四叔,这都是谁送来的啊? 黄志明指着沙发和柜子说:天赐送来的这些家具,说是他们家换下来的。虽然旧了点,但都很结实耐用。 他又指了指楼上的方向,楼上还多了两张床和几个木柜,都是你其他同学家长送来的。 黄小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些家具虽然有些年头,但都保存得相当完好。 木质的沙发看起来还有七八成新,几个实木柜子擦得干干净净,楼上的两张床也铺得整整齐齐。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四叔,收这么多东西会不会不太好啊,爷爷会骂人哦? 黄志明放下手中的书本,笑着说:你其他同学家长还想送家电呢,都被我婉拒了。这些都是实用的旧家具,我就收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赐很热心,经常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外面的花就是他爸妈送。 黄小兰还真是不知道班长这么热心,这只是救了一个人,她就起飞了??? 看着四叔整个人精神饱满、干劲十足的样子,黄小兰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四叔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扎根,而周围人的善意也让这个过程变得简单很多。 更让黄小兰惊喜的是,从四叔口中得知,爷爷在老家也干得风风火火。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不仅当上了村干部,还带领全村人开始种植脐橙和桔子,把周天赐父亲投资的那个农业项目经营得有声有色。 你爷爷现在可了不得,黄志明笑着说,整天在果园里忙活,比年轻人还有干劲。听说最近还在学习新的种植技术呢。 又接着说道:“放心,你陈爷爷家我也有常常去看,你就放心读书。”他能不能飞黄腾达,还得靠这侄女的顺风。 听着家乡的好消息,黄小兰心里暖暖的。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生活,这种积极向上的力量让她倍感欣慰。 临走时,黄志明送黄小兰到门口,认真地说:你专心学习,不用老是惦记着我们。我在这里一切都好,等你放假了,咱们一起回家,本来想叫你去张叔家吃饭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自己去了。 黄小兰点点头,望着四叔充满希望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每个人都在努力。 —————— 三个星期后的一个寻常上午,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 期中考试已经结束,校园里弥漫着轻松的氛围。 天气渐渐转冷,但教室里依然暖意融融。 经过这段时间每晚在系统里的刻苦学习,黄小兰的智商终于突破了130大关。 此刻她正在专心研读物理课本,明显感觉到思维变得更加敏捷,理解复杂概念也轻松了许多。 果然脑子好使就是不一样。她暗自想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一道题目。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娄老师的声音:黄小兰、周天赐、高磊,请你们三位来一下办公室。 同学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地望向三人。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云汐悄悄对黄小兰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回来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 黄小兰微微点头回应,随即跟着娄老师走出了教室。 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黄小兰心里七上八下,不断猜测着老师找他们的原因。 期中考试他们班表现优异,所有人都名列前茅,按理说不该是因为学习的事。 她看了看身旁镇定自若的周天赐,又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高磊,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些什么。 看来是红衣案有消息了。 她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快凉了,就怕抓不到人。 推开办公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证实了她的猜测。 高磊的父亲正站在窗前,旁边是难掩兴奋的苏晨。 见到这两人同时出现,黄小兰顿时心跳加速——看来红衣案终于有结果了! 第95章 完结 听到开门声,高雷军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官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严肃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苏晨更是完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声音因兴奋而破音: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白市专案组刚刚传来确切消息,通过你们提供的侦查方向,他们成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dNA比对结果已经确认了!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这安静中却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激动。 娄老师站在办公桌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显然,在叫学生们来办公室之前,他就已经得知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高雷军清了清嗓子,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先坐下,你们做得很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出色。 真、真的吗?黄小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段时间以来,她内心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推测有误,误导了警方的侦查方向。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让高磊帮忙打听案件进展,但每次都是周天赐温言安慰她,说排查抓捕需要一个过程。 她也明白,在这个监控设备还不普及的年代,破案很大程度上要依靠民警们挨家挨户地走访调查,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高雷军郑重地点头,语气坚定:今天凌晨实施的抓捕行动非常成功,嫌疑人已经全部招供。这个困扰了警方十四年、残害了十一条人命的恶魔,终于落网了! 一向沉稳冷静的周天赐坐在椅子上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高磊更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爸,快说说这人到底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雷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现在是案件侦破的关键时期,很多细节还需要保密。等过段时间案件公开通报,你们自然就会知道了。 苏晨则兴致勃勃地补充道:全靠你们提供的分析思路!专案组重点排查了案发时间段的跨区域流动人员,最终锁定了一个经常往返于白市和临县的无业游民。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愤慨:这个人外表看起来老实本分,在邻居眼中还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谁也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残忍的凶手。更可气的是,这样的人居然也有妻儿! 娄老师感慨地接话:能抓住凶手就是最好的结果。这些受害者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想到那些无辜的生命,特别是那个八岁的小女孩……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待众人平静下来,高雷军正色道:专案组特意委托我向你们转达诚挚的感谢。等这段时间忙完,白市公安局会专门派人前来致谢,相应的奖金也少不了你们的。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他同意让孩子们参与这个案件,很大程度上是看在黄小兰的面子上,想让她试一试,却万万没有想到…… 这次成功破案不仅为社会除去了一大害,也让他在警界的声望大大提升,为今后的仕途扫清了不少障碍。 高雷军的目光最终落在黄小兰身上。 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一颗璀璨的明珠,正悄然改变着身边无数人的命运。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苏晨见高局长在和娄老师交谈,便压低声音偷偷对三个学生说:听说抓捕的时候,他还在担心自己的两个儿子。 高磊闻言也有些生气:活该!他杀害别人的孩子时,怎么不想想那些孩子也是父母的心头肉? 黄小兰轻声安慰愤愤不平的高磊:苏哥说得对,现在抓到他了。他的孩子年纪应该还小,有个杀人犯父亲,他们今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所以一定要严惩凶手,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苏晨开心地笑了,赞同道:说得对,有这样的父亲,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周天赐也认同地点头:有这样的父亲,足够他们度过一个艰难的童年了。 苏晨摸索着下巴沉思片刻,目光投向黄小兰,试探性地问道:我手头还有很多未破的案子,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他觉得这个女同学身上似乎有种特殊的直觉,对破案来说,这种灵感往往比专业知识更重要。 黄小兰有些纠结。上次参与破案后,她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但内心深处又渴望能帮助更多的人。 周天赐立即替她回绝:不行,我们还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 高磊倒是跃跃欲试,但只能偷偷看向父亲,观察他的反应。 娄世安老师第一个表示反对:不成,我们不同意,他们还是孩子! 苏晨见黄小兰还在犹豫,便招手让她坐过来,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你这次的奖金起码有六万,而且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他特意打听过,知道这位来自农村的同学家境并不富裕,这笔钱对她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 黄小兰瞬间眼前一亮,但随即用力揉了揉脸,故作镇定地说:可以拿过来看看。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我这是为民除害,绝对不是为了钱!!! 娄世安老师更加生气了,强烈反对:不成!这太危险了!这次他们没报告老师就去参与破案,我本来就很生气,想要处罚他们。要不是这个案件影响太大,领导们都很高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信息需要保密,现在校门口早就挤满记者了! 苏晨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嘴上却毫不退让:就是让他们看看资料,您的学生不会有危险的。您看这次不就是通过看资料破案的吗? 他心里明白,只要学生自己同意,老师也无可奈何。 不可以,他们是未成年人!娄老师坚持道。 信息会严格保密的,这次我们不也做得很好吗?苏晨反驳。 他们要专心读书! 我刚才在外面都看到他们的成绩单了,全校前十名。而且我们不会经常让他们来局里。 这些案件对他们来说太血腥了! 我们没让他们看任何血腥照片,他们不也一样破案了? 黄小兰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平时温文尔雅的娄老师此刻争得面红耳赤,而她一直以为是个小白兔的苏晨,竟然是个白切黑,此刻正表情淡定地和娄老师争论得有来有回。 咳、咳,好了小苏,这件事以后再说。最终还是高父出声打断了这场争论。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小兰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以后你可以多带她出去玩玩。 苏晨立即高兴地应道:好的,高局长!随即转身对黄小兰热情地说:苏哥带你去外面玩,你喜欢什么?游乐场还是…… 黄小兰只能可怜兮兮地感受着苏晨过度的热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娄世安气得说不出话来。高局长虽然没有明确同意,但也没有反对,这分明是吃定他了。 但看着黄小兰期待的眼神,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参与破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件好事。 黄小兰见娄老师不再强烈反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高磊见大家都不再反对,更是喜形于色。只要黄小兰能参与,他肯定也能跟着一起。 周天赐见他们都这么兴奋,也就不再泼冷水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第96章 名字不好起 这天下午,数学课刚进行到一半,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林主任神情肃穆地站在门口,与任课老师低声交谈了几句。 黄小兰、周天赐、高磊,林主任温和地唤道,请你们三位出来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云汐担忧地看向黄小兰,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黄小兰轻轻摇头,心里同样充满了疑惑。 汪俊杰一脸懊悔,前段时间就听说了高磊和班长、小兰他们参与破案的事,但当时他不以为然,和邱鑫他们玩游戏去了。 现在听说案子真的破了,而他只能在教室里干看着,错过了这么难得的长见识机会,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其他同学也一脸复杂,既为三人感到骄傲,又暗自懊恼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参与其中。 要是早知道能参与破获这样的大案,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黄小兰心里则在想:难道是奖金到了?她还没告诉家里人这个好消息,想着到时候给家里一个惊喜。 这笔钱该怎么用,她早就计划好了——给爷爷奶奶买新衣服,给弟弟妹妹买学习用品,剩下的用作装修房子的费用。 三人跟着林主任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学校专用的接待室前。 林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语气格外郑重:孩子们,里面有一些特别想见你们的人。记住,为了安全起见,这件事要先保密。 林勇这次出差刚回来,就被领导叫去办公室,收到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领导比他还开心,要不是需要保密,领导都准备在校门口挂横幅庆祝了。 现在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立刻打电话给陈老师,好好感谢他介绍个这么优秀的学生。 黄小兰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就算是白市来人,也不该这么严肃郑重啊。 她微微转头,看到班长和高磊都很镇定,这才安下心来。 推开接待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房间里坐满了人,座位上都满满当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幼儿的妇女,还有几个神情肃穆的中年人。 他们衣着朴素,有些人眼中还含着泪水。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用充满感激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黄小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班长。 周天赐一看这情形,立即明白了,这些应该都是受害者家属。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旁边的妇女连忙扶住她。 黄小兰赶紧上前搀扶,生怕老人家摔倒。 老奶奶用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握住黄小兰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好孩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我女儿讨回了公道... 林主任见小兰应付不来这场面,赶紧上前安抚:老人家,您先坐下,孩子们已经来了,咱们慢慢说。 一位学校领导示意三个学生在空位上坐下。 待大家坐定后,受害者家属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一个面容严肃、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深深地向三个少年鞠了一躬,眼含热泪说道:谢谢你们啊!我是白市红衣案专案组的钱龙,是你们终结了我们十四年的噩梦啊! 整个接待室里弥漫着悲伤与感激交织的复杂情绪。 林主任连忙打圆场:钱警官,您先坐下,别着急,慢慢说,别吓着孩子们。 钱龙被拉着在椅子上坐下,口中不停念叨着:我们队长他们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特地先派我们过来感谢你们。 突然,一个中年汉子已经泪流满面:我妹妹...她走的那年才二十几岁...这十四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这一天... 角落里,一个抱着小男孩的年轻母亲也在轻声啜泣。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睁着天真的大眼睛,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都在哭。 那位母亲哽咽着说:这是我姐姐的孩子...她走的时候,孩子才几个月大...现在,他终于可以知道,害死他妈妈的坏人被抓到了... 黄小兰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听着一个个破碎家庭的故事,她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 高磊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周天赐虽然也很动容,但还是强忍着情绪,在一旁安抚着大家。 这时,一位失去女儿的母亲从布袋里取出一个精心包裹的布包,里面是几件手工编织的毛衣:这是我们和钱警官打听到你们的尺码,织的毛衣...…她生前最喜欢编织了...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周天赐郑重地接过一件毛衣。 毛衣颜色鲜艳,花纹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黄小兰也站起身来接过衣服,声音哽咽道: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高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含泪水收下了毛衣。 几位校领导在一旁尽力安抚着家属的情绪。 另一位受害者的父亲站起身来,拿出一个信封,颤抖着递过来:这是我们几家人凑的一点心意...请你们务必收下... 周天赐连忙推辞:叔叔,这个我们不能收。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高磊也红着眼眶说:能看到凶手伏法,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了。 黄小兰擦干泪水,坚定地说:叔叔,这钱我们真的不能要。 最后受害者家属脸上终于露出的释然表情,三个少年深深体会到了自己所作所为的意义。 临走时,那位坐轮椅的老奶奶执意要送他们。 她拉着黄小兰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好孩子,你们给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一个活下去的念想...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你们都是好孩子... 钱龙也送他们到门口,诚恳地说:真是抱歉,本来应该让你们接受更多荣誉,但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们必须保密。我已经和其他家属说好了,不会公开你们的信息。 黄小兰三人连连道谢。 他们确实不敢公开信息,这样的安排正合他们心意。 后续安抚家属的工作,就交给林主任和校领导了。 回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三个人相顾无言。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 黄小兰轻声说:这就是警察坚持命案必破的意义吧。 周天赐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很荣幸能参与这一切。 高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小兰,班长,谢谢你们。我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总是说,当警察最大的成就感,就是看到受害者家属终于能够释怀。 第97章 不知道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正好,黄小兰早早地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着校服。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们要去市公安局接受表彰。 小兰,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云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 有点事要出去一趟。黄小兰自恋的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微笑。 最近她又签到一个颜值+1 她心念一动,点开系统,查看自己的数据: 【姓名:黄小兰】 【年龄:11】 【智商:130】 【记忆能力:8分】 【逻辑推理能力:6分】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起眼】 黄小兰有点生气,这美貌是真没什么变化,最多她从148长高了到155,现在她才11,应该还能长,最主要希望能有个大长腿,长到165以上。 云汐突然想起什么,惊喜的压低声音:是不是要去领奖? 黄小兰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保密啊,我先下去了。 走到学校大门口,黄小兰看见周天赐和高磊已经等在那里了。 周天赐一如既往地穿着整洁的校服,神情平静, 高磊则显得有些兴奋,不停地调整着领带。 都到齐了,林主任笑着打量三个孩子,准备好了吗?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坐在前往公安局的车上,三个人的心情各不相同。 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高磊这时也不沉默了,不停地整理着衣领,脸上写满兴奋。 周天赐则安静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主任透过后视镜看着三个学生,笑道:别紧张,今天就是简单的一个表彰仪式。局里考虑到你们的安全和学业,不会对外公开。 车子驶入市公安局大院,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苏晨立即迎了上来。 今天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显得格外精神。 来了?苏晨笑的牙不见眼,走吧,领导们都在会议室等着呢。 跟着苏晨穿过庄严的办公大楼,黄小兰注意到今天局里的气氛格外不同。 沿途遇到的警察都会对他们投来善意的微笑,有的还会轻轻点头致意。 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景象让三个少年都愣住了。 宽敞的会议室里坐满了身着警服的警官,正中央的横幅上写着见义勇为表彰大会几个大字。 看到他们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热烈鼓掌。 高雷军今天特意换上了崭新的警服,肩章擦得锃亮。 他身旁坐着几位警衔更高的领导,其中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警官格外引人注目。 孩子们,欢迎你们。那位老警官和蔼地开口,我是白市的周国礼。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市的公安干警,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周国礼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黄小兰注意到,坐在前排他看到了钱龙和几位年纪不小的警官眼中都闪着泪光。 十四年,周国礼的声音有些哽咽,红衣案像一块巨石,压在白市每个警察的心上。每当想到那个残忍的凶手还逍遥法外,想到那些破碎的家庭,我们就夜不能寐。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是你们,用智慧和勇气,帮我们卸下了这块巨石。你们可能不知道,你们的贡献有多大。 一位工作人员端上三个用红布覆盖的托盘。 周国礼亲自揭开红布,托盘里整齐地摆放着奖状、奖章和信封。 我在这里就借花献佛借了章市的地盘,给你们发见义勇为奖金,周国礼说,虽然金额有限,但代表着我们最诚挚的感谢。 黄小兰接过托盘时,注意到奖状上的措辞很巧妙,只写着为维护社会治安做出突出贡献,完全没有提及具体案件。 她明白,这是警方在保护他们的隐私。 高雷军补充道:考虑到你们的安全,今天的表彰仪式不会有任何媒体报道,所有资料都会严格保密。但请你们相信,你们的善举已经深深感动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几位白市专案组的组员缓缓站起身。 他们郑重走到三个少年面前,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钱龙搀扶着一个步态龙钟的老人,老人声音颤抖:我们真是谢谢你们啊,我是红衣案的第一任专案组长。 老警官的声音颤抖着,我退休五年了,这五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这个案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有生之年能看到案子侦破... 老人说着,已经老泪纵横。 其他几个白市的组员也是眼带泪水。 周国礼连忙上前扶住他,自己的眼圈也红了:“这位是我师傅,我们是从第一天开始抓到这个人渣。” 黄小兰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她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警察,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水。 自己也忍不住眼前带泪。 苏晨拿出相机,轻声问:可以拍张照片留作纪念吗?这张照片只会存放在内部档案里。 三个少年并排站好,手里捧着奖状。 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黄小兰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些受害者家属的面容——那位坐轮椅的老奶奶、失去妹妹的中年汉子、抱着幼子的年轻母亲...她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仪式结束后,高雷军特意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取出三本精致的笔记本,扉页上都有他的亲笔题字:赠给少年英雄:愿你们永远保持这份赤子之心,用知识和正义照亮世界。 孩子们,周国礼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展现出来的责任感和智慧,让我们这些老警察都深受感动。但是,请记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一定要先告诉大人,好吗? 三人郑重地点头。 临别时,高雷军叫住黄小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我送你的你一定要收下。 黄小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杆上刻着一行清秀的小字:知识改变命运。 回学校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最后还是高磊打破了沉默: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白市他们坚持了那么久……。 周天赐轻轻点头:那些警察...他们背负了太多。 黄小兰握紧了手中的钢笔,目光望向窗外。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正是有这样的警察在默默守护,才有了这份平凡的安宁。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林主任却没有立即开门。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三个学生:今天你们做的很好,但是记得,你们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说,高磊突然开口,我们以后还能协助破案吗? 周天赐笑了笑: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不过...如果有需要,我们随时都在。 黄小兰没有说话,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那天晚上,黄小兰开始不正经的写起了日记。 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知识改变命运,我有挂,我应该用学习帮助更多人。 第98章 不知道啥子名 晚上,当宿舍里只有黄小兰,云汐已经去旁边宿舍串门八卦去了。 黄小兰小心的从书包里摸出那个让她心心念念了一整天的信封。 白天在众人面前,她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毕竟班长和高磊都表现得那么淡定,她可不能显得太。 但现在四下无人,她终于可以释放内心的激动了。 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她小声嘀咕着,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是一张支票,只有一张薄薄的取款通知单。 啊?就这?。 黄小兰有点失望,她原本还期待着能亲手摸一摸支票的质感呢。 但当她仔细看清上面的数字时,眼睛顿时瞪大。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数着上面的零:个...十...百...千...万... 五万!!! 她太惊讶了。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原本以为三个人加起来能分到两万就不错了,没想到每个人都能拿到五万! 啧~啧~啧 黄小兰忍不住感慨,这都够在市里买套房子了。 她想起父母在外打工,省吃俭用一年也攒不下多少钱。 而现在,她只是协助破了个案子,就拿到了这么多奖金。 这么多钱该怎么用呢? 她躺在床上,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自从参与破获红衣案后,黄小兰对dNA技术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记得苏哥经常感慨,要是dNA技术更发达一些,很多悬案都能更快侦破。 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第二天放学后,她特意找到生物老师李晓明的办公室。 她早就听说李老师偶尔会在警局做兼职顾问,对dNA技术应该很了解。 李老师,我想了解dNA技术。黄小兰开门见山地说。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dNA技术?这可是很专业的内容啊。 我知道,黄小兰认真地说,但我真的很想了解一下。 通过李老师的讲解,黄小兰了解到现在的dNA技术情况。 警方在90年代引进了pcR-StR技术,这种技术灵敏度高、速度快,能够标准化和自动化操作,但也存在缺点——必须依赖dNA数据库,而且每次检测的成本都很高。 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听讲的小姑娘,李老师不禁想起最近教师间流传的关于她协助破案的传闻。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分子生物学基础》:先从这本书看起吧。不过要提醒你,这里面的内容可不简单。 抱着厚厚的教材回到宿舍,黄小兰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 然而那些陌生的专业术语——脱氧核糖核酸双螺旋结构碱基对...像天书一样难以理解。 还好我有系统,黄小兰得意地笑了。她真心感谢上天给了她这个。 当晚进入系统空间后,她直接点开了科技树中的生物医学分支。果然,在层层解锁后,她找到了dNA分析技术的课程。 【dNA技术入门课程】 黄小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始学习。 系统空间里立即出现了一个虚拟教室,一位和蔼的老教授站在实验台前。 看到这位慈祥的老教授,黄小兰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学习数学时遇到的老师总是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要不是她不服输的性子,再加上智商提升后确实能跟上进度,她都快对数学产生厌学情绪了。 欢迎来到分子生物学的世界,老教授微笑着说,今天我们先来认识dNA的基本结构。 随着教授的讲解,原本枯燥的课本知识变得生动起来。 黄小兰不仅看到了dNA双螺旋结构的立体模型,还能亲手虚拟实验设备,观察dNA提取的过程。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dNA就像每个人的生物身份证,独一无二。 连续几个晚上,黄小兰都沉浸在dNA的世界里。 她了解到dNA分析技术如何从犯罪现场的一根头发、一滴血迹中锁定真凶,也明白了为什么这项技术能成为现代刑侦的。 同时,她还点开了生物机械类课程。 她了解到dNA检测成本高的原因——主要贵在基础专利pcR技术、荧光染料、dNA测序方法等核心专利上,还有各种基因专利和试剂盒专利... 系统里有更先进的技,绕过这些专利。 虽然她现在还掌握不了,但可以先从简单的开始,为国家节省研发成本。 就在她全身心投入学习时,那笔奖金已经被她交给了四叔黄志明处理。 黄志明看到这么多钱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手忙脚乱地在家里翻找藏钱的地方,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这笔钱相当于他们家好几年的收入,万一被小偷偷走了可怎么办。 藏好钱后,他总算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小兰只说这是破案的奖金,其他什么也没解释。 无奈之下,他决定去找陈老爷子问问情况。 到了陈光辉家,正好老爷子在家。见到满脸焦急的黄志明,陈光辉很是惊讶。 快进来,出什么事了?陈光辉关切地问。 黄志明走得满头大汗,既担心家里的钱被偷,又想知道这笔钱的来历。 见到陈老爷子,他总算松了口气。 在茶桌旁坐下后,黄志明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问:老爷子,您知道小兰带回来一大笔钱吗? 他接着说:她就说是破案的奖金,其他什么也没说。 陈光辉一听是这事,顿时淡定下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没事,就是小兰和两个同学帮公安破了个大案。 黄志明更着急了:什么案子奖金能有五万? 陈光辉一愣:五万?这么多?他记得林老头说过最多两万的。 你别急,这是好事,但你们一定要保密。陈光辉细细地说了一遍从林主任那里听来的案件经过。 黄志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杀了11人的凶手... ...14年没抓到... ...被小兰和天赐、高磊三个人不到一个星期就破了... ...白市的家属还特地千里迢迢过来感谢... 黄志明觉得他这个侄女实在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不过是在学车考驾照的这段时间,侄女就赚到了他不吃不喝七八年才能攒下的钱。 陈光辉想了想说:你这钱要去公安局取,打算什么时候去?我陪你一起。 黄志明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摸了摸头:唉,这事得让我三哥做主。 陈光辉给他倒了杯茶:没事,我昨天给刘老头打过电话,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天应该能到。 黄志明感慨道:我这侄女太能折腾了。 陈光辉倒是很淡定:起码是好事。我听林老头说,小兰学习进步很快,都快能自学大学课程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老陈,老陈在家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光辉快步向门口走去: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一打开,刘承志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后面跟着淡定的刘博远和一脸焦急的黄志成。 坐下后,刘承志生气地说:好啊,老陈头,你让小兰折腾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多危险啊! 黄志明见到三哥来了,总算感觉有了主心骨。 陈光辉给每个人都倒了茶,淡定地说:这折腾的也是好事。虽然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但总比刘老爷子知道得早。 刘承志气结:你...你...唉,说说具体情况吧,电话里没听清楚。 陈光辉拿出他从林主任那里收集来的报纸递给众人。刘承志接过一份,刘博远也拿了一份。 黄家两兄弟则低声交流着最近的情况。 刘博远一直皱着眉头,看完报纸后说:这凶手太可恶了。 刘承志生气地拍了下桌子:这人连8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确实应该抓去枪毙! 陈光辉也感慨万千:小兰确实做了一件大好事。 这时,黄志成突然惊叫起来:五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们。 陈光辉见黄志明不说话,就解释道:奖金是五万。 黄志成着急地说:不是两万吗?怎么多了这么多?会不会有问题? 他之前听刘老爷子提过奖金的事,以为是两万,特意过来给老四和小兰送些保暖衣物,没想到奖金远远超出预期。 刘承志安抚道:老三,别急,让老陈头慢慢说。 陈光辉只好把从林主任那里听来的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 听着陈光辉的讲述,在场的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第99章 不知道名 --- 隔天上午,陈光辉带着刘老爷子、黄志成等一行人来到了市公安局。 刚走进大门,早已在接待室等候的苏晨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陈老,您来了!”苏晨笑着与陈光辉握手,又转向他身后的刘承志,同样郑重地握了手。 随后,他握着黄志成的手停留了片刻,语气诚恳:“这位就是小兰的父亲吧?” 黄志成有些意外,连忙回应:“你好,你好。” 苏晨热情地说道:“您培养了一个好女儿啊,她这次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接着解释道:“高局正在开会,特地嘱咐我要好好接待各位。” 苏晨领着众人来到一间布置温馨的会客室,墙上挂着“警民一家亲”的锦旗。 他熟练地为大家泡上茶,一边切入正题:“关于奖金的事情,确实需要向各位详细说明一下。” “这五万元奖金,”苏晨正色道,“是由白市公安局根据相关规定特别申请的。其中既包含了见义勇为奖金,也包括对提供重大破案线索的专项奖励。” 他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黄志成:“这是奖金发放的正式文件,上面有完整的审批流程。考虑到案件的特殊性和影响力,奖金数额确实比普通案件要高一些。” 黄志成接过来粗略看了看——内容对他而言有些晦涩,便转手递给了陈老爷子。 陈光辉仔细翻阅着文件,作为退休教师,他能够辨别文件的真实性,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随后将文件递给了刘老爷子。 “其实,”苏晨稍稍压低了声音,“这个案子困扰了白市警方十几年,受害人家属和社会各界都极为关注。能够成功破获,对当地警方来说意义非凡。” 这时,高雷军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笑意:“陈老,刘老,这位就是小兰的父亲吧?大家都来了!正好,我还想着去拜访,感谢黄家对我儿子的照顾。” 几人坐下闲聊片刻后。 高雷军正色道:“………经过严格的dNA比对和嫌疑人供述,已经确认抓获的就是真凶。这个结果,黄小兰和天赐小磊三个人功不可没啊。” 黄志成仍有些不安:“高局长,这笔钱…会不会太多了?小兰毕竟还是个孩子…” 高雷军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您的顾虑。但请放心,这笔奖金的发放完全符合规定。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这也是对孩子们正义行为的一种重要肯定。” 陈光辉若有所思地问:“那以后…” “您放心,”高雷军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忧,“我们已经做好了周全的保密工作。除了在场的几位,不会有人知道奖金的具体数额。” 苏晨在一旁补充道:“取款时我们会安排专人陪同,确保过程安全。之后也会特别提醒银行工作人员注意保密。” 详细了解情况后,众人心中的疑虑逐渐消散。 临走时,高雷军特意将大家送到门口,握着黄志成的手说: “黄老弟,请您一定转告小兰,我们全局上下都很感谢她。不过也要提醒她,现阶段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他话锋一转,带着笑意说道:“叫她有空的话,可以看看今天晚上的新闻联播。” 短短一番交谈,两人已然熟络到称兄道弟的地步。 回程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 黄志成感慨道:“没想到公安局考虑得这么周到。” 握着方向盘的刘承志也点头附和:“看来确实是我们多虑了。小兰这孩子,不声不响地做了件大好事。” 陈光辉望着车窗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这孩子,已经展翅起飞了。 另一边,黄小兰对父亲到来一事还毫不知情,此刻她正泡在图书馆里专心看书。 由于她学习进度远超常人,学校已特批她可以自主安排学习,不必按课表上课。 黄小兰钻研这个“dNA”领域,学得是昏天暗地,头脑发胀。 “小兰,学校大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四叔。”一位面熟的女学姐走到她身边通知。 黄小兰一愣:“谢谢学姐。” 学姐笑了笑:“没事。你叔叔好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我也是看到保安叔叔去教室没找到你,才想起你这几天都在图书馆。” 黄小兰再次诚恳道:“还是得谢谢学姐。” 学姐笑了笑便离开了。 黄小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摸了摸肚子,估计快中午12点了。 没有手表确实不便,她心想,这次拿到奖金,一定要买一块手表。 她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书,一一归位。 心里有些疑惑:四叔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她明明跟他说过最近要专心学习,暂时不回去——虽然平时她也很少回去。 快步走到学校大门,只见黄志明正和保安张叔聊得火热。 黄小兰喊道:“四叔,张叔。” 闻声,二人同时回过头。 张叔笑容满面:“小兰来啦!” 黄志明对张叔点点头,转向小兰:“走吧,你爸来了。” 又对张叔说:“张大哥,我们先回去了,改天等你下班再聚,喝两杯。” 张叔连连应道:“好的,好的。也谢谢你哥带来的特产,他太客气了,每次来都带东西。” 黄志明摆摆手:“应该的,乡下自家晒的菜干,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就好。” 两人与张叔道别后,走在回家的路上,黄小兰才得空问出心中的疑惑:“我爸怎么来了?” 黄志明语气带着些许责怪:“你做的好事,也不跟家里说清楚。那么多钱!” 黄小兰一拍脑袋,懊恼道:“我最近学得昏天暗地,把这事给忘了。” “还好有你陈爷爷帮忙解释,你爸他们取钱去了。” “四叔,你怎么没一起去?” “我啊,有点那个……叫什么来着,心理阴影。再说了,你刘爷爷和你刘叔也一起来了。” 黄小兰又惊又喜:“刘爷爷也来了?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啦,我们去陈老爷子家吃饭,他们都在那儿。” 到达陈爷爷家时,黄志成他们早已到了。 进门后,黄小兰开心地一一打招呼:“陈爷爷,陈奶奶,刘爷爷,刘叔,爸!” 时间不早,众人热热闹闹地共进午餐。 饭后,黄小兰帮忙收拾好厨房,才坐下来一起闲聊喝茶。 陈光辉抿了一口茶,语气温和却带着认真:“小兰,这件事,你实在不应该瞒着家里。” 刘承志在一旁点头赞同:“就是,多危险啊。” 陈奶奶一边擦着手走过来,也附和道:“对啊小兰,这事你不该保密的。” 黄小兰见众人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自己,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道:“我也只是想试试看,没想到真的就把案子破了…” 刘博远赶紧打圆场:“好了,小兰也是出于好心。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擅自行动了。” 黄小兰闻言犹豫了一下——她毕竟答应过苏晨有空帮忙看看悬案。 黄志成见女儿这般情状,不禁有些生气:“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女儿这么能“折腾”,而且折腾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大,比家里两个儿子还能折腾。儿子顶多是贪玩,女儿这简直是在冒险。 众人也都关切地看着她。 黄小兰犹豫着开口道:“我答应了苏哥,有空帮忙看看其他的悬案…” 陈光辉宽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高局已经说了,让你现阶段以学业为重,暂时不会来打扰你。” 黄小兰点点头:“好吧,我最近确实都在学校专心学习。” 见黄小兰这边没事了,气氛轻松起来。说说笑笑间。 刘博远突然宣布:“我已经正式调到市里来工作了。” 黄小兰惊喜地叫道:“真的啊,刘叔!那以后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说完便拉着刘博远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陈光辉转头看向一脸淡定的刘承志,打趣道:“好啊,刘老头,你这消息藏得够严实啊。” 刘承志面上淡定,眼底却难掩欣慰与得意:“都是孩子自己争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陈光辉笑道:“啧…啧…啧,能向上走,总是大好事。” 聚会最终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黄小兰向父亲了解了家里的近况后,便拿着家人带来的包裹返回学校继续看书了。 奖金的使用,她也放心交给家人去考量。 至于看新闻联播的事,她早已忘在了脑后。 第二天周六,云汐兴奋地跑到学校,向她转述了新闻内容:“……警方根据三位热心群众提供的线索……最终成功抓获了杀害11人的犯罪嫌疑人高某……” 黄小兰对此并未太过在意,反正他们的身份和奖金细节都是保密的。 她心神一动,点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黄小兰】 【年龄:11岁】 【智商:134 】 【记忆能力:7分】 【逻辑推理能力:7分】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起眼】 自从她的智商突破130点以后,虽然通过系统签到又获得了+2点 还有逻辑推荐+1,但明显感觉到。 通过阅读学习书籍提升智商的速度变慢了许多,现在看一本书往往只能增长0.1点了。 第100章 哈哈,破百了 --- 聚会散去,陈老爷子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告别陈家后,回到自家的黄家小院,黄家兄弟关于未来的商议才真正开始。 黄志成这次并不急着返回县城——家里有大哥二哥照应,如今老爷子又担任着村干部,他并不十分担心。 眼下,兄弟俩最紧要的,是好好规划这笔“巨款”的用途。 昏黄的灯光下,黄志明看着三哥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取款单,手心不禁又有些潮湿。 “五万块啊……”黄志明喃喃道,感觉仍像在做梦,“三哥,你说这钱,咱咋花?是不是存起来最稳妥?” 黄志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取款单的边缘,眉头微蹙,显然已深思熟虑了许久。 他抬起头,看着因激动而脸色发红的四弟,缓缓开口:“老四,钱不能全存起来。” “为啥?”黄志明不解,“吃利息也不少啊,关键是安全!” “安全是安全,但死钱变不活,也生不出更多的钱。”黄志成语气沉稳,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黄家以往的艰辛——日复一日在工地做苦力,忍受老板的刁难克扣,带着一身汗水和尘土回家时,路人投来的嫌弃目光。 “我在想,这笔钱,我们得分成两份来用。” “两份?具体怎么个分法?”黄志明追问。 黄志成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规划:“首先,咱们在市区已经有房子,现在勉强能住,暂时就不额外花钱装修了。我想,拿出大部分钱,去买个临街的店面。稍微装修得亮堂些,开个小超市或者杂货铺,这样我们家在城里也算有个稳定的生计来源,不用再只靠出苦力过日子。” 黄志明听着,觉得三哥考虑得周到,但也不免担忧:“这主意是好,可咱们家祖辈都是种地、打工的,没人做过生意啊!万一赔了……” 黄志成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深远:“所以我们要去学,去闯。你不是正在学开车吗?等拿到驾照,就托张哥他们找找关系,先了解清楚市场情况。反正找店面、考察行情这些事也急不来,我们可以慢慢筹划。” 他咬了咬牙,补充道:“退一步讲,就算最后我们自己不开店,把店面租出去,也是一笔稳定的收入,总比钱躺在银行里强。” 黄志明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行:“好!我大概再有一个星期就能拿到驾照了。到时候我就去问问张哥,看看有没有路子先找个送货的活儿干,既能赚钱也能熟悉行情。” 黄志成点点头,压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们可以先着手打听。最近我就住在这边,暂时不回乡下了,多花时间去看看店面,摸摸情况。” 他接着说道:“这第二份,我准备留一部分给小兰。”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老四,你还没看出来吗?咱们家小兰,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脑子活络,想得远,胆子也大…… 用咱爸的话说,就是‘能做事’。这次是协助破案,下次呢?她以后指不定还要做什么。读书、买书、万一有什么正经的想法需要点本钱……手里不能没点活钱!” 黄志明张了张嘴,本想反驳孩子拿太多钱不好,可细想之下,发现三哥说得确实在理。 侄女每次的“做事”先把他们带到了市区,带来了房子和巨额奖金。 下次的“做事”万一需要前期投入呢?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经不起大风浪,但预留一点备用金还是必需的。 “我寻思着,”黄志成继续道,“留给小兰的这份钱,我想交给刘老弟(刘博远)帮忙保管。存折放他那里,密码由你来设。咱们眼界有限,怕无意中捆住了孩子的手脚。刘老弟是读书人,见识广,能帮小兰把握方向。” 他内心还有一层不便明说的考量:把钱交给沉稳可靠的刘博远比放在容易冲动的四弟手里更安心,免得被一些酒肉朋友哄骗了去。 他想起了高局长对女儿的赞赏,想起了陈老爷子欣慰的笑容,更想起了女儿的优秀对黄家产生的积极影响。 他们家已经在市里有了一个难得的起点,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他自知见过的世面少,但他愿意去学、去尝试。 女儿走的是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路,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想带领黄家走一条以前从未走过的新路呢? 作为父亲,他能做的有限,但至少要做到不拖后腿,给她留一点底气,一点能够支撑她“折腾”一下的资本。 黄志明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点头:“三哥,我听你的!你说得对。咱们把家里的基础打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再给她留点本钱,让她能放心往前冲。” 兄弟俩的意见达成一致,心中都仿佛落下了一块大石。 清晰的规划让这笔意外之财变得切实而踏实。 第二天,黄志成去学校将这个决定告诉了黄小兰。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简单交代:“奖金,家里准备大部分用来买个店面,谋个长久的营生。另外,单独给你存了一份,算是你的成长基金,以后你读书、深造,或者有什么正经的、需要用钱的地方,家里支持你。” 黄小兰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没想到,父亲已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干活的农村汉子,他开始为整个家庭的未来思考和布局了。 他正在努力丢掉农村人常有的那种自卑和胆怯,尝试着迈出勇敢的一步。 她用力点点头:“爸,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不会乱用的。” 黄志成补充道:“我把给你存的那份钱,拜托你刘叔帮忙保管了。你需要用时就跟他说。你读书上的事,我也不太懂,他更能给你拿主意。”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家人无声的信任和最坚实的后盾。 关于买店面的事,黄小兰觉得周天赐可能更了解,他家应该有些人脉资源。于是,她在图书馆找到了周天赐。 见面后,黄小兰有点不好意思。 原本她还想和班长他们一起继续研究悬案的,但她现在沉迷于dNA的学习。 想通过科技的力量让罪恶无所遁形,暂时不想再去直接面对那些社会的“黑暗面”了。 周天赐看着欲言又止的黄小兰,主动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黄小兰只好厚着脸皮告诉了他,自己父亲想在市区买个店面的事。 周天赐认真思索后说:“我听我爸提起过,市里核心商圈的店面大概要3000到6000一平方,次一些的地段也要1500到3000……” 黄小兰吓了一跳,这么贵! 周天赐温和地安慰道:“别担心,也有价格合适的。黄叔叔想在黄金地段买可能预算不够,但可以考虑正在发展的新区,比如章江新区那边,我听说大概800多一平方就能买到。” 黄小兰听完,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该再去破个案子挣点奖金,这钱还是不够用啊。 周天赐看出她的顾虑,安慰道:“放心,我会帮你爸留意的,有合适的消息就告诉你们。你最近学得怎么样?” 黄小兰暂时抛开烦恼,开始兴致勃勃地和周天赐分享起学习dNA遗传知识的乐趣。 周天赐看着讲得眉飞色舞的黄小兰,心中再次涌起一种自己不够聪明、学习速度跟不上的感觉。 他意识到,她已经坚定地走向了另一条他尚未触及的专业道路。 周天赐情绪有些低落,低声诉说:“我感觉自己不够聪明,学东西比较慢。” 黄小兰的心思还沉浸在书本的知识点上,随口真诚地鼓励道:“哪里的话!班长的特长不是语言能力和情商高吗?我觉得你以后肯定能成为一名帅气又出色的外交官。” 她后来几乎忘记了自己说过这句话,但却有人将这句话深深记在了心里,并在未来的十几年里,始终为此目标不懈奋斗。 几天后,当黄小兰再次找到李老师请教时,她已经能流畅地讲解dNA的基本原理和结构了。 李老师惊讶地说:“看来小兰你真的很有天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这么多基础知识。” 黄小兰谦虚地回答:“我晚上都在自学。” 心里则暗自感谢系统的帮助,有“外挂”确实不一样。 更让黄小兰惊喜的是,系统在检测到她扎实掌握了基础知识后,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制,所谓一窍通,百窍通,后续的学习似乎变得顺畅了许多,理解更深层次的知识也不再那么吃力了。 与此同时,黄小兰的勤奋好学也悄然感染着身边的同学。 周天赐也早早地和她一起去图书馆埋头苦读; 高磊则从父亲那里借来了一些基础的刑侦学书籍开始翻阅; 就连原本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对其他书籍不太感兴趣的云汐,也受到氛围影响,开始认真地看起书来。 到了元旦前夕,黄小兰已经能够阅读并理解专业论文中涉及的dNA分析技术了。 李老师(李晓明)思考片刻后,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找个时间,我带你去我们合作的检测中心实地看看,观摩学习一下?” 黄小兰惊喜地问:“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李老师其实也考虑了好几天。 学校的实验室缺乏专业的检测仪器,要想让她接触和学习更专业的实验操作,还是得去检测中心。 “你先等消息,我过几天跟主任汇报一下,争取带你去见见他,看看能不能安排你偶尔去学习。” 黄小兰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近,她父亲黄志成在周天赐的介绍和帮助下,在新区以每平方500元的价格,买下了一个100平方的店面。 因为开发商急需回笼资金,全款支付最终享受了折扣,总共花费四万五千元。 黄小兰不确定这个优惠的价格里,是否有周天赐家人帮忙周旋讲情的因素。 父亲黄志成还向亲戚借了一些钱,准备先简单装修一下店面,经营些周边居民常用的生活用品,同时从乡下收些新鲜蔬菜来卖,希望能先赚点钱回本,再考虑后续更完善的装修。 变化最大的是四叔黄志明。 他考取驾照后,通过张叔的介绍,开始开车送货,跑市场。这份工作让他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整个人变得越发开朗健谈,整天都显得春风得意。 夜深人静时,黄小兰望着窗外的星空思考。 看来,自己必须尽快掌握实际的实验操作技能才行,否则将来连那些精密的仪器都不会使用,一切都是空谈。 系统空间里虽然有虚拟仪器可以练习,但她总得为现实中突然掌握的技能,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第101章 加油 --- 三天后的下午,李老师如约带着黄小兰来到了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 走进检测中心大楼,一股消毒水与特殊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安静而整洁,身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实验室里各种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运行声。 这一切都让黄小兰既感到些许紧张,又难掩内心的兴奋。 李老师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来到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推门而入,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在桌边书写。 他抬起头,看到李晓明,脸上露出笑容:“李老师,你来了。” “周主任,打扰了。”李晓明笑着回应。 随即侧身介绍道:“这就是我上次跟您提过的学生,黄小兰。小兰,这位是检测中心的周浩主任。” “周主任好。”黄小兰连忙恭敬地问好,有点拘谨紧张地微微鞠躬。 周浩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稚嫩些的小姑娘,目光中带着审视。 他早已从高雷军局长那里听说了这个“特别”的学生,知晓了她参与破获那起大案的事情。 事实上,在得知李晓明想推荐她来中心观摩学习后,他特意给高局打了电话核实情况。 高局在电话里对这孩子是连连称赞,甚至敢为她打包票。 更让他意外的是,之后他还接到了本地知名企业家周勇的电话。 周老板话里话外也表示了对黄小兰的关心,并暗示若她在中心期间因学习操作造成任何意外损失,他愿意负责赔偿。 若非有这两层关系的背书,单凭李晓明老师一个人的面子,确实难以破例让一个高中生进入这类警方合作的重要单位实习。 周浩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嗯,坐吧。”他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坐下, “李老师可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啊,说你对dNA技术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和天赋。” 黄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李老师过奖了,我只是比较感兴趣,自己看了一些书。” “哦?都看了些什么书?”周浩饶有兴致地问,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最开始看了《分子生物学基础》,后来……后来也找了一些期刊论文看,比如关于pcR技术优化和StR分型应用方面的……” 黄小兰努力回忆着自己在系统和书本上学到的内容,尽量用规范的专业术语回答。 语气中带着自信——毕竟在系统里投入了那么多时间学习,她对自己的理论基础还是有把握。 周浩放下茶杯,有点惊讶。 虽说要卖高局一个面子,但他原以为李晓明的描述多少有些夸大。 一个高一的学生,能看懂《分子生物学基础》已属不易,居然还主动去啃专业的期刊论文?这兴趣和钻研精神确实非同一般。 “看来李老师没说错,你确实下了功夫。” 周浩的语气认真了些,“不过,光有理论不行,想不想去看看真正的dNA检测是怎么做的?” “想!非常想!”黄小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期待。 她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这个。 周浩笑了笑,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实验室看看。不过事先说好,进去要严格遵守规定,不能乱碰东西,尤其是那些精密仪器。” 黄小兰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用力点头。“我明白,谢谢周主任!” 在周浩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门禁,进入了核心实验区。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黄小兰在系统空间里早已熟悉的仪器——pcR扩增仪、遗传分析仪、电泳槽、超净工作台…… 周浩一边走,一边简要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和仪器用途。 黄小兰聚精会神地听着,还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认真记录,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所以,从现场提取的生物样本,要在这里进行dNA提取和纯化?”她指着一个操作间问道。 周浩点点头,解释道,“提取是至关重要第一步,如果提取的dNA量不足或者杂质太多,后续的扩增和检测步骤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当他们走到pcR实验室外时,黄小兰看着里面正在运行的仪器。 忍不住问道:“周主任,现在常规使用的都是热启动taq酶吗?我看文献里提到,这样可以有效减少非特异性扩增。” 周浩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他停下脚步,看向李晓明,后者则回以一个“我没骗你吧”的眼神。 他重新看向黄小兰,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和重视:“你还知道热启动taq酶?看来确实没少下功夫钻研。没错,我们目前常规使用的就是热启动酶,这对法医样本的检测尤其重要。” 他原本还以为这只是小朋友一时兴起,想过家家似的体验一下,没想到她竟能触及到这个深度。 接下来的参观,周浩讲解得更加细致,甚至带着他们近距离观察了操作员进行加样和设置pcR程序的过程。 黄小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虽然有些问题仍显稚嫩,但所展现出的思考深度和对知识的强烈渴望,让周浩和李晓明都暗自点头。 黄小兰见两人面露满意的微笑,心里也有些小得意。 为了这次机会,她确实做了充分准备,适当地展现了自己的学习成果。 参观结束后,回到周浩的办公室。 “小兰同学,你的理论基础比我想象的要扎实很多。” 周浩沉吟片刻,说道,“不过,光是看书和听讲解,终究是不是长计。” “”这样吧,如果你真的有兴趣,以后周末或者假期,在不影响学业和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让李老师带你过来,在指定技术员的指导下,观摩甚至动手尝试一些最基础的操作。当然,这必须事先征得你家长的同意。” 黄小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忙保证:“谢谢周主任!我一定会遵守纪律,认真学习的!我爸爸他一定会同意的!” 家里现在对于她追求知识的事情,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支持。 离开检测中心,回学校的路上,黄小兰的心依然怦怦直跳。 她成功了!依靠她自己,目前根本买不起这些动辄几十万、数百万的昂贵仪器,所以她只能借助这样的平台。 终有一天,她要堂堂正正地将系统里那些更先进的知识和技术展现出来,贡献自己的力量。 从第二天起,黄小兰就兴致勃勃地开始频繁往来于学校和检测中心之间。 周主任为她安排了一位性格温和、耐心细致的年轻技术员负责带领和指导她。 第102章 不知明 从那天起,黄小兰的生活节奏明显加快了。 她的时间被精确地分割成三部分:在学校争分夺秒地看书自学。 其他时间几乎全都泡在了检测中心实践。 晚上则进入系统空间继续深入学习。 整个人如同上了发条,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她全身心扑在学习上,甚至连家里在新区的店面进展都无暇顾及。 周主任为她指定的指导老师,是一位名叫赵康的年轻技术员。 赵技术员刚从知名大学生物系毕业不久,身上还带着一股校园里的书卷气,为人耐心细致,性格温和。 他对黄小兰这个年纪小小的“实习生”丝毫没有轻视,反而对她展现出的强烈求知欲颇为赞赏。 这大概也是周主任特意安排他来做指导的原因。 黄小兰曾亲眼目睹中心里一位资深检测员。 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油腻、情绪暴躁地与几位前来催结果的警员激烈争吵,甚至激动地大喊着“不干了,要辞职!” 场面一度很紧张,双方几乎要动手,当时半个院子的人都在暗地里关注吃瓜。 最后还是周主任亲自出面才将事态平息。 这场景吓得当时正在“吃瓜”的黄小兰心惊胆战。 虽然后来这位老检测员第二天就恢复了平静,还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请她吃水果。 但那次经历让黄小兰回头看看眼前文质彬彬、甚至有些“小白脸”模样的赵康技术员时,心里涌起一万次感谢——感谢周主任的明智安排。 她甚至暗自开玩笑地想,万一真发生冲突,自己说不定还能打得过他……。 当然,这仅仅是玩笑,谁都更喜欢和情绪稳定、面带笑容的人共事。 黄小兰的学习是从最基础、也是最枯燥的环节开始的。 赵康戴着无菌手套,一边熟练地演示各种基础操作,一边耐心讲解:“小兰,千万别小看这些瓶瓶罐罐和溶液配制工作。” 他语气认真,“整个dNA检测大厦的基石,就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试剂和每一步的规范操作。任何一个细微的步骤出错,都可能导致后续的努力前功尽弃。” 黄小兰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紧紧盯着赵康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如何精确称量药品,如何严格按照特定顺序和比例混合溶液,如何精准调节ph值,如何进行规范的分装和灭菌…… 她像一块彻底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实践知识。 虽然在系统空间里她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的虚拟操作,但现实中亲手操作的感觉还是不同。 各种溶液的实际触感、移液器使用时那精准的“咔哒”声以及需要把握的手感,都是虚拟世界无法完全模拟的。 在系统里,她可以失败一千次、一万次,然后毫无负担地重来。 但在现实中,每一次失误都意味着时间和宝贵材料的浪费,因此她学得格外认真。 赵康通常会细心演示一遍后,就让她在专门的练习区反复操作。配制tE缓冲液、pbS溶液、细胞裂解液…… 一开始,她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动作也慢,生怕加错一滴试剂或者不小心洒出一点。 但她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和在系统里锻炼出的熟悉感,很快就显现出优势。 几天后,她配制的溶液已经能做到浓度准确、无菌达标,动作也越来越流畅、规范。 “不错嘛,上手很快!”赵康检查着她配制的试剂,忍不住笑着称赞,“比我当初刚开始学的时候稳多了,也快多了。” 黄小兰开心地笑了笑,心里却很清楚,这离不开系统里千百次的练习。 不然以她原本的手残程度,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宝贵的实验材料。 在掌握了基础试剂配制后,赵康开始教她如何进行样本的前处理。 这通常是整个检测流程中最繁琐、也最考验操作者耐心和细致度的环节。 在赵康的细心教导和反复强调注意事项后,她很快也得到了亲手处理模拟样本(如人工血痕、口腔拭子等)的机会。 从小心剪取样本、精确加入各种处理液、规范的涡旋震荡混匀,到严格控制温度和时间的水浴孵育、准确的离心沉淀…… 每一步她都做得小心翼翼,严格遵循操作规程。 当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对模拟血痕的dNA粗提,看着那管经由自己之手得到的、可能含有遗传物质的澄清液体时,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随着基础操作的日益熟练,赵康开始让她接触核心仪器,当然,一切都是在严密监督下进行最简单、最基础的操作。 “这是pcR仪,”赵康指着那台方方正正的设备介绍道,“它就像是dNA的‘复印机’,能把我们从样本中提取到的、……从而获得足够用于后续分析的量……” 黄小兰一边听着讲解,一边小心翼翼地按照指示进行开机、设置基础程序等操作。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同步回忆并理解着系统课程里关于pcR原理的生动动画——dNA双链在高温下解开,特异性引物精准结合到目标序列……实现扩增……。 她再次感慨,感谢天,感谢地,有个“外挂”真好! 她还被允许在赵康的贴身指导下,学习使用精密的微量移液器,向八联排管中准确添加pcR反应所需的各类组分。 每一个环节,无论多么细微,她都投入百分之百的专注。 除了动手操作,她还抓紧一切机会阅读检测中心允许她接触的内部《标准操作程序》文件……。 并且追着赵康或者中心里其他愿意指点她的前辈询问各种“为什么”……。 她的问题从试剂作用的化学原理到仪器运行的物理机制,层出不穷。 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现实中的许多操作流程和所用试剂,与系统里模拟的以及所记载的更先进技术相比,确实存在一些可以优化的环节。 或者某些进口试剂、仪器耗材成本极其高昂,大部分利润都被掌握了核心专利的国外公司赚去了。 这也是上次老检测他们吵架的原因,案子多,成本高,时间长…… 所以dNA检测也不是随便就能做的。 而她的第一个目标,就锁定在系统知识中提到的一种“快速dNA提取液”的雏形上。 现有的常规提取方法步骤繁多,需要用到多种试剂,且全程耗时往往需要数小时。 而系统里提供的优化方案,在更短的时间内,使用,完成dNA的有效提取与纯化。 她仔细研究了系统里提供的初步配方,发现其主要成分竟然是一些常见的矿物质提取物和基础化学原料。 成本完全可以控制在很低很低的价格,毕竟不用专利费。 黄小兰耐心地铺垫和学习着,她知道,任何科学技术的推进和应用都需要时间和合适的契机,不能操之过急。 日子在忙碌而充实中飞逝。 周浩主任偶尔会路过实验室,透过玻璃窗,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要么在全神贯注地进行操作,要么就安静地坐在一旁阅读文献、认真记笔记,偶尔才会和赵康低声讨论几句。 他微微点头赞同。 有一次对一同路过的李晓明老师评价道:“这孩子,不是三分钟热度,是块能静下心来钻研的料子。” 黄小兰并不知道主任给予了她如此高的评价,她只是纯粹地沉浸在学习与掌握新知识的巨大快乐和满足感中。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为未来能够合情合理地拿出那些更具优势的配方和技术奠定坚实的基础。 与此同时,在黄小兰专注于学业的这段时间里,黄家在新区的店面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终于赶在春运人潮开始前正式开业了。 第103章 开张 腊月十六,阳历1月26号,黄道吉日。宜开业,嫁娶。 这日子是黄志成特地回老家请了风水师精心挑选的。 这天上午,黄家位于章新区的新店在一片喜庆的鞭炮声中正式开张了。 店名取得朴实又响亮——“黄家百货”。 红色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店面不算很大,约莫一百平方,但被黄志成带着老四和最近才从乡下赶来帮忙的二伯黄志强收拾得井井有条,亮亮堂堂。 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一边是油盐酱醋、纸巾牙膏、锅碗瓢盆等日常生活必需品 。 另一边则特意开辟了一个区域,摆放着从乡下收来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蔬菜和自家腌制的腊肉、咸菜……这成了店里最引人注目的一大特色。 黄志成穿着妻子特意捎来的新棉袄,虽然脸上难掩连日忙碌的疲惫,但精神头十足,笑着站在门口迎客。 黄志明则发挥了他跑车后锻炼出的交际能力,嗓门洪亮地招呼着来往的街坊和闻讯而来的客人,忙着递烟、引导顾客进店。 二伯黄志强今天话不多,手脚却格外勤快,不停地帮忙搬货、整理货架。 黄翼和陈明学校放假后也没回家,主动在生鲜区帮忙打称包装。 刘博远也特意调休过来帮忙,负责相对需要细心一点的收银工作。 陈老爷子和刘老爷子虽没动手,但也早早来到店里坐镇,笑呵呵地看着这热闹的景象,顺便帮忙留意着店里的情况。 因为学校在前两天放了寒假,黄小兰当天就收拾好行李,从学校宿舍搬回了位于市区的小院。 虽然这个家依然简陋,家具还比较简单,但窗明几净。 由于最近家里人多,二层小楼都住得满满当当,处处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放假后的黄小兰并没有彻底放松。 她白天通常会准时到检测中心报到,继续跟着赵康学习。 但今天是个例外——家里新店开张,她特意请了假,一早就赶到店里帮忙。 她知道家里为了盘下这个店,几乎投入了大部分奖金,还借了些外债用于装修。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父亲还是坚持给她留了一部分钱作为她的教育基金。 这份支持让她感动,也更想为家里尽一份力。 虽然年纪小,她还是主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忙整理被顾客翻乱的货架,给蔬菜区洒点水保持新鲜,或是及时替换卖空的价签。 店里忙不过来时,她也会帮着刘博远留意收银,或者为顾客指引商品的位置。 黄志成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对她说:小兰,这儿有你二伯、四叔和刘叔呢,还有你两个大哥,你忙自己的去,看书学习要紧。 在他心里,女儿是搞技术的料,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杂事上。 黄志明也走上前,赞同道:“对,你爸说的对,你应该去学习。” 黄小兰却摇摇头,手里利索地将歪倒的商品扶正,说道:爸,四叔,学习不差这一会儿。今天店里开张,事情多,我搭把手是应该的。 她笑了笑,压低声音,而且我看店里可以考虑装个摄像头,既能防盗,也能让你们轻松些。 这个提议让黄志成和黄志明都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很有道理。 黄志明拍了下大腿:还是小兰脑子活!这样就不用时刻盯着了! 黄小兰笑道:这事交给我来想办法。 她最近发现,随着智商提升,研究制作一个简单的监控设备似乎并不难。 虽然电脑配件不太好弄,但在系统里学习一下相关知识应该就能解决。 小兰!突然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 黄小兰回头一看,原来是班上的云汐、班长周天赐和几位其他同学都带着花篮来了。 黄小兰惊喜地问: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一放假就要去旅游或者探亲吗? 云汐拉着秦丹丹的手,左右打量着店铺:我们来给你家新店捧场啊,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汪俊杰也惊讶地说:你这儿人气真旺啊! 确实,因为是新店开张,又有八折优惠,吸引了不少顾客前来,店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这时一位顾客大声问道:这鸡蛋怎么卖啊? 黄小兰无奈地对同学们说:我这会儿实在抽不开身,你们先自己看看,或者在门口坐一会儿。 同学们连连摆手,周天赐体贴地说:你先忙,我们随便看看。 黄小兰赶紧走向那位顾客:阿姨,这鸡蛋是今天刚从乡下收来的,特别新鲜...... 其实每个商品都明码标价,但总有些老人家不习惯看价格牌,或者视力不好看不清。 等黄小兰忙完这一波,回头一看,发现班长周天赐已经在收银台旁帮忙结账了。 郭浩然和汪俊杰几个男生在帮忙搬运货物、整理货架。 云汐和秦丹丹则在生鲜区帮着装袋、称重。 中午时分,大部分顾客都回家做饭了,店里终于清静下来。 黄志成三兄弟看着开业首日这红火的场面,都笑得合不拢嘴。 商量之后,决定留下黄志明和黄翼看店,其他人一起下馆子吃饭,既是慰劳大家的辛苦,也是庆祝开业顺利。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来到了离店面不远的一家小餐馆,要了个大包间。 坐下后,黄志成拿着菜单,颇有些豪气地点了好几个硬菜: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还要了几瓶饮料和啤酒。 等菜上齐,黄志成端起倒了饮料的杯子,站起身,诚恳地说:下午还要干活,我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感谢各位的帮忙。 他激动地接着说道:这店能顺顺利利开起来,离不开各位的帮衬。 黄志成首先看向陈老爷子和刘老爷子,语气充满感激:陈叔,刘叔,谢谢您二老一直这么照应我们家,今天还特地过来坐镇,有您们在,我这心里就特别踏实。 两位老人笑呵呵地摆摆手,让他不用客气。 接着,他看向刘博远:博远兄弟,也谢谢你,今天还特意请假过来帮忙收钱,这活儿细致,交给你我放心。 刘博远连忙举起杯子:志成哥,你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应该的。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女儿和她的同学们,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还有小兰的同学们,班长、云汐、浩然、丹丹……谢谢你们啊!今天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又是搬货又是招呼客人,还帮忙收钱称重,真是……真是太感谢了! 他不太会说太多漂亮话,但眼里的谢意是真挚的。 周天赐代表同学们礼貌地回应:叔叔您太客气了,我们是黄小兰的同学,帮忙是应该的。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二哥:二哥,也辛苦你了,大老远从家里赶过来。还有老四,这段时间跑前跑后……咱们兄弟齐心,这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仰头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举杯,包厢里洋溢着温暖而喜庆的气氛。 这顿开业宴,在欢声笑语中持续了很久。它不仅是对今天帮忙的感谢,更像是一个崭新的起点,预示着黄家在这座城市的生活,翻开了充满希望的新篇章。 第104章 不知道标题 下午人流渐少,几位同学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 黄小兰特意送他们到店外,由衷地说道: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汪俊杰抢先回答:这有什么,我们还体验了一把当超市店员的感觉呢! 郭浩然也点头附和:我还是更适合读书,让我天天做这个,我可真干不来。 这话引来大家一片善意的笑声。 周天赐温和地说:小兰,我们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别太放在心上。店里忙,你快回去吧。 同学们互相说笑着道别,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下午晚些时候,黄小兰还惊喜地看到了前来捧场的高局长和苏晨。 只是店里实在太忙,最终也没能多聊几句,他们便告辞离开了。 夜深人静,街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送走了最后一位顾客,黄家店铺终于安静下来。 经过白日的热闹与忙碌后,留下了疲惫与兴奋。 关上店铺大门,黄家六人围坐在收银台旁。 桌上摊开着刘博远临走前整理好的收银记录本,旁边放着那个沉甸甸的营业款铁箱。 黄志成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期盼:来,咱们清点一下,看看开业第一天到底怎么样。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箱,将里面的钱全部倒在桌上,纸币和硬币哗啦作响,堆成了小山。 嚯!这么多!黄志明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 黄志强比较沉稳,但脸上也带着笑意。别乱叫,仔细点。 黄翼和陈明两个年轻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做生意赚钱,却没想到这么可观。 黄小兰主动承担起分类的工作,手脚麻利地将杂乱的钱币按面额分开,抚平褶皱的纸币,将硬币归类。 数钱的过程总是让人愉快的。 黄志成负责清点大面额纸币,黄志强点小面额,黄志明数硬币,黄翼两兄弟则负责核算。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数钱声和偶尔报数的声音。 一百的……三十五张。 五十的……二十一张。 十块、五块的放这边,我数数…… 一块的硬币快数完了…… 黄小兰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默算。 看着父辈们专注的神情,看着他们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过每一张钞票——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为家庭开辟的另一条生路。 终于,所有钱币清点完毕。 黄志成拿着侄子记录的纸条,将数字加总,手指因激动微微颤抖。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才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声音都有些发颤: 三千八百……七十二块五毛! 黄志明猛地站起身,差点碰倒椅子,多少!?一天就……就快四千了? 连一向沉稳的黄志强也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纸条上的数字:除掉成本,就算按你说的对半利,这一天也净赚了一千多啊!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虽然知道开业打折会吸引人气,但这样的营业额还是让他们震惊。 要知道,以前在工地出苦力,黄志成辛辛苦苦一个月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黄志成激动地搓着手,脸上笑出了皱纹,好,好,这是个好兆头!好开头! 兴奋过后,黄志成很快冷静下来。 他将钱重新整理好,准备明天一早存入银行。 他看向众人,语气认真: 今天是因为打折,还有大家来捧场,才有这么多。往后能不能稳住,还得看咱们的货真不真,价实不实,服务周不周到。 他顿了顿,看向黄小兰,小兰,你白天说的那个摄像头的事…… 黄小兰立刻点头,爸,放心,我这几天就研究一下,尽快弄起来。 她已经在系统里看过相关知识,觉得可行性很高。 黄志成又对黄志明说,老四,你明天早点去乡下,看看还能不能多收些新鲜蔬菜和鸡蛋,今天这些东西卖得最快。 好,我天不亮就去!黄志明干劲十足地应下。 他又转向二哥,歉然道:二哥,今天就麻烦你睡店里了。等过几天熟悉环境后,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黄志强爽快地说:这有什么,工地都睡过,超市里有吃有喝,很好了。 夜色渐深,黄志成开着租来的小货车送大家回到黄家小院。 车上,黄志明握着方向盘感慨道:咱们应该买辆车,买辆大点的。 黄志成乐呵呵地说:会有这么一天的。 如果天天有这个收益,很快就能买车了。 他转头问两个侄子:你们不是说寒假要兼职吗?老师有没有介绍什么地方? 陈明抢先回答:我们不急,先在姑父店里帮忙。 黄翼点头:对,三叔,我们不急,正好在您这儿练练手。 黄志成有些犹豫:会不会耽误你们学习? 黄翼保证道:不会的,就这几天。我们可以暑假再去找别的兼职。 黄志明见有人手帮忙当然开心:好好好,我给你们发工资。 黄小兰插话道:我可以和哥哥们一起学习,最近我对电脑很有心得。 黄翼和陈明对视一眼,这个妹妹可是个学霸。 往后的日子里,黄小兰白天坐公交去检测中心学习。 因为她没有工资,平时就帮其他老检测员打打下手,还认识了几个天天送资料的眼熟警员。 虽然没报酬,但检测中心为她提供二餐。 通常下午五六点她在中心吃完晚饭后,再坐公交去新区店铺帮忙。 临近过年,春运已经开始,店里白天由黄志成和两个侄子照看,黄志强回家休息,四叔跑市场进货后再过来帮忙。 店铺每天营业到晚上十点。 可能是高局长和新区分局打过招呼,片警来得特别勤快,从没有黑社会或无赖来骚扰。 后来安装了黄小兰自制的摄像头后就更省事了,只要在门口收银就行。 晚上留黄志成或二伯其中一人住店看守,因为摄像头带有自动报警功能,晚上都不用起夜了。 这样一来,在店铺守夜反而成了美差。 一条街上的其他店主对这个功能先进的摄像头都很眼馋,纷纷上门打听。 黄志成最近是又开心又忙碌,小兰同学的家长都来店里拜访过,高局长有时也来采购,要求送货。 现在明显人手不足,不过关于摄像头的事,他还是先问了女儿。 黄小兰转念一想,这摄像头成本不高但功能太多,打算直接把图纸交给两个表哥去处理。 周天赐来看她时发现了图纸,及时劝阻了她。你这个很有技术含量,市场前景很好。 黄小兰摇头:我不懂这些,你要就送给你。 周天赐无奈叹气,看着这份比市面上任何产品都出色的摄像头图纸:如果你放心,就交给我来处理。 最近黄小兰因学习过度用脑,情商简直为负,什么都不愿多想:好啊,都说送你了,你自己处理。 周天赐见她比平时迟钝的样子,只好说:你给我一个样品,我会处理好。 黄小兰把之前多做的几个摄像头交给了他。 周天赐无奈,只好去找黄志成——小兰显然不明白这份图纸的价值,但她也不需要懂,她适合做个纯粹的技术人员。 黄志成在收银台见到周天赐时依然乐呵呵的,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天赐来了,坐。 周天赐把摄像头的事详细说了一遍。黄志成惊讶地看着店里的几个摄像头和收银台旁的监控画面:我也不懂这个,这是小兰花几天时间弄的,成本不高,就几十块钱。 周天赐一边帮忙收银一边解释:这事很严肃,现在市场上还没有功能这么完善的摄像头...... 黄志成听得不太明白:我们都听你的,天赐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 周天赐有些感动,这明明是个商机,成功的话不止几十万,可能是百万、千万的规模。 他又严肃地强调了一遍其中的利益关系。 黄志成还是乐呵呵地笑着:我们真不懂这些,但我觉得小兰做起来挺容易的。就听你的。 说着把桌上的图纸递给他。天赐,我知道小兰不在意这个,她既然说要送给你,你就自己处理吧。 黄志成看了看正在忙碌补货和打秤的两个侄子,话锋一转:如果可以的话,给我这两个侄子安排个实习机会,他们想学电脑。 周天赐看着手中的图纸,又望向忙碌的两个少年,郑重地说: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黄志成拍拍他的肩:不用太着急,你最近常来帮忙,别累坏了。 第105章 不好起名 夜幕低垂,周家别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周天赐站在书房门外,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父亲周勇沉稳的声音。 周天赐推门而入,看见父亲正坐在红木书桌前批阅文件。 见他进来,周勇放下钢笔,温和地问:天赐,这么晚有什么事? 最近儿子不是埋头看书,就是往黄家的超市跑,连爷爷奶奶邀请他去温暖的地方度假都推辞了,妈妈和姐姐约他逛街也总是婉拒,这让他颇感好奇。 爸,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商量。周天赐将摄像头图纸和样品轻轻放在书桌上,这是黄小兰设计的摄像头,我觉得很不错。 周勇一听是小兰的设计,顿时来了兴趣。 他拿起图纸仔细端详,起初还带着长辈看孩子作品般的随意,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这个动态捕捉算法...还有这个图像处理模块...他喃喃自语, 随即想到这是那个协助警方破案、在检测中心备受称赞的女孩设计的,又觉得这样的作品出现在她身上并不稀奇。 周勇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抬眼看向儿子:天赐,你想怎么做? 他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儿子的眼光和决断力。 周天赐思考片刻,条理清晰地说:我认为应该先帮小兰申请专利保护。据我了解,这个摄像头的成本极低,单个造价不到五十元,但功能相当完善。 周勇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夜色:你应该知道,我们公司虽然涉足小型电器,但安防监控这个细分领域我们并没有深入开展。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样品,在手上掂量着,就这么个小东西,功能可能相当出色,甚至比市面上几千元的监控设备还要先进。但是,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它值得我们为此冒险进入一个新领域吗? 周天赐神色认真:我在黄家超市亲自测试过,它的功能齐全,特别是功耗极低,非常适合商铺和家庭使用。 周勇在窗前停下脚步,沉思良久。天赐,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商机,它可能会改变整个安防行业的格局。如此低的成本,如此完善的功能,一旦量产,现有的监控设备市场将会受到巨大冲击。 我明白这个分量的重要性。周天赐郑重地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担心。黄叔叔一家完全不懂这些技术的商业价值,我担心如果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他们很容易吃亏。 他最终还是咽下了小兰说要送给我这句话,虽然知道父亲为人正直,但他更清楚父亲终究是个商人。 周勇没有转身,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儿子的眼光很准,魄力也不小,可惜...…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体弱多病,他从未想过让天赐接班,如今儿子身体好了,他反倒开始期待更多。 周勇的声音低沉:你还是不肯学商科,你应该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想到天天在外旅游的父母、热衷于购物消费的妻子和女儿,周勇内心涌起一阵疲惫。 他也渴望早日退休,享受生活,但家族企业的重担让他无法轻易放下。 周天赐诚恳地说:黄家待我很好,小兰更是把我当成真心的朋友。但是爸爸,我真的不喜欢经商。 他一脸坚定,您应该多考虑考虑姐姐,她对商业很感兴趣。我向往的从来不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他有更大的目标,更多的抱负,还没实现。 周勇转过身,看着儿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在你大学毕业之前,都还有考虑的机会。 周勇最终妥协了,这样吧,我们先帮黄小兰申请专利保护。 培养女儿接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他迟早要退休的。 周天赐松了口气:好,谢谢爸爸。 周勇补充道:我会先让公司的技术部门做个专业评估,之后再考虑是否以专利入股的形式,成立一家新公司来运作这个产品。 周天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黄家的两位表哥最近想学习电脑技术,您能不能先安排他们到公司It部实习?等新公司成立后,我们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才。 他笑了笑:说实话,把这件事交给父亲处理,我才算真正放心。我真怕辜负了黄家的信任。 周勇拍拍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天赐,你能这么想,爸爸很欣慰。记住,经商之道,诚信为本。 就在周家父子深夜长谈的同时。 黄家的黄家百货迎来了开业以来最火爆的销售旺季。 年关将近,采购年货的人流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原本安排的轮班制度已经完全无法应对汹涌的客流量,全家人不得不全体上阵,从开门忙到打烊。 黄志成作为一家之主,从清晨开门到深夜关店,几乎连坐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他时而在仓库和货架间奔波补货,时而耐心地帮顾客寻找商品,嗓子都说哑了。 黄志明更是辛苦,天不亮就要开着租来的小货车去乡下进货,为了保证蔬菜和鸡蛋的新鲜度,一天要往返两三趟。 除此之外,他还要抽空去批发市场和老板们洽谈合作,争取让他们直接送货上门,以减轻进货压力。 连平时主要负责守夜的黄志强也全天候在店里忙碌,负责整理被顾客翻乱的货架和称重工作。 黄翼和陈明两个年轻小伙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黄翼主要负责协助收银,陈明则在店里不停穿梭补货,两人都累得半死。 就连黄小兰也调整了自己的学习安排。 她依然每天早上去检测中心跟着赵康学习dNA检测技术,但下午都会提前赶回店里帮忙。 让她感动的是,周天赐、云汐等同学也常常主动过来搭把手,这份真挚的同窗情谊让黄小兰既感激又愧疚。 老板,这个腊肉怎么卖? 给我来两斤鸡蛋,要最新鲜的! 酱油在哪里?我要那种酿造的。 这个咸菜给我装两罐,听说你们家的特别好吃。 ......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让店里显得格外热闹,但也让黄家人忙得不可开交。 收银台前经常排起长队,黄翼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黄小兰和周天赐不得不轮流上阵帮忙收银。 周天赐心思缜密、计算快捷,大大缓解了收银压力。 黄小兰有时候想和周天赐比比心算速度,但最终因为她话少、笑容也少,顾客们都不太愿意排她这一队,让她颇感受挫。 怎么能以貌取人呢!!!她暗自腹诽。 黄小兰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周天赐。 俊秀的少年始终面带微笑,正温和地和一位中年阿姨交谈,买完单后还贴心地嘱咐:阿姨小心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再看看排在他队伍的顾客,上至八十岁的老奶奶,下至几岁的小女孩,络绎不绝。 难怪每次班长在的时候,店里的生意都格外好。 明明她这一队也很空闲的好吧!不过让她对着陌生人嘘寒问暖,她确实做不来。 转念一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其实她也喜欢看帅哥。 仔细想来,超市的生意似乎真是被这几个各具特色的同学带起来的:长相可爱的云汐,安安静静的小美女秦丹丹,意气风发的汪俊杰,成熟稳重的高磊,白白胖胖、深得爷爷奶奶喜爱的郭浩然...... 当然,最出色的还是班长周天赐。 第106章 招人 这天晚上十点关店后,黄志成揉着发酸的腰对全家人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再请个人帮忙,否则大家都太辛苦了。 黄志明苦笑着摇头:三哥,现在年底,哪里请得到人?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都忙着准备过年,谁还愿意出来打工啊。 黄小兰看着家人疲惫的面容,又想到每天帮忙到晚上七八点的同学们,心里既感激又过意不去。 突然灵光一现:爸,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优化一下流程,比如把畅销商品提前打包好,明码标价,这样就能节省很多称重的时间。 这个主意好!黄翼立刻赞同,像鸡蛋、土豆、萝卜这些常卖的商品,我们可以提前用袋子装好,统一称重标价。 顾客直接拿了就能去结账,不用再排队称重了。 陈明也补充道:收银这边也可以改进。我们可以去买台大超市那样的收银机,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手算找零了。 黄志强也加入讨论,我看有些住在旁边的老顾客每次都买差不多的东西,我们可以问问他们要不要提前预订,我们还能提供送货上门服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谋划策,虽然身体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这些建议让原本繁重的工作似乎有了优化的可能。 夜深了,黄家人仔细清点着当天的营业额。 当看到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竟然突破了五千元大关!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好的预期。 黄志成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整理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存款。 他深深体会到做生意的不容易,但看着这些天的收获,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转头对黄志明说:老四,你有空去看看车,新的买不起,我们可以先买辆二手的。这租金天天交也不是办法。 黄志明惊喜地说:真的?这借来的车确实不方便,租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黄志强也赞同:确实应该买辆车,进货送货都方便。 黄志成接着说:咱们年二十八关店回家过年吧。 黄志明急了:三哥,过年是最好赚钱的时候。市里人舍得花钱,我都听隔壁饭店老板说了,过年期间才是销售的大头。 黄志强也有些犹豫,这生意确实赚钱,但实在太累人了。 他转头看向累坏的女儿和侄子们,还有瘦了好几斤的二哥,心里很是不忍。 黄志成看着家人疲惫的样子,还是咬牙做了决定:今年是第一年,咱们还是回家团圆。等明年,咱们一起在市里过年。 黄小兰听到要回家,眼前顿时一亮,她确实想家了。 黄翼和陈明也很高兴,毕竟回家总是件开心的事。 黄志明看着三个兴高采烈的侄子侄女,只好无奈点头同意。 不过想到这次算是衣锦还乡,他心里又得意起来——看村里那些人还敢不敢再说他游手好闲? 夜深人静,今天大家都回到了黄家小院。 打发小辈们先去洗漱后。 黄志成从包里拿出一叠钱交给旁边的二哥:二哥,这钱你明天去找老戴饭店结账。还好有他,不然我们最近忙得都没空做饭,全靠他家送饭上门。 他话题一转:也要感谢小兰的同学们,不然我们更忙。他们中午晚上都不肯留下来吃饭,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总得招个固定人手。 黄志强收下钱,突然想到什么:今天听老戴说他有个女儿在找工作,说是初中毕业后复读也没考上高中,中专也没去读。 黄志成本来想招男员工,但转念一想,女员工收银也不错:那你明天让老戴带他女儿过来试试看。 第二天下午,老戴就领着女儿戴晓玲来到了黄家百货。 黄志成刚吃完饭不久,正在整理货架,看见老戴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老戴,这么早就来了? 老戴是个憨厚的中年人,笑道:黄老板,听说你们这儿要招人,我就赶紧带晓玲过来了。 说着把身后的女儿往前轻轻推了推,这就是我闺女晓玲,今年十八了。 老戴环顾四周,只见店里人来人往,生意十分兴隆。 虽然都知道这黄老板是外地来的,但街坊间都在传他们家有背景,经常见到穿制服的上门采购。 他也见过最初的黄家三兄弟,都是普通长相,地道的农村人模样。 但现在能维持这么大的生意,肯定有自己的门路。 他还注意到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孩子也在店里帮忙,想来就是其他老板说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 戴晓玲个子不高,扎着简单的马尾辫,穿着一件花色棉袄。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黄、黄老板好。 黄志成温和地说:别紧张,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你以前做过什么工作吗? 戴晓玲摇摇头,声音更小了:就在家帮妈妈做家务,偶尔去店里干活...... 老戴回过神来,赶紧接过话头:晓玲虽然没在外头做过事,但她做事细心,算数也不错。我们饭店的账本都是她帮忙核对的。 这时黄小兰从外面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便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察。 她注意到戴晓玲虽然腼腆,但眼神很清澈,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衣服虽然朴素却很干净。 黄志成想了想,问道:我们这儿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中午可以休息两小时。一个月休息两天,工资先按三百算,你看能接受吗? 老戴连连点头:能接受,能接受! 黄志成又对戴晓玲说:要不这样,你今天下午先试试?主要就是先帮忙整理货架。不会的可以问小兰,或者问我。 戴晓玲怯生生地抬头看了黄小兰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黄小兰走上前,微笑着说:晓玲姐,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吧。 就在黄小兰带着戴晓玲熟悉店内布局时,黄志明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三哥,我打听到有辆二手面包车,车况不错,要不现在去看看? 黄志成看了看正在认真听讲的戴晓玲,对老戴说:那这样,让晓玲先在这儿试试。老戴你要不跟我一起去看看车? 老戴连忙答应:好好好,我跟你去。我对车还算懂点。 等大人们都离开后。 黄小兰耐心地教她日常要做的事,比如如何整理货架、如何补货、如何保持商品陈列整齐等。 令黄小兰意外的是,戴晓玲虽然性格内向,但学习很认真。 教过一遍的操作,她就能记住大半,而且她做事特别细心,每个细节都会反复确认。 下午客人不多,戴晓玲渐渐放松下来。黄小兰好奇地问道:晓玲姐,你怎么不在自己家里店里帮忙啊? 戴晓玲一边整理货架一边回答:我家店比较小,家里有四兄弟姐妹,还有爷爷奶奶,所以人手足够了。她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还是你们这里好,我也想自己赚钱,为家里分担一些。 黄小兰安慰她: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你看,你这么细心,肯定能把这份工作做好。 戴晓玲想到这条街上的传言,都说黄家人有背景,不过她观察小兰,是个读书好的文静女孩,其他人也都老实本分。 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在这里安心做下去。 傍晚时分,黄志成和黄志明回来了,脸上都带着喜色。看来买车的事情很顺利。 黄志强悄悄观察了戴晓玲一下午,发现这姑娘做事认真,对待客人都很礼貌,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态度很好。 他悄悄告诉黄志成,这孩子可以留用。 黄志成转头对送饭过来的老戴说:晓玲这孩子不错,要是愿意的话,明天就可以正式来上班了。 老戴喜出望外,连声道谢。戴晓玲也终于露出了笑容,虽然还是很腼腆,但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等老戴父女离开后,黄志明兴奋地说:三哥,那辆车我们都看过了,确实不错。车主急着出手,价格也合适。 黄志成笑着点头:那就定下来吧。有了车,你进货也方便些。 黄小兰看着父亲和四叔兴奋地讨论着买车的事,又想到店里终于有了帮手,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虽然是自家生意,但她也不想一天到晚被绑在超市里,现在总算能腾出更多时间投入到学习中了。 第107章 回家二 腊月二十八清晨,黄家百货门前热闹非凡。 黄志成指挥着众人把大包小包的年货往两辆车上搬。 因为刘博远也是刚放假,大家便相约一起回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戴晓玲站在店门口,认真记着黄志成交代的事项:晓玲啊,这几天就麻烦你了。一天来一次看看大门就成,别让小偷惦记上。 黄老板您放心,我都记住了。戴晓玲用力点头,把钥匙小心地收进衣兜里。 黄志明把最后一箱年货塞进新买的面包车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哥,这下可好了,有晓玲在,咱们总算能安心回家过年了。 黄小兰抱着一个装满书的大背包,正要往刘博远的车上放。戴晓玲连忙上前帮忙:小兰,这个重,我来吧。 没事的晓玲姐,黄小兰笑着说,这些都是我要看的书,不重的。 黄翼和陈明两个小伙子正在往面包车里塞东西,大包小包装的都是给家人带的礼物。 陈明一边整理一边说:这市里批发东西的棉衣是真便宜,这下爷爷奶奶晚上睡觉就不怕冷了。 刘博远检查着车况,对黄志成说:志成哥,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就走,这就走。黄志成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 黄志强最后一个从店里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等等,我装了点水果路上吃。 戴晓玲看着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准备回家的场景,不禁想起自己家过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晓玲姐,黄小兰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送给你,新年快乐。 戴晓玲打开一看,是一支精致的钢笔,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黄小兰按住她要推辞的手,这段时间多亏你帮忙了,我们都轻松了点。。 黄志成也走过来,递给戴晓玲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的年终奖,辛苦你了。 戴晓玲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道谢。 好了,上车吧!刘博远发动了车子, 黄志明也启动了新买的面包车。 黄家众人分别坐上两辆车,黄小兰坐在刘博远的副驾驶座上,从车窗朝戴晓玲挥手:晓玲姐,新年快乐!我们年初六就回来! 戴晓玲站在店门口,一直挥手直到两辆车子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和钢笔,心里暖暖的。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第一次感受到被信任的温暖。 面包车上,陈明兴奋地数着要带回家的年货:给爷爷奶奶买的羽绒服,给爸妈带的烟酒,还有给妹妹买的衣服鞋子...... 黄志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把我发的工资都花完了吧? 陈明不好意思地挠头:谢谢姑父,你这钱给得太多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就想给家里人都买点礼物。 黄志成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包,里面装着这段时间赚的钱:姑父不会亏待你们的,你看黄翼也有份。 他转头对正在开车的黄志明和坐在副驾的黄志强说:这段时间咱们都赚了钱,扣除成本后,三兄弟都分了个可观的数。我打算回家后和老爷子商量,先把欠的款还了。 黄志明一边开车一边接话:三哥,我想用分到的钱把老家的房子修葺一下,爹娘年纪大了,住得舒服点。 黄志强沉吟道:我还在思考这笔钱怎么用最合适。不过先把外债还清可以。 他在想要不要带家人来市里,想着开超市不到一个月相当于他们做三个月的工地。 但是来市里租房是一个事,老三家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另一边,黄小兰坐在刘博远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充满了期待。 虽然只在城里待了不到半年,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的手艺,想起村里过年时热闹的鞭炮声,想起和弟弟们一起贴春联的场景,想念黄红,黄聪…......。 平时因为电话费贵,只能写信,她也只收到了她们寥寥几封信,还有吕思她们…… 可能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黄小兰无奈叹气。 小兰,晕车吗?刘博远关切地问。 没呢,刘叔。黄小兰坐直身子。 刘博远握着方向盘笑道:你可以休息一下,这路也不堵,应该很快就能到家。 黄小兰目视前方:没事,刘叔,我们可以聊聊天。 刘博远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年你们家可算是双喜临门,既在城里站稳了脚跟,生意还这么红火。 黄小兰感慨地说:是啊,多亏了大家帮忙。也谢谢刘叔一直以来的照顾。 刘博远轻笑:只要你好好学习,就是最好的报答。他能调到市区工作,其中缘由不必多说,但小兰确实应该专心学业。 黄小兰关切地问:刘叔,您在新单位还适应吗? 这有什么不适应的,不就是上班嘛。单位还给安排了住处,挺方便的。 刘博远语气轻松,等稳定下来,就把你婶婶和弟弟接来市区住。 ...住的还习惯吗? ...食堂饭菜怎么样? ...同事好相处吗? 黄小兰一连串的问题让刘博远忍不住笑了:都挺好的,你这孩子就别操心了。 坐在后座的黄翼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还是对这位当官的刘叔有些发怵。 让陈明来坐这辆车他死活不肯,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了——刘叔只有在和小兰说话时才这么温和,对其他人都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当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成熟悉的田野和村庄时,黄小兰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 远处依稀可见的炊烟,田间劳作的身影,还有那熟悉的乡间小路,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亲切。 就要到家了,这个念头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第108章 过年 车子刚在村口停下,就听见一阵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 爷爷奶奶!妈!黄小兰第一个跳下车,朝着迎面跑来的黄家人挥手。 姐姐!两个弟弟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黄海急道:姐,我礼物呢? 黄小兰脸一黑,白期待了,还以为是想她!没有,闪开点。 后面还跟着几个堂兄弟,把两辆车团团围住。 黄奶奶擦着手从院子里赶出来,眼角含笑。:可算回来了!这一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黄志成笑着提着包,这包现在比他们的命还重要。 这时,听到动静的邻居们也纷纷探出头来。 王婶扶着门框笑道:哟,老黄家回来过年啦!听说你们在市里开店了? 黄志明从车上搬下一箱年货,爽朗地应道:是啊王婶,开了个小店。待会儿给您送点城里的点心来! 顺便指挥着其他几个大侄子把东西搬进去。 刘博远想上前帮忙,黄志成赶紧拉着他进门:进来喝茶,东西让他们搬。 黄爷爷闻声从屋里走出来,见到这热闹场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好,都回来了就好!来来,就等着你们吃饭呢。 黄小兰被弟弟妹妹拉着往屋里走,一进门就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她都饿了,早上随便吃了点,路上也就吃了一个面包。 堂屋的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都是她最想吃的。 妹妹黄霞拽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奶奶在做红烧肉呢!从早上就开始炖了。 黄鹏和黄栋忙着把年货一件件搬进屋,羽绒服、烟酒、糖果、新衣服......很快就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黄志成让两个侄子把陈明的东西分开放,准备下午送这个侄子回去,顺便见见大舅哥和岳父岳母。 几个小的围着礼物转来转去,时不时窃窃私语,但没长辈的同意,他们也不敢动。 黄奶奶看着这么多东西,很是惊讶:买这么多东西干啥,乱花钱! 黄志成把那个背包小心放在里屋:妈,这都是孩子们的心意,我们先吃饭,都饿了。 黄爷爷点点头,目光在儿子们脸上转了一圈,对对,开饭开饭。 酒足饭饱后,众人在院子里喝茶。 黄爷爷环顾刚从市里回来的三个儿子和孙子孙女,发现他们变化很大,个个都白净了,衣着也更讲究了。 老二气质更沉稳,老三做事更稳重,老四更是意气风发,嘴皮子更溜了。 他把目光转向帮刘博远倒茶的黄小兰身上:小兰在市里学习怎么样? 黄小兰把茶杯递给刘博远:爷爷,我很好,检测中心的老师都挺照顾我的。 刘博远接过茶,笑道:我都听说了,周主任也很喜欢小兰,说她好学又勤奋。 黄奶奶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好好,小兰好好读书。 黄爷爷也很开心。 刚洗完碗出来的母亲陈三妹更是开心。老公和女儿都在市里,她又是担心又是开心,现在都回来了,总算放下心来。 饭后不久,刘博远就告辞回家。黄爷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冬季特产,往刘博远的车里塞。 等送走刘博远后,院子里左邻右舍的小孩都围在新买的面包车前叽叽喳喳。 黄志明大方地打开车门让孩子们上去坐坐,引来一阵欢呼。 下午送走陈明后,晚饭时分,黄家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黄爷爷黄奶奶坐在上首,看着儿孙绕膝的场景,脸上一直带着笑。 席间,黄志成简单说了说城里的生意,提到员工戴晓玲帮忙看店。 黄奶奶连连点头:请个人是比较稳妥。 大伯黄志文也点头赞同,忙不过来确实要请人。 大伯母知道儿子带回来的工资,就更开心了。 二伯母也知道老三分了他们家一大笔钱,更是没意见。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移步里屋说话。 分完礼物后,大哥和二哥一家都回去了。 打发小辈们出去玩,关上大门后。 黄志成打开背包,把钱一一摆在桌上:爸,这是这几个月的收入。先把之前借的钱还上,剩下的...... 然后把账本交给老婆。 陈三妹眼睛发直地看着面前的几叠钱。 黄爷爷戴上老花镜,看着面前的钱,手指微微发颤:好,好啊......你们兄弟几个,总算闯出点名堂来了。 黄奶奶一脸惊讶:这么多啊? 黄志明得意道:妈,我也有这么多。说完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递给她:妈,我把钱存银行了,您先收着。 黄爷爷深思片刻:你留下明年要用的成本了吗? 黄志成肯定道:留了。我们这店成本不高,主要是水电费,刚请了一个工人。店里的货都可以先赊账。 黄志明笑道:爸妈,你们放心,我们也是做了几天生意了。再不济,还有小兰同学家长的帮衬,他们平时都会来店里买很多东西...... 黄爷爷脸色一变:你们不会是讨了人情吧?要挟人家了? 黄奶奶也变了脸色:你们不会是故意让他们上门消费吧? 黄志成一巴掌拍开老四:不是,是他们平时会过来喝茶,顺便介绍生意。 黄志明这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是,爸,是他们自己要来的。平时叫我们过去吃饭,送的礼我们都没收。 黄爷爷严肃道:如果你再这样四五六不着调,就回来种田。 黄奶奶也严肃点头:还是在身边看着比较强。 黄志明赶紧求饶:爸,我刚才只是说错话了......然后向三哥使眼色,想让他救自己一命。 他不能回老家,在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他不想成为大哥那样,他要留在城里。 黄志成最近也觉得老四飘了,被人叫了几句黄老板就敢随便答应要别人的次货了,要不是他及时发现,都要以次充好了。 黄志成脸色严肃:放心,如果老四敢再做错,我就赶他回家。 黄爷爷叹息道:你这弟弟容易飘。村子里也有很多人想跟着干。 黄志明求饶:爸,我要帮忙开车送货的。 黄爷爷:考驾照多容易啊,不成我出钱让人去学,村子里多的是年轻人想去。 黄志成赶紧劝阻,不然说来说去,最后真不让老四一起去了。这生意现在还是得自家人才放心。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在叫,汪汪汪叫个不停。黄小兰带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分礼物。 这一夜,黄家老宅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第109章 过年二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黄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黄奶奶带着三个儿媳在厨房里忙活,蒸米炖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黄小兰被爷爷特意安排写春联,此刻正站在院子的木桌前,仔细研墨铺纸。 四个弟弟妹妹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出着主意。 黄霞拽着姐姐的衣角说:姐,要写年年有余 黄海抢着说:应该写开门大吉 黄小兰笑着蘸饱墨汁,手腕轻转,一个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便跃然纸上。 她现在的书法在系统的训练下早已今非昔比,连在一旁观望的黄爷爷都频频点头。 黄海开心地说:姐,你回来得太晚了,我们放鱼塘的时候抓到了好多大鱼呢! 黄骅连忙接话:对啊姐,妈特意留了几条最大的,说要等你们回来吃,都炸好了放在厨房里。 黄霞兴奋地比划着:我还下水帮忙了呢,当时水可冷了! 黄峰在一旁连连点头,证明姐姐说得没错。 黄小兰看着弟弟妹妹们风吹的红扑扑的小脸,问道:你们喜欢新衣服和新鞋子吗?她也是有点遗憾没早点回,她还没去烤番薯,抓鱼。 黄霞爱不释手地摸着身上昨天刚得的新衣服:当然喜欢啦! 这次爸爸带回来的新衣服足足有好几套,让她开心得昨晚都没睡好。 其他三个孩子也纷纷点头,他们不仅有了新衣服,连被褥都换成了崭新的。 黄海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穿着新衣服去找小伙伴们炫耀了。 黄小兰见状,趁机教导他们:这些都是你们的爸爸辛苦赚钱买的,所以他们才没能早点回来陪你们。你们要记住,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这时,邻居家的孩子们也都跑来看热闹,黄海立刻和小伙伴们聊得热火朝天,院子里不时传来阵阵惊叹声。 突然,黄小兰的闺蜜黄红和黄聪上门来找她。 黄小兰惊喜地放下手中的毛笔,拉着两个好友就往自己房间跑。 与此同时,黄家三兄弟正指挥着三个大侄子打扫院子、悬挂灯笼。 黄志明站在梯子上,一边挂灯笼一边向围观的邻居们炫耀:这灯笼可是特地从城里带回来的,带音乐的呢! 果然,灯笼一通电就响起了欢快的《恭喜发财》,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黄爷爷则一大早就提着老三老四准备好的礼物,带上要还的欠款出门了。 他想着趁年前把账都还清,让大家都能过个安心年。 房间里,黄小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黄红: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接着又递了一份给黄聪。 黄红惊喜万分:不用这么客气的!她刚才第一眼看到黄小兰时,差点没认出来。小兰长高了,皮肤变白了,整个人都漂亮了不少,连发型也变成了利落的短发。 其实黄小兰剪短发纯粹是为了省事,要不是自己光头难看,她甚至想过干脆剃个光头。 黄聪也深受感动,原本还以为去城里的小兰会疏远他们。 两人打开礼物,发现是一本精美的旅游书和一支钢笔。 这些钢笔是黄小兰特意批发的,她觉得送给读书人最合适不过。 黄红和黄聪爱不释手地翻看着手中的旅游书,里面收录了全世界各地美丽的风景图片和详实的旅游介绍。 黄小兰送这份礼物,是希望激发好友们走出农村看看世界的愿望,只是不便明说。 三个好友亲密地坐在一起,细细诉说着各自的近况。 黄红开心地说:你给我的那些学习资料特别有用,下学期我肯定能当上学习委员了! 黄聪也点头道:私立学校虽然贵,但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得很好。我妈总说要我向你学习呢! 黄聪好奇地问:市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听说你家在那边开店了? 黄小兰便细细地为她们描述起城市的生活,希望能激起她们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她讲述的高楼大厦、繁华街道,引得两个好友不时发出惊叹。 三人畅聊了一个上午,直到黄奶奶喊吃饭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下午,黄小兰带着礼物去拜访王校长。王校长见到她格外开心,这位校长依然保持着对教育事业的满腔热忱,仔细询问着黄小兰在城里的学习情况。 —————— 年三十这天,黄家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天还没亮,黄奶奶就起床烧水准备年夜饭。 男人们则忙着杀鸡宰鸭,干完自家的活计后,还要去村里帮忙杀年猪。 陈三妹和两个妯娌在厨房里默契配合,洗菜切肉,忙而不乱。 黄小兰带着弟弟妹妹们贴春联、贴窗花。 个子最高的黄翼则负责贴高处,心细的黄鹏负责对齐位置,最小的黄海则欢快地跑来跑去递胶带,个个都忙得不亦乐乎。 下午三点,丰盛的年夜饭终于准备好了,整整摆满了两大桌。 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清蒸鱼、黄奶奶拿手的白切鸡和炸鱼肉,鸭肉......… 足足十多道美味佳肴,看得人垂涎欲滴。 开饭啦!黄爷爷一声令下,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前。 黄志成率先端起酒杯:这一年,咱们家在城里站稳了脚跟,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希望来年更上一层楼! 干杯!大家齐声应和,连孩子们都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饮料杯。 饭后,最让孩子们期待的环节到了——发压岁钱。 黄爷爷和黄奶奶端坐在太师椅上,小辈们依次上前拜年。 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好好,大家都健康,都如意! 长孙黄翼领着弟弟妹妹们恭恭敬敬地行礼,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这时,黄志明神秘兮兮地搬出一个大纸箱:我还有个惊喜!打开一看,竟是一整箱各式各样的烟花。 走,放烟花去!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 院子里,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 黄小兰仰头望着这璀璨的景象,忽然想起在城里忙碌的日子,再看看身边家人幸福的笑脸,觉得这一年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午夜时分,村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黄家大门上崭新的春联在灯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生意兴隆通四海 财源茂盛达三江 横批:春满人间 黄奶奶看着这热闹团圆的景象,悄悄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黄爷爷轻轻拍拍她的手,老两口相视而笑。 这个团圆年,黄家过得格外喜庆温馨。 黄小兰还接到了班长他们的过年祝福电话。 第110章 初一 大年初一清晨,黄小兰家院子里就传来了热闹的说话声。 黄小兰被喧闹声吵醒,穿衣出门一看,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拜年的村民。 王婶带着孙子站在最前面,正和黄奶奶亲热地拉着家常。 王婶嗓门洪亮:老姐姐,你们家今年可真是红火啊! 听说在城里开了大铺子? 黄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往王婶孙子口袋里塞糖果一边说:就是个小本买卖,糊口饭吃。 这时,黄志成四兄弟也穿戴整齐地出来迎客招待。 往年村民们拜年都是先去黄爷爷家,今年却都不约而同地先来到了黄志成家,可见黄家在市里开店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城里的生意。 老三啊,听说你们店一天能赚好几千?村里的三叔好奇地问。 黄志成连忙摆手:哪有那么多,都是辛苦钱。 黄志明倒是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得意地说:我们那店位置好,客流量大。最近还准备扩大经营呢!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眼睛都亮了。 几个年轻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凑到黄志明身边打听:老四,店里还缺人手不?我们能去帮忙吗? “对啊,老四,带上我屋呗。” “对对……。” 黄志明正要开口,黄志成抢先说道:现在店里刚起步,暂时还不需要太多人手。等以后生意做大了,肯定优先考虑咱们自己村里人。 黄小兰梳洗完毕来到院子里,立刻被一群同村小伙伴围住了。 她们好奇地打量着黄小兰,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小兰,市里是不是特别繁华? 听说你们学校特别大? 城里人都怎么样,会不会看不起人? 黄小兰耐心地回答着她们的问题,还拿出从城里带回来的小零食分给大家。 看着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她心里既骄傲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这些伙伴中的很多人可能毕业后就要南下打工,被人一杯奶茶一点小好处就被骗走子,有的可能懵懵懂懂就结婚生子,一辈子围着孩子转。 她希望在聊天时能让她们明白读书的重要性,毕竟在农村,选择实在不多。 这时,老族长也拄着拐杖来了。 黄爷爷连忙迎上去,两个老人热络地握着手。 老黄啊,你们家可是给村里长脸了! 老族长拍着黄爷爷的肩膀,现在全村都在传你们在城里发财的事呢! 黄爷爷谦虚地说:都是孩子们争气。我们这把老骨头,就盼着他们过得好。 老族长环顾着黄家院子,虽然大环境没变,但还是感受到了那股向上的精气神,若有所思地说:要是我们黄家多几个像你们家这样的能人就好了。 整个上午,黄家院子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黄奶奶准备的几大盘糖果瓜子很快就见了底,不得不又添了一次。 中午时分,客人们渐渐散去——按照当地习俗,大年初一是不便在别人家吃饭的。黄家人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 黄志明揉着笑僵的脸说:好家伙,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拜年。 黄志成给自己倒了杯茶,提醒道:老四,你可别被捧得找不着北。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就要答应带人去店里了? 黄志明讪讪地笑了:我这不是想着店里确实需要人手嘛...... 他只是太久没被人恭维了,一时有些得意忘形。 要人手也不能随便找。黄志成严肃地说,店里的事没那么简单,得找靠谱的。 夕阳西下,黄小兰家终于恢复了宁静。 黄奶奶坐在门槛上,看着满院的瓜子壳和糖纸,感慨地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多人来拜年。 黄爷爷坐在椅子上抽着旱烟,悠悠地说:人红是非多。咱们得记住,不管走到哪,根都在这里。 —————— 正月初二(回娘家) 一大早,远嫁到邻县的姑姑黄秀英带着姑父和两个表弟妹回来了。 黄奶奶看到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孙子孙女冻得通红的小脸,眼眶顿时就红了。 女儿嫁得远,回家一趟不容易,看着孩子们受冻,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女婿是个老实木讷的农民,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着。 黄爷爷看着这个比几个儿子都显老态的女婿,再看看一脸憔悴的女儿和两个干瘦的外孙,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姑姑的到来让家里顿时更热闹了。 时间不早,黄志成让老四黄志明开车送他们一家五口(黄志成、陈三妹、黄小兰和黄海、黄骅)去外婆家。 这是每年的惯例。 黄爷爷和女儿、女婿围坐在一起,说着这一年的变化。 黄秀英听说兄弟几个在城里开了店,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虽然平时也会通电话,但没想到家里的条件变得这么好。 看着个个穿着新衣的家人,她心里既有些心酸,又由衷地感到欢喜。 黄奶奶拉着两个外孙换好了新衣服出来,两个小家伙开开心心地跑向爸妈。 黄秀英接住孩子,嘴上歉意地说:他们两个有新衣服,年前已经买了。 姑父也连忙说:对,爸妈,别破费了。 黄奶奶不以为然:怕什么,这是你三哥带回来的。市里的衣服便宜,质量还好。说完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新棉袄:这也是你四弟带回来的。 转身向里屋走去,拿出一个袋子:你哥也给你们带了两件,快去试试。 黄爷爷抽了一口烟,温和地说:去试试吧,这是你几位哥哥的一片心意。 两人这才接受下来,心里暖暖的。 黄小兰一家到了外婆家,大家又是一番亲热。 黄志明送完他们就回去了,因为姐姐一家都回来了,他也要回家帮忙接待。 外婆拉着黄小兰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地说:小兰瘦了,但也长高了。 舅舅陈立和舅妈热情地张罗着饭菜。 陈明看到他们来了特别高兴,立刻凑到三个弟弟妹妹身边,兴奋地跟他们分享过年期间的趣事。 表姐陈艳还是老样子,笑着问黄小兰在城里的学习情况。 席间,话题自然也绕不开黄家的百货店,外婆对此很感兴趣,问了许多细节。 第111章 过年三 正月初三,天光微亮,黄家院子又迎来了新一天的喧嚣。 昨天姑姑黄秀英一家商量后,决定再多住一晚。 这个决定让整个家更加热闹了——弟弟妹妹们都留了下来,院子里奔跑嬉戏的孩子又多了两个。 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 从早上八点开始,更多的亲戚陆续登门拜访。 黄家的院子里仿佛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黄小兰见到了许多平时不太走动的远房亲戚——有爷爷的堂兄弟一家,奶奶娘家的远房侄子,还有几个她完全陌生的面孔。 面对这些一年见一次、长大后可能就老死不相往来的亲戚。 她只觉得晕乎乎的,大人让叫什么她就叫什么。 后来她又被安排带着一群年龄不一的亲戚孩子。 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孩子,黄小兰突然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们讨论的都是村里的趣事、新得的玩具,而她早已对这些话题生疏。 思索片刻,既然聊不来,黄小兰索性回到房间,把从城里带回来的实验器材箱搬了出来。 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她开始给这些远方小亲戚展示一些简单有趣的科学小实验——用柠檬汁制作隐形墨水,用食用油和水演示密度差异,还用磁铁展示了奇妙的磁力现象。 远方小堂弟瞪大眼睛,看着在水面上旋转的磁铁惊呼道:姐姐,这个太神奇了! 对对对,我都没见过…… 我也要学,我也要…… 妈,我也要一个…… 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惊呼和讨论声。 黄小兰微笑着解释:这就是科学,只要好好学习,你们以后也能明白这些原理。你们要看,我可以给你们再演示一下。 好好好,我要看…… 要看…… 孩子们阵阵的惊呼声很快吸引了大人们的注意。 黄秀英看着沉稳大气、侃侃而谈的侄女,忍不住对黄奶奶感叹道:妈,您看小兰,真有出息了。 黄奶奶看着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孙女,脸上满是笑容:这孩子从小就爱学习,将来肯定比我们都有出息。 黄秀英点点头,看向只知道吃吃喝喝、冻得流鼻涕的儿子女儿,目光却不自觉地黯淡了一瞬。 她的女儿和儿子的人生轨迹,可能就要和这些侄女侄女截然不同了,心里既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酸楚。 这时黄爷爷走了过来,把黄秀英夫妻叫在去的地方谈话。 傍晚,挥手送走了满脸复杂的姑姑,姑父,黄志成大包小包给他们车上拿。 最近大家还是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了。 —————— 初四清晨,天色刚亮,温度渐暖。 黄家就开始准备迎财神的事宜。 按照当地习俗,这天要早早开门迎财神,祈求新的一年财源广进。 黄志成特意空出这一天,带着黄小兰去县城给几位恩师拜年。 父女俩先骑车先去了离得最近的王校长家。 王振华看到爱徒来访,高兴得连连拍着黄小兰的肩膀:好孩子,你前几天来过了 ,你爷爷奶奶平时也会过来走去。” 话音一转“你在市一中表现很出色!上次期末考试成绩怎么样? 大部份人过年最爱的三连问: “成绩怎么样” “结婚了吗” “赚钱了吗” “………” 黄小兰只能心里无语,脸色腼腆地回答:全校并列第一,另外一个是上次来的班长。 “他也是很厉害的。” 王校长欣慰地点头: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很厉害,不用太急,慢慢来。 黄志成将精心准备的年货递给王校长:这些年多亏校长对小兰的栽培。这孩子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您的教导。 离开王校长家,父女俩又接连上县城拜访了曾经帮助过黄家的刘老爷子、张老爷子和李老师。 每到一处,黄志成都真诚地表达感激之情,黄小兰则恭敬地向老师们汇报自己的学习近况。 在刘老爷子家,刘承志乐呵呵地对黄小兰说:小兰啊,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很好。你要好好干,我看好你。 一旁的刘博远笑着插话:爸,您就别给小兰太大压力了。他转向黄小兰,你不用太急,你还年轻。 黄小兰郑重地点头:刘爷爷,刘叔,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 同时约好了后天出发去市区。 在刘爷爷家吃了一顿宾主尽欢的午饭后,下午告辞回家。 路上,黄志成看着身边已经快齐肩高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 年初五,按照原计划,这本该是全家人在家休息、整理行装,准备明天返回市里的日子。 一大早,黄志成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他们一家五口这次都要去市里生活。 原来,县城的房子在放寒假时就已经退租了,而且他们已经决定让两个弟弟也转到市里的学校读书。 这个消息让黄海和黄骅兴奋得在院子里又蹦又跳,随后像两个小旋风般冲出家门,满村子边跑边喊:我们要去市里读书啦! 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张望。 然而,这个决定也让今天的黄家比前几天更加热闹。 除了那些前几天没来得及上门的亲戚,还有许多同村的乡邻,更有一些听说黄家生意红火,想来问问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市里找活干的年轻人。 志成哥,听说你们店里缺人手?我什么活都能干! 老四,带我去吧,我有力气,搬货送货都没问题! 黄志明被众人簇拥着,有些飘飘然,对来找门路的人不敢答应,满口有机会,一定叫你,但始终不敢明确答应具体事宜。 黄志成看在眼里,趁着一波客人离开的间隙,把黄志明拉到里屋。 严肃地提醒:老四,说话要负责任。我们那店刚起步,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你别乱答应人家。到时候带不去,不仅得罪人,还坏了自己名声。 黄志明讪讪地点头:哥,我知道轻重,刚才也就是应付场面,没真答应。 他叹了口气,可是看着这么多乡亲想来讨个活路,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理解你的心情,黄志成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我们要量力而行。等生意真的做大了,肯定要优先帮衬乡亲们。 黄志成话一转:而且我已经想好找谁了。 黄志明好奇:谁啊? 黄志成叹息:我找了妹夫,不然靠他种田什么时候能种出个头,养得我侄子侄女面黄肌瘦的。 黄志明也感慨:但是他死脑筋,会同意吗? 黄志成:不同意也就算了,也不能怪我们不拉他一把。我会把秀英带走,我妹妹不是跟他受苦的。 黄志明:你说得对。 与此同时,黄小兰则利用这最后的闲暇时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外的喧闹人声仿佛与她隔着一个世界。心神一动,她点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黄小兰】 【年龄:11】 【智商:134】 【记忆能力:8分】 【逻辑推理能力:7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起眼】 第112章 回 黄小兰凝视着系统面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智商的提升速度确实慢了下来,过年期间好不容易才涨了两个点,系统签到也总是谢谢惠顾,一点实质性的奖励都没有。 她不禁怀念起从120到130的那个阶段,那时候进步明显得多。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134点智商也足够应付眼下的学习了——毕竟她现在白天陪家人,晚上还能在系统空间里继续进修。 她翻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实验流程和注意事项。 在某一页的空白处,还精心绘制了一个新产品的构思图。 家乡的热闹终究是短暂的,她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努力。 年后就是开始正式实验的时候了,系统里的试剂盒配方她已经烂熟于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实验数据的支撑。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发愁——得找爸爸申请经费购买实验材料,有些试剂和器材的价格实在贵得惊人! 她也不想找外人投资,太麻烦了,只能先靠自己慢慢来。 至于仪器,暂时只能借用检测中心的设备,否则靠她自己,就是把天捅破了也买不起那些动辄几十万的精密仪器!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满院落。 黄小兰走出房间,看到母亲正在仔细地打包行李,把家里的腊肉、干菜一样样装进纸箱。 黄骅和黄海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玩具和书本收拾好了,就等着明天出发。 夜幕降临,最后的客人们也散去了。 晚饭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时,黄志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我准备也一家去市里。 这话让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黄奶奶惊讶地问:怎么你前几天不说? 黄爷爷默默地抽着烟,目光在淡定自若的老三、面色复杂的大儿子大儿媳,以及喜形于色的老四之间流转。 二婶李秀英在旁边笑着解释:我们也是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得靠老三帮忙找学校。 她顿了顿,接着说:眼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我们想着在市里能给他们更好的教育机会。 黄志成点点头:市里的学校刘老弟会帮忙,转学手续也不难办。 他看向父母,就是得委屈爸妈,孩子们都去市里了。 黄奶奶摆摆手:你们年轻人有出息是好事,不用惦记我们。我和你爸在村里住惯了,去市里反而不自在。 黄志明兴奋地拍手:太好了!二哥一家也来,咱们兄弟几个又能在一起打拼了! 黄志强愧疚道:对不起爸妈了,要留你们在家。 黄志成安抚地说:我们也有车了,爸妈也可以常去市里看看。 黄奶奶听得乐呵呵的。 黄爷爷用眼角看了一眼沉默的老大:老大,你也去市里吧,这家里有我们,而且我是村干部了,村子里会互相照应。 刘小萍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黄志文,想让他说点什么。 黄志文抽着旱烟,沉默着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旁边的大儿子黄翼和二儿子黄栋也只能满脸失望。 大人不开口,小孩说再多也没用。 黄小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明白:大伯母应该是想去市里的,但大伯肯定不愿意——他要是也走了,爷爷奶奶身边就真没人照顾了。 长辈们开始热切地商量起去市区的具体安排。 这时黄霞拉着黄小兰来到院子角落,其他几个兄弟立刻围了上来。 十五岁的黄鹏最大,率先开口:小兰姐,市里的学校真的像电视里那样吗? 黄小兰笑着描述:不一定,我只知道我们学校,操场是塑胶的,电脑房有五十台电脑,还有图书馆、实验室...... 五十台!已经十一岁的黄峰惊呼,我们全校才三台电脑! 黄海迫不及待地问:姐,市里的小朋友会看不起我们农村来的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孩子都安静下来,连15岁的黄鹏也紧张地望着黄小兰。 黄小兰安抚他们:只要你们认真学习,遵守纪律,没人会看不起你们。我们班的同学知道我家是农村的,还经常来店里帮忙呢。 黄海兴奋地插话:我听说市里到处都有游戏厅! 游戏厅不能去。黄鹏摆出家里大哥的架势,三叔说了,我们去市里是读书的。 黄小兰点头:鹏哥说得对,市里确实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公园、博物馆、科技馆,周末我可以带你们去。 黄霞憧憬地说:我想去看看市里的大商场,我的同学她姑姑带她去过,里面有好几层楼,什么东西都有卖。 黄小兰笑道:咱们家店就在新区,离商场不远。等安顿好了,我带你们去。 黄海突然压低声音:姐,到了市里,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经常一起玩吗?黄骅也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个问题让黄小兰心里一紧。 难道告诉他们,市里的作业更多,更忙??? 她看着兄弟姐妹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初到市里时的孤独,决定给他们保留这份美好的期待。 她认真地说:当然能了。我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天天都能见面。而且市里的房子离学校近,放学后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周末还能一起去公园。 太好了!几个人齐声欢呼。 黄鹏也很高兴,他马上就要上初三了。如果让他一个人留在县城等上高中再去市里,他才不愿意。 想到前几天爸妈商量要不要去市区的事,他可是双手双脚赞成。 反正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家。 黄鹏肯定地说:我们要在市里好好读书,将来像小兰一样有出息。不然可能会被赶回来。 黄霞握紧拳头,我要考上市一中,和小兰当校友!小兰才比她大半年,都已经上高中了,她也不能丢脸。 黄海和黄骅也不甘示弱:我们也要!他们要上市里去玩,去游乐场,坐过山车,逛动物园...... 黄峰慢半拍地跟着说:我也要。 看着兄弟姐妹充满斗志的样子,黄小兰欣慰地笑了。 她想起自己刚去市里时的忐忑不安,现在有这么多家人相伴,她已经为他们走出了一条以前想象不到的路。 夜深了,大人们还在屋里商量着具体事宜。六个孩子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望着满天繁星,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第113章 回市区 清晨五点半,微冷的空气中还带着寒意,天还没亮,黄家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 黄奶奶早早起来煮了一大锅面条和猪肉汤,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却不如往日热闹。 黄志成看了眼墙壁上的钟,对黄志强说:二哥,你们先在家慢慢收拾,等学校那边安排好了我就通知你们,然后让老四来接你们。 黄志强点点头,乐呵呵地回复:路上注意安全。 黄奶奶不住地用勺子往孙子孙女碗里夹肉,嘴里念叨着:到了市里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读书...... 黄小兰轻声应着:奶奶,我们会的。她发现奶奶的眼角有些湿润。 离别总是最伤感的,连平时活泼好动的黄海和黄骅也失去了往日的活跃,安静地坐在桌前。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刘博远从车窗探出头来:志成哥,准备好了吗? 黄志成快速扒拉完碗里的面条,放下碗筷,大声回复:马上就好! 黄爷爷快步走出去:小刘,先进来坐坐,天冷,有没有吃早餐啊?快进来吃一口。 刘博远下车后客气地说:吃饱了,茶也不喝了,喝了路上老是想上厕所,不方便。 黄志成开始指挥几个大侄子帮忙装车, 一旁的黄爷爷陪着刘博远聊天。 黄志明把新买的面包车开到了门口,后备箱大开着。 大包小包的行李被一件件搬上车,除了衣物被褥,还有黄奶奶特意准备的腊肉、咸菜和各种土特产。 陈三妹看着塞得满满的后备箱,哭笑不得:妈,这也装太多了。她这是去市里,不是搬家,而且老公也说了市里东西很齐全,都可以用钱买到。 黄奶奶一边往缝隙里塞了一袋花生,一边说:市里什么东西都贵,能带一点是一点。 陈三妹无奈,只能上前帮忙整理。 黄奶奶一边放置东西一边絮叨:这是给小周的,这是给上次来的小胖的......她细数着要送给谁的礼物。 黄小兰背着书包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很是感动。 想到家里有上次班长他们留下的照片,奶奶肯定常常翻看吧。 她把手里抱着的装书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车上。 黄海和黄骅倒是轻松,两人只背了个小书包,兴奋地围着两辆车转来转去。 黄海兴致勃勃地说:哥,你想坐哪辆? 黄骅高兴地回答:我要坐四叔的! 黄海赶紧道:我也要和你一起坐!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最终两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黄志成看了看天色,对父母说:该出发了。 黄爷爷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塞给三个孩子:到了市里好好读书。 黄奶奶挨个摸摸孙子孙女的头,声音有些哽咽:放假了记得回来...... 黄海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奶奶,我们放假就回。 黄骅在旁边也失落地说:对的,奶奶,我们一定会回家的。 黄奶奶眼眶湿润,心里很是难过——孩子长大了,就要走向更远的地方。 黄志成见母亲难过,赶紧安慰道:妈,我们尽量每个月都回来看您。 黄小兰轻轻握住奶奶的手,安慰道:奶奶,下次您要来市里看我们。 黄奶奶只能沉默地点头,她老了,坐不动车了。 黄爷爷挥挥手,转身往屋里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黄翼和黄栋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羡慕。 黄翼还要等学校开学才能去市里,现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弟弟妹妹们先出发。 黄栋因为在镇上上初中,更是去不了。 黄栋不甘心地朝已经上车的黄小兰喊道:到了市里有好玩的记得给我打电话,记得叫我去玩! 黄海在车里开心地大喊:二哥我肯定告诉你! 黄小兰从车窗探出头:知道了!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两辆车缓缓启动,驶出村口。 黄小兰回头望去,爷爷奶奶还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手,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 黄海和黄骅最终还是上了四叔的车,兴奋地讨论着即将见识的新鲜事物。 黄志成夫妻含笑看着这一切,黄志明则开心地回答着两个侄子稀奇古怪的问题,连离别的伤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而黄小兰则和刘叔坐在一起,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离别总是难过的,她清楚地看到了爷爷奶奶的白发。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黄小兰突然想起这几句诗,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她不知道哪个更让人难过——是像大伯一样守在家里,还是像爸爸一样离家数百公里。 每次见面都少一次,连通电话都不方便。 刘博远从后视镜看到黄小兰沉思的样子,笑着问:小兰,在想什么呢? 在想离家的事。黄小兰老实回答。 刘博远叹了口气说:我也舍不得,所以只能努力让一家人团聚。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黄小兰转过头来,好奇地问:刘叔也是年轻时就外出上学的吧? 刘博远呵呵一笑:是啊,我还是去的北方上学,又冷又干。 黄小兰低落地说:我爷爷奶奶都老了,以后怎么办?家里交通太不方便了。他们县真是山沟沟,连路都破破烂烂。 刘博远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黄小兰:以后说不定会通火车,到时候就近了。或者到时候带你爷爷奶奶到市里住几天。 黄小兰听着刘叔的话,眼睛突然一亮,但随即又有些失望:我们县城经济条件太差,地理也不好。这穷的只能靠山吃山,连靠水也靠不了。 刘博远示意她向外面看。 黄小兰看向窗外,发现路上堆着一些维修工具,车辆只能单向通行,很是拥挤。 幸好过年期间车不多,还算顺畅。 刘博远轻笑:你看到那些修路的工具了吗?如果不是周氏集团的投资,我们县可能还要过几年才能修这条路,而且还得靠国家出钱。 他又让她看远处的山,只见山上挖了很多坑,还有很多新开辟的上山小道。 这是开春要种脐橙的坑,周氏集团已经开始发放果树苗了。 黄小兰回来时没注意到这些变化,现在才发现家乡正在发生着巨大的改变。 刘博远接着说:周氏已经研究过,我们县城的土质对种植脐橙和橘子有很大优势。 黄小兰津津有味地听着,点点头。 所以只要几年时间,我们县城说不定就能发财致富……。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故乡被远远抛在身后。 黄小兰望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心里既有些离别的伤感,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谢谢刘叔,我懂了。她轻声说。 只要她够厉害,够强大,总会有人愿意出资在家乡修建铁路,让游子回家的路不再遥远。 第114章 安顿 下午一点多,两辆车终于驶入了市区。 街道上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春节的喜庆,但开门的餐馆却寥寥无几。 黄志明开着面包车跟在刘博远后面,透过车窗打量着街景。 三哥,这大过年的,外面餐馆开得少,价格还贵得吓人。黄志明突然说道。 陈三妹看着窗外稀稀拉拉开着的几家餐馆,心疼地说:我们回家随便吃点吧。 这市里什么都比县城贵,得省着点花。 黄海和黄骅两兄弟一开始还因为长途坐车累得蔫蔫的,一进城区立刻来了精神,指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惊叹的笑声。 黄志成正要回答,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很是疑惑,平时手机很少会响。定睛一看,是陈老爷子打来的。 老三啊,到市里了吧?陈光辉的声音洪亮有力,直接来我家吃饭,你陈姨准备了一桌子菜,就等你们了! 黄志成连忙推辞:陈叔,这太麻烦您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麻烦什么!陈光辉打断他,大过年的,哪有让你们饿着肚子的道理?快过来,饭都煮好了,就等你们开饭呢。 挂断电话,黄志成转头对车里的家人说:陈老爷子让我们去他家吃饭。 陈三妹松了口气:真是太好了,我刚才还在发愁中午吃什么呢。 黄海和黄骅则是一脸期待,已开始期待丰盛的午餐了。 黄志成考虑到大家都坐了一上午车很劳累,便打电话通知刘博远,让他开车一起去陈老爷子家吃饭。 两辆车很快开到了陈老爷子住的小区。远远地就看见陈光辉披着棉袄站在单元门口张望,旁边还站着笑呵呵的陈奶奶。 可算到了!陈光逃迎上来,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多亏了刘老弟带路。黄志成连忙下车。 陈奶奶拉着黄小兰的手:小兰又长高了!快进屋暖和暖和,这一路冻坏了吧? 接着又招呼陈三妹:来来,老三媳妇,快进来。 看着两个东张西望的男孩子,她乐呵呵地招呼大家进门。 走进陈老爷子家,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客厅的餐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酱牛肉、清炖鸡......足足十多个菜,丰盛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三妹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很是不好意思地放下刚才在车上整理的礼品:陈姨,您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陈奶奶笑着摆手,过年嘛,就该热热闹闹的。快洗手吃饭,孩子们肯定都饿了。 黄海和黄骅早就被香味勾得直咽口水,听到这话立刻跑去洗手。 众人围坐在餐桌前,陈光辉举起茶杯:来来来,都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谢谢陈叔!黄志成感动地说,最近小兰多亏您照顾。 陈光辉摆摆手,转头看向黄小兰: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小兰可是让我在全国都出名了。 黄小兰害羞地低下头:我做的还太少了。 陈光辉满意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让他出了很大的风头。 刘博远笑着接话:小兰够努力了,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黄志明也插话:对对对,小兰还年轻,慢慢来。他对现在的生活相当满意,回家都倍有面子。 饭后,陈奶奶带着陈三妹到外面转转,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显得格外温暖。 告别了陈老爷子一家,两辆车缓缓驶向他们在市里的小院。 总算是回来了。黄志明转动方向盘,语气轻松。 黄海扒着车窗,看向前方:爸,我们住的地方远吗? 黄志明抢先回答:不远,就是店有点远。 黄海: 果然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车子在小院门前停下。黄志成掏出钥匙,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 院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几盆耐寒的绿植在墙角顽强地生长着。 过年前没吃完的青菜倒是有点冻死了。 黄志明有点可惜:这可是我辛苦开出来的地。 陈三妹看着整洁的院落:陈叔真是够用心。 黄志成也感慨:应该是陈叔昨天给我们打扫了,花都没事。 黄小兰提着东西快步走进房子。 大厅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桌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她轻轻放下东西,感觉自己已经坐得快散架了——坐四个多小时真不是人干的事。 黄志明从车上搬下东西:别发呆了,快来收拾东西! 一家人顿时忙碌起来。 黄海和黄骅抢着把自己的行李搬进房子,然后兴致勃勃地上下逛起来。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在房子里打闹。 黄海走向二楼,二楼明显被分隔成了三个房间,还有个小阳台。 黄海赶紧叫上哥哥,两个人开心地从二楼探头。 楼上还能看到远方隐隐约约的其他房顶。 黄海大叫:爸,我住哪个房间? 黄志成一边搬东西一边说:你住中间的,和你哥一起住。 然后转头和陈三妹说:还好找人在楼上隔了两个房间,等有空,我们看看能不能再施工把旁边的地利用起来。 刘博远擦了一把汗,叮嘱道:市里不能乱施工,记得要先去申请。 黄志明有点不解:自己家也要去申请? 刘博远笑了笑:对,市里为了美观不能让人随便建造房子。 黄志明看向旁边比房子面积还大的院子,可惜道:这不是浪费了。他还想叫三哥扩大点,他就不用和二哥挤一起了,他现在房间虽然够大,但是另外一半放着店里的贵重烟酒,这都是得每天下班后要带回来的。 黄志成也表示理解:到时候再去看看。 陈三妹开始整理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黄志成和黄志明兄弟俩则帮忙搬东西。 搬完还得开车去店里看看,现在世道差,就怕有人起了坏心眼。 陈三妹指挥着:这些腊肉挂在厨房通风处,咸菜坛子放在阴凉地方...... 黄小兰收拾好自己的书籍后,也出来帮忙。 她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应该是陈爷爷添置的。 她走到黄志成身边:爸妈,明天同学们应该会上门来拜年。 黄志成放下手中的箱子:好,我知道了。 黄志明在一旁听见,插话道:我们会好好招待的。 谢谢四叔。黄小兰心里暖暖的,很是开心。 本想留着刘博远吃饭,但是他搬完东西就跑了。 黄志成只能一边遗憾,一边也表示理解——今天大家都累了,只能改天再感谢他。 夕阳西下时,小院终于收拾妥当。 陈三妹用带来的食材简单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桌子旁吃晚饭。 明天老四去批发市场进货,黄志成安排着,我去店里看看,我们后天开张。等回来的路上我再去菜市场买菜。 黄志明:要不我开车送送你? 黄志成扒拉一口饭:不用,我坐公交去,也就30分钟。改天我去报名考驾照,到时候就不用来回送了。 黄志明思考了一下,一个人开车确实是太累了,再喜欢车也招不住受累。 陈三妹插口道:明天我也去店里看看。 黄志成考虑了一下:你就别去了,我会早去早回,明天小兰的同学要来。 陈三妹一想,店铺也不急着去,就同意了。 黄海眼巴巴地看着姐姐。 黄小兰接收到了他的眼神,随口道:明天早上我带两个弟弟外面转一圈。 黄志成:要小心车。 陈三妹有点担心,但是又想着这旁边都是居民区,旁边就是学校,就同意了。 第115章 来了 第二天一早,黄家小院就迎来了贵客。 周天赐带着父母周勇和林婉、周爷爷周奶奶,还有姐姐周雅一大家子人前来拜年。 周大哥,嫂子,周爷爷周奶奶,里面请!黄志成连忙笑着迎接。 周勇笑着握住他的手:过年嘛,该我们来给你们拜年。黄老弟别客气。 周老爷子精神矍铄,打量着整洁的小院:不错不错,这院子收拾得挺温馨。 黄小兰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周天赐走上前帮忙介绍:小兰,新年好!这是我爷爷奶奶,他们一直想见见你。 周奶奶拉着黄小兰的手,慈爱地说:好孩子,听天赐说你学习特别用功。 黄小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周奶奶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一家子真是男的成熟内敛,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女的温婉端庄;小的清俊秀气;老人也是优雅从容。黄小兰最喜欢的是周雅,身材高挑,气质优雅大方。 周雅环顾四周,觉得父亲送的这处房子很合适,既不会太好让人拘谨,也不会太差失了体面,正适合黄家现在的情况。 周雅一见到黄小兰就拉着她的手:你怎么不过来我家玩啊?我都让天赐带你过来玩了。 她都没怎么见过小兰,让弟弟邀请,他都不肯,固执得很。 黄小兰感受到周姐姐白嫩的手,有点不好意思:我读书太忙了,抱歉,周姐姐。 周雅还想说些什么。 周勇赶紧止住了女儿:小兰是要专心学习,她喜欢读书,等有空再来我们家玩。 黄小兰连忙点头答应:好的周叔叔,有空一定去。 陈三妹赶紧招呼客人进屋,黄志明忙着端茶倒水。 周雅很快又忘记了刚才的事,和黄小兰聊得火热。我听天赐说了破案的事,你真厉害! 黄小兰尴尬地说:这里也有一份班长的功劳。 周雅才不管这些,只顾在旁边嘀嘀咕咕地夸奖。 她是真心喜欢小兰,不仅因为小兰救过她弟弟,更因为她好学、勤奋,最重要的是没有因为发财就丢了初心。 林碗和周奶奶则和陈三妹说着家常话。 另一边,周勇对黄志成说:黄老弟,今天我们过来,一是拜年,二是想正式谈谈合作的事。小兰那个摄像头的专利已经申请下来了,市场前景非常好。 黄志成连忙说:周总,这事您看着办就好。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女儿她也不喜欢做生意,而且她也说过要把这个送给天赐。 周爷爷和周勇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两人又看向正被黄海和黄骅拉着小声说话、一脸温和的周天赐。 周勇转头看向正和自己女儿说悄悄话的小兰。 过了一个年,小兰长高了,估计有155了,最重要的是变白了,胖了些,不再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周勇郑重地说:你们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我打算成立一个新公司,小兰以技术入股,占30%的股份。他还是想要说清楚点,里面利润太大,公司员工都说是个赚钱的金蛋。 听到这话,黄家人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不懂商业,但也知道这分量不轻。 周老爷子补充道:我们周家做生意最重诚信,绝不会亏待小兰。 黄志成虽然吃惊于这笔钱的数额,但还是想尊重女儿的意见:这事还得看小兰自己的想法。 另一边的周天赐见说到这个话题,便在小兰耳边轻声解释着专利的事。 回过神来的黄小兰轻声问父亲:爸,如果没有这笔钱,我们会很困难吗? 黄志成思索片刻:不会,因为我们家已经开始赚钱了,现在已经够用了。 陈三妹也含笑点头。黄志明虽然肉痛,但还是觉得这事该由侄女自己做主,她一向很有主见。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黄小兰。 黄小兰想着自己家已经有房子,有车子,他们就是普通人家,太多钱反而可能成为灾难。 黄小兰看向周勇,郑重地说:这笔钱我们不要。说过了送给班长。如果您要感谢我,就用这些钱帮助更多失学女童吧。 她低声说:我希望这世上能多一些靠读书改变命运的人。 周勇一脸震惊,其他人也都愣住了,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安静。 周天赐陷入了深思。 周雅忍不住插话:你知道这笔钱有多少吗?起码有几百万。她担心小兰是因为不知道具体数额才做出这个决定。 周勇也在旁边点头确认:确实有这么多。 黄小兰灿烂一笑:我知道的,周姐姐。但是我们就是普通人,这是意外之财,没有它我们也能过得很好,有了它反而可能是个负担。还不如拿去给更需要的人。 周雅还想说什么,周爷爷阻止了她:小黄也是这样考虑的吗? 黄志成肯定地说:我支持我女儿。 陈三妹也点头赞同。 黄志明听到几百万时已经惊呆了,但看到三哥三嫂都同意了,他也只能接受。 这笔钱可能是他们黄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黄志成说:我们已经有房有车了,很满足,所以都按小兰的意见来。 周勇由衷敬佩:好,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来商量。 最后云汐和其他几个同学陆陆续续也来了,院子里显得格外热闹,但大家都没有留下来吃饭。 黄家一直挽留都没同意吃饭,无奈只能把提前打包好的东西一一送出去。 周家人离开时,周奶奶还特意邀请黄家人改日去周家做客。 送走所有客人后,黄家小院里久久不能平静。 黄志明惋惜地说:三哥,你不后悔吗? 黄志成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小兰,你以后可不能后悔了。 黄小兰却显得很平静:爸妈,四叔,我以后会靠自己让黄家改换门庭。 陈三妹说:我们家已经够好了,我们有房子住,有店铺,所以我支持。 黄海和黄骅也齐声说:姐,我们也支持你。 黄志明只能苦笑的一脸支持。 第116章 改变很多人 周家的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车内一片安静。 周老爷子率先打破沉默:这个小兰,不简单啊。 周勇握着方向盘,感慨道:我经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通达的人。几百万说捐就捐,这份胸襟...... 她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周雅靠在座椅上,满脸敬佩,她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你们没注意到吗?她说要帮助失学女童时,眼神特别坚定。 周奶奶轻轻点头:这孩子心里装着大爱。天赐,你要多跟小兰学习。 一直沉默的周天赐抬起头:我有预感到她会这么做,想不到她真做了。 周勇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小兰从来就不是为了钱才努力学习的。周天赐语气平静,她经常说,知识改变命运。现在她有了能力,自然想帮助更多像她一样的人。 周老爷子赞许地点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觉悟,难得啊! 回到家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继续讨论。 周勇给父亲斟了杯茶,既然小兰坚持不要股份,我们该怎么表示? 周老爷子沉吟片刻:既然她有心助学,我们就以她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不过...... 他看向周天赐:天赐,你和小兰是同学,最了解她的想法。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周天赐认真思考后说:我觉得可以重点资助偏远地区的女学生,特别是那些成绩优秀却因家境困难可能辍学的。资助范围要包括学费、生活费,如果家里有困难,还可以提供额外帮助。 这个主意好。周雅拍手赞成,我们可以先在本市试点,成功后再推广到其他地区。 周奶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兰不是说她想继续做实验吗?虽然她不要股份,但我们可以在科研经费上支持她。 周天赐摇头:她应该不会收的。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这些钱能帮助更多人。 周老爷子满意地点头:先考虑周全。记住,帮助别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维护受助者的尊严。 周勇郑重地说:我明白。这件事一定要做得体面,不能伤了小兰的心意。 周天赐望向窗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想到黄小兰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基金会办好,不辜负她的信任。 这个春节,因为一个善良的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即将被改写。 ——————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刘招弟已经背着两岁的弟弟在灶台前忙活了。她熟练地生火、淘米,还要时不时哄背上的弟弟。 屋里传来奶奶一阵压抑的咳嗽,片刻后传来虚弱的叫喊声:招弟,招弟...... 来了,奶奶!刘招弟赶紧擦了擦手,端起刚熬好的稀粥走进里屋。说是粥,其实稀得能照见人影。 奶奶的眼睛去年就完全看不见了,如今全靠招弟照顾。 父亲在外地工地打工,一年回不来两次,每次也带不了多少钱回家——不是老板跑了,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母亲在弟弟出生后就走了,再没音讯。 这个家,全靠十四岁的招弟撑着。 她不怪妈妈,这家太穷了。 如果不是靠邻居和村长爷爷的接济,他们怕是早就饿死了。 喂奶奶吃完早饭,她又忙着喂弟弟。 弟弟不老实,总想抓碗,招弟只好一边哄一边小心避开碗上的缺口——她已经被割伤过好几次了,但没办法,他们家连新碗都买不起。 她望着窗外泥泞的村路,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绝望,仿佛永远也挣脱不出这个泥潭。 去年班主任来家里劝过学,说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上县一中。 可父亲在电话里叹气:闺女,不是爸不让你读,家里实在...... 奶奶也只能在旁边无声地叹息。 于是十四岁的招弟只能把课本整整齐齐地放在家里最干净的角落,每天看上几眼。 招弟!招弟在家吗?院外突然传来村长爷爷的声音。 刘招弟连忙应声出去,只见村长带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那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刘村长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招弟,快过来!这是县里教育基金会的陈同志,专门来找你的! 刘村长早就听说有个资助困难学生的基金会,一得到消息就赶紧给村里几个成绩好的女娃报了名。 年轻人微笑着上前:你是刘招弟同学吧?我们是来复核你家情况的。 招弟愣住了,很是不解,但下意识地把满是冻疮的手往身后藏。 我们基金会专门资助像你这样品学兼优但家庭困难的学生。 年轻人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提供全部学费和生活费。如果你考上了大学,我们也会继续资助。 刘招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 她转头看向村长爷爷。 刘村长乐呵呵地说:招弟,是真的,我已经向政府打听过了,不是骗子。 刘招弟一阵欢喜,但感受到背上弟弟的重量,听着屋里奶奶压抑的咳嗽声,声音低了下去:我去不了,我还有奶奶和弟弟要照顾...... 她摸着脸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刘村长也为难地叹了口气。 年轻人温和地说:这个我们也有考虑。基金会有合作的医生可以帮你奶奶检查一下,如果能治好就更好。医疗费我们可以先借给你,等你毕业后再还,不收利息。 刘招弟和刘村长都惊呆了,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村长激动地搓着手:招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陈同志说了,这个基金会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提议成立的,叫......叫什么来着? 年轻人接过话:是我们基金会的重要捐赠人,黄小兰同学。她特意要求重点资助成绩优秀的女生。 黄小兰......招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医生当天就来给奶奶做了检查。 原来奶奶只是长期缺乏药物治疗才拖成大病,眼睛也不过是普通的白内障。 手术很简单,现在奶奶已经能在家里自如走动,可以照顾自己了。 一周后,刘招弟安心地重新背起了书包。 虽然欠下一笔医疗费,但她知道,只要努力读书,总有一天能还上。 临行前,她特意去村长家道谢。 刘村长乐呵呵地看着村里一个个女娃背起书包,仿佛已经看到她们走出大山的身影。 他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孩子重复着祖辈的命运,永远困在这片大山里。 刘村长拿来纸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黄小兰同学: 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我想谢谢你。是你让村子里的女娃娃重新回到了课堂。她们一定会走出大山...... 把信纸仔细折好装进信封,刘村长开心的望着孩子们走向县城的身影。 不止一个刘招弟,有千千万万的招弟在基金会的帮助下改变了未来。 等黄小兰收到这些信的时候,她才知道周家真是面面俱到。 第117章 传递希望 开学后,黄小兰的生活很快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每天上午,她准时出现在市一中的教室,专注地听着老师的讲解,或是在图书馆安静地自学。 午后,她又会背着书包赶往检测中心,在赵康的指导下进行实验操作。 为了推进自己的研究项目,她向父亲申请了一笔经费,购置了必要的实验材料。 出于保密考虑,她连赵康都没有告知具体的研究内容,只是默默地在实验室一角进行着自己的实验。 家里人知道她学业繁重,都很体谅她。 现在她只在周末回家,平时都住在学校。 二伯一家在开学前终于搬来了市里,连姑父一个人也来了。 姑父赖胜的到来,让家里的劳动力更加充足。 兄弟姐妹们也都开始了新的求学之路。 除了黄鹏上初二需要住校,其他几个小学生都在附近学校走读。 由于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四叔黄志明搬去了店铺后面的房间,和姑父一起住。 一楼的房间经过改造,隔出了两个房间给二伯一家四口居住,黄小兰一家则住在二楼。 两个妯娌轮流做饭,孩子们也轮流接送。 好在四个小学生都在附近的小学读书,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 黄志成和黄志强一有空就去学车考驾照。 虽然过完年后店里的生意冷清了不少,但因为开始了送货上门的服务,生意还算稳定。 戴晓玲负责收银,黄志明负责开车寻找货源,姑父赖胜则负责店里的搬货和送货工作。 每次黄小兰周末回家,都能感受到家里热热闹闹的氛围。 这天下午,黄小兰照例在午休后准备坐公交去检测中心。 刚走到学校大门,保安室值班的张叔就叫住了她:小兰,这里有你的快递。 黄小兰有些诧异,难道是买的实验材料寄错地址了?她接过包裹:谢谢张叔。 张叔笑着说:不用谢。改天叫你爸过来吃饭。 好的,我会转告我爸爸。黄小兰告别张叔,向公交站走去。 她边走边打量着这个略显粗糙的信封。 寄信地址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偏远山村,落款处写着刘家村村委会。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 展开信纸,字迹比较潦草,能看出写信人识字不多: 亲爱的黄小兰同学: 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我想谢谢你。是你让村子里的女娃娃重新回到了课堂。她们一定会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信中详细讲述了基金会如何帮助村里的女孩们重返校园,特别提到了一个叫刘招弟的女孩。 看着信中描述的那些曾经因贫困而濒临辍学、如今重新背起书包的女孩们,黄小兰不禁心生感慨。 她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周家的安排。 虽然她婉拒了股份,但周家还是以她的名义成立了基金会,而且做得如此周到细致。 黄小兰还没走到公交站,就转身向学校跑去。 正在看报纸的张叔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她跑回来,关切地问:小兰,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黄小兰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忘记拿东西了。 这个时间,周天赐通常也会在图书馆自习。 上课内容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求知欲,老师也同意了他自学的请求。 果然,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她找到了正在埋头看书的周天赐。 怕打扰到其他同学,黄小兰轻声唤道:班长,班长。 周天赐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兰?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去检测中心了吗? 黄小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手中的信递过去,压低声音说:我收到了一封信。 周天赐接过信仔细阅读,嘴角渐渐扬起欣慰的弧度:这是刘家村寄来的?这么快就有回音了。 黄小兰真诚地说:谢谢班长,也谢谢周叔叔和周爷爷。我知道,这一定是你们的主意。 周天赐摇摇头:我们只是执行者,这个基金会是以你的名义成立的。爸爸说,既然你选择用这种方式帮助他人,我们就要尊重你的意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基金会全名叫小兰助学基金,目前已经在本市和周边县区资助了127名贫困女生。除了学费和生活费,我们还为有特殊困难的家庭提供额外援助,比如医疗救助。 黄小兰震惊地睁大眼睛:127名?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她这段时间忙于学业和研究,没想到基金会的进展这么快。 爸爸动用了公司的人脉,效率自然高。周天赐微笑道,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些被资助的女生都很优秀。她们渴望获得帮助,渴望改变命运。 黄小兰感慨道:真好,真想早点看到未来的她们。 周天赐合上手中的书:你不担心吗?担心她们最后还是放弃这难得的上学机会。 黄小兰会心一笑:我们只提供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她们自己了。 周天赐认真地看着她:没有你的善举,就不会有这个基金会。你的决定可能正在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但也可能好心办坏事,最后反而被怨恨。 图书馆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黄小兰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我知道,她们见过外面的世界后,会发现外面不全是阳光,也有阴影。到最后可能会痛苦、会挣扎、甚至会怨恨。 但是,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人生很长,我只是提供了机会,而不是告诉她们该怎么走。 她可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是玛丽苏小说里的主角。 她清楚地知道,帮助别人也要有分寸。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周天赐注视着她,突然说道:其实,爸爸原本打算给你30%的股份,那确实是一笔巨款。但你选择把这些钱用来帮助他人,这让我很敬佩。 黄小兰抬头望向没有被树荫遮挡的太阳:如果没有陈爷爷,没有其他老师们的帮助,我可能不会走到现在,也不会认识你们。 她在心里再次感谢系统。 如果没有这个金手指,她可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不会救下班长,不会参与破案,可能只是在某个角落里过着平凡而快乐的生活。 这就是善意的传递。周天赐说,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把曾经接收到的善意传递下去。 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小兰,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早已化作一杯黄土,家破人亡,周氏集团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蒸蒸日上。 爷爷奶奶不能开心地到处旅游,妈妈不能悠闲地购物做美容,姐姐也不能快乐地在公司工作。 两人走到校门口,周天赐停下脚步:基金会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负责运营。你只要专心学习就好。 黄小兰感激地点点头:替我谢谢周叔叔。 你自己跟他说吧。周天赐笑道,爷爷让你这周末来家里吃饭,说是要亲自向你汇报基金会的运营情况。 周天赐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透着认真:我还用你的名义联系了上次来信的医生,这才促成了现在的几家医院的合作。另外,我还联系了小学校长和老教师,让基金会给他们多分配了一些资助名额。 黄小兰先是一怔,随即会意地竖起大拇指,眼中带着赞许:只要能真正帮到需要的人,用我的名义完全没问题。 周天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 第118章 传递善良 公交车缓缓进站。 黄小兰最终还是没有询问那位被资助人的近况。 或许,有些善意本就不需要过多的后续与了解,只要知道它们曾在某个角落生根发芽,便已足够。 上车前,黄小兰回头对周天赐说:“周末我会准时到的,替我谢谢周爷爷的邀请。” “好。”周天赐站在站台上,目送公交车缓缓驶远。 车上,黄小兰靠窗坐着,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从没想过,自己当初一个简单的决定,竟会激起这么多的涟漪。 “善意如星火,虽微却可燎原。” 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她默默想着:是啊,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善意,或许真的能够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继续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日子如流水般静静淌过,转眼已是期中之后。 家里一切顺利,生意平稳,甚至在店面附近租了间房子,既作宿舍,也当仓库。 不过这些都不是黄小兰需要操心的事。 她的实验,进展得并不顺利。 系统空间里的模拟实验明明每次都能成功,可一到现实中操作,却屡屡受挫。 那些在虚拟空间里温顺如绵羊的试剂,一进真实实验室,就变得桀骜不驯起来。 这天下午,检测中心的实验室里, 黄小兰盯着试管中再次变得浑浊的液体,眉头紧锁。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七次失败了。 她无意识地用笔轻轻敲着实验记录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每次失败的细节: “3月5日,第十五次实验:反应温度设定25c,实际波动至25.7c,失败。液体浅蓝,微浊。” “3月11日,第十六次实验:湿度记录63%,较标准高出8%,失败。色泽深蓝,有悬浮颗粒。” “3月18日,第十七次实验:更换b批次氧化剂,纯度标注99.9%,疑似含微量金属杂质?失败。浑浊,沉淀明显。” 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总是失败?…… 她陷入沉思,连赵康从旁边探过头来都没察觉。 “小兰,还在忙你那个保密项目?需要帮忙吗?” 黄小兰勉强笑了笑:“谢谢赵师兄,我再自己琢磨琢磨。” 赵康忍不住提醒:“你这个实验挺烧钱的,实在不行可以找主任申请补贴,反正你也算半个检测中心的人。” 黄小兰摆摆手:“不用,我不能用中心的经费,而且我这就是个小实验。” 没影的事,她不好意思向中心开口。 赵康叹了口气:“你平时也帮其他实验员打下手,最近警方都说我们检测中心效率提高了。” 黄小兰笑了笑:“我也就做些辅助工作,帮大家省点时间,重要的部分我是不会插手的。” 赵康见她坚持,也不再劝了。他只是看小兰大包小包地买那么多贵重材料,花的钱都够普通人几年工资了。 黄小兰心里其实也有苦说不出。 不是她不愿求助,而是这个来自系统的检测液配方太过超前,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其中的原理。 有些步骤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显得匪夷所思,连她自己都要反复验证才能理解。 那之后,图书馆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 她像着了魔一样,翻阅各种专业期刊和实验手册,试图从现有科学理论中寻找突破口。 有时,她会捧着一本化学书,久久出神。 “小兰,该闭馆了。”直到管理员阿姨第三次提醒, 黄小兰才发觉窗外天色已深。 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回宿舍, 她最近状态有点恍惚,心想:要不明天回家看看吧? 已经很久没见到爸妈了,弟弟们的成绩也不知道怎么样。 她也几乎没去上过课,连班主任都好久没见,同学更是难得碰面。 虽然她常驻图书馆,但也确实很久没和云汐他们一起逛街了,天气都开始热起来了。 然而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白天的实验画面。 为什么在系统里能成功,现实中就不行? 难道系统空间和现实之间存在什么她没注意到的差异?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停下脚步。 是啊,她一直把系统空间当成完美的实验环境,却从没想过,也许正是这种“完美”,让她忽略了某些关键因素。 系统里的温度、湿度永远恒定不变…… 黄小兰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早没想到! 晚上洗漱完毕,万籁俱寂。 黄小兰迫不及待地躺上床,心神一动,进入那间熟悉的教室。 她唤出系统,询问是否可以将环境参数设置得与现实完全一致——同样的温度、同样的湿度波动…… 系统同意了。 黄小兰再次用虚拟材料开始操作。 果然,这一次,系统里的实验也失败了。 她不但没有沮丧,反而眼前一亮—— 问题不在配方本身,而在于系统空间的环境太过理想! 黄小兰长舒一口气。今天实在太累,她想先休息一下。 耳边传来云汐平稳的呼吸声,窗外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动。 她现在连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断在系统与现实之间反复验证。 每次在系统中找到可能的解决方法,她就立刻在现实中尝试。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有时深夜在宿舍,她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打着手电记下灵感。 云汐起初会被吓到,后来也渐渐习惯。 身边的人都看出小兰非常忙碌,谁也不忍打扰。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看着日渐消瘦的小兰,大家都希望她能早日成功。 一个月后的某个午后, 当黄小兰再次测试试管中那透明的液体,并清晰地看到完整的细胞核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力揉了揉眼,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反复核对实验记录,确认每一步都没有出错。 那一刻,她静静站在实验台前,眼眶微微发热。 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一刻,她熬过多少不眠之夜,翻烂多少本书, 日复一日在系统中上课、学习、实验, 只为把这个配方以合理的方式呈现出来—— 只有自己真正学会,才能理解,才能解释。 窗外,夏日的阳光炽热明亮。 黄小兰轻轻放下试管,在实验记录本上工整地写下: “第八十三次实验,成功。” 她浪费了许多材料,也意味着走了很长一段弯路, 但此刻,所有的付出都显得如此值得。 实验台上,那支盛着白色液体的试管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好吧,其实这只是黄小兰的臆想——那东西平平凡凡,淡淡无奇。 第119章 不知道标题一 就在黄小兰为实验成功而欣喜的同时,教师办公室里,班主任娄老师正眉头紧锁地翻看着最近的学生情况记录。 林主任,娄老师抬头看向刚开完会回来的林主任,我正想找您说说黄小兰的情况。 林主任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切地问:小兰怎么了?是不是成绩有什么波动? 那倒没有,娄老师推了推眼镜,她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始终保持在年级前三。但是...... 他顿了顿,这孩子没来上课,除了考试必到之外,平时路上碰到她,能看出她最近明显疲惫了很多。 林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听图书馆的老师说,小兰最近借阅的都是很专业的书籍,有些甚至是大学教材。 是啊,娄老师忧心忡忡地说,我担心她给自己太大压力。虽然她成绩优异,但这样的学习强度,我担心会影响她的身心健康。 这点你不用担心。林主任笑了笑,校长特别交代过,要全力支持小兰的学习需求。图书馆那边早就接到指示,只要是黄小兰想看的书,想尽办法也要给她弄来——买不到的就借,借不到的就...咳咳,总之要满足她的需求。 娄老师闻言也笑了:说起来,校长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我听说前两天图书馆刚进了一批英文原版的专业书籍,应该就是为小兰准备的吧? 没错。林主任哈哈大笑,而且...校长下学期很可能就要高升了。毕竟得了小兰这么大的——上次那个见报的事,可是让咱们学校在全省都露了脸。 娄老师会意地点头:这倒是。不过我还是担心小兰的状态,要不要找她谈谈? 再观察观察吧。林主任想了想说,这孩子有自己的节奏,我们贸然干预反而不好。不过你可以多留意她的情况,必要时及时沟通。 两人正说着,下课铃响了。透过办公室的窗户,能看到黄小兰正背着书包匆匆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松,不同于平时的急急忙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娄老师指着那个悠悠哉哉的身影:看来今天小兰来上课了,而且心情似乎不错。 林主任注视着黄小兰远去的背影:看来她的问题解决了。这样吧,你找个合适的机会,以关心学业的名义和她聊聊,看看她最近怎么样。 好的。娄老师点点头,我会问问的。 窗外,黄小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校门口的方向。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老师们的担忧,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应该回家看看。 太久没回家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夕阳西下,黄小兰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自从开学后,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认真看路上的风景了。 街道两旁的老树抽出新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她远远地就听见了熟悉的吵闹声。 只见四个背着书包的小家伙正你追我赶地朝这边跑来,正是她的弟弟妹妹们。 姐姐!眼尖的黄海第一个发现她,像只小豹子似的冲过来,你怎么回来啦? 其他三个孩子也呼啦啦围了上来,把黄小兰团团围住。 比黄小兰矮半个头的黄霞直接抱住她的胳膊,黄骅和黄峰也眼巴巴地望着她,四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黄海抢先问道:姐,你忙完没?他记得爸爸说姐姐很忙,最近都不回来。 黄小兰点点头,笑着说:忙完了。 太好了!四个孩子齐声欢呼,引得路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微笑。 黄霞迫不及待地报告好消息:姐,我这次月考全班第一哦! 我也是!黄骅赶紧接话,我们班老师还表扬我了。 黄海气鼓鼓地撅起嘴:就我不是...我考了第五。 黄峰也抢着说:我是前三!姐,我语文考了98分呢! 黄小兰高兴地听着他们争先恐后地汇报成绩,心里暖暖的。 她注意到和她同岁的堂妹黄霞长高了,也白胖了;十岁的小弟黄海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些;十一岁的二弟黄骅开朗了很多,笑容更多了; 十一岁的堂弟黄峰门牙掉了一颗,说话有点漏风。 但个个都白白胖胖的,看来家里的伙食确实不错。 五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往家走。 黄海一路都在说学校的新鲜事,黄霞时不时补充几句,黄骅和黄峰则为了谁跑得快争得面红耳赤。 黄小兰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心里却有些恍惚——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这样的日常了。 难道我老了?她在心里自嘲,不可能啊,我才十二岁,正是青春年华。 走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陈三妹和二婶李秀英正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当作响。 妈,我们回来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陈三妹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黄小兰,惊喜地说:小兰回来了?正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茄子。 李秀英也笑着招呼: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你爸和你叔在店里,要晚点才回来。 黄小兰站在院子里,有些陌生地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家。 院子里多了几个塑料玩具,墙角还停着两辆小自行车。 原本整齐的菜园被隔成了几块,分别种着不同季节的蔬菜。 晾衣绳上挂着的除了大人的衣服,还有几件小号的校服。 最让她不适应的是,弟弟妹妹们一放下书包就跑去找邻居家的小朋友玩了。 黄霞更是轻车熟路地穿过小巷,不一会儿就带着几个同龄女孩回来,一群人在院子里跳起了皮筋。 清脆的童谣在院子里回荡: 马兰开花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三八三五六,三八三五七, 三八三九四十一...... 小兰姐,一起来玩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热情地招呼她。 黄小兰摇摇头,笑了笑:你们玩吧,我看看。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 看着院子里孩子们的欢笑声、厨房里的炒菜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温馨的家庭画卷。 可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黄霞跳皮筋的姿势很熟练,看来经常玩。 黄海和黄骅和邻居几个男孩在玩弹珠,技术相当不错。 连黄峰都和朋友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他们都已经在这个新环境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她却像个过客。 明明我们年龄相差不大啊。她不禁在心里感叹。 怎么了?陈三妹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情绪,是不是太累了? 黄小兰摇摇头,轻声问:妈,弟弟妹妹们在这边交了很多朋友啊,看来他们适应得很好。 是啊,陈三妹欣慰地说,刚开始还怕他们不适应,没想到比大人适应得还快。就是你,连周末都不回来。 正说着,黄海跑过来喝了一杯水,又飞快地跑回去继续他的弹珠游戏。 看着弟弟活泼的背影,黄小兰忽然意识到,不是这个家变了,而是她走得太快,差点忘了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 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孩子,自己应该多和朋友走动走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黄小兰突然站起身,走向正在跳皮筋的女孩们。 让我也试试吧。 起初她的动作还有些笨拙,总是踩到皮筋,但在黄霞和其他女孩的耐心指导下,她渐渐找到了节奏。 欢快的笑声再次响彻整个院子,这一次,黄小兰的笑声格外响亮。 跳着跳着,她感到久违的轻松。 第120章 一天 傍晚时分,院子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黄志成和黄志强兄弟俩一前一后走进院子,脸上带着忙碌一天后的疲惫,眼神却格外明亮。 今天生意不错,黄志成一边放下手中的包,一边对迎出来的陈三妹说,光是送货上门的订单就有二十多单。 黄志强笑着补充道:特别是新区那边几家老客户,都说咱们的蔬菜新鲜,价格也实惠。有个老太太还说,就认准咱家的菜了。 这时,黄志强注意到站在屋檐下的黄小兰,眼睛一亮:小兰回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黄小兰走上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二伯,爸,最近不忙了,就想着回来看看。 黄志成仔细打量着女儿,心疼地说:瘦了,是不是在学校吃不好? 没有的事,黄小兰笑了笑,学校食堂的饭菜挺好的,就是最近在长个子,看着显瘦。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前。 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香气扑鼻的红烧茄子、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色泽诱人的红烧肉,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黄志成给几个孩子各夹了一块红烧肉,特别挑了块肥瘦相间的放到黄小兰碗里:多吃点,补补身子。 黄海见状,嘟着嘴说:爸,我自己会夹! 黄小兰笑着咬了一口肉,满足地说:很香,谢谢爸。不过我真的自己来就好。 黄志强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感慨道:要是大哥大嫂一家也能来市里就好了。上次通电话,爸妈的身体都挺好的,果树也早就种下了,就是一些施肥除草的事。 是啊,黄志成点点头,等生意再稳定些,咱们把老宅翻修一下,让爹娘住得舒服点。到时候接他们来市里住段时间,也让他们享享清福。 黄志强犹豫道:我刚听说旁边的大饭店老板好赌,要卖店,要不把旁边的店也盘下来? 他叹了口气,咱们现在的店铺还是小了点。 黄志成其实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有些心动:我们先求稳。 他解释道,主要是资金还不够充裕,新区人口也还不多。不过那家饭店确实不错,面积起码有三百多平方,还是双层。要是能盘下来,咱们的货品就能更齐全,还可以进些衣服鞋子之类的。 席间,大人们聊着生意上的事,孩子们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 黄霞兴奋地告诉黄小兰:姐,我们五年级下周要组织去科技馆参观! 黄小兰眼睛一亮:科技馆很有意思,我以前去的时候看到很多有趣的展品。你应该多去看看,有很多互动装置。 黄骅抢着说:我们四年级也要去!老师说可以看飞机模型。 黄海羡慕地看着哥哥姐姐:为什么我们三年级不能去...... 等你长大点就能去了,黄志成安慰道,现在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看懂那些高科技的东西。 饭后,黄志明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橘子:路过水果摊,看到这橘子不错,就买了些给大家尝尝。 一家人移步到院子里,围坐在一起吃着橘子,享受着微热的夏风。 黄志明对黄小兰说:小兰,你那个同学周天赐前几天来店里帮忙,给我们提了很多建议。他说我们最重要的是找个会计,把账目理清楚。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在想,要不我去学会计怎么样? 黄小兰眼前一亮:这个想法很好啊!现在市面上有很多会计培训班。 黄志明呵呵一笑:天赐已经帮我联系好了,我打算下周就去报名。等我把基础学会了,再教给你们。 天赐不错,黄志成感慨道,不仅帮我们这么多,还教了我们很多生意上的门道。 黄志强点头表示赞同:这份情谊咱们要牢记在心,一定要好好报答。 这时,陈三妹也犹豫地开口:最近听邻居们说,社区开了夜校扫盲班,我...我也想去报名。 她顿了顿,解释道:现在你爸当了老板,我却认不得几个字,帮不上什么忙。平时和陈婶买菜,她也常跟我说,人要读书,不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迟早要被淘汰。 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全家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同。 妈,这个主意太好了!黄小兰第一个表示支持。 她一直担心,妈妈在家会闷,识字不多也不敢乱走。 弟妹说得对,黄志强连连点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多学点总是好的。 黄志成赞同地说:你想学就去学,家里的事让小的也一起分担。 黄海抢先道:妈,我会扫地。 黄骅急了:妈,我也会扫地。 黄霞也说:三婶,你去吧,我会帮忙做家务。 夜色渐深,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黄小兰靠在椅子上,听着家人们亲切的交谈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馨。 这个平凡的夜晚,对黄小兰来说却格外珍贵。 家人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而家人们也都在各自的道路上不断进步,共同成长。 隔天是周六,天色刚亮。 黄小兰就跟着父亲黄志成和二伯黄志强坐上了送货的面包车。 许久没去店里,她既期待又好奇,不知道店铺现在是什么样子。 车子在晨雾中穿行,黄志成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天要补的货不少,你四叔和姑夫一早就去批发市场了。 到了店铺,只见戴晓玲已经在整理货架了。见到黄小兰,她惊喜地说:小兰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周末休息,来看看你们。黄小兰笑着说。 戴晓玲说: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价签贴得对不对。 黄小兰仔细检查着货架,发现戴晓玲把货品整理得井井有条,价签也都贴得很规范。 她不禁称赞:晓玲姐,你做得真好。 戴晓玲高兴地笑眯了眼:都是你爸他们教的好。 黄小兰环顾四周,发现店铺有了不少变化:有些货架移动了位置,购物动线更明确了,连店门口也摆上了新鲜的青菜,显得更有生气。 这时,姑夫赖胜开着三轮车回来了,车上载满了新鲜的蔬菜。 他看到黄小兰,憨厚地笑了笑:小兰来啦,快帮姑夫看看这批菜怎么样。 黄小兰上前查看,只见青菜上还带着露水。都很新鲜啊,她说,姑夫真会挑货。 赖胜一边卸货一边说:现在跟你四叔学了点门道,知道该怎么挑菜了。就是要赶早,去晚了就挑不到这么好的了。有时候得三四点去批发市场抢菜。 渐渐地,顾客开始上门了。 戴晓玲在收银台熟练地结账,黄志成和赖胜忙着称重补货,黄小兰也帮着整理货架,给顾客指路。 一位老奶奶提着菜篮子进来,看到黄小兰,笑眯眯地说:这是老黄家的闺女吧?长得真俊。 戴晓玲在一旁说:王奶奶,小兰可是市一中的高材生呢。 哎呦,真出息!老奶奶连连称赞。 忙过早晨的高峰期,黄小兰注意到戴晓玲在整理账本时有些吃力,便主动上前:晓玲姐,我教你一个简单的记账方法吧。 她拿出纸笔,耐心地教戴晓玲如何分类记账,如何核对收支。 戴晓玲学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小兰,你懂得真多。戴晓玲感激地说。 黄小兰摇摇头:这都是很基础的东西,等我四叔学了会计回来,还能教你更专业的。她关切地问:晓玲姐,最近怎么样,累吗? 戴晓玲边写边说:这有什么累的,你爸他们晚上不让我值班,说我一个女孩子不能晚上值班。这里工资又高,我很多小姐妹都羡慕了呢。 黄小兰乐呵呵:看来以后扩大店面再招人。 中午时分,黄志明也来了店里。 看到黄小兰,他高兴地说:小兰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进货单的价格对不对。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店里忙碌着。 黄小兰看着父亲和叔叔们熟练地经营着这个小店,看着平时沉默寡言的姑夫也开始乐呵呵地适应了城市的生活。 她突然就安心了。 第121章 未命名草稿 下午的阳光透过大门,在地上洒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黄小兰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吹着风,昏昏欲睡。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欢迎光临!黄小兰立刻清醒过来,习惯性地招呼道。抬头一看,顿时笑了:是班长啊。 周天赐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 他环视了一圈店铺,此时店里顾客不多,显得很安静。 黄小兰笑着从店里又拿了一张小凳子,拍了拍椅子:来,班长,这边坐。我正有事想找你呢! 周天赐微微一笑:好,我刚好顺路过来,想看看店里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你就好好休息。黄志明从仓库里探出头来,他刚才正在里面午休,这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周天赐礼貌地回应:好的,四叔。 黄小兰已经等不及了,她神秘地拉了拉周天赐的衣袖,等他坐下后压低声音说: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她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这才继续说道:周一你能请个假吗?我想约你去检测中心。 周天赐略显惊讶:去检测中心?他心里暗自思考,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不应该啊。 虽然听黄爸说小兰花了不少钱买实验材料,但家里人都很支持她。 黄小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你一定要来。我还要叫上高磊和苏晨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看。 她顿了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保证你们会很高兴的! 周天赐被她的神秘感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难道是她做的实验有了重大突破? 黄小兰做了一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现在还不能说,周一你们来了就知道了。不过我可以保证,绝对是个惊喜。 周天赐爽快地答应,我周一早上给班主任打个电话请假。高磊和苏晨哥那边我来联系。 黄小兰开心得差点就要说出来了,但为了保持惊喜,她还是忍住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一早上九点,在检测中心门口见。 有人棒场就是好。 这时,黄志成走过来,好奇地问:你们两个在商量什么大事呢? 黄小兰和周天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保密! 周天赐在店里帮忙整理了一会儿货架,临走时对黄小兰说:那我先走了,还得去通知高磊和苏晨哥。周一见。 周一见!黄小兰站在店门口,目送周天赐离开,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周一的到来。 这次要展示的成果,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周末的休闲时光过得特别快,黄小兰难得地放下了书本和实验,全身心地陪伴着家人。 周六她跟着父亲和叔叔在店里帮忙,听着顾客们的家常闲聊,感受着市井生活的热闹。 晚上全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乘凉,吃着水果,听着弟弟妹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 周日一早,陈三妹和二婶李秀英就宣布要带孩子们去逛商场。 这个消息让六个孩子兴奋不已,连平时最沉稳的黄鹏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买新衣服总是让人开心的。 要去大商场啦!黄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我要坐那个会动的楼梯! 黄小兰也被这份快乐感染了。 自从开学后,她就再没有像这样纯粹地享受过家庭时光。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坐着公交车来到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刚走进气派的大门,虽然来过几次,但孩子们还是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 ——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高耸的玻璃穹顶,还有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 衣着时尚的人群让商场显得格外热闹。 妈,快看!黄骅指着自动扶梯惊呼,我要坐那个! 陈三妹笑着说:咱们一起去坐坐。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踏上扶梯,既紧张又兴奋。 黄霞抓着黄小兰的手,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 姐,这边很热闹哦,听说楼上还有电影院,还有游戏厅。 黄小兰淡淡地说道:以后有钱了,我们也去看电影。 走在前面的黄鹏突然转头插话,得意地说:好,等以后哥哥我赚钱了,肯定请你们。 黄霞一脸嫌弃加不信:啧,我才不信,我还不如等小兰请我看电影。 黄鹏气急败坏:是不是亲妹妹啊,这么不信你哥。 黄霞一笑,两个人就开始打打闹闹。 黄小兰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接着他们来到了超市,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商品整齐地陈列在货架上,但还是看得目不转睛。 不同于黄记百货的杂乱,这里的产品包装更精美,还有生鲜海味区,当然海鲜的价格也贵得让人咋舌。 黄小兰看着标签上的海鲜价格,不禁感慨。 他们省市不靠海,海鲜已经贵到相当于一个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黄海趴在冷藏柜前,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冰淇淋直流口水。 妈,我们能买一个吗?他眼巴巴地问。 陈三妹看了看价格标签,轻轻摇头:太贵了,这一个都快赶上咱们家一顿饭的钱了。 黄海遗憾地说:为什么我们店里不卖? 虽然他去店里的次数不多,但至少可以在那里吃点快过期的零食。 李秀英接过话:听你二伯说,过些日子就要进冰淇淋了,要买冰柜了。 黄峰一听,眼睛一亮:妈,真的吗? 李秀英笑着点了点头。黄海也向自己的妈妈求证,陈三妹也确认了这个消息。 孩子们更加开心了,以后就能在店里吃到便宜的冰淇淋,再也不用去捡铁丝换雪糕了。 虽然什么也没买,但孩子们依然很开心。 他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比较着不同商品的价格,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批发市场。 这里虽然没有商场那么豪华,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两位母亲精打细算地比较着价格,给每个孩子挑了两套夏装。 小兰,你看这件怎么样?陈三妹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在黄小兰身上比划。 我不穿裙子,买点短袖就好了。黄小兰笑着拒绝。 她不喜欢穿裙子,觉得短袖短裤最方便了,如果再来双拖鞋,就更完美了。 最终,每个人都收获了两套新衣服,连大人们也都添置了新衣。 回家的路上,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自己的新衣服,计划着明天上学要穿哪一套。 黄小兰看着家人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这个周末,她没有看一页书,没有做一个实验,却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和快乐。 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简单——不过是和家人一起逛逛街,买两件新衣服,享受这份平凡的温馨。 傍晚时分,全家人聚在一起试穿新衣,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黄小兰想,也许这就是她努力学习的意义——让家人过得更好,不用在烈日下去工地,不用看老板的脸色,求他们结血汗钱。 他们这些孩子也不用为了一个冰淇淋去工地捡铁丝,不用看着别人吃在旁边流口水。 第122章 观众 周一清晨,阳光明媚。 黄小兰早早地站在检测中心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的实验笔记本。 一定会好,她暗暗嘀咕着,踮起脚尖朝路口不停张望。 长得还是矮了,希望自己有一米七。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煎熬。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周天赐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比较休闲,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小兰,等很久了吗?”周天赐快步走近。 “没有,刚到一会儿。”黄小兰笑着回答,目光仍不时看向路口,“苏晨哥和高磊还没到。” 正说着,另一辆车也到了。 苏晨穿着一身休闲装从车上下来,笑着朝他们挥手:“这么早就开始啦?” “苏晨哥!”黄小兰开心地招手打招呼。 就在这时,高磊从他爸爸的车上跳了下来。 高雷军从驾驶座探出头,笑眯眯地问:“小兰,听说你有好消息要宣布?” “高叔叔好!”黄小兰礼貌地回应,“是的,想请大家一起来看看。” 高雷军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们年轻人好好交流,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便驾车离开了。 看着高父的车远去,黄小兰悄悄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有点怕那种严肃黑脸的长辈。 见人已到齐,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人都齐了,我们进去吧。” 高磊忍不住好奇:“小兰,现在能稍微透露一点吗?” 黄小兰神秘地摇摇头:“再等一会儿,到实验室你们就知道了。” 苏晨笑着打趣:“这么神秘?该不会是把检测中心的仪器全都你搞坏了一遍吧?” 高磊也跟着猜测:“说不定是发明了什么新的检测方法?” 周天赐适时打圆场:“别猜啦,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黄小兰只是笑而不语,领着三人穿过熟悉的走廊。 她和路过的门卫、检测员一一打招呼——幸好她提前几天就向张主任申请了带朋友进实验室。 虽然核心区域不能进,但普通区域还是可以的。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既期待朋友们看到成果时的反应,又担心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她想让他们做第一个观众。 走到实验室门口,黄小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三人,郑重地说:“你们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目标吗?” 高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让犯罪分子付出代价。” 周天赐愣了一下,还是接上了那句略显中二的台词:“让受害者安息。” 黄小兰满意地点点头——这可是他们几个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号。 一旁的苏晨听得一愣一愣的,傻傻地看着他们“犯二”,尤其是平时成熟稳重的周天赐,原来也有这么中二的一面。 黄小兰得意地笑了:“今天,我们终于可以看到希望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惊讶。 “开门吧,小兰。”周天赐温和地说,被苏晨盯得脸都有些发红——这台词确实太羞耻了。 黄小兰笑着点点头,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实验台上,几组仪器整齐排列,中间是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试管。 “就是这里了。”黄小兰走到实验台前,轻轻放下手中的布包,“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看的东西。” 她打开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试管里装着看似普通的液体。 三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黄小兰见他们一脸茫然,这才想起来他们并不了解背景,赶紧说:“等一下,我去找人给你们讲解一下。”说完就跑了出去。 苏晨摸了摸下巴:“所以小兰到底要我们看什么?” 高磊摇头:“不知道啊,这液体有什么特别的?班长,你知道吗?” 周天赐也不明白,跟着摇头。 苏晨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这间普通的实验室——一切都很正常, 和他以前来检测中心时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的案子,如果不是小兰他们叫他出来,这会儿他应该还在队里忙排查。 现在正是案子的关键时期,队长能放他出来可真不容易。 苏晨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没过多久,黄小兰拉着赵康回来了。 她环顾了一下实验室,对众人说:“在展示我的发现之前,我想先请赵师兄给大家简单讲解一下常规的dNA检测流程,这样大家能更好地理解这个发现的意义。” “赵师兄,麻烦你啦。” 赵康有点惊讶:“小兰,你不是自己都会操作了吗?” 黄小兰摆摆手,笑着说:“还是赵师兄讲得比较专业,想请你给大家介绍一下dNA检测的基本流程。” “没问题。”赵康点点头,走到实验台前,“常规的dNA检测主要分为几个步骤:首先是样本采集,比如血液、唾液等;然后是dNA提取,这个过程需要用到多种化学试剂;接着是pcR扩增,让微量的dNA变成足够检测的量;最后是电泳分析,得到dNA图谱。”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常规检测所需的试剂和设备:“整个过程通常需要好几个小时,有时候还要几天,而且成本比较高。” 周天赐认真地听着,问道:“现在常用的检测方法有什么局限性吗?” “主要是耗时和成本问题,”赵康回答,“而且对操作人员的技术要求很高。” 苏晨也在旁边点头表示同意——试纸太贵了,dNA检测不能随便做,否则很多悬案早就破了。 等大家都对常规检测有了基本了解后,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取出装着液体的小试管。 “现在,我要展示的就是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将试管中的蓝色液体与一份dNA样本混合在一起,“这是我研发的新型检测试剂。” 高磊好奇地凑近观察:“这个颜色真特别。” “只需要等待五分钟。”黄小兰将混合后的样品放入检测仪,按下计时器。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个小小的样品管。 黄小兰紧张地左看右看,周天赐投来鼓励的目光,其他人也都满脸期待。 五分钟仿佛格外漫长。 当时钟终于走到终点,黄小兰轻轻取出样品管,递给赵康:“赵师兄,请你看看结果。” 赵康接过样品管,放入专业检测设备中。 当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显现时,他的眼睛渐渐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不可能……”他反复核对着数据,“常规检测要打破细胞核膜,让细胞物质释放,还要去除杂质、提取dNA,后续还要pcR扩增……这么多步骤!你这个小瓶子怎么可能一步到位……” 赵康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科学……” 黄小兰笑得更加灿烂:“师兄,是你少见多怪啦,我还没说完呢——这个试剂还可以用于癌症筛查呢。” 实验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周天赐第一个反应过来,喊道:“高磊,关门,快!” 高磊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快步上前把门关紧。 黄小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这就是我要给大家看的惊喜。” 苏晨仍然一头雾水,看着如临大敌的周天赐、陷入疯狂的检测员、笑盈盈的黄小兰和茫然的高磊,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第123章 hi 黄小兰看着周天赐一脸严肃地打着电话,不知正在联系什么人。 而另一边的赵康则完全沉浸在实验台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检测步骤,时不时发出的惊叫——若不是实验室的门关得严实,恐怕整层楼的人都要被这声音吸引过来。 她悄悄挪到苏晨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我不就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成功的喜悦吗?” 苏晨也是一头雾水,耸了耸肩:“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怎么搞得跟要打仗似的。” 两人面面相觑,像两个摸不着头脑的局外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高磊虽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也明白了,在一旁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他们。 虽然黄小兰在学业上聪慧过人,可一旦离开书本,她的情商就仿佛瞬间跌到谷底。 “小兰,”高磊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你知道你研发出的这个东西有多重要吗?” 黄小兰茫然地摇摇头,脸上依然挂着单纯的笑容:“我只记得我们的目标啊——让受害者安息。你看,我省了成本和时间,这样所有人都能检测得起了,不是吗?” 苏晨一听这话,感动得鼓起掌来:“太对了,小兰!我以后再也不笑话你们的口号中二了。” 黄小兰无语地朝苏晨丢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高磊深吸一口气,正要详细解释,周天赐已经挂断电话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神色异常凝重:“小兰,你这个发现一旦公开,会颠覆整个世界吗?。” 赵康终于从仪器前抬起头,声音还在发颤:“五分钟…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完成dNA检测,而且还能用于癌症筛查…小兰,你这一小瓶试剂,足以改变世界。” 苏晨这才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额头:“怪不得你要我们保密!这要是传出去…” “不仅仅是保密的问题。”周天赐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严肃,“我已经通知了我父亲、高局,还有林主任,还帮你联系了林叔。” 黄小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渐被困惑取代:“你居然还有林叔的电话?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不就是见过几次面吗?” 高磊无奈地扶额:“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的发明要改变世界了啊!” 赵康兴奋地接过话头,声音却带着几分沉重:“1990年,国外利用pcR技术,医生才能在肿瘤切片上检测到癌细胞…” 他失落地叹了口气,“而我们国内才刚引进这项技术,只能通过国外的会议、论文来学习。好不容易才引进了‘癌症是一种基因病’的观念,开始推行个性化医疗…” “而且老外对我们保密了很多关键技术,我们根本接触不到最新的医疗信息。” 随着赵康的解释,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声响。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支装着白色液体的小试管,神情复杂。 见气氛过于严肃,黄小兰摇头笑道:“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不想让老外赚我们的钱,我们还得年年付专利费。” 苏晨慢慢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所以小兰的这个试管不仅是好事,还能赚一大笔钱?” 赵康哈哈大笑起来:“何止!这样我们就不用被国外技术卡脖子了。” 苏晨也跟着笑起来:“这么说,以后我们可以无限次使用dNA检测,就能抓住更多凶手,破解更多悬案了?” 黄小兰也呵呵笑了起来:“我没想要钱,所以我打算把这个交给国家。” 这话一出,笑声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用惊讶的眼神注视着她。 黄小兰被看得浑身发毛:“别这样看着我啊…” 赵康更加失落了。 他连个学生都比不上,而且对方才学了不到半年。 如果不是有些在大城市求学的学长学姐提供信息,他可能至今还是个井底之蛙。 --- 不久,门外传来一阵匆忙而杂乱的脚步声。周天赐立刻上前将门打开。 最先赶到的居然是林主任、娄老师,以及检测中心的张主任。 两位老师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焦急。 “怎么回事?天赐你在电话里也不说清楚!”林主任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目光迅速在实验室内扫视,“是不是小兰操作不当,把中心的精密仪器给弄坏了?” 娄老师一边擦汗一边接话,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无奈:“我们来的路上算算了一下,学校经费紧张,但能帮衬多少是多少……剩下的部分,恐怕得慢慢想办法赔偿了。” 张主任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则是一头雾水。 他环顾了一下完好无损的实验室,纳闷地开口:“我看仪器不都好好的吗?” 再说了,就算真弄坏了什么几十万的设备,不还有周氏集团兜底,所以他很放心,不然怎么敢让小兰操作这么久。 周天赐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在电话里情急之下没说清楚,连忙解释道:“林主任、娄老师、张主任,你们误会了。不是仪器损坏,是小兰她……等人到齐再说吧。” “其他人?”林主任疑惑地问道,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 娄老师也好奇地追问:“到底还有谁会来?” 周天赐淡定地回答:“我叫了我父亲和高叔叔和小兰的林叔。” 主要是叫了小兰父亲,他可能不了解情况,只会无条件的支持女儿,所以他做主叫了黄家关系最好的林博远。 赵康见状,赶紧从旁边搬来几把椅子:“各位老师先请坐吧。还好检测中心别的不多,就是空间够大椅子也多。” 张主任严肃地问道:“赵康,你怎么在这,不去上班啊?” 赵康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黄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小声说:“林主任、娄老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真的没有弄坏任何东西。” 坐下的娄老师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这孩子……下次让天赐把话说全乎点!我们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吓出毛病来!” 黄小兰开玩笑的回应:“娄老师一点都不老,正是拼搏的好年纪呢。” 林主任也平复了呼吸,好奇地追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让我们这么着急过来?” 周天赐与赵康对视了一眼,赵康立刻会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各位老师,保证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临近上午十点,周天赐的父亲周勇与特意请假赶来的林博远也相继到达。 最后抵达的是高磊的父亲高建军。 待所有人到齐后,周天赐给黄小兰使了个眼色。 此时黄小兰刚和苏晨悄悄的聊了许多办案时遇到的八卦,心情正好。 她乐呵呵地拿起手中的试管,觉得应该长话短说:“这个,可以检测癌细胞。” 各位老师和长辈们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周天赐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让赵康出面详细解释。 赵康深吸一口气,开始细细道来这个惊人发现的来龙去脉,从实验原理到潜在应用,从国内外技术差距到这项突破可能带来的深远影响。 随着赵康的讲解,在场众人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震惊。 第124章 县城修火车 听完赵康的详细讲解,高雷军当机立断:天赐,高磊,你们俩先出去。这里人太多反而不方便。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们去旁边的小房间吧,暂时别走。苏晨你去陪着他们。说完还特意与苏晨耳语了几句。 周天赐会意地点头,拉着还想看热闹的高磊离开了实验室,苏晨紧跟其后。 一进到旁边的空房间,高磊就失落地坐下:我们是不是以后就很难见到小兰了?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 周天赐望着窗外的阳光,轻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她走得太快了。他的目光转向从出门就一直表情严肃的苏晨,苏晨哥,你怎么看? 苏晨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与此同时,主实验室内,高雷军转向张主任,语气郑重:张主任,劳驾您亲自验证一下,看看效果是否真如所说。 张主任深吸一口气,走到实验台前。 他担心样品被污染,特意取了自己的唾液作为样本,小心翼翼地滴入一滴试剂。 整个实验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检测仪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明明只需要等待五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趁着这个空隙,林博远轻轻拉着黄小兰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小兰,你跟叔说实话,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叔都支持你。 黄小兰笑得眉眼弯弯:上交国家呗,反正我现在什么也不缺。 她调皮地眨眨眼,叔,你开心吗?我说过,总有一天要让火车通到咱们县城。 她心里明白,只要有这个能力,总会有人愿意为她分忧解难——这是班长教给她的道理。 林博远欣慰地拍拍她的肩,眼眶微微发红:开心,叔为你骄傲。 就在这时,张主任那边传来了动静。 只见他反复查看着检测结果,一遍又一遍,嘴里不住地念叨: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脸色越来越震惊,甚至带着几分恍惚:怎么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为了进一步验证,张主任吩咐赵康:去取几份之前比对成功的样本过来,我们要做对比测试。 一次又一次的检测,结果都准确无误。 看着张主任也陷入和自己刚才一样的狂热状态,赵康终于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他一个人不正常。 高雷军急切地追问:老张,结果怎么样?效果真的这么准确? 张主任激动得声音发颤:是真的!至少初步验证是这样!具体的还需要更多数据支撑……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黄小兰:小兰,你刚才说这个还能检测癌症?这是怎么回事? 黄小兰指了指实验台上那个略显陈旧的笔记本:具体的配方原理和实验数据都在这里面。 张主任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去拿,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 是周勇。他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声音沉稳:张主任,这可不能随便看啊。 张主任这才恍然醒悟,连忙收回手,尴尬地笑了笑:是是是,是我太心急了。 高雷军努力放松表情,试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兰,我让小苏送你回去,这笔记本就先留下吧。 黄小兰被高雷军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吓了一跳,这笑容着实有些吓人。 好的,我就先回去了,不过不用苏哥送我了吧? 高雷军坚持道:不成,必须让小苏送。说着便去外面叫苏晨过来,又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苏晨严肃地点了点头。 黄小兰跟着苏晨一走出实验室,苏晨立即换上了轻松的笑容:小兰,最近苏哥带你去玩玩。要不要去局里看看案子? 黄小兰送了他一个白眼。 她又不是傻子,这分明是高雷军安排的保护措施。 不过警局里确实有很多八卦可听,最近她也不想上学读书,正好可以轻松一下。于是她开心地跟着苏晨去了。 等黄小兰离开后,高雷军环视在场众人,语气严肃:既然效果已经得到初步验证,我建议立即启动最高保密程序。 实验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抱歉了各位,最近各位怕是暂时走不了了。高雷军补充道。 周勇苦笑一下。在得知这个信息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是不知道审查要持续多久。 林博远倒是无所谓,他在教育局也不过是一个小干事,他现在反而在发愁该怎么跟父亲交代——一不小心,小兰似乎又做出了更惊天动地的事。 赵康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年轻,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张主任一脸严肃地注视着那支小小的试管和笔记本,神情复杂。 林主任和娄老师对视一眼,相视苦笑。 看来他们的奥数种子选手是要保不住了。 但他们会在圈子里得到最大的好处,只要不做坏事,有人能保证他们一切顺利——这也是周天赐特意叫上他父亲和老师们的原因。 不久,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员走进实验室,向高雷军敬了一个礼。 高雷军郑重回礼。 精瘦的队长问道:东西在哪? 高雷军指了指桌上的两样物品。 队长挥手示意队员上前。 队员取出专用保险箱,小心翼翼地将试管和笔记本放入箱中。 合上箱子后扣上手铐,队长上前将手铐另一端扣在自己手腕上。 高雷军严肃地说:这个比我们的命都重要。 队长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因为不常笑而显得很僵硬:明白,我们将对这里进行专业处理。请各位跟着我们的队员走。 高雷军清楚流程,跟着他们走出去。 他们要去一个地方待多久,他现在也不得而知。 高雷军转身补充:我们还有两个学生在旁边的房间,以及我的属下在外面。 队长点头:这个我们会有人去处理。 说完他转身离去,一半的队员紧随其后。 众人依次走出房间,张主任回头,这房间的所有东西不知道是会被封锁还是摧毁。 但是他知道,这里不一样了,未来可期。 第125章 hi,3 黄小兰跟着苏晨来到停车场,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早上光顾着紧张,完全没留意苏晨开了什么车来。 “哇,苏哥,这是你的车?”她兴奋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你这是大户人家啊,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车!” 苏晨转动钥匙发动引擎,笑着摇摇头:“哪能啊,这车是向我爸借的。就我那点工资,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好几年才买得起。” 黄小兰依然满脸羡慕:“那也很厉害啦!我爸那辆面包车整天用来运货,车里总是飘着一股各种味道。还是小汽车好,坐着舒服,还有空调吹。” 她说着摇下车窗,任由初夏的微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很多烦恼,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苏晨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正好,最近队里破了几个挺有意思的案子,可以跟你聊聊。你不是最爱听这些吗?” “太好了!”黄小兰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只要不让我看书做题,干什么都行。前段时间学得太狠了,现在一看到课本就头疼。” 车子很快驶进了公安局大院。 黄小兰轻车熟路地跳下车,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熟络地和遇到的警员们打招呼。 “王叔叔好!” “李阿姨,今天您值班啊?” “张哥,上次那个小偷团伙抓到了吗?”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苏晨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丫头确实变了不少,还记得她第一次来局里时怕生的模样,现在倒是如鱼得水了。 不过想到后续的安排,他不禁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 来到熟悉的刑侦队办公室,黄小兰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晨刚给她倒了杯温水,就被一个神色匆匆的同事叫走了。 “小兰,你在这稍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苏晨临走前不忘嘱咐。 黄小兰乖巧点头:“知道啦,苏哥你去忙吧。” 她小口喝着水,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心里却明白——这肯定是有人特意安排。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警推门而入。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笑容亲切自然:“你就是小兰吧?我叫林薇,苏队临时有任务,让我来陪陪你。” 黄小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了笑:“林姐姐好!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林薇很自然地拿起黄小兰的背包,语气温和:“时间不早了,饿了吧?我先带你去吃个饭,然后送你回家。听说你最近学习很辛苦,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好啊好啊!”黄小兰配合地站起身,心里却在偷笑——这保护工作做得可真周到。 饭后,两人并肩走出公安局大楼,午后的烈日给院子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林薇的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看起来比苏晨借来的那辆还要旧些。 “这车是局里的公务车,”林薇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解释,“虽然款式老了点,但性能很好,从来没掉过链子。” 一路上,林薇很自然地和黄小兰聊着天:“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听说你要参加奥数比赛?” 黄小兰微微一笑:“林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不过我现在看到书本就头疼,真想好好休息几天。” “那就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林薇温柔地说,“学习也要劳逸结合,不能总是绷得太紧。” 两人从校园生活聊到最近的流行歌曲,又从喜欢的零食聊到爱看的电影,却都很默契地绝口不提实验室里发生的事。 黄小兰也乐得配合,两人相谈甚欢。 车子缓缓停在黄小兰家门口,林薇特意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这是局里食堂特制的点心,带回去给你家人尝尝。” 黄小兰接过纸袋,真诚地说:“谢谢林姐姐!” “小兰,这几天要是觉得无聊了,随时来局里找我玩。”林薇朝她挥手道别,语气温柔,“我一般都在办公室。” 黄小兰回头嫣然一笑:“知道啦,谢谢林姐姐!” 等她进门后,林薇才回到车上,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已安全送达。” 而此时,黄小兰正透过铁门的缝隙,目送着门口的车缓缓驶离。 她轻轻叹了口气,既觉得这样被保护有些小题大做,心里又涌起一股暖意。 黄小兰心想,既然暂时不用学习,那就好好享受这段难得的假期吧! 她开始盘算起来:要不先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了,还要去找刘爷爷、陈爷爷和王校长他们叙叙旧…… 她望着窗外灼热的烈日,夏天就快到了。 心里很清楚,从今天起,她的生活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简单自在。 但转念一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勇敢地走下去。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黄小兰盘算着假期安排的同时,那个装着试管笔记本的银色箱子,正在国家最高效的系统中快速流转。 经过层层严密的护送与交接,箱子最终被送进了一间古朴雅致的办公室。 一位常在电视新闻里见到的老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领导,这就是从江城送来的样品和相关资料。秘书轻声汇报后,恭敬地退到一旁。 老人温和地点点头,伸手接过箱子。 他先是仔细查看了那份详细记录着试剂效果的检测报告,随后挥了挥手:立刻把这个试管送到研究所,让他们用最严格的标准进行验证。 一位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着试管退出了办公室。 老人这才拿起箱子里那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轻轻翻开。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上看了一眼。 他拿起了旁边附着的黄小兰的个人资料——从她小学时获得的第一个第一名,帮警察破案,连她们的中二台词也有,记录着她成长的每一个脚印。 办公室里静默了半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突然,老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好啊!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转头对身边存在感不强的男秘书说道,声音里满是感慨:看到这样的孩子,我就放心了。国家的发展,终究是要靠年轻一代。这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啊! 男秘书也笑着点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听说这孩子还主动提出,要把这个发现上交国家。 不骄不躁,心怀家国,这才是我们该培养的人才。老人满意地合上资料,沉思片刻后指示道:通知相关部门,一定要做好保护工作。这样的孩子,值得我们用心呵护她成长。 另外,老人补充道,等研究所的验证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如果一切属实,我们要考虑考虑………。 第126章 京里消息 就在领导作出重要指示的同时,那支珍贵的试管已被专人专车秘密护送至国家研究院。 曾恒院长从保密员手中郑重接过样品时,脸上起初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这位在生物工程领域深耕三十余年的老专家,年轻时还在国外留学,见识过太多号称颠覆性的发明,最终大多被证实言过其实。 五分钟完成dNA检测?还能同步筛查癌症?他推了推眼镜,对身旁的助理轻轻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想象力倒是相当丰富。 然而,当他注意到文件上醒目的字样和领导的亲笔批示时,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立即召集李文涛院士、王少池院士、张晟才院士到一号实验室。 曾恒当机立断下达指令,立即启动最高级别保密协议。 二十分钟后,三位现国内顶尖的院士齐聚在戒备森严的一号实验室内。 老曾,这么急着召集我们,是出了什么大事?满头银发的李文涛院士关切地询问。 曾恒将试管小心放置在实验台上,语气复杂:这是上级送来的特殊样品,据称能在五分钟内完成dNA检测,同时还具备癌症筛查功能。 这未免太天方夜谭了?最年轻的张晟才院士挑起眉梢,现有的技术瓶颈我们都很清楚,这完全违背了现有的生物学原理。 王少池院士则显得较为持重:既然上级如此重视,我们还是应当按规程进行测试。总得试一试,也好给上级一个明确的交代。 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院士带着助理团队开始了严谨而细致的测试流程。 当第一次实验结果呈现在屏幕上时,整个实验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是不是仪器出了故障?张晟才率先打破沉默,立即吩咐助理:重新进行测试。 第二次、第三次……当相同的结果一次次重复出现时,院士们脸上的怀疑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这……这简直不可思议!李文涛院士扶着实验台,声音微微发颤,这完全颠覆了现有的细胞学原理! 曾恒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嘶哑:何止是dNA检测……这个试剂对癌细胞的敏感度,甚至比美国最先进的技术还要高出三个数量级! 立即开展癌细胞筛查测试!王少池院士激动地提议。 当试剂在模拟癌症样本中呈现出清晰的阳性反应时,整个实验室顿时沸腾了。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的设计!张晟才一改先前的质疑态度,兴奋地拍着桌面,这个配方的研发思路,完全跳出了现有的研究框架! 张晟才小心翼翼地拿起试管,轻轻晃动着:老曾,它的作用机理是什么?这试管里的样品恐怕支撑不了几次测试了。 曾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各位,我们很可能正在见证历史。完整的配方并不在这里。 还请各位尽快撰写一份详细的测试报告。 他转身对助理郑重交代:立即整理实验室,所有实验数据必须加密保存。我要亲自去向领导汇报! 曾恒快步走出实验室,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研究院的长廊。 他甚至顾不上整理略显凌乱的衣领,径直冲向院长专用车。 立即前往领导办公室,越快越好!一上车他就急切地催促司机,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 在驶向办公区的路上,曾恒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在心里暗想,这项发明……必将彻底改变整个医疗领域的未来。 我们国家,终于要在生物科技领域实现真正的弯道超车了! 再也不用老外卡脖子。 想到在国外忍辱负重的同胞,傲慢的欧洲人。 不禁更是激动。 而此时,远在章城的黄小兰刚刚用完晚餐,正帮着母亲收拾餐桌碗筷,对研究院里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觉。 黄小兰帮着妈妈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走到正在看电视的父亲身边。 爸,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她轻声说道,最近学校功课不紧,我想回老家住几天,看看爷爷奶奶。 黄志成闻言,转过头来,略显惊讶:怎么突然想回老家了?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二伯黄志强也是疑惑。:“有事要说出来。” 没有没有,黄小兰连忙摆手,就是前段时间准备学习太累了,想换个环境放松一下。而且我也确实想爷爷奶奶了。 黄志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正好老家那边有些农活要忙,我本来也打算这几天回去一趟。 他盘算了一下,明天我开车带你回去。店里的生意就让二哥你帮忙照看几天。 黄志强点了点头。 “我这车开走了,让老四坐几天公交,货就让供应商送货上门。” 黄志强:“好” 这时,正在写作业的黄海听到动静,立刻从房间里跑出来:姐姐要回老家?我也要去! 陈三妹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笑道:你姐姐考试第一名,课程安排自由。你明天才星期三,还要上学呢。 黄海撅起嘴,一脸不情愿:可是我好久没回老家了,也想爷爷奶奶了嘛! 等你放长假,咱们全家一起回去。陈三妹柔声哄着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黄海见说不动父母,只好转向姐姐:姐,那你帮我带点东西回去给三子和毛毛吧。 他跑回房间,拿出一个装满零食和玩具的小袋子,这些都是我攒的,你帮我带给他们。 陈三妹忍不住笑了:傻孩子,你上学,你的小伙伴们也要上学啊。等你自己回家亲自送不是更好。? 黄海一想,也是,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袋子收起来,嘟囔着:那姐姐你要替我多陪陪爷爷奶奶。 放心吧,黄小兰安抚道,我会陪着爷爷奶奶,还会帮你拍很多老家的照片。她还向汪俊杰借了相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黄志成已经把面包车开到了门口。 陈三妹往车上装了不少城里买的甜点和生活用品。 这些带给老人家,她细心嘱咐着,小兰,回去要听话,别给爷爷奶奶添麻烦。 黄小兰点点头,背着自己的背包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她透过车窗向妈妈和二伯二婶挥手道别。 黄志成熟练地驾驶着面包车驶出城区,朝着老家的方向开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父女俩身上,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宁静。 第127章 hi 4 黄志成的面包车在晨雾中平稳行驶,而在他们后方约百米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始终保持匀速跟随。 车内,林薇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车辆,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 副驾驶座上,一个圆脸的年轻同事压低声音问道: 队长,上级具体是怎么指示的? 林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面包车,语气严肃:一级保护标准,暂时不进行任何干预。执行暗处保护方案。 后座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同事探身向前:也就是说,我们要确保她在老家的这段时间绝对安全,同时不能暴露行踪? 没错。林薇点头,石局特别强调,她现在的价值,比我们任何人的生命都重要。 这次保护任务会采取轮班制,后期会有其他小组在秘密节点进行换班。 圆脸同事忍不住感叹:这小妹妹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要动用一级保护标准...... 不该问的别问。林薇打断他,语气严厉,记住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不是打听。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入战时状态,准备好你们的装备,必要时允许使用。 她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车内的三位同事:鸽子,你负责记录行程日志;老鹰,你注意观察周边环境;影子,你保持与指挥中心的通讯畅通。 明白!三人齐声应答。 这时,前方的面包车在一个岔路口减速,转向通往乡村的道路。 林薇熟练地调整方向盘,保持着安全距离。 队长,年轻的鸽子忍不住又开口,我们要这样跟多久? 直到上级下达新指令为止。林薇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我们可能是她看不见的影子,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这次任务可能会很漫长,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下午一点多,黄志成的面包车缓缓驶入熟悉的村道,最终在老家院门前停了下来。 黄小兰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正好看见黄奶奶端着簸箕从屋里走出来。 奶奶!她欢快地喊道。 黄奶奶愣了一下,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簸箕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老头子!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黄爷爷闻声从屋里快步走出,看到站在院里的三儿子和孙女,又惊又喜:老三?小兰?这又不是节假日,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黄小兰小跑上前,一手挽住爷爷,一手拉住奶奶:我想你们了嘛!爸正好要回来干农活,就把我一起带回来了。 黄奶奶心疼地摸着孙女的脸: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奶奶好准备你爱吃的菜。 不用准备什么,黄小兰笑得灿烂,我就想吃奶奶做的家常菜。 黄爷爷打量着儿子:老三,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大概三四天吧。黄志成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店里让二哥帮忙看着。最近地里不是要施肥了吗?我回来帮帮忙。 好好好,其实不用回来的,你大哥和村子里的人都有帮忙。黄爷爷连连点头。 黄志成擦了一把汗:还是得回来看看。顺便带了些东西回来,等会送给同村。 黄爷爷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又关切地问黄小兰:小兰啊,你突然回来,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难处了? 没有没有,黄小兰连忙摆手,就是前段时间学习太累了,想回来休息几天。爷爷您就别担心了。 黄奶奶突然想起什么:哎呀,你们吃饭了没有?这都过晌午了。 在县城吃过了。黄志成笑着回答,妈您别做了。 那怎么行!黄奶奶说着就要往厨房走,我给你们拿点饼干,这一路坐车肯定累了。 黄小兰赶紧拉住奶奶:奶奶,我真的不饿。您陪我坐会儿说说话就好。 一家人在院子里坐下,黄爷爷关切地问:小兰,你弟弟他们还习惯不?功课跟不跟得上? 都挺好的,黄小兰乖巧地回答,他们都在班级排名靠前,还认识了很多邻居小伙伴。 黄爷爷一听孙子们在学校这么好,瞬间就笑开了花。 然后转身询问儿子:店里生意怎么样? 黄志成:店里虽然没年前好,但是也不错,主要是开通了送货上门,回头客很多。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旁边的店在找人接手。 黄爷爷吐出一口烟,有点明白儿子的意思:旁边店铺是什么情况? 黄志成解释道:旁边的老板烂赌,急着用钱,开价400一平方,这房间是二层的,大概有300多平方...... 黄爷爷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价格:你还差多少? 黄志成犹豫道:还差三分之二,差太多,先求稳吧。 黄爷爷心里一算,7-8万啊,这亲戚也没多少钱,借也借不了这么多...... 他只能深深叹气:先求稳,虽然机会难得。 黄志成思考片刻,失落道:我去银行询问过贷款,抵押店面才能贷款不到三万,而且利息很高...... 另一边,黄奶奶突然压低声音:小兰啊,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在城里受什么委屈了?怎么突然就跑回来了? 黄小兰被奶奶的话逗笑了:奶奶,您想多了。我就是想您和爷爷了,回来住几天而已,还得去看看刘老爷子他们。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村道上,那辆灰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留下三个人继续执行任务。 汽车对农村来说还是太显眼了。 林薇拿着望远镜,透过树丛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拿出手机发出了短信:目标已安全抵达,环境正常。 手机很快传来回应:收到,继续保持观察。 院子里,黄小兰完全不知道暗处发生的一切,她正兴致勃勃地和爷爷奶奶讲述着学校里的趣事,还有兄弟姐妹们的趣事。 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此刻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而远在首都的领导们,正在为如何更好地保护和支持精心筹划着,这一切,黄小兰都还浑然不知。 第128章 如何处理 首都,领导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曾恒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没有像往常那样来回踱步。 他深知在这样的场合必须保持庄重,只能不时整理一下领带,借此平复心情。 秘书从里间推门出来,微笑着朝他点头:院长,领导请您进去。 曾恒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办公室。领导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见他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材料,温和地说:曾院长,请坐。听说你有重要的事要汇报? 陈领导,曾恒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们完成了重要测试,结果...结果实在太惊人了! 陈领导示意秘书给曾恒倒了杯茶:别着急,慢慢说。 正是!曾恒从公文包里取出加密文件夹和配方,双手微微发抖地打开,我们组织了全院最顶尖的专家团队,进行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测试。这个试剂...它的性能非常稳定!他转而犹豫道:在没得到配方前,我们也分析过其中的成分,但只能分析出几种。直到按照笔记复刻出来,才真正理解了它的精妙之处。 陈领导接过报告,仔细翻阅着:具体说说。 曾恒激动地比划着,完全失去了平时的稳重:这试剂对早期癌细胞的检测灵敏度,比国际最先进的技术高出三个数量级!这意味着...而且它的配方结构极其复杂,难以破解... 陈领导接话道,神情变得凝重:这确实是个重大突破。 何止是突破!曾恒忍不住站起身,这简直是一场技术革命!领导,这个发明将拯救无数生命,而且将彻底改变我国在生物医药领域的国际地位! 陈领导沉思片刻,说道:等会刚好要去见领导,你和我一起去吧。 不知道这发明人的情况...曾恒连忙询问。在他心中,这样的天才更值得重视,能拉到研究所就更好了。 领导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放心,我会先向领导汇报。 陈领导,曾恒郑重地说,我建议立即成立专项小组,尽快推进这项技术的产业化。同时要加强对发明人的保护措施。 你说得对。陈领导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件事要列为最高优先级。不过...他转身看向曾恒,在推进技术转化的同时,更要关注这位年轻人的成长。这样的人才,才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 曾恒连连点头:我明白。 在前往领导办公室的路上,曾恒的手有些发抖。 想到即将面见最高领导人,他难掩内心的激动。 走在他身旁的陈领导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老曾啊,认识你这么多年... 领导,您不明白,曾恒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这个发现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我连夜研读了配方原理,这简直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秘书微笑着朝他们点头:领导请二位进去。 曾恒深吸一口气,跟着陈领导走进办公室。 领导正站在窗前,见他们进来,转身露出温和的笑容:曾院长,听说你们有了重大发现? 李领导!曾恒激动地快步上前,急切地说道,我们验证了那个配方,效果比预期的还要惊人! 李领导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秘书在旁边泡好茶后,立即为每人斟上一杯。 李领导轻啜一口,淡淡道:慢慢说,把具体情况都告诉我。 曾恒接过茶杯的手微微发抖:领导,这个配方的原理完全颠覆了现有的生物检测技术体系。它不仅能在五分钟内完成dNA检测,更重要的是,它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分子识别路径! 他补充道:我们学校的几位院长昨晚连夜开会,大家都表示这个原理给了他们很多新的研究灵感。 李领导很感兴趣地向前倾身,具体说说。 曾恒激动地说:李院士发现这个配方中的某个反应机制,可以应用到新型材料的研发中。还有张院长,他认为这个原理对癌症早期诊断技术的突破,可能会推动整个医疗行业的变革! 李领导认真聆听着,不时点头:这么说,这个发现不仅是一个技术突破,更可能带动多个领域的创新发展? 正是如此!曾恒激动地站起身,领导,我们现在急需组建一个跨学科的研究团队,把这个配方的潜力完全挖掘出来。我建议立即启动启明星计划,集中全国最优秀的科研力量,在这个突破的基础上开展深入研究! 李领导陷入沉思,手指在椅背上轻敲。 曾恒紧张地看着领导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曾同志,你先出去吧,我和陈同志聊一下。江领导终于开口。 曾恒犹豫了一下,还是被秘书礼貌地请了出去。 等曾恒离开后,李领导放松了姿势,随意地从茶几桌下取出一包烟,递给陈领导一支:小谢,说说这位小同志的情况。 谢秘书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材料,分别递给两位领导。 他嘴上不停地介绍着黄小兰的情况:豫章章江市正安县大田镇新民村人,现年12岁......在校长的帮扶下......退休校长的补课......最终进入竞赛班......救人...... 李领导在旁边看着手上更详细的介绍,点了点头。 陈领导抽了一口烟,插口道:这小同志的地方在哪? 谢秘书从手中的资料里抽出了地图。 陈领导接过,和李领导一起细看。 李领导轻笑一下:这地方好啊,三地交界的山地交界处。 谢秘书在旁边介绍:这地方离粤州近,闽州也近,位于豫章东南方向,面积2871平方公里,人口不足10万,境内以山地丘陵为主...... 两位领导细细地看着介绍,一边放松地抽着烟。 片刻后,李领导调整了一下姿势:你怎么看? 陈领导喝了一口茶:这孩子好学也懂得感恩,但是年纪太小,性格也比较内向。 李领导吐出一口烟圈:她的潜力很大。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黄小兰,正坐在奶奶家的院子里,帮着择菜,对首都正在发生的这场关于她的谈话浑然不知。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舒适。 第129章 省略 李领导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仍停留在黄小兰的资料上:关于这孩子的安置问题,你们有什么想法? 陈领导放下茶杯,沉吟道:我认为应该让她来京城,接受最好的教育。以她的天赋,需要更专业的培养。而且从资料看,她性格内向,学校环境对她最合适。 这个想法很好,李领导点头,不过要让一个她信任的人陪同。我看这位刘博远就很合适,资料显示他们关系很好。 谢秘书在一旁快速记录着。 这时,陈领导似乎想起什么,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笑道:说起来,这位小同志的父亲最近正为贷款发愁,想买下旁边的店面。 李领导闻言也笑了:小谢,我们用了人家的配方,还没付钱吧?既然这孩子不求回报,你处理一下,也好让她家人安心。 好的,我这就去处理。谢秘书立即应下。 一直在旁边默默聆听的陈领导看了看手表,温和地插话:我记得资料上说,这孩子最初研发这个配方是为了帮助破案,生产就优先满足破案需求。 这个提议很好。李领导赞许地说,那就先这样安排。小谢,你负责协调,保护好这孩子。 陈领导补充道:等她来京后,找找大学校长看看他们有没有培养计划。 对了,李领导伸手着了一下时间,整理了一下衣襟,我还有个会议要参加。这件事就按照刚才讨论的去落实吧,小谢,其他事你处理。 明白。谢秘书恭敬地回答,我会时刻关注。 二位领导相视而笑。 李领导起身,用手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皱褶:走吧,开会去。 —————— 回家第二天,黄小兰独自步行去了村小学。 黄家其他人一早就下地干活去了,她正好趁这个时间出来走走。 春光明媚,绿树成荫。 心情灿烂的黄小兰一路走着,嘴角始终挂着笑容。 回老家对她来说就像心理治疗一样,瞬间没了压力,对未来重新充满了动力。 快到学校时,正好赶上课间休息。 熟悉的钟声当当当地响起,敲钟的男老师一转身,看见站在校门口的黄小兰,惊喜地喊道:小兰?你怎么回来了? 黄老师好!黄小兰笑盈盈地打招呼,我回来住几天。 学校好几位老师曾经教过她爸爸黄志成,都是学校里的老教师。 黄老师上下打量着黄小兰,关切地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黄小兰连连摆手,笑了笑,就是想家了,回来看看。 黄小兰环顾四周,发现学校变化了很大,很多地方都刷了白灰泥。 她伸长脖子看向教室,里面也是焕然一新,添置了一些新课桌。 正说着,王振华校长拿着教材从办公室走出来,准备去上课,一眼就看见了黄小兰。 他先是一喜,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小兰?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黄小兰依旧笑眯眯的:王校长,我挺好的,就是想回来散散心。 她拍了拍背着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台旧相机:我这次回来,还想拍拍咱们村的风景。能让我进学校拍几张照片吗?好久没回来了。 王振华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当然可以!正好下课时间,我带你转转。咱们学校这几个月变化可不小呢!,黄老师,等会你帮我代一下课。 黄老师在一旁打趣道:好,小兰你就多看看,有不对的,给我们提提意见! 黄小兰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黄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王振华一边领着黄小兰往校园里走,一边还是忍不住追问:真的没事?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说。 黄小兰开心地看着在旁边嬉笑打闹、跑来跑去的学生:我肯定没事了,校长你放心。 穿过好奇的人群,王振华指了指旁边的白色小屋:这个是你以前蒸饭菜的地方,有人捐赠维修了。 黄小兰走近一看,房子面积更大了,刷了白灰泥,很干净。 里面还装了一个火车站用的煮开水机器,旁边放着杯子之类的。 连烧火的蒸菜机也带保温功能了。 黄小兰心想她以前真没这条件,冬天也是能吃到冷饭冰水。 王振华笑着指了指新的篮球架和新的教室窗户:这些也是有人捐赠的,这样他们冬天上学就不冷了。 他转而感慨道:小兰这都得靠你,我们学校有了新的厕所,还有一个图书馆,丰富了孩子们的业余时间。 黄小兰看着这些新变化,很是高兴。 虽然她读书时没有享受到这些,但现在的农村孩子们有了。 王振华突然一吐为快:小兰,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当初送你去县城,去刘老爷子家,只是为了不浪费好苗子。所以如果压力太大就回来,我去帮你转校。 他很担心,小兰是个标准的好学生,不早退不迟到,怎么可能会在课中间就回家。 黄小兰听得眼眶发热,用力地点了点头,差点就想说出她做了什么。 但想到请假联系不上的苏晨、班长他们,就止住了想说的欲望。 校长,我真的很好,就是最近累了,想休息休息见见亲人。 王振华最后叹了口气,知道小兰不会多说。 最终黄小兰还是拍了些照片就回去。 王振华送别了黄小兰后,快步跑回办公室,对同事们的询问只是摆了摆手,便关上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刘承志洪亮的声音:喂,哪位? 刘老,是我,王振华。王振华压低声音,小兰回来了,现在就在村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刘承志的声音明显严肃了几分:怎么回事?现在不是上学时间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振华语气担忧,她说就是想家了,回来住几天散散心。但我看她虽然笑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孩子从来不会无故缺课,刘承志沉吟道,她状态怎么样? 表面上看着挺开心的,还带着相机说要拍风景。但您知道的,小兰一向最守纪律,这突然回来... 王振华顿了顿,我担心她在城里遇到什么难处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刘承志果断地说:我知道了。这样,我先打电话问问情况,下午就去村子看看。 刘老,会不会是我小题大做了?王振华突然有些内疚,万一孩子真的只是想家了... 不,你做得对。刘承志语气坚定,小兰这孩子我了解,要不是真有什么事,绝不会在上课期间突然回来。再说了,就算真是想家了,她叫我一声爷爷,我也该回去看看她。 那...要不要我先跟小兰说一声? 不用,刘承志立即否决,我直接去看看就好,免得她多想。 好的好的,您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后,王振华长长舒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始终悬着。 他望向窗外,眉头紧锁:希望真是我想多了... 而电话那头的刘承志,先是打电话联系刘博远,但同事说他请假好几天了。 他转身又打电话到儿媳办公室,旁敲侧击地询问,发现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然后联系了林主任和娄老师,也都请假了。 刘承志心头一紧,立即迅速收拾起随身物品,对老伴说道:老婆子,我要回新民村一趟。小兰突然回来了,我放心不下。 怎么回事?这孩子不是该在学校吗?刘奶奶关切地问。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振华说她看起来不太对劲。 刘承志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得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那你快去,刘奶奶理解地点头,路上小心,见到小兰记得给我来个电话。 刘承志拎起包,步履匆匆地走出家门。 第130章 隐瞒 黄小兰告别王校长后,背着相机在村里慢悠悠地转着。 她沿着熟悉的小路走着,不时停下脚步,对着路边的野花、老屋的屋檐、嬉戏的孩童按下快门。 小兰姐姐,给我拍一张!几个在田埂上打滚的孩子认出她,兴奋地围过来。 黄小兰笑眯眯地给一身泥的孩子们拍了好几张照片:好,等着,到时候洗出来给你们。 她走到小溪边,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几个妇女正在河边洗衣,聊着十里八乡的八卦。 小兰回来啦?王婶一眼认出她,停下手中的活,中午来婶家吃饭吧? 不用了王婶,我这就回家做饭去。黄小兰举起相机,给您拍张照? 哎哟,我这满头大汗的...王婶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下头发,却还是配合地露出笑容。 其他几个婶子也纷纷整理着头发。 黄小兰边拍,边装作不经意地询问:最近村子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王婶乐呵呵地说:最近最大的事不就是种果树嘛。 另外一个婶子接话:对啊,听说最少要三五年才能收获。 我还想说别种了,就应该老老实实种田。又一个婶子插嘴。 你们不种,我家是要种的,我家肯定跟着黄三叔干。 “对,反正我要发财。” …… 黄小兰还想找找陌生人的踪迹,但连这几个最爱聊八卦的婶子也没提起有陌生人来过。 看来她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信息的打算落空了。 就这样边走边拍,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黄小兰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等她推开自家院门时,日头已经快升到正空中。 她放下相机,洗了手系上围裙,熟练地生火做饭。 虽然她不会炒菜,但是煮米饭还是会的。她又利落地切起奶奶早上刚从菜园里摘来的青菜。 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渐渐飘散出米饭的香味。 黄小兰一边忙活,一边轻声哼着不知道调子的歌,放空自己的脑子,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不久,在田里忙活的黄家人回来了。 黄小兰听到动静跑出来: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老爸! 大伯黄志文笑着点了点头。 大伯娘刘小萍笑着说道:哟,小兰会煮饭了。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摇头:我把菜切好了,还没炒。 黄爷爷洗了洗脸,拍了拍身上的泥,走进厨房接手了炒菜的活:没事,我来。 黄奶奶一边洗脸一边说:小兰就应该好好读书,别浪费时间煮饭。 刘小萍笑着称赞:也是,小兰就别学这个了,太辛苦。 黄小兰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总觉得大伯娘这话里带着刺。 见奶奶和婶婶都进去帮忙了,黄小兰就帮着摆桌子洗碗。 摆好桌子后,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大伯,气氛有点尴尬——她爸又去洗手间了。 她很少和大伯独处,所以一直没什么交流。 黄志文拿出烟,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哥在学校怎么样? 黄小兰有点尴尬地回答:大哥和明哥在学校学得都不错,假日就去公司实习,具体怎么样我还没见过他们。 顿了顿又说:我听同学说很不错。 黄志文沉默着。其实他知道儿子过得很好,实习有补贴工资,还能学到东西,这些他今天干活时听老三说过了。 主要是看到侄女尴尬,想找点话说。 你大伯娘没其他意思,就是嘴臭,你别往心里去。 黄小兰懵懂地点了点头。 好吧,就算被骂了,她也听不出来,最多以后少相处就是了。 黄志文看着长高了、长相斯文的侄女,黄家可是靠着这个侄女才渐渐好起来的。 自家老婆只不过是气他拒绝了一起去市里的决定。 他就是想去,也怕老婆这张嘴得罪全家人,到时候兄弟不合,闹得一家人不愉快。 反正自家的二儿子能考上高中就去求求老三帮忙,考不上就认命。 突然,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黄小兰听着车声越来越近,满心好奇地出门查看——想看看大中午的,谁会来拜访。 她家旁边的路就是通往山里的,后山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 主要是她实在不想在客厅和大伯大眼瞪小眼了。 出门一看,一个陌生人载着一位穿中山装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很眼熟。 黄小兰眯眼仔细一看,是刘爷爷来了!!! 黄小兰转头冲着屋里喊:爸,爷爷,刘爷爷来了! 听到动静,黄爷爷擦了擦手走出来,黄志文也跟了出来。 黄小兰见摩托车停下,赶紧上前扶着老爷子下车:刘爷爷,你怎么来了?当心点。 听说你回来了,就是来看看你。刘承志下车后,做了几个舒展动作,转头对骑摩托车的人说:师傅你就送到这儿,谢谢了,路上小心。 送走师傅后,刘承志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黄老哥,打扰了,我这来的时间也不对。 黄爷爷虽然疑惑,但还是乐呵呵地热情招待:这有什么,来来,刚好也快开饭了,吃了再说。 黄志成和黄志文也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进屋。 吃饭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一桌人其乐融融地吃完午饭后,黄小兰帮忙洗完碗,擦干净手,就被刘爷爷拉出了大门。 黄小兰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从刘爷爷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等会儿她是说实话还是不说?骗人好像不太好...她一脸纠结。 刘承志拉着人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见到小兰一脸纠结,突然就明白了。 唉,小兰,我只问一句,你刘叔他们失踪是好事还是坏事? 黄小兰脸红了一下,快速回答:是好事,您放心。 见四下无人,她正色道:我想要帮助很多人,所以刘爷爷,我想要你们为我骄傲。 刘承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就是我们的骄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 其实她也没嘴上说的这么伟大。 她有金手指,想轰轰烈烈的不枉此生。 不然太憋屈了。 她喜欢热闹,想要人夸奖………。 与此同时,在暗处潜伏的林薇收到了短信:安全带她进京。 --- 第131章 来访 林薇藏身在村口一处隐蔽的树丛后,手机屏幕上安全带她进京六个字格外醒目。 她快速回复后,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黄家院落。 院子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刘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和黄小兰清脆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影子,记录情况。林薇对前方的地方低语,目标与刘承志在一起,情绪稳定。 旁边传来回应:收到,已开始记录。 林薇望着院子里那个活泼的身影,暗自思忖。“看来外面的动静很大。” 老鹰,注意周边情况。林薇继续在手机里下达指令,确保这个村子里没有可疑人员。 明白。已排查完毕,一切正常。 林薇的视线落在院子里的黄小兰身上。 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村女孩,此刻正开心地比划着,向长辈们描述着什么趣事。 鸽子,联系当地人员,请他们协助我们上门。林薇继续部署,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惊动村民。 她知道,黄小兰也知道,这个平静的小山村即将迎来不平凡的改变。 而此刻,就让他们再多享受一会儿这难得的安宁时光吧。 与此同时,在网络世界的某个热门论坛上,一个匿名用户突然发布了一条引人注目的帖子: 信不信由你们,医学界即将爆出大新闻。我不能明说,但确实是有重大突破。 这条语焉不详的帖子立即引发了网友热议: 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 国内最好的医疗技术不都是欧美的吗? 楼上的,别崇洋媚外。 层主,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小心查水表啊。 就在网友们半信半疑之际,这个帖子突然被删除,楼主也消失不见。 这一反常举动反而让更多人开始关注这个消息。 有人打电话给认识的业内人士求证,得到的都是否认的答复。 但也有人通过特殊渠道,隐约打听到确实有大动作。 当这些人在网上发帖时,帖子再次被删除,使得整个论坛议论纷纷。 很快,一些消息灵通的媒体人也开始四处打听求证。 网络上开始流传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 一些走投无路的患者家属看到这些消息后,纷纷在网上发帖询问:是不是真的有新的治疗方法? 就连一线城市某三甲医院的王杰医生,也被一群绝望的家属堵在了办公室。 王医生,是不是有医疗大突破?我爸是不是有救了?一位中年男子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对啊王医生,我孩子是不是有新药了? 网上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我女儿才三岁啊...... 王杰疲惫地站在桌边,作为肿瘤科医生,他看着面前这些面带倦容的男女老少,他们眼中都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门外听到动静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些都是他的患者家属,他们的亲人正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而这样的痛苦似乎没有尽头。 我这边还没有接到正式通知,请大家不要轻信网络上的传言。王杰提高音量,确保门外的人也能听到。 门外的护士和其他医生赶紧上前劝离人群:请大家不要围在这里,保持通道畅通。 一位同事出了个主意:有什么消息院办会统一通知,大家可以打电话问问院办。 一位刚走出门的年轻母亲突然哭了起来: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 我爸该怎么办?医生,他太痛苦了...... 一个绝望的中年男子抓住一位医生的手,几乎要跪下来:求求你,救救我爸吧。他昨天吐血了,却不肯告诉我。他疼得嘴都咬破了,还装作没事人一样...... 这番话引来了其他家属的低泣声。 王杰看着这个男子,知道他父亲患的是肝癌,腹腔积水严重。 每次查房时,患者和家属总是强装笑脸,医生都知道他们背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目前医生确实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只能进行姑息治疗。 去国外或许有一线希望,但这家人显然既没有门路,也负担不起高昂的费用。 被抓住手的医生扶起男子,拍拍他的肩膀:你父亲还在等你,你要坚强。 等人群散去后,一个小实习生红着眼圈低声问:主任,是不是真的有好消息在等着公布? 王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要等院方的正式通知。他转头看向实习生,记住,不要在病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小实习生连忙点头。 王杰回到办公室,其实他自己也在暗中打听,但每个人都表示不知情,看来保密级别相当高。 他也在等待,很多人都在等待。 当然,这些网络上的风波与没有手机、不看电视报纸的黄家人毫无关系。 黄小兰开心地陪着刘爷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她带着他在村子里转悠,介绍自己童年的趣事,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其他事。 第二天清晨,黄志成开着面包车把女儿送到了邻村的外公外婆家。 一见到外孙女,两位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明哥在学校表现可好了,黄小兰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表哥的近况,老师经常表扬他,说他是班里的模范生。 虽然她也不知道真假,但是夸张点肯定没事。 外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好好好,咱们家明哥有出息了! 外婆更是乐得直拍手:这孩子从小就拖拖拉拉。,现在总算长大了。 舅舅舅妈听到儿子被夸赞,脸上也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舅妈赶紧从里屋端出珍藏的糖果和花生,舅舅则忙着泡茶。 小兰快尝尝,这是你舅妈特意从集市上买的麦芽糖。舅舅把盘子往她面前推。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黄小兰心里暖暖的。 她拿出相机,为外公外婆拍了许多照片,记录下这温馨的时刻。 在舅舅家度过愉快的一整天后,黄小兰回到了自己家。 这是她回家的第四天。 清晨的阳光洒满院落,黄小兰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手捧一杯白开水,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她原本想跟着爷爷奶奶下地干活,却被他们坚决拦住了。 你这双手是拿笔的,不是拿锄头的。黄奶奶当时这么说,好好在家休息。 于是她只能无奈地坐在院子里,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昏昏欲睡。 她半眯着眼睛,心里却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她家门口停了下来。 黄小兰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她知道,自己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坐皱的衣服,从容地站起身,目光望向院门的方向。 这一刻,她脸上的睡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期待。 门外传来关车门的声音,接着是清晰的脚步声。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这个注定要改变她生活的会面。 第132章 商量 就在黄小兰在院子里静待来客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青华大学行政楼内,一场秘密会议正在紧张进行。 谢秘书那边只是稍稍透了个口风,青大的严校长和京大的校长就立刻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此刻,青大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五六个校领导,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严肃。 空气中烟雾缭绕,昭示着这场会议的非同寻常。 严校长开门见山:各位,情况大家都了解了。上面交代的任务很明确,要我们妥善安排这位特殊的学生。而且必须严格保密,今天必须拿出一个具体方案。 主管教学的张副校长,率先发言:我认为可以重启少年班项目。毕竟这位同学的天赋异于常人,放在普通班级恐怕会埋没才华。 我反对!负责学生工作的王副校长立即反驳,我们学校又不是没办过少年班,结果如何大家都清楚。过早地把孩子置于高压环境中,多少最终泯然众人?这种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一位老教授点头附和:确实要慎重。少年班的模式对孩子的心理成长未必有利。 但是,张副校长坚持己见,这位同学的情况特殊,她的智力水平可能已经远超同龄人。让她按部就班地从大一读起,是不是另一种浪费? 严校长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两位说得都有道理。但我们不能只盯着培养模式,更要考虑孩子的全面发展。 一位年轻的女副院长谨慎地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先看看人,顺便多找些好苗子。这样既能完成上面的任务,也能为学校储备更多优秀人才。 严校长赞许地点头:我们需要的是先见见人,也不知道她性格如何。贸然安排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教务处长提出建议:如果能找到多个好苗子,是否可以组建一个导师团?由不同学科的顶尖教授轮流指导,让他们广泛接触各个领域,而不是过早地限定专业方向。 而且要保持平常心对待,这样就不会重蹈伤仲永的覆辙。学生处长补充道,这么小的年纪离开父母,必须要有专人照顾他们的日常生活。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严校长总结道:这样吧,我们先在下个学期开学前,物色其他好苗子,制定一个个性化培养方案,不设固定班级,而是配备专门的导师团队。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有,你们谁愿意先去见见她?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后,那位年轻的女副院长举起了手:我愿意去。作为女性,可能更容易与小姑娘沟通。 严校长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辛苦李副院长了。这件事关系到上面的重要任务,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散会后,请各位立即着手准备具体实施方案。 就在青大紧锣密鼓地筹划之时,京大的会议室里也正在进行着类似的讨论。 两所顶尖学府都在为迎接这位特殊的新生做着精心准备。 与此同时,国家生物工程研究院内也是一片忙碌景象。 曾恒院长在接到黄小兰即将到京的通知后,激动地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对着研究团队连连嘱咐: 各位,这位小同志马上就要来我们所参观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把最精彩的研究成果展示出来! 他环视着实验室里忙碌的研究员们,语气难掩兴奋:要是能给她留下好印象,说不定她愿意来我们所工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又严肃地补充道:记得保密纪律,我不想看到任何信息泄露。朱志平就是前车之鉴,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研究员们沉默了一瞬,想到前段时间因泄密被带走调查的前同事,又联想到因为保密协议而一直住在研究所、许久不能回家的现状。 但一想到即将取得的科研突破,大家又重新燃起了干劲。 助理小张快步走来,低声汇报:院长,医科大学的赵永辉教授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曾恒眉头微皱,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请他到我办公室吧。 他当然知道这位专攻癌细胞研究的老朋友的来意。 办公室里,赵永辉一进门就激动地握住曾恒的手:老曾,听说那个能检测癌细胞的试剂是真的?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双眼闪烁着迫切的光芒。 曾恒示意他先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老赵,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赵永辉接过茶杯又放下,你是知道的,我研究癌细胞这么多年,一直苦于早期检测的难题。如果这个试剂真像传闻中那样灵敏,这将是癌症治疗领域的重大突破啊! 曾恒在赵永辉对面坐下,神色认真:试剂的效果确实惊人。但是老赵,这件事的保密级别很高,很多细节我现在还不能透露。 赵永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我理解保密要求。但是老曾,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这个试剂的研发者是谁?是哪个实验室的成果?中科院的?还是... 曾恒微微一笑,神秘地摇了摇头:老赵,记住保密条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很清楚。 赵永辉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好的。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始癌症方面的试验? 这个要看上面的安排。曾恒谨慎地说,不过老赵,上面应该会很快建立一个癌症早期研究团队,以你的资质应该会入选。 赵永辉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老曾,你就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对癌症治疗方面有很大的作用? 曾恒严肃地说:我们研究所正在加紧研究,具体成果暂时需要保密。 赵永辉无奈地摇头:最近网上吵得沸沸扬扬,我猜你们的成果肯定不止是检测这么简单。 曾恒神秘一笑:保密,保密,还是保密。 赵永辉只好转移话题,聊起了家常。两位专家就这样在办公室里闲聊起来。 而此时,黄小兰打开院门,意外地见到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脸上顿时写满了惊喜。 第133章 担心 当她推开院门时,不禁惊喜地叫出声来:刘叔!您怎么在这? 站在门外的正是刘博远,他微笑着看着黄小兰:怎么,不欢迎叔叔? 当然欢迎!黄小兰连忙侧身让路,快请进!您不是应该在...... 刘博远走进院子,环顾着这个熟悉的地方:有些事情,必须当面和你谈谈。 黄小兰的心突然提了起来,小声说道:刘叔,您不会是来责怪我的吧? 她赶紧低头道歉:刘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您...... 刘博远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先进来再说。对了,有几个小同志也一起来了。 虽然他在之前的保护性居住期间吃好喝好,甚至还胖了几斤。 黄小兰这才注意到门外还站着几个人。 她转头看去,只见林薇和另外三个精干的年轻人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他们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这位是林薇同志,刘博远介绍道,这几位是她的同事。 林薇上前一步,微笑着向黄小兰点头致意:小兰同志,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黄小兰有些局促地回应:你好,林姐......快请进。 林薇转身对其他队员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即默契地散开到各自岗位,只有林薇跟着走进院子。 黄小兰连忙搬来几张凳子。 刘博远在老树下坐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小兰,首先我要告诉你,你没有任何错。相反,我为你感到骄傲。 林薇也开口道:小兰同志,你的研究成果对国家意义重大。我们这次来,是奉命确保你的安全,同时协助你做好后续安排。 黄小兰听得很认真:后续安排? 林薇点点头:是的。考虑到你的重要性,上面决定让你进京,接受更好的教育和保护。 刘博远补充道:我和你一起去。 黄小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刘叔也去...... 虽然知道她会进京,但没想到刘叔也会同行。 都已经安排好了,林薇接过话,所有的行程和住宿都已经准备妥当。 黄小兰怔怔地看着刘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内心一阵愧疚,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刘叔有孩子有家人......。 而且刘爷爷怎么办?虽然知道有人陪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刘博远看出她眼里的自责,温和地说:小兰,我是自愿要去的,所以别担心。家里人肯定会支持我这个决定。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坚定:刘叔,我愿意去北京。但是我不知道您也要去,我怕拖累您...... 刘博远爽朗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吗?你刘叔我这也是在完成自己的目标。 谁没有一个进京发展的梦想呢?否则当初为什么要努力考取公务员。 黄小兰郑重地点点头,转向林薇: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个请求。 请说。林薇认真地注视着她。 我想再去看看王校长和刘爷爷、张爷爷、李爷爷他们,黄小兰轻声说,好好跟他们道个别。 刘博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点点头:这是应该的。我陪你一起去。 林薇也表示同意:这是人之常情,我们会做好安保工作。 黄小兰看着眼前关心她的刘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前方的路充满未知,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这次她和刘叔的行程,不过是重复了上次的护送流程,只是这次的目的地更远——两千多公里外的京城。 就在黄小兰津津有味听着刘博远和林薇商量行程安排时,黄志成和黄爷爷等人急匆匆地从田里赶了回来。 原来是有邻居看到家门口停了车,特意去地里报的信。 刘老弟来了?黄志成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惊喜地打招呼,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但当他看到站在女儿身边的林薇和其他几个陌生面孔时,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不过出于礼貌,他没有立即询问。 众人寒暄片刻后,刘博远对黄志成使了个眼色:三哥,咱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墙下。,刘博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黄志成:你先看看这个。 黄志成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一看,顿时愣住了——这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盘下的那间300平方米的店面房产证明,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这...这是怎么回事?黄志成的手有些发抖。 这是上面对小兰的奖励,刘博远压低声音,具体情况需要保密,但你只要知道,这是你们应得的。 黄志成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 刘博远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小兰需要去京城继续深造,所有的安排都已经准备好了。 去京城?黄志成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 她还这么小,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会陪她一起去,刘博远连忙解释,而且会有专人负责她的安全和学业。 不行!黄志成坚决地摇头。 思考片刻,他咬牙开口:要去我也得跟着去!我得亲眼看看她要在什么地方生活、学习。 他的女儿虽然成熟,成绩也好,但还有很多生活知识没来得及教她。 三哥,你听我说,刘博远耐心地劝道,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涉及到国家机密。就连我也只能以监护人的身份陪同,不能带太多人。 那我至少得送她到京城,亲眼看看环境。黄志成的态度依然坚决,我是她父亲,有这个权利。 刘博远思索片刻,点点头:这个要求很合理。我可以向上级反映。 黄志成的情绪这才稍稍平复:刘老弟,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小兰还小,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低落地说:我有种预感,可能我以后很难经常见到她了。 刘博远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等你看到那边的安排,就会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兰好。 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走这么远呢?更何况还是个小姑娘。 两人回到院子里时,黄小兰察觉到父亲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走上前,轻声问道:爸,怎么了? 黄志成看着女儿,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头:没事,就是听说你要去北京了。 黄小兰立即明白了父亲在担心什么。 她眼睛发亮:爸,您别担心,刘叔会照顾我的。而且我答应您,一定会经常联系。 她停顿片刻,语气坚定:爸,京城有最好的资源,有最厉害的科学家,我想去。 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黄志成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他知道,是时候放手让女儿去追逐更广阔的天地了。 第134章 回去 黄志成站在女儿面前,语气坚定:小兰,爸想好了,想送你去京城,一起去看看。 真的吗?黄小兰惊喜交加,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转头看向察觉到不对劲而沉默不语、一个劲抽烟的爷爷,又看了看还在乐呵呵和大伯、大伯娘聊天的奶奶。 爷爷奶奶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深深的皱纹爬满了眼角。 想到这一去京城,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陪伴在他们身边,黄小兰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酸楚。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强烈的不舍,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这一刻,她甚至萌生了要不就不去了的念头。 ——毕竟她的特殊能力在哪里都可以发挥作用,最多就是市里的书不够多、不够全,想要的资源没那么丰富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父亲说:爸,要不这样——您带着爷爷奶奶一起去京城吧。我先跟刘叔他们走,你们随后过来,就当是全家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黄志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 站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黄爷爷抢先开口:傻孩子,京城那么远,我们这些老家伙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你安心去读书,家里不用老是惦记。 他这孙女可是能让他们黄家单开一张族谱的人,怎么可以让他们这些老不死的防碍。 可是爷爷,黄小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你们...... 黄奶奶连忙走过来,虽然刚才就觉得气氛不对劲,现在才听明白孙女要去京城。 她满脸不舍,但还是用粗糙的手掌为孙女擦去眼泪:哭什么哭,这是大好事。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交通这么方便,你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再说了,不是还能打那个电话嘛,到时候让你爷爷学会打电话。 说到这里,黄奶奶自己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儿子要走,孙女也要走了,而且还是去一个她这辈子都没想象过的地方。 刘博远见状,上前安慰道:小兰,要不这样——等你到京城安顿好后,到时候安排车接爷爷奶奶去住一段时间。 黄小兰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地问:到时候真的可以吗? 刘博远肯定地点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这个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等你做出了成绩,到时候你想让谁来都可以,自然会有人安排你爷爷奶奶舒舒服服地进京。 他心里暗暗希望,这样不会教坏小姑娘。 黄小兰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止住了眼泪。 对,她怎么没想到,她还是心态太差了。 黄志成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欣慰又酸楚: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跟你刘叔去,后面再带你爷爷奶奶。 黄小兰破涕为笑,紧紧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们也去的! 黄爷爷和黄奶奶相视一笑,虽然眼中也含着不舍的泪光,但他们更多的是为孙女感到骄傲。 只是他们心里明白,自己年事已高,恐怕已经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了。 黄小兰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对林薇说:林姐,我想明天就出发。今天......我想好好和大家告个别。 林薇理解地点点头:好的,我来安排行程。你想先去见谁? 王校长。黄小兰不假思索地说,他是我最重要的老师,我想找他告别。 第一站:新民村小学 王校长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见到黄小兰进来,立即露出笑容:小兰,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前两天不是刚来过吗? 当他看到跟在黄小兰身后气质特殊的林薇时,笑容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这位是? 王校长,这是林薇姐姐。黄小兰轻声介绍,我是来向您告别的。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王振华仔细打量着军人气质的林薇,突然会意地笑了:好啊,好啊!这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黄小兰面前,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努力,我相信你。 这孩子已经开始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了,只要有人护着,他也就放心了,难怪连刘老爷子都说没事。 黄小兰的眼眶有些发红:校长,谢谢您...... 别说这些。王振华打断她,眼中闪着欣慰的光,小兰,记住老师的话,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要好好学习,但更要保持本心。 林薇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适时开口:王校长请放心,我们会为小兰安排最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 王振华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黄小兰:这里是你的学弟学妹写给你的信,回去好好看看。 黄小兰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她知道,这里面装着的不仅是信件,更是学弟学妹们的感谢和期待。 王振华在她身边低声道:“记住,受了委屈就回来,我虽然没本事,但是肯定会帮你留条后路。” 黄小兰感觉自己今天眼窝子太浅,老是想哭。 告别王校长,走路回到家里。 黄小兰惊讶地看到林薇带来的工作人员正流着汗水从田里回来,原来他们刚帮忙干完农活,现在又手脚勤快地帮忙准备午饭。 黄小兰不禁侧目,她原以为这些身份特殊的人不会做这些农活。 这简直是大材小用啊。 林薇看出黄小兰的惊讶,解释道:这样你也能更安心地离开,你说是不是? 黄小兰微微点头:谢谢你。 家里确实有太多农活要忙了,农民就是这样,忙起来永远没有尽头。 林薇笑着说:“这是我们的任务,让人安心工作,你不应该为这些操心。” 黄小兰看向已经忙完农活、正在擦洗的爸爸。 还有忙着准备大包小包的的爷爷奶奶。 大伯和大伯娘也在一旁乐呵呵地帮忙,整个家里洋溢着不舍又温馨的复杂气氛。 这一刻,离别的愁绪似乎被这份温暖冲淡了些许。 黄小兰轻声问旁边的刘博远:“刘叔,我会不会太自私了。” 刘博远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们:“你自私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他最近也是被补习了很多有关dNA方面的知识。 小兰做的一切,让他们华夏少了一样卡脖子,他们有了一份底气。 --- 第135章 县城告别 第二站:县城 下午,刘博远开车带着黄小兰来到县城。 让黄小兰意外的是,不仅刘老爷子老两口在家等候,连张爷爷和李爷爷也都在刘家等着,刘博远的妻子吕素芬和五岁的儿子小宝也在场。 刘爷爷、张爷爷、李爷爷、沈奶奶!黄小兰一进门就亲切地打招呼,随后看向吕素芬,阿姨,小宝。 沈淑珍慈爱地说:累了吧,快进来喝点水。 吕素芬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她笑着拉黄小兰进门:听说你要去北京了,阿姨特意请了假过来看看你们。 小宝还是个萌萌的小男孩,他躲在妈妈背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黄小兰:小兰姐姐,听说你要去很远很远的京城读书!!! 黄小兰伸出手,不顾他的挣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是啊,小宝” 气的小宝一直叫:“爷爷说了,我是小男子汉,不能让人家摸头。” 引来大家一片笑容。 刘承志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小兰啊,来了就好好坐坐。你沈奶奶准备了你喜欢吃的零食。 张良庆也乐呵呵地说:快,快先坐下,慢慢聊。他从上午收到消息震惊到现在,原本只是喜欢教书育人,没想到竟教出了这样的好苗子。 李老爷子也乐得合不拢嘴,若不是他收到的是保密后的信息,让他一知半解,让他都不知道如何夸赞。 众人围坐在客厅里,气氛温馨而融洽。沈淑珍关切地问:小兰,去了北京住在哪里啊?有人照顾你吗? 刘博远接过话头:妈,您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我也会陪着小兰一起过去。 刘承志倒了杯水给黄小兰:我相信政府,肯定会照顾好人的。 张良庆也点头:对对,我放心。 李文同样点头表示赞同。 吕素芬看了丈夫一眼,压下心中的不舍:博远能陪着小兰去北京,我们都很支持。小兰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 若不是公公开口,她是万般不愿让丈夫去的。 太远了,孩子也小,不过公公婆婆保证了,以后会让他们一家团聚。 主要是她信任丈夫的能力和野心,作为枕边人,她只能支持。 谢谢阿姨。黄小兰感动地说。 小宝兴奋地跑到父亲身边:爸爸,京城远不远啊?是什么样的啊?你什么时候去啊?正值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刘博远看着儿子,既不舍又感慨。 刘博远抱起他,笑着说:小宝,到时候爸爸带你去看天安门、爬长城,好不好啊。 刘博远抱着孩子,和妻子一起回房间道别去了。 另一边,刘老爷子缓缓开口:小兰,到了北京,要记住三件事:第一,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国家的培养;第二,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睡觉;第三,常回来看看。 若不是儿子透露了些不涉密的信息,他都不敢相信这小丫头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看着小兰身旁那个存在感不强却气场独特的女子,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的分量。 黄小兰郑重地点头:刘爷爷,我记住了。 沈淑珍擦了擦眼角:这一下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真是舍不得啊。 沈奶奶,我会经常给您打电话的。黄小兰握住沈奶奶的手,等我安顿好了,就让刘叔接您和刘爷爷去北京玩。 沈淑珍轻叹一声。 黄小兰愧疚地说:对不起,刘叔要和我去这么远的地方。 刘承志爽朗一笑:小兰,别人还羡慕你刘叔呢。 张良庆也开口:我也羡慕啊,如果我能年轻二十岁,我也去了。 李文插话:说的是,我可是比你张老头还年轻,肯定是我去。 张良庆撇嘴:就你…不过比我年轻一岁…年轻时就没我学习好。 李文气得结巴:你一个读文科的,怎么可能比得过我学理科的! 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的老人像孩子一样斗起了嘴。 黄小兰知道他们是在安慰她,不由得开心一笑。 刘承志和张良庆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几个人又开始聊起了家常。 片刻后,吕素芬眼睛通红地从里屋出来,身后跟着丈夫和儿子。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小兰,这是阿姨送你的礼物。 黄小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质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的平安锁。 这是我前段时间去寺庙特意求的平安链,吕素芬细心地为黄小兰戴上,你一条,你刘叔一条,保佑你们在京城平平安安,事事顺利。 黄小兰抚摸着腕上的手链,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博远看了看时间,掂了掂怀里的儿子:小兰,咱们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黄小兰连忙阻止:刘叔,你今天就在家住一晚吧,明天我们再在县城会合。 刘博远有些犹豫,转头看了看眼睛发红的妻子,又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儿子。 好,我们明天会合。就让他自私这一回,再陪陪妻儿父母。 告别时,刘承志坚持要送他们到门口。 老人握着黄小兰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孩子,勇敢地去吧。记住,有事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在暮色中与刘家人和几位老爷子挥手告别。 回村的路上,黄小兰一直沉默着。 林薇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轻声问:舍不得? 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去。 林薇在主驾驶座上找到一瓶水,回头递给她:小兰,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是告别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黄小兰接过水瓶,若有所思。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平稳行驶,夕阳的余晖洒在田野上。 这次的路很平坦,不再颠簸摇晃,她再也不会被颠得腰疼屁股疼了。 黄小兰扭头看向窗外,许多人正在种植小树苗。 那些小树茁壮成长,欣欣向荣,为将来开花结果的那一天努力生长。 明天,她将踏上全新的旅程。 --- 第136章 最后一天(1) 黄小兰站在院门口,望着爷爷奶奶花白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银光。 她用力握住爷爷奶奶粗糙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爷爷奶奶,我会想你们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记得保重身体,等我回来看你们。 黄奶奶不停地抹着眼泪:到了京城记得常打电话,别省那点电话费。 黄爷爷拍拍孙女的肩膀:好好读书,家里不用惦记。 大伯黄志文和大伯娘站在一旁,大伯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小兰,去了京城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家里,你爷爷奶奶有我们照看着。 黄小兰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承载着她无数回忆的老宅,转身登上了车。 车子在平整的道路上平稳行驶,一路平平安安,波澜不惊。 黄小兰原本想象中的什么意外事件压根没有发生,这让她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其实这并非因为她不重要,一方面是因为国外的某些特工把网上那些真真假假的信息当成了笑话, 更重要的是国家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这个认知反而让黄小兰感到心安,此后她可以更加专心致志地投入工作。 四个多小时后,车子顺利抵达市区的家。 听到停车声,陈三妹快步从屋里迎出来,见到丈夫和女儿,脸上立即绽开笑容:终于回来了!你们吃过午饭了吗?爸妈身体都还好吧? 黄小兰连忙回答:我们路上吃过了,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身体都很好。 陈三妹正准备上前帮忙搬东西,见到刘博远后,开心地打招呼:刘老弟也来了,快进来喝杯茶吧。 这时她注意到一旁的林薇,礼貌地问道:这位是...... 刘博远笑着解释:嫂子,别客气了,我等会儿还有事要处理,今天就不喝茶了。这位是林薇,我的一个远方亲戚。 林薇和刘博远帮忙把行李搬进屋后便准备告辞。 陈三妹见挽留不住,只好作罢。 明天下午,我们来接你们。林薇临走前叮嘱道。 刘博远朝黄小兰温和地笑了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见。 黄小兰猜测林薇应该没有走远,很可能就在附近待命,但她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踪迹。 见外人离开后,四个弟弟妹妹这才像小鸟一样开心地围上来,对着黄小兰叽叽喳喳: 姐姐!你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姐姐,奶奶身体怎么样? 姐姐,三毛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提起我? 姐姐,你看我给你留的零食! 黄小兰看着弟弟妹妹们灿烂的笑脸,心里一阵酸楚。 都带了,每个人都有份。 她强装笑颜,爷爷奶奶身体很好,三毛我见到了,他让你早点回老家玩。谢谢小峰的零食,我们先一起把东西搬进去吧。对了,怎么没看到二伯母? 黄海听说三毛想念自己,高兴得跳了起来。 黄霞也高兴地说:我妈和我爸去店里了。 黄小兰点点头:嗯,那你哥哥呢? 黄霞撇撇嘴:我哥最近都去找同学玩了,吃饭时就会回来的。 好吧,鹏哥向来交友广阔。 回到熟悉的房间,黄小兰放下背包,环顾着这个她才住了不久的空间。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她的课本和笔记,墙上还没来得及张贴明星海报,显得干干净净。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连最火的明星是谁都不知道了。 她听见楼下黄志成对陈三妹说:我出去一趟,去店里找二哥和老四说说话。 这么着急?记得早点回来吃晚饭。陈三妹疑惑地问。 有点事要商量,很快就回来。这些土特产你分一分,等会儿给邻居们送些去。 黄小兰心里有些着急,父亲怎么这就走了。 妈妈明显还不知道他们即将离开的事,而她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四个小家伙还在楼下,对着带回来的东西指指点点,兴奋地讨论着。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黄小兰从二楼窗户望下去,发现是陈爷爷和陈奶奶来了。 小弟黄海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了。 陈光辉站在院子里,心情复杂地环顾四周,一派生机勃勃。 他是刚刚接到刘老爷子电话,才得知了小兰要进京的消息。 其他的都一问三不知。 联想到林勇这老东西前几天突然,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在心里明白,回想起黄小兰平时的出色表现,这孩子,现在不简单啊。 刚才他敏锐注意到院子周围有几道不同寻常的视线,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既然学生要远行,做老师的就该主动来送行。 黄小兰正想着要不要去找陈老师告别,又惊又喜迎上前:陈老师!吕姐姐,来来,进来坐!应该是刘老师通知了他们。 陈光辉笑着坐下:听说你要出远门,老师当然要来送送你。 陈三妹闻声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招呼:陈老师来了!快请坐,我给您泡茶。 不用麻烦,陈光辉摆摆手,目光温和地看向黄小兰,就是来看看小兰。 四人在院子里坐下,陈光辉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只是细细叮嘱:不管去哪里,都要坚持学习。你的天赋很好,但后天的努力更重要。 黄小兰认真点头:老师,我记住了。谢谢您的教导。 听说你要去北京?陈光辉装作不经意地问,见黄小兰点头,便接着说,那是个好地方,机会多,但要记住保持本心。 这时,黄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好奇地问:陈老师,我姐姐要去北京上学吗? 陈三妹也一惊,转头看向女儿:“你要去北京!!!” 黄小兰尴尬的点头,“对,刘叔找到了大学,让我提前去适应和面试。”这个是他们商量后的借口。 陈三妹是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出发。” 女儿居然能上大学,这是好事啊,但是想想远在千里的京城又是担心。 黄小兰再一次怪老爸,走的太快了,让她独自面对:“明天,老爸说会送我,刘叔也会长住京城工作。” 陈三妹是又惊又怒,刚才老公也不说,但是想想明天要走的女儿,只能压下怒气去收拾东西。“我先帮你收拾东西。” 黄小兰阻止她:“妈,不急,也不用怎么收拾,刘叔说学校包吃包住,什么都有。” 旁边的黄海听着姐姐妈妈的话,已经明白姐姐又要走了,急着跑去和另外三个人说。 吕锦绣的安抚陈三妹:“这是好事啊,三妹别担心,老刘的儿子也去,有人照顾。 黄小兰有点手足无措,她真不会安抚人。 刘光辉用眼神向老伴示意。 吕锦绣拉着陈三妹在旁边安慰。 见其他人走了。 陈光辉意味深长的喝了一口水:“小兰,不用担心这些,你母亲只不过是一时想不明白” 黄小兰听着老师话,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老师一定猜到了什么,却体贴地没有点破。 老师,我会经常给您打电话的。黄小兰承诺道。 陈光辉欣慰地笑了:好,老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夕阳西下,陈光辉起身告辞。 陈三妹把特产让他们提走。 在门口,他轻轻拍了拍黄小兰的肩膀,低声说:勇敢地向前走,老师永远支持你。 望着老师和师娘远去的背影,母亲已经平静的心情,黄小兰为遇到这些良师益友而高兴。 第137章 最后一天(2) 黄志成缓缓将车停在店铺附近的路边熟悉的位置。 一边走一边和熟悉的老板打招呼。 他没有立即走进自家的店铺,而是先在那栋二层店面门前驻足。 只见大门紧闭,上面还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整栋楼静悄悄的,与往日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黄志成闻声回头,看见老四黄志明正从自家店铺里走出来。 黄志明见三哥一直盯着隔壁看,心里明白了几分。他也是知道二哥三哥的打算,也特地问过价格。 价格让他有点吓一跳,这辈子他也可能赚不到这么多钱,10多万啊!!!。 他只能无奈叹了口气:这店面确实位置好,但价格也太高了。前几天就听到里面有动静,看来是已经被人买下了。 黄志成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老四惊讶的目光中,准确地将其中一把插入锁孔。 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这、这是......黄志明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朝着自家店铺大声喊道:二哥!二哥快出来! 三哥已经买了!!!哪来的钱!!! 黄志强从店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刚才有客户要买面粉: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话说到一半,他也愣住了,眼睁睁看着老三推开隔壁店铺的大门。 都进来吧。黄志成率先走进空荡荡的店铺。 黄志明迫不及待地跟进去,四下张望着: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这儿的钥匙? 黄志强比较沉稳,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他们兄弟仨心心念念的店面,然后看向三弟:老三,你实话告诉二哥,这是怎么弄到手的? 黄志成环顾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语气平静:是小兰的奖学金。 奖学金?黄志明惊呼,什么奖学金能买下这么大的店面? 具体情况我不能多说。黄志成思考着用词,总之,这是小兰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她明天就要去北京学习,这是学校给的一部分奖励。 黄志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兰这孩子,果然不一般。 他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这是好事啊!咱们家终于可以把生意做大了。 很多事不能细问,人要难得糊涂。 黄志明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我的天,小兰这是立了大功啊!三哥,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早说? 事情来得突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黄志成叹了口气,明天我就要送小兰去北京,店里的事还得靠你们多费心。 三兄弟在这个空荡的店铺里兴趣的边走边聊,开始构想着怎么装修,怎么升摆放。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黄志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么大的喜事,得好好庆祝一下。今晚咱们全家聚一聚,既是为小兰送行,也是庆祝咱们的新店面! 黄志成点点头,望着这个他们黄家心心念念的店铺,居然如此轻松的得到了,这一刻心中百感交集。 夜幕低垂,黄家却灯火通明,洋溢着久违的欢声笑语。 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黄小兰静静地观察着家人们的变化:姑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声比以往更加爽朗;四叔挺直了腰板,言谈举止间透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就连一向严肃的二伯,眼角也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看着这一幕,黄小兰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样就好,她默默地想。黄家终于走出了农村,拥有了自己的活路,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夜深人静,宾客散去,黄小兰独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这是她在家中的最后一夜。 她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姓名:黄小兰】 【年龄:12】 【智商:140】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7分】 【逻辑推理能力:6分】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显眼】 经过半年的努力,她的智商终于达到了140,虽然还在中等天才的行列。 然而其他方面的数据依旧没有变化。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为此焦虑,但此刻的她已经明白,成长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 不急,不躁。她轻声对自己说。 明天,她还有事要忙。 想到这里,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她需要充足的睡眠,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迎接明天的到来。 清晨的曙光刚亮,黄小兰就已经整理好床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让她意外的是,其他兄弟姐妹也都已经起床了。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二伯母正在煮面条,桌上还摆着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包子和油条。 自从家里条件改善后,早餐不再总是干饭咸菜炒菜,偶尔也会换换花样了。 小兰,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陈三妹从厨房探出头,关切地问道。 黄小兰背上书包,整理着手中的文具:今天要上课,我早点去学校收拾东西。 陈三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起女儿下午就要远行,心里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黄志成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 黄小兰走出家门,清晨的微风拂面而来。 林薇已经等在巷口,见她出来,微笑着迎上前。 两人昨天就约好了今早见面。 走在熟悉的小巷里,黄小兰注意到不少邻居都在晨练或买菜。 这些平日里虽然常见却从未深交的面孔,今天在她眼中都显得格外亲切。 阿姨早。她主动向正在浇花的邻居打招呼。 叔叔晨跑啊。她对着跑步经过的邻居微笑点头。 每一位被问候的邻居都露出惊讶而善良的笑容,热情地回应着她的问候。 这一刻,黄小兰忽然意识到,这个她生活了不到一年的地方,也有温情和惊喜。 林薇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轻声说:看来你邻居很热情。” 黄小兰点点头,目光扫过这条承载着她为数不多回忆的小巷。 晨光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第138章 最后一天(3)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校门口,却驱不散云汐心头的疑惑。 周一早晨,她坐在父亲的车上,撑着下巴,眉头紧锁。 最近班上的气氛实在太奇怪了。 黄小兰请假倒不稀奇,可这次连宿舍都见不到人影,说是回家了。 更蹊跷的是,高磊和周天赐也跟着请了假,最后连班主任娄老师都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巧合,让人不得不起疑。 她特意和秦丹丹讨论过好几次,可两个人都理不出头绪。 我爸的反应才奇怪呢。后排的郭浩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昨天问他知不知道班长和高磊去哪了,他让我少打听,说这是大人的事。他模仿着父亲当时神秘兮兮的表情。 “可后来我有一次经过在客厅听见他直拍大腿,说什么“周家这次真是走大运了”这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家也是!汪俊杰迫不及待地加入讨论。 我爸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笑出声,说什么我们汪家总算熬出头了。 他困惑地挠挠头,可我问他具体什么事,他又不肯明说,而且我妈那边也没听说家里有什么大生意啊。 云汐若有所思:这么说,他们几个请假,可能都和家里有关? 汪俊杰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周天赐的爸爸也去出差了,你们说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不可能吧,秦丹丹提出质疑,要是真出事,怎么会连班主任都不见了?这完全说不通啊。 几个小伙伴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他们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半天,可谁也说不出了所以然来。 我昨天特意去问了教导主任,云汐把声音压得更低,他说娄老师是去参加一个重要培训,可我总觉得他在说谎。 郭浩然连连点头:我爸也是,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的,肯定在隐瞒什么。 要不我们......汪俊杰刚开口,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最终,他们的讨论只能这样不了了之,留下一脑袋的问号。 云汐下车后无精打采地向教室走去。 周一总是让人提不起精神,更何况昨天偷偷看电视看到太晚了。 她揉着泪眼朦胧的睡眼走进教室,却突然感觉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教室里似乎比平时热闹些。 她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周天赐、高磊,还有黄小兰,居然全都回来了! 黄小兰看着呆立在教室门口的云汐,笑着朝她挥了挥手:云汐,早啊! 云汐这才回过神来,惊喜地尖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抱住黄小兰:小兰!你终于回来了!怎么突然就回家了?我一个人住宿舍可害怕了,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 黄小兰被她的热情逗笑了:家里有点急事,来不及和你说。这不是回来了嘛。 到底是什么事啊?云汐松开怀抱,仔细打量着黄小兰,小兰你居然长高了。 黄小兰哈哈大笑:“真的吗,我长高,难怪我觉得衣服短了。” 长高就是好事,她喜欢大长腿。 坐在前排的周天赐转过头来,温和地插话:云汐,你这一惊一乍的,整个楼道都听见你的声音了。 高磊也从课本里抬起头,笑着打趣: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班发生什么大事了。 云汐这才注意到班上的其他同学都在笑着看她们,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凑近黄小兰耳边,压低声音:不只是你,班长和高磊也请了好几天假,连娄老师都不见了。你们是不是一起干什么去了? 黄小兰神秘地笑了笑:就是有点小事,你看,不都回来了吗? 可是......云汐还想追问,上课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娄世安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看到全班同学都到齐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看来大家都到齐了。今天我们来讲......” 关了几天小黑屋,他还是很喜欢见到学生们。 转头看向始作俑者黄小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黄小兰低声向云汐说:下课再聊。 云汐虽然满心好奇,但还是乖乖坐回了座位。 她不时偷偷瞄向黄小兰的侧脸,总觉得这个好朋友似乎哪里不一样了,连班长的笑容都带着若有似无的深意。 但具体是什么变化,她又说不上来。 她悄悄转头看向斜后方的秦丹丹,发现对方也在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秦丹丹轻轻摇了摇头。 云汐不死心,又偷偷瞄向郭浩然和汪俊杰,发现他们同样一脸茫然。 站在讲台上的娄世安看着台下心不在焉的同学们,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一脸淡定的黄小兰,又看了看拿着书本走神的周天赐,还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高磊。 老师临时有点事,娄世安放下手中的教案,这节课大家先自习吧。 黄小兰疑惑地看着娄老师放下书本,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转头看向周天赐,对方也正好看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云汐终于忍不住凑到黄小兰身边,连娄老师都这么奇怪。 黄小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多想,可能老师真的有事。 但云汐敏锐地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周天赐和高磊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意外。 黄小兰看来这最后一节课是上不了了。 黄小兰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朝夕相处的同学们,深吸一口气:今天上午是我最后一天上课。我下午就要去京城了,有大学愿意资助我提前去学习。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你要走了? 这么快? 哪个大学啊? 周天赐缓缓放下手中的书,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云汐红着眼眶问:你下午就要走?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黄小兰哽咽着点头:嗯,应该是不回来了。 汪俊杰挤到前面:是什么学校?你要参加今年的高考吗? 对,我会参加今年的高考,黄小兰努力保持着微笑,应该会在京城考。 云汐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感到不舍。 她才高一,根本没有把握参加高考。 看着被同学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询问着的黄小兰,她心里既为好友高兴,又充满失落。 黄小兰好不容易应付完其他同学,走到云汐面前,握住她的手:云汐,别难过。我们京城再见,我等你。 云汐重重地点头。她不会阻止小兰奔向更好的前程。 第139章 最后一天(4) 安抚好云汐后。 黄小兰走向高磊和周天赐身边,诚恳道歉:对不起啊,高磊,班长。 高磊爽朗一笑:这有什么。 虽然这几天的经历度日如年,但好歹有吃有喝有书看。 这段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后千万不能犯法,否则日子会更难熬。 而且他的父亲肯定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不然昨天接他的时候不会一直说他交了一个好同学。 周天赐温和地说:这是好事。以后我们说不定能在京城再见呢。 这时,汪俊杰晃了晃手中的相机叫起来:班长,小兰,我们来拍照留念吧! 周天赐走上前:这相机是哪来的? 黄小兰笑着解释:这是我前几天向汪俊杰借的,正好今天要还给他。 周天赐建议:不如把老师们都请来,我们一起拍张合影。这算是大家一个想念,以后说不定或者都见不到了。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响应。 同学们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去请班主任,有的去请其他任课老师。 不一会儿,各科老师都来到了教室。 娄老师看着这群可爱的学生,眼眶微红:都要走了,还搞这么大动静。 虽然知道小兰这学生留不住,但是想不到这么快。 黄小兰站在同学们中间,左边是紧紧挽着她手臂的云汐,右边是微笑着的周天赐。 随着相机快门一声,这个充满温情的瞬间被永远定格。 这张照片,将成为她青春记忆里最珍贵的一页。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校长耳中,这位总是笑呵呵的校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迈着轻快的步子就赶了过来。 紧接着,副校长、教导主任……学校的领导们一个接一个地闻讯而来。 原本计划在教室里的合影,场地一换再换,最后众人移步到了学校门口。 前排是正在整理衣着的学校领导们,人数之多,几乎要把学生们都挤到后面去了。 黄小兰被安排站在最中间的位置,看着眼前这阵仗,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不是……太隆重了? 云汐和同学们在一旁看得直乐,嘻嘻哈哈地议论着这难得的场面。 周天赐轻声安慰黄小兰:这是大家的好意,接受就好。 黄小兰只好在众人的簇拥下,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 这张照片后来被称为最社恐的一张合影,但照片中的每个学生后来都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不俗的成就。 最中间的也是最神秘的人,这是她留下最全的一张照。 许多年后,当有人问起当年也在照片中的保安二狗:你当时在哪儿呢? 二狗憨厚地笑着,指向照片角落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总会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从当年的小保安变成如今的中年保安,二狗却始终珍藏着这张照片。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黄小兰特意叫出了他和师傅的名字,还专门和他们合了影,一直向他们道谢。 如今,这张珍贵的照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着,从不轻易示人。 而黄小兰的父亲也时常来找他退休的师傅喝茶聊天,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男人,任谁也想不到他有一个那么出色的女儿。 二狗虽然憨厚,却懂得轻重。 这些年来,他始终守口如瓶,从未向外人多透露半个字。 拍完照后,黄小兰终于松了口气。 十个同学聚在教室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接着大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教室里回荡,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时间到了。林薇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 云汐瞥了一眼窗外那个气质独特的女子,默默地帮黄小兰收拾起桌上的文具。 同学们默契地没有多问,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份不一般。 汪俊杰低落地说:照片洗出来后,我会送到你家的。或者...寄到京城给你? 黄小兰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我都记下了,所有人的地址和电话。我会给你们打电话、写信的。 觉得这样拒绝有点生硬,又接着:“等我安顿好后,我再联系你们,同学们,我只是先去京城,等你们。” 在同学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黄小兰收拾好最后一件物品,背起书包走向教室门口。 云汐和秦丹丹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目送她离开。 就在黄小兰即将走出校门时,周天赐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等等!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个...送给你。 黄小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手表。 周天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早就想送你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刚才让司机特意从家里送来的。 谢谢你,班长。黄小兰感动地接过礼物,我一直想买块手表,总是忘记。 周天赐微笑着帮她戴上手表:到了京城,记得看时间,别总是学习到忘记休息。 黄小兰感动的点头:“我会的,谢谢了,记得以后有空来京城找我。” 黄小兰最终转身挥手告别,阳光照在表盘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天赐站在原地,目送着黄小兰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走得太快了。 这个曾经在危急时刻救过他性命的小姑娘,这个不经意间改变了他全家命运的同学,如今正要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教室见她模样,又黑又瘦,地地道道的一个乡下小孩。 现在她白了胖了,长高了。 以前他只知道读书,万不关心,因为体弱多病注定活不长。 从小他就知道,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风景注定要独自欣赏。 但是现在是她教会了他要关心家人,和人分享路边的风景。 再见,小兰。他在心里轻声说道,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欣慰的笑意。 这个特别的女孩,就像一颗突然划过夜空的流星。 而现在,她要去照亮更广阔的天空了。 第140章 飞机 黄小兰跟提着东西的林薇进推开家门,发现全家人都在等她。 林薇放下黄小兰学校的东西,打了一个招呼就走了。 其他人也无心留她。 黄小兰走向前,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却没有人动筷子。 回来了?陈三妹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快洗手吃饭。 这顿团圆饭吃得格外安静。 就连平时最闹腾的黄海也乖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大人们偶尔交换着眼神,却都欲言又止。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堂妹黄霞的眼泪一声掉了下来。 姐......你真的要走吗?她抽泣着问。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其他几个小的也跟着哭了起来。 黄海扑进黄小兰怀里:姐你别走啊,京城太远了! 他今天特意向老师打听过京城有多远。老师说两千多公里,见他还是不明白,老师又打了个比方:开车要四十个小时左右。 黄海当时就傻眼了——他从老家来市里只要四个小时,这得是多远的距离啊。 黄小兰看着家人们红红的眼眶,终于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紧紧抱住弟弟妹妹们,声音哽咽:......姐姐也舍不得你们啊...... 陈三妹抹着眼泪走过来:你姐只是去读书,这是好事啊。 黄志成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他走过来,大手轻轻放在儿子头上:放心,你爸也去看看,放心后就回来告诉你们。 黄志明也舍不得侄女:要不我们送你去坐飞机吧? 黄鹏抢先插话:对,老妹,我们送你们。他虽然和同学在机场外围见过飞机,但从来没进过航站楼里面。 黄海擦干眼泪:真的吗?我也要去! 黄骅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继续哭还是吵着要去。 二伯黄志强对着儿子的背拍了一巴掌:你别捣乱,机场人这么多,怎么去。 黄鹏讪讪地摸着被拍痛的背:......我就是想去看飞机...... 黄海止住眼泪,兴奋地问:鹏哥,飞机好看吗?大不大? 黄鹏兴奋地用手比划着:特别大,很高,比我们学校的操场还大很多倍! 其他四个孩子立刻被吸引过去,发出一阵惊呼。 黄小兰见状也哭不出来了,提议道:要不就一起去吧。 她也没见过机场里面是什么样的。 这话引来了孩子们期待的眼神。 连四叔也期待起来——他跑车进货的地方离机场很远,从没进去过。 黄志强只能对儿子翻了个白眼。 黄志成思考了一下:去吧,都去看看。去穿好衣服鞋子。 陈三妹反对:下午孩子还要上学呢。 李秀英劝道:就让他们去吧,长长见识也好。 见二嫂都同意了,陈三妹看着满脸期待的儿子和侄子侄女们,只好无奈点头:好吧,打电话请假去。 她也想去机场送送女儿和丈夫,能多相处一会儿是一会儿。 黄志成的话像是一道赦令,刚才还弥漫着悲伤的客厅瞬间被一种紧张的兴奋感取代。 “快去换衣服!穿那双新鞋!” 李秀英推着大儿子黄鹏。 “我的红领巾呢?妈,我的红领巾要不要戴?” 黄霞一边跑向房间一边喊。 “戴什么红领巾,又不是去学校!” 黄海已经利落地套上了新衣,动作快得像只小猴子。 陈三妹看着瞬间忙碌起来的家,无奈地摇摇头,但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她转身走进卧室,开始仔细地为丈夫和女儿清点最后一遍行李。 黄志强则拿出手机,开始挨个给孩子们的班主任打电话请假,电话那头老师的疑问让他只好连连打着哈哈:“是是是,家里有点特殊事情……哎,谢谢老师理解!” 半小时后刘博远进门来叫人出发,就看到精神依依准备出门黄家人。 他以为见到的是哭哭啼啼的场面,想不到是这样的场景都愣了一下。 最终半小时后,三辆车载着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向机场驶去。 孩子们挤在后座,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看着沿途的风景从熟悉的街道逐渐变得陌生。 “看!那边就是机场?” 黄鹏眼尖,指着远处出现的建筑轮廓喊道。 当车子真正驶入机场出发层时,所有的孩子都发出了“哇”的惊叹声。 高耸的穹顶、明亮的灯光、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透过巨大玻璃窗隐约可见的庞然大物,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新奇。 “姐,那就是飞机吗?真的好大啊!” 黄霞紧紧抓着黄小兰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 黄小兰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飞机,她点点头,心里同样震撼。 在林薇的安排下,一家人簇拥着黄小兰和黄志成来到值机柜台。 看着行李被传送带送走,离别的实感再次袭来。 “小兰,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 陈三妹拉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叮嘱。 “姐,你会坐那个大飞机飞上天吗?会不会怕?” 黄霞看着窗外的飞机,眼里既有害怕又有崇拜。 “爸,你在天上要照顾好我姐姐!” 黄海像个小大人一样嘱咐父亲。 黄骅点头:“老爸,路上要小心。” 黄志明掏出从戴老板家借的相机,大声张罗着:“来来来,都站好!我们就在这儿再照一张全家福吧!” 一家人以机场和隐约的飞机为背景,挤在一起,留下了第二张珍贵的合影。 照片里,大家笑的很幸福,有不舍有期待。 广播里开始响起催促登机的通知。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小兰,三哥,我们该进去了。” 刘博远提起随身行李。 黄小兰挨个拥抱了家人。拥抱弟弟妹妹时,她轻声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听妈妈和伯伯、伯母的话,我在京城等你们。” 最后,她抱了一次母亲和二伯母:“妈,伯母,家里就辛苦你们了。” “去吧,路上小心。” 陈三妹红着眼圈,努力保持着微笑。 在家人的目送下,刘博远走在前面,黄小兰和父亲转身跟上去走向安检口。 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那一大家子人依然站在原地,用力地朝她挥手。 弟弟妹妹们跳着脚,试图在人群中再看她一眼。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 一家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黄海还是很难过,姐姐走了,很远很远。 回程的车上,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飞机,离别的悲伤似乎被这新奇的经历冲淡了一些。 而黄小兰,紧紧的跟着父亲和刘叔,开始了新的旅程。 第141章 起飞 通过安检后,黄小兰亦步亦趋地跟着刘博远和父亲,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当她走过连接候机楼与飞机的廊桥时,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欢迎登机。”一位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乘务员站在机舱门口,朝他们露出温柔而专业的微笑。 黄小兰有些腼腆地点头回应,跟着父亲走进了机舱。 机舱内部比她想象的要紧凑一些,但非常整洁明亮。 她按照登机牌上的号码,跟着刘叔,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位置。 “小兰,你坐里面吧,能看到外面。”刘博远说着,把自己的小行李包放上了行李架。 他和黄志成的座位就在黄小兰和林薇的正前方。 林薇熟练地安置好二人的随身物品,在她身边坐下。 她注意到黄小兰正小心翼翼地摸着座椅扶手,好奇地打量着头顶灯和按钮,便温和地开始介绍: “看,这里是调节灯光亮度的。”她指了指另外一个按钮,“这个是呼叫乘务员的按钮,如果需要帮忙就按它。头顶上这个板子是出风口,可以自己调节风量大小。” 黄小兰顺着林薇的指引一一看着,感觉新奇极了。 “还有这个,”林薇拿起座椅前面的卡片,“起飞前最好仔细看看,上面有安全出口和救生设备的位置。等会儿乘务员也会做安全演示。” 黄小兰接过那张彩色的卡片,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机长准备起飞的通知,乘务员也开始在过道里进行安全检查,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黄小兰学着林薇的样子,把安全带拉过来,“咔哒”一声扣好。她感到心脏因为期待和一点点紧张而加速跳动。 飞机开始缓缓移动,转向跑道。 透过小小的舷窗,她能看到机场的灯光和远处其他的飞机。 “要起飞了。”林薇轻声说。 黄小兰点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一股强大的推背感传来,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她紧盯着窗外,看着地面飞速地向后掠去,然后猛地一轻——飞机离地了! 地面上的房屋、道路、车辆迅速变小,最终融入一片广阔的地面图中。 黄小兰怔怔地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情景她肯定经历过,但记忆中却找不到任何痕迹。 该死的系统,还我记忆。她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林薇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倾身:不舒服吗?是不是晕机了? 黄小兰猛地回神,摇摇头:不是,就是想起些别的事。 她探身向前,轻声问道:爸,刘叔,你们感觉怎么样? 刘博远乐呵呵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好着呢! 黄志成的声音略显紧绷:我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他有点紧张,但是为了不丢做为父亲的脸,只能压下紧张。 见大家都安好,黄小兰便将注意力转向正在做安全演示的乘务员。 演示结束后,她竟有些意犹未尽——那几个空姐不仅容貌姣好,笑容也格外甜美。 她环顾四周,意识到这应该是商务舱,座位宽敞,乘客不多。 斜前方那对衣着得体的老夫妻格外引人注目,老爷爷正细心地为老伴整理毯子,两人低声交谈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温馨的一幕让黄小兰心头一暖。 过道另一侧,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一上飞机就打开了文件夹,眉头紧锁地批改着文件,手边的咖啡一口未动。 这就是我向往的模样啊,黄小兰暗想,眼中流露出羡慕。 她长大后也要这样,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她突然格外想念云汐。 若是有她在,两人早就开始兴致勃勃地编织起这些乘客的故事了。 可转头看到林薇正气凛然的侧脸,她只好把满腹的八卦欲压了下去。 怎么了?你好像有点失望?林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 黄小兰连忙摆手:没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后排那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孩子正兴奋地指着窗外的云朵,年轻的母亲温柔地解答着他的每一个问题。 真是个精致漂亮的小天使,妈妈也漂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当她将视线转回前方,看到父亲正和刘叔认真地讨论着店铺扩建的细节,专注的侧脸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林姐,你经常坐飞机吗?黄小兰终于忍不住开口。 是的,工作原因,所以经常需要坐。林薇轻声回答,在飞机上,你能看到人生百态。 她示意黄小兰注意那对老夫妻:他们可能是去探望子女,心情放松。 又看向那位商务人士:而那位先生,显然是在为重要的工作做准备。 黄小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薇的解读总是这么理性克制。 让她有点兴致缺缺。 这时,乘务员推着饮料车缓缓走来。 看着空姐亲切的笑容,黄小兰突然意识到,从今往后她将要独自面对一切——再也没有志同道合的云汐,也没有像兄长般照顾她的班长...... 一阵恐慌骤然袭来,被压抑许久的恐惧与不舍瞬间淹没了她。 为了掩饰情绪,她急忙转向舷窗,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蓝天白云间,群山在脚下缓缓掠过。 在这浩瀚天地间,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黄小兰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怕,有父亲,有刘叔,他们会陪着你。 黄小兰放松下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唇角泛起一丝微笑。 她有金手指,有一切别人梦寐以求的能力。 飞机平稳飞行后,黄小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先前的不安与迷茫渐渐消散。 她忽然想通了——既然上天赐予了她这个非凡的“金手指”,她为何不能勇敢地拼一次?京城,这个汇聚了全国顶尖资源的地方,正是她施展能力、实现抱负的最佳舞台。 想到这里,她心中豁然开朗,转向林薇轻声说:“林姐,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好,你睡吧,到了我叫你。”林薇体贴地为她调整了空调出风口。 你看,这就是学习带来的好处,有人帮你处理一切。 黄小兰闭上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意识却已悄然进入了系统空间。 对她而言,沉浸在学习中是驱散未知恐惧、获得内心安宁最有效的方式。 眼前流光一闪,熟悉的虚拟教室再次出现。 那位博学而严肃的虚拟老师已然站在讲台前,仿佛早已在等待她的到来。 “今天我们继续解析pcR技术的核心原理与优化路径。”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黄小兰立刻沉浸其中,如鱼得水。 那些令常人望而生畏的复杂公式与原理,在她眼中化为了迷人的小姐姐,等待着被逐一破解。 她与老师深入探讨着问题,思维在知识的海洋里激烈碰撞,畅游无阻。 她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脑子高速运转。 第142章 到达 几个小时后,林薇轻轻推了推小兰:到了,醒醒。等会下降时会比较难受。 黄小兰瞬间退出空间,清醒过来,揉了揉因用脑过度而发胀的太阳穴。 系统里学得太投入,她感到有些疲惫。 她轻轻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些,抬头看向前座——经过三四个小时的飞行,父亲已经不再紧张,反而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当飞机开始下降时,她也感到了耳朵不适,嗡嗡作响。 嚼一嚼,能缓解耳鸣。林薇适时地递来一片口香糖。 黄小兰感激地接过。透过舷窗,她看到地面建筑越来越清晰,京城的轮廓在眼前徐徐展开。 当起落架触地发出一阵轻微震动时,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到了。前排传来父亲如释重负的声音。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缓缓驶向航站楼。 黄小兰好奇地张望窗外——京城机场比她想象的还要宏伟。 跟紧我。林薇率先起身,利落地取下行李。 黄小兰紧跟林薇,父亲和刘博远护在两侧。 踏入航站楼的瞬间,她就被眼前的繁忙景象震撼了:熙攘的人流、琳琅的商店、闪烁的指示牌……不同肤色的人们穿梭其间,这一切都与她熟悉的小城截然不同。 这才是现代都市该有的样子。她在心里感叹。 这边走。熟门熟路的林薇带着他们走向行李提取处。 等待行李时,黄小兰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两个身着休闲装的人。 他们看似悠闲,目光却不时扫视四周。看到林薇时,其中一人微微点头示意。 接我们的人到了。林薇低声说。 取完行李,那两人自然地走上前。 年长些的开口道:林姐,车已经在出口等候。这位就是小同学吧?他的目光落在黄小兰身上,带着善意的审视。 黄小兰有些腼腆地点点头。 欢迎来到北京。另一位年轻人微笑着接过部分行李。 走在宽敞的机场大厅里,黄小兰忍不住回头望去。 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还能看到远处起落的飞机。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座陌生城市的气息。 转头看向父亲,发现他比自己还要紧张。 黄志成深吸一口气,大城市的一切让这个农村汉子感到些许惶恐——随处可见的手机、汽车、衣着光鲜的人群,还有那些黑皮肤、白皮肤的外国人,都让他惊讶不已。 无处不在的喧嚣也让他不太适应。 黄小兰轻轻拉住父亲的手肘,不知道妈妈和弟弟现在在做什么。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晚上七点十九分: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吃完饭在院子里乘凉吧。 黄志成勉强笑了笑:是啊,你妈他们肯定在聊天。京城...这就是京城啊。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一个路过的白人老外,带着几分茫然。 黄小兰理解父亲的心情——一个从小地方来的中年人,突然置身于首都,任谁都会感到无措。 没事的爸,她轻声安慰,有刘叔和林姐在,一切都安排好了。您就当是来旅游的,好好看看京城。 不然她会内疚,不应该让父亲受这个奔波劳累的苦。 黄志成感受着女儿手上的温度,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爸不是害怕,就是...有点不习惯。 他低声让女儿看旁边路过的黑人: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这里这么多。 黄小兰望过去,感慨道:下次带爷爷奶奶来,他们肯定更吃惊。 下次也带你妈来见见世面。黄志成点头。 走在前面的刘博远回过头,爽朗一笑:三哥,在京城你能看到世界各地的人,见多了就习惯了。 车已经在等了,我们会直接去住处。林薇微笑着说。 黄志成长舒一口气,拍拍女儿的手背:爸没事了。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回去好讲给你妈听。 看着父亲重新振作的样子,黄小兰心里很高兴。 走出机场大厅,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 黄小兰一眼就看见路边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款式普通,但擦得锃亮。 我们坐这辆。年长的那位接待人员拉开前车的车门,对林薇和黄小兰做了个的手势。 林薇点点头,轻轻拍了拍黄小兰的后背:上车吧。 黄小兰钻进车里,发现车内十分整洁,座椅套是简单的深灰色。 她好奇地摸了摸车窗,发现玻璃比普通车要厚实不少。 这是防弹玻璃。年长的接待人员坐进副驾驶,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着解释,我叫马卫东,叫我老马就行,另外一个叫杨宁。 黄小兰道谢:“谢谢马叔。” 另一辆车旁,年轻接待员杨宁为黄志成和刘博远拉开车门:黄叔叔、刘叔叔,请坐这辆。 黄志成有些拘谨地坐进车里,小声对刘博远说:这车看着普通,坐起来还挺舒服。 刘博远笑着系上安全带:既来之则安之。 前车里,马卫东转过头,对好奇打量窗外的黄小兰说:小同学,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吃饭的地方,地道的北京菜,你们一定饿了。 嗯,谢谢马叔,您叫我小兰就好。黄小兰点点头,目光仍追随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华灯初上,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逐一亮起,这番现代都市的夜景与她熟悉的南方小城截然不同。 咱们现在走的是机场高速,再过二十多分钟就能进市区。林薇低声补充,接着便细致地介绍起京城的布局来。 听着林薇的讲解,黄小兰在心里默默梳理: 以天安门和故宫为中心,环路一圈圈向外辐射。 二环内是老城,保留着古都风韵和许多四合院。 数字越大越靠外,三环、四环、五环……就是不断扩展的现代城区。 功能也不同——想感受历史,得去二环内;想看现代繁华,得到三环、四环。 她即将入读的大学和众多研究所,就聚集在四环周边。想要清静些,则得去更外围的五环、六环甚至郊区。 黄小兰淡定地点点头。反正初来乍到,先听从安排便是。 马卫东接过话头,语气亲切:给你们安排的小院就在北四环,生活很方便,周围超市、菜市场都有。 黄小兰微笑点头。如此看来,她的住处离学校和研究所都很近,确实方便。 后车上,黄志成也几乎把脸贴在了车窗上。 这楼可真高啊!他望着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惊叹道。 年轻的杨宁笑着解释:黄叔叔,那是国贸商城,是这一片有名的购物中心,确实很高。 刘博远拍拍黄志成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三哥,听说那里面是个大商场,店铺多得数不过来。等安顿下来,咱们也去逛逛,开开眼界。 大商场……黄志成喃喃道,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景象。 没错,刘博远肯定地说,里面什么都有,卖衣服鞋帽、金银首饰的,吃饭的馆子,还有个超大超市,好几百家店铺,热闹得很! 黄志成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那真得去看看。 他还没见过能容纳几百家店铺的大厦呢。 回去才好讲给他们听听,老四肯定羡慕。 前车里,黄小兰忽然想起正事,转头问林薇:林姐,我到了之后,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别着急,林薇语气温和而沉稳,你们先好好休息两天,适应一下环境,倒倒时差。正好也可以陪黄叔叔在附近转转。青华和京大招生办的负责人都希望见见你,等你缓过劲来,状态好了,我们再具体安排见面时间。 马卫东也从旁补充,让她安心:住处特意给你准备了一间安静的书房,网线都接通了,你需要查什么资料、看什么书都方便。 黄小兰安心地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中的京城,灯火璀璨,宛如一条在地上流动的星河。 她轻轻摸了摸随身背包里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那里面记录着她的思考和一些初步的研究构想。 初来乍到,确实不必过于心急。 第143章 别墅 三十分钟后,车辆缓缓驶入北四环一处绿树成荫的街道,最终在一扇不起眼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马卫东下车按了下门铃,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高大乔木环抱的青砖小院,树木的掩映让别墅若隐若现,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失雅致。 到了,就是这里。马卫东示意车辆开进院内。 黄志成下车后惊讶地打量着四周:这......这也太安静了吧?刚才外面街上还挺热闹的,一进来就像换了天地。 刘博远环顾着精心打理的花草,点点头:这位置选得好,闹中取静。 黄小兰仰头看着这座两层高的小别墅,青砖灰瓦的外观显得十分朴素,但门窗都很崭新。 跟我来。马卫东带着他们走向门口,一位系着围裙、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已经等在门廊下。 这是王阿姨,负责照顾你们的日常起居。马卫东介绍道。 王阿姨笑用方言着迎上来:一路辛苦了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快进屋洗把脸。 黄小兰惊讶。 黄志成惊喜,瞬间丢掉不标准的普通话乐呵呵:“王姐也是我们县的。” 王阿姨:“对,就是走了太久了,都快忘记说了。” 黄小兰见父亲和王阿姨相谈甚欢。 低低对林薇说:“谢谢。” 林薇:“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黄小兰感动。 在交谈间几人走进客厅 。 黄志成又被屋内的陈设惊住了——实木地板光可鉴人,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墙角还摆着几盆绿植。 虽然比不上周天赐的豪华,但是更显温馨。 愣在原地思考,这女儿到底做了什么功劳,店面,飞机,安保,司机,现在又有了保姆……… 爸,进来啊。黄小兰轻轻拉了他一把。 王阿姨看出他的拘谨,温声道:黄先生别客气,别客气,这就是自己家。这拖鞋都是为了你们特地准备的。 马卫东指着客厅一侧的房间:小兰的书房在这里,按照要求配备了电脑和书架。楼上三间卧室都收拾好了,你们看看怎么分配。 黄小兰悠悠的走进书房,只见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有大肚子电脑、台灯、文具一应俱全。 墙边的书架上已经摆满了各类参考书,从基础教材到专业文献应有尽有。 这些书......她惊讶地抚摸着。 林薇站在门口微笑:都是根据你的研究方向提前准备的。如果还缺什么,随时可以提出来。 这时,王阿姨在餐厅招呼: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餐厅的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辣炒鸡丁、清蒸鱼、肉片炒西兰花,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 简单的家常菜,却让人食指大动。 黄志成看着丰盛的饭菜,对王阿姨说:太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王阿姨笑着给每人盛饭,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 黄小兰轻声道谢。 饭后,林薇提着她的行李,领她上二楼安顿。 楼上共有三间卧室,黄小兰被安排在主卧。 房间约莫四十平米,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巧的衣帽间。 最令她惊喜的是那个落地窗外的大阳台,站在这里只能望见院子里高大的树木和精心打理的花草。 阳台上摆放着木质桌椅和太阳伞,想来白天在这里晒太阳、吹风会很惬意。 卫生间里热水器、抽水马桶一应俱全,洗漱用品也准备得很周全。 黄小兰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卧室里的双人床上铺着淡雅素净的床品,看着就舒适。 林薇放下行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每个角落,然后利落地帮黄小兰把衣物取出,一件件挂进衣帽间。 她动作娴熟得让黄小兰完全插不上手。 今天早点休息。片刻后林薇拍拍手,指着床头一个看似普通床头灯的开关说,有事按这里,就会有人上来。 看着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物品,黄小兰感激道:谢谢林姐,真是太麻烦你了。 林薇微微一笑:我住你隔壁,有事喊一声也行。 黄小兰感动地点头。林薇转身离开后,她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整理了下物品,忽然想起父亲和刘叔还不知道住在哪里,便决定出去转转,熟悉下环境。 黄小兰穿过公共区域向右转,第一个房间门开着,林薇正在里面收拾。 她不想打扰,便轻手轻脚地走过了。 经过卫生间,她朝着另一侧有动静的房间走去。 探头一看,父亲正在次卧里整理行李。 这个房间比她的稍小些,带一个小卫生间,虽然没有衣帽间,但也有个小阳台,光线很充足。 爸,还习惯吗?黄小兰轻声问。 正出神的黄志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女儿,松了口气:都挺好,就是有点累了。 黄小兰上前一步,伸出手:要不要我帮您收拾? 黄志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剩一点了。你去看看你刘叔吧,他住楼下。 好,那您有事叫我。黄小兰乖巧点头。 嗯,看完早点洗澡休息。 黄小兰应声下楼。经过厨房时,她看见王阿姨在里面忙碌,不好意思打扰,便悄悄溜了过去。 楼下有客厅、厨房、书房和一个卫生间,这样算来应该只剩一个房间了。 黄小兰满心疑惑——这么多人怎么住得下? 她穿过客厅走向角落的客房,房门紧闭。黄小兰轻轻叩门:刘叔,刘叔? 门内传来脚步声,刘博远穿着睡衣、擦着头发来开门:小兰,怎么还不休息?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说:就想来看看您这边怎么样。 刘博远停下擦头发的手,哈哈大笑:傻孩子,你刘叔是大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黄小兰朝房间里望了望,里面也有独立卫生间,但确实只有刘叔一个人住。她疑惑地问:怎么没见马叔他们?王姨晚上住哪儿? 别担心,刘博远解释道,厨房后面有个小门通往后院,穿过花园有几间保姆房,他们一般都住那里,有独立空间,很方便。 黄小兰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天色已晚,她也不便去后院查看。 您早点休息。 看着黄小兰转身上楼的轻快背影,刘博远微笑着关上门。 夜幕渐渐笼罩了这座安静的小院,一切都已安顿妥当。 第144章 看历史 清晨的阳光格外温暖,黄小兰在舒适柔软的床上睡得格外香甜,被褥经过晾晒,带着阳光的味道,让她一夜无梦。 当她神清气爽地走进餐厅时,却看见父亲黄志成已经坐在餐桌旁,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爸,您昨晚没睡好?黄小兰关切地在父亲身边坐下。 她爸以前在工地住过,也没见这样啊。 黄志成勉强笑了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可能是认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内心其实充满了担忧,却又不能向女儿倾诉。 刘老弟再三叮嘱有些事知道了不好,要保密,这让他满腹疑问却不知该向谁请教。 正在摆放餐具的王阿姨闻言转过头,体贴地说:黄先生,今晚我给您换一床更软和的被子,再点个安神的香薰。 没事没事,王姨,不用麻烦,您叫我老三就行。黄志成连忙摆手,过两天习惯了就好。 林薇端着牛奶走过来,轻声建议:今天要不要在家里休息? 那怎么行!黄志成立刻挺直了腰板,不用,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去外面走走。 他也是很期待看看首都是什么样。 刘博远这时也走进餐厅,听到对话后爽朗一笑:三哥,你这是太兴奋了。我第一次出远门时,也兴奋得整晚睡不着。 黄志成只能尴尬的点点头。 黄小兰给父亲盛了一碗小米粥:爸,要不上午你回去补个觉?我们下午再去看看也行。 不用不用,黄志成接过碗,语气坚定,爸没事。我也想外面转转,我也是想去看看故宫。 黄小兰无奈:“好吧,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餐桌上摆着王阿姨准备的丰盛早餐。 黄志成虽然精神不济,胃口却不错,连喝了两碗粥。 这小米粥熬得真香,他忍不住称赞,我还没吃过这么香的小米粥呢。 王阿姨笑得眼睛弯弯:您喜欢就好。这小米是特意从山西采购的,熬粥最养胃。 黄小兰看着父亲强打精神的模样,心里虽然担心,但也理解父亲想要亲眼看看这个他向往已久的国家中心的心情。 她知道,父亲这是想替家里人也好好看看这个陌生的城市。 她也很想看,首都有太多历史瑰宝。 早餐后,黄志成主动起身帮忙收拾碗筷,对王阿姨说:我也来帮忙收拾。 这怎么行!王阿姨急忙阻拦,开玩笑道:您这算是抢我工作,让我失业啊,我还得养家糊口呢。 黄志成有点尴尬:这只不过是想帮帮忙。 王阿姨笑着说:我在这工资高,又清闲,你可不能让我失业。你先去休息一下,等会你们就要出门了。 黄志成只能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回去休息了。 刘博远轻声对黄小兰说:让你父亲慢慢适应,这是正常的过渡期。 黄小兰点点头,走到父亲身边,挽着他的手:爸,不休息的话,我们可以出去看看花园。 早上八点整,小院里一派热闹景象。 大家兴致勃勃地准备出门,连刘博远都难掩期待之色——他虽是干部,却也是第一次来首都。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马卫东举着一面小红旗,头戴遮阳帽,背着一个大背包,活脱脱一个专业导游的模样。 他给每人发了一顶印着首都欢迎您的帽子。 黄志成接过帽子,好奇地翻看着:这打扮真有意思。 林薇今天也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素色t恤配牛仔裤,背着个小背包,与平日里干练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笑着帮黄小兰调整帽檐:今天咱们就当是普通游客。 一辆商务车准时停在大门口。 上车时,黄小兰注意到不远处还停着两辆普通轿车,里面坐着几个看似寻常的路人。 她心里明白,这趟的游览并不普通。 但转念一想,她也不能因此就被困在一个地方,只能麻烦他们多担待了。 第一站咱们去天安门广场!马卫东在前排举起小旗,让黄老弟感受下首都的气派!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黄志成紧贴着车窗,目不睛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街上汽车、单车和摩托车很多,显得颇为拥挤,但从行人从容的步伐中,能感受到首都本地人特有的自信。 这就是长安街啊?他望着宽阔的马路感叹,比咱们那的街道宽多了! 刘博远也连连点头:确实气派。三哥你看,那边应该就是国家大剧院。 随着车子临近天安门,黄志成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当巍峨的城楼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他激动得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小兰,这就是电视上见过的天安门! 黄小兰也兴奋地说:爸,我们终于来天安门了! 刘博远高兴地提醒:等会我们多拍些照片,小兰记得别乱跑。 黄小兰装作气恼,大声叫道:刘叔,我不是小孩子了!引得黄志成和刘博远一阵笑声。 等汽车停稳在停车场,马卫东熟练地引导着大家穿过地下通道来到广场中央。 他嘴里说着熟悉的导游词:亲爱的游客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天安门及天安门广场,我是今天陪伴大家参观的导游小马……记得跟紧导游,人多,万一走散了就在右边第二根路灯下找我,记住是右边的…… 小马导游激情洋溢地在前面讲解注意事项,黄小兰拉着父亲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广场上人山人海,很多像他们这样的旅游团,导游们举着小旗子、拿着小喇叭在热情地讲解。 站在飘扬的五星红旗下,黄志成仰望着庄严的城楼,眼眶微微发红。 爸,给您拍张照吧。黄小兰拿出相机。来都来了,肯定要拍照留念。 黄志成连忙整理了下衣领,在国旗下站得笔直。 快门声响起,这个朴实的农村汉子在天安门前留下了此生第一张旅游照。 黄小兰想叫林薇一起合影,但被她婉拒了。 最后黄小兰只好和刘叔、父亲拍了许多照片,玩得十分尽兴。 各位团员看过来,接下来是我们的重头戏——去故宫!马卫东挥舞着小旗,让咱们的新团员看看古代皇帝住的地方! 黄小兰很捧场地应和:好,导游我们要去! 穿过午门,走进太和殿广场的瞬间,黄志成被眼前宏伟的建筑群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仰望着金碧辉煌的殿宇,喃喃自语:这得花多少工夫才能建起来啊…… 黄小兰挽着父亲的手臂,轻声说:爸,这可是皇帝住的地方,这么宏伟也不奇怪。 前方马导游正在大声讲解着故宫的历史。 阳光洒在朱红的宫墙上,照耀着这座见证了六百年风云变幻的皇城。 第145章 游玩一 穿过故宫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黄志成一路惊叹不已。 这皇上住的地方,比咱们整个村子都大!他在乾清宫前驻足,望着金碧辉煌的匾额感慨道。 爸,您看这屋檐上的神兽,黄小兰指着太和殿的殿顶,据说有十个,是最高规格的建筑呢。 马卫东适时地补充:没错,太和殿是故宫等级最高的建筑,这些神兽代表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从神武门出来后,马卫东挥舞着小旗:下一站,国家博物馆! 在国家博物馆的古代中国展厅,黄小兰被司母戊鼎深深吸引,站在展柜前久久不愿离去。 马导游解释:这可是商代的青铜器,距今三千多年了。 黄志成凑近细看:啧啧,以前的人真厉害,这么精细的东西。 刘博远也赞叹:这就是中华文明的瑰宝啊。 黄小兰一边惊奇,一边感叹。当然来都来了,林薇就成了他们的专属摄像师,不停地为这家人记录下珍贵的瞬间。 中午,马卫东带着大家来到附近的一家百年老字号烤鸭店。看着师傅在现场片鸭,黄志成惊讶地说:这手艺真绝了! 爸,您尝尝这个。黄小兰给父亲卷好一块烤鸭,要配上葱丝和甜面酱。然后给自己也卷了一块,咬下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哇,感觉真是不枉此行! 黄志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这味道真不错!外皮酥脆,肉质鲜嫩。 刘博远笑着又卷了一块递给他:三哥,多吃点,这可是北京的名片。 饭后,马卫东神秘地端来几碗灰绿色的豆汁。来京城旅游不能不尝这个,他笑着说,地道的北京味儿。 黄小兰冲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好奇地尝了一口,顿时吐了出来:这味道......好奇特,就跟我们腌酸菜后的烂酸菜水味一样。 她赶紧喝口水,太恶心了。 黄志成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确实有点像。有点酸,但回味还挺香。 刘博远被豆汁的味道呛得直咳嗽,连连摆手:这个我真享受不了。 看着大家不同的反应,马卫东哈哈大笑:豆汁就是这样,爱的人爱死,嫌的人嫌死。 林薇悄悄把自己的豆汁推到一边,轻声对黄小兰说:我也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黄小兰突然感慨:要是妈妈和弟弟妹妹也能来尝尝就好了。 黄志成:下次一定带他们来。今天拍的照片洗出来,我带回去,你妈看了肯定羡慕。 夕阳西下,一天的游览接近尾声。 坐在车上,黄志成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走了一天的路,感觉比干活都累。 马卫东笑了:今天还有一个地方,肯定要去看。 黄小兰靠在车椅上,累得直叹气:不能走了,再走就走不动了。 马卫东哈哈一笑,看了一下手表:放心,肯定不会多走。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马卫东将车停在景山公园附近,带着众人登上了一处观景台。 这里的夜景最美,马卫东指着远处,能看到整个紫禁城。 黄志成扶着栏杆,望着脚下灯火辉煌的故宫建筑群,不禁深吸一口气:我的天,这比白天还好看! 黄小兰靠在栏杆上,看着金色的灯光勾勒出角楼的轮廓,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在夜色中连绵成一片璀璨的光带。 真难想象,这就是古代皇帝每天看到的光景。 真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待遇。 林薇举起相机:来来来,趁现在光线还好,再拍几张。 黄小兰兴奋地拉着刘叔和父亲,在夜色下留下一张合影。 远处的长安街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2150年的京城,既有古老的底蕴,又焕发着现代化的活力。 那边亮着蓝色灯光的是国贸大厦,马卫东如数家珍地介绍,东边那片是新建的cbd,很多外资企业都在那里设了办事处。 黄志成感慨地摇头: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北京,和亲眼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一阵晚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黄小兰望着远处工地上闪烁的塔吊灯光:这座城市还在不停地扩张。 下山时,他们沿着什刹海散步。 岸边垂柳依依,酒吧里传出轻柔的音乐声。 黄志成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的咖啡馆和精品店:这些就是老外喜欢喝的咖啡,味道怎么这么苦。 这里是老京都和新潮流交汇的地方。马卫东说着,给每人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走在桥上,黄小兰回头望去,夜色中的钟鼓楼静静矗立,与远处的高楼大厦形成奇妙的对话。 回到车上,黄志成还沉浸在震撼中:这一天看的,比我前半辈子见的都多。 刘博远说:三哥,你还不到40,未来还很长。忽闻海上有仙山、大漠孤烟直。山外有山,值了,值了。 黄志成愣了一下,这刘老弟在拽文咬字啊。 黄小兰见父亲没反应过来:刘叔就是有文化,把大海和沙漠说得这么诗意。 黄志成这才恍然大悟。 刘博远温和一笑:我还得感谢小兰啊,让我见到了,帝阙宏壮威天下,金城围绕气森森。宫室九重云霄近,阙门高耸接穹苍。 黄小兰斜眼看了刘叔一眼,忍不住笑了:刘叔你这太有文化了,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马卫东乐呵呵地说:明天我们还有长城没看过,风景还有很多,不急不急。 黄小兰点头,转头看向父亲,见他也乐呵呵的。谢谢马叔,我们听安排。 就在黄小兰一行人在京城游山玩水之际,另一边的谢秘书收到了他们的行程汇报。 在会议间隙,他轻声向领导做了简要汇报。 领导揉了揉因连日开会而发胀的太阳穴,谢秘书关切地问:要不给您找个理疗师看看? 领导摆摆手:算了,现在正是关键时期。那位小同志情况如何? 谢秘书微笑着回答:正在京城各处参观游览,适应得不错。就是曾院长那边等得有些着急了。 领导闻言笑了笑:让她多玩几天吧,毕竟还是个孩子。走吧,下一场会议要开始了。 第146章 另外一边,等待 就在黄小兰一行人悠闲游览京城的同时,国家生物工程研究院的实验室内,曾恒焦躁地坐在办公室里。 这都第二天了,怎么还没安排见面?他第一百次看向墙上的时钟,眉头紧锁。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也都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问旁边的师兄:这应该不来了吧?要不要去问问院长? 这可是关系到很多人的研究进展,现在大家都被各种疑问困扰着。 组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自己也满心好奇,只好转身去办公室找院长。 问什么问!曾恒没好气地摆手,昨天不是刚问过吗?联络员说让他们先适应适应环境。他勉强打发走好奇的组员。 旁边的中老年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悠悠地劝道:老曾,你就是太心急了。现在生产线还在搭建,试剂配方也刚进入标准化生产阶段,时间还长着呢。 你不懂!曾恒激动地来回踱步,指着实验室的方向,我敢肯定,这个试剂的作用远不止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它的分子结构太特殊了,我怀疑它在材料学、能源领域都可能产生颠覆性的应用! 他走到茶桌前,叹了口气:就凭我们已经验证的这些数据,足够写出三篇《科学》级别的论文了!可是现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保密要求,什么都不能发表。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姜维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说到底,还是我们国家不够强大。要是我们在国际上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何至于连这样的重大发现都要藏着掖着? 曾恒走到窗前,望着研究院大门的方向,语气渐渐平静下来:你说得对。正因为我们还不够强大,所以才更要争分夺秒。这个试剂,可能会让我们在生物科技领域实现弯道超车。 姜维点头道:你太心急了。现在我们正在争取加入国际贸易组织的关键时期,不能节外生枝。 曾恒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能做,研究员也不能发论文,只能干等着。 他转过头好奇地问:你不去处理公务,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姜维无奈地摇头: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个个都来打听消息,他们也不去问问其他人。 曾恒理解地点点头:谁让你是卫健委的。我们的数据还不够完善,暂时不能大规模使用,保密还需要一些时间。 姜维苦笑着摆手:我就一个小官,管不了这么多,只负责协助你们铺设生产线。 两人相视苦笑,他们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黄小兰回到小院时,已是月上柳梢头。 王阿姨听见动静,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来: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可开心了!黄小兰换上拖鞋,王阿姨,我们去了故宫、天安门,还尝了豆汁儿——就是那味道实在有点特别。 黄志成跟在女儿身后,虽然满脸疲惫,眼中却闪着光:这京城确实不一样,今天我算是开眼了。 “见到的当兵的,比我见到的人还多。” 王阿姨:“都是为了安全。” 刘博远笑着把相机放在茶几上:三哥,等照片洗出来,你带回去给嫂子看看。 林薇走在最后,轻轻带上门:明天行程轻松些,去长城。大家今天走了不少路,王姨你给他们准备点热水,泡泡脚。 王姨:“好的,我现在还准备了一些补汤。”说完就身去倒汤了。 黄小兰乖巧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阿姨,您知道豆汁为什么是那个味道吗? 王阿姨被逗笑了,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那可是老北京的传统,用绿豆发酵的。我刚来北京时也喝不惯,现在倒是离不开了。 黄志成笑着说:“我也觉得好喝,就他们浪费没吃完。” 黄小兰砸吧砸吧嘴:“我觉得再让我喝,我还是觉得恶心,对吧刘叔。” 刘博远吃了一口汤:“确实是不好喝,比这汤差多了。” 吃完汤后,几人都累了,各自回房。 黄小兰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落地窗前,她望着院子里摇曳的树影。 开始不正经的写起了日记: 5月15日,晴。今天看到了课本上的天安门和故宫,比想象中还要壮观。爸爸很开心,刘叔也开心,拍了很多照片。豆汁的味道很特别,反正我是不喜欢,但马叔说这就是地道的北京味儿..…. 写完日记,她似乎听见父亲和刘叔的谈笑声。 但是这个是不可能的。她的隔壁是林姐。 窗外,京城的夜空中繁星点点。 黄小兰准备洗漱休息,太累了。 此时,刘博远正坐在黄志成房间的木椅上,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壶王姨刚沏好的茶。 三哥,今天走这一天,感觉怎么样?刘博远给黄志成斟了杯茶。 黄志成捧着茶杯,感慨地摇头:说实话,跟做梦似的。以前在电视上看天安门,总觉得很远,今天居然真的站在那广场上了。 这才刚开始呢。刘博远笑道,等小兰在学校安顿下来,你常来北京,慢慢就习惯了。 黄志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刘老弟,你跟我说实话,小兰这事......到底有多大?我看这又是专车又是陪同的,心里总不踏实。 刘博远神色认真起来:三哥,这么说吧,小兰的发明可能会改变很多。具体细节我现在不方便多说,但你只要知道,国家很重视这个项目,也会好好培养小兰。 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黄志成叹了口气,从来没想过家里能出这样的人物。 这说明你们黄家要出人才了。刘博远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也不懂,咱们要做的就是支持她。 黄志成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留在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刘博远笑道,三哥,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虽然是在外面读的大学,但是以我的人脉,让我能来北京,是天方夜谭。 这,就是怕弟媳和刘叔他们.....黄志成话说到一半。 刘博远阻止了他下面的话:“小兰给我机会,我就要靠自己努力让他们来京。” 两人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夜深了。 第147章 游玩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院里就热闹起来。 今天要去长城,得早点出发。马卫东在院子里招呼着,手里举着那面熟悉的小红旗。 黄小兰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发现父亲已经精神抖擞地等在客厅了。 令她惊讶的是,父亲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新的运动装,脚上还穿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爸,您这是......黄小兰忍不住笑了。 黄志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下衣领:昨天听你马叔说爬长城费力气,特意拿出你妈买的衣服。你妈说是你吕姨介绍的。 黄小兰咂咂嘴:老妈眼光不错啊,好看!吕奶奶也是宝刀不老,好眼光。 林薇从厨房端出早餐,微笑着说:黄叔叔说得对,登长城是体力活,穿得舒服很重要。 黄志成催促道:我知道,你妈也给你买了,你也去换上,这样才轻松。 黄小兰点头,转身回去换上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也换上了白色运动鞋。 刘博远看到小兰,夸奖道:小兰现在才好看,再胖点就更好了。 黄小兰被夸得不好意思:刘叔,你也换上呗,天天看你穿得这么老气。 刘博远拍拍自己身上的衬衫:这可是干部必备,你不懂。 黄小兰只能催促他快去换:到时候你不上去,我们可就不管你啦。 最终刘博远换上休闲点的t恤和运动鞋。 黄小兰围着他转了一圈:刘叔,现在才发现你这么年轻帅气。跟平时官味十足不一样,现在的刘叔更显年轻斯文,温和,是一个颇具亲和力的男青年形象。 刘博远抬了抬眼镜:你是没见过你刘爷爷年轻的相片,我妈说我最像他了。 黄小兰不太相信,刘爷爷一脸皱纹看不出年轻时到底有多帅气,但还是竖起了大拇指。 吃过早饭,一行人准时出发。 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群山。 黄志成望着车窗外的蜿蜒山路,感叹道:这山路修得可真不容易。 马卫东在前排转过头来:马上就要到了。今天咱们去的是八达岭长城,保存最完好的一段。 当长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脊上时,全车人都发出了惊叹。 巍峨的城墙如同一条巨龙,蜿蜒盘旋在群山之上。 我的天,这得费多大工夫才能建起来!黄志成仰望着远处的敌楼,喃喃自语。 下车后,马卫东像往常一样举起小旗:各位团友,咱们现在所在的是八达岭长城北段。长城始建于春秋战国时期,现在看到的主要是明代修建的... 黄小兰走在前面,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然坚固如初。 走在前方的黄小兰回头,见父亲步履轻松,左看右看,一派轻松模样。 看着刘叔有些气喘,黄小兰关切地说:刘叔,您慢点,不急。她昨天泡过脚了,走得很轻松。 没事,刘博远摆摆手,来都来了,爬也要爬上去。 黄志成在一旁笑道:刘老弟,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狼狈不堪,咱们不急,慢慢来。 黄小兰偷笑:平时别总坐办公室,看看,丢脸了吧。 刘博远擦了把汗,对他们翻了个白眼。 登上第一个敌楼时,黄志成靠着城墙,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久久说不出话来。 山风轻拂。值了,他轻声说,这辈子值了。 黄小兰站在父亲身边,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她想起课本上关于长城的描述,但亲眼所见的壮丽,远不是文字能够形容的。 爸,我们来拍张照吧。说完,她叫着旁边轻轻松松、连汗都没有一滴的林姐:林姐,帮我们拍照。 林薇从包里拿出相机。 黄志成连忙整理了下衣服,在垛口前站得笔直。 身后是绵延的城墙和苍翠的群山。 然后黄小兰拉着还在气喘吁吁的刘叔,三个人美美地拍了很多张照片。 在下山的路上,黄志成依然沉浸在激动中:回去一定要跟你爷爷奶奶好好说说,长城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壮观,他们老早就想来了。 刘博远现在已经好多了:对,到时候我也带我家老爷子他们来。 黄小兰赞同:确实可以再来一次。 马卫东笑着说:别急,这才哪到哪。北京值得看的地方还多着呢。 回到车上,黄小兰靠在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长城。 她忽然明白,这座古老的城墙承载着千年前士兵护卫家园的愿望。 车子驶回城内,刘博远在车上就睡着了。 黄志成给这位刘老弟轻轻披上外套,心里默默地想:这刘老弟反差真大。换个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过这样才像年轻人,不像平时官里官气的。 中午时分,马卫东带着众人来到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老字号。 这家卤煮火烧,可是传承了三代人的手艺。他熟门熟路地撩开门帘。 店里热气腾腾,大锅里翻滚着浓郁的卤汁。 黄志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香味可真馋人啊。 来来,您们尝尝这个。马卫东给所有人都夹了一块卤煮,这可是用老汤熬的,听说上面的人也喜欢吃。 黄志成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味道真够劲!见父亲吃了,黄小兰也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刘博远笑着又给他添了一块火烧:三哥,听说这卤煮可是老北京的地道味儿,配着火烧吃最香。 林薇细心地帮黄小兰把食物分成小份:小心烫。 下午,他们来到了圆明园。 因为园区比较大,众人漫步在杂草丛生的原始遗址废墟中。 四周静谧、空旷,几乎看不到游客,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这里曾经是万园之园。马卫东的声音带着沉重,1860年英法联军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黄小兰抚摸着斑驳的石柱,仿佛能感受到历史的伤痛。 黄志成望着西洋楼遗址,久久不语。 这痛苦的历史我们要记住。他轻声对女儿说。 黄小兰点头,看向这西洋楼景,大水法、观水法等遗址赤裸裸、沧桑地矗立在荒野中,让人很是心痛。 上面的精美雕刻诉说着历史的创伤。 傍晚时分,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躯,他们再次出发。 在王府井大街华灯初上时,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小吃摊,让众人的心情重新明快起来。 这里可真热闹!黄小兰好奇地张望着各式小吃摊,好吃的也很多。 她还看到了烤蝎子、烧海星等一系列烤串。 黄小兰真想试试,拉着父亲:爸,咱们尝尝这个烤蝎子呗! 马卫东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这是豌豆黄,那是驴打滚,那边还有炒肝、爆肚... 刘博远买了几串羊肉串,递给大家:三哥,尝尝这个,味道不错,烤蝎子就算了。 黄志成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感慨:对对,就别去试了,蝎子是有毒的,吃吃其他的。这里的美食你爸我吃都没吃过。 黄小兰有点失望,知道他们不会同意尝试这些新奇食物,只能转头看向林薇和马叔,但他们两个都别过了头。 黄小兰只能叹气无奈放弃,眼巴巴地路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烤串。 第148章 应该做什么 几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坐进车里时,都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今天这腿算是要不得了。刘博远揉着发酸的小腿,苦笑着说。 黄小兰偷笑:“是刘叔运动太少,小心以后变成啤酒肚,秃头男。” 刘博远气笑:“怎么可能。” 但他还是偷偷的摸了摸肚子,摸了摸头发,最近太轻松了,是胖很多。 最近还是少吃点,不然真回去了,都变成中年油腻了,这样老婆孩子都认不出来了。 黄志成靠在椅背上,虽然疲惫却掩不住笑意:走是走得累,但值得啊。这长城、圆明园,还有王府井的小吃,够我回去说上大半年的。 黄小兰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洗澡睡觉.. 马卫东透过后视镜看着大家,体贴地说:回去都好好休息,明天安排轻松些,就去购物中心转转,不用爬高走远。 黄小兰一听,瞬间精神起来:“爸,刘叔,我们明天去买点特产回家。” 黄志成点头:“就怕里面太贵。” 刘博远安慰:“不买就是了,我们不打肿脸充胖子。” 马卫东:“没事,看完后,我们可以去西单商圈转转,里面都是经济实惠的批发市场,有适合年轻人的潮流圣地。” 一听到这个黄小兰就有点好奇了,细细的拉着马叔打听着这批发商场的消息。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满足好奇心后,黄小兰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她轻声唤道,您说爷爷奶奶他们要是知道我们今天去了这么多地方,会不会羡慕? 黄志成闭着眼睛,嘴角却扬了起来:何止羡慕,你四叔肯定会眼红,后悔没来,会催着把每个细节都讲给他听呢,你弟也会哭着喊着也要来。 黄小兰想到家里的亲人,也笑出了声。 刘博远一边打哈欠,眼都快睁不开了:“等会就打电话给我家老爷子,让他们开心开心。” 黄小兰也确实没想到打电话,主要是这电话费贵,一分钟一块钱,而且还没视频通话,如果有视频多好,这样就能拍视频给他们看了。 黄志成点头:“等会我也给你妈打个电话,刚到的时候打过了,后面嫌电话费贵,就没打过了。” 回到小院时,王阿姨早已准备好了温开水和点心。 看到一行人疲惫的模样,她连忙招呼:快快,浴室东西都准备好了,洗个澡澡解解乏。 黄小兰几乎是拖着脚步上楼的,但心里却充盈着一种难得的满足感。 这一天走过的每一步,看过的每一处风景,都让人印象深刻。 夜深了,小院重归宁静。 在大家都沉浸在甜美的梦乡时,黄小兰强打起精神,心念一动,进入了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金手指空间。 眼前浮现出充满科技感的虚拟界面,知识树上的技能点如繁星般闪烁。 dNA检测技术她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现在必须考虑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否则怎么对得起天天陪着她东奔西跑的林姐、马叔,还有开车的杨哥...……还有在周围默默无闻的人。 平时在上dNA相关课程时,她总会夹带私货地向虚拟老师请教其他问题: 老师,该怎么清除病变的细胞? 如何准确区分细胞的好坏? 神经损伤该如何修复? 虚拟老师总是慈祥地笑着,看穿她的心思,用浅显的语言解释道:可以试试用纳米机器人修复神经,或者用特定药剂精准感染病变细胞,像感染一样传播开来,最终彻底清除...... 这些新颖的思路总让黄小兰眼前一亮。 虽然虚拟老师因为系统限制不能说得太详细,但已经给了她明确的研究方向。 为了区分这些获取的知识,她特意准备了一个红色带锁的笔记本,认真记录下每一个灵感。 这本笔记本对她来说比生命还重要,里面可都是她来的珍贵情报。 第一页上,她还孩子气地写了一句警告: 别看,看了会死。 翻到第二页,又是一行字:你是傻子?还看。 第三页更夸张:抓你的人来了。 黄小兰当时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是得意。 后面睡了一觉,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幼稚,有点很喜欢脸,想撕了,但是最后还是觉得别浪费纸,就这样放着。 反正就算有人捡到这个本子,肯定也看不懂——她特意用了加密的文字记录。 主要是现在的医学不够发达,这些内容又太超前,暂时还不能公开,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在与人交流时不经意地给出一些灵感。 望着窗外的夜色,黄小兰叹了口气。 手写实在太累了,可现在的电脑反应又太慢,用起来很不顺手。 她真是太难了。 只能认命的拿起一本新的蓝色笔记本写起来。 这都是因为上次上交的笔记本缺少很多细节,只有基础配方,没有更深层的原理和问题解答,肯定让研究所的一些人看得一头雾水。 但她现在实在不想去研究所,更想多陪父亲游览京城。 她就白天玩,晚点利用一点时间重新整理一份更详细的笔记,把常见问题都列出来,顺便再一些新的研究思路,比如...... 困意渐渐袭来,黄小兰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睡意。 反正还有两天时间,足够她完成这份笔记了。 这件事,确实不用太着急。 隔壁房间里,林薇站在窗前,望着黄小兰房间的灯光终于熄灭,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早就察觉到小兰每晚都会在房间里写写画画,虽然不清楚具体内容,但直觉告诉她,那一定是相当重要的研究资料。 作为保护小兰安全的负责人,她既希望她能好好休息,又明白这些深夜的创作可能关系着重大突破。 林薇轻轻的拉上了窗帘。 她知道小兰用的那个带锁红色笔记本——有一次在收拾房间时偶然瞥见过。 她完全看不懂那些加密的文字和符号,但多年的职业敏感让她意识到其中的价值。 而且这红本小兰肯定会形影不离的带在包里,其他笔记本她都会不在意的随手一放。 虽然从专业角度她觉得这样不保险,但是她也没说出来,只是让隐藏的人重点关注。 这也让她更加理解上级为什么要对这个小姑娘实施如此严密的保护。 林薇轻轻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设备,简单汇报了目标已休息的情况。 片刻后屏幕亮起,上面显示二字。 第149章 想念,努力实现 课间铃声响起,走廊上顿时充满了其他班级学生的喧闹声。 而实验班里却依然保持着特有的安静氛围,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云汐独自坐在座位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那张空置的课桌。 桌面被昨天的值日生郭浩然擦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黄小兰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这个座位上从来就没有人坐过。 其实主要是小兰也不会在桌子上捣乱。 自从黄小兰离开后,云汐就搬进了一个六人宿舍。 新室友们性格活泼,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宿舍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可不知为何,在这份热闹中,云汐反而更加怀念起从前和黄小兰同住的那段时光。 那时的宿舍总是安安静静的,小兰不是在专注地看书,就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起头来和她轻声交谈几句。 虽然小兰经常不在宿舍,或者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但房间里总是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书桌上整齐摆放的各类笔记本,床头那盏总是亮到深夜的小台灯,还有她身上那种特有的专注气质。 云汐,一起去小卖部吗?秦丹丹热情地招呼着。 云汐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去吧,我还有点作业要写。 秦丹丹无奈,只好独自离开了。 班级里的气氛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是因为实验班本来就只有十个学生,人数太少的缘故吗?少了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吗? 更奇怪的是,以前黄小兰在的时候,大家虽然安静,但偶尔还会交流几句,现在她离开了,教室里反而变得更加寂静,同学们之间的交谈反而更少了。 窗外,夏日的微风拂过树梢,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汐想起黄小兰离开前对她说的话:我们京城再见。 她深吸一口气,从桌子里拿出课本。 既然许下了在京城重逢的约定,她也要加倍努力才行。 这似乎成了实验班同学们心照不宣的默契——每个人都在为未来的梦想默默拼搏。 宿舍里,郭浩然注意到周天赐正对着手机屏幕出神,忍不住凑过去轻声问道:班长,小兰给你打电话了吗? 周天赐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那条简短的信息上:她用黄叔叔的手机发了短信,说电话费太贵,不能随便打。 这也太省了吧......郭浩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汪俊杰突然插话:要不我们给她充点话费? 高磊也点头赞同。 周天赐连忙阻止,她用的是黄叔叔的手机,我们这样做反而会让人家为难。 宿舍安静了一瞬。 也不知道她在京城适不适应。郭浩然低声说。 汪俊杰出主意:“要不我们买个手机寄给她。” 高磊不赞同:“她又不缺钱,她主要是不喜欢玩手机。” 汪俊杰失落,郭浩然也失落了一瞬间。 周天赐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却带着肯定:以小兰的性格,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倒是我们......。 他环顾宿舍,别忘了她离开时说过的话。 汪俊杰会意地点头:京城再见嘛。就剩我们几个了,得更努力才行。 郭浩然突然想起来:“老汪,你不出去玩了,平时都不见你人影。” 汪俊杰摸了摸脑袋:“都怪你们,你们都在努力学习,我怕自己落后太多了。” 郭浩然坏笑:“小心落后太多,被赶出实验班。” 高磊也打击:“说的对,你成绩落后了。” 汪俊杰气呼呼的的和他们争论起来。 周天赐不理他们的吵吵闹闹,最后看了眼手机,将那条来自京城的短信小心保存。 晚餐时分,周家的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周天赐安静地吃着饭,与往常不同的举动引起了家人的注意。 周勇看着本该在学校晚自习的儿子,开口问道:天赐,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周雅也好奇地放下碗筷。 这个弟弟平时总喜欢待在学校,今天居然特意回家吃晚饭,肯定有事。 爷爷,奶奶,爸,妈,周天赐放下筷子,神情认真,我决定以后要考外交学院。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周勇愣了一下:你才高一,不用这么早确定未来的方向。 周雅惊讶地脱口而出:你不想考北大清大了? 周母温柔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周爷爷沉思片刻:说说你的想法。 周天赐目光坚定:最近我一直在思考未来的方向,想清楚了自己真正想做什么。他顿了顿,现在我们国家正在快速发展,需要更多能在国际舞台上发声的人才。 我查过资料,最好的选择是外交学院,专业完全对口,有外交学、国际关系、英语等科目,是专门为外交工作培养人才的。 第二个选择是北京外国语大学,相当于外交领域的黄埔军校,开设英语、法语、阿拉伯语等多种语言课程,培养的是复合型人才。 全家人都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述。 周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条路很不容易。听你这么说,外交学院每年招生名额很少,要求肯定很高。 我知道。周天赐语气平静,除了成绩要拔尖,还需要精通至少两门外语,具备出色的表达能力和理解力。我已经在自学法语了。 周奶奶担忧地看着孙子:可是外交工作经常要驻外,以后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 周爷爷轻轻拍了拍老伴的手:孩子有这个志向是好事。你想考就去考吧,但要是失败了,就得乖乖上其他学校。 周雅欲言又止,但见长辈们都没反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周天赐郑重地说:谢谢爷爷,我会努力的。 他最近收集过外交官的信息,在 周勇与妻子对视一眼,缓缓开口: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爸爸妈妈支持你。不过这条路很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会的。周天赐重新拿起筷子,眼神坚定,我是真的喜欢做外交官。 他最近收集过很多外交官的新闻信息,在严肃的场合,温文尔雅的外交官在没有硝烟的战场,谈笑风生,语言动作表情就是更好的刀,盾…。 弱国无外交,但是他见到了………。 那个男人在没有任何筹码,唯一的武器是人格魅力与纵横捭阖的智慧。 为自己的国家争取了一丝生机。 这就是他想要,也是他想做的。 周勇见儿子态度坚决,便说:要不要请几位老师给你辅导?多学几门外语总是好的。 周天赐点点头,有人指导总比自学强。 饭后,等周天赐回到房间,周雅终于忍不住抱怨:爸妈,你们怎么不劝劝弟弟?到时候他可能要常年在国外工作。 周勇淡定地说:这是你弟弟自己选择的路,让他试试也好。 周爷爷也表示赞同:天赐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我们要相信他。 见妈妈和奶奶都保持沉默,周雅只能气呼呼地自己生闷气。 不过她心里明白,虽然担心弟弟,但绝不会真的阻止他去追求自己的道路。 第150章 游玩三 第二天清晨,黄小兰精神抖擞地起床,下楼发现大家都起得很早。 吃完王阿姨准备的早餐后,马卫东这次没穿导游服,只带了一面小旗子在前面带路。 黄小兰一行人来到着名的国贸购物中心。 站在气派的大楼前,黄志成仰头望着高耸的玻璃幕墙,忍不住感叹:这楼可真高啊,玻璃也够大! 听说里面更大呢。刘博远笑着说,听说有十层,什么都有得卖。 马卫东赞同地补充:38层楼,里面有几百家店,下面10层是商场超市......上面是酒店和住宅。里面能找到全世界都出名的品牌,比如那些奢侈品牌……。 黄小兰听得津津有味。 马卫东带着大家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商场。 黄志成顿时被琳琅满目的店铺晃花了眼。 明亮的灯光、光洁的地板、精致的橱窗,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黄小兰也看得惊奇不已,这里实在太大了,人也很多。 有穿着精致的有钱人,也有像他们这样穿着休闲东张西望很拘束的游客。 刘博远见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三哥,放松点,今天咱们就是来逛逛的。 各位请看,马卫东熟练地担当起导游的角色,这里就是国贸商城,是北京最高端的购物中心之一。地下三层是停车场,一楼有超市和品牌店,到五层是国际名牌,六层以上是餐饮和娱乐区。 黄小兰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和她熟悉的县城商场完全不同。 穿着时髦的顾客来来往往,不同肤色的外国人随处可见。 店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笑脸甜美的用标准的普通话或各种外语接待客人。 黄志成看着几个穿着白袍、头戴白巾的外国人走过:小兰,你看,他穿着浴袍就出来了。 刘博远轻笑了一下:这是中东国家的人,很富有。 黄志成看得津津有味:长见识了。 爸,我们要不要进店去看看?黄小兰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全是英文的服装店。 黄志成有些犹豫:这里的衣服肯定很贵吧? 马卫东解释:不一定要买,看看也好。了解了解北京的物价水平。 刘博远接话:对,三哥,昨天说的你忘记了,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黄小兰见父亲胆怯,便拉着他走进店里。 她转了一圈,看着这些时尚的衣服,随手拿起一件t恤的价格牌。 黄小兰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看着价格牌上数字二后面的三个零——一件白t恤要两千多。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两千的京都,买一件衣服就要花掉一个月的收入。 黄小兰赶紧轻轻放下价格牌,生怕旁边的店员让她赔钱。爸,走吧,这里看不得。 黄志成赞同地点头。 他刚才转了一圈,看到有人在收银台买了几件衣服,付了几千块钱,吓得他再也不敢乱转了。 黄小兰拉着刘叔和父亲出来后,拍了拍胸口:吓死了,这价格相当于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黄志成赞同:比我们家的店面大,东西还特别贵。 刘博远点头:确实如此。 马卫东提议:我们就在这转转看看,然后晚点去西单商圈,那里的东西比较适合我们。 最后他们像刚进城的乡下人一样,在购物中心转了一圈,两手空空地出来了。 当然,其他空手而归的游客也不少。 众人转战西单。 与国贸的高端大气不同,西单显得更加亲民、热闹。 街上人流如织,各种店铺鳞次栉比。 在一家运动品牌店里,黄小兰看中了一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 店员小姐姐热情地介绍:这是最新款,透气面料,很适合现在这个季节穿。 黄小兰看了看价格牌,几十元,对比国贸来说简直就是白菜价,但对她来说仍然不便宜。 喜欢就试试。刘博远鼓励道。 黄小兰试穿后,在镜子前转了个圈。黄志成看着女儿:挺合身的,喜欢就买吧。 再看看其他的。黄小兰细心地看着价签,说不定别处还有更合适的。 她不注重这个,能干干净净就好。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买下,在美食广场吃了午饭。 黄志成看着各式各样的美食摊位,感慨道:京都人真会享受,一个商圈居然有美食一条街。 刘博远接话:毕竟是首都,有钱人都在这。 黄小兰东张西望:这边确实比国贸有人气多了。 马卫东介绍道:西单是北京传统的商业区,深受年轻人喜爱。这里的商品种类多,价格也相对亲民。 在一家文具店里,黄小兰精心挑选着笔记本和文具。 她拿起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个很适合记笔记。 多挑几本。黄志成爽快地说,学习用的东西,该买就得买。 刘博远在一旁打趣:三哥今天是大方了。 那是,黄志成笑道,买学习用品,只要是有关学习的我都支持。 黄小兰:“谢谢爸,这样我们多挑一些带回去给弟弟妹妹,这边的产品比较时髦。” 夕阳西下,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黄小兰望着车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灯,轻声对父亲说:爸,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黄志成感慨地叹了口气:我也算开了眼界。这世上有钱人真多,别人一顿饭的钱,够咱们全村人舒舒服服过一整年了。 黄小兰不由得想起村里那些勤劳能干的乡亲们。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一年,卖粮食的收入恐怕还抵不上今天在商场里看到的一件衣服价钱。 在老家,能保证一星期吃上一顿肉的人家,就已经算是很有本事的了。 回到小院,王阿姨看到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笑着迎上来:今天收获不小啊。 黄志成却有些心疼:其实没买多少东西,主要是这边的物价实在太贵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实在的,我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物价高得吓人,走到哪儿都是人挤人。 黄小兰把新买的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房桌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好好利用这些本子。 她轻轻抚摸着新笔记本光滑的封面,认命地叹了口气,在书桌前坐下。 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黄小兰翻开昨天写到一半的笔记,继续伏案工作。 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她仔细地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实验步骤逐一整理、详解。 这个原理是不是得得写得更明白些,黄小兰时不时得停下来思考如何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专业问题。 为什么她还要这样复习!!! 为什么系统里写的东西不算数,连张纸都带不出来!!!! 不然把空间的资料拿出来,她就不用苦哈哈的在这边重写了!!! 窗外传来父亲和刘叔在客厅聊天的声音,隐约还能闻到王阿姨在厨房准备晚餐的香气。 下次搞个音乐,不然外面太分心了。 第151章 笔记本 黄小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尽管外面的聊天很热闹。 虽然她并不完全清楚这份笔记对科研人员究竟有多重要,但她知道这是自己必须完成的责任。 写,不停地写,还要反复思考。 晚饭后,黄小兰让他们别打扰,就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写作中。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林薇向上级发送了一条信息:她在书房。今天应该会完成。 片刻后,上级传来回复:严阵以待,有人接收。 林薇和旁边的老马、小杨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默契地在客厅坐定,严阵以待。 刘博远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拉着黄志成上楼,劝他早点休息。 夜深人静时,黄小兰终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满意地点点头。 总算是完成了,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整理好。 要是弄破了还得重写,她可不想再抄一次——本来就觉得自己的字不够好看,再抄一遍她真要发脾气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已经完全消失,四周一片寂静。 拿起手表一看,竟然已经晚上十一点十八分了。 这么晚了啊。她轻声自语。想到明天就要去参观大学,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不知道京城的大学是什么样子?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也许是因为上辈子没上过大学。 学渣黄小兰是肯定想不到自己有参观顶级大学的一天。 黄小兰的书房在一楼,而卧室在二楼。 她抱着厚厚的笔记本和草稿,轻手轻脚地拿出抽屉里的手电筒,打开门,生怕打扰到旁边休息的刘叔。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样上下楼真不方便。 但转念一想,马叔他们都住在后院的保姆房,距离更远,相比之下自己已经算很方便了。 突然她抬头一看,发现林薇和马叔正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看着无声的电视剧。 气氛有些诡异,但黄小兰已经用脑过度,不想再思考这些。 她打着哈欠,把厚厚的笔记本递过去:林姐,这个本子麻烦你转交给实验室。如果他们有问题的话,可以发过来,我会回复的。 还没等林薇回复,她已经打着手电筒转身上楼,往自己房间走去。 今天实在把她累坏了。 简单洗漱后,黄小兰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就沉沉睡去。 客厅里,林薇捧着那本还带着体温的笔记本,望着小兰上楼的背影,用眼神示意杨宁跟上去。 杨宁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跟上,确认黄小兰进入房间后,向楼上的同事打了个手势,随即隐藏在暗处。 马卫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专用保管箱,林薇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放进去。 一位同事从暗处走出,将箱子合上,贴上密封条。 林薇随即向上级发送信息:已收到。 等待。上级回复。 林薇和马卫东走进书房,将所有废纸和其他书写材料收集起来,放入另一个箱子。 四人在客厅里严阵以待,无声的压迫感在空气中弥漫。 夜色中,连最聒噪的虫鸣也戛然而止。 刘博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只能无奈叹气。 任谁被人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一直盯着,都会像他一样汗毛直竖。 想到楼上睡得正香的黄志成,刘博远不禁羡慕起来。 他不就是睡得晚了些,好奇心重了些,至于被这样盯着吗? 这实在太吓人了。 虽然他知道房子周围隐藏着不少人,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他决定不能再住在书房旁边了,必须搬走,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在睡梦中被吓死。 刘博远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好吧,什么也听不见。睡又睡不着,他甚至连向阴影处那些看不见脸的人微笑都不敢。 不久,客厅里的人们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四人反应神速,立即取出武器,摆出最佳防御姿势。 林薇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在保密单位只是个小职员,很少接到重大任务。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在单位需要人手时刚好在附近,又是个年轻女同志,这样的任务根本轮不到她。 林薇用眼角示意老马发出暗号。 外面随即传来正确的回应口哨。 林薇在心里松了口气,示意同事开门。 门开后,陆陆续续进来四个人。 林薇向领头的男子点头致意,将贴好封条的箱子递给他。 马卫东也将另一只箱子递给他身旁的同事。一切交流都在黑暗中无声地进行着。 领头的男子接过箱子,打了个手势,全员便迅速撤离了。 等他们离开后,林薇和马卫东相视一笑,终于松了口气。 另外一边的曾恒院长在研究所宿舍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醒。 他瞬间清醒——除非有重大事件,否则其他人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院长,请您接电话!门外传来秘书低声呼叫。 曾恒立刻开门,披上衣服,跟着秘书快步走向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肯定是出大事了。 当他赶到办公室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正好响起。 曾恒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是,我是曾恒......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后,曾恒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转身对秘书说:立即通知李院长、王院长、张院长,让他们马上到一号会议室! 秘书从未见过院长如此激动,连忙问:院长,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曾恒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快去,叫他们记得保密! 深夜的研究所,几位被紧急叫醒的院长匆匆赶往会议室。 张晟才院士环顾四周,看着同事们脸上困惑又期待的神情,低声问身旁的李文涛院士:老李,知道是什么大事吗?老曾可不是会无缘无故把大家叫来的人。 李文涛院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打着哈哈:小曾做事向来稳妥,这么晚把我们都叫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王少池院士则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 而此时,一辆特殊车辆正载着那个珍贵的箱子,在夜色中向着研究所疾驰而来。 第152章 理解 会议室里,处理好事情的曾恒终于推门而入。 他环视在场的,见三位院士到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各位,我们等待已久的东西,正在送来的路上。 张晟才院士忍不住插话:老曾,你确定吗?不是说上面让我们耐心等待? 曾恒重重地点头:千真万确!我刚接到电话,资料已经在运送途中了。这次是最高级别的保密运送,预计半小时后就能到达。 李文涛好奇地问:这么说,我们终于能见到那个人了? 曾恒摇摇头,同样带着遗憾:来不了,最近要低调行事。他压低声音,据说是详细的实验数据和原理说明。送来的是一整本笔记,记录了完整的研发思路。 张晟才认真询问:你确定吗?我是真想知道这研发的思路,这可以给我们带来灵感。最近很多研究员都有灵感,但总是觉得临门一脚,还差点什么。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少池院士也睁开了眼睛:这么说,我们之前的很多疑问都能得到一一解答了?转而又担心地问道:院里的保密措施做得怎么样? 曾恒点头:最近我们已经联合其他部门排查过好几次了。他们院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要看专业部门的了。 王少池点头,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曾恒快步走到窗边偷偷向外看,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研究所大门。 来了!他转身对众人说,声音里满是期待,我们先在这里等着。 曾恒四人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着,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当时针指向凌晨两点时,门外终于传来了期待已久的敲门声。 来了!曾恒一个箭步冲上前打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位全副武装的领队男子,但他很快发现,四位院士的目光完全没在他身上停留,全都紧紧盯着他手中提着的两个银色金属箱,不过他也能理解。 这是最高机密文件,领队男子郑重地将箱子放在会议桌上,请按照规定流程签收。 曾恒的手微微发抖,在交接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安保人员按照流程打开箱子。 领头男子说:按上头指示,你们有两个小时观看时间,原件我们要带走,后期会抄写送过来。 曾恒犹豫了一下:时间会不会太短了?能不能长一点? 后面等抄写也太久了,总是没有第一手资料来得强。 领头男子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手表。 张晟才已经抢先拿起里面的笔记本翻看起来。老曾,快拿纸笔! 这是一本很新的笔记本,还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有很重的新书味,墨水可能都没干。 但张晟才还是很激动地翻开。 其他两个人平时因为年龄身体的原因总是慢吞吞的,现在也迅速跑上前凑在一起细看。 曾恒见领头的男子不理他们,旁边又是几个真枪实弹的护卫人员,只能咬牙跑去帮忙。 能看总比再等强,万一后面还有意外呢。 原来如此,为什么我没想到...... 这想法不错。 老曾你快记下来...... 四个人手忙脚乱如同在菜市场,纸笔乱飞,但都会小心翼翼地轻拿轻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领头男子郑重说:时间到了。挥手让其他人上前。 曾恒四人无奈退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保把笔记和草稿收好,再次贴上封条。 待护送人员离开后。 曾恒左看右看,见其他人都在沉思,便问:如何? 李文涛院士看着自己抄写的化学方程式:这些推导过程相当精妙,思路很独特,妙啊,妙啊……。 王少池也感慨地低声说道:这个结构......完全打破了现有的理论框架!长江后浪推前浪......老了......。 张晟才不理他们的无病呻吟,拿着一张纸细看:居然考虑到了大规模生产时的稳定性问题...... 真的,什么情况下...... 确实如此,这人想得很周到。 完全可以直接开工了。 这下李文涛和王少池也顾不上感慨了,三个人是越看越激动,不时发出惊叹声。 曾恒见他们激动,看了一下时间,凌晨4点多,只能神情严肃说道:我们需要立即组织团队,必须尽快验证并投入应用。 突然又想到什么:刚才他们说,有疑问可以写信,有人会秘密送达。 正在讨论的三人瞬间安静下来。 张晟才急了:刚才你怎么不早说?我还有很多问题呢。 李文涛点头:就是,就是,早知道刚才就写一封让他们带回去了。 王少池也用不赞成的眼神看了曾恒一眼。 曾恒尴尬一笑:忘记了,忘记了。这信不能白写,我们先看笔记,再收集信息后写信。 窗外,晨曦微露。太阳快出来了,又是新的一天。 曾恒看向窗外,感叹最近应该会很忙。 转头看向明明个个都不年轻了,现在熬夜后也在精神十足的讨论问题几个老同事。 “开会讨论,尽快建立生产线………” —————— 黄小兰一夜好眠,醒来时神清气爽,根本不知道另外一边研究院的忙碌。 她轻快地走下楼,却看见刘博远坐在餐桌前,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 刘叔,您这是怎么了?黄小兰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吗? 难道早想家了,也不对啊,刘叔不是这么儿女情长的人。 刘博远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失眠。 这时黄志成精神抖擞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王阿姨刚做好的早餐:小兰醒啦?快尝尝这个,王阿姨特意给你做的小笼包。 黄小兰看着父亲红光满面的样子,又看看刘博远疲惫的神情,忍不住笑道:爸,您看起来精神真好。刘叔这是怎么了? 黄志成笑着给刘博远倒了杯茶:你刘叔昨天还劝我早点睡。我倒是睡得很香,一觉到天亮,也不知道他干嘛了。 刘博远苦笑着接过茶杯:三哥睡眠质量是真好,我昨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难道能直接说昨天晚上吓的,不能啊。 所以苦果只能自己吞,转头看向满面红光的在交谈的两父女。 还有若无其事坐在椅子上吃着早餐的林薇和马卫东。 他也只能无声的在心里叹息,他喜欢在工作上和人刀光剑影,转着弯讲话,也不想有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可能会随时给他一下。 王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刘同志可能是认床。今晚我也给你准备个安神的茶,保证睡得香。 刘博远挤出笑容:“谢谢王姨,不必了。” 他这个是心病,物理上对心理上的伤害,无明显外伤。 第153章 参观 黄小兰见刘叔没什么大碍,便安心地在父亲身边坐下。 她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赞叹道:“真好吃!刘叔您也多吃点,今天不是还要带我们去参观大学吗?” 刘博远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勉强笑了笑:“放心,刘叔虽然昨晚没睡好,但陪你们逛校园的精力还是有的。” 一旁的黄志成见状,关切地拍了拍刘博远的肩膀提议道:“刘老弟,要不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我带着小兰去逛逛就行。” “那怎么行!”刘博远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坚定地说,“这可是小兰第一次参观大学,我说什么都要亲自陪着。而且,我自己也早就想去亲眼看看这些顶尖学府了。” 看着刘叔强打精神的模样,黄小兰贴心地将一个小笼包夹到他碗里:“刘叔,那您多吃点,待会在去补个觉,不然就不让你去了。” 接着转头对父亲说:“爸,咱们真该来点辣椒,最近吃得太清淡了,总觉得嘴里没味。” 黄志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确实是。这京城的菜肴不是偏甜就是偏咸,很少吃到咱们习惯的辣味。” 这时,王阿姨正好乐呵呵地从厨房端出一小碟红彤彤的辣椒酱。 开口说道:“主要是一开始不敢给你们吃辣的,怕水土不服闹肚子。这是我自己腌制的蒜蓉辣椒酱,你们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做。” 黄小兰欣喜地接过碟子,只见里面是色泽鲜亮的蒜泥辣椒碎,凑近一闻香气扑鼻。 她感动地说:“谢谢王姨!” 随后小心地将包子蘸上辣椒酱,咬下一口,那股又辣又香的滋味让她眼睛一亮 “实在太好吃了!爸,刘叔,你们快试试这个。” 刘博远见小兰吃得这么美味,也好奇地试了试,点头赞同:“确实不错,有家乡的味道。” 这让他有点想家人了。 黄志成尝过后,不禁感慨:“早知道就该让你奶奶多做点辣椒酱带来,可惜坐飞机有规定,这些都不能随身携带。” 坐在一旁的林薇和马卫东闻言对视一眼,马卫东轻轻点了点头,似乎记下了这个细节。 黄小兰倒是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王姨做的这个也很棒,我很喜欢。” 她其实也并非非要吃辣椒不可,只是连日来清淡的饮食让她总觉得嘴上少了些滋味。 说到底,她主要是渴望重口味的食物,总觉得京都的菜肴对她来说偏甜了些。 接着,黄小兰又满足地夹起一个小笼包,熟练地蘸上辣椒酱,吃得津津有味。 刘博远这会儿精神似乎好了些,他抬手看了看腕表,问道:“现在七点半,我们有没有和学校约好具体几点到?” 林薇立刻回答:“没有固定时间,随时都可以过去。” 刘博远转而看向黄小兰,征询她的意见:“小兰,你想几点出发?” 黄小兰略作思考,回答道:“一小时后再出发吧。对了,学校离这儿远吗?” 林薇接口道:“不远,开车大概十分钟就能到。” 黄志成点头认可这个安排:“那就九点出发吧。刘老弟,你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到时间了我们叫你。” 刘博远揉着有些发酸发胀的太阳穴,只好点头同意。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需要调整,毕竟他今天也代表着小兰的形象,不能显得太疲惫失礼。 与此同时,青大校园内正为此忙碌准备着。 校长严文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秦秘书,所有的接待工作都安排妥当了吗?” 秘书秦学文快速翻看着手中的工作清单,沉稳应答:“校长您放心,我们已经动员了足够的保洁人员,从昨天下午三点就开始对校园进行全面的清扫和整理工作。” “很好,”严文峰闻言稍稍安心,又追问道,“那保密工作做得怎么样?没有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吧?” 秦学文自信地回复:“请您放心,都已经处理好了。而且今天正好是校园开放日,有不少预定的参观团队,我们的人员混在其中不会引起特别注意。” 严文峰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询问:“那负责陪同参观和讲解的教授们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秦学文指向对面大楼,“几位资深教授此刻都在对面会议室等候。他们准备了详尽的专业介绍资料,届时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安排见面交流。” 严文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突然想起什么:“童副校长呢?她到了吗?” 秦学文也走到窗边,回答道:“童副校长已经在路上了,接待工作她会全程参与,我也会在一旁协助。” 严文峰更加满意了,特意嘱咐道:“因为保密要求,我们校领导不便直接出面,小秦你要把握好机会,好好表现。” 正说着,办公室的专线电话响了起来。严文峰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北大那边也准备就绪了?这老家伙动作倒是真快!” 挂掉电话后,他脸上浮现出忧虑,转头问秦学文:“小秦,你说他们会先来我们这儿,还是先去北大?” 秦学文推了推眼镜,一丝不苟地分析道:“这个确实不好预测。不过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北大从昨天开始也同样进行了大规模的校园清扫和布置。” 严文峰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展现出青大最好的风貌和精神状态。你先去忙吧,有事情随时电话联系。” 秦学文认真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确实还有很多接待细节需要亲自去确认和落实。 待秦学文离开后,严文峰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深知这次接待的重要性——谁能给来访者留下最好的印象,谁就能在未来争取到一个重要的实验室。 虽然这个实验室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为那位特殊的“小同志”设立的,但这无疑代表了上级资源倾斜的风向标。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们都必须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而另一边的北京大学,校领导们此刻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力求将每一个环节都做到完美无缺。 秦学文一边快步走在校园里,应付着沿途同事们的招呼,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着接待流程。 他先去了教授休息室,安抚几位等待的资深学者,生怕他们等得不耐烦或者抱着纯粹的学术心态,在接待中表现出疏离感。 其中一位心态豁达的老教授看出了他的顾虑,爽朗笑道:“秦秘书,你放心,我们懂得分寸的。” 旁边另一位教授也附和道:“是啊,校长之前已经再三强调过这次接待的重要性,我们都明白。” 秦学文感激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他接着还要去找童副校长做最后的流程确认。 在童副校长办公室,两人将整个接待流程再次仔细核对了一遍。 童淑如副校长不禁感慨道:“我这带自己女儿参观学校,都没准备得这么细致过。” 秦学文微笑着回应:“小心总是无大错,确保万无一失才好。” 童淑如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相貌俊朗的秘书,忽然想起什么,打趣道:“小秦啊,我听说文学院一个教授的女儿对你很有好感,最近进展怎么样?” 她内心不禁暗自惋惜,如果自己不是早已成家生子,年龄又不相配,面对这样气宇轩昂的年轻才俊,恐怕也会心动。 秦学文闻言,抬了抬眼镜,神色认真地澄清道:“童校长,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请不要再提了,以免影响女方的名誉。” 他的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童淑如见他态度严肃,便也不再开玩笑。 只是在心中暗自感叹:眼前这年轻人确实相貌出众,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走在街上怕是没少被人搭讪,真是应了那句“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第154章 参观(2) 此时,黄小兰一行人也已准备就绪,即将出发。 马卫东再次穿上了他那套熟悉的导游制服,精神抖擞地举起了小旗子,开始了今天的开场白:“各位团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将要参观的是我国最顶尖的两所学府——青华大学和北京大学。这两所高校可谓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知识殿堂,只要有人能考上,那真可谓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刘博远听着这番介绍,不禁感慨道:“确实够光宗耀祖的。唉,想想当年,我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踏进这样的学府了。” 黄小兰在一旁好奇地追问道:“刘叔,那你当年到底差了多少分啊?” 刘博远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含糊其辞:“就差一点点啦……” 他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当年因为有些偏科,其实分数差距还是挺明显的。 黄小兰见刘叔不愿细说,也很懂事地不再追问。 反正没考上就是。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出门,坐上早已安排好的车辆,向着青华大学的方向驶去。 到达青大后,众人陆续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学府那庄重气派的大门。 马卫东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举起小旗子,面向众人开始了他的专业讲解:“各位团友请向这边看,这就是我们国家最顶尖的高等学府之一——青华大学。它的前身是始建于1911年的青华学堂,历经百年风雨……” 他专业而详尽的介绍,立刻将大家带入了这所百年学府的历史长河之中。 黄小兰则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校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有抱着书本、步履从容的学子,一看就是本校学生。 有满脸憧憬、带着孩子前来感受顶级学府氛围的一家人。 还有像他们这样跟着导游的参观者。 各种人群交织在一起,让这座百年学府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各位团友请跟紧我,”马卫东挥动着小旗子,声音洪亮,“我们现在来到的就是着名的‘青华门’,这是青华大学的象征性建筑,很多游客都会在这里拍照留念。” 黄小兰抬头仰望着这座古朴庄重的门楼,忍不住赞叹:“好气派啊!” 黄志成对女儿笑道:“小兰,来,我们仨拍一张,到时候给你爷爷奶奶看。”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虽然不知道女儿会入哪个学校,但是总得有个印象。 黄小兰开心地摆好姿势。 “等等,”刘博远突然开口,“我整理一下衣服。” 这可是他的圆梦之旅,自己没能考上,十几年后他儿子一定要来。 最终在林薇的帮助下,三人拍了多张合照。 拍完照后,刘博远精神似乎好了不少,他指着门楣上的字说:“听说这‘青华门’三个字可是有来历的。小兰你看,这字体苍劲有力,是当年……” “刘叔懂得真多!”黄小兰惊喜地说。 刘博远笑了笑:“来之前特意做了点功课。”读书的时候,是谁都羡慕过在这里上学的天之骄子。 拍完照,马卫东引导大家穿过青华门,指着前方一栋西式建筑介绍道:“大家请看,这就是着名的清华学堂,建于1911年,是学校早期建筑之一……” 就在这时,两个人从远处走过来。 一位是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另一位是目测一米八以上的年轻男子。 黄小兰注意到,路过的行人,上至八十岁的老太太,下至三岁孩童,都会忍不住回头看这个男人。 明明只是普通的白衬衫黑裤子,却被他穿出了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气质。 虽然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中年女士身旁,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黄小兰走到刘博远旁边,轻声打趣道:“刘叔,你们撞衫了,他穿得比你好看多了。” 刘博远也看到了走过来的男子,不自觉地拉了拉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第一次感到了些许尴尬。 明明这是他最喜欢的打扮,此刻却觉得有些碍眼。 黄小兰还在旁边偷笑:“刘叔,早上就让您穿休闲点,您不肯,现在惨了吧。” 早上她就劝刘叔换身休闲点的衣服,但刘博远非要坚持这身“老干部”打扮。 刘博远嘴硬道:“哼,我这是成熟稳重的魅力,你个小屁孩不懂。” 反正他是不会换衣服的。 “哈哈,我信了。” “我觉得你不信。” 在二人说笑间。 那位女士已走到他们身旁,微笑着对马卫东说:“你好,需要我为大家详细介绍一下吗?” 马卫东转身向大家介绍:“各位团友,这位是童女士,今天正好有空,可以为我们做专业讲解。” 童淑如温和地笑了笑:“很荣幸能为各位介绍我们的学校。我叫童淑如,这座清华学堂采用的是德国古典建筑风格,大家看它的拱券、柱式……” 黄小兰听得入神,但不知为何感觉周围越来越拥挤了,她甚至能碰到林姐的手。 明明他们才七个人啊。 她向四周一看,好家伙,他们团的旁边不知何时围拢了很多听讲解的人,其中以女士最多。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会偷偷瞄向旁边的英俊男子。 啧啧啧,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意图太明显了。 不过话说回来,帅哥谁都爱看,她也不例外。 她仗着年龄小,可以明目张胆的看。 本来一开始她前面是童女士,旁边是爸爸和刘叔,最后面的是林姐和马叔。 但不知是不是人多的缘故,旁边的爸爸和刘叔已经被挤到外围去了。 人群中一个女生提出问题:“童教授,当年这里都是上什么课的?” 黄小兰都替这位提问的小姐姐感到尴尬,她的意图太明显了,眼睛都不偏一下,直勾勾地看向教授旁边的英俊男人。 “最初是留美预备学堂,”童淑如耐心解答,“很多课程都是用英文授课的。说到这个,还有个有趣的故事……” 童教授娓娓道来,不仅讲解了建筑特色,还穿插了许多校史趣闻,让整个参观变得生动有趣。 童淑如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而他们的目标人物都快被挤到外面去了,心里不禁暗叹:校长的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淡定的男人。 接着,他们来到了科学馆。 这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三层建筑,外观朴实厚重。 “这是我国近代科学研究的重要发源地之一,”童教授介绍道,“很多着名的科学家都曾在这里工作过。” 这时,秦学文快步走来,在童淑如耳边低语了几句。 童淑如点点头,随后对大家说:“各位,接下来将由小秦陪同大家继续参观。” 第155章 参观(3) 秦学文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向众人微微欠身:大家好,我是秦学文。接下来将由我带大家参观校园,请大家往这边走…… 不出意外的话,黄小兰一行人停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黄小兰依依不舍地朝秦学文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只能惋惜,这下饭菜没了,刚才看着他那张俊朗的面容,感觉自己都能多吃两碗饭。 待那群人渐渐走远后,童淑如重新走上前来,友善地伸出手:你们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再陪你们走一段路。 刘博远上前与她握手,礼貌而坚定地回应:您太客气了,我们还是想自己随便走走。 童淑如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马卫东,顿时明白了他们的顾虑,只得无奈地点头离开。 临走前,她特意看了眼被护在中间的黄小兰,心里清楚刚才过于拥挤的场面已经引起了他们的反感。 童淑如一走,黄小兰立刻雀跃起来:太好了!马叔,现在我们可以自己逛逛了。 林薇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人山人海的场面确实让她捏了把汗,生怕出什么意外。 马卫东重新举起小旗子,恢复了导游的专业姿态:接下来我为大家介绍一下校园的布局。青大校园总面积约395公顷,主要分为东区和西区,师生们习惯称它们为东园和西园。我们现在是从西门进来的,待会儿会往东门方向去…… 黄小兰好奇地歪着头问:马叔,东西两个园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马卫东微笑着耐心解答:据说东区主要以教学和科研功能为主,集中了大部分的教学楼和实验室;西区则侧重学生生活和文体活动,像图书馆、体育馆、学生宿舍等都建在那里。我们今天的游览路线是从西门出发,穿过核心教学区,最后抵达东门。 天啊,这么大!黄志成不禁惊叹,学生们上课不会迟到吗? 这面积简直比故宫还要大,他忍不住担心女儿要是天天在这里奔波,岂不是要累坏了。 马卫东连忙解释:校园里配备了公共自行车和观光车,很方便的。学生们都很会规划时间,一般都会提前出门。 刘博远赞同地点头:确实,要是没有代步工具,光靠走路非得把脚走断不可。 黄志成看了看四周:那我们现在先从哪个区域开始逛? 一行人沿着郁郁葱葱的林荫道缓步前行,马卫东不时指着路旁的建筑详细介绍:左边这栋是第三教学楼……右边那栋红色建筑是机械工程馆……… 最终因为校园实在太大,他们还是选择乘坐观光车继续游览。 黄小兰透过车窗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绿树成荫的校园里,既有庄重厚实的西式红砖建筑,典雅大方。 也有宏伟的德国古典风格建筑,古色古香。 他们还看到了罗马式红顶的宏伟礼堂和宽阔的草坪。 真是太壮观了。黄小兰连连赞叹,这所大学不仅规模宏大,学术氛围也十分浓厚。 就在黄小兰悠闲地游览校园时,校长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收到消息的严长峰气得直拍桌子:秦秘书人呢?不是让他好好接待吗? 站在一旁的童淑如略显尴尬:刚才场面有点混乱,他们似乎不太喜欢那么多人跟着。秦秘书应该还在后面跟着,寻找合适的机会。 严长峰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好的,今天辛苦童副校长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 童淑如无奈地转身离开,只能在心里为秦秘书默默祈祷。 观光车在一处景观优美的地方停靠,黄小兰望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忽然对父亲说:爸,这里的学术氛围真的很好。你看那些学生,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有目标的样子。 黄志成也欣慰地环顾四周:是啊,顶尖学府就是不一样。小兰,如果你喜欢这里,将来也可以考虑报考青大。 刘博远插话道:这里确实不错,我以后一定要让我儿子考进来。 黄小兰笑着打趣他:你自己都没考上,还要强迫小宝?我要向刘爷爷打小报告。 刘博远想到自己读书时父母的严厉,再对比现在自己对小宝的慈爱,顿时语塞。 他仔细一想,自己确实不能像父辈那样强迫儿子,还是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好,不介意我加入吧? 几人闻声回头,发现竟是秦秘书独自一人站在那儿。 令人意外的是,他已经换下了之前的白衬衫,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装,还戴了一顶棒球帽。 刘博远打量着换装后的秦学文,疑惑地问:您这是…… 秦学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帽檐,诚恳道歉:真的很抱歉,刚才让各位有了不愉快的体验。我特意换了身衣服,希望能继续为各位服务。 黄小兰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交谈。 这位小哥虽然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打扮,但仔细看去,那挺拔的身姿和俊朗的轮廓依然让人眼前一亮。 果然帅哥就是披着麻袋也是帅哥。 秦学文朝黄小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希望您别介意,能让我再带你们逛逛校园。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容貌虽然有时会惹来麻烦,但在某些场合也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黄小兰见他望向自己,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做不了主,转而看向沉默的父亲黄志成,又望了望刘博远。 刘博远见黄小兰没有反对的意思,也不再坚持。 毕竟对方是校方代表,而且态度如此诚恳,便松口道: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秦学文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转身开始为他们详细介绍起来。 黄小兰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神,突然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段小说描写:他笑起来时,眼神像浸了水的玉石,温润而明亮,让人如沐春风。 一直以为那是作者的夸张笔法,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人能笑得如此动人。 秦学文很懂得察言观色,开始不动声色地恭维起来。 他先是称赞刘博远对教育有独到见解,又夸奖黄志成培养了一个好女儿,让两人都喜笑颜开。 不过一会儿工夫,他们就开始称兄道弟,气氛融洽了许多。 在秦学文的引导下,他们游览了青大的几个标志性建筑,还特意带他们去了一个湘菜食堂,美其名曰体验学生生活。 这顿带着辣椒的重口味饭菜,让连日来吃惯清淡菜肴的众人大呼过瘾。 午餐过程中,宾主尽欢,谈笑风生,关系更加融洽。 然而细心的秦学文发现,尽管气氛很好,但他始终找不到与黄小兰单独交谈的机会。 黄志成和刘博远似乎有意无意地总是护在她身边。 饭后,望着他们走向北京大学的背影,秦学文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今天的接待不算顺利。 但也不算无收获,他掏出刚才黄志成留下的电话号码,准备向严校长汇报情况。 第156章 回家 车辆平稳地驶出青大校门,刘博远舒服地靠在座椅上,感觉失眠引起的头痛都缓解了。 他转过头对黄小兰说: 小兰啊,这位秦秘书,年纪轻轻,处事却相当圆滑,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以后和这类人打交道,可要多留个心眼。 黄小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刘叔,我明白。不过,他再怎样?主动权,从来就不在他手里。您说是不是? 刘博远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大笑:确实如此!是我们小兰看得清!倒是刘叔多虑了。 他心中暗叹,这孩子平日里看着对人情世故不甚在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样也好,老爷子要是知道小兰这般明白事理,也该放心让她在京都求学了。 其实老爷子确实多虑了。 刘博远回想起刚才在青大校园里,虽然人群拥挤,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几个脸熟的便衣始终保持着警惕,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腰间。 那一瞬间他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最终都平安无事。 看来只要小兰安心学习,其他方面自会有人妥善安排。 这时,黄志成还在回味秦秘书的相貌: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俏,这么一比,你四叔就长得差多了。 老四可是村子里的村草,年轻时可受欢迎了。 黄小兰想起四叔清秀的容貌,赞同地点头:确实好看,比四叔还要出众。 她心里暗暗惋惜,早知道该合个影,应该也让云汐开开眼,提升一下审美。 可惜啊,可惜啊。 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亮眼,黄志成继续称赞,我看也就天赐那孩子将来能比一比了。 黄小兰对父亲给周天赐这么高的评价感到诧异。 在她印象里,班长始终带着书呆子气息,看惯了也就觉得平平无奇。 爸,您这么夸班长,他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三哥说得在理,刘博远插话道,仔细想想天赐那孩子的五官,要是再过几年不长残,那可不得了。 是吧?你刘叔的眼光和我一样。 我才不信呢,黄小兰否定,班长是长得不错,可比起今天的秦秘书还是差远了。 ...... 谈笑间,车子已驶入北京大学。 下午的行程由北大安排的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陪同。 这位老师专业严谨,对北大的历史沿革、学科建设和校园景观了如指掌,解说得一丝不苟。 各位请看,这边是我们着名的博雅塔,与未名湖相映成趣,是北大的标志性景观...... 前方是新建的人文大楼...... 这座图书馆的藏书量在全国高校中名列前茅...... 北大的景致确实美不胜收, 未名湖的波光…,博雅塔的秀丽…,古典与现代完美融合的建筑群……… 处处彰显着百年学府的底蕴。 然而,或许是上午青大那段充满的插曲太过令人印象深刻,下午这场规范得无可挑剔的接待,反而显得过于平淡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无可指责,却总觉得少了些生气。 那位北大的老师始终保持着专业而克制的态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黄小兰安静地聆听,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也都得到了详尽而标准的解答。 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不如上午那般自在。 参观间隙,她跟着父亲,两人走在小道上,轻声感叹:爸,北大真美,学术氛围也更沉静些。 黄志成点头:都是好学校,就是感觉和上午不太一样。 刘博远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太规规矩矩了,反倒有点想念那位的秦秘书了,至少他不只会照本宣科。 黄小兰被逗笑了:刘叔!人家北大的老师也很认真负责啊。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下午的行程虽然完美,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人情味,显得有点乏味。 这种感受并非学校的问题,而是在经历了上午那段“故事”,形成的鲜明对比。 北大的一切都太完美,太标准,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可以触碰的鲜活。 夕阳西下,结束了一天的参观,一行人乘车返回。 车窗外,两所顶尖学府的影像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若论这一天留下的印象,还得是那位英俊秘书带来的青大之行更令人难忘——既刺激又养眼。 唉,人都肤浅,她也不例外。 不过她并不着急,距离高考还有时间。 虽然对青大的图书馆颇为心动。 但黄小兰转头看见父亲正兴高采烈地与刘博远分享着今日的见闻,心里便释然了——此刻最重要的,是父亲能开开心心的。 回到住处,黄志成连迎接的王姨都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迫不及待地走向电话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兴奋。 我得赶紧给你妈打个电话,好好跟她说说今天看的这两所学校!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找着电话本,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做饭,你弟他们也应该放学了。 刘博远看着他那急切的模样,不由得失笑:这才几点?瞧把你急的。嫂子又不会跑了。 你不懂,黄志成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前几天通电话时她就千叮万嘱,让我一回来就给她详细说说。要是耽搁了,回头准得说我。主要也想问问店铺怎么样了。 黄小兰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暖暖的。 她今天走了不少路,确实有些累了,见暂时没有她的事,也没到吃饭时间,便转身走向书房。 王阿姨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传来隐隐约约的香味。 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昨天还略显杂乱的房间现在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从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中随手抽出一本,在书桌前坐下,认真地翻阅起来。 她隐隐约约能听到客厅里父亲打电话的声音: ...对,两所都看了...... ......北大?……是真漂亮...... 小兰......看书了...... 黄小兰听着父亲絮絮叨叨地跟母亲分享着今天的见闻,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但也不免为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感到担忧。 真是都不敢在书房自言自语了。 享受着这样宁静的傍晚时分,她开始思考明天的行程。 是时候该去那个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看看了。 第157章 生气 另一边,被黄小兰心心念念的秦书文此刻正站在青华大学校长办公室里,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严文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这个他最得力的下属,语气严肃:说说吧,今天什么情况? 秦学文在沙发上坐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考虑不周,把场面搞得那么热闹。他们显然不喜欢这种阵仗。 严文峰冷哼一声,视线在秦学文脸上停留片刻,说到底,还是该怪你长得好。 话虽如此,严文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出众的下属,心里却不得不承认。 当初不就是觉得他相貌堂堂,带出去有面子才选他当秘书的吗?能力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轻咳两声,暗自反省,确实有他一部分原因,忘了男人长得太好也是错,当时要是换个人去接待就好了。 秦学文尴尬地笑了笑,适时转移话题:后来我换了身衣服,单独去找他们,倒是聊得还不错。带他们去了食堂,小同学对咱们的湘菜很满意。 严文峰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起身在秦学文对面坐下:这么说,还有挽回的余地? 依我看,黄小兰同学对青大印象不错,特别是对我们的图书馆很感兴趣。秦学文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不过...... 不过什么?严文峰追问道。 不过她身边的人,似乎更看重她本人的感受。秦学文回忆着白天的细节,我能感觉到他们很紧张,手都放在腰上了,所以我才会把其他人引开,就怕引起更大的误会。 严文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干得不错,这么说,关键还是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是的。秦学文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发现,这位小同学虽然年纪小,但很有主见。 严文峰挑眉,具体说说。 所有要做决定的事,其他人都会先看她的眼色。秦学文无奈地笑了笑,如果当时她摇头,我后面肯定跟不上他们。看来我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严文峰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欣赏的神色:有意思。这么说来,这小姑娘不仅天资聪颖,情商也很高。 确实如此。秦学文点头后又摇头,我觉得小同学明显更喜欢真诚的交流方式,不太喜欢那些交际应酬的套路。 严文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学文,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秦学文沉思片刻,说道:既然他们已经去过北大,想必会做个比较。我觉得旁边人应该不会让我们频繁联系,我建议我们保持耐心,不要表现得过于急切。 严文峰点头,轻叹一声,看来只能等了。 另外,秦学文补充道,我有她父亲的联系方式,。 又低声说道:“咳 咳,我还收到风,北大那边她也没表露意思。” 严文峰听到老对手也没得逞,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好好好,记住,你自己斟酌要不要联系,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太热络,也不能太冷淡。 我明白。秦学文站起身,那我去准备了。 等等,严文峰叫住他,意味深长地说,学文啊,这次的事情很重要。只要她选择青大,上面就会拨专项资金建设实验室。这对我们学校来说是一个重大机遇和资源上的倾斜。 秦学文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其中的分量,校长。 走出校长办公室,秦学文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出,真是既惊险又刺激。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 傍晚时分,谢秘书轻叩李领导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领导,今天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谢秘书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白天保密单位送来了两个箱子,因为您在开会,就没及时打扰。 李领导从文件中抬起头,堆满文件的桌上已经有点乱七八糟,接过报告:哦?什么情况? 谢秘书边整理桌面,边说道:这是生物研究院今天赶出来的初步报告。根据他们的试验,小同志送来的笔记里有加快生产流程的解决方案。 李领导闭上眼睛,揉揉因为开会太多而刺痛的太阳穴:小谢,继续说下去。 谢秘书点头,小同志是在昨天11点完成,通过保密团队先安排了送去生物研究所...... 李领导停止了按摩的动作,缓缓将整个身体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置于腹前。 谢秘书知道领导在思考,但是他也不敢看领导的表情,继续说道:研究院的专家们经过白天的试验,说这套技术相当完善,几乎可以直接投入应用。 李领导不发一言,偌大的办公室里,好像只剩下了呼吸声。 谢秘书脸色不变,继续说道,生产团队已经连夜开始下一步的研究计划。按照这个进度,预计下个月就能完成中试。 听完报告,李领导微微颔首,站起身,负手而立,小谢啊,这天天开会,人都懒散了,出去走走吧。 谢秘书立刻快步上前,适时地站在侧边开门。 李领导走在前面,谢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后面跟着几位穿着黑衣的安保。 李领导走在最前面,背着手走得四平八稳,沉稳有力。 目光直视前方,脸上不喜不怒,让人想不透想法。 谢秘书低着头,见到领导行走的方向,是陈领导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设简单的办公室内。 陈领导正在伏案疾书,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陈领导:请进。 陈领导的秘书推门而入:大老板向这边来了。 陈领导虽然疑惑,但还是放下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办公室桌后走出来。 原本就安静的办公区,好像瞬间安静下来,不远处传来很多脚步声。 最先过来的是两个眼神充满警惕与审视的安保人员。 而最重要的人,就在这城堡中心,安静地走过来。 陈领导心里叹气,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但是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您来了。 李领导笑起来,亲切道:是不是打扰到你的工作了。 陈领导:刚好累了,休息休息。 把安保留在外面。陈领导引导着领导坐在上首,而他开始泡起了茶。 李领导熟悉地从口袋拿出一支烟,不抽就光看着烟在火光中起起伏伏,笑着道:这医生让我少抽,所以我只能看着了。 陈领导笑笑,把茶端过去:不抽更好。 李领导把烟灭了,把桌上的文件递给他笑笑:看看。 陈领导细细地看了起来。 李领导感慨:这么久了,小同志这么努力,可惜我们只能保密,12月太关键,不能有失。 陈领导放下手中的资料:您可以帮忙起个外号。 李领导放下茶杯:她带来希望,希望她能平安顺利,就起了平安吧。 谢秘书跟对面的秘书对视一眼。 李领导看一下表:你这边找个人对接一下。 对了,李领导站起身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的优先级提到最高。必要的时候,可以调动一切可用资源,我希望平安是真平安。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还摆手让人不用送。在场的人都明白,领导生气了。 第158章 解决问题 等李领导一行人离开后,陈领导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红墙,目光深邃,片刻后,才缓缓叹了口气。 宁秘书,他转身对一直静候在旁的秘书说道,你秘密安排下去,给我整理一份名单。 宁晋立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询问道:领导,您需要什么样的名单? 陈领导踱步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所有与同志有过接触的人员名单,从最初到现在,一个都不能少。我要知道他们的详细背景和履历。 明白。宁晋迅速在记事本上记录着,是否需要安排人员对名单上的人进行背景调查? 陈领导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把名单整理出来后,我要亲自过目。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再去准备一份适合负责这项工作的候选人员名单。 好的。宁晋谨慎地问道,平安同志身边现有的工作人员,需不需要进行调整? 陈领导思索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动。以稳为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波动。 等两份名单都整理出来再说。陈领导语气严肃地强调,记住,这件事要绝对保密,仅限于你我知道。 明白。宁晋郑重地点头,我会亲自处理,确保万无一失。 陈领导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凝重:希望是我们多虑了。不过在这个关键时期,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平安同志的安全至关重要。宁晋轻声附和道。 去吧,尽快把这两份名单准备好。陈领导挥了挥手。 宁晋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陈领导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多事之秋,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而且这支团队的人员素质确实不够格,容易出纰漏。 —————— 而另一边,林薇在深夜接到了一通加密电话。 当她听清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马卫东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林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上级要我现在过去一趟。 马卫东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林薇摇摇头,已经开始整理着装,你留在这里,确保安全。我去去就回。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黑暗的房间,心里叹了口气,希望自己还能回来。 今天确实是出了纰漏。 她快步走出住处,坐上了早已在门外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辆在夜色中穿梭,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会议室里,三位神情严肃的领导已经等候多时。 林薇注意到,除了她的直属上级外,还有两位来自更高层部门的工作人员。 林薇同志,请坐。中间的领导开口说道,这么晚叫你来,是有些事要告诉你。现在你们的代号是,这次是想了解一些关于近期活动的情况。 林薇端正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领导请讲。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今天在青华大学参观期间,出现了一些计划外的接触。 左侧的领导推过来一份文件,这个秦学文,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行程,单独陪同平安同志一行人? 林薇仔细翻阅文件,解释道:当时现场围观人员过多,平安同志表现出不适。秦学文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临时调整了接待方案。 你当时为什么不及时汇报?右侧的领导语气严厉。 这是我的疏忽。林薇低下头,当时考虑到平安同志的情绪,想等行程结束后再作详细汇报。 三位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现在开始,中间的领导正色道,所有与平安同志的接触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核。特别是像秦学文这样的外部人员,更要提高警惕。 明白。林薇郑重地点头。 另外,领导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准备组建一个新的安保团队。从明天开始,他们会陆陆续续接手部分工作。你要做好交接准备。 林薇心中一紧,但还是保持着镇定:是的,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林薇走出会议室时,天色已经微亮。她坐在返程的车上,望着窗外渐醒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 她很自责,虽然上级怕引起的反感,暂时还不想换下她,但是安排其他人接手部分工作是必须的。 只是不知道会换谁来。她必须尽快调整状态,确保平安同志的绝对安全。 —————— 另一边,林薇以为早已入睡的黄小兰,其实并没有睡。 她正在空间里对着面前的科技树发呆。 深蓝的星空下,群星闪烁。 一棵大树矗立在这个世界中,仿佛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永恒而充满了寂静。 叶子像是会闪烁的星星,无害且美丽。 只有黄小兰知道,每一片叶子都代表了无限的可能,里面可能蕴含着人类几千上万年的智慧结晶。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去上课,也不去睡觉,居然会在这里发呆。 主要是她发现自己能力不足,以她的寿命可能这辈子也学不完这些知识。 再一次无语问青天……别人都是直接获得技能,升级经验就行。 而她为什么还要自己学!!!太惨了!!! 知道在这里狂叫也没用,她只能无精打采地点开个人资料界面: 【姓名:黄小兰】 【年龄:12】 【智商:141】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7分】 【逻辑推理能力:6分】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你就是一个在人群中很普通的人,让人一眼就忘。】 智商最近又涨了一点,但实在是太难升级了!!! 她只能无奈地转身去睡觉,明天得早起,太晚了会起不来。 她想家人了,不知道云汐和班长他们怎么样,她连一个同龄人可以聊天的都没有,连个八卦也没人说。 第159章 千里之外 在两千公里外的章市,高一学生的学习生活依然在有序地进行着。 清晨的阳光洒进教室,云汐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和室友有说有笑地准时走进教室。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她习惯性地望了一眼斜前方的座位——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她又转头看向另一侧,发现那张课桌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本练习册都没有留下。 课间休息时,云汐终于忍不住凑到秦丹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班长真的去参加特训了吗? 听说请了好几位家教老师呢,秦丹丹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边,不光是英语、法语,还有什么国际关系课程......这些都是我听班上的男生说的。 坐在不远处的汪俊杰恰好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立刻夸张地趴在课桌上哀嚎:天啊!班长都已经这么优秀了还要去补课,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教室里其他七位同学,继续抱怨道:你们看看,这一个两个的,早上六点就到教室自习,晚上十点还不肯离开。现在连班长都开启魔鬼训练了...... 前座的郭浩然头也不抬,心思还沉浸在作业本上:你要是把装哭的精力用来做题,现在数学也不至于被扣掉那么多分。 我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汪俊杰直起身子,指了指隔壁教室传来的喧闹声,你们听听,隔壁班的同学都在聊天玩耍,我们呢?整天埋头写作业!我要反抗!!!有没有人愿意加入我?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邱鑫身上:邱鑫,你觉得呢? 邱鑫连忙摇头:我觉得认真学习挺好的。 汪俊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另一个同学:高磊,你不是想当警察吗?警校的录取分数线又不高,你随便考考就能上了。 高磊放下手中的刑侦学课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打算明年就参加高考。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同学的兴趣,大家纷纷转过头来。 高磊,我也是这么想的! 啊?你也是?我早就计划好了! 哈哈,我一直不敢说,怕你们笑话我。 胖子,你不会也打算提前高考吧? 郭浩然也点了点头:我爸爸也同意这个想法,他说提前一年参加高考总是有好处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讨论声。 汪俊杰委屈地撇了撇嘴,觉得这些同学实在太过分了,不仅一个比一个用功,现在居然都在谋划提前高考了。 难怪自从班长请假后,班级里的学习氛围变得更加浓厚。 原来每个人都在暗暗较劲,想要提前踏上高考的战场。 不过说真的,汪俊杰压低声音,凑到郭浩然身边,你说班长会不会也是想提前高考,才这么拼命学习? 郭浩然正要点头回答,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数学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郭浩然注意到,就连刚才还在抱怨的汪俊杰,此刻也默默地坐直了身子,翻开了课本。 看来,这个嘴上喊着要反抗的家伙,骨子里也不愿意落后于别人, 如果没有竞争意识,他们也上不了竞赛班。 讲台上的老师看着学生们专注的神情,不禁暗暗加快了讲课的进度。 而此时,在大家都以为正在家中埋头苦读的周天赐,却出现在了黄家的小店里。 午后一点,温暖的阳光斜照进小店。 周天赐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正低头专注地阅读手中的书。 见到有客人来结账,他立即放下书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欢迎光临,店里的商品请随意挑选。他热情地招呼刚进店的两位女学生。 其中一位女生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悄悄拉了拉同伴的衣角。 周天赐仿佛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需要帮忙找什么吗? 啊...我们想看看文具。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周天赐从收银台后走出来,指引她们走向货架:新进了一批文具,在第三排货架,您可以先看看。 待两位女生去挑选商品后,他重新回到收银台后,继续专注地阅读起来。 午后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时,一位路过的大妈本来已经走过了店门,却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小伙子,你们这儿卖老花镜吗? 周天赐放下书本,微笑着站起身:有的,在左边第二个货架。需要我帮您挑选吗? 好啊好啊,大妈连连点头,目光却一直打量着周天赐,你这孩子长得真俊俏,是黄老板家的亲戚吗? 我是他女儿的同学。周天赐一边耐心地回答,一边领着大妈走向货架。 就在他帮大妈试戴老花镜时,店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一进门就忍不住多看了周天赐几眼。 这家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帅的收银员?女孩小声对男友说。 男友有些吃味地撇撇嘴: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嘛。 戴晓玲在一旁静静地整理货物,看着比平时更亮眼的收银台,刻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就这样,在周天赐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小店的客流量明显增加了。 当黄志明回到店里时,惊讶地发现店里竟然有七八个顾客。 今天生意怎么这么好?黄志明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对收银台的戴晓玲小声嘀咕着。 戴晓玲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解释。 平时不是周末的话,店里不会来这么多顾客。 这都是因为店里来了个少年。 周天赐刚帮一位顾客找到需要的商品,转头看见黄志明,微笑着打招呼:四叔回来了。 天赐啊,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课吗?黄志明停下脚步,拍拍他的肩膀,环顾了一下店内,今天怎么这么多客人? 周天赐走向收银台后面,对戴晓玲说:戴姐,这里我来照看吧,你去整理货物。 戴晓玲点点头,神色复杂的转身去整理货架。 周天赐又转向黄志明解释道:我最近请假了,学校的课程进度不太适合我,在这里自习也算是休息。 好吧,这样你别太累着自己。黄志明表示理解。 有一个学霸侄女的经验,他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能理解。 说完,黄志明站在收银台旁,好奇地观察着店里挑选商品的顾客:这人流量不太正常啊,难道是附近有什么活动? 可能吧。周天赐谦和地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才是让小店生意兴隆的秘密武器。 黄志明看着又一位进店的顾客,这位顾客没有先去挑选商品,而是直接走到收银台。 她不去询问离得更近的自己,偏偏特意来找天赐问话。 黄志明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的互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天赐的个人魅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啊。 第160章 装修 当黄志强拿着几个装修材料样品回到店里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自家老四黄志明靠在柜台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收银台后的周天赐,还一脸复杂。 老四,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黄志强把材料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黄志明这才回过神,压低声音说:二哥,你发现没有?今天店里客人特别多。 黄志强环顾四周,确实看到店里至少有八九个顾客,这在平日下午确实少见。 他正要说话,就见一位大妈拿着东西走到收银台: 小伙子,再帮我看看这个多少钱? 周天赐微笑着接过商品:阿姨,这个1.2。您看这边的商品标签...... 好的,谢谢哈,人老了眼花了!大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这孩子真贴心啊。 黄志强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过来,他使了个眼色:是因为天赐? 可不是嘛,黄志明忍不住笑起来,从下午开始,这已经是第三波来买东西的大妈了。还有那些女学生小细妹,明明货架就在眼前,非要到收银台问天赐东西在哪。 正说着,又进来两个年轻女孩。她们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最后拿着一包根本不需要的文具来到收银台。 你好,这个......多少钱?其中一个女孩红着脸问。 周天赐熟练地扫码:一块。需要袋子吗? 要的要的!女孩连忙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天赐看。 待女孩们离开后,黄志强终于忍不住笑:好家伙,咱们店这是来了个招财猫啊! 黄志明也乐了:二哥,你说要是让小兰知道她班长在这当收银员,会是什么反应? 还是别说了,黄志强连忙摆手,老三他们还有正事要忙,别让他们分心。 周天赐这时刚好送走一位顾客,听到他们的对话,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四叔,二叔,是不是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们了? 怎么会!黄志明拍拍他的肩,你可是我们店的福星。不过天赐,小兰他们有没有联系你? 周天赐摇摇头:她就当天发了条短信,长途电话费太贵了。 黄志强接过话茬:老三打了电话回来,说他们在京都玩得很开心,去了天安门...... 周天赐微笑着聆听,眼角余光瞥见又有人进店,立即转身迎了上去:欢迎光临。 黄志强看着周天赐挺拔的背影,对黄志明感叹道:这孩子,长得俊,学习好。要是鹏仔他们有他一半优秀,我就心满意足了。 确实是这样。黄志明表示赞同。 黄志强话题一转:让你打听的信息怎么样了? 黄志明点头:房子已经租好了,是一个农房,离这里挺近的,能住下五六个人,挺适合咱们村的人住。 黄志强思考了一下:让他们背井离乡来这边做装修活,总得让人住好吃好。改天得去找个阿姨来做饭。 黄志明撇撇嘴:能把村里人带出来已经够意思了,还得包吃包住。 黄志强有点恨铁不成钢:咱们黄家现在是起来了,但是我们的根还在村子,总得想想其他人,他们也是族亲,你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要学会大气。” 黄志只能低头认错。 见他知错,又接着问道:“还有你跟爸说过要找什么人没有? 黄志明回复:我跟爸说了,先来5个人,要家里比较困难,又老实肯干的人,不会的可以教。 黄志强赞成的点头:爸会自己做主,这就够了。 黄志强见周天赐忙完,赶紧招手:天赐,来来来。 周天赐有点疑惑,连忙走过来。 见他过来,黄志强笑着说:我们准备装修店面,带你过去看看。 周天赐点头,乖乖地跟在后面。 黄志强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我们打算装修成自助式的,让顾客随便挑选,一楼卖百货和生鲜,楼上卖衣服。你帮我算算需要多少材料,你也知道我数学不好。 周天赐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三人穿过店面,来到旁边大门紧锁的店里。 用钥匙开门后,黄志强展开一张自己手写的简易平面图,开始详细讲解他们的装修计划。 周天赐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所需的材料数量,不时提出建议。 忙完后的周天赐婉拒了黄家两兄弟留他吃晚饭的邀请,在夕阳的余晖中坐车回家。 他刚踏进家门,正准备上二楼回自己房间,就听见父亲周勇在客厅里叫他:天赐,过来一下。 周天赐转身走向客厅,见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见他进来,周勇将文件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周天赐接过文件,只见封面上写着国家对学生的扶贫助学计划。 他有些疑惑地翻开,仔细阅读起来。这是一份关于帮助失学学生的助学通知,内容包括计划介绍和申请人所需条件等详细信息。 这是政府刚下发的文件,周勇解释道,他们对咱们的小兰基金助学工作给予了高度赞扬。 周天赐快速浏览着文件内容,当看到全程费用由国家承担时。 他抬起头:这是好事。由政府主导,总比我们单打独斗要好。 周勇观察着儿子的表情:我也这么认为。我打算把基金交给政府统一管理,你觉得怎么样? 周天赐沉默了片刻。他深知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慈善机构,运营基金会牵制集团太多精力。 现在只要他们出钱,政府就能实现精准扶贫助学,这样就能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你在担心什么?周勇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犹豫。 怕有人中饱私囊,怕钱到不了实处。周天赐直言不讳。 周勇微微一笑:所以我提了个建议,我们周氏集团要在旁边监督。我们有权力知道我们的钱花在了哪里。 周天赐点头:他们同意了吗? 周勇哈哈大笑:当然,每个公民都有监督的权利。政府很欢迎我们参与监督,这样也能确保专款专用。 周天赐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既然这样,我没意见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要确保每一笔资助都能真正帮助到需要帮助的学生。 这个放心,周勇郑重地说,我会亲自派人跟进这件事。毕竟这是小兰当初的心愿,我们一定要把它做好。 周天赐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一半时突然想到什么:“爸,我们要通知小兰吗。” “会有人通知她。” 望着儿子上楼的背影,周勇欣慰地笑了笑。 他拿起电话,准备联系相关部门。 第161章 升旗 另一边的黄小兰对家乡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还一无所知。 为了今天,她特意在凌晨三点就起床了。 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她发现客厅里已经灯如白昼。 大家都起来了。 刘博远正靠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眼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连戴的眼镜都遮挡不了。显然还没完全睡醒。 刘叔,您要是困就再睡会儿吧,黄小兰关切地说,我们可以自己去。 刘博远强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那怎么行,说好要和你们一起去。 倒是黄志成显得精神抖擞,正在检查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爸,您怎么这么精神?黄小兰好奇地问。 一想到要去看升旗,我就睡不着。黄志成兴奋地说,这可是你爷爷奶奶的心愿。 王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准备好的早餐:给你们带了点包子豆浆,有几个口味,路上吃。 谢谢王姨。黄小兰接过还温热的早餐。 马卫东和林薇也已经整装待发。 马卫东看了看表:咱们得抓紧时间了,这个点出发正好能赶上。 一行人悄悄出门,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车辆。 凌晨的京城格外安静,街道上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小兰,你冷不冷?黄志成关切地问,要不要加件衣服? 不冷,黄小兰摇摇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爸,您说待会升旗人多不多? 肯定人多,黄志成也有点不确定地说,我以前看电视上每天都有很多人。 刘博远此时终于清醒了些,插话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当年真想来这里看看。 车辆缓缓驶向天安门广场,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里聚集了不少人。 黄小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摇下车窗,让清晨微凉的空气吹进车内。 这一刻,她对即将看到的升旗仪式充满了期待。 车辆在天安门广场附近停下,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向观旗区。 虽然此时才凌晨四点多,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好在广场足够开阔,他们很轻松地就在前排找到了不错的位置。 还好来得早,黄志成庆幸地说,再晚点可能就挤不到前面了。 黄小兰好奇地环顾四周。 晨光微亮中,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聚在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情。 她听到身边有带着孩子的家长在小声讲解升旗仪式的意义,有年轻情侣在窃窃私语,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神情庄重地凝视着旗杆的方向。 大家看起来很认真。黄小兰轻声对父亲说。 黄志成点点头:对大家来说,天安门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刘博远也感慨道:我年轻时也想来,但是路程远,交通不便,路费也贵,一直想以后有机会肯定要来,现在我终于到了。 马卫东和林薇则保持着警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但大家都保持着良好的秩序,低声交谈着,共同等待着那个庄严的时刻。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人群中的交谈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旗杆的方向。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乱——国旗护卫队的身影出现在了桥上。 来了来了!有人小声说道,声音中压抑着激动。 黄小兰顿时屏住了呼吸。 只见三十六名国旗护卫队员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铿锵有力地穿过长安街。 他们身着礼兵服,肩扛钢枪,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同一个节奏上,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在清晨的广场上回荡,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 “这就是我一直想来看的,真威风啊......”,黄小兰不自觉地喃喃道。 黄志成紧张的握着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父老乡亲们,他出息了,他来到国家中心,见到了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的风景。 护卫队行进至国旗基座前,迅速分成两列。 旗手肩扛国旗,正步走向旗杆。 随着一声响亮的口令,护卫队员齐刷刷地立正、转身,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这时,广场上的广播响起了熟悉的旋律——《***进行曲》。 旗手振臂一挥,五星红旗在晨风中展开,迎着东方的曙光缓缓升起。 敬礼——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人群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 老人们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年轻人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了小手。 黄小兰感到父亲的手微微发抖,转头看去,只见黄志成眼中闪着泪光。 爸......她轻声唤道。 没事,黄志成眨了眨眼睛,就是太激动了。你爸永远都会想到这天。 他以为他会像父辈一样,一辈子在工地挣扎。 辛苦供孩子们读书,再给他们买个房子,让他们结婚生子,最后再干到60多岁,做不动了,就带带孙子,看着儿媳的脸色过日子。 这就是他想的最好的梦。 现在他站在这里,家里有房有车有店面,孩子也出息。 他甚至不敢让老婆知道,很多次会半夜惊醒,怕醒来还是要面朝黄土背朝天。 红旗在微风中吹起,在朝阳的映照下更鲜艳。 当国旗升到顶端的那一刻,广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不枉此行。!刘博远感叹道,难怪有人说此生要来一次。 黄小兰望着在蓝天中飘扬的五星红旗,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要起早贪黑地赶来看升旗仪式——这不仅仅是一场仪式,更是一种精神的洗礼。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但许多人仍驻足在原地,仰望着飘扬的国旗,久久不愿离去。 黄小兰一家也在广场上停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天安门广场。 走吧,黄志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这一天,我会记一辈子。 他再也不怕半夜惊醒。 黄小兰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迎风招展的国旗,这才随着人流离开。 第162章 意外 离开天安门广场后,一行人来到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这里可是军事迷的天堂,马卫东一边引导大家通过安检,一边介绍道,从古代的冷兵器到现代的尖端装备,应有尽有。 一进入宽敞明亮的大厅,黄小兰就被正中央矗立的巨型导弹实物震撼到了,忍不住惊叹:这个也太大了!哇塞,这太有安全感了。 这是**一号,林薇在一旁微笑着解释道,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一型地地导弹。 刘博远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不禁感叹:以前只在电视和报纸上看过,亲眼见到才知道这么壮观。 黄志成已经迫不及待地招呼林薇:来来来,帮我们拍张合影。小兰,站到那边去,我们一起拍几张。 黄小兰乖巧地走到导弹下方,亲昵地拉着父亲的胳膊,比了个俏皮的胜利手势。 在巨大的导弹衬托下,父女俩显得格外温馨。 这对比太鲜明了,刘博远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笑道,我也要拍一张留念,小林,这就麻烦你了。 林薇点头,拿起相机为三人拍照。 最终三人在她的帮助下拍完照,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逐个展厅参观。 在兵器陈列厅,黄小兰被各式各样的坦克、装甲车深深吸引:这些都是在战场上真实使用过的吗? 大部分都是,马卫东肯定地点头,指着其中一辆坦克说,你看这辆坦克,上面还有清晰的弹痕,这些都是历史的见证。 在空军装备展厅,悬挂的战斗机模型让黄小兰目不暇接:这些飞机线条真流畅,太漂亮了。 她虽然不懂这些飞机的具体性能和科技参数,但力学的美感,她还是能够欣赏的。 黄志成在一架轰炸机前驻足良久,目光中流露出怀念:我年轻时也做过从军梦,希望能当兵报效祖国。 但为什么没当成,理由很简单——那时候当兵是个香饽饽,家里没钱送礼,根本轮不到他这样的普通人。 黄小兰体贴地没有追问,她从小就听着妈妈念叨那些艰辛岁月: 嫁给你爸的时候,他还没分家,睡的是稻草铺,连张像样的席子都没有。 那时候一条咸鱼干从年头放到年尾,都舍不得吃,馋了就撕一小条,就着吃两碗饭...... 生你们三个的时候,超生队来家里搜查,把屋子翻了个底,都没找到一件值钱的东西...... ...... 刘博远见他神情有些低落,连忙安慰道:三哥,你现在女儿这么优秀,日子也越过越好,也该知足了。 黄志成点点头,露出笑容:确实,现在的生活好多了,比我们以前都好多了。 刘博远赞同地说:确实比我们以前好。 参观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一队来自军校的学员。 看着这些身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年轻人,黄小兰不禁多看了几眼。 怎么,对当兵感兴趣?刘博远打趣地问道。 就是觉得他们特别精神,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笑笑,而且感觉他们身上有种特别的使命感。 她心里明白,自己可受不了每天五公里训练的苦,所以不会去当兵。 但这并不妨碍她的羡慕之情,这身军装穿上去真是帅气。 她也注意到很多游客也在注视着这些军校学员,有家长拉着孩子轻声说着以后也要当兵的话。 军校生们走后,留下一地的羡慕目光。 在军事历史展厅,众人在一幅详细的长征路线图前驻足良久,马卫东为大家生动地讲述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感人故事。 黄小兰听得入了神,仿佛也置身于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中。 现在的日子确实幸福多了,黄志成感慨道,我小时候那才叫苦。 黄小兰默契地接话:一条咸鱼从年头放到年尾,天天看着它下饭。 黄志成被女儿逗得哈哈大笑: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参观结束时,黄小兰在纪念品商店精心挑选了许多设计精美的胸针。 这些纪念品既经济实惠,又很有意义,可以让父亲带回去分送给同学们,算是一份特别的礼物。 她细心地为每个要送的人都挑选了不同的款式,主要是担心如果全部一样,同学们互相比较时会觉得她不够用心,那样就尴尬了。 黄小兰因为早上豆浆喝得有点多,感到尿急,便和林薇二人前往洗手间。 等她一脸轻松地从洗手间出来时,远远就看见父亲和刘叔正站在不远处,津津有味地看着什么热闹。 她好奇地走过去,发现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只见一个外国男子正情绪激动地用外语大声嚷嚷,而他对面的一位阿姨则一脸无措地站着。 爸,这是怎么回事?黄小兰小声询问父亲。 黄志成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这位阿姨刚才走路时不小心,碰掉了那个老外的手机。虽然马上捡起来还给他了,但老外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一直在叫。 黄小兰仔细看去,那位阿姨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朴素,看样子是来北京旅游的。 她不停地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然而那位外国男子显然听不懂中文,依旧挥舞着手臂,用英语大声斥责:this is brand new! You have to pay for it!(这是新买的!你必须赔偿!) 周围的游客们议论纷纷,有人试图用英语帮忙解释,但那位外国男子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这也太欺负人了,刘博远皱着眉头说,但确实难以处理,看他手机也是最新款。 黄小兰注意到那位阿姨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双手微微发抖,显然被这个场面吓到了。 旁边的团友也急得团团转,导游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想说什么,又苦于语言不通。 她犹豫了一下,准备走上前去试试,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但是林薇轻轻拦住了她:你不用去了,你看。说完示意她看向人群另一边。 第163章 熟人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容地走上前去,用流利的英语对那位外国男子说道:Excuse me. could you please calm down? Let me help you check the phone.(打扰一下,请您先冷静下来好吗?让我帮您检查一下手机。) 外国男子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一位相貌英俊的年轻人用如此流利的英语与他对话。 看着对方诚恳的表情,再加上同行的友人也觉得耽搁太久不太好,在一旁轻声劝解,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秦书文接过手机,仔细检查了外观和屏幕,又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各项功能,随后先转向那位惊慌失措的阿姨,温和地说道:阿姨您别担心,手机应该没什么大事。 旁边的年轻导游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安抚道:姨,现在别担心了。 他这是第一次带团,团队成员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他自己都得磕头道歉。 其他团友也赶紧围上来安慰阿姨,现场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接着,秦书文转向外国男子,用英语耐心解释道:先生,手机看起来功能正常。如果您仍然不放心,我可以陪您去专卖店做个专业检测。这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换个地方处理可能更合适。 外国男子环顾四周,发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友人也在旁边低声劝说。 再加上看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朝这边赶来,他也不想闹大。 最终只得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许,用英文说道:好吧,我们去店里检测一下。这可是我们国家的最新款,在你们这里都还没上市呢。 秦书文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应道:请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秦书文转身用简单易懂的语言向阿姨说明了情况,经过一番商议后,几个人便一同离开了现场。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风波,就这样被巧妙地化解了。 围观的游客们纷纷向秦书文远去的背影投去赞许的目光。 黄志成和刘博远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黄小兰更是看得眼睛发亮。 她本来就喜欢看热闹,同时对老外口中说的新款手机充满好奇,不知道是不是带有视频功能,可惜不能上前仔细观摩。 太可惜了,唉。 真是缘分啊,刘博远不由赞叹道,在哪里都能遇到这位秘书。 黄志成赞同地点点头:这小伙子,还是这么俊俏。 刘博远:“走吧,有缘会再见,现在回家休息吗。” 黄小兰赞同:“走吧,回家休息,都困了。” 站在一旁的林薇和马卫东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卫东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不动声色地稍稍退后几步,找个同事,让他向上级汇报这一情况。 —————— 秦书文帮外国友人和旅游团阿姨妥善处理好这场意外后,看了眼时间,快步走向博物馆前面的休息区。 他的同学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秦潘安,你可算来了!肖思哲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再不来,我就觉得你放我鸽子,我就跟你绝交了。 对不起了,肖肖,发现了一点小意外,秦书文轻描淡写地说。 肖思哲气急:说了让你别叫我肖肖,恶心死了。 秦书文:好的,肖肖,我们走吧,肖肖,不然等会就要关门了。 肖思哲无奈,只能放弃让他改称呼。 然后上下打量着秦书文,摇了摇头:你说你,还是这么英明神武,这么面如冠玉,啧啧啧,不愧是秦潘安。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语气。 秦书文微微一笑:是啊,肖肖,你还是这么嘴甜。 肖思哲对他的脸皮厚表示很无奈,只能先屈服:好了好了,再不去就晚了,我千里迢迢的过来,肯定得好好招呼我,我要吃最贵的烤鸭,最好的海鲜,看我吃不穷你。 秦书文:没问题,肖肖来了,吃什么我都买单。 肖思哲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说不定我们以后会常常见面。 秦书文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说:最近收到风,很多人进京,而且都是有关于生物学的。 肖思哲一惊,左右看了一眼:不可说,不可说。 秦书文拍回他的肩膀:放心,我们是高中同学,不会害你的。所以前段时间有关医学上的突破是真事。 肖思哲白眼翻他:不知道,快走吧,不然就晚了。 秦书文知道不能再说了,就快步跟上去。 走之前他环顾四周,没看到熟人。 看来,他想联系的人就在周围,而且她们身边的人换了几个。 有意思,有意思,是因为昨天的事所换的吗?! 肖思哲顺着他的视线,也四处张望:等等...你在找谁? 然后一脸坏笑:难道是美女?不过周围已经很多人在看你了,有没有喜欢的,我可是听说你家都让你相亲了。 秦书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找谁,只是刚才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而且我相亲,你也不是一样去相亲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并肩朝博物馆外走去。 秦书文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那双总是戴着眼镜的眼睛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思熟虑。 两人刚走到博物馆门口,秦书文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的熟悉的座机号码,对肖思哲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听。 是我......现在吗?......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秦书文带着歉意走回肖思哲身边:抱歉,家里临时有事,得马上回去。 肖思哲虽然失望,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去吧去吧,你家老爷子我是知道的,非大事肯定不会急着找你回去,但是烤鸭和海鲜你下次得补给我。 秦书文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下次一定补上,地方你随便挑。 说着,他快步走向停车场,边走边整理着衣领。 肖思哲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耸耸肩,自言自语道:这家伙,还是这么忙。 他掏出手机,开始查找附近的同学,看看哪个在家的,一起去搓一顿。 他千里迢迢回来,可不想一个人吃饭,总得热闹热闹。 秦书文一边开车,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秦书文的脸上已经不见方才的轻松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专注而严肃的神情。 老爷子可不是随便打电话的人,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第164章 为你好 秦书文驾车驶入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经过两道岗哨的严格检查后,将车稳稳停在了自家小楼前。 他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衣领,走进家门。 却敏锐地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不同寻常。 老爷子秦振华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一身中山装衬得他格外威严。 虽然已是古稀之年,但他依然腰背挺直,双手沉稳地扶着手杖。 父亲秦报国则站立在窗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两人见他进门,不约而同地投来严肃的目光。 爷爷,爸,我回来了。秦书文恭敬地问候。 老爷子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开门见山:说说吧,昨天你都做了些什么。 秦书文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爷爷说的是昨天的接待任务吗?我只是遵照校长的指示,去接触一位学生。 学生?秦报国转过身来,语气严厉,你可知道昨天现场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其中又有多少是别有用心的人? 这......秦书文思考着措辞,我认为自己的接待工作并无不妥。 老爷子缓缓起身,踱步到他面前:文儿,你的接待确实无可指责。但你要记住,不该做多余的事。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过度解读。 秦书文谦逊地低下头:爷爷教训的是。 心里却在暗暗思考,难道昨天的事导致她身边的人被更换了?? 这反应似乎有些不对。 看情况校长应该也不知情。 他也没把私底下观察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看来他把她的重要性想低了。 听说,秦报国语气稍缓,你今天又遇见那位了? 秦书文坦然点头:父亲的消息真灵通。确实是偶然相遇,我们并未直接交流。 老爷子沉吟片刻,突然话锋一转:你对当前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秦书文谨慎地回答:我认为应当以不变应万变,恪尽职守便是。 老爷子微微颔首,随即又抛出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上次相亲的那位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秦书文一时语塞,没想到老爷子转换话题如此之快。 他原以为会讨论更严肃的事务,犹豫片刻,他如实相告:我们之后没有继续联系。 秦报国恨铁不成钢:我可是听说人家姑娘对你很有好感。 秦书文索性坦然相告:我现在还不想考虑婚姻大事,希望能先专注于事业发展。 你呀!秦报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哥哥都已经出生了。你都二十五了,让你去部队历练你不愿意,安排你去机关单位你也不去...... 秦书文神色自若地听着,这番话他早已听得耳朵都起茧了,甚至能背了。 不过,他注意到爷爷始终保持着沉思的表情,这让他心生警惕。 这时,保姆适时地端来茶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略显紧张的气氛。 老爷子接过茶杯,语气缓和了些:好了,这些事先放一放。既然回来了,就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秦书文在老爷子对面的沙发上端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他心知肚明,今晚的谈话才刚刚开始,方才父亲的唠叨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重要议题,恐怕还在后头。 秦书文谨慎地先抛出话题:我觉得我在学校挺好的。 他是真心喜欢学校的环境,没有机关单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勾心斗角。 也没有军队里每天五公里、吃虫子啃泥巴的艰苦训练......一想到这些,秦书文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向来爱干净,实在受不了军队的苦,这才敢在父亲打断一根棍子的情况下也坚持不去当兵。 秦报国气得暴脾气都上来了,伸手就要解腰带。 秦书文见父亲这个架势,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这也是他不喜欢回家的原因之一。 秦振华轻咳一声:老大,现在不是教训人的时候。 秦报国这才放下手:好的父亲,以后我再收拾你。 秦书文这才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反正能少挨一顿打是一顿。 秦振华不理会他们父子的争执,淡定地问道:文儿,你应该对最近的事很有感触吧? 秦书文试探地问:您是指最近很多生物学界的人进京,还是前段时间网上关于医学突破的沸沸扬扬的讨论? 秦振华满意地点头:看来在学校没有消磨掉你的锐气,不错不错。 秦报国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些许。 他三个儿子中,老大在部队,老三也在部队,唯独这个老二打死也不肯去。 不但大学学了金融,毕业后也不去相关单位工作,偏偏要去学校当个秘书,还不愿意回家住。 让他结婚不肯结,让他去正经单位上班也不去,有时候真觉得迟早要被这个儿子气死。 秦振华看了眼孙子,见他态度还算端正,便继续说道:最近京都不太太平。 秦书文点头表示理解。现在是关键时刻,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暗潮涌动,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秦振华又道:换个工作吧,或者去结婚。 秦报国一脸赞同:对,好好结婚,给我们生几个孙子。 秦书文直接忽略了父亲关于结婚的愿望,只对另一个提议感兴趣:换什么工作? 秦振华微微一笑:我已经帮你报名了,就看你能不能通过选拔了。 说着,他看了眼孙子过于出众的相貌,略带遗憾地补充道:说不定人家还不要你呢。 这孙子要不是眼睛像妈妈,嘴巴像他们老秦家,他都要怀疑儿媳妇是不是...... 明明老秦家的人都长得普普通通,儿媳妇虽然漂亮,但也不至于生出这么个俊俏的儿子。 偏偏这个二孙子,专挑父母的优点长。 秦书文也很无奈。他知道老爷子对他的长相不太满意,但他能怎么办? 他就是这么英俊潇洒,偏偏还不风流不倜傥。 秦报国威胁道:如果你没入选,就乖乖给我去相亲,知道了吗? 秦书文敷衍地回应:好的,爸,到时候再说。 所以他究竟被推荐去应聘什么工作? 居然还要经过选拔,而且对相貌还有要求? 联想到今天看到她身边更换了随行人员,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 秦书文再次试探:爷爷,您也知道我不喜欢进部队,也不喜欢去机关单位...... 秦振华打断他,透露了一点信息:这个单位是独立的,有很大的自主权。 秦书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终,秦书文的名字和其他几位候选人的名字,一同出现在了陈领导的办公桌上。 第165章 选择谁 陈领导放下手中的钢笔,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宁晋见领导已经处理完手头的要务,这才将刚收到的文件夹递上前去:领导,这是整理好的有关同志的接触人员名单。 陈领导闭目养神,暂时不想再费眼力:你先念一下候选人名单吧。 宁晋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开始逐字清晰地汇报:经过初步筛选,我们拟定了三位候选人。第一位是现任警卫队的赵志刚同志,四十五岁,有二十三年安保工作经验,曾负责过多位重要人士的安保工作。 陈领导依然闭着眼睛,继续。 宁晋继续说道:据同事调查,他能力强,但性子太直。 陈领导微微颔首。 见领导没有提出异议,宁晋继续念道:第二位是特勤处的李静同志,三十八岁,女性,心思缜密,擅长化装侦查,精通三门外语。 据调查,她在实战经验方面稍显不足,可能还需要成长时间。 第三位是刚从边防调回来的王奇瑞同志,四十岁,曾在特殊部队服役十五年,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背景干净。 陈领导终于睁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个王奇瑞,详细说说他的情况。 宁晋翻开下一页:王奇瑞,原边防某部侦察连连长,立过两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妻子是小学教师,有个十岁的儿子。父母都是退休工人,社会关系简单。 听起来不错,陈领导若有所思,不过从边防直接调来负责这么重要的任务,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些? 确实存在这个问题,宁晋谨慎地回应,但正因为他在京城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网,反而更能保证任务的纯粹性。 陈领导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活动了下筋骨。说实话,他对这几个人选都不太满意,他们各有优缺点,似乎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宁晋见领导面露难色,又补充道:我这边还有一个备选,是秦将军的孙子,今年二十五岁,金融专业,现任青大校长秘书,能力出众,而且从小经受部队的教育。 陈领导顿时来了兴趣:为什么他不在名单内? 宁晋严肃地回答:他长得过于出色,恐怕不利于开展潜伏工作。 这番话反而让陈领导更加感兴趣了。 宁晋继续汇报:青大前几天的接待工作就是他安排的,而且今天同志在军事博物馆也遇到了他。 陈领导询问:平安是什么反应? 宁晋回想了一下资料:看起来很开心,像是在看热闹。毕竟这位秦书文长得确实很出众。 陈领导追问:有照片吗? 宁晋立即从文件夹里取出照片。陈领导接过来一看,不禁赞叹:确实一表人才。你先把这人的资料上交给谢秘书,让他处理,他会懂得怎么做。 明白。宁晋合上文件夹,那其他三位候选人那边...... 陈领导微微一笑:谢秘书会懂得怎么选择的。 宁晋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当谢秘书收到这份文件时,表面上不动声色,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 等来人离开后,他才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太心急了,大领导已经对他产生了意见。 更糟糕的是,这个把柄被秘书团队里的竞争对手抓住了。 现在他只能稳扎稳打,想办法消除领导心中的隔阂才是当务之急。 他不能留下不专业的黑历史,这会影响他的未来计划。 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一旦摔下去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他打开文件夹,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的资料。 谢沐安立刻明白,自己之前插手这件事已经被人察觉了。 现在他只能咬牙,选择了这个多出来的人选。原本这份名单上的候选人都是几方势力角逐出来的,没想到最后竟被一个外人摘了桃子。 但这个梯子,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 几天后,秦书文的正式任命书出现在了秦家的客厅里。 秦振华和秦报国父子二人相对而坐,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平放着一份刚刚送达的任命书。 秦报国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有一层化不开的担忧:父亲,我们这样把文儿推到这个位置上,到底对不对?如果...如果文儿在执行任务中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就是国家的千古罪人啊。 秦振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份任命书,手轻轻抚过文件上的印章。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报国,你可知道这份任命书背后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秦报国语气沉重。 这意味着文儿将要承担起保护的重任。可是父亲,他才二十五岁,虽然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但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风浪。我担心......。 担心他担不起这个担子?秦振华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你以为我是在害他吗? 秦报国连忙解释:“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怕他做错事,护不住人,你也知道平安有多重要……”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任命书在阳光下显示不同的阴影。 秦振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可知道,因为她上面有多么的激烈,平安只是一个研究人员,我不想她卷入不应该漩涡,成为政治的牺牲品,这份任命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上面选择文儿,是经过深思熟虑。 秦报国也跟着站起来:可是父亲,文儿那孩子性子跳跃,又长着那样一副相貌,实在不像是做这个事的人。 这正是他的优势。秦振华转过身,目光深邃,文儿相貌虽出众,反而不会引人怀疑。而且他在青大工作这段时间,已经证明了自己处事稳妥的能力,他是秦家人。 但是...... 没有但是!秦振华突然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大,你记住,这不是我们秦家的私事,这是关系到国家利益的大事。文儿能被选中,是他的荣幸,也是我们秦家的荣耀,如果最后……我们秦家就跟着他一起谢罪陪葬。 秦报国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我只是...…只是…。 秦振华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相信文儿,更要相信组织的判断。这份任命书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我明白了,父亲。秦报国深吸一口气,只是...万一文儿心不甘情不愿呢? 秦振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不会不甘。他像我们秦家人,骨子里却有着不服输的劲头。这样的挑战,正是他想要的。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秦振华和秦报国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看向门口。 既然任命书已经来了,秦振华压低声音,我们就必须支持文儿走下去。记住,大局为重。 秦报国郑重地点头,将那份沉甸甸的任命书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为了国家,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秦家都会做“平安”最坚强的后盾。 第166章 送别 这边的黄小兰并不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人为了她的安全在默默布局。 她也不知道自己正身处怎样的暗潮涌动之中。 更不知道几天后她就能见到一位意想不到的熟人。 就算知道这些,她也不在意,因为在意也没用。 此刻,她完全沉浸在离别的愁绪中——看完升旗仪式后的第二天,父亲黄志成就要开始计划着启程回家了。 小兰,别难过。黄志成语气里满是不舍,爸这次来京都,就是想看看你未来生活的环境,现在看到了,就放心了。 看着女儿住着两层小别墅,有保姆煮饭打理家务,有司机专车接送,就连买东西都有人帮忙买单,黄志成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别人跟他说有这样的生活,他肯定觉得这人是在说大话,假酒喝多了。 若不是亲身经历,他绝对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好的事。 现在他亲眼所见,连自己都羡慕得眼红。 想起小兰逛街时因为嫌贵没买的衣服,第二天就被人洗得干干净净出现在房间里。 家里的新鲜水果从不间断,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各种进口水果、零食、饮料,这几天都见识了个遍。 搞得他也不想回去了,但是想想家里的孩子、老婆、父母...... 他只能在心里忍痛放弃,这日子太腐败了,会让人懒惰。 他甚至偷偷算过一笔账,光是这几天的吃喝玩乐,几个人加起来起码花了数千元。 可能还算少了,单是来时的飞机票价就够他们大开眼界了。 还有请王阿姨的工资,林薇他们的工资…… 黄志成打了个冷颤,他们黄家还没到请保姆的地步。 因为这些,他还偷偷向刘博远表示过担忧。 想到当时刘老弟的原话:如果把小兰的功劳换成钱,她可以在国外买下一个岛,舒舒服服地有几辈子都花不完,所以放心,这都是她自己换来的。 听到这话后,黄志成也就不敢再多问了。 问了也不会告诉他。 他现在很放心,至少知道女儿过得比家里好,有人关心她胜过关心自己。 保护她重过自己,这是刘博远私下里见他担心,安抚性地透露出的一点信息。 他是不知道除了小林和马叔外,小兰身边还安排了其他人保护。 不过看看林薇和马卫东这些人对小兰言听计从,他都怕女儿被腐败了,这日子过得太好了。 但想到有刘博远在这,他更放心,博远是读书人,比他懂得多,还能在旁边出主意。 黄小兰红着眼圈,声音有些哽咽:可是爸,你才来了几天就要走......还有很多地方没看过呢...... 她舍不得,但是理智告诉她,父亲不可能长久留在这里,但是她控制不住眼酸。 黄志成叹了口气:够了,你二伯他们忙生意上的事已经够辛苦了,还得装修,肯定忙不过来。” “而且地里马上就要春耕,不能留下你大伯一个人照看,你爷爷奶奶也老了,总是要让你爷奶休息休息吧。再说了,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在上学,总不能都丢给你妈一个人照顾。 刘博远见状劝道:小兰,让你爸回去吧。家里确实需要他主持大局,而且以后想看你了,随时可以让你爸再过来。 黄小兰知道刘叔说得在理,可心里还是酸涩得厉害。 她想起老家的爷爷奶奶,想起他们操劳的身影,想到在家的妈妈,两个顽皮捣乱的弟弟...... 黄小兰也只是一时情绪上头,很快就擦干眼泪:好吧,爸,我们今天去外面买点特产吧。 然后转向林薇:林姐,麻烦你订一下明天的票,送我爸回去。 林薇立即回应:放心,这边会有人安排。 你在京都好好读书,不用惦记家里。黄志成拍拍女儿的肩膀,等暑假的时候,等爸有空,带着你妈和你弟弟再来看你。 黄小兰知道很难,但还是开心一笑:好,爸,到时候叫人来接你。 黄志成点头:放心,你爷爷奶奶肯定还会让他们来的。 王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端出一盘饺子:黄先生,这是我刚做的饺子,你们先吃,吃完再去逛街。 谢谢王姨,最近几天麻烦你了。 黄志成接过盘子,又转向马卫东和林薇: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马卫东立正敬礼:这是我们的职责。 林薇也郑重地说:这是我们的责任所在。 吃完一餐美味的饺子后,黄小兰就兴致勃勃地拉着父亲和刘叔出门了。 爸,刘叔,今天咱们先去特产街看看,顺便看看有什么可以购买的。 黄小兰手里已经拿着自己的包,兴冲冲准备出门。 她喜欢买买买,就算不买,她也喜欢看,好像这样就离烟火气近点。 黄志成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想买什么,总得有个目标,太重了不好带上飞机。 确实也是啊,我想想,可以买些轻的,滋补品,丝绸围巾,烟斗,钢笔...... 黄小兰如数家珍地念着,本来还想给弟弟妹妹们买游戏机,但是游戏机太重了,就算了,买些北京才有的特产! 刘博远打趣道:小兰啊,你这是要把整条街都搬回去啊? 能搬肯定好了,可惜带不走。黄小兰无奈叹气,难得来一次,总要让大家都能感受到京都的特色嘛。 黄志成点头:好好,随你,买些轻的,让你妈他们也见识见识。游戏机就算了,我怕他们学坏了。 黄小兰转向刘叔:刘叔,你也买一些回家送给刘爷爷他们。 刘博远:我也买些,就麻烦三哥帮我带回家。 黄志成一口答应:没问题。 在马卫东的安排下,他们先去了特产一条街。 这条街上店铺林立,各种北京特产琳琅满目,从稻村的点心到酱菜,从绸缎到布鞋,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接。 黄小兰兴奋地走在最前面,不时在各个店铺前驻足,精心为家人挑选着礼物。 第167章 买买买 到了特产街,黄小兰立刻被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吸引住了目光。 老板,这个丝绸围巾怎么卖?她在一家装修雅致的丝绸店铺前驻足。 心里暗想,现在的丝绸应该不会假吧?反正她也认不出真伪,全凭感觉挑选。 小姑娘好眼光,这可是正宗的苏杭丝绸,八十一条。老板热情地迎上来。 黄志成在一旁听到这个价格,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想起以前在工地干活时,夫妻两人一个月加起来都赚不到四百块钱,这一条围巾就要八十,着实不便宜。 黄小兰却已经开始仔细挑选花色:给我拿五条,要不同花色的。 黄志成连忙拉住女儿:买这么多做什么? 奶奶、妈妈、二伯母、大伯母,还有姑姑,一人一条嘛。黄小兰认真地掰着手指数着,突然又想起什么,不对,少了!还有王校长的老婆,刘师母,陈师母,张师母,李师母,还有外婆......她转身对已经乐开花的老板说:我要12条,便宜点,不然我去另外一家。 老板愣了一下,原本以为遇到了不识人间烟火的大小姐,没想到还会杀价。他看了看围在女孩身边的一圈成年人,犹豫片刻还是想做这单生意:70给你。 黄小兰镇定地开口:40。 老板急了:你这还不如去抢呢!最少68!心里嘀咕这姑娘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对半砍。 黄小兰依然淡定:45。 老板咬牙:最少65,不能再少了。 黄小兰作势要走:好吧,我去隔壁看看。 老板急了,又不敢拉扯,只能伸出尔康手:别急啊,还没砍完价呢!他可不能让隔壁的老对手赚到这个钱,一次性买十多条的大主顾可不多见。 黄小兰脚步放慢,老板见旁边的大人都冷眼旁观不加阻止,明白做主的确实是这个孩子,只好咬牙道:48,不能再少了!这已经是保本价了,好在量大还能赚点。 黄小兰这才转身:成交!老板,我要这条、这条......记得给我盒子,不用包装,我自己拿回去打包。心里暗想:想宰我没门!要不是时间不够,她还能继续砍价。 老板只能同意:好好好,来来来,这边请,你看看想要哪种盒子。 黄小兰兴冲冲地跑进店里挑选,林薇和马卫东也跟着进去买单。 店外只剩下两人时,刘博远用手碰了碰黄志成:三哥,这下你放心了吧?你女儿可不是不知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黄志成乐呵呵地说:应该是跟她奶学的,砍价就该这样。 他原本还担心女儿不懂物价,现在总算放心了,女儿很懂得生活。 突然黄小兰在店里喊道:刘叔,你要不要买几条? 刘博远快步走进店里:要要要,我也给我家那口子买几条。 众人心满意足地提着大包小包从丝绸店出来。 在另一家老字号店铺前,黄小兰更是买得不亦乐乎。 她心里美滋滋,买东西太爽了,确实是体会到了购物狂的快乐。 茯苓饼来三盒,果脯来几斤,这个也要...... 接着又开始了她的黄氏砍价大法——先砍一半再说。 她暗自感谢奶奶平时教的砍价技巧,现在可算派上用场了。 刘博远看着越来越多的购物袋,开玩笑道:小兰,再买下去,你爸的行李该超重了,而且你也搬不走一条街。 好吧,黄小兰无奈放弃,确实搬不走,再去看一下其他的! 走到一家文具店前,黄小兰为弟弟妹妹们挑选了精美的钢笔。 这可是黄家的必备送礼佳品,送笔总不会出错。 黄志成看着女儿细心地为每个人挑选礼物,欣慰地说道:小兰真不错,知道惦记家里人。 那当然,黄小兰微微一笑,我肯定要好好为家人着想! 在路过一家茶叶店时,黄小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还要给爷爷外公带点茶叶,也得给刘爷爷陈爷爷他们带点。 刘博远感慨道:小兰,我替老爷子谢谢你。心想自家老爷子真是没教错人。 整整一个上午,三人穿梭在热闹的街上。 黄小兰像个精打细算的小管家,一边对照清单,一边讨价还价,把每一份礼物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中午在一家老北京炸酱面馆休息时,黄志成看着堆满桌角的购物袋,有些担心:买这么多,明天怎么拿啊? 爸您放心,黄小兰喝了口面汤,刚才林姐说了,会帮我们打包好,直接送到飞机上。 刘博远笑着补充:而且还会安排人一起搭乘班机,三哥就放心吧。 下午的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街上,黄小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精神抖擞地说:走,我们继续! 三人首先走进一家老字号中药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黄小兰仔细询问着各种药材的功效,最后为家人选购了上等的人参和枸杞。 这个泡水喝对身体好,她认真地跟店员讨价还价,老板,再多送点红枣嘛! 接着他们来到一家专卖古董景泰蓝的店铺。 黄小兰被那些精美的工艺品吸引,特意为学校的老师们挑选了上周生产的几个小件。这个给林主任,这支给娄老师...... 她一边挑选一边念叨着。 在路过一家老京都布鞋店时,黄小兰眼前一亮:爸,给您和妈妈买双布鞋吧,穿着舒服。 她细心地为父亲挑选了一双黑色千层底,又为母亲选了双绣花的。 刘博远看着黄小兰忙前忙后的身影,让黄志成顺着他的方向看,低声说:三哥,小兰这孩子想的周到,而且你看其他人,你放心她不会吃苦。 黄志成看着手提着东西还在为女儿忙着付款的林薇,轻声回应:我现在就是担心她被金钱腐蚀了。 刘博远认真地点头:确实是,太能花钱了。 夕阳西下时,三人手上又多了几个购物袋。 黄小兰看了一圈,满意地说:差不多了,该买的都买齐了。 回到住处,黄小兰开始认真地整理礼物。 她细心地给每份礼物贴上标签,注明是送给谁的。 林薇和马卫东也来帮忙,一起把礼物分类打包。 这些是给老师们的,这些是给亲戚的,这些是给班长的......黄小兰一边整理一边说,可不能搞混了。 黄志成看着忙碌的三人,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刻,他感觉女儿真的长大了,而他不禁感到一丝失落。 这个女儿他从小就没教过什么,他只知道赚钱,让自己的孩子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愿望。 可是她已经走远了,能够独当一面,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第168章 再见 第二天清晨,黄小兰带着些许倦意从床上坐起。 昨夜她心中莫名有些难过,空落落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恋家,一想到父亲今天就要离开,内心就不禁涌起一阵恐慌。 但她心里很清楚,不可能不让父亲回去,只能努力安慰自己,让自己想开些。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索性进入空间看了大半夜的书。 最近她对手机技术产生了浓厚兴趣,一直盼望着将来能实现视频通话功能,这样就能消除距离,随时随地见到想见的人。 在科技树下,她找到了通讯技术分类,意外发现了不少珍贵的学习资料。 里面竟然有关于光脑和高级空间传输技术的详细介绍......这些内容都太过科幻和硬核了,完全超出了她现在的认知范围。 当然,以她目前的知识水平还无法理解这些高深内容,只能老老实实地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学起...... 听了一整晚的课程,她深深感受到哪怕是一枚小小的芯片,也凝聚着无数科研人员的智慧结晶。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独立制造出一部完整的手机,这需要整个产业链的密切配合。 从学习资料中她了解到:1983年诞生了第一部大哥大,重约一公斤,只能通话30分钟,充电却需要10小时...... 1990年后进入2G数字革命时代,手机开始小型化,并新增了短信功能...... 到现在应该已经发展到3G技术,真正的移动多媒体手机可以浏览网页和拍摄照片,虽然像素只有10万。 相比之下,父亲现在用的还是老式按键款手机,没有拍照功能,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而且电池非常不耐用,充一晚上电连一天都用不到,这也是黄小兰一直对手机不太感兴趣的主要原因。 想到前几天那个老外用的应该是新款手机,她还真想亲眼见识一下,看看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虽然此刻精神不济,黄小兰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她整理好心情下楼,发现大家都已经起来了。 王阿姨正在厨房忙碌地准备早餐,空气中飘着小米粥的香气。 小兰醒了?快过来吃早饭。黄志成关切地看着女儿,昨晚没睡好?看你这精神不太足。 黄小兰揉了揉眼睛:没有,睡得很香。身体并不觉得疲惫,但精神确实被那些知识折磨得死去活来。 早餐桌上格外安静,大家都默默地吃着小米粥和包子。 黄小兰注意到父亲的眼圈也有些发青,想必也是一夜未眠,和她一样心事重重。 马卫东看了眼手表,轻声提醒道:飞机是上午十点的,机场离这儿有点远,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林薇已经开始整理最后的行李:所有的礼物都已经打包好了,可以直接办理托运。 黄志成快速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回到二楼做最后的检查。 他环顾这个住了一段时间的房间,竟生出几分不舍。 但最终他还是转身下了楼,心里惦记自己的店面不知道装修得怎么样了,更想念家里的老婆和孩子。 小兰,准备好了吗?刘博远在楼下叫道。 来了来了。黄小兰拎起随身的小包快步下楼。 一行人走出住处,清晨的阳光正好。 黄志成深吸一口北京的空气,在心里默默道别。 这京都太大,太陌生,终究不适合他,对回家的期待让他归心似箭。 车子已经在门外等候,司机正在往后备箱装行李。 三哥,你这一趟真是收获颇丰啊。刘博远看着塞得满满的后备箱,忍不住感慨。 黄志成拍拍女儿的肩:都是小兰的功劳,放心,我都会把礼物送到他们手上的。 黄小兰笑了笑,最后一个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机场的方向。 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点期待着能和父亲一起回家,又清楚地知道这不可能。 累了就睡会儿,黄志成体贴地说,其实你们可以不用来送我的,就不用这么早起床了。 黄小兰摇摇头:肯定得送啊。记得到家后给我打电话。 黄志成乐呵呵地答应:可以,肯定会打。你和你刘叔在京都好好的,多听你刘叔的话。 黄小兰认真点头:放心,在京都刘叔会照顾我。 刘博远连忙安慰道:放心,三哥,我会好好看着她。 车子平稳地停在机场出发层,黄小兰跟着父亲一行人走进白天也灯火通明的航站楼。 哇,这里比我们来的那天还要热闹。黄小兰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 刘博远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人很多。 马卫东看了看手表:现在正是早班机的高峰期。黄先生,我们先去办理托运手续。 在值机柜台前,黄小兰看着马卫东帮父亲把一件件行李放上传送带,忍不住叮嘱道:爸,你路上记得小心。 知道啦,黄志成笑笑,你这都交代第三遍了,其他的优点可以学你妈,就是这爱唠叨的毛病别学。 黄小兰噗嗤一笑:小心这话被老妈听到了,非得骂你。 办理完托运,众人来到安检口前。 黄小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轻声说道:爸,告诉老妈,我在这里很好,让她别担心。 放心吧,黄志成温和地看着女儿,你才是要照顾好自己。刘老弟,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刘博远郑重地点头:三哥放心,我会把小兰当自己女儿照顾的。 这时林薇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黄先生,这是我给您准备的飞机上用的小物件。里面有眼罩、耳塞,希望您路上小心,旅途愉快。 黄志成接过盒子,感动地说: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我女儿就拜托你们啦。 林薇认真点头,指向旁边一位等候的年轻同事:您放心,这位是我们同事,他会全程护送您安全到家。 黄志成看着这位精神抖擞的小伙子,连声道谢:谢谢你们哈。他确实有些害怕一个人坐飞机,现在有人陪同,心里踏实多了。 前往章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138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广播声在候机厅响起。 黄志成提起随身行李,不舍地看着女儿:那......爸爸就走了。 黄小兰强忍着眼泪,露出灿烂的笑容:爸,一路平安!记得给我打电话! 看着父亲通过安检,渐渐消失在人群中,黄小兰久久不愿离开。 刘博远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小兰,过段时间你爸爸还会来看你的。 黄小兰白眼一翻:“刘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这样安慰人。” 刘博远哈哈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长大了。” 第169章 学习看书 回程的车上,黄小兰一直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心里有些难过,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却又理不出个头绪。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明明是自己选择留在京都求学,现在却因为父亲的离开而难过 刘博远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很是心疼。 想到这孩子才十二岁,就要独自在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生活,父亲刚走,肯定会很难过。 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小兰,今天下午我们去尝尝地道的北京烤鸭怎么样?我知道有家老字号味道特别正宗。 黄小兰转过头,努力扬起嘴角:不用了,刘叔,谢谢您的好意。我现在更想静下心来看书。 好吧,刘博远理解地笑道,那你不想趁今天再去玩吗?你想去哪个图书馆? 黄小兰想了想,轻轻摇头:不玩了,这几天已经玩得差不多了。我想去青大的图书馆看看,前几天参观时我就特别喜欢那里的学习气氛。 没问题,刘博远爽快地答应,随即对前排的马卫东说,老马,那咱们就直接去青大图书馆吧。 马卫东点点头,示意司机改变路线。 车子驶离机场,黄小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航站楼。 虽然舍不得父亲离开,但她知道,自己的人生道路还很长,必须学会独立前行。 车子缓缓停在青大图书馆前,黄小兰拎着随身小包跳下车。 刘叔,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准备在图书馆待一整天。黄小兰对车内的刘博远说。 刘博远有些犹豫: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不用,黄小兰连连摆手,图书馆这么安静的地方,能有什么事?而且林姐不是都陪着吗?您昨天也没睡好,回去补个觉吧。 刘博远看了看陪同的林薇,又望了望马卫东,这才点点头:那好吧,记得按时吃午饭。下午我来接你? 不用特意来接,黄小兰笑着说,我看完书自己坐车回去,又不是不认识路。 她认真地看着刘博远说道:刘叔,我不用人时时陪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目送车子离开后,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图书馆。 她头也不回地认真说道:林姐,请转告上面的人,我对手机技术很感兴趣,需要专业的人员来教我。 林薇闻言一愣,转身和旁边的马卫东对视一眼。 马卫东轻轻点头,随即转身而去,显然是去传达这个重要信息。 图书馆内静谧肃穆,只有翻书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黄小兰先在阅览区转了一圈,最后在科技类书架前停下脚步。 她抽出一本《通信技术基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营造出宁静的学习氛围。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黄小兰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林薇轻轻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小兰,该吃午饭了。 黄小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这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小声感慨,看书就容易时间过得快,小心地把书签夹在正在阅读的页面。 三人来到图书馆外的就餐区,黄小兰一边吃着林薇打包的饭菜,一边还在回想刚才看到的内容。 原来现在的移动通信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国外已经到3G了,不知道国内如何。 但是她确实对国内外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意识到单靠自学进度太慢,她必须找专业人士来指导。 只是不知道上面的人会如何安排,能否满足她的需求。 饭后,黄小兰又回到原来的座位。 这次她不仅看了通信技术相关的书籍,还找了些关于芯片制造的教材,可惜这方面的藏书并不多。 她发现系统提升的智商确实很有帮助,让她学习起来更加得心应手,理解能力也增强了不少。 下午四点多,黄小兰合上最后一本书,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天的收获颇丰,不仅补充了很多基础知识,还对未来的学习方向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为古老的建筑披上一层金色的外衣。 黄小兰没有叫人来接,而是选择乘坐公交车回去。 她想要慢慢体会这座城市的日常生活,感受普通学生的生活方式。 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黄小兰心里默默规划着。 她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上面的人会如何处理她的要求。 与此同时,她发出的消息经过层层上报,最终到达了宁晋手里。 宁晋拿着刚收到的消息,快步走向陈领导的办公室。他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领导,同志刚刚发来信息,表示对手机通讯技术很感兴趣,希望得到专业人员的指导。 宁晋将打印出来的信息放在办公桌上。 陈领导放下手中的文件,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是个好现象,陈领导终于开口,说明她正在主动学习。既然她提出了需求,我们就要全力配合。 他抬起头,对宁晋说:让秦书文提前上班,这件事就交给他来负责协调,算是他的试用期考核。 宁晋立即领会了领导的意图:明白。 你去安排吧,陈领导点点头。 宁晋恭敬地退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宁晋立即通知下属打电话联系秦书文。 电话接通后,他详细交代了相关事宜。 挂了电话的秦书文感慨万千,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的工作任务。 见下属已经去安排具体事宜了,宁晋轻轻舒了口气。 他最近虽然表面平静,但实际上也是怕会错了领导的意。 虽然和谢秘书不在一个团队,但也听说他手下的几十个秘书都不安分。 他可不想得到如此下场。 宁晋相信以秦书文的能力,应该能够胜任这项工作。 而此时,正在公交车上的黄小兰并不知道,今天就将有一位老熟人以新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第170章 刘叔 当黄小兰乘坐的公交车缓缓停靠在住处附近的站点。 她轻盈地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感觉一整天的学习带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离住处还有一段距离,三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黄小兰一边走一边不经意地询问:林姐,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林薇温和地笑了笑:暂时没有呢,谢谢小兰关心。 黄小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后要是想到了可以告诉我。 走进熟悉的院子,发现客厅里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看来刘叔在家,没有出门。 推开房门,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正是秦书文。 在灯光映照下,他挺拔的身姿让整个客厅都显得明亮了几分。 秦秘书?黄小兰并不感到惊讶,你来多久了? 秦书文微笑着上前一步,优雅地伸出手:从今天起,我将担任你的专职秘书。以后请多指教,合作愉快。 黄小兰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出手与他相握:助理?不是项目负责人吗??? 虽然知道会派人过来,但没想到会是他。 秦书文唇角微扬:不,我将以助理的身份为你服务,负责帮你协调各方资源,满足你的各项需求。 黄小兰眼中闪过一丝顽皮,坏笑着问:那如果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也能给我吗? 秦书文从容应答:当然,博物馆里收藏的陨石种类很多,我可以帮你申请研究样本。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那我现在需要的资料呢? 秦书文做了个的手势:这边请。 直到这时,黄小兰才注意到,她的书房已经换了位置。 秦书文一边引路一边解释:我来的时候发现楼下房间隔音效果不太理想,就自作主张把书房搬到了二楼。 走上二楼,黄小兰发现林薇的房间已经搬到了楼下,原来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书房。 房间里的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面墙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书桌上还放着一台大肚子电脑。 秦书文说道:我觉得这些专业书籍应该能帮到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黄小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注意到秦书文住的是父亲之前住的房间。 你先休息一下,秦书文体贴地说,等会儿一起吃晚饭。 黄小兰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背包,心里暗想,这个新助理,看来是来真的。 就是不知道能力如何。 突然有点想班长了,他在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些烦心事。 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了...... 黄小兰简单洗漱后走下楼,发现刘博远已经回来了,正和秦书文在客厅喝茶聊天。 小兰来得正好,刘博远笑着招手,我刚听说书文是金融专业的高材生。 黄小兰在沙发坐下,好奇地看向秦书文:金融专业?那你怎么在学校当秘书? 秦书文不疾不徐地倒了杯白开水推到她面前:我本科确实是金融专业,但我个人也很喜欢秘书这个职业。 黄小兰看着眼前的温开水,觉得他没说实话,但考虑到交情不深,就没有深究。 刘博远温和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书文能在青大做秘书,能力肯定是没话说的。 过奖了,秦书文谦和地笑了笑,转向黄小兰,希望我能帮上忙。 黄小兰若有若无地点点头:好的。 请放心。秦书文郑重地说,你只需要安心做研究,实验室和材料——这些我都会协助你准备。 刘博远忍不住插话:组织上考虑得确实周到。 确实如此。秦书文微笑,能来这里工作,是我的荣幸。 这时王阿姨从厨房出来:晚饭准备好了,各位要不要边吃边聊? 三人起身走向餐厅。 黄小兰悄悄对刘博远说:刘叔,你怎么看? 刘博远认真说道:小兰,你不要担心,我相信上面的人不会随便派人过来。 黄小兰: 餐桌上,秦书文自然地给黄小兰盛了碗汤:你试试,这个汤不错。 黄小兰接过汤碗:谢谢,下次我自己来。 她不习惯别人给她夹菜,因为万一夹了她不爱吃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秦书文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他暗中观察着两人,心里暗想,“平安”同志白白嫩嫩的,一副邻家小妹妹的无害模样,想不到小小的脑袋里装着无穷的智慧。 先前网上沸沸扬扬的应该就是关于她的事。 他刚接手工作,就收到了研究院方面的信息,希望能见一面。 经过刚才的相处,发现她对很多事情不太在意,但有自己的坚持,而且怕麻烦,这大概也是上面派他来的原因吧。 黄小兰被秦书文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碗问道:你有事? 秦书文抱歉地笑笑:没事,就是看你有没有需要。 他在心里又补充了一条:敏感多疑。 黄小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没说实话。 饭后,黄小兰帮王阿姨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厅在刘博远身边坐下。 刘叔,您今天下午去哪玩了?她好奇地问。 刘博远放下手中的报纸,笑着说:就在附近随便走走。对了,小秦给我安排了个工作,明天开始我要去机关上班了。 黄小兰惊喜道:机关上班?什么单位? 她一直觉得刘叔不适合无所事事地待着,他天生就适合官场,适合穿着中山装和人打交道的场合。 是教育部下属的一个部门,秦书文端着果盘走过来,接过话:刘叔经验丰富,去那里正合适。 刘博远显得有些激动:其实就是个闲职,帮忙处理些文书工作。 黄小兰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刘叔,您要是不想去就别去。说完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秦书文。 不是不是,刘博远安抚道,我还得感谢书文呢,找点事做反而会更充实。 他心里明白,还得靠自己的努力让老婆孩子将来能来京都团聚。 秦书文放下果盘,解释道:教育部那边正好缺个熟悉地方情况的同志,刘叔去再合适不过。工作时间很灵活,不会太累。 黄小兰这才放下心来,叉起一块苹果:那就好。不过刘叔,要是工作不顺心您就说,千万别勉强。 知道,刘博远欣慰地笑了,你刘叔我是能吃亏的主吗? 黄小兰哈哈一笑:也是,连爬山都不肯换下中山装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吃亏。 刘博远装作生气的样子:你应该忘记这件事才对。 黄小兰笑得更欢了:刘叔,你还记得上次和秦书文撞衫吗?那画面真是一言难尽啊。 秦书文在一旁观察着两人打打闹闹,适时插话:刘叔明天早上八点我送您过去,已经和那边打好招呼了。 这么快啊。黄小兰有些失落。 早点熟悉环境也好,刘博远倒是很坦然,反正晚上就能见面了。 黄小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转向秦书文:那你明天是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特别的安排,秦书文微笑回应,如果你有需要,我这边可以随时协调。 那倒不用,黄小兰连忙摇头,明天我要在家看书。 第171章 到家了 在黄小兰于图书馆专心阅读的同时,远在章市的黄志成已经顺利抵达家乡。 飞机在下午准时降落,他和陪同的年轻工作人员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机场。 三哥! 机场出口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黄志成抬头望去,只见老四黄志明、妻子陈三妹和两个儿子都在出口处翘首以盼。 你们怎么都来了?黄志成惊喜地快步上前。 陈三妹上下打量着他,原本想说,但看着丈夫红光满面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累了吧? 两个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行李。 黄海急切地问:爸,姐姐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黄骅也凑过来:爸,姐在京城过得怎么样? 黄志明接过三哥手里最重的包裹,笑着说:三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黄志成连连点头,转身对陪同的工作人员说,小同志,这一路辛苦你了。要不先到家里坐坐? 年轻工作人员礼貌地婉拒:黄叔叔客气了,我的任务就是护送您安全到家。既然家人来接您了,我就先回去报到了。 送走工作人员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往停车场走。 三哥,侄女在京城还好吗?黄志明一边开车一边问。 好着呢,黄志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京城特别气派,等人到齐了慢慢说。 陈三妹关切地问:她一个人在那习惯吗?吃的怎么样,合口味吗? 吃的可好了,有刘老弟照顾着,你们就放心吧。黄志成乐呵呵地说,小兰还特意给你们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黄海连忙插话:真的?姐带了什么? 黄骅也兴奋地说:我要玩具! 黄志成乐呵呵地看着两个白白嫩嫩的儿子:最近读书怎么样?如果没考好,什么都没有。 一听这话,两个儿子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在发愁:最近姐姐不在,他们的学习压力确实很大。 黄志成不再理会两个儿子,转头和老四聊起近况:店里怎么样? 黄志明握着方向盘,认真地回答:店里的装修材料已经订好了。 黄志成有些疑惑:材料都算好了?没算错吧?他原本以为要等自己回来慢慢计算,毕竟二哥和老四都不太擅长数学。 黄志明笑着说:算好了,是天赐帮忙算的,他算得可仔细了。 黄志成瞬间明白了:嗯,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黄志明:爸在找人算日子呢。 车子开进熟悉的院子,黄志成下车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 菜地里的蔬菜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 明明离开还不到一个星期,却感觉已经离开了一两个月那么久。 黄志明帮忙把东西搬进屋里。两个小的已经开始呼朋唤友:霞姐,鹏哥,快出来帮忙搬东西! 几个孩子一下子围了过来,三叔三叔地叫个不停,个个兴致勃勃地帮忙搬运行李,完全不见平时的懒散模样。 连最15岁的黄鹏也是积极万分。 黄志明在旁边鼓掌:你们小心点,里面可是有礼物,摔碎了就知道厉害了。 知道啦,四叔,就你话多。 黄志成乐呵呵地看着侄子儿子们,个个长得白白嫩嫩,哪里还像乡下孩子。 你们小心点,绑了红带子的是你们刘叔的,他的要另外放。 知道啦......真啰嗦。 爸,你快进门休息吧,我们会搬。 黄志成心里更加高兴了,这不正是他们黄家一直期盼的吗? 让下一辈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用在工地上挥汗如雨。 黄海见父亲在发呆,赶紧跑回来拉着他:爸,快来,东西都搬好了,什么时候能拆礼物? 黄志成顺着儿子的拉扯开心地走进门:别急别急,礼物都贴好了名字。而且你们二伯和二伯母他们还没到家呢,等他们回来再一起拆。 几个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包裹,但又不敢违抗,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长辈们快点回来。 最终,在孩子们望眼欲穿的期待中,所有家人都在晚饭前赶回来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听黄志成讲述在京城的见闻。 京城可大了,还有天安门、故宫......黄志成说着说着,突然放下碗一拍大腿,哎呀,忘记把相片拿出来了! 相片?饭桌上顿时炸开了锅。 三哥,你还拍照了?黄志明激动地放下筷子。 陈三妹也顾不上吃饭了:刚才怎么不拿出来看看! 黄海和黄骅更是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爸,我要看天安门! 姐姐在照片里吗? 黄志成被大家催得手忙脚乱,赶紧起身去拿行李:别急别急,先吃饭。 众人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黄志成见众人心急,无奈去翻随身携带的背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相册。 还没等他回到饭桌,一家人已经围了上来。 这是在天安门前拍的,黄志成翻开第一页,指着照片上意气风发的父女俩,你们看,这就是升旗仪式那天早上拍的。 陈三妹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眼眶有些湿润:小兰很高兴。 不知道是对是错,她没教女儿洗衣做饭,没教她做家务。 她就是想让女儿走另外一条路,别像她一样,一辈子柴米油盐…… 这是青华大学,黄志成又翻过一页,看看这校门,多气派! 黄志明凑近细看:这就是咱们小兰将来要考的大学?真气派啊! 还有这张,黄志成指着下一张照片,这是在学校里的导弹模型前拍的。小兰说这个叫“**一号。” 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黄海指着照片问:爸,这个导弹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黄志成自豪地说,不过这个是展览用的。你们姐姐还在那儿学到了很多知识呢。 黄骅突然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照片上,黄小兰正和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站在一起。 黄志成笑着说:这是青大的秦秘书,人特别好,还帮我们讲解来着。 他拿着相片有点疑惑:“这应该是林薇不小心拍到了,就洗出来了。” 陈三妹仔细端详着照片: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一家人就这样围在饭桌旁,一页页地翻看着相册,不时发出惊叹和讨论声。 原本的晚饭时间变成了照片分享会,但没有人介意。 通过这些照片,他们仿佛也亲身游历了京城,见证了那里的点点滴滴。 真好,小兰过得很好。陈三妹小心翼翼地把相册合上,眼中满是欣慰。 第172章 分礼物 看完照片,黄海已经按捺不住了:爸,现在可以拆礼物了吧? 是啊三哥,黄志明也笑着说,孩子们都快等不及了。 黄志成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终于松口:好,现在就开始分礼物! 他走到那堆绑着红带子的箱子前,小心翼翼地移开:这些是你们刘叔的,先放一边。 然后转向剩下的四五个纸箱子堆,拆开一个纸箱,拿起一个系着蓝色丝带的盒子:这是给你妈的。 陈三妹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条精美的丝绸围巾。这孩子......她抚摸着从未感受过的柔软质地,眼眶不由得湿润。 这是正宗的苏杭丝绸,黄志成解释道,小兰特意挑了你最喜欢的颜色。 老三家的,您快看这个花色多好看!二伯母李秀英也凑过来欣赏。 黄志成又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了李秀英:二嫂,这是小兰为您选的,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李秀英接过盒子,发现原来还有她的份,很是感动: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黄志强在一旁插话:给你,你就拿着,都是一家人。 李秀英无奈地收下礼物,看着自家傻乐的老公和三个孩子,不禁在心里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黄志成又拿起两个包装精美的长条盒子:黄海、黄骅,这是你们的。 两个男孩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是两支精致的钢笔。 哇!是英雄钢笔!黄骅兴奋地叫起来。 黄海却撅起嘴:怎么是钢笔啊......我还以为是玩具呢。 你姐姐说了,黄志成严肃地看着小儿子,要是期末考试成绩好,下次就给你带玩具。 黄志明在一旁打趣:小海啊,你姐这是要你好好学习呢。 接下来,黄志成开始分发其他礼物: 这是给你爷爷的茶叶...... 这是给大哥的景泰蓝...... 这是给老四的...... 这是给霞妹的...... 每拿出一件礼物,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孩子们围着礼物叽叽喳喳,大人们则仔细端详着来自京城的特产。 小兰这孩子真是有心了,黄志强抚摸着茶叶罐,我真要试试这京城的茶叶。 黄志明拿着鼻烟壶左看右看,心里美滋滋:这做工真精细,我都舍不得用了。 心里得意洋洋,明天刚好有5个同村人伙伴来了,刚好是炫耀的时机。 当分发到给老师们的礼物时,黄志成特交给黄志明:老四明天你开车走一下,这些明天要送到学校去,林主任和娄老师,可别弄混了。 最后,黄志成拿出一个特别大包装的盒子:这是小兰特意嘱咐要交给周天赐的。 黄海好奇地问:周哥也有礼物啊?是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一本书,黄志成说,小兰说感谢他帮忙照顾店里。 礼物全部分发完毕后,客厅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比较着各自的礼物,大人们则感慨着小兰的细心周到。 第二天清晨,黄志成起了个大早。 经过一夜休整,他感觉神清气爽,精神十足。 这么早就要出去?陈三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二哥他们更早出门了,我现在去店里看看装修情况,黄志成一边穿鞋一边说,这么多天没在,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陈三妹递过来一碗热腾腾的面:吃完再去,别饿着。 黄志成接过面,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中午不用等我吃饭,我可能在店里帮忙。 陈三妹点头:老家的人今天会来,到时候你要注意点。 黄志成点头:好,我知道。 坐上公车,下车后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黄志成脚步轻快。 街坊邻居老板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 老三回来啦? 黄老板,最近去哪玩了? 黄志成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惦记着店铺的装修进度。 转过街角,远远就听见店里传来搬东西的声音。 二哥!黄志成推开临时搭的木板门,只见黄志强正和工人们一起搬着东西。 老三你来得正好!黄志强抹了把汗,快来看看这个材料合不合适。 店里已经大变样了。原来的货架全都拆除了,黄志成仔细打量着四周: 这进度挺快啊,墙面都拆了一半了。 是啊,也多亏了天赐那孩子的帮忙,黄志强指着墙上的施工图,他把所有材料都算得清清楚楚,一点都没浪费。 正说着,周天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卷尺和本子:黄叔叔您回来了。我还想说有什么要帮忙的。 黄志成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天赐。小兰还特意给你带了礼物,晚上来家里拿。 周天赐腼腆地笑了笑:谢谢黄叔叔。我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这边暂时不用你,太脏了,你先去超市看着点,黄志成挽起袖子,二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周天赐点头,放下东西就回去了。 来得正好,黄志强递给他一把锤子,帮我把这些木板整理一下。 两人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黄志成一边干活,一边听着二哥讲述这些天的进展: 材料都到了,接下来就等老家来人,就可以动工了...... 电工找了人,我们村没人会,到时候让黄二毛他们在旁边学着点.,能偷师就更好了..... 天赐建议我们在门口做个雨棚,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临近中午,黄志成看着乱糟糟的店铺,满意地点点头:照这个速度,两个月肯定能开业。 可不是嘛,黄志强擦了擦汗,等装修好了,咱们这店绝对是整条街最大的店! 黄志成点头:到时候搬新店,我们这老店也重新整理合并。 黄志强也点头表示赞同。 黄志成想到了小兰说的关于停车问题,转而和二哥说起:小兰说以后车会越来越多,我们应该注意点。 黄志强思考了一会:确实是,有钱人是越来越多,但是我们钱不够,慢慢来。 第173章 团队解散。 在京都的另一边,黄小兰的生活逐渐步入规律。 白天,她在书房里研读秦书文为她准备的专业书籍和老师的笔记。 晚上,则进入空间继续深入学习。 她特别喜欢跟着系统的虚拟青年男老师学习,因为这是最直观的方式——老师会展示3d立体图,让人感觉就像亲临现场一样。 但当她开始学习芯片制造的完整流程时,不禁感到震撼。 从硅棒开始,到制成硅片,每一片都要经过特殊处理形成一层薄膜,接着进入光刻阶段, 涂胶、软烘、再经过特定波长照射......这一连串复杂的工序让黄小兰看得目瞪口呆。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从网上了解到国内从1960年就开始研究光刻机,在1970年就已经研制出接触式光刻机,之后还在向接近式光刻机迈进。 但不知何故,改革开放后开始流行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思想,导致原来的光刻机团队解散,人才严重流失。 曾经参与研发的科研人员纷纷转行...... 这造成了国内近20年的技术空白。 就在这段时间里,国外已经在研制EUV光刻机,其技术难度相当于独立制造一架可重复使用的航天飞机。 而国内,连一个完整的研究团队都没有...... 为了帮助理解,黄小兰在资料中看到一个形象的比喻: · 90nm光刻机:相当于制造一辆能稳定行驶的家用轿车。 我们知道所有原理,也有零部件供应链,目标是把质量、耐用性和成本控制好。 · ArF浸没式光刻机(用于7nm):相当于制造一辆高性能的F1赛车。 需要顶级的材料、精密的空气动力学设计和顶级的车手(工艺工程师),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极限性能。 · EUV光刻机:相当于独立制造一架可重复使用的航天飞机。 它涉及的材料、推进、控制、生命保障等系统都是全新的,需要整个国家科技和工业体系的支撑。 想到国内每年还要向国外购买芯片,黄小兰顿时感觉脖子像是被卡住一样,几乎无法呼吸。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秦书文找来的资料都是以前的旧资料,难怪黄小兰总觉得和空间老师讲授的内容对不上。 她开始感到一丝迷茫。 这天深夜,黄小兰在空间里对着一份关于光刻机的技术资料发呆。 复杂的原理图、精密的光学系统、纳米级的制造工艺......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怎么会这么难......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她不禁想到,自己辛苦抄录的那些数据和图纸,到底还有没有用? 就在这时,秦书文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小兰,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黄小兰从空间里退出,打开房门,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迷茫。 怎么了?秦书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遇到难题了? 黄小兰接过牛奶,叹了口气:光刻机现在连研究团队都没有了,你给我的这些资料是不是已经过时了? 秦书文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温和地说:你既然知道了现状,但你怎么知道将来就不会有新的团队呢? 黄小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秦书文拿起桌上的一本光学手写笔记本:你知道这些资料我是从哪里找到的吗?是从一位退休老师家里。找到他的时候,他特别激动,他说自己一直准备着,就盼着有人能重新重视这个领域。 所以大家都知道被卡脖子......黄小兰有些焦虑,那当初为什么要关闭研究...... 在她印象中,国家一直是个科技强国,现在却得知国家在这个领域还在艰难追赶,这让她感到既困惑又气愤。 秦书文拿起另一本笔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们确实遭遇了国外的恶意技术封锁。我们没有现成的技术,缺乏专业人才,所以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正因为处在封锁中,我们才更要稳扎稳打。 秦书文认真地说,我已经联系了几位以前的相关专家,下周开始他们会轮流来给你上课。我们先打好基础,再谈组建团队的事。 黄小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以后真的会有团队? 她偷偷抄录的那些图纸难道真的能派上用场? 秦书文神秘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这就要看你的了,你说是不是? 什么?声音大点,没听清。黄小兰忍不住吐槽,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像个小老头。 秦书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墙上的时钟:不说了,已经凌晨一点了,你该休息了。 黄小兰这才意识到时间这么晚了,忍不住调侃:你让人睡觉还给我倒牛奶,这不是居心不良吗? 秦书文微微一笑:多喝牛奶才能长高。你应该回房间休息了,这里我来收拾。 黄小兰对他翻了个白眼,一口气喝完牛奶:你别把我的书弄乱了。 秦书文保证道:我会帮你把书签都放好的。 等黄小兰离开后,秦书文默默地收拾着凌乱的书桌。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平安”同志是个不关心时政新闻、不追明星的人。 她喜欢看书,喜欢独自待在房间里,但也喜欢散步,特别是走到人多的地方时,总爱听别人聊天。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最爱听各种八卦,每次听到有趣的事情,眼睛就会闪闪发亮,等着晚上刘博远回来一起分享趣闻。 而这个爱学习爱热闹爱八卦的少女,视金银为无物,名下的专利每年几十万的收入无偿投入工程。 希望无数失学的学生有读书的机会,所以名为希望。 而现在这个工程已经被政府接管,这也是他最近在忙的事。上面的人不想让落下任何污点。 秦书文看着手中的陈旧但是明显看出爱惜的笔记本,每一本都承载着当年科研人员的不甘与遗憾。 他希望同志能够......…但转念一想,他不能给这么小的孩子太大压力。 不过,想到最近听到的小道消息,上面似乎有意重组芯片研究团队......。 他应该回家打听一下确切消息。 收拾完书桌,秦书文拿起黄小兰那本写满密密麻麻数据和简易图纸的黑色笔记本,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真为她的粗心大意担心,再想到她包里那本红色小笔记本,更是忧心忡忡。 他真想劝劝她,把这些重要笔记都锁进保险柜里。 等秦书文把所有笔记本都妥善收进暗格后,他环视一周,确认无误后才关灯离开。 他看了眼旁边已经熄灯的房间,和暗处的安保人员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身回自己房间休息。 这个夜晚,黄小兰在空间里学得格外卖力。准确地说,是抄录得特别认真。 想到自己每多学一点知识,就相当于在解开脖子上的绳子。 她就更想把虚拟老师脑子里的知识全都挖过来。 而被黄小兰用虎视眈眈的目光盯着的虚拟老师,不由得心里一跳,感到莫名的压力 ——虽然严格来说,他并没有真正的心脏。 第174章 波澜 黄小兰过得平平无奇,是因为背后有无数人的默默付出与支持。 清晨的阳光清爽宜人,秦书文独自一人驱车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 他特意选在这个时间出门,因为知道黄小兰上午通常会沉浸在书海中,不会外出散步。 与林薇简短交代后,他带着一个地址,来到了城郊一处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工业区。 这里的厂房大多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红砖墙面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要找的是一位老师傅——郑琚光,曾经参与过早期光刻机研发团队的技术工人。 根据资料,在团队解散后,老师傅辗转来到这家医疗器械厂工作。 请问郑琚光师傅在吗?秦书文走进厂区,向门卫询问道。 门卫打量了他一番,指着最里面的一间厂房:郑师傅在机加工车间,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就是。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机器轰鸣声中。 秦书文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站在一台机器面前,专注地带着徒弟调整着参数。 虽然穿着普通的工作服,但那专注的神情和熟练的动作,依然能看出不凡的技术功底。 但是他明明不到六十岁,却已显得格外苍老。 郑师傅?秦书文轻声唤道。 郑琚光师傅抬起头,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你是? 我叫秦书文,是受人之托来找您的。秦书文礼貌地递上自己的证件,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光刻机的问题。 当听到光刻机三个字时,郑琚光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仔细端详着秦书文,表情很复杂。光刻机......很久没听人提起这个词了。 旁边的青年徒弟关切地问:师傅怎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郑琚光点头:小五你自己先干着,我和这位小兄弟聊聊。 郑琚光示意秦书文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不是放弃了吗?现在这是??,你应该知道,大家都老了...... 他等待得太久了,已经干不动了。 秦书文正色道:我是来寻求帮助的,希望能得到您手上的资料和笔记。 郑琚光看着面前的人,像是在看遥远的年轻岁月。 一听这话,郑琚光瞬间眼神锐利:我得再看一次你的证件。 秦书文见状,知道如果拿不出证件,郑师傅就会严肃地想叫人。 于是他把包里的证件和文书递给他。 郑琚光细细检查了一遍,语气缓和道:你就是前段时间在收集资料的人。 想到最近他的老同事们都把东西交了出去,个个喜笑颜开,盼着有一天能重回团队。 他却不这么认为——他们都已经老了。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秦书文温和一笑,没说话。 郑琚光见问不出什么,明白这些保密单位的人嘴比较严。 你应该去资料库找,当年我们已经上交了。我虽然一直保留着一些当年的笔记和图纸,但是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秦书文:这是我们应该思考的事。 郑琚光叹口气:东西在我家。你要就和我回家拿。 这些都是老一辈的同事留给他的,就是希望能用得上一天,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几十年。 秦书文点头。 郑琚光无精打采地摆摆手,出去和徒弟打了个招呼,背着手摇摇晃晃出去了。 他就住在工厂不远的楼里。 小楼区杂乱不已,秦书文还看到了不怕人的老鼠,随地小便的小孩。 楼里的人也奇怪地看着这个长相出众的陌生人。 一路上有人跟着郑师傅打招呼: 郑师傅怎么回来了? 郑师傅这人谁啊? 郑师傅是不是你侄子,我有个娘家侄女可以介绍。 郑琚光严肃着一张脸,不回复,周围的几个邻居也就习惯了。 几个难缠的老邻居围了上来。 郑琚光不言不语,转头看向差不多被三姑六婆围攻的年轻人。他没准备帮忙,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只见这小年轻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难缠的主。 郑琚光冷哼一声,向前走去。 秦书文扶了扶眼镜,知道这位师傅不是前几位找的人,比较有情绪。 回到家后,郑琚光冷冷道:你在这等着。说完就走进了卧室。 秦书文见无事,就环顾四周。 二房一厅,明显没有女主人的痕迹,但干净整齐,冷冷清清没有一丝温情。 明明资料上写着郑琚光有老婆有儿子。 不一会,卧室就传来声响。 片刻后,郑琚光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和图纸,叹气道:总想着,或许有一天还能派上用场,但是想不到这么久,你们来得太慢了。 秦书文不理他的阴阳怪气,郑重地接过笔记本。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精细的图纸,这就是老一辈技术人员的执着与坚守。 所以他原谅他的无理。 谢谢您的资料。 郑琚光欲言又止:你拿着用什么?说完他就知道问错话了,心里有点懊恼。 秦书文只是温和笑笑:国家需要这些。 离开小楼时,秦书文回头望去,郑琚光师傅依然站在房间门口,脸色复杂地看着他离开。 那一刻,秦书文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当秦书文带着东西回到住处时,远远就看见黄小兰正在小花园里慢悠悠地转着圈。 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秦书文走近,微笑着问道。 黄小兰头也不抬,继续盯着旁边的花:看书看累了,出来活动活动。你一大早去哪了? 难道说她觉得这块地,很适合种菜,但看着这精心打造的花园,她实在说不出口。 去见了个人。秦书文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转移话题,今天的学习进度如何? 别提了,黄小兰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那些光学公式看得我头昏脑涨。你说,为什么非要研究这么难的东西? 抄也抄的复杂。 秦书文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将公文包轻轻放在身边:正因为难,才更需要有人去研究。 黄小兰撇撇嘴,突然注意到他的公文包:你这里面装的什么?看起来鼓鼓的。 一些参考资料。秦书文不动声色地将公文包往身后挪了挪,对了,明天你要去做个全身检查。 其实这个应该在来的时候就安排,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耽搁了。 知道了。黄小兰伸了个懒腰,突然压低声音,我刚才听见林姐在打电话,说什么东西送过来,是怎么回事? 秦书文神色如常:是生物研究所有些问题需要你回复。 心里却想着,这林薇不够严谨,居然让人偷听到电话,确实应该加强培训。 黄小兰一愣: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他们没问题呢! 心里算了一下日子,起码得有七八天了吧。 秦书文不发一言,黄小兰也没再追问。两人静静地坐在花园里,享受着这片宁静。 回去吧,秦书文站起身,王阿姨说中午做了你爱吃的辣子鸡丁。 好的,可惜刘叔不回来,不然能一起尝尝!黄小兰立刻来了精神。 现在只有美食才能补充她的脑力,缓解她的压力。 第175章 无奈 在生物研究院的实验室内,曾恒站在观察窗前,眉头微蹙。 其实他并非有意拖延这么久,只是自从七天前收到同志送来的那本解答笔记后。 整个研究团队就进入了连轴转的工作状态,实在还没有消化完。 曾主任,一个年轻研究员拿着报告快步走来,dNA试剂的验证结果出来了。我们反复试验过,确实如资料中所说,这种新型试剂能让细胞膜更容易渗透,极大提高了细胞核的提取效率。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期待:我们想试试能不能将这种试剂用在癌症细胞的研究上,或许能开辟新的研究方向。 曾恒接过报告仔细翻阅:嗯,你可以去尝试,但要等我们实现稳定量产之后。现在量产测试进行得如何? 研究员见院长同意,兴奋地指着数据:按照笔记上的工艺流程,一个月内实现规模化生产完全没有问题。我们已经生产了一部分样品,送去了京都的刑侦检验中心,请他们这两天反馈使用结果。 曾恒点点头,目光扫过实验室里忙碌的研究员们。 这时另一位资深研究员拿着报告走了过来。 曾主任,我们对笔记内容进行了深入研究,最近几天已经整理了问题清单,需要请教平安同志。 说说看。曾恒示意他继续。 首先,笔记中提到的新型细胞裂解液配方,其中有一种催化剂的化学式我们不太理解。 研究员翻开笔记本指着某一页,按照我们常规认知,这个结构式似乎不太稳定,但实验结果证明它确实有效且稳定。 其次,关于dNA提取的优化流程,笔记中跳过了几个常规步骤,我们想知道这样设计的理论依据是什么。 还有...... 曾恒抬手打断了他:把这些疑问整理成清单。记住,要以学习和请教的态度。 明白。研究员连忙点头,那关于后续研究方向...... 曾恒沉思片刻:既然基础验证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按照资料上提到的延伸方向继续研究。 他环视一周,在心里点了点头。 实验室里,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运转声。 研究员们或是在操作台前进行实验,或是在电脑前分析数据,每个人都在为突破科研的成果而忙碌着。 想到在更保密单位的张晟才院长三位院长,每个人都在充分争分夺秒。 对基因的检测,对肿瘤的治疗,对动植物检测。 这些研究都在同步推进。 说起来,曾恒突然问道,你们预估在短时间内能取得多大的突破? 几位老研究员对视一眼。最年长的那位开口道:毫不夸张地说,里面很多思路都相当独特,完全跳出了我们固有的研究范式,给了我们很多灵感。如果能够全面开放解密,我们应该可以发表几十篇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论文。 对对,这完全颠覆了我们对细胞反应的传统认知...... 真想快点解密,让那些傲慢的外国同行看看我们的成果。 你疯了吗?现在绝对不能对外公开。 ...... 曾恒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望向窗外。 想起半个月前刚接到上级通知时的那份不以为然,如今这种新型试剂经过半个月的验证,完全颠覆了他对科研的认知。 他有点想打电话给远在鹰国的老同学,劝他回国发展。 现在的国内科研环境,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要技术没技术、要人员没人员了。 想到老同学来信中字字泣血的倾诉——黄皮肤在海外学术界遭受的歧视与轻慢。 曾恒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国内目前确实还缺乏支持老同学开展尖端研究所需的仪器设备和专业团队。 他转身吩咐道:把问题总结一下,我们耽搁得够久了。我会通过正式渠道转交给平安同志。记住,所有交流都要严格按照保密程序进行。 看着研究员们回到各自的岗位,曾恒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同志,究竟还能带来多少惊喜?而他们这些专业研究人员又该如何实现研究突破? 那些漂泊海外的学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祖国的怀抱,共同参与这场科研振兴? 下午三点,曾恒在办公室接待了上次来取笔记的几位安保人员。 看着他们熟悉的严肃面容,曾恒心里明白,这又是一次高度机密的交接。 这是我们要转交给平安同志的问题清单,曾恒将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放在桌上,里面除了问题手册,还有一些重要的实验数据报告。 为首的安保人员仔细检查了密封条,确认完好无损后,郑重地接过箱子,然后取出自己的专用保密箱,将金属箱妥善放入:曾主任请放心,我们会确保安全送达。 请稍等,曾恒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们的礼物,给“平安”同志。 领头的男子点点头,将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平安玉。把盒子收好:“我们不确定这个礼物能不能送达。” 曾恒点头:“我理解,希望您能转达” 领头男子跟同事点头确定交接完成后,他们便带着箱子迅速离开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曾恒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些安保人员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对这个神秘的同志充满好奇,如今却已经真切感受到了这位特殊人物带来的科研突破。 主任,助理轻轻敲门进来,刚才安保人员离开时,希望我们能配合他们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 配合他们吧,曾恒揉了揉眉心,需要什么就提供什么。 他只希望研究院内部不要出现任何安全问题。 助理离开后,曾恒站在窗前,看着那辆低调的轿车驶离研究院。 他不禁在想,此刻的张晟才他们是否也在期待着新的突破? 这个下午,随着那个特殊箱子的离开,曾恒感到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但心里的期待却更重了。 他不知道下一次收到张晟才院士、李文涛院士、王少池带领的团队的好消息会是什么时候。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必将带来又一个令人惊喜的突破。 他们不会再被人卡着命脉。 他们期待着更多游子回家,共同谱写祖国科研事业的新篇章。 第176章 歧视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的麻省理工学院实验室里,王用荀教授正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台前忙碌着。 尽管他现在是先进基因编辑技术项目的负责人,但每次进入实验室,仍要接受严格的安全检查。 王,你的通行证。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保安拦住了他,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慢。 王用荀默默掏出证件,心里明白这额外的检查无非是因为他那张东方面孔。 即便已经在这所顶尖学府工作了十年,即便他的研究成果屡次登上《自然》《科学》等顶级期刊,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歧视。 等王用荀走后,旁边的黑人保安担心道:史蒂夫,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史蒂夫不以为意:杰伦,你别担心,这些黄种人就是胆小。 杰伦仍然不安:他毕竟是教授,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对这位老教授还是很有好感,他友善的平等的对每个人,不像有些教授,都没把保安当人。 史蒂夫耸耸肩:怕什么,我都是听上面的吩咐。 杰伦只能无奈地看着远去的王教授。 实验室里,王用荀的研究团队正在紧张地工作。 看到教授进来,几个亚裔研究员不约而同地露出无奈的表情。 又来了?来自南方的助理研究员小林低声说,昨天他们甚至要求检查我的午餐盒,这些疯子。 王用荀轻轻摇头,示意大家专注工作:小林,记住,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斗气的。 小林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能进入这个顶级实验室全靠教授提携,否则以他的亚洲人面孔,这辈子可能都机会渺茫。 他不知道教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他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让教授为难。 王用荀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打开昨晚未完成的数据分析。 这是一项关于基因靶向治疗的前沿研究,如果成功,可能为癌症治疗带来革命性突破。 教授,一个金发碧眼的研究生拿着报告走过来,我觉得你这个实验设计有问题。 王用荀接过报告,发现这个刚来实验室不到三个月的研究生乔,竟然在他的方案上随意涂改。 乔,能具体说说问题在哪里吗?王用荀保持着礼貌。 这个......乔支吾着,我就是觉得不太对。 这样的情形王用荀早已司空见惯。 王用荀温和地说:乔,如果你发现问题,请列出详细依据。 乔恼羞成怒,把东西一甩就出去了。 他本来是想找茬,但想想其他课题组已经不要他了,再闹可能连这个亚裔课题组都不留他。 很多时候,质疑并非源于专业见解,而仅仅是出于对他身份的不信任。 傍晚时分,王用荀在休息区吃着三明治。 如果不是为了补充能量,又错过了饭点,他不会选择这个。 他食之无味地干嚼,脑中还想着实验数据。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王用荀抬头,是老对手约翰。这个人一向看不起黄种人和黑种人,是纯粹的白人至上主义者。 王用荀知道麻烦来了。 约翰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王用荀:王,你真应该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像我昨天就和院长去和议员共进晚餐。 王用荀淡定回应:恭喜你。 约翰见他没反应,继续说:哦,王,听说你们国家最近有新突破、新技术,该不会又是夸大吧,哈哈,你们黄种人就应该这样。 王用荀心里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故意显得不耐烦:真是抱歉,我没了解。 约翰见他终于有了表情,得意地说:王,你们国家太穷了,几十年都赶不上,你真倒霉。 王用荀看到小林在不远处焦急地望着这边,他只能三言两语让约翰失去聊天的兴趣。 约翰这样的人不足为虑,起码只是喜欢嘴上说说,而暗处的人才更危险,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约翰兴高采烈地走后,王用荀收拾东西,淡定地走向小林,抢先开口:小林,是实验出问题了吗? 小林愣了一下,环视四周,发现有几个白人同事正偷偷注视着这边,立刻反应过来:是的,教授,有一个实验出现了问题。 走吧。 两人快步走出休息区,走向实验室。 到了实验室无人的角落,小林兴奋地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论坛上关于国内医学突破的猜测。 王用荀愣愣地看着这些信息,突然有些怀疑:你确定? 小林兴奋地用家乡话说:我也是今天收到的,我同学刚从国内过来。 王用荀也用方言回复:不可能,所以国内...... 小林有点丧气:我也不知道,明明是不可能的事。 以国内的条件怎么可能取得突破?他来美国后才意识到自己是井底之蛙。 这里不愧是顶尖的研究所,拥有最先进的仪器,有些设备国内连购买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骂洋鬼子,但是......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王用荀拍拍他的脑袋,明白他未说出口的话。 突然外面传来开门声。王教授,还不下班?实验室管理员探头进来,语气中带着催促。 王用荀笑笑:马上就走。 小林愤愤不平,现在连个管理员都看不起他们了。 王用荀拉着小林走出实验室大楼。 波士顿的晚风带着凉意。 王用荀望着满天繁星,不禁想起刚才纸上末尾的那句话:祖国需要顶尖的人才。 这一刻,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起回国发展的可能性。 小林,你回国吧。 小林心里的吐槽戛然而止: 王用荀突然松了一口气。虽然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至少,在那里他不必再忍受无端的质疑和歧视,能够全心全意投入到挚爱的科研事业中。 我会在后面尽快回去,所以你先走。 小林彻底傻眼了。 王用荀语气坚定地重复道:其他人就不要叫了。 小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明白教授的良苦用心,也清楚实验室里其他亚裔研究员的现状——那些来得比较久的前辈们,有的已经开始被同化,甚至刻意回避自己的文化身份。他亲耳听到过有人用嫌弃的语气谈论中文,还有人正在筹划全家移民。 王用荀轻叹一声,语气温和了几分: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也会理解。我可以帮你转到其他课题组,丹尼教授是我多年的好友,他会关照你的。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在这一瞬间,小林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实验室里连清洁工都不愿打扫他们的区域。 明明已经工作快一年,却还要被保安反复盘查。 那些若有若无的异样目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打断了教授的碎碎念:不,教授,我回去! 王用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 夜色中,两人相视而笑。 小林望着教授眼中闪烁的光芒,突然觉得这个决定或许会改变他的一生。 但是起码现在他不后悔。 第177章 平凡人 邱光俊是京都刑侦实验室一名普通的检测员。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开始了平凡的一天, 穿上那件略显发皱的白大褂,泡上一杯浓茶,走进实验室,开始例行的dNA样品提取工作。 眼前这份样品来自一起新发生的血案,试管中暗红色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案发现场的惨烈。 邱光俊熟练地操作着:打开样品管,加入裂解液,放入离心机......这套流程他已经重复了不下千次。 老邱,今天来得挺早啊。同事小李打着哈欠走进来。 有个棘手的案子。邱光俊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离心机的转速。 小李愤愤不平:来咱们这的,哪个不是棘手的案子?这些罪犯真该判死刑! 邱光俊轻轻了一声。 小李又说:我刚才看见刑侦大队的曹队长了,他在求主任帮他多检测几份样本。 邱光俊愣了一下——曹队长的案子正是他在跟进。 但由于一直没能锁定正式嫌疑人,加上检测耗材成本高、周期长,主任也不能无限次地批准曹队长的检测请求。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操作时,实验室主任推门而入:先停一下,小邱你过来一趟。 邱光俊怔了怔,只好让小李帮忙照看样品。 难道是曹队长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小李也满脸疑惑地点了点头——主任平时很少亲自来实验室找检测员。 主任领着邱光俊来到一间空实验室,里面已经摆放好一些仪器。 关上门后,主任意味深长地问:小邱啊,你是党员吧? 邱光俊虽然疑惑,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主任接着说:现在交给你一个特殊任务,必须严格保密,连妻子、孩子、父母都不能透露,明白吗? 邱光俊立即郑重回应:我以生命起誓! 主任点点头,转身从一个保密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瓶子:这是生物研究院刚送来的新型dNA提取试剂。 邱光俊接过试剂,习惯性地皱了皱眉。他向来对新产品持保守态度,毕竟在刑侦检测中,可靠性比什么都重要。 但想到刚才的誓言,他还是忍不住问:主任,这......靠谱吗? 让你试就试。主任拍拍他的肩,先用曹队长的案子做测试。 邱光俊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从桌上取出曹队长提供的样品——这里可能就有那个残忍杀害8岁小女孩的凶手的证据。 按照说明书,他滴入几滴新型试剂,静置10分钟,期间没有进行其他操作。 邱光俊觉得这个流程简单得有些儿戏,但想到为破案奔波劳累的曹队长,想到所有奋战在一线的刑警同事,他由衷希望这个试剂能发挥作用。 他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主任,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处理其他样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时钟指向第10分钟,主任立刻睁开了眼睛。 邱光俊将第一份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惊讶地发现新试剂的效果立竿见影——细胞裂解更彻底,能清晰看到细胞组织结构。 这......不可能......邱光俊看着电脑屏幕上清晰无比的dNA图谱,一时语塞。 主任推开发呆的邱光俊,亲自查看后激动地说:是真的!小邱,快检测其他样本! 邱光俊用颤抖的手拿起其他样本,经过简单处理后,都得到了完整的dNA图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光芒。 这是真的!只需要10分钟,仅仅10分钟! 邱光俊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那些因经费不足而被迫搁置的案件? 是为无数次见到各分队刑警队长在门外焦急等待,而他们明知常规检测需要一两天时间? 还是为那些因资金不足、材料短缺、时间不够而无法侦破的重大案件? 他见证了太多刑警的遗憾。 主任平复了一下心情:小邱,别哭了,曹队长还在外面等着呢。 邱光俊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他一个中年人确实不够淡定:主任,这试剂贵吗?不会又是从国外采购的吧? 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经费,如果太贵了,还是一样用不起。 主任神秘地笑了笑:这个要保密。但我能说的是,以后大家都能用得起。 邱光俊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只是一个平凡人,平凡的结婚生子,平凡的上班下班,这是他第一次突然对麻木的生活有了更多期待。 在主任的协助下,他们对比了其他几十份样本。 两个小时后,终于锁定了凶手。 主任拿着检测报告,临走前拍了拍邱光俊的肩膀:小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曹队长?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你跟进的。 邱光俊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当他们走出实验室时,突然出现两个一脸严肃的陌生人对他们进行搜身检查。 邱光俊在这里工作快十年了,虽然不敢说认识所有人,但至少90%的面孔他都眼熟。 可眼前这两人,他从未见过。 看到主任都乖乖配合检查,邱光俊也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仔细检查。 搜身结束后,他们又经过了两道安检关卡,每道关卡都有专人核对身份。 邱光俊全程保持平静,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阵仗也太大了。 走出最后一道关卡后,主任这才解释道: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急着想看结果。但现在保密级别提高了,所有接触这个项目的人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查。小邱,以后你就在这个区域工作,原来的岗位会由其他同事接替。 邱光俊这才恍然大悟。 他看着眼前这条明明走了千万遍的走廊,突然第一次有了陌生的感觉。 与此同时,在休息室里,年轻刑警吴康吉坐立不安,时不时起身踱步,又凑到门边张望。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师傅曹吉辉——这位老刑警正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寻常的午休。 师傅,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吴康吉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您还低声下气地求主任...... 曹吉辉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和:急有什么用?检测需要时间,而我做了应该做的事。 吴康吉愧疚地说:对不起师傅,我应该学着淡定些,但是...... 他攥紧了拳头,一想到凶手还逍遥法外,我就......那个小女孩才8岁,这个畜生...... 曹吉辉坐直身子,语重心长地说:我干了二十多年刑警,最深的体会就是:越是重大的案子,越要沉得住气。你现在要做的,是养精蓄锐,等结果出来了,才有精力去抓人。 吴康吉犹豫地说:可是大队长不肯出资金再做一次检测,这次还是您卖着老脸求主任,等会儿回去肯定要挨骂。 曹吉辉平静地说:这要怪就怪我们,没抓到嫌疑人。 他只是不能就这样回去面对无助哭泣的受害者家属。 吴康吉还想说什么,却被曹吉辉抬手制止:去给我倒杯茶来,等会儿主任没出来我们就回去。 第178章 后果 就在吴康吉刚把茶杯递给师傅时,门外突然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吴康吉心头一紧,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他最担心的就是主任把样本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告诉他们经费实在批不下来。 曹吉辉倒是神色如常,沉稳地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邱光俊和主任。 曹吉辉见到主任手里的文件,心里顿时一沉,以为是要拒绝检测的通知。 主任,怎么样?曹吉辉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主任轻咳一声,把文件递给曹吉辉:让邱光俊给你详细说明。 曹吉辉接过文件,以为是拒绝通知,一时愣在原地,难掩失落之情。 邱光俊见状,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曹队,你快看结果啊!凶手找到了! 吴康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叫道:不是拒绝通知书吗?这么快?这才两个小时啊! 邱光俊重重地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找到了匹配的dNA,嫌疑人的身份已经确认了! 一直沉稳的曹吉辉此刻也难掩激动,他的手微微发抖,仔细查看着报告上的数据。 吴康吉见此,知道师傅也是紧张的,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 当曹吉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果然是他......我们之前的怀疑没有错。 吴康吉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看:是谁? 就是那个女孩的邻居,我们之前传讯过三次的那个男人。 曹吉辉把报告递给徒弟,语气坚定,立即通知队里,准备抓捕!小吴你先回去帮忙。 吴康吉连忙点头,知道师傅还有事要谈,立即转身离去。 邱光俊看着曹吉辉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忍不住补充道:曹队,总算不负所托。 曹吉辉深深看了邱光俊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邱,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送走邱光俊后,曹吉辉转向一直沉默的主任:主任,真是太感谢了。 主任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只是做个试验,让你优先测试而已。 曹吉辉会意地点头:即便如此,还是要感谢您。 主任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老曹,听说你女儿今年要高考了? 曹吉辉靠在椅背上,眉宇间的愁容终于舒展了些:是啊,想报医科,整天抱着书本啃。 学医好啊,主任慢悠悠地品着茶,就是辛苦。我儿子当年也是学医,现在在协和,三天一个夜班。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从孩子的学业聊到最近物价,又从房价聊到养生。 但若是细看,就能发现曹吉辉的手指总在不自觉地敲击桌面,目光也时不时注意着腰上的手机。 主任看在眼里,又给他续了杯茶:急什么,这么几个月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曹吉辉苦笑着摇头:您是不知道,那孩子的父母天天守在局里,不哭不闹就是在楼下坐着,我每次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都跟刀割似的......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曹吉辉几乎是瞬间就按下了接听键。 师父!电话那头传来吴康吉激动的声音,撂了!全都招了!他一开始不肯承认,知道我们找到dNA后就开始痛哭流涕。 曹吉辉猛地站起身,握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好!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主任,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受害人家属还在等着呢。 曹吉辉重重点头:我这边会找局长,说明现在的情况。 主任正色道:你们应该知道保密协议吧。 曹吉辉郑重地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 —————— 黄小兰对外面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知。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书房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生物研究所刚送来的箱子。 箱子旁边还放着一个随身听,这是秦书文送给她解闷的小礼物。 黄小兰对这个随身听很是好奇,拿在手里反复把玩,差点就想拆开来研究内部结构。 不过她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冲动,按下播放键。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她感受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文艺气息,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实验笔记、一叠问题清单,还有几份装在密封袋里的实验样本。 她先拿起问题清单仔细阅读,研究员们提出的问题相当专业,从催化剂配方的稳定性到实验步骤的优化依据,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黄小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 只要他们认真研究过,最后都能发现她特意留在方案里的小惊喜。 她将问题清单放在一旁,又翻开那几本实验笔记。 笔记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研究员们验证她提供的方案时的详细过程,包括成功的数据,更有一些错误的总结。 黄小兰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拿起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重点。 当看到其中一个失败的实验记录时,她突然眼睛一亮,快速在纸上演算起来。原来如此......我还是大意了。 就这样,她完全沉浸在科研的世界里。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却浑然不觉。 直到秦书文轻轻敲门送来晚餐,黄小兰才从沉思中回过神。 她刚想站起来,却感觉大腿一阵刺痛:帮帮我,腿麻了,好痛! 秦书文无奈地伸出手拉她:早跟你说不要坐在地上。 黄小兰勉强站起来后,一动不敢动,等着酸麻感慢慢消退。 她揉着发酸的脖子和僵硬的腰背,抱怨道:没办法,书桌太小了,摊不开这么多资料。 秦书文见她没事,环顾四周,发现一地都是散落的资料,几乎无处下脚。明天我帮你调整一下书房布局,这房子还是太小了。 黄小兰终于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地跳过满地的资料,边走边说:这房子不小了,主要是书和资料太多了。 秦书文点点头,跟着她下楼。 来到餐厅,黄小兰一边吃着饭,一边还在脑子里思考着刚才遇到的问题。 她盘算着晚上要去空间里向虚拟老师请教几个难点。 怎么,遇到棘手的问题了?刘博远轻声问道。 黄小兰摇摇头,咽下嘴里的饭菜:不是棘手,是很有意思。对了刘叔,明天你要一起去体检,请假手续都办好了吗? 刘博远点头:都安排好了。 见黄小兰心思还在研究上,几人便没有多聊。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依然亮着。 黄小兰伏在案前,继续思考着那些待解的难题。 第179章 体检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黄小兰从空间退出,缓缓醒来。 因为今天要体检需要空腹,她连早餐都没得吃,只能喝小半杯温水。 小兰,准备好了吗?刘博远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也是一大早就起来做准备。 黄小兰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准备好了,刘叔。就是有点饿......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她一直缠着虚拟老师学习,用尽情商套一些不会触动规则的话。 现在她是身体不累,但用脑过度,太阳穴一跳一跳,感觉格外饥饿。 用老话说就是能吃下一头牛。 秦书文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做完抽血项目就可以吃东西了,我给你准备了早餐。 还是书文想得周到。刘博远赞许地点点头。 三人坐上车,很快来到了指定的体检中心。 让黄小兰有些意外的是,这里并不像普通的医院,环境格外安静雅致,几乎看不到其他体检的人。 秦书文上前与工作人员对接后,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亲切地迎上来:您好,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体检过程进行得很顺利,但黄小兰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 每个科室都是独立的空间,医生们检查得特别仔细,抽血时还特意多取了几管样本。 这是在做什么特殊检查吗?黄小兰好奇地问正在给她做心电图的女医生。 医生温和地笑笑:就是常规检查,别担心。 秦书文看出她的不安,解释道:为了你的安全,我们特地启用了新的医学楼。这里本来要过几天才正式开业,就先让你来当个小白鼠体验一下。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们要抽我的血去做医学研究呢。 她差点从克隆人想到三体,就差自己吓自己,她最怕的是循环。 就跟小时候尿急,一直找厕所,找到后释放自己,早上就会发现,昨天根本没厕所,是尿床上了。 刘博远在旁边哈哈大笑:小兰,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秦书文拿出保温盒:来吧,抽完血了,先吃点早餐,别等会儿饿晕了。 在两人的打趣下,黄小兰渐渐放下了心来。 她吃了几个包子和豆浆,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这个人饿不得,只要少吃一餐就会感觉手脚冰凉、心慌意乱,有时候还会手抖。 休息片刻后,两人继续完成了其他项目的检查。 做完所有项目,黄小兰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用排队很方便,而且医生护士也亲切,但她总觉得医院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气氛。 刚才那位女医生又出现了:你们好,我们主任想和你们简单聊几句。 在主任办公室里,一位和蔼的老医生仔细看着刚出来的部分报告:你的身体状况总体很好,就是有些精力不济,平时要注意多休息。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注意到你的新陈代谢率比常人要高一些,这是天生的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点点头:不知道没体检过,好像一直是这样,我从小就比较容易饿,吃得也比别人多。 老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病历本上认真地记了几笔。 见暂时没自己的事了,秦书文示意黄小兰先出去等候,接着换刘博远进去谈话。 本想偷听的黄小兰觉得无趣,便决定在医院里随便转转。 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着,想要看看这座新医院的全貌。 想着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谈不完,她便有意识地往楼上走去,打算好好探索一下这个陌生的环境。 等黄小兰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秦书文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 他转向老医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李主任,请告诉我她的真实情况。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翻开完整的体检报告:从各项指标来看,她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错。但是......他指着几项数据:她的基础代谢率比同龄人高出30%,脑电波活动异常活跃,这在医学上很少见。 秦书文眉头微皱:这对她的健康会有影响吗? 短期内不会,李主任沉吟道,但是长期不好说,现在科学家对脑部的研究不足10%,在这种高代谢状态下,一切都有可能。我们建议定期监测她的身体状况,我们会组织专家会议,讨论后续的调理方案。 秦书文神色略显沉重:还有其他发现吗? 李主任继续说道:其他的数据还没出来,还要等待进一步结果。 秦书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情况,还请您严格保密。 这个自然,李主任合上病历本,她现在正在长身体,营养需求会比普通人大很多。刚才她说容易饿是正常现象,而且要多补钙,建议多给她煮些营养汤。 秦书文认真记下。 就在这时,刘博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关切:怎么样?小兰的身体没问题吧? 秦书文立即换上轻松的表情:一切都好,就是她在长个子,要注意补充营养,多休息。 刘博远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小兰现在有1米6了吧,确实是长高了不少。他是真怕孩子身体出什么问题。 秦书文:159.8厘米,还差一点。 刘博远笑笑:她一直很想再长高些。 三人又聊了几句。刘博远的检查结果显示除了缺乏运动外,其他一切正常,这让他更加放松了,笑呵呵地看着秦书文和医生商量着准备什么汤食进补。 刘博远打算先出去看看,找找黄小兰去哪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秦书文瞬间变了脸色——现在医院已经清场封闭,全是自己人,不可能有人在这里乱跑,肯定是出事了。 他立即起身打开办公室门。 刘博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小兰出什么事了吧? 第180章 救人 秦书文猛地拉开办公室门,一名身着便装的安保人员正站在门外,神情凝重。 “怎么回事?”秦书文沉声问道,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刘博远不由得一怔——他从未见过秦书文有这样一面,平时的秦书文总是温和有礼,此刻却判若两人。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附在秦书文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着对方的叙述,秦书文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人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着寒意。 “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安保人员郑重回应。 刘博远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秦书文骤变的神色中,已察觉到事态严重。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书文,是不是小兰她……” 秦书文抬手制止了他的问话,转而向李主任交代:“主任,今天的体检报告请务必妥善保管。我们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说完,他向安保人员递了个眼色,二人快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刘博远略作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秦书文一行人疾步下楼,直奔一楼而去。 还没走到楼下,就听到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秦书文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 —— 时间回溯到半小时前。 黄小兰在五楼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散步,好奇地打量着这所崭新的医院。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将整个空间照得格外明亮。 就在她晃晃悠悠散步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楼顶——这一眼让她顿时愣住了。 对面七层天台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不像她这般悠闲自在,而是在天台边缘来回走动,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更让黄小兰胆战心惊的是,对方时不时探身向下张望,动作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决绝。 黄小兰心头一紧——这是要跳楼啊! 对面的楼也是新建的,人迹罕至,情况万分危急。 她来不及细想,转身就朝楼下冲去,目标直指对面大楼。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刚才观察到的细节:那人身着病号服,身形瘦削,状态显然很差。是医院的病人无疑。 情急之下,黄小兰顾不得其他,对着空荡的走廊高声呼喊:“对面有人要跳楼!你们快去救人!” 她不知道暗处是否有人值守,也不确定自己的呼喊能否被听见,但她必须竭尽全力。 奔跑中,她的心跳如擂鼓,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甚至开始怨恨自己的小短腿,平时又运动少,只感觉身体沉重无比,每一步都格外吃力。 就在她冲至一楼大门时,两侧突然闪出两名便装男子。 其中一人迅速拦住她:“请留步,为了您的安全,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可对面有人要跳楼!”黄小兰急切地指向对面楼顶。 “我们已经接到消息,”另一人冷静答道,“专业救援人员正在赶去。请您先到安全区域。” 黄小兰这才意识到,整栋楼的安保系统早已启动。 尽管看不见其他人,她却能感觉到整座建筑正以极高的效率运转着。 黄小兰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林薇:“林姐,我必须亲自去确认情况。” 林薇语气严肃:“救援人员已经就位,你现在过去只会干扰工作。” 黄小兰话还没说出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砰!” 那声音沉重而刺耳,分明是重物坠地的动静。 几人同时僵在原地,黄小兰的脸色瞬间惨白,不会真跳了吧。 林薇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黄小兰拉进旁边的休息室,迅速关门。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谨慎外望,同时压低声音用对讲机汇报情况。 黄小兰背靠墙壁,双腿发软。 那声闷响仍在耳边回荡……她不是小孩子,她明白那可能意味着什么。 她刚才只是想看个热闹,从未想过会亲眼目睹这样的惨剧。 明明几分钟前还看见那人在天台徘徊,现在却…… 她不禁心想,活着不好吗?就算再想去死,也该想想家人朋友啊。 “确认了,”林薇结束通话,转身看向黄小兰,语气轻快,“因为有人及时拉住,他没有跳成。掉下去的是楼顶的建筑材料。” 黄小兰松口气,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虽然素未谋面,但得知他暂时安全,她心中仍涌起一阵庆幸,庆幸大家都平安无事。 明明她只不过是想在楼上消磨时间,却阴差阳错地救了一个人。 林薇拍了拍她的肩:“多亏了你,他才没有跳成。” 窗外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嘈杂人声,但在这间狭小的休息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寂静。 “林姐,”黄小兰抬起头,“带我去看看他吧。” 她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绝望让人跳楼,但是想想这是医院,什么事都会发生,又让人很沮丧。 林薇想起黄小兰方才的反应——若是那人真的跳了下去,她怕这小姑娘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秦书文和刘博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秦书文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蹲在地上的黄小兰身上,眼神瞬间一沉。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缓了缓语气:“小兰,你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黄小兰抬起头,心里莫名有些发虚,只好故意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没事……就是那个人……” “我们都知道了。”秦书文见她嘴唇发白、可怜兮兮的样子。 语气不由放缓:“救援很及时,人已经平安送回病房,有医生在看护。你做得很好。” 这时,跟在后面的刘博远喘着大气,忍不住插话:“小兰,你太冒失了!” 在两人的安抚下,黄小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秦书文的视线转向林薇,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林薇,你下去休息吧。” “好的。”林薇立刻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秦书文重新看向黄小兰,微笑着温和说道:“这里交给他们处理。小兰,你受了惊吓,需要休息。刘叔,我们一起送她回去。” 刘博远连忙点头:“对对,先回去好好缓缓。” 他确实是太缺少运动了,跑这么点就大喘气。 黄小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其实有些害怕这样的秦书文——平时的他温和有礼,现在这是露出了獠牙? 在秦书文和刘博远的陪同下,他们准备回家。 门外,医院的秩序正在逐步恢复。 第181章 后续怎么弄 回家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黄小兰坐在后座,时不时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秦书文的脸色。 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紧绷,看不出什么表情,却更显得轮廓分明,俊朗中带着几分冷峻。 她不得不承认,认真开车的男人确实更有魅力。 可下一秒,她就在心里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真是男色误人!! 不过真想让云汐也看看,好朋友就应该分享分享。 坐在一旁的刘博远满脸担忧,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小兰啊,不是刘叔说你,今天这事真的太危险了!你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我怎么跟你爸交待?你怎么能去看……” 黄小兰心不在焉地点着头,心思却全飘到了前座。 她看得出来,秦书文在生气。 刘叔生气就是唠叨,可秦书文生气,却是什么都不说。 他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偏偏这份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她坐立难安。 “刘叔说的你都听见了吗?”秦书文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黄小兰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听、听见了。”她小声回道。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对劲啊,自己才是老板,他是秘书,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要让她真的顶嘴,她又不敢。 此刻的秦书文,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愧是红三代的出身,以前还以为他只是个学金融的花架子。 刘博远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人平安回来就好。书文,你也别太严肃了,小兰今天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 他是真的后怕——万一那人真当着小兰的面跳了下去,他都不敢想。 怕人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这样他怎么向父亲交待。 秦书文从后视镜里瞥了黄小兰一眼,脸上不见平日的温和有礼,只剩下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黄小兰却在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她委屈地想,自己明明一开始只是单纯想救人,唯一的错,大概就是后来还想跟过去看个热闹。 怎么突然之间,她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大恶人”? --- 车子缓缓驶入小别墅,黄小兰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下车。 她实在受不了车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不得不承认,在秦书文面前,她就是这么怂。 刘博远跟着下了车,快步走向等在门口的王姨,压低声音嘱咐:“王姐,小兰今天受了惊吓,麻烦你准备些安神的汤品。” “哎哟,这是怎么了?”王姨关切地看向黄小兰,“我这就去炖点汤。” 黄小兰连忙说:“谢谢王姨,我不喜欢太甜的。” 王姨点点头:“好的,知道了。”转身就回厨房准备了。 秦书文最后一个下车:“你们先待着,我打个电话。” “去吧去吧,工作上的事要紧。”刘博远连连摆手。 黄小兰站在客厅,看着秦书文不复平时的温和,在道歉和不道歉之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先怂一会。 “小兰,快坐下。”刘博远招呼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王姨去给你炖汤了,等会多喝点。” 黄小兰忍不住小声问道:“刘叔,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刘博远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方式太冒失了。万一……” “万一什么?”黄小兰抬起头。 “万一那个人真的跳下去了,你离得那么近……”刘博远顿了顿,“大家都担心你会留下心理阴影。” 黄小兰怔了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成年人,见过的血腥视频没有一千也有一百,虽然都是打过马赛克的。 但她现在在刘叔眼里,还是一个乡下小丫头,以前最大的烦恼是没肉吃、没书看。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就听见大门被拉开的声音。 秦书文握着手机走了出来,眉头微皱,似乎还在思考电话里说的事。 但在目光触及黄小兰的瞬间,他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电话打完了?”刘博远问道。 “嗯,都安排好了。”秦书文走到黄小兰面前的单人沙发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现在,我们谈谈。” 黄小兰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你知道今天哪里做错了吗?” “我……我不该擅自行动?”她试探着回答。 “还有呢?” “不该……不该想着去看热闹?” 秦书文轻轻摇头:“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倾身向前,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先保护好自己。” 刘博远在一旁点头:“书文说得对,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可是当时情况紧急……”黄小兰试图辩解。 “再紧急也不能拿自己冒险。”秦书文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而你知道,我们这些人是因谁而存在。” 黄小兰看着面前两个人关切的目光,突然觉得心头一暖。 她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会注意的。”这下是再也不能现场吃瓜了。 秦书文这才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记住你说的话。” 中午,黄小兰捧着王姨递来的安神汤,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恢复温和的秦书文。 秦书文搅动着碗里的汤,头也不抬地说:“有什么事就说。” 黄小兰小心问道:“林姐呢?”她从回来就没看到人,虽然平时林姐存在感就不强,但也不至于现在人都不见了。 秦书文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汤:“她有些能力欠缺,所以要回去培训一下。” 一听这话,黄小兰收起脸上的表情,放下手中的碗:“你应该知道我喜欢林姐和马叔、小杨哥。” 她也是有脾气的,林姐跟了她这么久,马叔天天带他们去玩,还有小杨做了这么久的司机,她不觉得他们有错。 秦书文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想让她永远做个小职员?” 黄小兰的脾气还没上来就泄了,只能尴尬地笑笑:“哈哈,是啊,他们确实应该升职。”牛马谁不想进步呢? 黄小兰吃得心满意足,还不忘热情地招呼刘博远:刘叔,您也多吃点!王姨这手艺真是绝了,又香又辣,特别开胃。您最近运动少,多吃点清淡的...... 刘博远被逗笑了:你这孩子,现在是放心了吧。 秦书文坐在一旁,静静注视着黄小兰和刘博远说笑打闹,神色如常,确实没有留下心理阴影,这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这轻松只持续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今天那份体检报告。 第182章 家当 饭后,黄小兰推说要休息,独自转身上了楼。 一进房间,她就迫不及待地翻出自己的钱包,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几张百元钞票,几张十元纸币,还有一把零零散散的硬币。 她认认真真地数了三遍,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803.6元 她盯着那堆钱发呆,怎么这么穷?甚至还有一毛钱的尾数? 虽然现在最便宜的猪肉才三到五元一斤,章州的人均工资也就四五百,这八百多块确实相当于普通大人两个月的收入了。 她仔细回想,这些钱有的是上次学校发的奖金没用完的,有的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平时塞给她的。 掐指一算,确实都是自己一笔笔花出去的。 最后那一毛钱,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零食掉进去的。 环顾四周,身上穿的衣服、脚上踩的鞋子,全是秦书文最近安排人置办的,平时出门花钱,不是林薇就是马叔付账。 这么一算,来京都之后几乎没动过自己的钱,但同样也没有任何进账。 而父亲临走时给的钱,都被她偷偷塞回去了。 黄小兰突然感到一阵焦虑——没钱就没底气,这简直是现代人的通病。 在这个没有信用卡、没有花呗的年代,连借钱都不容易。 她用纸把钱包好,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这才起身下楼。 走到客厅,却发现其他人都不在,只有秦书文独自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黄小兰走到秦书文面前,欲言又止。 秦书文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走吧。” 黄小兰愣住了:“啊?” 秦书文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淡定地说:“你下来不就是想去看看那个跳楼的人吗?” 黄小兰一怔,点了点头:“对的。”虽然她原本只是想先把钱交出去,根本没指望真能去医院探望。 秦书文瞥了眼她身上的包,移开视线:“收拾好就出发。” 黄小兰疑惑地问:“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我去。” 秦书文见她误会,郑重解释道:“平安同志,我们从来不会限制您的活动,只是需要您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提前做好安排。” 黄小兰感动得几乎要落泪:“秦秘书,谢谢你。”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像笼中鸟一样,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要被困在这个圈子里一辈子了。 准备好后,两人一同出发。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终于忍不住开口: “秦哥,刘叔呢?” 秦书文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始叫哥了,知道她是没话找话。 语气平静:“他出去了,工作上的事。跳楼的人生病了,癌症。” “癌……癌症?”黄小兰愣住了,低落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住院的怎么可能不生病,但只要缺钱,她总能想出办法帮忙。 “晚期。”秦书文简短地补充,“已经扩散了。”他不想让她觉得这是小事。 黄小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算这样,也不该选择这条路啊……”黄小兰犹豫着开口。 秦书文轻轻叹了口气:“他是农村的……” 黄小兰瞬间明白了。 其实他还算幸运的,起码能在首都看病,这里有最好的医院和医生。 想想她以前见过的农村老人,哪个不是硬扛? 死了也不会去想原因,只会怪自己命不好。 吃药也只认得止痛散,所以农村卖得最好的药就是止痛散。 秦书文的语气依然平静:“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黄小兰低下头,想到包里的八百块钱,虽然杯水车薪,但希望多少能有点用。 她突然感到肩头沉重:“什么时候才能有科学突破……” 秦书文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黄小兰低头,暗含愧疚,她没这么高尚:“但是还是太慢了。” 秦书文微微一笑:“你知道吗,我家老爷子以前闲聊时说,他小时候看到有人活活痛死,医生也找不出原因。而现在,人们照得起x光、心电图,做得起手术。所以科学一直在发展。” 黄小兰心不在焉地点头。 秦书文继续说道:“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安宁疗护团队,费用的问题也暂时解决了。” 黄小兰这才松了口气:“这样的救助有用吗?” 秦书文解释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黄小兰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医院大楼,突然觉得那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车子在医院门口缓缓停下,秦书文率先下车,为黄小兰拉开车门。 “就是这里了。”他抬头望向高耸的住院大楼。 黄小兰跟着下车,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如果你问哪里最热闹,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医院永远是人最多的地方。 衣食住行都可以忍,但生病这件事,谁都忍不了。 看着熙熙攘攘、人山人海的广场,更远处的门诊大厅更是人头攒动。 “跟我来。”秦书文领着她向西边走去,避开了拥挤的门诊部,低声道:“等会见到人,不要多说话。” “我明白。”黄小兰连忙点头,“我听你安排。” “患者叫李大山,四十二岁。”秦书文带着她走了员工通道,边走边说,“他住在三栋的肿瘤科。” 路上,黄小兰忍不住问:“他的家人……?” 秦书文看了眼手表:“等会儿你就能看到了。” 不同于门诊部的热闹,肿瘤科的走廊格外安静,反而显得气氛异常凝重。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只有护士站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黄小兰经过的每个病房里都有三个床位,很多病人或躺或坐,个个目光呆滞,身体消瘦,有的甚至腹部胀大如孕妇。 旁边的家属们也都神情麻木,显然已经被漫长的病程消磨了心力。 “到了。”秦书文带着她走向最里面的病房。 在病房门口,黄小兰突然拉住秦书文的衣服:“不对,我们没带礼物啊。”秦秘书应该不会这么失礼才对。 秦书文停下脚步,无奈道:“别急,等一下,马上就来了。” 果然,远处有个人快步走来,将一袋水果和营养品递给秦书文,随后便默默离开了。 第183章 看病 秦书文上前轻叩房门,得到应允后,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黄小兰紧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间标准的三人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药味和其他难以名状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不适的联想。 宽敞的病房里却只住了一个病人——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半靠在病床上,面色蜡黄,正是黄小兰之前在对面楼顶看到的那个人。 一位中年妇女正坐在床边,低头削着苹果。 李师傅,今天感觉好些了吗?秦书文将带来的礼物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地问道。 李大山面无表情地坐着,没有任何回应。旁边的妇女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您是?谢谢你们来看我们老李。 我们听说了你们的情况,特地来看望。秦书文自然地回应道。 妇女突然止不住地流下眼泪:对不起领导,我们大山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书文连忙解释: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领导。这位是嫂子吧? 黄小兰赶紧上前一步:叔叔阿姨好,我带了点水果,希望叔叔早日康复。 她注意到李大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谢谢你啊,小姑娘。李大山的声音很轻,你长得有点像我闺女...... 李太太急忙道歉:别介意,我家老李这些天总是这样,说话糊里糊涂的。 黄小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秦书文。 秦书文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李师傅,今天医生怎么说?秦书文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李太太叹了口气,低落地说:老李......就这样了,没几天了。李大山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 李太太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身说: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秦书文赶紧起身阻止:不用客气,我们不喝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李大山家属在吗?需要签个字...... 李太太连忙应道:我是,我来签。 医生看了看手中的单据:你是李大山和李小兰的家属吧?刚好你女儿的表格也需要签名。 李小兰这三个字让黄小兰愣住了——两个人住院? 她没心思再听秦书文和李太太之间的客套话,轻轻碰了碰秦书文的背,示意自己要出去一下。 她打算追上医生问问具体情况,但秦书文却伸手拦住了她,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秦书文转身继续和李太太聊着。 在断断续续的哭诉中,黄小兰了解到,这一家是京都周边的农民,但因为行政区划的原因,并不属于京都户籍,无法享受相关的医疗保障。 原本四口之家过着清贫却幸福的生活,八岁的女儿小兰懂事漂亮,四岁的儿子调皮可爱,一家人靠种菜为生,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其乐融融。 可是半年前,小兰突然发烧不退......李太太抹着眼泪,在县医院查出来是白血病。医生说这病难治,我们就把她带到京都来了。 秦书文轻声问道:孩子的治疗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说是没什么希望了。李太太的声音哽咽,现在就是靠吃药维持维持着。我们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间,大山在工地上干活挣钱,我在这照顾小兰。 那儿子呢?黄小兰忍不住问道,瞬间又后悔问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问得简直是废话。 送回老家让他奶奶带着了。李太太低下头,我们实在顾不过来...... 李大山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妻子在说别人的故事。 就这样过了半年,李太太继续说着,直到上周,大山在工地上晕倒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检查出来是肝癌,晚期。医生说已经扩散了,治不好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李太太压抑的抽泣声。 黄小兰终于明白了。这位沉默的父亲,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后,选择结束生命,不是出于对病痛的恐惧,而是想用这种方式,为女儿省下最后一笔治疗费,为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庭减轻最后的负担。 她看着李大山枯瘦的侧脸,那双空洞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望着对面医院的楼顶。 在那个瞬间,黄小兰突然理解了这个男人沉默背后的绝望与无奈。 听完这一桩人间惨剧,秦书文适时地拉着黄小兰告辞。 两人走在漫长的走廊上,时不时擦肩而过一些神情麻木的病人和家属。 难怪整个肿瘤科都弥漫着如此压抑的氛围,安静得令人窒息。 秦书文取出一个眼熟的纸包,递给黄小兰。你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我已经帮他申请了专项补助。 这正是她刚才偷偷塞在果篮里的钱,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黄小兰愣愣地接过自己的八百零三块六毛钱。 秦书文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去其他地方。” --- 待两人离开后,李大山媳妇桂花终于停止了哭泣,满脸麻木地继续削着苹果:当家的,你不能再做傻事了。你要是走了,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 此时的李大山终于不再麻木,痛哭出声: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他得了这该死的病也就罢了,可女儿是无辜的。 桂花拿着削得七零八落的苹果,哽咽道:我知道你是听了对床那些人的话,说什么只要你跳了,医院为了平息事态就会给赔偿...... 李大山没有回应。 桂花开始无声地流泪:可是让你女儿知道了该怎么办?她这么懂事。小陈医生那么照顾她,连自己的工资都贴给兰子当药费;还有凌护士,给兰子买了新衣服。你怎么忍心?我们欠医院这么多钱,他们都没赶我们走,难道你真要断了我们最后的生路吗? 李大山双手掩面,懊悔地说:好,我不跳了。 两人抱头痛哭。 突然,敲门声响起。他们慌忙擦干眼泪,发现来人是平时照顾女儿的小陈医生。 一见到他,桂花慌张地站起来,连忙解释:小陈医生,是不是兰子她..... 没等她说完,小陈医生就兴奋地说道:桂花嫂,你女儿有救了!刚才有人捐了一大笔钱,后续的治疗费用都有着落了! 桂花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小陈医生赶紧扶住她。 桂花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 第184章 观众,联系 无视了李大山一家的兴奋与激动,秦书文领着黄小兰默默穿过医院长廊。 他们绕过肿瘤科寂静的走廊,转过几个弯,竟来到了急诊部的楼上。 从二楼走廊的窗户向下望去——急诊部里人潮涌动,比赶集还要喧闹。 挤满大厅的患者和家属或坐或站,孩子的哭闹、大人的交谈、护士急促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众生百态图。 “看见了吗?”秦书文的声音在嘈杂背景中依然清晰有力,“这里每天都是这样。” 黄小兰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焦虑的面孔——有抱着孩子不停踱步的年轻父母,有蜷在角落呻吟的老人,还有捂着流血伤口等待缝合的伤者。 每个人脸上都刻着痛苦与无助。 “这就是现实。”秦书文平静地说,“李大山的遭遇在这里不是特例。每天都有无数家庭因为一场大病陷入绝境。” 黄小兰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跪在墙角的中年男人身上,他脸上写满了绝望。 “我理解你的心情。”秦书文转向黄小兰,“你想帮助他们,但你要明白,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他指向楼下熙攘的人群:“我们需要的是系统性的解决方案,是能让千千万万个‘李大山’都得到救助的机制。” 黄小兰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问道:“为什么国家不帮助他们?医保、社保、统一集采,这些不能解决问题吗?” 秦书文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欣慰:“小兰,我原以为你不懂这些。” 他转身望向楼下:“因为国家没钱。你听说过贸易逆差吗?” 黄小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虽然她这一世选择躺平,但前世这些词汇她并不陌生。 秦书文缓缓道来:“我们有十二亿人口,需要进口大豆、粮食、芯片、半导体……每个来华的国外商人都在这里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暂时无能为力,只能通过限制来缓解。” 楼下的喧嚣依旧,但黄小兰的心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平静下来。 凝望着眼前这片人海,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国家的贫穷与艰难。 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每人每年只需缴纳几百元就能报销八成以上医疗费的世界。 国家的资金尚未充裕到能带动所有人脱贫。 这里的人们在挣扎,在无声地哭泣,国家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所有人。 “走吧。”秦书文轻拍她的肩,“该回去了。小兰,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无力。” “我明白了。”黄小兰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群,转身跟上秦书文的脚步。 那些焦虑的面容、那些无助的眼神,已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 一路沉默地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见刘博远坐在客厅看电视。 刘博远一见黄小兰失落的神情,立刻责备地瞪了秦书文一眼,随即起身拉着黄小兰往花园走去。 “小兰啊,”刘博远在花园长椅上坐下,轻叹一声,“其实我本来不赞成你去医院的。” 黄小兰低着头,目光落在脚边的碎石上。 “但秦书文坚持说,你应该亲眼去看看你想了解的地方。”刘博远语气温和,“他说有些事,我们都不能替你决定。” 晚风吹过花园,送来淡淡花香。 “刘叔,”黄小兰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钱能解决这世上99%的烦恼。” 刘博远一时语塞——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打算轻拍她的肩膀,告诉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光明也有阴影,而她所见的正是他们努力想要改变的。 然后小兰或许会落泪,他正好可以扮演知心哥哥的角色。此刻他竟不知如何接话。 黄小兰抬起头,坚定地说:“我明白了,谢谢刘叔和秦哥。” 刘博远愣住了——你明白了什么?连我都不明白啊。 黄小兰拍了拍刘叔的肩膀,拉着他往屋里走:“刘叔,别多想了,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我让王姨炒了肥肠,京都人不爱炒就喜欢卤煮,甜腻腻的,我特意嘱咐她多放酸菜和辣椒。” 刘博远只能任由她拉着进屋,心里暗叹自己果然不擅长与孩子打交道,还是更习惯和成年人那种绕圈子的对话方式。 他无奈地在心里对秦书文道了声抱歉。 “小兰啊,内脏不能吃太多,会得脂肪肝的。” “啧,在老家的时候您不是总点这个吗?” “哈哈,被你发现了。” “刘叔,您该不会等会要跟我抢吧?” “你想多了,顶多让王姐再炒两盘。” ……… 此时,秦书文正站在客厅窗前,静静注视着花园里的二人。 黄小兰进屋时,秦书文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了。 “刘叔,我先上楼放东西。” 随后进来的刘博远点头:“去吧,吃饭叫你。” 等黄小兰上楼后,刘博文忍不住哈哈大笑:“书文,别担心她了,她比我们想象的要豁达。” 接着把黄小兰刚才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秦书文放下报纸,低声重复道:“钱能解决世上99%的事……” 是时候尽快与老爷子见面,商议下一步的计划了。 黄小兰回到房间后,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翻出了秦书文给她的那部手机,一部很重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的手机 ——虽然她平时总嫌麻烦不愿随身带着,只会把它放在家里,但偶尔想家的时候,也会用它给父母打个电话,简单聊上几句家常。 此刻,她格外想听听熟悉的声音,却又不能打给父母,怕他们担心。 她也不能打给刘爷爷他们。 几位老人虽是良师益友,却终究不是能吐槽的朋友。 至于云汐……黄小兰轻轻摇头。 她还理解不了这些沉重,她们平时最多就是发发短信,聊聊生活中的趣事。 在通讯录里翻来翻去,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这个名字上。 深吸一口气,她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天赐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是小兰吗? 班长,你怎么接得这么快? 周天赐正好在书房里温书,手边摊开的正是黄小兰前些日子送给他的《外交史》。 他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的情绪不对:怎么了?你心情不好? 黄小兰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今天……去医院了。她斟酌着用词,遇到……一个想跳楼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周天赐的声音变得格外温和:你慢慢说,我听着。 黄小兰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今天的见闻。 说到李大山一家的遭遇时,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小兰,周天赐的声音很坚定,那么,现在你想做什么呢? 黄小兰心里一暖,觉得还是班长最懂她:我不知道…… 周天赐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可以慢慢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黄小兰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还是班长好。刘叔他们就知道安慰人,说些大道理,没个实际的。 他们也是为你好。 嗯嗯。班长,云汐她们最近怎么样? 他们都很好,学习也都有进步。 挂断电话后,班长的理解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她要好好想想。 第185章 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的周天赐挂断电话后,在书桌前静坐了许久,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他循着熟悉的路径来到了黄家超市。 只见隔壁店铺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脚手架密密地搭在门脸前,工人们穿梭忙碌,现场一派热火朝天。 周天赐驻足路边,安静地注视着这番景象。 哟,是天赐来了!黄志明恰好从店里走出,手里握着尺子,满身沾着灰尘。 周天赐礼貌颔首:四叔,我来看看装修进度。 黄志明抹了把汗,笑道:还早着呢,里面乱七八糟的,灰尘大得很! 不碍事。周天赐摇摇头,四叔带我进去看看吧。 成,正好给你介绍几位长辈。黄志明侧身将他让进门内。 施工现场一片繁忙,黄志明指着正在忙碌的五位工人介绍:这几位都是小兰的叔伯,你叫毛古叔、小三叔、小五叔、大胖子叔、同叔就好。 周天赐温文有礼地一一问候:各位叔叔好。 黄胖子停下手里的活计,打量着眼前这个干净清爽的少年,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他用家乡话对黄志明嘀咕:黄老四,你咋把人家往这儿带?这地方脏兮兮的,城里娃可爱干净了。 黄毛古也连连点头,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水泥灰:就是,这孩子生得这么俊俏,是哪家的? 周天赐环视一周,忽然用流利的家乡话接话:叔,我是小兰的同学,叫我天赐就行。 黄毛古顿时愣住了:黄老四,你这不靠谱!不是说城里人都听不懂咱这土话吗? 黄小五也跟着起哄:你还逼着我们学普通话,那官话实在太难学了! 黄志明开怀大笑:他可是个特例,人家是正经的读书人! 周天赐只是浅浅一笑,转而说道:四叔,我看得差不多了,去超市那边搭把手。 黄志明点点头,继续在工地上忙碌。 他给每人递了支烟,让大家歇会儿。这孩子和小兰一样,都是读书的好材料。他语气中透着自豪。 黄胖子竖起大拇指:咱侄女确实是这个! 黄志明深表赞同。 这男娃长得真标致。 可不是,要是我弟有人家一半俊就好了。 得了吧胖子,你弟壮实得跟头牛似的。 你弟也没好到哪儿去,咱们家这是祖传的体格。 众人抽着烟,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开来,气氛轻松愉快。 周天赐走出装修现场,右转进了超市。他朝收银台后的戴晓玲打招呼:晓玲姐,这边我来照看,您去忙别的吧。 戴晓玲略作迟疑,见店里人手不足,只有她和小兰的姑父在照应,便点头应下了。 周天赐习惯性地取出书本,边照看店面边阅读。 此时门外渐渐聚拢了不少顾客。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后,黄志成和二哥风尘仆仆地从外归来,手里提着几袋五金配件,显然是刚采购回来。 见超市里人头攒动,而这个时间既非周末又未到放学时分,两人立即明白是谁来了。 一进超市,黄志成果然看见了在收银台忙碌的周天赐。 他快步上前,热情地笑道:瞧外面这阵势就猜到是你来了。正好有件事要麻烦你。 黄志强也笑着接话:这事儿还真得找你这样的读书人帮忙。 周天赐连忙合上书本,恭敬站直身子:黄叔叔,二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黄志成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在收银台上:这是市里刚发的个体工商户管理条例,全是官样文章,看得我们一头雾水。 可不是嘛,黄志强在一旁补充,我们兄弟几个虽说认字,但这文件写得文绉绉的,琢磨半天也没搞明白要办哪些手续。 周天赐接过文件仔细翻阅,发现是工商局新出台的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细则。 他抬头看向两位长辈,温声道:这个不难,我帮您们梳理一下。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边写边解释:首先要准备身份证复印件、经营场所证明,然后填写这份申请表...... 黄志成和黄志强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点头。 看着周天赐条理分明的讲解,黄志成忍不住感叹:还是读书人明白事理,这文件写得云糊里糊涂的,也不把话说明白。 周天赐停下笔,轻声解释:主要是您们不常接触这类文书。官方文件要求措辞严谨,不能有丝毫含糊,所以显得深奥了些。 黄天成点头称是:确实如此。主要这是我第一次开这么大的店面,没想到这么繁琐。当初开第一家店时可没这么多讲究。 周天赐适时建议:叔,我建议您们聘请一位专业会计。往后要办理税务申报,若是出了差错,严重的话可能要负法律责任。 黄志成叹了口气:我明白。老四虽然考了会计证,但毕竟不够专业。好在离开业还有段时间,可以慢慢物色。 黄志强拍拍弟弟的肩膀:先不说这些了。天赐,晚上留下来吃饭吧,让你二伯母给你炒几个拿手菜。 周天赐微笑着婉拒:谢谢二伯,我还得回去温习功课。这些材料我都标注清楚了,您们按这个准备就行,有任何不明白的随时找我。 黄志成连声道谢:天赐,真是太感谢你了。 周天赐随即取出一叠作业本递给黄志成:黄叔不必客气。听说小海他们最近成绩有些退步,这是我特意为弟弟妹妹们整理的练习题。 黄志成接过练习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这几个孩子最近贪玩,考试成绩都不理想。 黄志群也叹了口气,想起自家上初中的大儿子和两个读小学的儿女,不禁摇头:小兰在家时还能管着他们,现在真是放飞自我了。 周天赐提议道:要不让弟弟妹妹们周末来我家补习?我爷爷奶奶很喜欢热闹。 黄志成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他们一个个皮实得像牛,又调皮,万一弄坏你家东西可不好。 黄志强也点头附和,虽然没去过天赐家,但也听说周家住在别墅区,家境优渥。 周天赐坚持道:我家平时太冷清了,我母亲一定会很欢迎孩子们来的。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说着便拨通了电话。 黄志成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只听周天赐对着话筒说:爷爷,我想邀请小海他们来家里补习……好……好的,我让黄叔叔接电话。 当周天赐将手机递给黄志成后,经过一番沟通,最终黄家所有适龄的孩子,不论大小,都被安排周末去周家补习。 第186章 研究 夜晚,在书房里催促黄小兰别再看书、早点回房休息后,秦书文站在门外仔细听了听动静,确认她今晚应该不会再出来了。 他转身朝阴影处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嘱咐道:照顾好她。 一道几不可察的回应从暗处传来:明白。 秦书文这才放心地拿起车钥匙,驱车驶入夜色之中。 黑色的轿车在京都的街道上平稳穿行,穿过条条灯火通明的街道,最终驶入了一个守卫森严的大院。 书文回来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安保人员为他打开车门,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秦书文点点头,语气温和:谢谢,麻烦你这么晚还来开门。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二楼书房,轻轻敲响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而苍老的声音:进来。 书房内,秦振华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手握毛笔专心致志地练字。 听到秦书文进来的动静,他头也不抬地问:来得正好,你看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 爷爷。秦书文走近瞥了一眼,在书桌前站定,就这样吧,比起二爷爷还差些。 秦振华闻言立即丢下笔,瞬间变了脸色:不会说话就别说。 秦书文轻笑一声,语气坦然:爷爷,我总不能昧着良心骗您吧。 秦振华仔细擦净手上的墨迹,这才正色道:这么晚回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不能经常离开岗位。 秦书文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爷爷,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带孩子。 秦振华在书桌后坐直身子:难道我就适合?说说吧,怎么回事。 秦书文神色凝重地将最近观察到的情况一一汇报,除了需要保密的事项外,都如实道来。 秦振华听得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检查报告结果怎么样? 秦书文:下午组织了专家会诊,除了脑电波异常活跃外,其他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秦振华沉吟道:脑部的问题确实复杂。这些情况上报了吗? 秦书文:第一时间就上报了,但是...... 他犹豫片刻,还是把刘博远和黄小兰之间的谈话内容详细说了出来。 秦振华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说得在理,钱确实能解决99%的问题。 秦书文无奈摇头:这孩子说来也怪,说她懂事吧,可很多事她又显得不太明白。 秦振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淡定地说:你就把她当作亲侄女看待,好好体验一下带孩子的感觉。 秦书文苦笑:她可比侄子难搞多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可都是罪人。 秦振华不以为意:怕什么,你只要护住她的安全,万事上面有人顶着。 秦书文知道在老爷子这里是拿不到什么建设性意见了。 见爷爷又要倒茶,他忍不住提醒:爷爷,晚上喝太多茶小心睡不着。 秦振华气得放下茶杯:你不气我,我睡得香着呢!最近少回家气我。 看来这趟是只能无功而返了。 --- 而此刻,秦书文以为早已睡着的黄小兰,正盘腿坐在自己的空间里,双手托着腮帮子,认真思考着怎么搞钱。 今天见到的磁带随身听给了她灵感。 虽然她失去了太多记忆,对很多领域都不太了解,但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可以研发mp3播放器。 她回忆着自己小时候用过的mp3,那么小巧精致,插上耳机,走在街上就是最靓的仔。 当然那时候家里穷,她买的不是什么索尼walkman,也不是苹果ipod,就一个杂牌货,内存小得只能放不到30首歌。 但有一段时间,她可是相当迷恋这个玩意儿。 还记得那时她很文艺地坐车时靠在车窗上,学着电影明星的样子,任风吹起长发,感觉自己就是女主角。 心里还暗暗期待着能来个帅哥坐在旁边。 结果现实总是打脸——车震动得头都敲痛了,头发被风吹得打结像疯婆子,坐在旁边的不是大妈就是大爷。 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与这个时代笨重的录音机和随身听相比,mp3的体积要小巧太多,音质却更加出色。 她记得这个年代正是walkman风靡全球的时候。 但后面被苹果ipod(便携式数字音乐播放器)淘汰啦。 苹果最出色的肯定是软件系统,只要将音乐转化为特定音频编码格式,就能下载到mp3。 更关键的是无损音质,这才是风靡全球的灵魂所在。 想想就有难度,但是…… 黄小兰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钱啊,钱啊,她要赚的是美金! 不过芯片确实是个问题。 她趴在桌子上,想到国内还得进口芯片,还得受老外监管,不禁有些泄气。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管他呢,有秦哥在,就靠他了! 她仔细回想着mp3的构造:芯片、闪存、系统、电池…还有最重要的——音质。 在这个还流行着随身听和cd机的年代,一个能够播放数字音乐的小玩意儿绝对能掀起风潮。 最重要的是要建立闭环生态系统,硬件加内存,既能支持网上下载,又要便携易用。 她开始在科技树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关于音乐播放器的专门课程。 点进去后,一个中年模样的虚拟老师出现在眼前,仔细讲解着这个堪称光脑简易版的mp3——它只有一个打火机这么大,内部结构却相当精巧。 但这个未来版的mp3既没有耳机插口,也没有USb接口。 一个内存就能存储一千万首歌——当然这些在星际时代已经被淘汰了,他们现在都用全息技术。 可以现场听歌星唱歌,想想就羡慕。 这些都是讲课老师一边讲解一边吐槽时说出来的。 这时黄小兰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虚拟老师也是有性格的,居然还会讲闲话。 她一边认真听讲一边做笔记。 虽然以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打火机这么小,但她可以先从基础学起。 芯片可以这样做...... 闪存至少要搞大点,64mb...... 她一边嘀咕一边在纸上画着草图, 还要考虑电池续航...至少得坚持8小时...... 虚拟老师提到无限核动力电池,但这显然不适合他们这个时代。 突然,她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这个时代不知道有没有成熟的数字音乐下载平台。 明天得去问问看。 黄小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过首先得把基础知识学好......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坏笑一下,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和能闲聊的老师上课。 黄小兰举起手来,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老师,我能不能把尺寸做大一点? 老师,改大后内部结构应该怎么调整? 老师,您看这个接口能不能改成USb接口? 老师,我应该怎么加个显示屏? 老师,我应该怎么加装电池? “老师,我怎么编程?” 虚拟老师一边嫌弃地摇头,一边还是耐心地一一解答。 就这样,黄小兰在虚拟课堂里问了一整晚的问题,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187章 学习1 第二天清晨,黄小兰精神抖擞地从空间出来。 经过一天晚上的专注学习mp3相关知识,她现在很有心得,感觉自己强的可怕,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了。。 简单洗漱后,她便快步走下楼。 刘叔早!秦哥早!她元气满满地向已经坐在客厅的两人打招呼,脸上完全看不出昨日的疲惫。 刘博远推了推眼镜,笑道:小兰今天气色真不错。 秦书文抬眼看了看她,微微颔首:睡得还好吗? 特别好!黄小兰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王姨做的包子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她快速用完早餐,擦了擦嘴站起身:我上去看书,有事叫我。 刘博远关切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黄小兰摆摆手,您安心去上班吧。 等会。秦书文突然叫住她。 黄小兰疑惑地停下脚步。 秦书文取出一叠试卷:你还记得距离高考只剩20天了吗? 啊!忘记了。黄小兰惊呼。 原来快到考试时间啊。 秦书文无奈摇头,早就料到她会忘记。 他将手中的试卷递过去:考试时间是7月7号到9号,你在京都报的是理科,要考语文、数学、英语和理科综合。 黄小兰愣愣地翻开那十几张试卷。 秦书文递给她一支笔:今天的任务就是完成这套模拟卷。 刘博远也担忧地问:小兰,你最近该不会都没复习吧? 黄小兰嘴硬道:怎么可能!刘叔您快去上班吧。 虽然她只是把课本粗略看了一遍。 刘博远更加担心了:我待会就请假,你的模拟考试更重要。 秦书文搬来一张椅子,让她在餐桌前坐下: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监考老师。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8点半,语文考试时间150分钟。 刘博远很有仪式感地在旁边分发试卷。 黄小兰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拿起试卷填写姓名,其他信息都空着。 秦书文取出准考证放在她桌上。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还是填上了准考证号和班级信息。 在两人注视下,她开始了答题。 【语文 · 模拟】 名篇名句默写: (1)《劝学》中,荀子以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来说明学习贵在坚持。 (2)杜甫在《登高》中,由高到低写出所见秋景,并融入了时光流逝、壮志难酬之感的诗句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黄小兰暗暗松了口气,背诵题她还是很熟练的。选择题和散文阅读题她也觉得问题不大。 但看到作文题目时,她顿时傻眼了。 一位雕刻家正在精心雕刻一块璞玉。有人问他:你已经雕去了那么多,剩下的才是雕像吗?雕刻家回答:不,从一开始,雕像就藏在璞玉里,我只是把不属于它的部分去掉而已。 请以减法与拥有为话题,写一篇文章。立意自定,文体自选,题目自拟,不少于800字。 黄小兰绞尽脑汁,总算凑够了800多字。 因为作文耗费了太多时间,她在开考100分钟时就举手:老师,我要交卷。 刘博远:这位同学,你检查清楚了吗? 黄小兰:检查清楚了,老师。 秦书文一边收卷一边说:你有10分钟休息时间。 黄小兰赶紧跑去洗手间。 秦书文二人立即开始批改试卷。 10分钟后,第二场考试开始。同学,现在进行数学考试,时间120分钟。 黄小兰认真回应:好的,老师。 拿到数学试卷后,黄小兰更加放松了。 试卷主要考查代数,占比约60%,立体几何约占20%,平面解析几何约占20%。 凭借扎实的基础,她很快就答完了所有题目,还有空余时间瞥了秦书文一眼。 见他正在批改她的语文作文,不由得有些紧张。 刘博远敲了敲她的桌子:同学,考试时不要东张西望。 黄小兰只得收起心思,仔细检查了两遍才交卷。 交卷时,她还讨好地对秦书文笑了笑。 秦书文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说:好了,下午继续,先吃饭。 见讨好秦书文无效,黄小兰转向刘博远:刘叔,您尝尝王姨做的啤酒鸭,这可是我特意点的菜。 刘博远乐呵呵地接过:谢谢小兰,你也多吃点,下午还有几门要考呢。 黄小兰心里暗暗叫苦。 下午,黄小兰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主动要求早点发卷。 英语考试时间120分钟。 听力部分是秦书文真人版朗读。 得益于平时坚持背单词,她完成得相当顺利。 作文也是个难题,但最后也算是完成了。 最让人头疼的是理科综合,考试时间150分钟。 【生物题目】 在某种鼠中,毛色的黄色基因A对灰色基因a为显性,短尾基因b对长尾基因b为显性。当基因A或b在纯合时均能使胚胎致死,且两对等位基因独立遗传。现有两只双杂合的黄色短尾鼠交配,请问: 1. 子代的表现型及比例如何? 2. 子代中纯合子的概率是多少? 【物理】考查了力学、电学、热学、光学、原子物理等内容。 【化学】虽然不用动手做实验,但要考查实验基础知识、物质检验和鉴别。 比如:制备实验的细节和条件控制、离子的检验方法、对实验现象的分析和实验方案设计等。 黄小兰能答的题都认真作答,实在不会的也只能靠猜。 交卷后,她瘫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刘博远收走试卷:这位同学,考试结束也不能趴在桌上。 黄小兰有气无力地坐直身子:好的,老师。 刘博远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可以自由活动了,老师们要批改试卷。 好的,老师,再见,老师。黄小兰无精打采地转身上楼,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刘博远看着小兰无精打采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心,但转念想到她可能最近确实没怎么复习,考试成绩恐怕不太理想…… 他把手里的卷子交给秦书文,一脸严肃地问道:书文,考得怎么样? 秦书文头也不抬,手中的红笔在试卷上快速划过:等一下,等我全部改完再说。 第188章 早死早超生。 黄小兰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整个人无精打采地瘫坐在书房椅子上。 她感觉自己这次真是彻底翻车了,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最常做的那个噩梦—— 置身考场,面对似曾相识却又完全看不懂的题目,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在惊慌中醒来。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这份焦虑。 转念一想,长痛不如短痛。 黄小兰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决定继续完成今早原定的工作。 她取出纸笔,凭着昨日与那位健谈的虚拟老师反复探讨后整理出的mp3设计图纸和技术参数。 很快便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了画图查资料的世界里,将考试的不快暂时抛在脑后。 然而她全然不知,就在她专心致志伏案工作时,一份关于她的详细体检报告,此刻正静静躺在陈领导的办公桌上。 陈领导眯着眼睛逐字逐句地审阅着报告上的每一项数据,神情愈发凝重。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侍立桌前的宁晋,语气严肃地问道:医院那边的专家怎么说? 宁晋立即恭敬回话:专家会诊后的结论是,目前暂未发现异常病变或功能性损伤,但建议建立长期随访机制,定期复查,密切监测脑电波异常活动的演变趋势。 陈领导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报告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在纸面上轻叩两下:任重而道远啊......难怪如今不少人总说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他沉吟片刻,终于做出决断:你把这份资料妥善整理,送到国外让相关领域的专家们也看看。 是,我明白。宁晋郑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陈领导微微颔首,抬手挥了挥:去吧,务必妥善安排。 这份体检报告的复印件被仔细封装在一个精美的礼盒中。 在国际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礼盒被交到了一位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学者手中。 谢谢你,教授,这个是我要送给未婚妻的礼物。一位亚裔男子诚恳地说道。 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教授小心地将礼盒收入随身行李,温和地回应:雷,这只是一件小事。 雷无奈地摇摇头:您也知道,因为我的肤色问题,他们总喜欢为难我们。 老教授闻言略显气愤:这些该死的种族歧视者。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把礼物安全带到。 雷真诚地欠身:真是太感谢您了,教授。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终于在另一个国度的机场落地。 在机场咖啡厅,老教授将完好无损的礼盒转交给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的金发女士。 这位气质干练的女士接过礼盒后,立即乘车前往市中心的一处高级公寓。 郑先生,这是您要的礼物。金发女士将礼盒放在茶几上,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郑伟笑容满面地起身相送:太感谢了,米娅。代我向萨姆教授问好。 送走客人后,郑伟回到客厅,轻轻打开礼盒。 看着里面整齐的文件,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开始认真思考该找哪位专家。 ...... 时间线转回黄小兰这边,三人正共进晚餐。 她慢吞吞地吃着饭,每吃一口就偷偷观察一下两人的表情。 刘博远依旧温和如常,见小兰看他,便回以温和的微笑。 黄小兰又夹了一筷子菜,心里嘀咕,刘叔的表情完全没有参考价值,他可是政府里的老油条。 她转而看向另一边的秦书文。 只见他正斯文地夹着不辣的菜细嚼慢咽。 黄小兰立刻找到了话题突破口:秦哥,你和我们相处这么久了,该让王姨多准备些清淡的菜式。 说完就朝厨房方向喊道:王姨,下次多煮点清淡的,秦哥都吃不下饭了。 秦书文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不用麻烦,最近只是有点上火,想吃清淡些。 黄小兰尴尬地笑了笑:那...那多吃点。 刘博远笑眯眯的插话:来来,小兰晚上多吃点,等会儿就要公布成绩了,激动吧? 见试探无果,黄小兰一时气结,却又很快怂了下来,只能闷头吃饭:来来,大家都吃,别浪费王姨的心意。 她最近确实太过放松了,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干饭人。 刘博远和秦书文对视一眼,默契地相视而笑。 最终这顿磨人的晚饭总算吃完了。 黄小兰惴惴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刘博远和秦书文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她面前,气氛顿时变得格外凝重,这让黄小兰更加紧张了。 砰——砰——砰——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只见秦书文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手写的成绩单。 黄小兰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心里慌得不行。 秦书文和刘博远对视一眼,故意卖关子似的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 语文:满分150分,作文扣了10分,阅读理解扣了5分。 黄小兰稍稍松了口气。 数学:满分。 她顿时放下心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英语:作文扣了10分。 黄小兰轻轻点点头,她作文确实很差,以后肯定做不了作家之类的工作。 理科综合:秦书文顿了顿,继续念道: 物理满分120,扣5分; 化学满分108,扣10分; 生物满分72,扣10分。 念完成绩,秦书文将手写的成绩单递到黄小兰面前。 刘博远在一旁补充道:总分635分,按照往年的分数线,这个成绩上青大是稳了。 黄小兰接过手写的成绩单,看着上面详细的分科成绩,终于长舒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两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还以为这次要考砸了呢。 秦书文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基础知识很扎实,就是作文还需要多下功夫,还得继续补习。 是啊,刘博远欣慰点头,这段时间再加把劲,争取高考时发挥得更好。 黄小兰用力点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这回可真是怕了裸考,学渣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秦书文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既然成绩还算理想,请教授来上课的事就先放一放吧。眼下最要紧的,是专心备战高考。 黄小兰乖巧地点点头:我明白。 她心想,反正那些高深技术暂时也急不来,眼下确实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刘博远在一旁欣慰地笑道:等高考结束,你就自由了。 黄小兰认真地点头。 第189章 平淡如水 在接下来的二十天里,黄小兰的生活规律得如同上了发条的时钟,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充实。 每天清晨,她都会抱着书本坐在书房里安静阅读。 刘博远偶尔会过来关切地看看:小兰,再坚持坚持,就剩这二十天了。你刘爷爷他们可都在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知道啦,黄小兰从书页间抬起头,露出自信的笑容,您让刘爷爷、陈爷爷他们都放心,你去上班吧! 刘博远欣慰地点点头:好,也注意休息。 有时秦书文会适时递上一杯温牛奶:英文小说看得怎么样?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给你讲讲。 还行,黄小兰接过杯子,淡定地说:就是有些生词要查字典。不过既然秦秘书主动要讲课,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午后的时光总是与数理化为伴。 黄小兰常常一边翻阅生物课本,一边无聊地喃喃自语:这个基因序列的设计倒是挺有意思的...... 别光顾着有意思,秦书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试卷,把这些题目做完。 黄小兰只能在心里哀嚎,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好的秦哥,不过您出题的速度能不能稍微慢一点? 少说多做,秦书文板着脸,眼里却温和,晚饭前交卷。 每当夜深人静,黄小兰就会在书房里摊开笔记本。 她先把生物研究院的问题能回复的都一一作答,秦书文会在太晚的时候路过她的房间,敲门提醒:小兰,别熬太晚。 知道啦秦秘书!她嘴上应着,手里的笔却不停,马上就睡。 写完答案后,她会把本子交给秦书文,让他转交给研究所,然后才回房休息。 等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便会立即进入虚拟空间。 虚拟老师总是准时出现,用他那特有的嫌弃语气打招呼:今天又带了什么难题来? 老师您看,黄小兰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画的图纸,这个设计图我做了改进...... 虚拟老师毫不客气地批评:你这画的是什么?这么基础的错误都会犯! 黄小兰只能一边挨骂一边学习。 想到现在国内只能生产晶体管、二极管和一些老旧逻辑电路的光刻机,却无法自主生产芯片和cpU,她的心情就格外沉重。 而国外最新的193nm ArF步进扫描光刻机,一台就要几百万美元。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些隐形成本——西方发达国家严禁向夏国出口最先进的半导体设备,国内只能购买落后一两代的产品,价格却要高出两三倍。 这让她这个从科技强国穿越而来的人如何能忍? 于是她拼了命地学习。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耐心指导、帮忙修改图纸的老师,若是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简直就是天理难容。 就这样,日子在书页翻动声和写字声中快速度过。 虽然平淡,却格外充实。 直到某个傍晚,秦书文在批改试卷时突然抬起头:明天你要去看考场了。 黄小兰手中的笔微微一顿,这才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秦书文继续说道:明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去看考场,我陪你去。 黄小兰愣愣地点头。 今天就开始放松一下吧,不用再做题了。秦书文温和地说,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黄小兰回过神来:好的,谢谢秦哥。 说完她便转身回房间取手机,准备给家人报个平安。 秦书文改完作业后,目光落在书柜上已经更换了好几批的书籍,以及墙角那摞越来越高的图纸上。 他一直不曾过问这些是什么,虽然也曾翻阅过,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设计图。 只要黄小兰不说,他就当作不知道。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确保她的安保工作万无一失,还有这栋房子的防火措施必须到位。 否则万一发生火灾,烧毁哪怕一丁点资料,她不心疼,他都会愧疚不已。 为此,他还特意向上面打了报告,申请组建专业的光刻机研究团队。 晚上,黄小兰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后,一个欢快的声音接了起来——是弟弟黄海。 喂,你好,请问找谁?黄海的声音雀跃得像是要跳出听筒。 黄小兰忍不住笑了:是我,你姐。 黄海瞬间在对面大喊大叫:老姐的电话来了!老姐的电话来了! 黄小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显然孩子们都围了过来。 然后黄海就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天赐哥家可大了!他们家院子里有秋千,还有个小池塘,里面养了好多金鱼! 黄小兰握着电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是吗? 黄骅在旁边抢着说:对,周爷爷买了很多零食! 接着是一阵抢电话的嬉闹声。 最终黄海技高一筹,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周妈妈可温柔了,昨天还给我们做了糖醋排骨。周爷爷周奶奶也特别好,总是笑眯眯的,还教我们写毛笔字...... 黄霞在旁边大叫:对,周爸爸最吓人了! 黄小兰哈哈大笑:我怎么不觉得? 黄海愤愤不平:你是没见到,他说如果经过天赐哥补习后,我们成绩还不好就要打我们。 对对对!其他几个也齐声附和。 老爸还同意了。 黄小兰听得眉开眼笑:所以你们的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黄霞一把抢过电话:我是班级第一,海子才第三。骅子也是第一,我弟弟也是第一,就是海子差劲,我大哥这个学渣都得了第一。 黄海在一旁大喊大叫:你别说了! 听着弟弟妹妹兴奋的打闹声,电话这头的黄小兰忽然涌起了浓浓的思乡之情。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黄家那个温馨的小院,妈妈陈三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黄海在电话那头疑惑地问。 没事,黄小兰轻轻吸了吸鼻子,爸妈、二伯、二伯母他们呢? 黄海兴奋地说:爸妈和二伯、二伯母、四叔去店里了,还没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都想你了。 黄小兰望着窗外京都的夜色,声音轻柔:暂时不回,等以后你们来京都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声。 挂断电话后,黄小兰在窗前站了很久。京都的灯很亮,却照不亮她心中对家乡失落。 第190章 平凡的一个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黄小兰就因为长期养成的生物钟准时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眼窗外才泛起的鱼肚白,懊恼地拍了拍床铺:真是不会享福,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这该死的生物钟…… 在床上翻来覆去,试图继续睡个回笼觉,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起身洗漱,慢悠悠地走下楼。 餐厅里格外安静,只有王姨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见到黄小兰,王姨笑着招呼:小兰今天起得真早,早饭刚做好。 黄小兰在餐桌前坐下,随口问道:刘叔和秦哥呢? 刘先生一早就出门了,最近高考期间都要加班,很少回来。王姨一边盛粥一边说,秦先生也有事出去了,说是下午才回来。 黄小兰点点头,独自享用着早餐。 虽然知道这栋房子的暗处应该有人值守,但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用膳,还是觉得有些冷清。 她不禁想起昨天电话里弟弟妹妹们热闹的吵闹声,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吃完早餐,她百无聊赖地回到书房。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决定打开电脑查查资料。 黄小兰眼前一亮,不如去看看传说中的天涯论坛,听说里面可是藏着不少大佬。 那台年代感十足的电脑启动时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轻轻敲击键盘,开始在网上漫游。 她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输入了那个传说中的网址。天涯论坛的界面缓缓加载出来,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简洁风格。 黄小兰饶有兴致地浏览着各个版块,很快就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了。 听说这里有最劲爆的明星八卦,有神秘的黑客技术分享,有各种匪夷所思的奇闻异事,还有脑洞大开的创意讨论。 让她惊讶的是,这个时期的论坛氛围相当开放,既有婆媳关系的吐槽,也有情感烦恼的倾诉,甚至还能找到制作炸弹之类的硬核技术帖。 啧啧啧,这也太厉害了吧……她一边兴奋不已,一边点开一个标题颇为惊悚的帖子,这也太敢说了! 内容确实相当开放,但黄小兰却停不下按动鼠标的手,继续往下翻阅。 她发现有人在讨论最新的科技动态,虽然观点还比较粗浅,但已经能看出一些前瞻性的思考。 另一个热帖则在探讨国际形势,底下的回复争论得相当激烈。 黄小兰看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哈哈大笑。 这个年代的网络环境比她想象中要开放得多,既有严肃的讨论,也不乏轻松幽默的段子。 早就该来这里看看了。她一边浏览一边开心地吐槽。 不经意间,她点进了天涯杂谈版块,一个标题格外引人注目: #我感觉最近身边不对劲# 一楼有人回复:我就看看楼主什么不对劲。 黄小兰也心生好奇,难道是鬼了,见帖子回复很多,便继续往下翻阅。 楼主在帖中写道:最近你们不觉得戴帽子的破案太快了吗? 网友陌路人回复:对,同意楼主,我楼下的就被抓到了。 小侯180质疑:被抓到不是很正常啊,就是犯法了。 “陌路人”进一步解释:不不,他是杀人了,我也是听了一嘴,说是留了dNA在现场,帽子一天就破案找到了人。 “世界第一”:说不定是漏了马脚,不一定是dNA破案。 “陌路人”急了:好吧,我承认我是受害者家属,当时确实是用dNA查的。 小满送佳人问道:有没有人懂行的,这dNA做一个要多久? 以专业人士身份回复:我就是实验室的,dNA检测最少要一两天,复杂多样的样本起码得一星期以上。所以楼上的是不是被屈打成招了? “陌路人”:不是,因为我家也认识,都想不到是他 楼主继续发:我就是想问这个,我这边一个十多年悬案破了,给全县的人验了dNA就抓到人了。 绝地求生感叹:这dNA检测很贵吧,你们县太豪了。 看到这里,黄小兰放下心来。 她知道dNA技术在这个时代已经得到广泛应用,能够帮助侦破悬案是件好事。 随后她便转战八卦区,津津有味地浏览起明星绯闻和各种情感故事。 当然这里也有一些丧气话。比如国外的月亮更圆……。 黄小兰通通当没看到。 然而黄小兰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那个帖子后,评论区开始有专业人士介入,一些有人脉的网友私下打听后,知情的当事人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最终这件事被相关部门注意到,在小范围内得到了控制。 此时,发帖人叶枫正坐在电脑前,听着窗外传来的嘈杂声,慢慢的删除了帖子,他缓缓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 叶枫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其实他刚才在论坛上还有一件事没有说——那桩十多年的悬案,受害者就是他的父亲。 他还记得父亲出事那年,自己还是个刚上初中的少年。 这些年来,他和母亲每个月雷打不动地要去公安局询问一次案情进展。 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忐忑,再到如今的近乎绝望,这个过程究竟持续了多久,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母亲的身体就是在这样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垮掉的。 从一开始的两个人,到母亲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去后,就换他一个人去局里,不吵不闹,就在接待室的长椅上安静地坐上一整天。 接待的民警这十几年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批人,但到最后都会认识他了,偶尔会给他倒杯水,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知道你难受,老刑警刘叔曾经这样对他说,但我们从没放弃过这个案子。 叶枫相信他们说的是真话。 因为在刘叔的柜子里,父亲的案卷始终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只是,他就是停不下来这种行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父亲从未被这个世界遗忘。 远处传来母亲兴奋的叫喊声,叶枫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的落寞,转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村民们正在为宴席忙碌着。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洗菜做饭的活儿干得格外起劲,处处透着比过年还热闹的气氛。 而平时总是病恹恹的叶母,此刻竟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地指挥着邻里摆放桌椅。 叶母瞧见儿子从屋里出来,连忙招呼:叶子,昨天你请了刘警官他们吗?让他们一定来吃席。 叶枫无奈地摇摇头:妈,刘叔他们说案子还要收尾,实在走不开。 叶母脸上掠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下次再单独请他们。你爸的案子总算破了,咱们摆这场酒,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也好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望着母亲久违的笑颜,叶枫不禁想起半个月前的那个早晨。 那时他还像往常一样,带着水和书本,准备去公安局门口安静地坐上一整天。 没想到就在那天,等待了十余年的真相突然有了希望。 第191章 希望 叶枫像往常一样在接待室角落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取出水壶小口喝一口,准备度过又一个平静而漫长一天。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刑警刘叔满脸激动冲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就拉住叶枫的手,声音有点颤抖:叶子,有希望了!你快来! 叶枫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叔已经拽着他往办公室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走...你父亲的案子有希望了! 走廊上的其他警察也都面带笑容地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叶枫心跳加速,他几乎是被刘叔半拖着往前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害死父亲的人,这是有眉目了吗?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刘河源拉着叶枫穿过熟悉的走廊,径直来到局长办公室。 推开门,局长正站在窗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局长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他刚做民警时,叶枫还是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如今自己已是局长,而叶枫也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他的目光又落在刘河源身上。这位老搭档为了这个案子,多次放弃升职机会,始终坚守在办案一线。 岁月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刘河源对案件的执着没变,叶枫对真相的等待没变。 局长,刘河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把叶子带来了。 局长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 叶枫急切地问:局长,刘叔,你们告诉我,是我爸的案子破了吗?找到凶手了吗? 局长和刘河源对视一眼。 刘河源艰难地开口:不,你的案子还没破。 叶枫顿时气愤起来:所以你是带着我玩吗?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实在太痛苦了。 刘河源连忙劝道:你别急,听我说。我们最近有个新政策,局长帮你申请了,给你的案子重启做dNA检测。 叶枫一听这话,更加绝望:可是我们以前不是重启过吗?最后都因为做dNA的费用不足而不了了之。 刘叔,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个,我不能接受,我真的不能接受......叶枫的声音带着哽咽。 刘河源看了一眼局长,局长轻轻点了点头。 刘河源语重心长地说:叶子,我还能害你吗?我看着你长大,你还叫我一声刘叔。 叶枫又无奈又痛苦:可是刘叔,我失望太多次了。 刘河源低落:唉,都是我们无能。 刘叔,不是你们的错,是嫌疑人太狡猾。叶枫知道这些年来,警方为了这个案子奔波了多少地方,穿破了多少双鞋子。 好了,你们讲太多废话了,局长出声打断,刘警官,讲正事。 刘河源点头,转而郑重地对叶枫说:叶子,我现在和你说的事,你要保密。 叶枫连忙点头。 刘河用眼神示意上方:上面给大家一次机会,申请dNA清理悬案,不限资金。我和局长把你的案子提交了上去。 叶枫眼前一亮。 刘河源继续说道:因为你父亲的案子性质特别恶劣,而且之前也请过很多专家协助,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大致特征:熟人,男性,年龄也有个大概。 叶枫认真地听着,刘河源接着说道:我们已经有了一份嫌疑人清单,现在只需要对这些人都重新做一次dNA比对就好。 叶枫惊喜地问:要多久? 刘河源取出一支烟,夹在手上,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们在你来之前,已经把收集到的生物样本都交上去了。 叶枫将目光投向局长,眼中带着询问。 局长低头看了眼手表:上面说中午十二点前会出结果。 刘河源暗自叹了口气。 他不敢告诉叶枫,今早只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位看起来还是安保人员。 他们只是按照指示收集了样本交给对方,对方只丢下一句就离开了,他都不敢相信dNA会这么快, 他上交了起码有几百份样品。 平时最少要有七八个实验人员,忙碌个七八天,现在他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忐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叶枫觉得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缓慢。 三个男人在办公室里低声交谈着,话题从案件细节转到这些年的生活琐事,却都心照不宣地不谈案子。 ——如果这次依然没有结果,该怎么办。 十一点多,走廊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办公室内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 门外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刘河源立即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早上那三人中的一位工作人员。 结果出来了。工作人员言简意赅地说道,将一份文件递到刘河源手中。 刘河源接过文件时,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身后两个紧张注视着他的人:匹配成功了。 叶枫已经想不起当天的后续。 他浑浑噩噩的过了好几天。 父亲的案子破了,父亲嫌疑人指认了现场。 而现在,他母亲在这里摆酒席庆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鬼使神差的就想到了去发帖,可能是想分享喜悦和希望。 —————— 下午,秦书文准时敲响了黄小兰的房门。 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他站在门口。 黄小兰从书桌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笑的太过而发酸的脸颊:马上就好。 她快速的关闭电脑,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秦书文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皱眉:你玩电脑多久了? 黄小兰连忙摆手,有点心虚,我就是逛了一下论坛。 然后上瘾一样不停的刷刷刷,点点点。 两人下楼时,王阿姨正在客厅打扫卫生,见他们要出门,笑着嘱咐: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王阿姨。黄小兰乖巧地应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都的街道上。 正值盛夏天气开始炎热。 考场在城西的实验高中,秦书文一边开车一边介绍,离住处大概半小时车程。 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天气都变热了。 紧张吗?秦书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有点,黄小兰老实承认,毕竟是考试。 秦书文轻轻点头:适当的紧张是好事,明天你只要正常发挥就好。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一所学校的门口。 校门上挂着醒目的横幅:学校招生统一考试考点。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考生和家长在熟悉环境。 黄小兰跟着秦书文走进校门,按照指示图找到了她所在的考场。 三楼,302教室。秦书文指着教学楼说,要不要上去看看? 黄小兰点点头,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其他学生和家长经过,都保持着轻声细语。 站在302教室门口,黄小兰透过窗户打量着里面的布置。 整齐的桌椅,干净的黑板,墙上贴着考试注意事项。 你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秦书文指着教室里的一个座位说。 黄小兰默默记下了座位的位置,又观察了一下周围。 明天考试前记得先去洗手间,秦书文细心地提醒,考试期间如果要上厕所会很麻烦。 黄小兰认真地记下。 他们又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找到了饮水处、医务室和考试期间的休息区。 每个细节秦书文都考虑得很周到。 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秦书文问。 黄小兰摇摇头:都清楚了。 回去的路上,黄小兰看着窗外,忽然说:秦哥,谢谢你。 秦书文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隐藏了心里的担忧。 第192章 学校 看完考场后,秦书文将车缓缓停在小院门前。 黄小兰轻快地跳下车,回头说道:秦哥,那我先上去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没看完的论坛帖子,打算趁着今天空闲好好刷一刷,让自己开心开心。 对于明天的考试,她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紧张,这是学渣的魂在发作。 秦书文微微点头,目送着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小院,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即离开。 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目光虽然落在二楼的阳台,思绪却早已飘远。 关于今天上午的那场会议——由于他的申请,最终被批准代替黄小兰参加了关于芯片研究重启的讨论会。 会议上的激烈争论、各方观点的碰撞,虽然最终达成了重启的共识,但其中涉及的诸多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商讨。 而他只需要旁听,但要详细掌握项目进度,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信息会派上用场。 等了片刻,他这才缓缓发动引擎,调转方向驶离了小院。 他还要去一个重要的地方——关于的健康问题,必须尽快得到明确的结论。 轿车穿过渐渐拥挤的街道,最终驶入一个戒备森严的院落。 经过三道严密的安检关卡,秦书文来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三四个人。 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见他进来,开口道: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秦书文在空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 其中一份标注着专家会诊意见的字样。 一位发量稀疏的医生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根据我们收集到的国外多位权威专家的意见,关于同志脑部异常活跃的情况,他们普遍认为这是人在成长期的特殊生理现象。 他翻开面前的报告,继续解释道:多位专家指出,青少年时期的大脑神经元连接会经历一个快速重构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出现短暂的脑电波活跃是完全正常的。不过......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谨慎:也有专家提出,这种活跃程度确实超出了常规范围,建议我们持续观察,同时注意避免过度用脑,保证充足的休息。 另一位年长的专家接过话头:我们综合分析了所有检查数据,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异常活跃并未对同志的认知功能造成负面影响。相反,某些测试指标还显示她的思维敏捷度远超常人。 秦书文专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他注意到报告中还提到了几个需要进一步观察的指标,以及建议采取的预防性措施。 中年男子看向秦书文:你的看法呢?毕竟你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 秦书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观察到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好,学习能力和记忆力都相当出色。只是......她最近经常熬夜。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中年男子合上文件,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我们继续保持观察。但要加强对她的健康监测,确保不会因为过度劳累影响到身体。 那位发量稀疏的医生补充道:报告里附了一些食补的方子,都是温和调理的药材,既能补充元气,又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秦书文点了点头,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暗自担心——学习速度快得惊人,思维敏捷得超乎寻常,他总害怕这是不是脑部异常活跃带来的副作用,甚至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潜在的损伤。 这样我就放心了,秦书文说道,我会注意让她按时休息,也会按照食补方子给她调理。 医生微笑着补充:少年人精力旺盛是好事,只要适当引导,注意劳逸结合就好。 秦书文点头,心里暗叹:这比他在青大做秘书时还要复杂,而且常年无休,简直比驴还累。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强出头。 但是......想到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身影,他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 此时的黄小兰完全不知道秦书文的这些复杂心思。 她正窝在书房的电脑椅里,看得津津有味。 论坛上一个关于情感分手的帖子写得格外生动,她忍不住大笑起来,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这里的哥哥姐姐有这么多故事,什么话都敢往上发。 她一边翻页一边感叹,难怪很多人一分手,就把对方挂到天涯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黄小兰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铃声持续不断,她才意识到声音来自卧室。 她连忙小跑进卧室,拿起正在响铃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她连忙按下接听键。 爸,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黄小兰语气轻快地问道,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黄志成的声音:你昨天打电话来的时候太晚了,就没回你。明天你就要高考了,怎么样,紧张吗? 还好啦,黄小兰答道,我的成绩您放心。 那就好,我相信你。黄志成顿了顿,你妈妈在旁边,你和她说说。 电话那头传来手机交接的细微声响。 陈三妹接过电话,开始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最近过得怎么样?明天记得带齐准考证和文具,早上一定要吃早饭......特产收到了吗?...... 黄小兰听着母亲熟悉的唠叨,心里暖暖的:我过得很好,刘叔在这里照顾得很周到,我天天吃饱穿暖。而且王阿姨还会做家乡菜,东西都收到了...... 黄志成在一旁听着,想起女儿住的别墅,还有保姆和司机,不禁暗自点头。 他从京都回来后就跟家人描述过这些,可惜大家都没亲眼见过,都半信半疑,连老爷子他们也只信了一半。 陈三妹继续叮嘱:记得多休息,你刘叔都告诉我们了,说你光顾着学习。 黄小兰有点无奈:知道了,就是最近为了备考,所以看得比较晚。 黄志成在旁边郑重地说: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陈三妹连忙附和:对,没考好就明年再考,反正你还小。最重要的是身体要紧。 黄小兰鼻子一酸,轻声回应:知道了。这一刻,她突然格外想家。 第193章 关心 挂断电话后,黄小兰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正准备继续刷论坛,却注意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应该是她下午去看考场时打来的。 她仔细翻看记录,有班长周天赐的来电,有闺蜜云汐的未接电话,连汪俊杰也给她打了电话,还有刘老爷子和陈老爷子分别打来的。 看着这一长串未接来电的列表,黄小兰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先给班长回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周天赐温和清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兰,明天就要考试了,准备得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黄小兰笑着说,刚才我爸妈也打电话来嘱咐了半天。 那就好。周天赐的语气很温和,记住,考试时不要紧张,按平时的状态来就行。 黄小兰开心地笑起来:班长,你别太操心啦,我先帮你们体验一下高考是什么感觉。 周天赐也笑了:好,考完记得告诉我感受,说不定明年我就用得上了。我们一起加油。 好,我等着你们。黄小兰心里暖暖的。 接着她又拨通了云汐的电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云汐欢快的声音:小兰小兰!明天要加油啊!我和丹丹给你求了个平安符,不过要等你回家才能送给你了! 谢谢你啊云汐,等我从京都回去再找你玩。黄小兰感动地说。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云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等你考完了,我们一起去逛街。我听说班长在家补习法语......汪俊杰又考砸了,被老师骂得好惨...... 听着这些熟悉的校园话题,黄小兰恍惚间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 只是长途电话费太贵,两人只能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她又拨通了汪俊杰的号码。 电话对面传来汪俊杰捏着嗓子搞怪的声音:哟哟,我们的黄大小姐总算没失踪啊? 黄小兰在这边翻了个白眼:汪大少爷才是真少爷呢,衣服穿一件丢一件。 汪俊杰立刻跳脚: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早就改了! 黄小兰哈哈大笑:听说你被娄老师骂了?小心被其他同学甩开太远啊。 我也很伤心啊。汪俊杰装出哭腔。 两个人开心地聊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因为电话费太贵而挂了电话。 最后,黄小兰依次给刘老爷子和陈老爷子回了电话。 两位老人的关心如出一辙,都是叮嘱她不要太紧张,注意休息。 刘老爷子慈祥地说:孩子,放宽心去考,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陈老爷子更是严肃地表示:别有心理压力,你还小呢! 黄小兰听着两位老人的叮嘱,只能哽咽着点头。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黄小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但此刻她的心中却不再感到孤单。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有了这么多关心她的人——有亲人,有朋友,有长辈。 这种被牵挂、被在乎的感觉,让她觉得有动力。 难怪人们常说家乡是心灵的港湾,回一次家就像充了一次电。 此刻的黄小兰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状态好得不得了。 不过她可不敢再刷论坛了——那种东西容易上瘾,她对自己的自制力可没什么信心。 毕竟前世她连手机都戒不掉,经常一刷就是大半夜。 见天色还早,快到吃晚饭的时间,她果断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小花园散散步。 黄小兰信步下楼,在小花园里悠闲地转了一圈。 园中的月季开得正盛,蔷薇爬满了篱笆,各色花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花是挺漂亮的,她小声在心里嘀咕,但要是能种点小葱、青菜什么的,应该也挺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真是劳碌命,好好的花园不懂得欣赏,光想着种菜。 她在花园里的小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晚霞渐渐染上暮色。 就在她准备回屋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刘博远提着公文包走进院子,看见黄小兰便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兰,在赏花呢? 刘叔回来啦!你最近不是最忙的时候吗?黄小兰从椅子上惊讶的站起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刘博远看了看手表:你明天要考试了,我肯定要回来送你。今天去看考场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黄小兰跟着刘博远往屋里走,考场离得不远,环境也安静。 刘博远关切地问:纸笔都准备好了吗? 黄小兰点头:放心,秦哥都帮我准备好了。 两人说着话走进餐厅,王姨果然已经开始往桌上端菜了。 温暖的灯光下,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等秦书文踏进家门时,温暖的灯光下,正好看见刘博远和黄小兰坐在客厅沙发上相谈甚欢。 秦哥回来啦!黄小兰第一个发现他,笑着打招呼。 刘博远也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书文,吃过晚饭了吗? 秦书文换好鞋子,不自觉地微笑:吃过了。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我们在说小兰明天考试的事呢。刘博远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快来坐下聊聊。 黄小兰兴致勃勃地说:刘叔正在给我讲他当年高考的趣事。 秦书文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致地问:哦?刘叔还有这样的往事? 都是陈年往事了。刘博远笑着摆手,不过比起考试本身,我更记得考完后和同学们一起去河边野餐的场景。 黄小兰坏笑着凑近: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初恋啊? 刘博远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黄小兰捂着额头,不服气地撇嘴。 切,我爸都还有初恋呢,听说是个独生女,家里开加油站的万元户。 以前黄志成喝醉酒后就会开玩笑的感慨,现在那么穷,当初真应该去当上门女婿,可惜你们爷爷不同意。 每次说到这里,大家就笑着打趣,你前女友现在就在旁边的村子,可以去找啊。 三人就这样在客厅里闲聊,窗外的夜色渐深。 第194章 上交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刘博远看了眼手表,率先站起身:小兰明天还要考试,咱们就别聊太晚了,让她早点休息。 秦书文也点头附和:确实要保持充足睡眠。 黄小兰乖巧地点头:那刘叔、秦哥,我先上楼了。 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们送你。秦书文温和地嘱咐道。 黄小兰笑着应下,转身上了楼。 经过书房时,她推门进去想看一眼,认真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书桌旁堆放着她这些日子画的图纸,不知不觉已经摞了半人高。 我都没注意,原来画了这么多,她小声嘀咕着,啧啧,这得有多少张啊...... 她随手翻看最上面的几张,都是关于mp3内部结构的详细设计图,每一处电路、每一个元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翻,还有光刻机的部分设计草图,虽然还不够完善,但也已经初具雏形。 这些该整理一下了,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基础的框架都已经画出来了。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整理整齐,但数量实在太多,不禁在心里感叹,真是画图一时爽,就没想过后续整理这么麻烦。 她眼珠一转,露出坏笑:现在正是麻烦秦秘书的时候了。反正她是个孩子,应该多休息才对。 黄小兰刚才就已经听到秦书文上楼的声音了。 咚咚咚,她走到对面,轻轻敲响了秦书文的房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 秦书文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发尾还在滴水,身上随意披着一件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锁骨。 昏黄的灯光下,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整个人散发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黄小兰一时看得有些发愣,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美男出浴图啊! 有事?秦书文微微挑眉,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黄小兰这才回过神:秦哥,有空吗?她真该带个相机来,把这画面拍下来,太可惜了。 她偷偷伸长脖子,想看看他的房间,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书房的东西你帮我处理一下。 可惜秦书文个子太高,把门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秦书文想到书房里那堆图纸,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又看着她偷偷摸摸的表情,故意问道:想进来看看吗? 黄小兰尴尬一笑:好啊。说完就推开秦书文往里走,反正她是个小孩子,怕什么。 秦书文轻轻让开身子,随即便发现黄小兰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 你在失望什么?他好奇地问。 黄小兰叹了口气,打量着这个和她父亲住过的房间没什么区别的空间——除了床单和被子不一样,就是多了台电脑和一些书,其他毫无特色。 她失望地说:我以为会看到你女朋友的照片。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那些霸道总裁小说里的描写:主色调为黑白灰与深褐色,家具线条锋利如刀,不带一丝人情味。 床上是高级的真丝床单,脚下是昂贵的手工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雪松木的冷冽香气。 唉,失望了,她小声嘀咕,明明秦书文也是个有钱人,一点也不见富贵气息。 秦书文双手抱胸:让你失望了? 黄小兰老实点头:确实是失望了。 秦书文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不想跟她讨论自己的事,轻轻推着她往外走:你等我几分钟。 黄小兰转身回自己房间,突然想起什么——她有时候晚上灵感来了,就会起床画图。 片刻后,她抱着厚厚一沓图纸从房间出来时,秦书文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也擦得半干,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 秦书文上前接过图纸,有些惊讶地挑眉:这么多? 黄小兰甩甩发酸的手臂——太久没运动了:不止这些呢,这些只是我在卧室找到的。 秦书文严肃地看着她:你熬夜画图了? 黄小兰指了指自己的眼底:你看我像熬夜的样子吗?心里感谢系统的神奇功能,每次在虚拟空间学习时,身体都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秦书文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红润有光泽,完全没有熬夜的憔悴痕迹。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住,你不能熬夜,会长不高。 黄小兰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啦,秦大秘书。等搬完这些我们再详细讨论。 秦书文看着怀里沉甸甸的图纸,又看看面前的少女,无奈地笑了:好吧,你还有多少?我去搬吧。 黄小兰笑嘻嘻地说:那就麻烦你啦!我们去把东西都搬到这里,一起分类整理。时间不早了,得抓紧。 秦书文摇摇头,却还是仔细地把图纸整理好:行了,我来搬。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考试。 黄小兰冲他摇头:有些专业内容你也看不懂,我们一起动手,你今天就能把材料交上去。 秦书文只能认命地去搬图纸。 黄小兰想了想又补充道:找些纸箱来,这样才好分类。 秦书文点头,随即安排人去取纸箱。 黄小兰则开始埋头分类整理,将图纸按照mp3设计、光刻机构想等不同类别分开摆放。 黄小兰环顾着堆满二楼的纸箱,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看着这些劳动成果,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成就感。 她把面前的三个箱子推到秦书文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三个箱子里是一个产品的完整设计图纸,你让人看看,什么时候能出样品。 秦书文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苦笑一下,这澡算是白洗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语气带着无奈:快十一点了,你真的该去休息了。 黄小兰不理会他的催促,反而兴致勃勃地指着周围十多个箱子:这些箱子里都是关于光刻机的初步设计图纸和研究数据,虽然还不够完善,但应该能给你们一些参考。 她说着又翻开其中一个箱子,推到他的面前:你看这个光学系统的设计,你去让人看看,说不定用的着。 秦书文看着满地的图纸,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小兰,现在,你必须去睡觉,其他的交给我。 黄小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书文严肃的脸色,只好乖乖点头:好吧好吧,我这就去睡。不过这些图纸你可得好好找人看看。 放心,秦书文无奈地笑了笑,我会妥善处理的。现在,立刻,马上,回房间睡觉。 黄小兰这才不情不愿地往自己房间走去。“明天见。” 等人走后,秦书文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收敛,转向无人的角落沉声道:立即加强安保等级。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明白。 第195章 进考场 秦书文环视着满地的图纸,神情凝重而严肃。 这些看似普通的纸张上,每一笔每一划都可能承载着改变国家科技进程的重要信息,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立即调派专人值守,他沉声吩咐道,在接收人员抵达之前,必须确保这些资料的绝对安全。 值守人员已经就位。阴影处传来简洁的回应。 秦书文虽然无法准确评估这些图纸的技术价值,但他完全信任的判断。 他不敢保证,一旦这些资料泄露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而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生怕脚步声惊扰了楼上熟睡的人。 在一楼客厅柔和的灯光下,他首先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压低声音汇报: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完毕,请求安排专人接收。 电话那头传来干净利落的应答。 挂断电话后,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移动,编辑着数条加密短信: 安保等级已提升至最高级别。 图纸保密措施全面加强。 建议立即组织专家团队进行评估。 发完信息,他伫立在窗前,凝视着窗外沉静的夜色。 这些图纸究竟价值几何已经不再重要,此刻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高度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 最后,他给安保负责人发送了最后一条指令: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汇报。 在秦书文的指挥下,几名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将资料箱搬至楼下客厅,严格按照保密流程进行封箱作业。 此时,正在睡梦中的刘博远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道熟悉的视线。 他无奈地翻了个身,假装没有察觉,心里却在哀嚎:小兰啊,你就不能选在白天处理这些事吗?为什么总是要在深夜折腾? 他已经连续加班太久,再不好好休息真要撑不住了。 守在卧室的安保人员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个夜晚,被扰了清梦的不止刘博远一人。 整个院落里,唯一睡得香甜的,大概只有始作俑者黄小兰了。 下半夜,两辆汽车驶入院落的轻微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秦书文立刻从客厅沙发起身,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透过窗户,他看见工作人员正在核对安全密码。 确认无误后,他快步迎了出去。 车门开启,几位身着便装却身姿挺拔的人员利落地下车。 为首的中年男子与秦书文握手,低声道:辛苦了。 分内之事。秦书文简洁回应,侧身引路,资料都在客厅,已按保密要求整理完毕。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室内,训练有素地开始清点装箱。 中年男子仔细查看着箱体上的标注,郑重承诺:我们将以生命为代价,确保这些资料安全送达。 秦书文站在客厅中央,全程注视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直到所有资料都被妥善装载上车,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中年男子点头示意,随行人员迅速登车。车辆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目送着车队远去,秦书文感到肩头的重担终于减轻了些许。 但他很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好在主要责任已经移交。 秦书文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无数次在心里后悔——当初真该老老实实留在学校,做个朝九晚五的普通工作。 虽然学校的假期可能没学生这么多,工资也可能没那么高,但至少不用在深更半夜经历这种提心吊胆的场面。 他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唉,早知道就不该接这个差事......。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在校园里悠闲散步的画面。 虽然搭讪的妹子会多点,让他英雄救美的机会也多点…… 那时的他,只是烦恼应该怎么拒绝教授的相亲介绍,哪里想得到自己会陷入现在这种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活。 但是真后悔吗?他看向天边泛白的日出,露出释然的笑容,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 黄小兰精神抖擞地起床,仔细检查了考试要带的文具和准考证,哼着歌走下楼。 王姨早!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呀?她开心地走进餐厅。 王姨笑着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包子:知道你今天考试,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酸菜包和茶叶蛋。 太棒了!黄小兰在餐桌前坐下,突然注意到秦书文眼下的黑眼圈,秦哥,你昨晚没睡好吗?看起来好憔悴啊,小心变丑了。 秦书文默默喝了口咖啡,也开玩笑回复:还好,这点东西不影响。 这时刘博远也走进餐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兰今天状态不错啊。 黄小兰得意地咬了口包子:那当然,我可是睡了个好觉。不过刘叔,你怎么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刘博远幽怨地看了眼秦书文:这个嘛...可能是失眠了,睡太久办公室了,反而不适应家里的床了。 黄小兰哈哈大笑:刘叔,你这是享受不了清福啊! 秦书文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快吃吧,今天路上可能会堵车,我们得提前出发。 黄小兰乖乖点头,偷偷冲刘博远挤了挤眼。 刘博远苦笑着摇摇头,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三人吃完早餐后,刘博远让黄小兰拿出考试包检查。 黄小兰顺从地把包递给他,仔细清点着里面的文具和证件。 因为进考场不能带私人用品,她把自己的红色笔记本郑重地交给了秦书文:秦哥,这个帮我保护好,很重要的,千万别弄丢了。 秦书文看到那本红色笔记本的瞬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不过他的表情依然镇定自若,平静地接过来:放心,等你考完出来,保证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你。 黄小兰点点头,转身看向刘博远:刘叔,检查好了吗? 刘博远试了试笔,确认书写流畅:笔都试过了,没问题。记住啊,万一考试时笔掉了或者没墨了,记得找监考老师借,可别傻坐着。 黄小兰送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些常识还是懂的。 七月七日上午八点三十分,三人穿过校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周围都是满怀期待的家长。 在考场入口处,刘博远和秦书文停下脚步。 加油。秦书文轻声说。 刘博远拍拍她的肩:放松考,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朝他们挥挥手,转身跟着其他考生走进了考场。 等黄小兰的身影消失在考场门口后,秦书文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随即对身旁的刘博远低声说道:刘叔,我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先走一步。 刘博远了然地点头: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秦书文最后望了一眼考场方向,转身快步穿过人群,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第196章 专家团 秦书文快步坐上等候在路边的专车,轿车立即风驰电掣般驶向郊外。 车辆接连经过几个戒备森严的单位大门,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他快步走进会议室,里面早已聚集了前几天参与项目重启会议的各位专家。 此刻会议室里热闹非凡,四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围在白板前激烈讨论,两个年轻的研究员则在电脑前快速操作着。 一位中年男子见到他的到来,拉他到旁边坐下:秦同志,先坐一下。 秦书文道谢:谢谢胡同志。 一位戴着厚眼镜的老教授沉浸在手上的资料中,向旁边的人招手:快来看这个设计图,简直太精妙了!几个头发花白的人赶紧围了上去。 秦书文定睛看去,白板上正是黄小兰昨晚交给他的那些图纸中的一部分。 几位专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这个解码芯片的设计思路太超前了! 看看这个闪存架构,完全跳出了现有的技术框架。 另一位年轻研究员兴奋地补充:我们刚刚做了初步模拟,这个产品的设计方案完全可行,而且成本比预期低很多! 会议室里洋溢着久违的学术热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神色。 秦书文看着这一幕,不禁会心一笑,这个应该就是他不后悔的原因吧。 见时间差不多了,秦书文身旁的胡同志走到办公室中央,轻轻拍了拍手。 各位专家,请安静一下。 原本喧闹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天请各位过来,是要对这份技术资料的可行性做一个权威评估。 胡军环视在场众人,语气郑重,我们需要知道,这些设计方案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是否具备可操作性,预计需要多少研发周期,以及可能面临的技术难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率先开口:从初步分析来看,这份产品设计方案相当成熟,很多技术难点都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 但是,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专家推了推眼镜,其中涉及的部分芯片设计,以我们目前的制造工艺可能还难以实现。 其他人也叹气,他们国家确实在芯片领域被人卡着脖子。 胡军总结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国家能够自主生产芯片,就能实现这些产品的大规模生产。 对,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来说,这需要时间。 “也可以向国外买,但是…”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讨论声,各位专家就技术细节各抒己见。 秦书文默默站在一旁,仔细记录着每个人的发言要点。 片刻后,胡军对秦书文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数道需要证件检查的关卡,来到了一个更加隐秘的区域。 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三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四周肃立着持枪的安保人员。 秦书文认出这三位正是之前安排要给黄小兰授课的教授——高乐山院士、姜维教授和曾成教授。 个个都有国外留学进研究所的经验,最终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在学校教书。 你们来了。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高乐山院士头也不抬,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着桌上的图纸。 胡军询问道:情况如何? 秦书文看向桌上的一堆纸张,发现都是“平安”同志的原件,看来教授们都很着急想要研究这些资料。 姜维教授用手指着图纸:我们简单看了一遍,思路相当独特。 曾成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这些设计虽然看似天马行空,但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密计算。 三位教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乐山缓缓放下放大镜:这资料里面的设计方案确实可行性很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当事人,能进行深入讨论。 胡军严肃地回答:抱歉,涉及保密协议。 高乐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还是流露出遗憾的神情。 胡军看了一下手表,右手一挥:抱歉,各位教授,这些资料需要严格保密,我们后期会准备手抄件给各位参考。 五六个工作人员走进来,迅速开始按照原样一件件地打包密封。 曾成教授欲言又止,想要阻止,但还是停了下来,他知道这些人也只是在执行命令。 高乐山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书文,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就是前些时间拿走我们笔记资料的人吧。 秦书文笑了笑,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这个时间小兰应该已经考完试出来了吧。 此时,黄小兰确实已经在心里得意洋洋地在检查作文了。 作文题目是关于一个年轻人在渡口必须丢弃、、等七个背囊中的一个,最终选择抛弃的寓言故事,要求以为话题写一篇文章。 黄小兰很是庆幸自己考前认真复习了,没有裸考,否则现在肯定会焦头烂额。 虽然作文可能拿不到满分,但她自我感觉写得相当不错。 她准备等会儿交卷,为了避免因过早交卷而让人注目,她准备耗些时间。 她先把卷子放在一边,低头用发下来的草稿纸写写画画。 考场里不能东张西望,她的手握着笔,心思却早已飞回了家乡。 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新店的装修完成了吗? 超市的生意好不好? 老家这时候应该已经放暑假了,生意应该不会差吧? —————— 千里之外的黄家超市,正值学生放暑假,店里格外热闹。 早上几个孩子吵着要来店里帮忙,黄志成索性把他们都带了过来。 此刻黄海和黄霞正忙着帮客人装袋,黄骅则在货架间穿梭补货。 陈三妹站在超市门口,熟练地给过往行人递上免费的消暑茶水——这也是店门口格外热闹的原因之一。 三婶,冰棒快卖完了!黄峰急匆匆地跑过来汇报。 陈三妹点点头:好,你在这边看着点,注意别让人把东西顺手拿走了。 黄峰立刻挺直腰板,认真地守在茶桌前。 黄志成刚从仓库搬出新到的零食,看着拥挤的超市不禁感叹:这暑假的生意确实比平时红火不少。 货架间的过道上挤满了挑选商品的学生,收银台前也排起了长队,整个超市洋溢着夏日的热闹气息。 第197章 热闹人群 戴晓玲在整理货架时,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眼前这热闹场面,哪里只是学生放假的缘故啊。 她透过货架的缝隙望向收银台方向,只见那边排队的清一色都是年轻女顾客,从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到打扮入时的年轻姑娘都有。 个个手里拿着些小商品,一边排队一边对着收银台方向窃窃私语,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容。 想起刚才自己明明就在旁边收银,面前却冷冷清清的场景,戴晓玲不禁有些无奈 ——明明是一样的收银机,一样的商品,偏偏就是没人愿意在她那边排队,害得她只好过来帮忙整理货架。 黄志成把补货的纸箱交给戴晓玲后,见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便很自然地走过去准备帮忙结账。 戴晓玲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其实就在刚才,四老板黄志明已经去收银台帮过忙了,结果队伍反而越排越长,四老板只能百思不得其解地摇摇头离开了。 黄志成走到收银台后面,用家乡话对着队伍最前面的小姑娘招手:细妹,过来这边,我这边也可以买单。 众人一片安静,没人动弹。 黄志成摸摸脑袋,以为这些年轻人听不懂方言,便改用普通话。 对着长长的队伍喊道:来来,小姑娘,这里也能结账,这样就不用排那么久的队了。 远处偷看的戴晓玲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正在忙碌结账的周天赐见状,体贴地替黄志成解围:黄叔,我想让小海他们来学学收银,这对提高数学成绩很有帮助。 黄志成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这些小姑娘怎么都像听不见他说话似的。 他看向在远处打打闹闹的几个孩子,想着有天赐在旁边看着应该没问题,便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他上前叫住正在嬉戏打闹的四个孩子,转头问黄霞:你哥哥呢? 黄海抢先插话:她哥刚到就跑出去玩了! 黄霞也点头证实:是跑了。 黄志成倒也不计较大侄子偷溜的事,正色对孩子们说:现在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黄海满脸期待,其他几个孩子也都眼睛发亮:爸\/三叔,是什么事啊? 黄志成指着收银台说:是收银,让你们学习收钱。 黄霞兴奋地拍手:真的吗?三叔! 黄海却有些疑惑:爸,你真放心让我们收钱啊? 黄志成看着几个孩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们的大哥黄翼和陈明已经去外面实习了,你们也不能整天无所事事。 黄海生怕老爸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赶紧抢着开口:爸,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收银啊?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学会了收银,自己就是个小老板了,到时候一定要在小伙伴们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黄志成看着儿子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更加坚定了要好好管教他们的决心: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们天赐哥在店里,你们就是店里的收银员。 黄海几个人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 几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大收银台后面那个始终面带温和笑容的周天赐,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黄骅脸上写满了纠结:爸,不是说要教我们收银吗?怎么变成天赐哥来教了? 他是真的害怕周天赐,虽然对方总是一脸温和,但每次他们调皮捣蛋或者没完成作业的时候,那张温和的笑脸就会变得特别可怕。 虽然周天赐从不打骂他们,可他们就是莫名地害怕。 最让黄骅郁闷的是,大人们根本不相信他们的感受。 就连平时最护着他们的鹏哥也不帮他们说话,反而因为他们的成绩确实提高了,长辈们笑得更加开心了。 而且周家还免费教他们学钢琴、学乐器,这让大人们更加信任周天赐了。 好不容易盼到放假,终于能暂时逃离周天赐的,现在居然又要主动送上门去? 黄霞也怯生生地插话:三叔,我能不学这个吗? 黄志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可以。要是你们不愿意学,那就送你们几个回老家去。 黄海一听要回老家,顿时急了。 他好不容易盼到放假,正玩得起劲呢,哪里肯回老家去。好吧好吧,我们学就是了。他连忙答应下来。 黄骅见弟弟都妥协了,也只能无奈地跟着点头。 黄志成这才满意地带着几个忐忑不安的孩子,来到周天赐面前:天赐,这四个孩子就交给你了,好好教他们收银。 周天赐看着几个小心翼翼缩在一起的孩子,温和地笑了笑:放心吧黄叔,我会好好教他们的。 黄志成欣慰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周天赐将目光转向几个孩子,轻声说道:都过来,到收银台后面来。 黄海推了推站在前面的霞姐,几个孩子磨磨蹭蹭地挪到收银台后面。 原本宽敞的收银台区域,因为一下子挤进了五个人,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周天赐眉头一皱:“小海和小峰,你们两个先去玩,轮流着来。” 黄海和黄蜂点点头,马上就跑了。 留下两个眼巴巴看着他们跑的黄骅和黄霞。 周天赐一边介绍,一边微笑着帮人结账:“你们两个人念价格,念完后先笔算,等熟悉后再用心算。” 两个人只能苦哈哈的开始了学习生活。 远远看着这边的黄志明和黄志成看起了热闹。 “三哥,还得是天赐才治得了他们。” 黄志成点头:“唉,不知道小兰今天考的怎么样。” “看看时间也快11点了,应该都出考场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发信息给博远。” “算了算了,问多了不好,等考完再说。” 交完卷的黄小兰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考场,校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焦急等待的家长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孩子的身影。 由于周围的人群太过密集,加上同学和大人们个子都比较高,黄小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刘叔和秦书文的身影。 她羡慕的看了一下周围的大长腿,现在身高155的她只能踮起脚四处张望。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拥挤的人流中带了出来。 第198章 后面 两人走出拥挤的人群后,黄小兰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刘博远,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对刚才拉她出来的人说:谢谢您。 那位长相平平无奇的男子向她点点头,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只有刘博远一个人,不禁疑惑地问:秦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刘博远指了指马路对面:他有事先去忙了,我们先上车吧,这里人太多太吵。 黄小兰顺着刘博远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树荫下。 上车后,刘博远关切地问道:想吃什么? 黄小兰有些奇怪:不回家吃吗? 刘博远解释道:回家太远了,我们在附近开了个酒店房间,让你能好好休息,下午考试也方便。 黄小兰无所谓地点点头:都可以,您安排就好。 刘博远当即做了决定:那就吃清淡点的,你下午还要考试,可不能闹肚子。 黄小兰和刘博远在酒店餐厅简单用了午餐。 这清炒时蔬不错,刘博远给黄小兰夹了一筷子,多吃点青菜。 黄小兰乖乖吃着,突然想到什么:刘叔,您说成绩大概要几天才能出来? 她是真不知道现在高考成绩要等多久。 一般是20号或者25号左右,刘博远给她盛了碗汤,放心吧,考完就不要多想了。下午的数学正常发挥就行。 黄小兰点点头,反正自己已经尽力了。 吃完饭,黄小兰在套房里磨磨蹭蹭地哄自己睡了半小时午觉。 她其实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又没带书看,也不想为了这点时间进系统学习。 下午两点半,刘博远在门外轻声叫醒她:小兰,该准备去考场了。 黄小兰揉着眼睛坐起来——每次睡午觉后总是更想继续睡: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刘博远把准备好的文具递给她:洗把脸清醒一下,我送你去考场。 黄小兰用冷水洗了脸,感觉精神了不少。 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吧刘叔。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下午二点多,黄小兰准时走进考场,准备迎接数学考试。 两个监考老师像门神一样站在台上,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轻轻摆好文具。 三点整,监考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请各位考生检查试卷完整性,考试现在开始。 黄小兰翻开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嘴角微微上扬——这些题型她很熟悉。 终于不再是学渣了,心里爽歪歪。 她拿起笔,在答题卡上认真填好姓名和准考证号,然后开始专注地解答第一道题。 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动试卷的轻微动静。 黄小兰完全沉浸在解题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与此同时,秦书文抬起手腕,看着指针正好指向下午三点。 这个时候,黄小兰应该已经坐在考场里,开始解答数学试卷了。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正在主持会议的胡军。 这场技术论证会从上午一直持续到现在,会议室里坐满了各个领域的专家,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资料。 关于这个解码芯片的设计,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我认为完全可以尝试用现有的微米工艺来实现...... “可以先试,但是还得改进……。” “……,先做几个样品……。” 胡军注意到秦书文走神,轻轻敲了敲桌子:秦同志,你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秦书文迅速回过神来:我没有意见...... 他一边发言,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息。 这样的会议以后恐怕会成为常态,虽然必要,但确实太耗费时间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羡慕此刻正在考场里的黄小兰——至少她只需要面对试卷,不用应对这么多复杂的权衡与抉择。 秦书文在心里暗暗思考,其实这些具体的技术讨论,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专业人员去处理,自己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好。 这时胡军已经在台上开始布置任务:芯片由王教授负责,电池交给李工团队...... 看着任务被逐一分配下去,秦书文刚松了口气。 却听见胡军话锋一转:至于整体项目的协调推进,还是需要秦同志在旁边协助几天。毕竟这是你能了解项目进程的最好方式。 秦书文只得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不得不辗转于各个实验室和会议室之间,了解不同团队的工作进度。 等他终于把各项事务跟进得差不多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时,黄小兰的高考都已经全部结束了。 推开家门,他看见黄小兰正悠闲地窝在沙发里吃西瓜,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黄小兰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秦哥,要来点西瓜吗?你消失得够久啊! 秦书文疲惫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物件: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 黄小兰定睛一看,那是一个烟盒大小的粉色mp3播放器。 她惊讶地接过来把玩:秦哥,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不过这个粉色......也太少女心了。 秦书文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这只是个半成品演示机,很多功能都还没完善。颜色是研发组的年轻人坚持要用的样品色。 黄小兰好奇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一阵清澈的吉他前奏缓缓流淌而出,音质出乎意料地纯净。 这音质可以啊!她惊喜地看向秦书文,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她切换了下首歌,发现里面只存了两首试音曲目——一首是《茉莉花》的纯音乐版,另一首则是钢琴曲《致爱丽丝》。 就两首歌?黄小兰晃了晃手里的mp3,这存储容量有点小啊。 秦书文解释道:这是最早的样品,闪存容量确实有限。不过研发组已经在按照计划改进版本了。 黄小兰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个粉色的小玩意儿,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充电怎么办?电池能撑多久? 按照你给的资料,现在暂时只能续航四小时, 秦书文揉了揉眉心,充电接口用的还是临时方案。这些都需要进一步完善。 黄小兰皱眉:这体积还是太大了,我要的是比这个更小更轻薄的。 秦书文耐心地说:要给他们一些时间。 黄小兰点点头:辛苦你了,秦哥。来,我给你切块西瓜,很甜的。 第199章 样品 与此同时,在某间红色办公室里,陈领导正仔细端详着盒子里的两个样品。 效果怎么样?他问道。 宁晋站在一旁回答:还只是半成品,续航和存储容量都有限。不过音质表现相当不错。 顿了顿,他补充道:平安的设想,完全能做到火柴盒大小,续航能达到48个小时,但内存芯片暂时还没解决。 陈领导拿起其中一个样品在手中把玩,若无其事地问道:听说还有个粉色的? 是的,一共就生产了三个,另外一个留在秦书文那里了。宁晋点头,研发组表示,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下一代产品会有更大改进。 告诉他们不必太着急,陈领导放下样品,质量要放在第一位。不过这个发展方向是对的。 宁晋保持沉默,静候下一步指示。 陈领导将样品轻轻放回盒中,手指在盒盖上轻叩两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吧,我们去大老板办公室一趟。 宁晋立即会意,小心地捧起盒子:需要准备其他汇报材料吗? 把这个带上就够了。陈领导整理了下衣领,目光落在那个样品上,让领导也听听这未来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 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陈领导停下脚步。 宁晋上前,轻轻叩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沉稳的嗓音。 宁晋注意到领导在推门前,特意调整了一下表情——那是一种既真诚又充满希望的表情。 几天后,一份盖着红头文件的密令被送到了项目组。 胡军郑重地打开文件,轻声念出上面的指示:集中优势资源,全力突破芯片研发瓶颈,加快推进量产进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几行字的分量。 看来上面很重视这个项目。一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要加快进度了。 秦书文看着文件末尾那个熟悉的签名,轻声对胡军说:这下压力更大了。 但机会也更大了。胡军收起文件,通知各小组,明天早上八点开动员会。 随着这条指示的下达,整个项目组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测试车间里机器轰鸣不绝。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黄小兰整个人放松下来,向秦书文提出了一个请求。 秦哥,我想去看看现在在用的光刻机。她一边摆弄着那个粉色mp3样品,一边说道。 秦书文并不意外:好,你等我安排。 我想亲眼看看我们现在最先进的生产线是什么样子。 黄小兰放下样品,语气认真,我也想知道我这产品改进得怎么样了。 秦书文沉思片刻:现在才开始起步,设备比较落后,你要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黄小兰很期待,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经过层层审批和安排,两天后黄小兰终于获准参观。 当她走进那座略显陈旧的厂房时,映入眼帘的是几台庞大的机器,与她记忆中后世精密的半导体设备相去甚远。 这是我们现在最先进的光刻机,陪同的老技术员介绍道,精度是1.5微米。 黄小兰穿着防尘服,看着这些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条路,确实任重而道远。 打发走其他随行人员后,黄小兰跟着老技术员在车间里边走边看。 这台是九十年代初研发的,老技术员指着一台布满按钮的设备,当时算是很先进了。 黄小兰仔细观察着机器的构造,不时提出几个专业问题。 而老技术员郑珉光就是前几天接到的秘密调动。 他藏起内心的激动,和小五几个徒弟告别。 小五虽然不舍,也不知道师傅最终会去哪里,今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但他们还是为师傅感到高兴。 当郑珉光到达新岗位时,才发现这里与以往不同——没有了往日的寂静,也没有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 现在这里戒备更加森严,来来往往的研究员和教授也更多了。 这一切都告诉他一个信息:项目重启了,他们国家有希望解开这些束缚。 郑珉光还在这里见到了很多一直和他一样坚持的老同事。 虽然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但见面时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仿佛找回了青春岁月,充满了激情。 然而脸上的皱纹告诉他们,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现在他们几个老家伙负责机器的维护和安全检查。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组织上在照顾他们,他们心里也存着几分感激。 他们只不过是想离这些老伙计近一点。 今天是郑珉光到新岗位的第三天,昨天他就接到通知,让他帮忙带路介绍。 当见到跟在后面的秦书文时,他就明白自己能回来还是这位同志帮的忙。 他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少女,心里清楚保密协议的重要性,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知道,于是尽心尽力地做着介绍。 起初他还当黄小兰是个好奇的外行,但随着她提出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他的态度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参观完所有设备后,黄小兰突然开口:您好,能把设计图纸给我看看吗? 郑珉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秦书文。 见秦书文微微颔首,他才迟疑地说:这...需要办理相关手续。 去准备吧,秦书文出声,已经批准了。 郑珉光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向档案室。 黄小兰站在原地,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设备上,若有所思。 她随口问道:他好像认识你? 秦书文平静地解释:只不过是之前帮他解决了一个小问题。 黄小兰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望向他:这边有住的地方吗?我觉得我应该要在这里长住了。 秦书文点头:好的。 黄小兰略带疑惑地问:你不打算劝我回去? 她刚才在厂区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地处荒郊野岭,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舒适的居住环境。 秦书文露出坦荡的笑容:我说过,我是你的秘书。我的职责是安排和提供建议,而做决定的人,始终是你。 黄小兰走上前,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我,你不会后悔的。 虽然她从未直接问过他的想法,但她能做的,就是让围着她转的人永远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 这份责任感,正是她每天坚持学习的动力源泉,不然躺平多好。 第200章 住下 秦书文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故意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我是上面安排才来的。 黄小兰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你再翻白眼,小心眼抽筋了,而且这样让你变丑了。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氛。 黄小兰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就像秦书文嘴上说是奉命行事,可他明明是军三代,有拒绝的权力,完全可以在学校舒舒服服地当个秘书。 这一路走来,他的付出早已远远超出了职责所在。 黄小兰要求的资料很快被送到了一个空房间。 她走进去,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图纸和技术文档,深吸了一口气。 她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笔记:就这些吗? 秦书文跟在她身后:这是目前能找到的全部资料了,从原始图纸到历年来的维修记录都在这里。 黄小兰在一张工作台前坐下,摊开一张巨大的设备结构图:好了,我应该从这里开始。我需要安静,给我准备一些面包和水,不要让人打扰。 她打算在无人的时候进入空间请教虚拟老师。 需要我找几个人来协助吗?秦书文问道。 暂时不用,黄小兰头也不抬地摆摆手,我先自己看看,理清思路再说。 她拿起红笔在纸上写下需要改进的几个地方:这台机器的光学系统是最需要改进的部分。精度不够,良品率太低...... 秦书文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你有需要就去外面叫人。 黄小兰头都不抬:好,知道。谢谢。 突然又想起什么:手机就放你这,你就告诉他们,我闭关了。 秦书文点头。 黄小兰抽出另一张电路图,继续在纸上写:这个控制系统完全可以用更先进的算法来优化,还有这个机械结构...... 秦书文看着她手不停歇地记录和分析着各个部件的改进方案,沉默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室内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女呼吸的轻微声响。 秦书文对守在走廊尽头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从现在开始,这个房间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他压低声音吩咐道,平安本人,其他人都需要我的批准才能进入。 明白。工作人员点头,需要安排人在门口值守吗? 要,但不要靠太近。秦书文思索片刻, 在走廊两端设岗就行,别打扰到她工作。另外,通知安保部门,这个区域的安全等级提升到最高。 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补充道:送些面包和水过来,就放门口,如果没有回应,就不要打扰。 安排妥当后,秦书文最后看了眼那扇门,这才转身离开。 他还有很多事要安排,最起码,要确保她在这里是安全的。 黄小兰热得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随手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 条件反射地想找空调遥控器,这才想起来现在的实际情况——一台普通壁挂空调要价2000-4000元,相当于京城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按照她爸在工地干活的条件,这辈子可能得等到国内制造业和国民经济实力整体提升的时候才能买得起。 她找了找,发现房间里只有一个电风扇。 可是铁风扇会把图纸吹得到处都是,这让她更加烦躁了。 七月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但她刚在虚拟空间里被老师训得够难过。 这么基础的光学原理都搞不清楚?虚拟老师的嘲讽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你以为改进数据是过家家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师说得没错。 她才学了几个月,但真要落实到具体技术上,她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但没办法,这个老师是最像人类,其他的老师只会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目光看她。 而这个老师会帮她改图纸,会骂人,自由程度很高。 其实她偷偷的拐弯抹角想打听过他的名字,他就露出了然的表情,黄小兰打哈哈尴尬一笑,然后……… 1号老师,这个数据的调整...她再次咬牙进入虚拟空间,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参数问道。 又错了!1号毫不留情,这个进得不够准,改的是相对,不是绝对! 黄小兰赶紧低头重新计算协调。 被1号骂得抬不起头的她赶紧从系统里出来,一出来就被热得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但她已经顾不上擦拭。 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时不时的轻声自语。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她忽然眼睛一亮,终于弄懂了一个关键参数。 她还是觉得太热了,不知道是被骂的还是心里烦躁,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晚上12点了。 真是学习一时爽,天天学习时时爽。 她环顾四周,半个房间的地下都是她丢弃的废弃草图。 被骂得太烦躁了,就容易耍性子。 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感觉身上都快臭了。 这样不成,这房间没洗手间,没床,搞得她腰酸背痛,很不方便。 不能等明天了,她推开房门走出去。见门外站着的是两个陌生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社恐症突然犯了。 门外的两个人也是满脸严肃地看着她,没有主动说话。 最后黄小兰还是咬牙先开口:给我换个房间,我要带有洗手间和床位的。 其中一个立即回复:秦秘书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黄小兰松了口气:帮我搬一下里面的资料,谢谢。还有地上的草稿就可以丢弃了。 其中一个人点头,前面带路,带着黄小兰转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大房间。 里面有明显改动过的痕迹:房间还带有一台空调,洗手间的热水器之类的应该是新安装的,主要还有一个单人床。 床上放着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是她家里的常用品。 见到这些,黄小兰松了口气。 她知道秦秘书已经给了她最好的待遇了。 等人走后,她立刻冲进浴室洗漱。 她不能不洗澡,就算下刀子也得一天一洗,不然会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 第201章 族谱单开一页 黄小兰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出来,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凉爽的空调让她顿时神清气爽,之前的燥热感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上前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秦书文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餐盘。 来得正好,黄小兰摸了摸肚子,我正好饿了。 秦书文把餐盘放在桌上:刚好今晚不用开会,就顺便给你带点吃的过来。 餐盘里除了米饭,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和几样小菜。 黄小兰眼睛一亮:太好了!面包只能救命,我还是比较喜欢米饭,感觉吃了米饭才算是正经吃饭。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花花的米饭到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才是正常的饭菜。 秦书文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别吃太多,小心积食。 黄小兰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着:好的,知道了。 新房间还满意吗?秦书文问道。 满意!黄小兰用力点头,有空调就是不一样。还是你想得这么周到。 秦书文微微一笑:我可是专业的。 黄小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秦书文环顾了一下房间,轻轻点头:虽然床是小了点,但该有的都配齐了。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刚从之前工作室搬来的资料和图纸,这些资料我都让人给你整理好了,按照类别分开放置。 黄小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说她都没注意,只见那些图纸都被细心归类,整齐地堆放在书桌和旁边的架子上,比她之前随手乱放的样子整齐多了。 太好了!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样找起来就方便多了。 秦书文走到资料架前,随手翻看了一下最上面的图纸:这些技术资料很重要,整理好了也能提高工作效率。 黄小兰三下两下把剩下的米饭吃完,擦了擦嘴:你说得对。等我吃完就去看看。 秦书文转头看向她,脸色变得严肃:你的身体更重要。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黄小兰见他脸色不对,只能认真点头:好吧,今天我早点休息。 反正她也可以去系统里找老师学习,而且确实觉得腰酸背痛快撑不住了。 秦书文看着她这副模样点点头,知道她听进去了。 突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了黄小兰。 黄小兰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手中的礼盒:秦哥,你这么客气......? 秦书文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她先打开那个较小的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坠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虽然她不太懂玉器,但还是能感觉到这东西价值不菲。 她将玉坠放在手心,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品,不禁疑惑地看向秦书文。 无功不受禄,这该不会是想要用贵重礼物来讨好她吧?? 他们平时关系就不错,不至于要特意送礼啊。 再看看另一个。秦书文轻声提醒。 黄小兰又打开较大的礼盒,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看上去就很贵重。 但这明显是支旧笔,上面还带着使用过的痕迹。 玉坠是生物学院的曾院长所赠,寓意平平安安, 秦书文终于开口,这支笔的原主人......希望你能用它书写属于自己的未来。 黄小兰怔怔地看着这两件礼物: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秦书文示意她仔细看看笔身。 黄小兰打开笔帽,只见笔杆上刻着赠平安三个清秀的楷书小字。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激动地问:是我想的那位先生吗? 秦书文轻轻点头。 黄小兰顿时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盖上笔帽:秦哥,这我可要当传家宝,将来传给我孩子。 秦书文失笑:没这么夸张,不过你可以好好收藏,说不定以后会升值。 你不懂,黄小兰连连摆手,光是这份礼物,就够我在族谱上单开一页了。 如果让她爷爷知道,肯定比她还激动,她准备下次回去给她爷爷保存。 她珍惜地抚摸着钢笔,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收藏。 最后终于选定一个位置,小心翼翼地藏好。 秦书文看着她这副谨慎的模样,不由摇头轻笑。 待黄小兰终于安置好这份珍贵的礼物,转身问道:最近生物研究院的项目进展如何?既然收到了礼物,总得关心一下进展。虽然上次已经基本完成了理论部分,现在是实际应用阶段。 秦书文认真地回复道:目前试产的数量还不多,所以只在部分地区小规模试用。不过已经在刑事案件侦破上取得了不错进展,效果相当显着。 黄小兰点点头:这个我上次逛论坛时,就看到有人在讨论最近破案速度的提升。 但是在其他研究方面的进展就比较缓慢。秦书文继续说道,虽然理论上dNA技术应该能在各方面发挥作用,但实际应用还需要更多时间。 黄小兰若有所思:毕竟不同领域的技术路径不太一样。刑侦更偏向识别和比对,而医疗研究需要更深入的探索。她心里想着,不知道现在他们有没有完成人类基因组的草图。上辈子是个学渣,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完成的,也没关注过。 秦书文摇头:具体进度我这边会继续关注。 黄小兰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白玉:算了,总有一天会看到成果的,就是希望他们能快点。 (人类基因组计划:整个计划从1990年正式启动到2003年完成,历时13年,总耗资约27亿美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天文数字,是由多国政府(主要是美国,以及英国、日本、法国、德国、中国等)共同资助的公共科研项目。) 秦书文把餐具收拾好:你别想这些了,这是他们的事。你早点休息,别再看书了。 黄小兰放下手中的玉坠,头发也已经干了。跟秦书文道别后,她便准备上床休息了。 --- 第202章 时间是金钱 秦书文轻轻带上房门,向守在走廊两端的安保人员点头示意。 “注意警戒,”他低声嘱咐,“有任何情况,随时通知我。” 他抬手看了眼表,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想起稍后还要参加一个产品会议。 走廊里很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清晰回响。 这个时间点,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大多数研究人员都还没休息。 秦书文边走边盘算会议要讨论的内容。 他只能尽力去协调、去推动、去了解,让她的产品尽快获得更多资源。 而今天的这支笔,应该能拦住那些不该伸过来的手。 但这样下去不行,他太忙了,迟早会累垮。 得尽快找个助手才行。 这么想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亮如白昼的实验大楼——在努力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确认一切正常后,他转身下楼,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 —————— 隔天,黄小兰开始了足不出户的闭关生活。 每天清晨,她开门时总能看见精致的食盒安静地立在原处。 打开盖子,里面的菜肴和汤品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热,就像刚刚出锅般冒着丝丝热气。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无后顾之忧,能够更加专注。 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光刻机的研究中。 桌上摊满了图纸和数据手册,她想要改进现有的设备,哪怕只是微小的突破,只要能提升精度和成品率,都是一次值得的冒险。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加深了对机器的理解。 桌上的草稿堆了一叠,地上的废纸更多。 有时秦书文会带人来收拾——因为学习遇到挫折时她会特别烦躁,又不敢迁怒他人,只好尽量保持沉默。 遇到难题时,她便进入空间。 “这么基础的问题都搞不明白?”1号老师依然冷嘲热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黄小兰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训斥。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开场。 但每次被骂完后,老师总会细致地剖析问题,给出精准的解答。 当她带着满满的干货离开时,那些知识点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 当然,没过多久,她又会带着新的问题走进空间。 “你怎么又来了?”1号老师的语气依旧严厉,却已经伸手接过了她递上的图纸。 黄小兰偷偷弯起嘴角。 她心甘情愿接受这些责骂——毕竟,一个愿意为你修改图纸、指点迷津的老师,比什么都珍贵。 在这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进步。 这也是她拒绝其他教授研究员协助的原因——毕竟谁能比得过系统里的老师呢? 就像春雨润物细无声,每一个被解答的疑问,每一处被修正的图纸,都在推动着她向着目标靠近。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实验室彻夜不熄的灯火。 那里有和她一样不肯放弃的人,在这个漫长的深夜里,为了各自的目标奋战着。 —————— 当云汐再一次给黄小兰发去短信,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时,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不安。 平时虽然黄小兰不一定及时回复,但最晚隔天晚上总会回个消息,不像现在这样音讯全无。 虽然她也知道小兰有事在身,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犹豫再三,她决定去黄家超市一趟,找黄小兰的父亲黄志成问问情况。 走进那间熟悉的小店,云汐立刻察觉到这里的变化。 店面比记忆中热闹了许多,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 收银台前甚至排起了小小的队伍,这在从前是很少见的景象。 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在角落的货架间看见黄父忙碌的身影。 他正站在凳子上整理最上层的货物。 “黄叔叔。”云汐轻声唤道。 黄志成闻声回头,见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是云汐啊,好久没来了,最近怎么样?” 云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最近比较忙就没过来,叔叔店里的生意真好。” 她总不能坦白,自己最近为了在班上不掉队,一直在外面偷偷上补习班。 黄志成下了凳子,拍了拍灰尘,闻言哈哈一笑:“这多亏了你们的班长天赐,有他在这儿帮忙,店里的生意确实更红火了。” 云汐一愣,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店里虽然人来人往,却并没看到班长的身影。 她不禁好奇道:“他在哪儿呢?” 黄志成笑着朝收银台的方向指了指。 顺着望去,云汐这才注意到,收银台后方,周天赐正站在那里,低着头认真地帮人结账。 他手边还站着两个小孩,正是小兰的弟弟,两个小的面前放着纸笔,明显是在认真计算着什么。 少年温柔的笑容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与周围热闹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他最近有空就来我们这边,说是学得太累,在这里能放松。”黄志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赞赏 “他还教我家几个小的,说是这样学,他们的数学成绩肯定会更好。” 云汐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之前隐约听说的,周天赐家里似乎又请了好几个家教。 云汐表面淡定,心里却泪流满面——学霸解压的方法都不一样。 她解压就是想丢了书本,看看电视,和朋友在外面闲逛。 就在这时,周天赐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来。 目光穿过往来的人群,恰好与云汐对视。 他微微一愣,随即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而后又很快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教两个已经开始走神的黄海和黄蜂学习。 那一刻,云汐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在班上总是沉稳可靠的班长,还是这么可靠。 黄志成热情的招呼着:“来来,我们过去,收银台有茶,我给你倒一杯。” 云汐赶紧阻止:“不用了,叔叔,我就是想问问小兰最近怎么样了,高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黄志成乐呵呵地说:“你没收到信息吗?她最近很忙,她的刘叔有打电话过来,所以你别担心。” 云汐点点头:“收到信息了,所以还是想来当面问问具体情况。” 黄志成顺手拎起一个空纸箱,宽慰道:“放心,高考成绩这个月20号就出结果,算下来再等5天就能知道了。” 他边说边领着云汐往收银台方向走去:“她的成绩我倒是不太担心。”想到女儿身边那位能干的秘书,肯定不会让她吃亏。 云汐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正温柔地洒在街道上。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们还素不相识。 “5天啊……”云汐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她既盼着好友能取得好成绩,又隐隐担心她前进得太快,把大家都甩在身后。 或许,这也是班上其他九位同学都在默默努力的原因吧。 谁都不想落后,谁都不愿将来后悔。 这么想着,她几乎能肯定——其他人一定也都在悄悄找老师补习了。 第203章 时间就是金钱2 云汐走到收银台前,朝正在教人学习的周天赐打了个招呼。 “班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周天赐闻声抬头,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下,对身旁两个半大孩子温和地说:“你们先自己练习一下刚才教的口诀。” 黄海和黄蜂赶紧连连点头——他们实在不想和天赐哥待在一起,这位学霸老师的要求实在太严格。 周天赐转向云汐,嘴角挂着一如既往让人安心的微笑:“我来帮黄叔叔照看收银,顺便带他们温习功课。你呢?放假在家都做些什么?” 云汐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突然想起汪俊杰说过,周天赐家里最近又请了好几位家教。 看来学霸的“放松方式”,果然和普通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轻咳一声,不好意思说自己整个暑假都在补习,只好压低声音转移话题:“其实我是想来问问小兰的情况……” 周天赐顺手整理着桌上散乱的单据,语气平静:“她应该是在忙正事。既然黄叔叔都没说什么,想必一切都很顺利。” 他也没联系不上,倒是黄叔会接到秘书报平安的信息,所以小兰应该是在忙很重要的事。 这时,一旁的黄海和黄蜂眼巴巴地望着交谈的两人,手里紧紧攥着写满算式的作业本,暗暗希望他们能多聊一会儿 ——毕竟聊得越久,他们被迫学习的时间就越短。 黄海在心里哀叹,他只想好好享受暑假,可不是来上数学强化班的。 周天赐敏锐地察觉到两个小家伙的走神,略带歉意地对云汐笑了笑,随即转身耐心地指出作业本上的错误。 他温和却坚定的指导让黄海和黄蜂瞬间挺直了背脊,只得重新专注在题目上。 站在一旁的云汐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偷笑——看来不止她一个人对班长又敬又畏。 他那种明明在笑,却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总能让人不自觉地心里发紧。 在这间热闹的小超市里,他们依然是最熟悉的同学。 云汐看了眼手表,惊呼一声:“哎呀,我该走了,等会还有事。”补习要迟到了。 周天赐理解地点点头:“快去吧,下学期见。” “班长再见,海弟蜂弟再见!”云汐朝他们挥挥手,又对远处的黄叔叔点头致意,随即转身离开。 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小跑着冲向公交站,脑海里却还回响着刚才超市里的对话。 想到黄海和黄蜂在班长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份轻松的心情让她暂时忘却了即将到来的补习,也冲淡了因小兰失联而产生的忧虑。 跑到站台时,她要坐的公交车正好进站。 云汐利落地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家超市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旁边的店铺应该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 她忽然觉得,虽然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小兰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班长边帮忙边学习,自己奔波在补习的路上——但这条名为“成长”的路上,他们其实从未远离彼此。 公交车缓缓启动,载着云汐驶向下一站。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超市里的周天赐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很是欣慰。 看到同学们都在默默努力,他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前几天郭浩然还跟他抱怨,说班上本来学习氛围就很努力,搞得他这个暑假都没法好好放松,只能跟着加倍用功去上补习班。 想到这里,周天赐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容。 他转身看向面前的两个小家伙。 黄海和黄蜂正偷偷交换着“得救了”的眼神,却在接触到他视线的瞬间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们继续。”他温和地说着,将作业本轻轻推回到两个人面前。 黄海见到外面的哥哥对他挤眉弄眼,终于忍不住抗议:“天赐哥,应该换我姐和我大哥了。” 他指着窗外正在树荫下玩耍的兄姐,语气委屈。 黄蜂认真点头附和:“我姐都在外面和别人玩游戏半天了,我都听到他们笑了。” 周天赐看了眼窗外,无奈地摆摆手:“如果累了,你们先去休息十分钟。” 黄海和黄蜂顿时眼睛一亮,虽然只有十分钟,但能休息总比不能休息强。 两人飞快地跑出店外,像两只出笼的小鸟。 等两个孩子离开后,周天赐无奈地摇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天赐!天赐!” 周天赐闻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清爽白t恤的年轻男子正站在超市门口朝他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苏晨哥?”周天赐有些意外,随即露出微笑,“最近都没见到你,在忙什么?” 苏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收银台前。 周天赐走到冰柜前取出两瓶汽水,将其中一瓶递给苏晨。 苏晨道谢接过:“局里最近很忙,一直在加班。你怎么在这……” 他好奇地环顾四周,“你这是……有钱少爷体验生活?” 周天赐轻抿一口汽水,轻声解释:“放松一下心情,顺便算是体验生活吧。” 苏晨摇摇头,对学霸的休闲方式表示不解:“好吧?” 没等周天赐回答,正在外面玩耍的黄海突然跑进来插嘴:“天赐哥可厉害了!一边帮我们看店,一边教我们功课,还能自己学习!” 苏晨闻言,惊讶地拍了拍周天赐的肩膀:“好家伙,你这是要全面发展啊!” 他凑近些端详着周天赐,“啧啧,学霸就是学霸啊?” 周天赐拧紧瓶盖:“不说我了,苏哥过来是有什么要事?” 苏晨忽然想起正事:“对了。” 他转头招呼在门口玩耍的黄海:“小海,你去叫晓玲姐过来。顺便把这个给她。”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过去。 周天赐伸手接过纸条:“你这是来大采购,我帮你找东西吧。” 他转身对黄海说:“去叫你晓玲姐过来收银,现在放你们半天假。” 黄海欢呼着跑了出去,总算不用上课了。 此时正好有顾客过来结账,戴晓玲快步走到收银台前,朝周天赐苏晨点点头,便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第204章 时间就是金钱3 周天赐展开纸条,上面工整地列着各类零食、汽水、水果等一切食物清单。 他微微颔首,对苏晨说道:“苏晨哥,我去仓库找货,麻烦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苏晨却已利落地挽起袖子,爽朗一笑:“两个人搬起来快些,我也来搭把手。” 两人前一后走进仓库。 周天赐熟练地推来手推车,对照清单开始仔细挑选商品。 苏晨在一旁协助传递货物,望着仓库里井井有条的货架和外面熙熙攘攘的顾客,忍不住感叹:“这才多久没来,黄家超市的生意真是越来越红火了。” “这也是他们一家人努力的结果。”周天赐轻声应着,目光专注地扫过货架,动作利落地将一箱箱汽水整齐码放在推车上。 苏晨赞同地点头,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高局下个月就要升职了。” 周天赐了然:“苏哥也应该升职了吧?” 苏晨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我现在还是个副职。这些采购的东西也是高局私人出钱请客。你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你同学高磊也在。” 周天赐一边继续挑选货物,一边婉拒:“我就不去了,等会还要回家补习。” 苏晨斟酌片刻,又开口道:“你知道最近的破案率很高吧?” 周天赐将最后一箱饼干稳妥地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我看新闻了,最近确实有很多积案都破了。” 苏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局里很多陈年积案都依靠dNA检测技术顺利侦破,整个队伍士气高涨,办案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外地也接连传来好消息,虽然这些成绩不能正式对外公开,但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值得欣慰的进展。 “走吧,”周天赐推动满载的手推车,“晓玲姐还在外面等着清点货物。” 苏晨释怀一笑:“好,等会再多拿点新鲜水果,反正高局会报销。” 他轻松地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就一个小刑警,一个普通人,把这些工作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有高个子顶着。”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很庆幸半年前认识了周天赐和黄小兰这些人。 这段缘分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周天赐送走苏晨后,独自站在超市门口出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影。 他微微仰起头,望向那片湛蓝的天空,目光渐渐恍惚。 远处传来孩子们追逐嬉闹的欢笑声,夹杂着街边小贩悠长的叫卖。 这些平日里熟悉的声音,此刻仿佛都隔着一层薄纱,变得朦胧而遥远。 他想起刚才苏晨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些终于水落石出的陈年积案。 想起了他们三人小队去年半开玩笑立下的誓言——让逝者安息,让生者不再流泪。 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但黄小兰一直在这条路上艰难前行,给所有人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世界正在悄然改变,不知下一个消息会由谁带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微风轻轻拂过,却没有带来丝毫凉意,盛夏确实已经来临。 周天赐知道,眼下的变化仅仅是个开始,更多的转变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而至。 而这一切,不知是否与远在京都的小兰有关呢? “天赐哥!” 黄海清脆的呼唤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周天赐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神情:“怎么了?” “我的作业做完了!”黄海举着作业本欢快地跑来,脸上洋溢着期待表扬的笑容,他相信这次一定能比哥哥姐姐考得更好。 周天赐接过作业本,目光落在那些稚嫩却认真的字迹上。 生活在继续,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黄小兰正对着满桌的图纸发愁。 她烦躁地抓了抓早已凌乱的头发,手中的笔差点就要折断。 精密仪器的设计图铺满了整张桌面,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公式让她头晕目眩。 一个关键参数已经反复计算了五遍,每次得出的结果竟然都不一样。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早知道该去学生物,起码细胞在显微镜下能看出变化,这玩意儿也太复杂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要捶打自己的冲动。 自从想要改进这些参数以来,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明明感觉答案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总是差着那么一点点无法突破。 “冷静,冷静。”她盘起双腿在床上坐下,学着记忆中观音菩萨的姿态,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略显搞笑的姿势,倒真让她的心绪稍微安定了几分。 窗外传来阵阵蝉鸣,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耳畔是房间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怀念起童年时光。 小时候的她,在山野间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野孩子,采摘野果,把自己晒得黑不溜秋。 或是找到一条被树木掩映的小溪,光着脚丫在清凉的溪水里嬉戏,任由冰凉的流水从脚边潺潺流过。 那份纯粹的快乐,长大后就再也没能找回来。 那时身旁是弟弟妹妹们嬉笑打闹的喧哗,远处是村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夏天特有的青草气息,混合着阳光炙烤大地的闷热味道。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望着远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 她的脑子好像白天在学习,晚上还要进空间找1号老师继续学,已经24小时连轴转了太久太久。 黄小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感到一种深及骨髓的疲惫——身体尚且支撑得住,但精神却已绷紧到了极限。 她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让过度运转的大脑真正休息。 她走出房门,唤来门外值守的工作人员。 看着对方轻手轻脚地收拾满地的草稿纸,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秦秘书今天去哪了? 秦特助一早就出去了。工作人员恭敬地回答,需要现在联系他吗? 不用了。黄小兰摆摆手,目光落在重新恢复整洁的桌面上。 她想起秦书文最近也总是行色匆匆,眼下的黑眼圈不比她浅多少。 待工作人员离开后,她缓缓在床边坐下。 窗外,暮色渐沉,天边的云彩染上了温暖的橘色。 她决定今晚什么都不想了,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睡一觉。 毕竟,明天的研究还需要清醒的头脑。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拉上窗帘,任由疲惫将自己包围。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也许好好休息,反而能找到解题的钥匙。 第205章 谢谢 被黄小兰惦记的秦书文,此刻正坐在一家私人餐厅的雅致包厢里。 小包厢内气氛温馨热烈,他与其他三位青梅竹马的挚友难得小聚。 上次见过的肖思哲也在场,他注意到秦书文有些心不在焉,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 肖思哲贴心地将凉茶换成热气腾腾的新茶,打趣道:“秦潘安,最近在忙什么大项目呢?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秦书文回过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意味深长地回望:“肖肖,再忙也比不上你日理万机。” 肖思哲顿时语塞:“说了别叫我肖肖。” 秦书文从善如流:“好的,肖肖。知道了,肖肖。” “你啊,还是老样子。”旁边始终笑眯眯的李悦适时接话,“听说你最近换了工作?” 秦书文微微一笑,没有接话。李悦会意,也不再追问。 肖思哲拍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好了,今天主要是给卓然饯行。” 卓然眼中泛起些许湿润,感慨道:“过两天我就要去港岛了,短期内可能不会回来。” 肖思哲揽住他的肩膀:“不错啊桌子,你这可是要去亚洲金融中心,总算专业对口了。” 卓然展颜一笑:“确实。我们几个的老爷子原本想让我们四个一起去当兵读军校,可惜我和秦潘安天生反骨,偏偏都对金融情有独钟。” 肖思哲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我都能想象以前卓老爷子气坏的样子。” 卓然摇头轻叹:“其实我也不明白,他这次为什么会突然松口。” 这时肖思哲突然伤感地抱住卓然,声音带着哭腔:“想想当年,我们哪个不是一身反骨?我学生物,你和秦潘安学金融,悦悦非要学什么翻译,那时候可没少挨家里揍。” 卓然也被勾起回忆,哽咽道:“你们还好,我毕业后老爷子还是不同意,处处打压,我差点就要流落街头了,秦潘安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拉我一把……” 肖思哲继续哭诉:“我们都不容易啊,我好不容易才求教授批了一天假……” 卓然:“……我这是高兴啊……” 无视那边两人的鬼哭狼嚎,李悦靠近秦书文,压低声音:“是你做的?” 秦书文不动声色地轻啜一口茶,没有解释。他清楚在机关工作的李悦自有消息来源,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家庭背景,有些事不必明说。 “厉害啊!”李悦轻声感叹,“你居然能让卓老爷子松口,他之前把桌子逼得都要跳楼了。” 秦书文淡淡一笑:“因为这件事很重要。” 李悦若有所思:“看来你这新工作不简单。” 秦书文脑海中浮现出新型mp3的设计图,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确实不简单,但很值得。” 这也是卓然能去港岛的真正原因——他只不过请自家爷爷在卓爷爷面前说了句话,轻轻推了一把。他们即将量产的产品需要一个合适的销售渠道,在各国都在关注技术封锁的当下,港岛这个特殊的地方再合适不过。 而卓然的任务很重,他需要负责开设公司、打通销售渠道,这一切都不是简单的事,现在就看卓老爷子是否愿意在背后助一臂之力了。 李悦为他斟满茶杯,两人心照不宣地举杯相碰。这一杯,敬他们四人当年一起挨过的打,敬他们如今都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发光发热,更敬他们共同的信念——祖国万岁。 另一边,两个借酒抒怀的人已经开始追忆往昔。不过大家都懂得保密的重要性,只是聊聊旧日伙伴的去向,说说谁早早步入了婚姻殿堂…… 饭局在十点多结束,送走那两个明明没喝酒却醉意朦胧的人。卓然在离开前,经过秦书文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秦书文会心一笑,目送众人离去后,独自站在餐厅门口,任夜风轻拂面颊。他取出手机,看到一条新信息,轻轻呼出一口气。街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是时候招个得力助手了。 他申请的助理审核应该很快就能通过,预计这两天就能正式上岗了。 —————— 第二天,黄小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当她自然醒来时,午后的阳光已经相当强烈。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久违的轻松感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有做。 她坐在床边,昨日的烦躁和疲惫仿佛都被这场酣睡洗涤一空。她慢悠悠地洗漱完毕,推开房门时,发现门口整齐地放着一个食盒——显然是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值守的工作人员见她醒来,立即上前关切地询问情况。 谢谢,我很好。黄小兰提起食盒,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心头一暖。 她坐在桌前,一边享用着可口的饭菜,一边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黄小兰刚好吃完,擦了擦嘴,上前开门。来人是秦书文。 秦书文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你起晚了。” 黄小兰点头:“昨天太累,睡到现在才起。你昨天干嘛去了?” 秦书文见她神色如常,便答道:“昨天和朋友聚了一下。”心里却想着该去催催助理的审核进度了。 黄小兰坏笑着问:“你的外号是什么?” 秦书文不理会她的调侃:“还有四天,你的高考成绩就要出来了。” 一听到这个,黄小兰顿时来了兴趣:“我考了多少分?” 秦书文:“不知道。” 黄小兰有些失望:“你没提前打听一下?” 秦书文摇头微笑:“你不想体验一下正常查分的流程吗?” 黄小兰点头,这确实是她期待的:“好,过几天你来提醒我查分。” 两人又聊了聊她老家的情况。 两人又聊了聊她老家的情况。 秦书文:你爷爷奶奶身体都很硬朗,每天准时去村口大树下跟老伙计们聊天。你爷爷最近迷上了听收音机……。 云汐让我转告你,她今天看到邻居家的阿姨叔叔因为一个鸡蛋吵得不可开交,闹得都要离婚了…... 你母亲也留言了,让你记得按时吃饭,注意防暑,别太累着自己……。 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消息,黄小兰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些平凡琐碎的日常,此刻听来格外温暖。 真好。她轻声说道,心头最后一丝担忧终于落下,每个人都过得很好。 第206章 长脑子了 等秦书文离开后,黄小兰重新摊开那些令她头疼的图纸。 说来奇妙,昨天还如同天书般的公式和参数,今天再看竟清晰明了许多。 几个困扰她许久的难点,此刻竟灵光闪现,让她想到了可能的解决方向。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她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仔细查看个人资料: 【姓名:黄小兰】 【年龄:12】 【智商:145】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8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8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五官端正(知识让你有神秘感)】 虽然和这两项评语依然扎眼,但其他能力值确实都提升了。 难怪今天感觉神清气爽,思路格外清晰。 黄小兰心里美滋滋的——这可是实实在在长脑子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外表自然感觉不到任何变化,但内里也只有睡足觉后的清爽与清醒却实实在在。 小说都是骗人的啊,什么脑子发热,一阵清凉……… 但她还是美滋滋的反复欣赏着个人资料,随后兴致勃勃地进入空间寻找1号老师。 果然,理解能力提升后,老师训斥她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高智商的感觉确实美妙——虽然她没明说,但内心一直憧憬着能像福尔摩斯那般敏锐睿智。 完成今日的任务后,她甚至轻松地哼起了歌,打算趁着落日时分下楼散步,好好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黄小兰双手插兜,像个悠闲的街溜子,在楼后的小树林里信步漫游。 她专挑无人走过的小径,时而踢踢脚下的石子,时而蹲下来观察蚂蚁搬家。 那些小黑点排成长队,扛着比身体还大的食物碎屑,井然有序地向巢穴行进。 她叹气,感慨:啧啧啧,怎么反而没小时候快乐了。 巡逻的安保人员注意到这边动静,新来的队员正要上前查看,却被小队长及时拉住。 小队长朝角落使了个眼色,新队员这才发现两位上级正站在那里,立即敬礼致意。 角落里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保持安静,继续执行任务。 安保小队会意点头,今天他们都默契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黄小兰心里清楚,这栋楼里遍布保密单位,她可不想误入什么禁区。 阳光炙热,她换到树荫下,继续观察蚂蚁。这些小生灵完全不受她的打扰,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忙碌着。 她一时手贱,随手捡起一根小树枝,轻轻放在蚂蚁行进的路径上。 蚁群毫不慌乱,迅速找到新的路线继续前进。 黄小兰手贱,又堆起一小撮土,这次蚂蚁们像是失去了方向指引,顿时乱作一团。 看来是蚂蚁的信息素被切断了,她突然想到动物世界这没用的知识,随即又惊醒般地掐了自己一下。 太贱了,太贱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站起身,拍去裤子的灰尘,信步走向不远处的小池塘。 而此时,楼上窗前早已有人注意到了她的身影。 古诚奕苦着脸转身问道:这就是你特意让我来见的人? 秦书文悠闲地斟着茶:既然进来了,就别想着轻易离开。 古诚奕气得直跳脚:你个缺德玩意!说是约我喝茶,结果把我带到这种地方,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你知道我刚才签了多少份保密协议吗? 他又指向窗外,就这么个小屁孩,也值得你大费周章地把我弄来?简直是大材小用。 秦书文重重放下茶杯,正色道:放尊重点,这位以后就是你的老板了。 古诚奕不屑地撇嘴:我可没同意。 秦书文漫不经心地为对方斟茶: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至少得在这里待上两三年,可能更久。 古诚奕指着他,手指微微发颤:是你!我在北大当秘书做助理做得好好的,都已经准备在那里养老了。你自己辞职就算了,凭什么拉我下水? 他特别中意学校假期多、事务少的工作环境。 秦书文轻描淡写地说:你父亲的案子,应该已经破了吧? 古诚奕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什么? 淡定,秦书文从容不迫,我不过是推了一把。你应该知道,你父亲的案子最后是靠dNA技术破获的。 古诚奕沉默不语,开始专注地泡茶。 秦书文凝视着他:你很清楚你父亲的案子有多棘手。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一直悬而未决。但现在案子破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当初你千方百计想要加急加钱的dNA检测,这次为什么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古诚奕低头为自己斟茶,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这场对峙,谁先着急谁就输了,他绝不会认输。 秦书文也不着急,悠然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个正在池塘边探头探脑,准备逗弄小鱼的身影。 室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声。 最终,还是古诚奕先沉不住气。 他轻叹一声,就像当年在大学实习时,秦书文总是能压他一头,取得领导的欢心。 所以秦书文能迅速找到领导贪污受贿的证据,而向上爬 ,做为同事他可知道秦书文不止靠脸还有心机。 这也是他要换工作的原因,换个没有秦书文的地方,他会更明亮的未来。 他是真心感激,毕竟他时时刻刻有关注过,按他推测起码还得等五六年,才能实现技术突破,父亲的案子才能水落石出。 古诚奕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像是要借这杯茶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终于松口: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秦书文唇角微扬,重新坐回他对面:做你最擅长的事。协助我处理所有行政事务。 你要我当属下,就这些?古诚奕挑眉。 这些就够了。秦书文望向窗外,黄小兰还蹲在池塘边,我需要助手。 第207章 新人 古诚奕顺着秦书文的目光朝楼下看去,只见那女孩正探着身子,傻乎乎地试图用手去够池塘里的鱼。 结合秦书文之前的只言片语,让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那些技术突破……”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下属了,”秦书文语气平静地纠正了他的话头,“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大材小用吗?” 古诚奕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连秦秘书也有忙不过来、需要找帮手的地步了?” 秦书文也笑了:“我更愿意说,这是给你一个表示感谢的机会。” 楼下,黄小兰似乎隐约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抬头望了过来。 古诚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见她只是好奇地朝这边看了看,便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准备继续她的“摸鱼”大业了。 “行吧,”古诚奕终于松口,“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不止是你的下属,我要有自主权。” 秦书文意味深长地笑了:“成交。不过到时候,恐怕你会舍不得离开。”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拿出厚厚一叠文件,“现在,你先把这些保密协议签了。” 这一次,古诚奕签得心甘情愿。 签完所有文件后,两人相视一笑,茶杯轻碰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而楼下的黄小兰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蹲在池塘边,满脑子都是想抓鱼的念头。 清澈的水面下,几尾漂亮的锦鲤悠然游动。 她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再次伸手去够,可惜鱼儿机灵得很,她的手还没碰到水面,它们就甩着尾巴敏捷地游开了。 “要是有一根鱼竿就好了……”她小声嘟囔着,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空军佬”——那是钓鱼圈里对总也钓不上鱼的人的打趣称呼。 那时候她最常钓到的就是罗非鱼,又小刺又多,经常忙活一下午,最后只收获几条不值钱的小罗非。 “唉,突然好想钓鱼啊。” 就在她望着池水出神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黄小兰回过神抬头,只见秦书文带着一位穿着整洁衬衫西裤的陌生男子朝这边走来,那男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秦书文停下脚步,他身后的男子也在几步之外站定。 黄小兰对陌生人没什么好奇心,只是兴奋地朝秦书文招手:“秦秘书!明天弄根鱼竿来呗,我们去钓鱼!” 秦书文点点头,随即侧过身子,将身后的人完全让了出来。 古诚奕上前半步,微微点头示意:“您好。我是古诚奕,从今天起担任您的助理。” 黄小兰站起身,努力挺直了背脊——即便身高只有一米五八,也要撑出两米八的气场。 她先看向秦书文,目光带着询问。 秦书文颔首:“他之前是北大校领导的助理,能力不错。” 黄小兰这才将视线转向这位新人。 对方长得清秀端正,皮肤白皙,是时下不受青睐的“小鲜肉”模样。 不过既然能得到秦书文的郑重推荐,这人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古诚奕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主动伸出手,态度谦和:“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相貌普通、个子不高的少女,除了那份因学识积淀而隐约透出的沉静气质,放在人群里确实不算起眼。 黄小兰也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握:“您好。”言语简短,显然打算观望观望 她随即转向秦书文,语气轻快起来:“好了,我们先回去吧。新人来了,总得找个地方一起吃顿饭欢迎一下。” 她眼睛转了转,看了太久鱼了,笑道:“秦秘书,我想吃酸菜鱼。” 秦书文从善如流:“好。”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向了古诚奕。 古诚奕立刻会意——这是要他这位新晋助理去安排。 他在心里苦笑,这位秦秘书还真是不客气,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就要接手这种差事。 唉,看来这“老妈子”般的助理生涯是正式开始了。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准备打听餐厅在哪里,看看厨师会不会做地道的酸菜鱼。 黄小兰则与秦书文并肩,缓缓朝着楼内走去。她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对了,mp3的样品怎么样了?” 秦书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巧的银色装置,递到她手中:“这是最新打样的样品。除了核心芯片还需要优化,其他方面都有改进——电池续航提升了,整体体积也缩小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黄小兰接过mp3,放在掌心掂了掂。 重量比她预想的还要轻,外壳打磨得光滑细腻,边角圆润。 她按下播放键,熟悉的音乐流淌而出,音质清晰饱满。 “还不错,”她仔细端详着,“外观比上次的样机精致多了。” “工厂那边已经在准备生产线,只要芯片到位,随时可以开始量产。”秦书文补充道。 黄小兰将mp3递还回去,若有所思:“芯片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已经联系了国内的一些精品零件加工厂,很多配件还没到位,还要实验检测。”秦书文收起样品,“应该还要几个月。” 他没说的是,他们甚至做好了准备,要通过第三国去采购最核心的配件,而配件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核心产品不仅要有图纸,更重要的是要有能实现稳定、批量化生产的技术人员和完整产业链。 这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持续投入。 好在,这些都不是她需要直接操心的事。 黄小兰深深叹气:“会不会太慢了。”这就是受制于人的无奈。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黄小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古诚奕离开的方向:“这位新助理,对酸菜鱼了解吗?可别点错了,我可是喜欢又香又辣的那种。” “放心,如果连这点小事他都做不好,他也不配来这里。”秦书文推开楼门,“刚好可以考验他。” 黄小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方面,她是很放心秦书文的眼光的。 秦书文再能干也只是一个人,确实需要帮手。 走进楼内,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黄小兰看了眼手表,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便提议道:“秦哥,你来我房间,把笔记和图纸搬过去,让其他专家也看看,集思广益,看看有没用处。” 秦书文挑了挑眉,没有反对:“好。” 第208章 成绩 从黄小兰的房间里,几乎搬空了大半个屋子。 各种图纸、实验笔记,全都被分门别类地装箱抬走。 原本她觉得拥挤得几乎无处下脚的空间,此刻骤然空旷起来。 只剩下基本的床铺、书桌和一整面墙的书柜还立在那里。 黄小兰站在门口,看着这突然变得陌生的房间,竟感到一阵不适应。 她已经习惯了被层层叠叠的资料和书籍包围,此刻过分的整洁反倒让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房间里安静得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秦书文指挥着工作人员小心搬运最后几个纸箱,回头看见她怔怔出神的样子,便走过来道:“东西都送到后面那栋专家楼了,高教授他们都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交流一下?” 黄小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不了,我很放心。” 她最近有些“知识过载”的应激反应,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拥有一位最好的老师,她怕接触太多不同的思路反而会干扰自己的学习方向。 谁让她这个人耳根子软,容易受别人影响,这算是她一个缺点。 秦书文了解她是不太喜欢和太多陌生人打交道,便不再勉强。 转而安慰道:“你的核心笔记和最新设计稿已经按要求交上去了,后续的验证和细化工作就交给他们吧。” 他顿了顿,提议道:“你要不要趁机放松一下?比如……去外面玩几天?” 黄小兰一愣:“你让我现在去旅游?”再过几天就是查高考成绩的时候了。 秦书文解释道:“你在房间里闷得太久了,确实需要换换环境,透透气。我可以让古诚奕陪你一起去,他会安排好一切。” 黄小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明显加强了巡逻密度的安保人员,以及远处比平日更多的忙碌人影。 看来,这一切都和秦书文刚才收到的那条短信有关。 “好,”她转过身,索性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我想去新疆看草原。”反正暂时也不能回家。 接着,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酸菜鱼订好了吗?” 秦书文点了点头:“我们出去吃吧,已经安排好了。” 黄小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个基地里确实发生了一些需要加强戒备的事情,不过——管他呢,她相信国家会处理好一切。 眼下,先填饱肚子再说。 出了基地,三人行最终变成了两人餐。 秦书文在基地门口接了个紧急电话,脸色微变,随后对黄小兰和古诚奕露出歉意的神情:“突发情况,我得回去处理。餐厅已经订好了,古助理会陪你。” 黄小兰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 秦书文向古诚奕递了一个眼色。 古诚奕则暗自吸了一口气——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大的事,他该不会刚上岗就要面临考验,甚至被炒掉吧? 黄小兰觉得自己吃了一顿又安静又高效的酸菜鱼。 她有点不知道和刚认识的人说什么,而古诚奕显然也心不在焉。 饭菜显然是下了功夫的,知道她的口味,找的是一家地道的川菜馆。 鱼片鲜嫩,酸菜爽口,麻辣度恰到好处。 黄小兰吃得专注,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付碗里的美食上。 饭刚吃完,古诚奕的手机便响了。他简短应答几句,转向黄小兰:“车已经安排好了,直接去机场。” 黄小兰擦擦嘴,很是惊讶:“这么快?好吧。”看来事情不小。 “是秦秘书安排好的。”古诚奕解释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于是,就在这个普通的夜晚,黄小兰坐上了飞往新疆的飞机。 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远去,最终融入一片深蓝的夜色。 她靠在椅背上,怀里还抱着从餐厅打包的一盒小蛋糕——那是古诚奕怕她路上饿,特意准备的。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西北方向平稳飞行。 黄小兰望着窗外闪烁的星辰,忽然觉得,这种被人妥善安排好一切的感觉,真好啊。 她突然体会到了“有钱人”的快乐——比如,能在飞机上舒舒服服伸直腿的快乐。 秦书文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指针显示的时间,足够几架飞机起飞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面容严肃的胡军:“他们应该已经在天上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说吧,这次的泄密范围到底有多大?” 胡军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资料递了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简报和红头文件摘要 “情况比预想的要轻。泄露的不是具体技术细节,对手并不知道我们将在哪个领域、以什么节奏进行重点突破。但他们确实知道我们手上有‘秘密武器’,并且取得了进展,只是没有掌握细节。” 走廊顶灯的光线在秦书文眼镜片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他一页一页翻看着情报部门传来的信息,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眉头微微蹙起。 “源头查到了吗?” “初步锁定在这两个月有几位美利坚教授回国的事件,范围不大,正在内部排查。” 胡军压低了声音,“目前来看,对方似乎只进行过一次常规的秘密调查……” 秦书文将资料递还回去,沉默了片刻。“因为他们太强,看不上我们,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远处传来轻微的搬运声响,整栋大楼依然在高效运转,但空气中似乎无形地绷紧了一根弦。 “加强内部管控,调整一部分工作细节,我们要更好地隐藏起来。”他顿了顿,问道,“其他教授转移得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其他几位教授最近都会以公开、合理的名义离京。”胡军立刻接道,“新疆方面的行程完全保密,确保万无一失。” 秦书文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飞机此刻应该正划过寂静的星空。 灯光照在他手边最后一页文件上,上面有一行清晰的字样:美利坚国务卿即将访夏。 第209章 草原 黄小兰是快到凌晨五六点才抵达新疆乌鲁的。 虽然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但飞机上的座位终究比不过家里的大床,长途奔波的疲惫感还是很足。 她被古诚奕带领着下了飞机,新鲜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她晕晕的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但脚下还是感觉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有点不踏实。 前来接待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动作利落地将他们引上车,径直送往附近一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酒店。 车窗外的天光已经很亮了,但黄小兰已经没精神细看窗外的异域风景。 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走几步就打一个哈欠,工作人员说什么,她就下意识地跟着做什么——小孩子确实不能缺觉,她现在满脑子只剩下想立刻躺倒睡觉的想法。 不像前世身体好,去网吧通个宵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 古诚奕一路小心翼翼地照看着,直到将她安全送进房间,又仔细检查了门窗和安保布置,这才退出房门。 他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的瞬间,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晚,实在漫长——不对,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他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后,他从随身公文包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上面是秦书文亲笔写下的《注意事项》,字迹清晰有力,从黄小兰的饮食偏好、作息习惯,到突发情况的应对预案,甚至她情绪烦躁时可能有的小动作,都一一列明。 如果不是清楚秦书文的为人和做事的严谨程度,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变态”了。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他作为助理的职责,上任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就已经感到心力交瘁。 下午三点,沉稳的敲门声将黄小兰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花了足足十秒钟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一片适合安睡的昏暗。 “请进。”她的声音带着沙哑。 门被轻轻推开,古诚奕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休息得还好吗?已经下午三点了,怕您饿着,准备了一点东西垫垫。” 黄小兰揉了揉眼睛,接过温水喝了一口。 温热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不少。 “谢谢,睡饱了。”她老实回答,然后看向点心,“这是什么?” “是本地特色的奶皮子和一些干果,味道还不错,您可以先小尝一下,等会儿我们再出去吃正宗的当地美食。” 古诚奕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补充道,“秦潘安之前交代过,你喜欢尝试各地的特色小吃。” 听到秦书文的名字,黄小兰完全清醒了,并且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秦潘安?是我想的哪个潘安?” 古诚奕狭促一笑:“对的,是你想的潘安,我也是以前听他朋友这样叫他的。” 黄小兰瞬间眼前一亮——八卦最提神了! 她拿起一块奶皮子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来来,坐下一起吃,你快说说看……” 古诚奕叹气:“你是不知道秦潘安读书时的‘魅力’,只要有他在,周围人的目光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黄小兰捧场地点头:“确实是!我当初在学校看见他,旁边围着的女同学脸都是红的。” 古诚奕深有同感:“对啊,所以我们明明是一起进学校实习的,就他最得领导欢心,也最……引人注目。” 黄小兰:“你们是大学同学?” 古诚奕点头:“对,我们都是青大的学生。当时我俩跨专业竞争一个助理岗位,你说他一个学金融的,跑来和我们抢什么工作。” 黄小兰继续捧场:“就是就是!你是什么专业的?” 古诚奕真诚地回答:“我学计算机的。” 黄小兰翻了个白眼,然后哈哈大笑:“那你不一样是抢了别人的‘专业’工作?” 古诚奕诚实点头:“……确实是。” 聊八卦果然是拉近关系最快的方式。 等到真正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没那么生疏了。 黄小兰边吃着地道的手抓羊肉饭,边喝着热汤问道:“小诚哥,秦潘安那边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我?” 古诚奕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回答:“他让我转告你,你就放心在这里玩,想去哪儿,我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黄小兰慢慢嚼着食物:“好啊,谢谢小诚哥。” 她知道秦书文不会无缘无故把她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所谓的“玩”多半只是借口。 不过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会追问。 她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去草原骑马?” 古诚奕点点头:“好主意。我们可以过两天去,这两天先在附近转转,买点生活用品,熟悉一下环境。” 黄小兰闻言,投去一个怪异的眼神:“我以为你会为了省事,就让我待在酒店里别出去呢。” 古诚奕夸张地捂住胸口:“这你就误会我了!其实我也很想去玩的。我们可以一起去草原策马奔腾,住蒙古包,吃烤全羊!” 黄小兰高兴地拍手:“好!小诚哥,到时候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古诚奕拱手:“那就谢谢小兰姐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黄小兰被逗得哈哈大笑,新的环境,新的助理,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假期”,似乎也没那么糟。 古诚奕劝黄小兰别吃太饱,晚点可以带她去着名的二道桥国际大巴扎夜市逛逛,感受一下当地的烟火气。 黄小兰从善如流,心里同样很期待。 她发觉古诚奕和秦书文太不一样了,挺有意思的。 于是她忍不住好奇地问:“秦潘安有没有女朋友啊?” 古诚奕认真地想了想,摇头:“反正我是没见过,也没听他说过。” 黄小兰话音一转,立刻把矛头指向他:“那你呢?” 古诚奕被问得一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他身上了?“暂时还没有。” 他随即又打开了话匣子:“我以后啊,肯定会找个又贤惠又漂亮的老婆,最好是长头发,个子高挑,身材匀称,性格温柔又独立……” 看着眼前这位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新助理,黄小兰心里反倒有点不是滋味了。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说这种话题不是应该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吗? 怎么还认真规划起来了?这反应跟秦书文完全不一样——那个家伙,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都从来没给过正面回答。 黄小兰兴致缺缺的打断他的话:“好了,别“许愿”了,我又不是佛祖,能给你变一个。” 古诚奕有点遗憾的停嘴,然后心里乐开了花,这招真是百试百灵。 第210章 成绩2 黄小兰被古诚奕带着,一头扎进了二道桥夜市喧嚣的海洋里。 空气里飘荡着各种香料、烤羊肉和干果混合的浓郁气味,对嗅觉来说是一场直接的冲击。 耳边是听不懂却充满韵律的维吾尔语吆喝、欢快的民族音乐,还有游客们兴奋的惊叹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交响。 “小心脚下。”古诚奕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照看。 黄小兰则睁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摊位上堆成小山的各色干果闪着诱人的光泽。 绣着繁复花纹的绸缎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虽然她不懂,只觉得万分好看。 她在一个卖手工乐器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留着胡须的大肚子大叔,见她对一个热瓦甫感兴趣,便热情地拨动琴弦,弹出一段欢快的旋律。 黄小兰心里真是服了,想想自己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才艺:无”。 她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再看看街上,似乎随便一个维吾尔族同胞都能歌善舞,随时可以来上一段。 唉,自己还是太没用了。 古诚奕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乐器上,而是时不时地瞥向她身前的那个小挎包——那里面可是装着秦书文重点标注、必须随身携带的重要笔记本。 在这异域热闹的氛围里,古诚奕丝毫感觉不到放松,他没有秦书文那样的身手,只能时刻警惕着周围,生怕在拥挤的人流里出什么意外。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秦书文这家伙,就不能让她把笔记本放在更安全的地方吗?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随身带着?虽然心里骂骂咧咧,该做的防护却一点不敢马虎。 “尝尝这个?”他买了两串刚烤好的、撒满孜然和辣椒面的烤羊肉,递了一串给黄小兰。 黄小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羊肉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辣。“小诚哥,不错啊,好吃!” 古诚奕也吃了一口:“你说好吃就肯定好吃。” 黄小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应该先试试的吗?” 古诚奕摇头:“我又不是公公太监,还没到‘试毒’这份上。” 黄小兰哈哈大笑:“你太有意思了!” 古诚奕坦然接受夸奖:“我也这样觉得。”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随着人流慢慢往前逛。 古诚奕会低声给她解释一些特色物品的用途或背后的习俗,黄小兰则对什么都充满兴趣。 夜市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广场,几个当地人正随着音乐即兴起舞。 黄小兰捧着杯石榴汁,靠在栏杆上看得出神。 “和想象中一样,”她忽然轻声说,“太热闹了。”比前世的电视上一样,更热闹。 古诚奕笑了笑,看着广场上无忧无虑旋转的舞者:“有时候,人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黄小兰点点头,将最后一点石榴汁喝完。 夜风吹过,带着远方天山冰雪的气息,吹散了白天的酷热。 “给我准备些纸笔,我以后就靠你了 ,请多指教。”在这个没有书、也没有手机刷视频的地方,还真有点不习惯。 古诚奕点头答应。 真是不像个普通孩子,难怪秦书文那样的人都会为她尽心尽力,而这,也正是他的“老板”。 回到酒店房间,夜市的喧嚣仿佛被厚重的房门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室安静。 黄小兰白天睡得太足,此刻毫无睡意。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开从古诚奕那里拿来的纸和笔。 她交上去的很多核心数据需要等待后方验证,眼下做不了什么。 一种熟悉的、因“无事可做”而生的轻微焦躁感爬上心头。 没有手机刷视频,又对那台笨重的电脑提不起兴趣。 搞点什么好呢?既然暂时没法碰那些“大家伙”,不如琢磨点“小东西”。 “既然暂时不能碰那些复杂的……不如想想别的?”她自言自语,笔尖点在纸上,“赚点美金?外汇?” 她想起之前在资料里瞥见过的信息,这个年代的美利坚,正是消费主义蓬勃发展的时期,国民有钱,也舍得花钱。 一个人工作就能住大别墅,养三个孩子再加两条狗。 黄小兰想想就觉得羡慕。 那里的消费者肯定喜欢便捷和现代化的生活用品。 “微波炉……”她在纸上写下这个词,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东西原理不复杂,核心是磁控管,但国内产业链……她摇了摇头,现阶段量产有难度。 “烤面包机?”这个更简单,发热元件、定时器、弹跳结构。 技术门槛低,容易仿制和生产。 如果设计得精巧美观一些,或许能打开市场。 她在“烤面包机”下面画了条线。 “或者……打印机?”她眼睛微微一亮。针式打印机?还是喷墨?针式的机械结构复杂,但稳定性高,适合办公。 喷墨的技术更前沿,涉及精密喷头和墨水配方……这个可以做长远布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想法被记录下来,又一个个被权衡、标注。 她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左边列产品,右边标注技术难点、产业链现状、预估市场接受度。 渐渐地,专注取代了无聊,一种久违的、纯粹因为“可能”而产生的兴奋感,悄悄爬了上来。 让他们也抢先体会到“夏国制造”的魅力。 想想这个,黄小兰就开始兴奋起来。 哟,美金啊。这钱能干嘛呢? 修路,造学校……不急不急,先玩几天,再慢慢搜集资料,一步步解决现有的技术问题。 第二天一早,古诚奕敲门进来时,发现黄小兰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发呆。 “早上好,早餐……”他的话说到一半,脸色瞬间严肃下来,“你应该知道自己不能熬夜吧?” 这可是秦书文提醒事项里的重中之重。 黄小兰打了个哈欠,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底:“你看我有黑眼圈吗?我只不过是昨天睡太多了,起得早。今天早餐吃什么?” 古诚奕见此放下心来,一边摆早餐一边说:“给你试试他们这里的奶茶、包尔萨克和果酱。”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对了,今天是20号。” 黄小兰虽然不解“包尔萨克”是什么,正要去拿的手却微微一顿。 20号。正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明明知道自己在成绩没问题,就是感觉空落落。 第211章 成绩3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古诚奕观察着她的神色,按照秦书文的交代,此刻他不需要做多余的事,保持安静即可。 黄小兰咬了一口酥脆的包尔萨克——在她看来这东西跟小油条差不多,面无表情地嚼着。“查啊,什么时候开始查?” 她问得直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那张带着稚气的脸,配上此刻近乎刻板的平静,有种奇特的违和感。 古诚奕心想,看来到底还是个孩子,再聪明也会紧张,只是掩饰得好罢了。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吃完。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她才擦了擦嘴,目光转向古诚奕:“怎么查?这里能打电话吗?” “可以。”古诚奕立刻从随身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专用电话,连同写有准考证号等信息的纸条一并递过去,“用这个手机。” 黄小兰接过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片刻。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正经参加高考。 但比起前世那种躺平咸鱼、对自己毫不负责的状态,现在的心情确实复杂——这分数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仪式,一个对她过往努力的交代。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听筒里的提示音,依次按下了查询号码和准考证号。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嘟嘟地响着,也如同她此刻清晰可闻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古诚奕在旁边看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比自己当年查分时还要紧张——那时候他可是志得意满,对结果有十足的把握。 唉,他暗自摇头,现在这份工作,真是让他越来越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了。 黄小兰默默地听着电话里的连接声,几秒钟后,一个清晰、标准的电子女音,通过听筒,一字一句地报出了一个她未曾想过的、极高的分数。 黄小兰呆呆地感觉到脸上有湿意,在古诚奕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自己哭了。 哭什么呢?哭她最初、最朴素的梦想就是能上大学。 哭她两世挣扎,兜兜转转,好像终于要触碰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了。 泪水来得突然,连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古诚奕看着眼前这个默默流泪、与平时判若两人的少女,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秦书文的注意事项里可没写过这种情况啊!!! 他真的只是第二天上班,毫无应对经验! 黄小兰接过古诚奕慌忙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声音还有些哽咽:“谢谢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都成年人了,还哭。 古诚奕小心翼翼地:“那……考得怎么样?” 黄小兰刚想开口回答,还未发出声音,桌上那部专用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瞬间打断了她的情绪,感觉是不是太矫情了。 古诚奕接起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电话递给了黄小兰。 “是……秦潘安。” 黄小兰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了擦脸,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秦书文一如既往平稳的嗓音:“分数查到了?” 黄小兰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 秦书文在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更温和:“恭喜。这个分数,无论去国内哪一所大学,任何一个专业,都足够了。” 他的祝贺很简短,也很实际。 没有问她为什么声音不对,也没有多余的安慰。 “我知道。”黄小兰小声说。 如果这样的分数还算差,她简直可以买块豆腐撞死自己了。 但秦书文的话像一块镇纸,将她心里的五味杂陈压了下去。 “好好休息,暂时不用想专业选择的事。”秦书文继续说道,“古诚奕会安排好你在那边的生活。其他的,等回来再说。” “嗯,谢谢秦潘安。”黄小兰又应了一声。 她听得出秦书文话语里的意思——高考这一页,对她而言,在查到分数的这一刻,已经可以翻过去了。 秦书文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透过电话线传来一丝淡淡的、复杂的情绪,“虽然知道你不在意,但还是要说——做得很好。” 说完这句,他便挂了电话。 黄小兰握着传来忙音的电话,愣了几秒。 其实她是在意的。 好话为什么不能多夸奖几句呢? 她真的爱听,很爱很爱。 古诚奕在一旁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秦潘安这通电话,来得还真是时候。 他轻咳一声,重新提起之前被电话打断的话题:“所以,到底考了多少分?” 黄小兰把电话还给他,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湿润,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释怀的微笑。 她报出了一个数字。 古诚奕听到后,随即也笑了,由衷地说:“恭喜!这分数……确实值得。” 黄小兰脸上的笑容还没消下去,一个念头便清晰地撞入脑海——家里!爸妈和弟弟妹妹们还在等消息呢! 她瞬间甩掉复杂情绪,看向古诚奕:“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古诚奕立刻会意,指了指刚才那部专用电话:“用这个打吧,我先出去一下。”他体贴地留出了私人空间。 黄小兰点头,接过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响起,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几乎能想象出家里此刻的样子:父亲和二伯四叔或许在超市里收银,母亲或者和二伯母和姑夫在整理货架,几个小的可能在街上打打闹闹。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速度快得像是对方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 “喂?”黄志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到超市的嘈杂。 “爸!”黄小兰一开口,声音就不自觉地扬高了些,带着明显的雀跃,“是我,小兰!” “小兰!”黄志成的声音瞬间也提高了八度,背景杂音似乎也小了下去,“怎么样?成绩出来了吗?!” 听着父亲带着急切和期待的询问,黄小兰鼻子又是一酸:“我刚查到分,爸,我考上了!分数……分数挺好的!” 她没直接报数字,知道父亲更在意的是这个结果。 “好!好!好!”黄志成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就知道我闺女行!等着,我这就叫你妈!” 电话那头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喊声:“孩子她妈!快过来!小兰的电话!考上了!”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还听到了几个弟弟妹妹兴奋的尖叫声。 母亲陈三妹带着颤抖和激动的声音传来:“小兰?真考上了?多少分啊?身体好不好?吃饭了没?” 母亲一连串的问题太多。 黄小兰握着电话,还是一一回答:“妈,考上了,分数挺好的……具体分数等我回去给你看成绩单……你们别担心……” 她听到电话那头母亲开始絮叨:“那就好,那就好……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别省着……” 黄志成的声音又插了进来,掩不住高兴:“小兰,你做得很好,爸为你骄傲。家里一切都好,超市生意也好。对了,你们班长天赐也在这儿帮忙呢。” 黄小兰用力点头,尽管他们看不见。“好,班长也在啊。” 然后,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推让声,似乎是手机被递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清朗干净的少年声音传了过来:“喂?是小兰吗?” 黄小兰一愣:“班长?”怎么突然就换人了? 周天赐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刚好有熟客来了,黄叔叔去招呼,就把电话给我了。” 黄小兰心里吐槽:我果然是亲生的,接电话的权利说让就让。 “好吧。班长,你最近怎么样?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她起了玩心。 周天赐思维敏捷,立刻想到她不在京都,也不可能在家,便推测道:“在北方……草原那边?” 黄小兰傻眼了:“你怎么知道?” 周天赐语气温和:“我猜的。因为你以前好像提过,喜欢草原的辽阔。” 黄小兰自己都记不清有没有说过了,但也不纠结,开开心心地说:“好吧,算你猜对了!我在乌鲁呢!我跟你说,这边可好玩了,夜市好热闹,东西也好吃……” 她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对着电话那头的班长,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这边的见闻和趣事,分享给远在故乡的朋友。 第212章 保密 古诚奕刚把房门轻轻带上,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秦书文,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电话。 他走到走廊窗边,按下接听键:“秦潘安。” “她情绪怎么样?”秦书文开门见山,声音里一如既往地听不出太多波澜。 “哭过一场,不过现在好多了。”古诚奕如实汇报,“正在和家里人打电话聊天,听声音已经缓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哭了?” “嗯,查完分之后,突然就哭了,应该是情绪一下子涌上来了。” 古诚奕尽量描述得客观,但想起刚才黄小兰默默流泪的样子,还是补充了一句,“看着……确实是挺动感情的。” 秦书文“嗯”了一声,没有对此多作评价,转而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古诚奕倒吸一口凉气,算账的人来了。 他试图装傻:“你说什么?信号不太好,我没听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危险意味的冷哼。“行,等你回来我们再慢慢算。接下来几天,还是按照原计划,带她在附近安全区域转转,放松为主。注意安保,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 古诚奕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呵呵,秦潘……秦特助,关于她总随身带的那个笔记本……我能不能建议一下,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他指的是黄小兰时刻不离身的那个重要笔记本。 秦书文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不容置疑:“这个你得自己去问她。另外,注意你的称呼,你也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往外说。” 古诚奕仗着现在离得远,胆子也大了些,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说……关于你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古诚奕几乎能想象出秦书文深吸一口气压抑怒火的样子。 几秒后,秦书文的声音重新传来:“她如果需要什么资料,或者有什么临时起意的想法,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和安全,尽量满足。她想写写画画,就由着她。其他的,回来再说。” 话音未落,电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古诚奕收起手机,虽然心知肚明回去后肯定没好果子吃,但此刻远在千里之外,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里面隐约还能听见黄小兰打电话时轻快的声音,看来情绪是彻底缓过来了,没事了。 这份工作,能刺激刺激秦书文还是挺开心的。 挂断电话的秦书文,用力握紧了手机,几秒后才缓缓松开,将那点被古诚奕挑起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了解古诚奕的性子,嘴是贱了点,喜欢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但办事绝对靠谱,心思也细。 当初选人的时候,他就清楚这是把双刃剑,自己得担着这份“后果”。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看向一直安静候在一旁的胡军:“船靠岸了吗?” 胡军立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计算了一下:“按原定计划,货船应该已经靠港,现在正在码头进行装卸和转集装箱作业。陆运过来,就算一切顺利,路上也得七八天才能到我们指定的地方。” 秦书文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时间要卡准。沿途的安保和协调,盯紧一点,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已经安排了专人分段负责,每小时汇报一次进度。” 胡军沉声应道,随即又补充,“海关和运输那边都提前打过招呼了,走军路会一路绿灯。” “嗯。”秦书文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走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七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段时间,刚好够他们找到另外一个纰漏。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所有环节都在按计划推进。 郭庆是个开了十年车的老兵,方向盘摸得比自家门槛还熟。 从几天前起,他就和另外五六个沉默的同伴被安排住在一起。 晚上训练,白天待在房间,房间不大,纪律严得很:不准随意交谈,不准议论任务,连眼神交流都最好收敛着点。 但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郭庆,这阵仗,准是要有大事。 队里有个叫小年的年轻小伙,跟车不久,眼底还藏着些没压住的紧张和好奇。 郭庆因为有经验,被安排带着他。 几天下来,两人没怎么说话,却培养出一种沉默的默契。 郭庆只是用眼神示意,小年就学着放轻手脚,学着观察,学着把那份躁动压在平静的外表下。 他知道,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果然,这天白天,队长没多说什么,只让大家比平时更早休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绷。 郭庆躺下时,和小年在拉上窗帘后的昏暗环境中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明天,就是关键了。 天还没黑透,他们就被无声地带离住处,几辆不起眼的车将他们送到了港口。 黑暗弥漫,巨大的货轮像沉默的巨兽停在岸边,吊机正将密封严实的集装箱稳稳当当地转移到等待的货车上。 任务很简单,也很不简单:开车,而且是晚上开车。 把他们面前这几辆载着特殊集装箱的重型货车,平稳、安全、准时地送到指定地点。 队长言简意赅:“晚上路况复杂,路程不短。你们也训练过,你们的任务就是保证车上的‘货’纹丝不动,万无一失。郭庆,你领头车,其他人,按编组跟上。” 郭庆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拉开车门,高大的驾驶室带着熟悉的气息。 他仔细检查了仪表盘、轮胎、刹车,每一个环节都像过去无数次出重要任务前那样一丝不苟。 然后开始默默的等待着深夜的到来。 最终时间到了。 车队缓缓驶离安静的码头,郭庆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后视镜。 车身很沉,但他知道,这东西很重要。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规律的声音和对讲机偶尔传来的简短话语确认。 郭庆知道,接下来这七八天的路,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瞥了一眼身旁紧绷的小年,唉,还是年轻,这样一路下来更容易累。 他只能用眼神安抚他,路还长着呢。 第213章 旅游 周天赐挂断和黄小兰的电话,回到家中,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家人们都不在,偌大的客厅显得异常安静。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心不在焉地打开电视。 屏幕里热闹地播放着广告和时下流行的电视剧,喧哗的声音却更衬出他此刻内心的疑惑。 他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频道一个个跳过去,画面快速切换,却没有一个能真正看进眼里。 为什么黄小兰会突然去新疆?所谓的“去玩”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时机未免太巧了。 而且,她身边还跟着那位新出现的“助理”。 原来的秦秘书呢?是暂时不在,还是有了别的安排? 京城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将频道调到新闻台,央视的播音员正用平稳的语调播报着国内外要闻,一切听起来都如常运转,没有任何特别的警示或消息。 他能得到的公开信息太少了,看来只有过些时间,才能看到某些事件最终呈现的结果。 就在他思索时,家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起身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黄志成乐呵呵的声音:“是天赐吗?是我,你黄叔。吃饭了吗?” “黄叔,我吃过了。” “哎,好好。”黄志成语气里透着高兴,“打电话跟你说一声,小兰那边的……嗯,她单位的人,办事挺周到的,安排了家里几个孩子明天一起去新疆旅游,我就同意了。就当是奖励他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也出去见见世面。所以明天开始啊,你就不用过来超市教海子他们功课了!你也趁机休息休息!” 周天赐握着听筒,心神微动。 单位安排的旅游? 还特意带上黄海他们?这其中的意味,需要细品。 “好的,黄叔,我知道了。谢谢您特意告诉我。”他语气温和地应下。 “哎,客气啥!这段时间多亏你帮忙了!对了,小兰有没有也叫你一起去啊?你要是有空,其实也可以去玩嘛,年轻人多走动走动!”黄志成热心地说道。 挂断黄志成的电话,周天赐站在电话旁,沉默了片刻。 黄叔的话,加上之前的疑虑,像几块拼图,在他脑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汪俊杰那总是有点大大咧咧的声音:“喂?哪位?” “俊杰,是我,周天赐。” “哟,班长大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汪俊杰在那边笑道,背景音有点嘈杂。 周天赐心中主意已定,语气却依旧平稳:“我刚从黄叔超市回来,没什么事。你最近在干嘛?” 汪俊杰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我啊?闲得发慌!班长你要去哪儿玩吗?是不是想去乡下?我最近可喜欢乡下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垮了点,“就是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 周天赐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乡下的问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望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做出了决定:“要不,我们去新疆。” “新疆?!”汪俊杰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好啊好啊!什么时候出发?我要去草原骑马,吃烤全羊,住蒙古包……我都想好了!”他已经开始憧憬了。 周天赐打断对面滔滔不绝的幻想:“你可以问问班里还有谁想一起去,人多热闹。就明天出发,要去的话,我统一订票。” 汪俊杰高兴得连连保证:“好好好!我马上去打电话,保证能找到人!班长你太好了!那我挂了啊,马上就去联系!”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周天赐缓缓放下听筒。 他走回沙发边,却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 电视里依旧喧闹,广告词和电视剧的对话交织在一起,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空间。 去新疆,与其说是临时起意的游玩,不如说是一个靠近答案的契机。 他想亲眼去看看,自己能否触碰到那个隐隐成为事件中心的人,从而验证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想。 第二天下午,周天赐提前赶到机场,在约定的出发大厅角落,一眼就看到了那三个异常显眼的身影——以及他们脚边堪称壮观的大包小包。 汪俊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有半人高的登山包,脖子上还挂了个相机,正兴奋地东张西望。 郭浩然则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手里还拎着个运动包,表情倒是比较镇定。 高磊的装备相对精简,但一个塞得满满的旅行袋和一个看起来装着零食的环保袋也颇为可观。 “班长!这儿!”汪俊杰眼尖,立刻挥手大喊,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周天赐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他们的行李:“你们这是……要把家搬过去?”他原本只打算轻装简行,甚至可能去几天就回来。 “好不容易去趟新疆,不得准备充分点?”汪俊杰理直气壮,“我带了帐篷、睡袋,说不定能露营呢!还有相机、望远镜……” 郭浩然有些无奈地解释:“俊杰非说要多带,还列了清单让我们‘帮忙’。”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箱子,“里面大半是他的东西。” 高磊憨厚地笑了笑:“我就带了点换洗衣服和吃的。对了班长,云汐他们几个特别想来,可惜家里给报了补习班,这几天正魔鬼训练呢,只能在家泪流满面,让我们多拍点照片。” 周天赐点点头,心里清楚,像云汐那样正在冲刺补课的同学,家里是绝不可能放行的。 能凑到这三个人,已经算不错了。 “票都取好了,走吧,去办托运。”他言简意赅,率先走向值机柜台,并补充道,“我们要在魔都中转,所以汪俊杰,你的东西要自己拿好。” 汪俊杰一听,连忙在后面偷偷向郭浩然和高磊使眼色求助。 郭浩然和高磊只能叹气,认命地上前帮忙分担行李。 反正班长是不会动手帮忙的。 三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排队时,汪俊杰凑到周天赐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班长,咱们这次准备去哪,有计划吗?” 周天赐看着前方缓缓移动的队伍,语气平淡:“到了不就知道了。” “也是!”汪俊杰挠挠头,很快又高兴起来,“反正新疆我早就想去了!班长,你说咱们第一站去哪儿?天山天池?还是直接杀去草原?” 周天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机场巨大的航班信息屏,飞往魔都中转的航班状态显示“正在值机”。 他的目光沉静,思绪却已飘远。 这次临时起意的旅行,究竟会看到怎样的风景,遇到怎样的人和事?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或许能借此接触到这个国家最新变化浪潮中的一些真实。 这个想法,让他比平时更容易感到一种克制着的兴奋与期待。 第214章 是巧合还是故意 在魔都机场嘈杂的中转大厅里,周天赐和汪俊杰三人正按照指示牌寻找下一程航班的登机口,却忽然听见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 “天赐哥?!” 周天赐闻声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五个半大孩子,正是黄鹏、黄骅、黄海、黄蜂以及黄霞。 几个孩子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脸上既有第一次出远门、紧张不安,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们脚边堆着几个统一款式、看起来是统一发放的旅行包,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黄鹏是其中最年长的,刚满十五岁,刚才就是他喊的。 此刻看到周天赐确认的眼神,他脸上的忐忑瞬间安心,几乎是拖着弟弟妹妹们就冲了过来。 “天赐哥!真的是你!”黄鹏声音都有些发颤,几乎快哭了。 他作为老大,这一路上都强撑着不能表现出害怕,其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心里慌得很,还得管着几个一刻不消停的“反骨仔”。 其他四个小的立刻眼睛汪汪地围住周天赐,七嘴八舌: “天赐哥,你去哪儿啊?我们要去新疆找小兰姐!” “天赐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鹏哥他自己都害怕,老骂我们!” “对对对,鹏哥脚都抖了!”黄海也挤上前补刀。 黄鹏脸瞬间爆红,梗着脖子解释:“你们……瞎说什么!我是担心你们乱跑!”他绝不能在向来沉稳可靠的天赐面前丢了面子。 黄海:“切~~” 亲妹妹黄霞和黄蜂也毫不给面子地嘲笑。 周天赐看着眼前这几个瞬间围拢过来、仿佛找到主心骨的几个人。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对,我们也是去新疆看看。就你们几个?有带队的人吗?” “有的有的!”黄海连忙指向不远处一个正低头看手表、穿着便服但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是孙哥带我们,他去给我们买水了。” 正说着,那个被称作孙哥的年轻人提着一袋矿泉水快步走了回来,看到周天赐几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审视,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显然认识周天赐,或者说,至少知道他是谁。 “周同学,你们好。”孙宁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随即转头严肃地对几个孩子说:“你们几个,不能乱跑,知道吗?等会儿就要上飞机了。” 黄海立刻插话:“孙哥,天赐哥他们也去新疆!” 这时,孙宁才用带着警惕的眼神仔细打量周天赐一行四人:“四位同学,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汪俊杰从刚才开始就拉着最小的黄蜂嘀嘀咕咕,此刻也竖起了耳朵。 周天赐环顾一周,平静地答道:“小兰之前也约了我们,所以,目的地应该是一样的。” 几个黄家孩子瞬间开心地欢呼起来。 孙宁用意义不明的眼神扫过周天赐、汪俊杰、郭浩然和高磊四人。 郭浩然脸色有些犹疑,高磊倒是挺高兴,汪俊杰已经自来熟地开始拉着其他几个小的嘻嘻哈哈聊天了。 孙宁顿了顿,说道:“我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说完便转身走到不远处,低声对着手机说了几句。 片刻后他回来,脸色缓和了不少:“既然遇到了,目的地又相同,不如一起?路上孩子们也有个伴,更安心。” 周天赐自然没有异议:“那就麻烦孙哥了。”其他几个也没意见。 “不麻烦,职责所在。”孙宁简洁地回答,随即开始清点人数,安排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听话排队。 高磊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对郭浩然嘀咕:“这阵仗……真是去旅游的?” 郭浩然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行事干练的小哥。 看来小兰越混越好了,而且秘密很大,这也是班长突然要去新疆旅游的原因??? 汪俊杰则已经跟黄海他们聊得火热,问他们紧不紧张,怕不怕啊…… 有了周天赐在旁,黄家几个孩子明显放松下来,最初的慌乱被好奇和期待取代,开始叽叽喳喳地和汪俊杰讨论起新疆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有大草原!到时候汪哥带你们去骑马!”汪俊杰拍着胸脯保证。 “汪哥,你会骑马吗?”黄蜂天真地问。 汪俊杰卡了一下壳,随即理直气壮:“嗯……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啊!现学现卖!” 孩子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周天赐走在他们旁边,偶尔回答一两个稀奇古怪的问题。 中转的广播响起,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周天赐领着汪俊杰几人,自然地融入了这支由孩子们和那位特殊“监护人”组成的队伍,朝着飞往乌鲁木齐的登机口走去。 此时的黄小兰,对即将到来的“惊喜”浑然不觉。 她正和古诚奕穿梭在乌鲁木齐一条专卖户外用品的街上,为接下来的草原之行添置装备。 新疆的天气给她这个初来乍到者结结实实上了一课——白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皮肤发烫,一件短袖都嫌热, 可太阳一落山,气温就断崖式下跌,凉风飕飕,恨不得立刻裹上棉袄。 “这温差也太夸张了。”黄小兰抹了把额头的薄汗,站在一家店铺前,看着琳琅满目的轻薄外套。 古诚奕显然做过功课,他拿起一件深蓝色的抓绒外套递给黄小兰:“白天热了可以脱,这件套在外面防风,早晚冷的时候穿上,里面再加件薄的就行。草原上风大,还得备条围巾。” 黄小兰接过来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旁边一排花花绿绿的宽檐帽:“帽子也要吧?防晒。” “对,物理防晒最管用。”古诚奕点头,顺手挑了一顶民族风的给她,“这个颜色不吸热,样式也还行。” 除了衣物,他们还买了些基础药品、手电筒、保温水壶,甚至古诚奕还坚持要了两个轻便的睡袋。 “有备无患,”他解释道,“万一在牧民家留宿,或者路上有什么情况,自己的东西干净也放心。” 黄小兰看着他认真核对清单、跟店主讨价还价的样子,确实靠谱。 虽然嘴上偶尔他会调侃自己是“老妈子”,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细心周到。 “差不多了吧?”她看着脚下渐渐堆起来的购物袋,“再买下去,我们得雇头骆驼来驮了。” 古诚奕笑了笑,付完最后一笔钱:“基本齐了。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回去早点休息。”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飘来烤馕和烤肉的香气。 黄小兰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香料和尘土的空气,对即将开始的草原之旅充满了期待。 她完全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架从魔都起飞的航班正穿透云层,载着她的弟弟妹妹们,以及几位同学好友,朝着这片土地飞来。 一场计划外的“团聚”,正在悄然逼近。 这就是秦书文给的“惊喜”。 第215章 惊喜 晚上,古诚奕把新买的东西整理好,特意去敲了黄小兰的房门。 “明天要坐很久的车去草原,路况可能也不算太好,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他叮嘱道。 黄小兰从门后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显然刚才又在写写画画。“知道啦,小诚哥。我收拾一下就睡。”她答应得挺干脆。 古诚奕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知道黄小兰作息还算规律,也听话,一般不会熬夜。 只是他没想到,黄小兰口中的“收拾一下”,还包括进入系统,去找那位话多的1号老师上课。 夜深人静,上床躺平,盖好被子,心念一动,便出现在了那片熟悉的空间里。 1号老师的身影准时浮现,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今天继续上次的电路优化部分。”1号老师今天没有任何毒蛇,直接进入正题。 黄小兰感觉到老师心情不好,赶紧收敛心神,专注听讲。 高智商带来的理解力提升让她学习效率高了不少,但1号老师的课程深度和广度也同步增加了,每次依然让她必须全力以赴。 三个多小时高强度的学习和提问后,她才带着满满的笔记和些许疲惫退出教室。 但她并没有立刻去休息,反正身体在深度睡眠,又兴致勃勃地在系统里面找来一些轻松的小家电设计教程看,权当是另一种放松。 而另一边的古诚奕,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到半夜十一点左右,便起身离开了酒店。 他需要去机场接人。 夜色中的机场依然灯火通明。 古诚奕站在国内到达出口,看着显示屏上从魔都飞来的航班状态变为“已到达”。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 很快,他就看到了孙宁那挺拔身影,以及他身后那一串大大小小的孩子——黄鹏、黄骅、黄海、黄蜂、黄霞,一个不少,个个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和来到陌生之地的茫然。 而在孙宁旁边,还多了四个少年。 孙宁在电话里已经简单跟他提过这四位“不速之客”,说是黄小兰的同学,约好一起来玩的。 古诚奕的目光在周天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少年他看到过资料,是黄小兰的班长,很得黄家人信任。 看起来确实相貌端正,气质沉稳,不知道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他忽然有点促狭地想,再过几年,秦书文那家伙会不会被比下去,变成“老菜帮子”? 另外三个,一个兴奋张望,一个若有所思,一个憨厚老实,组合倒是挺有意思。 他迎了上去,先对孙宁点点头:“辛苦了。” 然后看向孩子们,露出一个十分和善温和的笑容:“欢迎来新疆。我是古诚奕,是你们姐姐的助理。你们可以叫我小诚哥。车子在外面,我们先回酒店休息吧。” 几个小的在飞机上还兴高采烈,这会儿已经有点蔫了,下意识地先看向最信任的周天赐。 黄鹏强撑着老大的架势问道:“我妹人呢?” 古诚奕笑笑:“是小鹏吧?你妹妹现在在酒店休息呢。现在时间也比较晚了,大家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坏笑,“这样,我们明天早上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怎么样?” 黄海瞬间点头,他觉得给老姐来个突然袭击很有意思,而且他现在也确实困得眼皮打架了。 黄鹏见弟弟妹妹们都累了,也不好再坚持。 古诚奕含笑看向周天赐:“周同学,你好。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住同一个酒店,房间已经为你们订好了。” 周天赐温和一笑,礼貌回应:“谢谢古助理费心。” 古诚奕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秦书文在电话里没有明确反对,而孙宁也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和目的,那他只需要把人安全接到、安排妥当就行。 眼前这位周同学,年纪不大,明显也是个笑面虎,而且是这四人小团体的领头人。 至于黄小兰明天早上看到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弟弟妹妹和老同学时会是什么反应……。 古诚奕心里甚至有点恶趣味地期待起来。 那应该会是个相当“热闹”的惊喜。 周天赐带着其他三人,安静地跟在前面那位斯文有礼的助理身后。 他观察着古诚奕的言行,心里判断:看来这位助理也不是最终能做主的人,真正负责的秦秘书应该还在,而且此刻不在这里。 黄小兰习惯早起,天刚蒙蒙亮就坐在了书桌前,摊开昨晚构思的小家电设计草图,开始补充资料和数据。 清晨的宁静很适合思考,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进展颇为顺利。 可没过多久,门外走廊里就隐约传来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起初只是零星的脚步声和压低的笑语,她皱皱眉,勉强还能集中精神。 但渐渐地,声音越来越清晰,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跑跳、打闹和兴奋的尖叫,就在她房间门口不远处响成一片。 谁家的熊孩子……大清早的…… 黄小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图用更快的书写速度屏蔽噪音,但那些欢腾的声响无孔不入,彻底打乱了她的思路。 她画错了一条线,烦躁地将笔拍在桌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猛地站起身,带着怒气,几步走到门边,刷地一下拉开了房门,准备看看究竟是哪家的熊孩子这么没规矩。 “你们能不能——”斥责的话刚开了个头,就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五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脑袋,正挤在一起,看到她开门,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姐!!!” “老姐你醒啦!” “惊喜!惊喜!” 黄骅、黄海、黄蜂、黄霞,一个不少,像刚出笼的小鸟,满脸兴奋和恶作剧成功的得意,齐刷刷地仰头看着她。 黄鹏站在远处也开心的看着。 黄小兰彻底愣住了,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或者昨晚学习太用功出现了幻觉。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她惊讶。 “是有人安排的!让我们来新疆旅游!”黄海抢着回答,手舞足蹈,“还有天赐哥他们也在!”他太开心,第一次坐飞机 第一次出远门,这下回去就有得炫耀。 随着他的话,黄小兰的视线越过哥哥的身影,这才看到稍远一点的地方。 周天赐、汪俊杰、郭浩然、高磊正站在那里,周天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汪俊杰正挤眉弄眼,郭浩然和高磊也笑着朝她挥手。 而在他们旁边,古诚奕抱着手臂倚在墙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等着看热闹的促狭笑容。 黄小兰的目光在古诚奕脸上停留了两秒,瞬间明白了——什么大清早的熊孩子,分明是这个“好”助理一手策划的“惊喜”! 巨大的惊讶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喜悦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冲散了这么久以来的疲惫。 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鲜活的笑脸,她忍不住也笑了,虽然还有点懵。 她哭笑不得,但眼角却笑开了花,“进来吧,别在走廊里吵到别人。还有你们几个,”她看向周天赐他们,“也一起进来。” 原本宁静的生活好像有了动力。 第216章 惊喜2 等大家都叽叽喳喳地涌进房间,黄小兰站在门口,看向走在最后的古诚奕,真诚地说道:“小诚哥,谢谢你!” 古诚奕站在门口,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别谢我,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笑意,“是秦书文特意安排的。他说,考上大学这么重要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应该和最亲的家人分享。” 他顿了顿,看着房间里已经闹成一团的几个孩子和黄小兰脸上合不拢嘴的微笑,继续说道:“而且,他觉得你应该开开心心地和朋友们一起放松玩几天。现在看来……” 他瞥了一眼黄鹏正满头大汗地劝几个弟弟妹妹安静点,以及汪俊杰在旁边看热闹直拍手的模样,“效果应该不错。” 黄小兰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秦书文……他总是这样,把事情想在前头,做得周全,真是个好秘书啊,没招错人。 “嗯,”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面孔,声音柔和,“效果……确实很好。” 古诚奕看着她脸上放松下来的神情,知道这“惊喜”算是成功了。 “那你们先好好聚聚,聊聊天。早餐我已经让人安排送到房间来,等吃完休息好了,我们再商量今天的行程。” 他体贴地说道,随即准备带上门离开,把空间留给这一大家子和久别重逢的同学们。 “小诚哥,等一下,”黄小兰叫住他,笑容满面,“我有东西给你。” 古诚奕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黄小兰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厚厚一沓写满字迹和草图的纸张。 她今天起得早,趁着思路清晰,把记忆中几样后世常见的小家电空气炸锅、电饭煲的思路先写了出来。 她将这一大叠资料递给古诚奕:“这个,你们看看能不能试着做出来。就是些日常用的小玩意儿,原理不算复杂。” 古诚奕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布置“工作”,但还是立刻伸手接了过来,快速翻看了两页。 上面是清晰的框架图和简要说明数据,虽然只是雏形,但思路明确。“好,我先拿回去给秦潘安。” “你们家人同学难得聚这么齐,好好说说话。” 古诚奕将资料妥善拿好,说道,“我先去检查一下车和路线,确保待会儿出行顺利。” 他拿着东西,轻轻带上了房门,将满屋的欢声笑语暂时关在了里面。 门外,古诚奕拿着手上还带着余温的资料,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这位“小老板”,还真是时刻不忘琢磨点东西。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得发条信息,告诉那位远在京都的秦书文,你安排的“惊喜”,送达成功,效果显着。 而且,附赠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工作”。 等古诚奕带上房门离开,房间里瞬间被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音填满。 黄海和黄霞已经跳到了床上,黄鹏则无奈坐在一边,黄蜂黄骅则坐在一边听汪俊杰吹牛。 旁边的郭浩然和高磊则在旁边无语地听着汪俊杰说话。 黄小兰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一时半会儿安静不下来。 她没有立刻加入聊天,而是目光越过叽叽喳喳的弟弟妹妹,走向相对安静地站在窗边的周天赐。 她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班长,你们来了真好。” 为什么几个月没见,班长好像又高了?真是的,这基因也太好了。 周天赐转过身,窗外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他微微笑了笑:“应该的。你考得那么好,是值得庆祝的事。而且,”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乱窜的身影,语气温和,“黄叔他们能来,你肯定更高兴。” “是啊,”黄小兰点点头,心里的开心更深了,“我爸妈他们……还好吧?” “都很好,超市生意很红火,黄叔黄婶精神头十足。”周天赐简要地说道,随即话锋微转,带着点询问,“你在这边……一切都顺利吗?” 他问得自然,像普通的关心,但黄小兰能听出那份细致关切。班长总是这样,周到又体贴。 “挺好的,”黄小兰答道,“虽然来得突然,但小诚哥安排得很周到。就是没想到一大早被这么大的‘惊喜’给包围了。” 她说着,朝闹腾的弟弟妹妹们努了努嘴,眼里却乐开了花。 周天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笑了笑:“他们很兴奋,一路上都在说想给你惊喜。” “确实够‘惊’的,”黄小兰笑道,“对了,路上还顺利吗?我这些兄弟姐妹第一次坐飞机,应该挺麻烦的吧?” “不麻烦,他们其实挺乖的,而且还有带队的人照顾,我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周天赐解释道,“就是要转机,所以有点累,但现在看来精力恢复得很快。” 两人就这么站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着其他几位同学的近况。 背景是弟弟妹妹们和汪俊杰几人越来越热烈的玩闹声,周天赐没有问任何涉及敏感或让她为难的问题。 突然,黄鹏丢掉闹腾的弟弟妹妹,凑到黄小兰和周天赐这边,脸上带着期待:“老妹,咱们今天到底去哪玩啊?!” 他这话一问,像按下了暂停键,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正和汪俊杰说话的几个人也安静下来。 连郭浩然和高磊都看了过来。大家都想听听接下来的安排。 黄小兰看着鹏哥忍不住笑了:“急什么?今天的任务,首先是——”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是什么?”黄海迫不及待地问。 “是吃早餐!”黄小兰宣布,看着几个小的瞬间垮下去的脸,又笑着补充,“吃饱了才有力气玩啊。等吃完休息好了,我们再商量具体去哪。放心,保管让你们玩得尽兴。” “那我们可以去骑马吗?”黄海眼睛亮晶晶地追问,“像电视里那样,在草原上跑!” “还有烤全羊!”黄蜂也凑过来,“要那种用木头烤的,香喷喷的!” 黄霞:“还要有好吃的!” 黄小兰被他们逗得哈哈笑:“当然可以啦!来新疆,不骑马不吃烤羊,那不是白来了吗?” 话音刚落,恰到好处的敲门声响起。 “看,早餐来了!”黄小兰指了指门口。 门开了,酒店服务员推着两辆餐车进来,上面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奶茶、烤包子、大盘的各式果酱和蜂蜜、新鲜切好的哈密瓜和西瓜、还有煮鸡蛋和一些本地特色的小菜。 食物的香气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刚才还想着骑马烤羊的人,立刻被眼前的丰盛早餐吸引,欢呼一声就围了过去。 “别抢!排队拿!”黄鹏试图发挥大哥的威信维持秩序,但显然没什么用。 周天赐和汪俊杰他们也笑着过去帮忙分发餐具和食物。 黄小兰也乐呵呵地加入其中。 早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稍作休息后,古诚奕也适时地再次出现,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休息好了吗?”他笑着问,“如果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 “出发!”几个小的瞬间异口同声地喊道,充满期待。 “第一站,”古诚奕翻开小本子,宣布了今天的行程,“我们去天山天池。感受一下‘瑶池’仙境,看看雪山倒影。” 这个安排立刻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天山天池的名声,大家早就听说过,充满了向往。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酒店,坐上事先安排好的大巴车。 第一站,天山。仙境般的风景和更多的惊喜,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黄小兰看着窗外,脸上露出一个“坏笑”。 当然,还有几百公里的路程也在等着这些这帮精力旺盛的家伙们。 第217章 进度。 京都。 夜色渐深,秦书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被专人送到了他的桌上,箱体上还带着一路风尘的痕迹。 按照程序签收、拆封后,他取出里面的文件袋。 袋中正是黄小兰一大早写就、托人转交的那叠小家电设计草稿和思路说明。 草图线条清晰,旁边的注解简明扼要,甚至标注了几个关键的性能参数和可能的材料选择。 秦书文一页页仔细翻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空气炸锅的热风循环结构、电饭煲的精准控温与节能设计……虽然都只是初步构想,有些细节还很粗糙,但核心思路清晰,甚至带着点巧思。 他知道,这恐怕又是黄小兰在“放松”时,大脑闲不住的产物。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胡同志,是我,秦书文。我这里有一些新的设计思路草稿,关于几个小型家用电器。对,初步的,但方向可以看看。” 他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平稳,“安排一下,让技术处那边抽调两三个动手能力强、脑子活的研究员,先按草图做几个原理样机出来,验证一下基本功能可行性。不用太精细,重点是测试核心思路能否跑通,有没有明显的设计硬伤。” “优先级?”电话那头的胡军问。 “常规优先级就行,不挤占重点项目资源。” 秦书文指示道,“但动作要快,一周内我要看到初步的可行性报告和评估。” “明白,我马上安排。”胡军利落地应下,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他原本主要负责技术统筹,秦书文只负责了解情况再通报。 但不知从哪天起,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成了秦书文事实上的副手。 这家伙,不愧是家学渊源,不动声色就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挂断电话,秦书文将草稿重新整理好,按照流程再次密封进箱子。 他走到窗边,望着京都的夜空,远处仍有零星灯火。 他知道黄小兰此刻应该正和家人游玩。 夜色中,秦书文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这边比在学校时忙得多,而且是常年无休,但突然就感觉到了另一种意义。 是不是该回去谢谢老爷子当初的“安排”? 他摇摇头,还是算了。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桌上其他的文件。 他的工作,就是确保前方的人能够心无旁骛,没有后顾之忧。 七天后。 秦书文通过几道需要特殊权限的加密门禁,又经过简短而严格的身份核查,最终走进了一处位于地下的核心研究区域。 与外界想象中的高科技实验室不同,这里的空间异常开阔,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气氛,以及精密仪器运行时特有的、几乎听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 十几位年龄各异的研究者正分散在各自的工位或实验台前,没有人交谈。 他们大多头发半白,脸上带着长期熬夜和高度集中精神留下的深刻痕迹,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眼前的图纸、屏幕或正在调试的复杂装置。 巨大的长条会议桌上,各种图纸、演算草稿、外文技术文献和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几乎堆成了几座小山,有些甚至蔓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灯光下,纸张微微反光,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和批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何等艰难却又至关重要的攻关。 秦书文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有靠近门口的两位教授抬头看了一眼,对他微微点头,便又立刻埋首于手中的工作。 在这里,时间是以分秒计算的,每一分专注都无比珍贵。 他放轻脚步,走到一位正对着屏幕上的三维结构图凝眉苦思的老教授身后,低声开口:“高老,模拟有进展了吗?” 高乐山教授闻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回头:“有初步结果了,但和理想值还有差距。材料本身的均匀性是个坎。老曾他们正在尝试调整镀膜参数,看看能不能从工艺上弥补。” 秦书文的目光落在屏幕那些代表着应力分布的彩色等高线上,点了点头。“高教授,您应该休息休息。” 高乐山叹气:“我们国家起步晚啊,唉……” 秦书文看了一下四周:“但身体垮了,反而更浪费时间。” 高乐山看了一眼几个眼睛发红的同事,也很担心,冲其他人喊道:“大家都先下班吧!”但其他人没动。 高乐山也知道他们的意思。“顶不住就多多休息。” 他其实也舍不得休息,这个重启的项目,他们等了十几年。 秦书文站在旁边,没有继续催促,也没有给出不切实际的建议。 高乐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平安’给的图纸很有用,补充了一些关键细节,其他的就要靠我们自己了。” 秦书文温和一笑:“教授,机器已经在路上了。” 高乐山点点头:“老姜已经带人过去了。” 秦书文点头。 这里没有轻松谈笑,没有风景如画,只有堆积如山的难题,和一群将毕生所学、乃至健康与时间都默默押注其上的人。 他们面对的,是工业皇冠上最璀璨也最坚硬的明珠之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尝试都可能意味着数周甚至数月的推倒重来。 但空气中除了疲惫,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感。 秦书文知道,这些“小山”一样的资料背后,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是无数人十几年不放弃的心血。 他站了一会儿,从高乐山教授和旁边另一位负责传动精度的研究员那里了解了最新进展,便悄然退了出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安排。 --- 与此同时,新疆草原。 远在新疆的黄小兰正和兄弟姐妹们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上。 “姐!你看我!”黄海兴奋地被人带着驾马从她身边掠过,扬起一阵尘土。 黄小兰坐在马背上,勉强笑了笑:“慢点!别摔着了!” 其实她有点恐高,没想到连马背这点高度也让她心里发虚,实在有点丢脸。 她赶紧示意停下,从马背上下来时,感觉脚都有点软。 湛蓝的天空下,雪山在远方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几个堂弟堂妹们你追我赶,笑声在旷野上回荡。 黄霞兴高采烈地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马,停在了黄小兰身边。“老姐,你怎么不玩了?”黄霞好奇地问。 “你自己去玩吧,”黄小兰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我先看看风景。”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恐高,刚才差点就想从马背上跳下来? 黄霞:“哦,好吧。”转身就去“嘲笑”还在笨拙学骑马的汪俊杰。 “呵呵,汪哥,你跟鸭子一样,连马都骑不好。” 汪俊杰脸不红心不跳:“我这是高头大马,驾驭起来有难度,不像你骑小矮马。” 黄霞看了看旁边的高头大马,又看看自己的小马,转头喊道:“大哥!我也要骑大马!” 黄鹏自己都骑得手忙脚乱,面对亲妹的呼唤,只能用白眼瞪了一下汪俊杰。 本来几个小的骑小马旁边都要有人看着,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可以,你就骑这个。难道你想像汪哥一样,半天学不会?” 这下轮到汪俊杰“狂叫”:“你们等着!我今天肯定能学会!” 瞬间又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黄小兰看着阳光、草地、骏马、少年们鲜活的身影,不枉此行。 第218章 陈记 秦书文回到办公室不久,便接到通知,参加一个临时召集的情况通报会。 会议主题围绕卓然从港岛发回的第一批消息展开。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长桌两旁坐着几位相关部门负责人。 桌上摊着几张处理过的照片和简短的文字简报,内容涉及国际电子元器件市场的近期波动、几家关键代理商的动向,以及港岛本地部分贸易公司的背景初探。 卓然传回的消息算不上惊人,但足够具体,大致勾勒出了港岛近期的商业动态。 他已初步接触了几家有实力的渠道商,反馈有喜有忧。 喜的是,对方对来自内地的“新品牌”和“新技术产品”表现出一定兴趣,尤其在价格具备竞争力的情况下。 忧的则是,对方对大陆市场仍抱有某种复杂心态——用卓然的话说,“市场大多被几大家族牢牢把持”。 “……因此,卓然的建议是,我们需要一块‘敲门砖’。” 负责联络的同事指着简报中的一行字说道,“一块技术设计新颖、实用性强、能快速量产、并能体现我方制造工艺的产品。用它来建立初步信任、打通销售渠道,同时摸清市场规则和潜在合作伙伴的底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在座的人都清楚,真正核心的、具有战略价值的技术与设备,现阶段绝不可能轻易通过这种渠道流通。而mp3暂时不便露面。 可即便如此,这块“敲门砖”的选择也必须慎之又慎。 就在这时,秦书文平静地开口:“关于‘敲门砖’,我这边刚好收到几份初步设计思路,主要是针对几类小型家用电器的改良方案。” 他示意助手将方才封存好的资料取出,分发给在场的几位核心人员。 “我们初步考虑的方向,包括空气炸锅的高效节能设计、电饭煲的精准控温技术……重点在于成本可控,适合市场切入。” 秦书文简要说明道,“这些技术不涉及敏感领域,但在设计上有一定亮点,贴近普通家庭需求,也易于规模化生产。技术处那边已经在准备样机,大家可以先看看。” 几位负责人接过资料,迅速翻阅起来。纸面上清晰的草图与简要说明,让他们很快抓住了产品的潜在卖点。 “思路不错,很接地气,也符合当前小家电便捷化、智能化的国际趋势。” 一位负责经济事务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如果样机验证可行,生产工艺跟得上,成本又能控制住,这确实是个合适的选择。港岛市场对这类提升生活品质的新产品,接受度一向很高。” “关键是速度。”另一人接话道,“得赶在市场出现同类概念产品之前,至少也要同步。用产品说话,比什么承诺都实在。” 会议方向很快明确下来:卓然在港岛继续深入接触,筛选可靠伙伴; 后方则全力推进“敲门砖”产品的样机验证与试产准备。一旦可行性报告通过,便立即推动下一步。 秦书文静静听着众人的讨论,目光落在卓然那份报告上。看来老卓在港岛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而此时的卓然在做什么呢?他正被一群港岛的富二代、三代拉着四处吃喝玩乐。 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这片纸醉金迷给淹没了。 他原本想象的港岛之行,该是穿着西装置身于精英之间,面对满屏红绿跳动的数据,运筹帷幄,赢下一片赞誉。 “陈少,来饮一杯啦!”一个粉面油头的少爷凑过来拉他。卓然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干杯。” 可也没办法——这些人都是他打入港岛圈子不可或缺的通道。 他现在才觉得,对秦书文那道谢说得太早了。 难怪家里老爷子会放他来港岛,他还以为是还他自由,没想到啊…… 一来他就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个“门面”。 选他是因为他母亲有位远房堂叔在港岛开了间小公司,而他当年为了前女友,还苦学过一阵粤语…… 如今想来,那些为讨好女神而吃的苦,倒阴差阳错全都派上了用场。 秦书文这扑街仔,真是…… 而他如今既已“投靠”过来,连名字也改成了——陈卓。 几天后,陈卓终于收到了从内地发来的几件样品。 他先试用了那款电饭煲。 定时与恒温功能做得确实细致,煮出来的米饭粒粒分明,软硬适中。 最方便的是预约功能——晚上放好米和水,设定好时间,第二天一早就能吃到热腾腾的早饭。 这很适合港岛快节奏的生活,上班族、独居青年,甚至注重效率的小家庭,都会觉得实用。 想到港岛的快节奏,陈卓心里打了个突。 这些日子他不仅体会了灯红酒绿,也瞥见了底层生活的艰辛,那光景,啧啧,真是一言难尽。 空气炸锅则更让他有些惊喜。 机身小巧,操作简单,炸鸡翅、薯条甚至烘些蛋挞都不在话下,油脂滤得干净,食物口感却保持得酥脆。 陈卓自己试了两回,心里便有了数:这东西,怕是能打动那些讲究“精致生活”、又怕麻烦的年轻白领和小资阶层。 最关键的是,这两样东西定价都不高,很适合普通家庭。 虽然他没见过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但据他了解,单是带简单预约功能的日本品牌电饭煲,就要价400到800港币。 而他们这款,完全可以做到200到300。 陈卓看着摆在客厅里的样品,脑海里飞快盘算起来。 不行,这样品还是显得“高级”了,应该再推出一个更简化的基础款,价格压在100港币以内。 光靠嘴说没用,得让人亲眼看到、亲手用到。 他琢磨着,该用什么方式,让这些东西“不经意”地出现在那些关键人物的视线里,进而铺向更广阔的市场。 那些吃了他不少酒席的少爷们,也该到了出点力的时候了。 不久之后,一家名为“陈记家电”的店铺悄然出现在港岛的街头巷尾。 第219章 普通人 家怡捏着母亲递来的三百块,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出了家门,深水埗狭窄的街道扑面而来,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街边食肆的油气和永远散不尽的喧嚣。 一家六口挤在不足五十尺的“劏房”里,转身都难,偏偏用了七八年的旧电饭煲今天彻底罢工。 母亲念叨了一早上,最后拍板:“去买个‘陈记’!隔壁方叔话好用,又平!” “陈记”?听都没听过。 家怡心里嘀咕,肯定是哪里的山寨杂牌水货,专门骗她们这些住劏房的穷人。 方叔贪便宜,买了自然说好。 可家里就她暂时没找到正经工作,有时间“得闲”,这跑腿的差事便落到了她头上。 她按着方叔热情的指点,在一个转角瞥见一块显眼的招牌——“陈记家电”。 店面虽大,橱窗里却只稀疏摆着几样电器。 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后生仔坐在柜台后。 家怡走进去,店里散发着一股新产品特有的塑料和金属气味。 “唔该,电饭煲。”她带着点不情愿上前询问。 后生仔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靓妹,最平嘅一百蚊,有预约功能嘅两百八。” 家怡先看向那个一百港币的。 盒子简单,电饭煲本体更是朴素得近乎简陋,只有一个煮饭键和一个保温指示灯。她皱皱眉,又看向旁边贵一点的。 这个外观稍好一些,面板上有几个简单的按钮,写着“煮饭”、“煲粥”、“预约”。 “呢个……真系得?”她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怀疑。 两百八,也比她预想的便宜太多,正品行货起码要八百蚊,她看包租婆用过。 后生仔话倒清楚:“我哋自己都用紧,煮饭得,预约都得。朝早起身就有热饭食。一百蚊嘅就净系煮饭,一样熟。” 家怡犹豫着,母亲只说便宜好用,没指定哪种。 后生仔见她拿不定主意,便说:“放心啦靓女,你可以先攞返去试,唔满意再拎返来退。” 家怡想起父母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身去茶楼帮工,如果真有预约功能……她咬咬牙,指了指那个两百八的:“真系可以退?我要呢个。” 付了钱,接过纸箱。 箱子不重,家怡抱着它往回走,心里依旧七上八下。要是买回去不好用,或者用两天就坏…… 回到家,母亲正用仅存的一个小锅艰难地煮着面条。 看到家怡抱着纸箱回来,立刻迎上来:“买返来啦?快啲试试!” 在家人的注视下,家怡拆开包装,按照简易说明书插上电,洗米,加水,犹豫了一下,试着按下“预约”键,设定到明早七点。 那个晚上,家怡睡得不太踏实,一半担心新电饭煲,一半仍是那种“便宜没好货”的疑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家怡就被一阵熟悉的米饭香气唤醒了。 不是往日母亲早起忙碌的动静,而是电饭煲保温指示灯那点微弱的光芒,和煲盖缝隙里持续飘出的、温热踏实的水汽味道。 母亲已经起身,正站在小小的电饭煲前,有些发愣地看着。“真系得喔……” 她喃喃道,掀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颗粒饱满的米饭。 家怡没说话,走过去拿起饭勺。 米饭的口感出乎意料的好,软硬适中,粒粒分明。 母亲兴奋地叫来邻居看新电饭煲,引得一阵热议。 家怡默默地给家人盛饭,心里那点怀疑终于消散了。 或许,这个没听过的“陈记”,真的有点不一样。 她甚至隐隐觉得,不知道他们招不招人……后来,家怡还真经过面试,在这家“陈记”分店上了班。 --- 而在海对面的深圳,塑料厂的车间主任刘明也是满面春风。 就在上个月,厂里还一片愁云惨雾。 订单锐减,生产线时开时停,工友们私下议论的都是“会不会裁员”、“下个月工资还发不发得出来”。 刘明表面风平浪静,安抚着人心,背地里也焦虑得睡不着——他有一大家子要养,身后更是几十号员工的家。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厂里技术部突然忙了起来,紧接着,一批全新的模具图纸和材料要求下发到了车间。 任务很明确:为一家新合作的“陈记家电”品牌,生产电饭煲和一种“空气炸锅”的外壳及内部配件。 订单量不小,要求也急。 但奇怪的是,对方对工艺细节抠得极严——壁厚均匀度、卡扣精度、耐热性测试,样样不能马虎,可对外观装饰却几乎没提要求,只要坚固、整洁、达标即可。 “这单子,有点实在。”有老工人摸着那设计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花哨纹路的塑料内胆,嘀咕了一句。 刘明不管那么多,有活干就是好事。 他带着工友们重新调试机器,三班倒赶工。 起初大家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上手了。 这单子虽然要求严,但工序清晰,规格统一,干熟了效率反而很高。 眼看着仓库里合格部件越堆越高,财务那边传来消息:货款到了,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稳了。 刘明终于松了口气。 他真不想裁掉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员工。 看着如今说话都大声了些的工友们,他觉得厂子总算是活过来了。 车间里重新充满了干劲,机器轰鸣声听起来都悦耳了许多。 刘明站在车间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下面忙碌而有序的生产线,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不知道这个“陈记”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这些看起来朴素的家电最终会卖到哪里。 但他知道,是这份突如其来的订单,让他的工厂、他的工友们,暂时稳住了脚跟,看到了盼头。 老六也是这生产线上的一员,此刻正熟练地操作着机器。 前几天他还因担心失业而愁眉不展,但同乡老四来访,他还是让老婆多买了两个菜招待。 酒足饭饱后,老四神秘地凑近,暗示有条“来钱快”的路子。 老六心里一惊,他知道这老四平素游手好闲,结交的人三教九流。 看看旁边安静吃饭的老婆孩子,老六劝道:“老四,你还是别去了。我们厂虽然之前不景气,但现在好像有转机了,要不……我帮你问问老板还招不招人?” 老四把酒杯重重一放,脸上泛起红晕,带着怨气道:“凭什么?那些有钱人就吃香喝辣,我们就得一辈子苦哈哈?” 老六见状,示意担忧的妻子带孩子先回房。 他压低声音:“你也看新闻了,最近在搞什么专案,抓得严实。听我一句,别去了。” 老四闷头喝了一口酒,没再吭声。 老六知道劝不动他,只能在心里叹气,转而说起别的闲话。 他有老婆孩子,不敢冒险。 现在工厂复工,订单稳定,老板也不是亏待人的主,他总算又看到了踏实的希望。 第220章 美利坚来客 新疆,酒店客房内。 门外传来黄家人和汪俊杰嘻嘻哈哈的说笑打闹声,电视上正播着美利坚高层访夏的新闻。 周天赐静静看着屏幕,俊秀的侧脸在荧幕光线下忽明忽暗,半晌,终于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几天,他借着与古诚奕交谈的机会,几次旁敲侧击,也试探出一些关于黄小兰的零星消息。 古诚奕防得紧,没让他套出多少话来,可小兰对他却似乎并不设防。 因此他还是隐约拼凑出几个词:光刻机…… 周天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天赐哥,快出来,小诚哥买了冰淇淋!”黄海在门外喊道。 周天赐关掉电视,推门走了出去。 只见大厅里,人手一个手工冰淇淋。 古诚奕见他出来,顺手也递给他一个:“不能多吃,怕你们肠胃受不了。” 周天赐接过:“古助理,谢谢。” 古诚奕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黄小兰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抬头问:“小诚哥,明天咱们去哪呀?” 今天是他们新疆之旅的第七天,此刻正住在喀纳斯一栋图瓦人的小木屋里。 夜里虽有些冷,但这里有湖泊,有月亮湾、神仙湾,白天他们还兴致勃勃地去寻找过传说中的湖怪。 这趟旅行虽然累,却实在爽快。 更何况,一切行程都有人安排妥当,从不催促,自在得很。 古诚奕一听这问题,顿时觉得腰也酸了屁股也痛,忙说:“要不……咱们休整一天?路上连坐了几天车,你们真不累啊?” “一点都不累!”黄海抢先嚷道。 他觉得好玩极了——见识了天山、草原,还有书上写过的戈壁滩,吃了好多从未尝过的美食。 现在回去说给小伙伴听,恐怕都没人信,幸亏汪哥带了相机。 “对,我们也不累!”黄骅也跟着帮腔。 黄霞眨眨眼,发出灵魂疑问:“小诚哥,该不会是你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吧?坐车可比干农活轻松多啦!” 其他几个小的听了,纷纷点头。 古诚奕一听有人说他“老”,脸色立马变了:“你们几个,暑假作业都写完了吗?” 黄海冲他翻了个白眼:“早就写完啦!” 黄小兰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斗嘴。 她的家人已经走出了农村,往后肯定会有更多机会,不会再重复那种“读书不成便南下进厂、到年龄结婚生子、终日柴米油盐”的人生轨迹。 她知道,现在几位兄弟姐妹书都念得不错,周母还教他们乐器、弹钢琴。 她转头看向旁边还在哈哈大笑的妹妹——这丫头虽然还是个假小子模样,却已经学会了好多东西,改变了许多。 两个弟弟也是,个子长高了,皮肤白了,身上早已看不出当初在农村时的影子。 黄鹏哥,也变了。 周天赐走到黄小兰身边坐下,旁边是同样看热闹的汪俊杰、郭浩然和高磊。 “你弟弟妹妹们可真活泼。”他轻声说。 黄小兰点点头:“确实。”随后转向另外四位同学,笑问:“你们四个呢?不会也累了吧?” 黄小兰双手抱胸,挑眉看着他们:“你们几个也太丢脸了吧,连小学生都比不过?”该不会都是弱不禁风的“白斩鸡”体质? 汪俊杰嘴硬道:“谁一天坐五六个小时车能不累啊!” 高磊摆手:“我无所谓。” 郭浩然点头:“我也没关系。” 黄小兰扫了一眼几个人——除了周天赐,个个眼下挂着黑眼圈,却还强撑着笑脸。 她只好转身朝古诚奕喊:“小诚哥,不着急赶路,咱们就多住一晚吧。” 总不好把人逼太紧,再说新疆有些路确实不好走,地儿又大。 不愧是她上辈子想去又不敢去的地方——光坐车动辄就得四五个小时起步。 她回过头安抚黄海他们:“明天你们多在湖边玩玩,不是说有水怪吗?传说湖里还有恐龙呢。” 黄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傻子才信。” 另外几个却压根没听见他说话,早围到古诚奕身边,七嘴八舌打听起恐龙水怪的事了: “小诚哥,真有恐龙吗?” “小诚哥,它长啥样啊……” “小诚哥!小诚哥!” 黄鹏在一旁默默扶额:得,傻子竟是我自己的弟弟妹妹。 古诚奕头一回觉得自己该改个名字——这“小诚哥”叫得他都快应激了。 心里忍不住又骂了秦书文一遍,居然让他来这儿带孩子。 他在北大做助理舒舒服服,放假还能去警局坐坐,或者买点东西送给办案的民警,多好一句“警民一家亲”。 可当他转头看见笑呵呵的黄小兰时,忽然又觉得,这样也好。 她帮过他,他也…… “行行行,天不早了,今晚不吃烤肉,我给你们炒几个家乡菜。” 黄海惊讶:“我要吃米饭,炒辣椒!小诚哥,你真会做吗?” “我也不信。” 黄峰点头附和:“对,小诚哥就像我姐说的小白脸,吃软饭的。” 黄小兰拦都拦不住最小弟弟的话,只能尴尬找补:“我那是夸你长得好看……” 古诚奕白了她一眼,又瞥了瞥众人怀疑的眼神。 “走走走,带你们去厨房,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汪俊杰已经起哄起来,拉着其他几个人热热闹闹地跟了过去,连郭浩然和高磊也出门散步去了。 等人走后,黄小兰半开玩笑地看向班长:“怎么样,收到什么风声没?” 周天赐知道瞒不过她:“美利坚国务卿要访夏了。” 黄小兰并不意外:“我大概也猜到了。下次要是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她早就觉出他和古诚奕之间气氛有点微妙。 周天赐却摇头:“我喜欢这样的过程。” 黄小兰心头一震,没想到班长还有这一面,表面却淡定:“哦~~~” 周天赐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一句话能在心里转八百个弯。” 黄小兰更震惊了:“哦~~哦~~” 周天赐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你不懂。走吧,去看看古助理的手艺。” 小兰只要专心学习就好,其他事,自然有人会替她操心。 黄小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切,不就是喜欢玩阴的嘛。 第221章 美利坚来客2 美利坚的专机上。 一头金发的女秘书凯瑟琳望着窗外逐渐清晰的陆地线,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国务卿先生,我们真的有必要亲自来夏国吗?这种又穷又落后的地方……” “注意你的态度,凯瑟琳。”杰克·罗杰斯头也不抬地打断她,慢条斯理地往高脚杯里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凯瑟琳抿了抿涂着口红的嘴,声音放软了些,可语气里的抱怨却没藏住:“抱歉,杰克先生……我只是觉得,以我们的地位,完全不必要来。” 她顿了顿,在心里生气,要不是这趟差事,这会儿她本该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晒太阳度假……。 杰克轻轻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折射出机舱内冷淡的灯光。 他抬起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正因为我们是大国,才更不该把歧视写在脸上。”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逐渐放大的城市轮廓,声音低沉了几分:“况且——你真以为我们这趟来,只是为了走个过场?” 凯瑟琳没接话,只是又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窗外。 在她看来,就算这些年夏国发展得快了些,骨子里不还是那副穷酸样? 街道陈旧,楼房低矮,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一股灰尘味。 杰克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却不再多说,只是仰头饮了一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隐隐升起的那丝凝重。 他默默希望这次行程能顺利些,最好只是走走形式——绝不能让北极熊那边的人抢先拉拢到这个东方国家。 虽说北极熊如今已经分裂,实力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还留着三分气性。 说实话,他心底里同样看不上这个夏国。 太穷,太闭塞,哼……若不是离得远,单凭那片广袤土地上蕴藏的资源,恐怕总统先生早就动了别的心思。 可一想到几年前来访时的某些场景,杰克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上次访夏的经历,至今仍让他心头发堵——尤其是那个姓聂的外交官,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好几次都差点让他在谈判桌上落了下风。 “但愿这次别再碰上聂……”他低声自语,眉头拧得更紧了些。虽然知道是不可能的。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夏国外交部大楼里,一场小型会议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外交部长聂远坐在主位,神情肃穆。 分管美利坚事务的副部长与大司长分坐两侧,几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资料。 “美方这次来访,名义上是‘经贸对话’,但根据情报显示,他们真正的意图应该是拉拢。” 聂远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技术、能源合作、区域安全……他们想谈的议题应该也有很多,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 会议室角落,一个年轻的身影正低头飞速记录着。 李悦——秦书文的竹马,如今作为随员参与此次会议。 他下个月就要外派到非洲了,这次是难得的机会,所以他主动打报告跟随。 他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将每一个要点、每一句分析都如实记下。 这些都是经验。 窗外天色渐暗,会议室的灯光却亮如白昼。 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已在言语与策略之间悄然展开。 这正是周天赐所追求的那种对局——与聪明人交锋,每一句话都在无声处设防,每一个回合都堵死对方反悔的余地。 数小时后,美利坚的专机终于降落在夏国京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舷梯缓缓落下,杰克·罗杰斯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迈步踏上铺就的红毯。 仪仗队整齐肃立,两国国歌相继奏响,在开阔的机场上空回荡。 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在不远处迎接的队伍中迅速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聂远。 聂远站在夏方人员的最前方,身姿挺拔,同样面带礼仪性的笑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杰克嘴角的弧度不变,眼角却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们同时向前迈步,伸手相握。 “欢迎再次来到夏国,罗杰斯国务卿。” “很高兴见到你,聂部长。” 两只手短暂而有力地交握,随即松开。笑容依旧恰到好处,谁也看不出那平静表面下,究竟藏着多少未出口的机锋与衡量。 首都的谈判桌上暗流涌动,而千里之外的西北无人区,黄小兰心里也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车队在茫茫戈壁中停下休息。 黄小兰拉着妹妹黄霞站在车边,望着眼前天地苍茫、杳无人烟的景象,风吹过耳畔,带着粗粝的沙土气息。 “姐,这地方……好像连只鸟都没有。”黄霞小声说。 “无人区嘛,有动物有羚羊听说还有蒙古野驴,沙狐,狼。”黄小兰述说着纸上看到的信息。 “确实是,看说晚上的狼的眼眼珠子是在绿色。” 黄小兰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也没见过,等会我们注意一下路边。说不定会有很多狼呢。”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几个男生的方向——他们正走到一片土丘后头去“方便”。 没过多久,几个人回来了。 黄小兰一眼就注意到汪俊杰的脸色不太对劲。 他嘴唇有点发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可偏偏一回到大伙儿中间,他又立刻扯起嘴角,跟黄海他们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错觉。 黄小兰心头微沉,目光快速扫过自己三个弟弟——黄蜂、黄海、黄骅。 还有一个哥哥黄鹏,他们表情如常,打打闹闹,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稍稍松了口气,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可不知怎么,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就像这戈壁滩上低旋的风,久久没有散去。 难怪是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事。 而在黄小兰不知道的地方,古诚奕和周天赐悄悄的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默契的点了点头。 第222章 改道 古诚奕借着检查车辆的由头,不动声色地绕到了驾驶座旁。 年轻司机正擦着车,见古诚奕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古助理,有什么吩咐?” 古诚奕目光迅速扫过远处还在说笑打闹的黄小兰一行人,压低声音道:“下一站不去原定的禾木了。你改道,往北边那条老路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地图,迅速展开,指向上面用红笔清晰标注的一个点:“往这个方向,大概四十公里外有个边防站,我们就去那儿。” 司机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路线,点头应道:“好的,明白了。” 交代完毕,古诚奕神色如常地走回人群,仿佛只是例行检查了一下车况。 周天赐正倚在另一辆车的车门旁,见他回来,抬眼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 古诚奕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搞定了?”周天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问道。 “嗯。”古诚奕看了眼腕表,“我们去边防站找人帮忙。老路颠簸,你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 周天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不管……” “都是活生生的人。”古诚奕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谁知道前面会不会有埋伏等着我们。” 两人话音刚落,就看见汪俊杰偷偷摸摸地凑了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声音里带着点哆嗦:“班长,我们刚才看到的是不是……” 周天赐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看走眼了。” 汪俊杰愣了愣,有些怀疑地摸了摸后脑勺:“真……真的不是吗?” 刚才他和几个人分开找地方“方便”,无意中瞥见远处戈壁滩上趴着几个一动不动的黑点。 他一时好奇,想凑近些看看,却被周天赐一把拉住,强行带去了另一个方向。 等回到车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几个黑点,说不定是…… 周天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远处的只是几头死去的动物尸体。你胆子太小了,不信你问问古助理。” 汪俊杰将信将疑地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古诚奕——这位可是亲自上前查看过的。 古诚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坏笑又略显遗憾的弧度:“是尸体哟。不过是动物的。我只是不想吓坏其他人,不然真该拉你上去仔细看看,说不定你会吓到尿裤子。” 汪俊杰瞬间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嘴硬道:“你吓死我了,我刚才还担心是……” 古诚奕伸手压住他的肩膀,打断道:“别说出来。你想吓坏小海他们吗?到时候要是哭起来,我可哄不了。” 汪俊杰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手势,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不说了。” 这时,就听见黄海在那边兴奋地嚷嚷:“小诚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是不是要去那个超级漂亮的禾木村?” 古诚奕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了平时那副温和的笑容:“计划有点小调整。你们想不想去看兵哥哥?我们改走另一条风景更好的路,今天就和兵哥哥们一起住一晚。” “真的吗?”黄霞眼睛一亮,兴奋地凑过来,“真的能看到兵哥哥?” “当然了。”古诚奕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你们也得吃点苦头,体会一下边防生活。” 黄海在一旁插嘴,眼睛发亮:“能看到枪吗?有手榴弹吗?” 黄鹏听得直翻白眼,伸手把几个已经兴奋起来的弟弟妹妹拉回来:“你们想什么呢?那是能随便玩的吗?快上车!” 黄海几个嘀嘀咕咕地吐槽哥哥是个“管家公”。 黄鹏更来气了,挨个在他们后背轻拍了一下,叹气道:“有你们这么多弟弟妹妹,真是鬼都能被气活了。” 人群开始忙碌地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没人注意到古诚奕和后方两名随行安保人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车队重新启动,引擎轰鸣,朝着与预定路线完全不同的北方驶去。 车轮卷起戈壁滩上的干燥尘土,在昏黄的夕阳下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烟尘影子。 黄小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越来越陌生的荒凉景色,心里那丝隐隐的不对劲越发清晰起来。 她转过头,目光恰好对上后座古诚奕那双含笑的眼睛。 “小诚哥,”她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随意,“怎么突然想起去看兵哥哥了?” 古诚奕看着她,笑容温和得体:“顺路去趟边防站。我觉得你弟弟妹妹也该受点教育,说不定以后会有谁想当兵呢?顺便也带些物资,慰问一下驻守的战士们。” 黄小兰沉默了几秒。他这话说得……理由未免太多了点,反而让人不知道从哪里反驳起。 她最终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好吧,都听你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苍茫无边的荒原。 总不至于害我们吧?她心里这么想着。反正……眼下只要开开心心玩下去就好。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坑洼洼砂石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昏黄的灯光。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戈壁滩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让黄小兰有点胡思乱想,电影里面的坏事一般都出现在这样的环境。 车队缓缓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低矮的围墙,几栋朴素的平房,平地上竖着的一面鲜艳的国旗。 “到了。”古诚奕拉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 黄小兰跟着下车,立刻被干燥冷冽的空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让她这个南方人表示很不适应。 她抬头望去,只见哨所门口已经站着两位身穿军大衣的战士,身姿挺拔,尽管天色昏暗,依然能看出他们年轻而黝黑的面庞。 “古助理!”其中一位战士快步迎上来,声音洪亮,“一路辛苦了!房间和热水都准备好了。” “李排长,叨扰了。”古诚奕与他握了握手,转身对身后一群好奇张望的人介绍, “这位是李排长。大家今晚就住在这里,遵守纪律,别给战士们添麻烦。” “排长好!”黄海最是兴奋,声音格外响亮。 黄鹏赶紧拉住这“社牛”弟弟。 李排长笑了笑,目光扫过这群明显年龄10多岁的面孔,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欢迎来到边防哨所。这里条件简陋,但安全第一。晚上不要单独离开院子,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们战士。” 黄霞看着四周的荒凉,小声问身边的黄小兰:“他们真的天天住在这里吗?周围什么都没有……。” “是啊。”黄小兰轻声回答,心里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这群可爱的人,在这荒无人烟之地,日复一日地坚守。 第223章 不敢想 众人跟着士兵往安排好的宿舍走去。 宿舍比想象中还要简单,大通铺,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肥皂味儿和晒过太阳的干净气息。 虽然朴素,却处处透着一种利落的整洁感,让人不自觉就放轻了手脚。 放好行李,古诚奕和周天赐低声跟李排长说了几句话,便一同朝另一间亮着灯的值班室走去,显然还有别的事要商量。 汪俊杰凑到窗边,指着远处夜色中沿着围墙规律移动的几点光亮,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快看……那是巡逻的!” 高磊也凑了过来,难得语气里透着佩服:“这地方,晚上得多冷啊。他们可真不容易。” 黄海一听,眼睛也亮了,挤到窗前:“汪哥,你说这附近……有狼不?” 黄霞也跟着挤过来,满脸好奇:“有吗有吗?” 汪俊杰挺起胸脯,一副“我懂得多”的样子,肯定地点头:“这种地方,肯定有!”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顿时激起了涟漪。 其他几个本来还有点蔫的弟弟妹妹,精神头一下子全上来了,连坐车的疲惫都忘了,凑到床边就开始叽叽喳喳: “真的啊?那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你是傻子吗?狼吃人的!” “怕什么?我们可以去找兵哥哥问问呀,他们有枪,肯定不怕!” “……就是就是!” 黄小兰没有加入他们热闹的讨论。 她独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只有零星的灯火。。 远处传来隐约的、富有节奏的口令声与脚步声,在这万籁俱寂的荒野里,交织成一种独特的背景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仿佛在极遥远的、风的方向,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叫。 黄小兰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算了算了,她心想,狼这种东西,还是待在动物园里看看就好。 彼此都安全,距离产生美。 不多时,外面传来洪亮的招呼声:“开饭了!” 一伙人坐了太久车,早就饥肠辘辘,立刻叽叽喳喳地涌出宿舍,跟着战士朝食堂走去。 食堂是间亮着白炽灯的大平房,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整齐划一的碗筷轻响,却几乎没什么人说话。 黄海好奇,抢先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往里一探头,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不算宽敞的食堂里,整整齐齐坐着十几位战士。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训服,腰背挺得笔直,面前的餐盘碗筷摆放得一丝不苟,整个食堂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那种扑面而来的、无声的纪律感,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把门外所有的喧闹都压了下去。 黄海缩了缩脖子,吓到了。 跟在他后面的黄霞、黄骅也立刻闭上了嘴,一个个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往里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平时最跳脱的汪俊杰,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不少。 古诚奕在一张桌子前好笑的看了他们一眼,不过能让他们安静下来,也是好事,总算是清静了。 黄小兰则跟在最后,感受到这截然不同的气氛,原来是真的啊。 不听话挑食的人,真会提干。 啧啧 ,她抬眼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弟弟妹妹,在心里思考,他们确实很调皮,抬头看向另外两桌的年龄不一的土兵,强壮体格,坚韧的精神。 然后看着旁边的大哥黄鹏,感觉他才需要,不然一个做哥哥的居然镇不住弟弟妹妹。 这时一位炊事班战士看到他们,笑着指了指靠墙边预留出的几张长桌:“同学们,这边坐。饭菜都打好了,管够!” 古诚奕和周天赐已经坐在那边,朝他们点了点头。 黄海几个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空位上坐下,学着旁边战士的样子,把腰背悄悄挺直了些。 面前的不锈钢餐盘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大锅菜和米饭,香气扑鼻。可能也是饿了太久的原因,感觉更香了。 可这会儿,谁也没敢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动,都不由自主地先瞥向周围那些沉默的兵哥哥们。 短暂的静默后,坐在主位上的李排长声音平和地打破了寂静:“都开饭吧。” 像是听到了无声的指令,食堂里响起了一片整齐而轻微的碗筷触碰声。 黄海他们这才赶紧拿起筷子,学着旁边战士的样子,安静而专注地开始吃饭。 大锅菜味道朴实却分量十足,米饭蒸得松软喷香,饿了一路的年轻人们很快便沉浸在食物的慰藉里,暂时忘了拘谨。 饭后,战士们并没有立刻离开。 几个年轻的士兵被李排长示意留下,陪这群远道而来的学生聊聊天。 黄海几个立刻围了上去,最初的那点胆怯被好奇取代,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兵哥哥,你们晚上站岗怕不怕?” “这里真的能看到狼吗?” “你们的枪重不重?能让我们看看吗?” 被围住的战士脸上带着些许腼腆却耐心的笑容,一一解答着这些充满稚气的问题,气氛逐渐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黄小兰也站在稍远处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看似平常的饭后时光里,食堂的小门悄无声息地开合了几次。 古诚奕和周天赐并肩站在食堂侧门的阴影里。 目送着随行的两名安保人员,以及李排长亲自挑选的四名神情格外冷峻、动作利落的战士,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门外。 食堂里依旧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黄海他们和几个年轻战士聊天的笑语声隐隐传来,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安宁。 周天赐的目光仍落在门外无边的黑暗里,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能抓到人吗?” 古诚奕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既然发现了情况,有人因此丧命,总得弄个明白。” 他转过头,看向周天赐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青涩,语气里很轻松:“你放心,我绝不会拿大家的安危冒险。”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三具尸体上清晰的枪伤痕迹,才是促使他果断决定改变路线的真正原因。 他不会,也绝不允许,去试探那片区域潜藏的未知危险。 周天赐沉默地点了点头。 白天在路边一瞥看到的那三具躯体,虽然他没有凑近细看,但轮廓分明是成年男性。 而这里,是荒芜的无人区,生存着许多野生动物。 他心底只存着一个渺茫的希望,但愿那三人只是不走运的偷猎者。 至于其他的可能性……他不敢,也不愿深想下去。 第224章 多留二天 好奇心得到满足的黄小兰,终于从战士们口中得到了“官方认证” ——在这里,不守规矩、挑食浪费,是真的会被班长“特别关照”加练的。 当然,其实也没什么可浪费的,牛羊肉倒是管够。 主要是新鲜青菜少,餐桌上翻来覆去就是些耐储存的土豆、胡萝卜、冬瓜…… 大白菜也是稀罕物。 其中一个南方来的小战士小林,就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想念家乡的辣椒。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士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 黄海一听这个,立刻来劲了,嚷嚷起来:“小林哥!我们带了辣椒!明天吃饭的时候拿来,管够!” 小林那张粗糙的年轻脸庞上,立刻浮现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哪能要你们的东西……” 郭浩然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生怕勾起战士们更多的思乡情绪,连忙把话题岔开,问起了别的。 说到狼,小林的话匣子又打开了:“狼?那当然有!夜里站岗巡逻,经常能看见远处一对一对绿莹莹的眼珠子,跟鬼火似的飘着……” 黄海他们听得更是两眼放光,围着小林和另外几个年轻的战士问东问西。 郭浩然、高磊他们则和几个年长的士兵已经从枪支型号聊到怎么在戈壁里找水、辨认方向,气氛热烈得几乎忘了时间。 旁边几个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黄小兰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落在这群战士的手上——手指粗大,关节明显,不少还带着冻疮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她又想到今晚的饭菜,虽然丰盛,但那些蔬菜…… 恐怕已经是哨所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刚才她借着帮忙收拾,在厨房边瞥了一眼,墙角堆着的,大多还是些表皮皱巴巴的土豆。 这里肉食或许不缺,可新鲜蔬菜,在这偏远的地方,实在是稀罕物。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不知道这地方,能不能试着弄点大棚?哪怕种点小葱青菜也好…… 直到悠长而隐约的熄灯号声传来,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冷风像刀子一样迎面刮来,瞬间穿透了厚实的棉衣。 黄小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跟在酒店暖气房里的感觉完全不同,是真正风吹的的寒意。 但和南方那种潮湿阴冷又不一样,这里的冷是干冽的,没衣服的地方,皮肤像被一把钝刀子刮过皮肤。 而哨所大门口,持枪站岗的战士身影依然挺,对这寒冷早已习以为常。 古诚奕见黄小兰落在后面,走得磨磨蹭蹭,便催促道:“快走,回去就不冷了,赶紧休息。” 简单洗漱后,大通铺上,十个人挨挨挤挤地躺下。 身体是疲惫不堪的,精神却还残留着兴奋的余温。 黑暗中,黄海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黄骅说:“哥,我以后……也想当兵。” 黄骅也在黑暗里小声回应:“……其实,我也有点想。” 旁边的黄鹏哼了一声,泼来冷水:“哼,就你们?先能做到每天按时起床、别赖床再说吧。” 黄海不服气地小声吐槽:“管家公……” 气得黄鹏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们,懒得搭理了。 另一边,黄霞缩在被窝里,小声跟黄小兰嘀咕:“姐,兵哥哥们真厉害,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 黄小兰轻轻“嗯”了一声,闭着眼睛说:“他们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都是在这样的风沙,一点点练出来、熬出来的。 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睡得人有点不舒服。 周围是弟弟妹妹们逐渐平稳的呼吸。 远处,似乎又传来了不知是狼还是风的嚎叫。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没有柔软的床垫,没有独处的安静空间,甚至空气里都混合着陌生的汗味、肥皂味和尘土味。 可奇怪的是,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全。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兄弟姐妹几个挤在两张大床上的日子。 只不过这次,身边还多了四个同学。 黄小兰在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这一晚的经历,怕是够记一辈子的了。 隔壁的值班室里,古诚奕和衣躺在几张椅子拼成的简易“床”上。 椅子硬得慌,睡得极不安稳,他翻了个身。 身体累,精神更累,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他强迫自己闭眼休息,耳朵却始终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呼啸的风声,还有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嚎叫。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最坏的消息。 心里把秦书文骂了一百遍。 虽然自家世没秦家那么显赫,可也是从小没吃过这种苦头的。 又冷又困,却根本不敢睡实,每一根神经都绷着,太折磨人了。 古诚奕是被一阵压低却兴奋的说话声给闹醒的。 他皱了皱眉,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难怪刚才梦里总觉得喘不过气。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就看到自己胸口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两床厚实的军绿色棉被。 被子捂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一股阳光晒过后的味道。 难怪他觉得又热又重,跟鬼压床一样。 目光往旁边一看,只见黄海和黄骅两个人正扒在值班室门口,探着脑袋,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争论着什么,脸上一点倦意都没有,精神头十足。 “我就说小诚哥肯定醒了!” “你小声点!别吵着他……” “但是小诚哥睡太久了吧,早餐都错过了。” “老姐说他累了,别吵他……” 古诚奕觉得自己再被这么“伺候”下去,没累死也要被“压”死。 他心脏也算强大,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发僵的脸。 “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他声音还有点不清醒。 黄海跑进来,笑嘻嘻地说:“汪哥他们跟着兵哥哥去周围转悠了,说看看地形。” 黄骅也插话:“我姐在厨房那边,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古诚奕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总算清醒了不少。 打好走两个看热闹的小孩。 他迈步走出门,外面已经艳阳高照,就见黄小兰和两个年轻战士蹲在地上,在折腾着一些瓶瓶罐罐。 “你们在做什么。” 第225章 种菜 黄小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点儿细汗,冲古诚奕调侃道:“古助理,你这起的可够晚的啊!昨晚是不是偷偷摸摸干什么去了?” 她转回身,拍了拍手,指指地上的东西:“我借了点车上的材料,试试看能不能发点豆芽出来。闲着也是闲着嘛。” 古诚奕听得满头雾水。这怎么突然就研究起种菜来了? 旁边的小林战士有点不好意思地帮忙解释:“古助理,这位同学说豆芽发得快,不用土,只要有水、保持温度就行。她就找了些绿豆……” 他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干净的搪瓷盆,盆里铺着湿润的纱布,隐约能看见下面泡得胀鼓鼓的绿豆。 黄小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另一边,年纪稍长些的炊事班战士正蹲在那儿,小心翼翼地往几个旧木箱里慢慢填土,嘴里还低声念叨着:“试试,试试也好……这小葱种子,也不知道咱这地方能不能发芽。” 黄小兰拍掉手上的土,兴致勃勃地说:“发豆芽其实不难,关键是要避光,还得勤换水。先试试呗。” 她说着,看向古诚奕,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你不会是想阻止吧?我看你今天也不像要马上出发的样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她都发现了,走了两个安保。 古诚奕看着地上那些简陋的木箱和盆盆罐罐,又看看黄小兰他们三个人干劲十足的样子。 问了一句:“你确定这里的土和水能用来种菜?”这地方又干又冷,土质看着就贫瘠。 黄小兰摇摇头,指了指盆边贴的小标签:“所以才要试呀!我们准备了不同温度的水来泡绿豆——100度的开水、60度、还有30度的温水。正常在暖和的地方,夏天三天就能吃,但这边不知道要多久。我估摸着……最快也得七天吧。” 业林憨憨地笑了笑:“我们也是想着试试看。”没青菜吃的日子实在难熬,大家都有便秘的毛病。 黄小兰一聊到种菜就停不下来:“我们还打算找几块干净的石头压在上面,这样既能减少水分蒸发,还能让豆芽长得更粗壮。” 古诚奕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点了点头:“主意倒是不错。” 黄小兰有点小得意:“那当然!我们还找到了几个塑料袋,盖在上面保温保湿。林哥,你记得每天用温水淋三次或者四次,但千万别积水啊。” 林业在旁边认真地点头,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记笔记。 他怎么没想过要发豆芽,这就是读过书和没读过书的区别吗? 黄小兰看他学习态度这么认真,心里更高兴了。 她转身走到那位炊事班战士旁边,看了看他填的土,却有些失望——这土一看就是没营养的“生土”,沙砾多,碎石多,估计矿物质含量也不均衡,完全不适合种菜,说不定还盐碱化。 既不像东北肥沃的黑土,也不像南方有营养的黄土。 这地方,看起来也不具备搞大棚的条件,估计连营养液都难找。 黄小兰只能转身看向林业,商量道:“林哥,要不……我们试试别的法子?” 林业郑重地点了点头:“没事,我们先试试。你需要什么?我去找。”应该多听读书人的话。 黄小兰顿时觉得压力有点大,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古诚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其他同伴也出去转悠了。 “要不……”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我们试试无土栽培?” 林业和炊事班的战士都愣住了:“什么是无土栽培?” 黄小兰左看右看,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对了,咱们营区用水方便吗?” 林业呵呵一笑,解释道:“这儿有一口井,所以哨所才设在这里。水虽然不算多,但日常够用。” “挤一挤,总能挤出一点水来的。”炊事班的韦达接过话头,他是最想尝试成功的人。 哨所的物资补给就是这样,夏天还好,运输车一星期能来一次, 到了冬天,大雪封路是常事,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补给车的影子。 天气太恶劣时,断供的时间可能更长。 正因为新鲜蔬菜难得,营里的兄弟们多多少少都有些肠胃上的小毛病,便秘更是家常便饭。 黄小兰见他们态度这么积极,也来了劲:“那……要不我们出去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利用起来的东西,比如腐烂的植物叶子、果皮,或者……动物的粪便也行。” 林业立刻点头,转身去拿工具:“行,我带你到营区周围转转,这附近我们熟。” 留下韦达,两人动身向外面走去。 黄小兰边走边解释:“我们搞点材料发酵一下,看看能不能改善土质,做好营养液。”这是前世看新闻学的。 林业只知道点头,然后拿出小本记起来。 这让黄小兰更不好意思了,为了不丢脸,她准备晚上去系统偷一个秘方出来。 另一边,简单洗漱完毕的古诚奕刚用冷水抹了把脸,兜里的卫星电话就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秦书文。 走到一处背风的墙角,他按下接听键。 对面就传出秦书文冷淡的声音:“说。情况如何。” 走到一处背风的墙角,他按下接听键。 对面立刻传来秦书文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直奔主题:“情况如何。” 古诚奕呼出一口白气,简短回答:“初步判断是内讧。但不确定有没有人逃脱,还在清理现场。”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秦书文只回了一个字:“嗯。” 古诚奕听着听筒那边隐约传来的、不紧不慢翻动纸张的声音,知道这位爷没多少耐心。 自己要是再不说重点,回去准没好果子吃。 他立刻补充道:“李排长带人还在扩大范围搜查,痕迹需要时间厘清。所以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他们消息。” 秦书文似乎对这个处理没有异议,只说了句“好”,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古诚奕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黄小兰在这儿兴致勃勃研究种菜的事儿,也没机会吐槽一下带这群活蹦乱跳的“孩子”有多费神。 这位死对头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效”。 第226章 废土风 林业带着黄小兰在营区周围慢慢转悠,都不敢走远。 就算他们是本地驻军,平时也不敢一个人在外面乱走,太危险。 黄小兰感受着脚下砂石混杂的硬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放眼望去,几乎是一片单调的灰黄色。 低矮的灌木丛东一堆西一堆,枝条扭曲干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在风里瑟瑟发抖。 远处是光秃秃的、起伏不平的土丘,再远些,就是与灰蒙蒙天空相接的地平线,空旷得看不见一点绿色,让她心头发慌。 她习惯了家乡的绿树成荫,就连冬天也带着绿意。 “这一片,基本上都这样。”林业指着四周,“土质不行,存不住水,也留不住肥。你看,草都长不好。” 黄小兰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质粗糙,没什么黏性,轻轻一搓就散了,里面还夹杂着细小的沙砾。 确实是非常贫瘠的“生土”。 这在雨水丰沛的南方是想象不到的,太贫瘠了。 风吹过耳边,带着呜呜的杂音。 眼前这几乎看不到生命痕迹的景象,让她莫名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废土风格电影——荒芜,顽强,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原始的美感。 “确实……‘废土风’挺酷的啊。”她喃喃自语。 可随即又有点心里发毛,电影里这种地方,不都容易突然冒出点杀人犯来吗? “啥?”林业没听清。 “没什么。”黄小兰站起身,拍了拍手。 眼睛四下观看,“就是觉得,在这里种点东西,跟挑战极限差不多。” 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突然上来了。 以后的科学家连盐碱地都能改造,她有空间在手,还“借”不来一个配方?哪怕弄个简配版的营养液也行! 林业憨憨地点头:“我一开始也不习惯,久了就好了。” 黄小兰郑重地看着他:“林哥,我们一定会成功种出菜的。” 林业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其实什么都不懂,这边的土跟老家完全不一样。” 黄小兰:“我也不懂,咱们一起试试呗。” 林业同意:“试试也不会掉块肉,反正我们时间多。”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戈壁滩上搜寻。 “看这个!”林业眼尖,指着不远处几团已经风干、颜色发黑的块状物,“应该是野驴或者羚羊的粪便,早就风干了。” 黄小兰小心地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粪便很干燥,没什么异味。“我也不太懂,但这个应该能用。” 她让林业用随身带的袋子装了一些。 接着,他们又在一处背风的低洼地,找到了一些枯死不知多久的烂叶片。 这些叶子一捏就碎,但在黄小兰眼里,这可是小时候看大人用来养土的好东西。 “可惜没有鸡粪鸭粪,那些效果可能更好。”黄小兰有些遗憾地看着手里的一把枯叶。 “这地方,哪里养得活鸡鸭。” 林业笑了笑:“能有这些就不错了。咱们营区后面还有个小的垃圾堆……呃,主要是厨余和炉灰,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用。” “看看去!”黄小兰立刻来了精神,心想说不定……嗯,那些更“天然”的米田共也行,就是想想有点恶心。 尽管收获不算丰盛,只有半袋风干粪便和一把枯枝败叶。 两人拎着那点寒碜的“收获”往回走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接近正午。 还没走到营区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喧闹声。 黄海的大嗓门老远就能听见,似乎在跟谁争论着什么。 汪俊杰、高磊他们也回来了,正围着早上出去的几名战士,兴奋地比划着,大概在说外面的见闻。 黄小兰和林业走进院子,立刻引来了注意。 “姐!你们回来啦?干嘛去了,捡破烂?”黄海跑过来,好奇地瞅着林业手里的袋子。 “一边玩去,这是肥料。”黄小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肥料?就这些干巴巴的……玩意儿?”黄海一脸嫌弃和怀疑。 “你懂什么,这可是这边能找到的好东西。” 黄小兰懒得跟他多说,转头问林业,“林哥,咱们先把这些放厨房后面?” “行。”林业点头,又对黄小兰说,“你们先去食堂吧,马上开饭了。我把东西放好就过去。” 黄小兰应了一声,转身朝食堂走去。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午怎么处理这些“原材料”,那几盆豆芽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无土栽培到底该从哪里入手。 挑战才刚刚开始,但她莫名地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她应该把自己的笔记本掏出来了,虽然旅游开心,但脑子太久不动,反而觉得空落落的,就怕自己哪天又变回咸鱼。 她对自己的自控力没啥自信,不然怎么会连手机都戒不掉呢? 午饭过后,人群各自散开休息。 周天赐避开还在兴奋讨论上午见闻的同伴,独自转到了值班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古诚奕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只见古诚奕正俯身在摊开的地图和几张模糊的照片前,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听到动静,古诚奕抬起头,见是周天赐,眼神里的锐利收敛了些。“怎么没去午休?” “睡不着。”周天赐走过去,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显然不属于普通旅行范畴的资料,“有进展了?” 古诚奕揉了揉眉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一张放大的、像素粗糙的照片推到周天赐面前。 照片拍摄的似乎是戈壁地面,几个不太清晰的凹陷痕迹,旁边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更模糊的、疑似鞋印的轮廓。 “李排长他们早上扩大了搜索范围,在更北边一点的地方,发现了这个。” 古诚奕的声音很低,“不止一处。脚印很乱,但方向……大致是朝国境线那边去的。” 周天赐心下一沉:“有活口跑了?” “可能性很大。”古诚奕放下铅笔,向后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而且看这痕迹,不像毫无准备地仓皇逃窜。对方……很熟悉这片地形。” 这意味着,危险可能并未随着那三具尸体而彻底消失,反而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 周天赐沉默了片刻,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待在这里,还是……” “等。”古诚奕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冷静,“李排长已经加派了巡逻和暗哨。我们现在贸然离开,在旷野里行车,目标太大,反而更危险。这里,至少是个有防御的据点。” 他看向周天赐,语气带着告诫:“这两天,约束好他们,别跑太远。尤其是你那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同学。” 周天赐明白他指的是汪俊杰他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227章 军营 下午,黄小兰拉着林业继续折腾。 两人给豆芽准备了温水、冷水,分成好几组做对比实验,还找来个小本子,一项项认真记下时间和状态,就想看看哪种条件发芽最快最好。 幸好古诚奕一直忙着没露面,黄小兰便乐得和林业一起,心无旁骛地研究她的“豆芽大业”。 --- 晚饭后,古诚奕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昏黄的灯光下,他扫了一眼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清了清嗓子:“临时通知一下。计划有变,我们要在这儿多待几天。” 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黄小兰早就知道消息,显得很淡定。 黄海立刻兴奋地跳起来:“真的吗?太好了!我喜欢这儿!”他今天还跟着战士跑去看了狼的脚印。 旁边的黄鹏一把拉住他:“你高兴什么?今天谁让你乱跑的?” 黄海扭着身子挣扎:“你还不是一样跑出去玩了?还不叫我!” 黄霞在一旁吐槽:“就是,自己跟着汪哥他们跑了,还不带我们。” 黄峰也跟着抱怨:“我要告诉爸妈,说你丢下我们不管,跟着汪哥他们巡逻去了。” 其他几个小的也纷纷点头。 黄鹏脸一红——他今天确实跟着汪俊杰他们玩得忘了形,把当哥哥的责任抛到了脑后。 只好软下口气:“行行行,别告诉爸妈,明天我带你们玩儿。” 古诚奕没理会这几人的吵吵嚷嚷,继续往下说:“接下来几天,你们也别闲着。既然来了边防哨所,就好好体验一下真正的军营生活。明天开始,全程跟着这里的兵哥哥,提前感受一下军训。” 他的目光特意在几个最活泼的人脸上停了停,比如黄海,比如汪俊杰:“记住,别乱跑,一切行动听指挥,服从安排。这也是锻炼你们的好机会。” 汪俊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该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旁边的郭浩然碰了碰他胳膊,示意他别多说。 古诚奕最后看向黄小兰和周天赐:“你们俩可以自由活动,顺便帮忙看着点他们。” 黄小兰点了点头。 军训?听起来挺有意思。 说不定还能从兵哥哥那儿学到些实用的东西。 周天赐面色平静——他下午就从谈话里猜到了几分。 多留几天,说是“体验”,其实更是为了安全。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那片黑暗里,未知依然存在。 古诚奕说完,挥了挥手:“都早点休息,明天六点起床。别给我丢人。”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屋。 黄海一进宿舍,兴奋劲还没过,直接蹦到了床上:“老姐!你明天跟我们一起训练吗?” 黄小兰赶紧把他拉下来:“快下来!多大了还在床上跳!我应该会一起吧。” 黄霞凑过来好奇地问:“姐,你说军训一般都练什么呀?” 黄小兰摇头:“我也没经验。你去问问汪哥他们,他们高中肯定军训过。” 黄海一听,立马溜到男生那边,拉着汪俊杰就问:“汪哥!你军训过对不对?什么感觉啊?” 汪俊杰苦笑了一下,脸上写满“郁闷。”:“训过七天,可累了……” 黄家几个小的立刻全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汪俊杰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指指旁边的高磊和郭浩然:“他俩也训过。” 郭浩然从听到消息起就一直皱着眉,这时被说到,脸色更沉了。 他这胖胖的体格,想起军训就发抖。 黄海又凑近他:“郭哥,军训到底啥感觉?好玩吗?” 郭浩然摇头:“明天你就知道了。” 汪俊杰叹气,望着天花板,眼神放空:“有意思是有意思,就是太累,站军姿站得腿都麻。” 高磊在一旁毫不留情地补刀:“他当时训到一半直接晕过去了,他爸妈差点闹到学校去。” 黄海一听就叫起来:“啧啧,弱鸡!” 汪俊杰顿时恼羞成怒:“晕的又不只我一个!哪知道那天太阳那么毒……” 高磊坏笑:“你倒的时候很大的一声,大家都吓一跳,还是班长把你背去医务室的。” 汪俊杰扭头看向角落里安静看书的周天赐——知道班长不会插话揭短,只好憋出一句:“行了行了,陈年旧事别提了!反正你们几个小的明天自己体验就知道了!” “切,小气鬼!” “弱鸡!” “再也不叫你汪哥了!” 几个小的叽叽咕咕着,各自回自己铺位去了。 汪俊杰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们的背影,话都说不出来。 高磊和郭浩然在一旁偷偷笑。 一直没说话的周天赐终于合上书,淡淡开口:“好了,都早点睡吧。养足精神,明天看看你们的表现。” 黄小兰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打闹,也不插话。 --- 等大家都睡熟,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后,黄小兰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眼。 她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无误,心神一动,意识便沉入了那片熟悉的空间。 眼前景象流转,她又站在了那间仿佛永远整洁明亮的“教室”里。 1号老师的身影几乎立刻显现出来,他斜倚在书架旁,嘴角挂着一丝调侃: “哟,稀客啊。这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勤奋好学的小同学,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黄小兰被他这么说早就习惯了,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师,您知道有没有……适合在非常贫瘠、甚至可能盐碱化的土地上,使用的营养液配方?或者是改良土壤的方法也行!” 她觉得这位1号老师简直无所不知,所以先来问问看,要是不成,再去科技树上慢慢找。 1号老师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目光似乎能洞察一切:“贫瘠土地?盐碱化?听着像是不毛之地啊。” 黄小兰点了点头,没具体说明情况,但眼神努力传达着“我非常需要”的信号。 一号老师直起身,手指在空中随意一点,几本书籍的虚影和几份看起来挺复杂的配方图表,直接出现在黄小兰面前的桌子上。 他语气虽然带着点不耐烦,但还是解释道:“营养液配方倒是有不少,从实验室精密级到简易农家自制版都有。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黄小兰,“你得先告诉我,你那边大概能获取到什么原料?水?一些基本的无机盐?有没有可能弄到腐殖质或者动物粪便?” 黄小兰立刻把下午的“收获”——风干粪便、枯叶,以及哨所可能有的炉灰、厨余垃圾等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第228章 配方 1号老师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基础条件确实比较原始……。” 他最终让黄小兰从浮现的资料中,翻找出几份看起来相对简单的配方和操作流程。 “这几个,你可以试试。核心是利用有限的有机物发酵产生基础肥力,再补充一些关键矿物元素——有些或许能从你们的生活废弃物里提取或替代。当然,效果肯定比不上专业产品,但改善局部土壤、促进种子发芽和初期生长,应该有些帮助。” 黄小兰如获至宝,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文字和图示,努力记忆着每一个步骤和比例。“谢谢老师!我这就记下来!” 其他的配方她也打算一并记下,绝不放过。 这老师果然靠谱,省得自己从头学起。 1号老师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先别急着谢。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多做几组对比实验,仔细观察记录。有些发酵过程会产生气体的哦。” “我明白!”黄小兰用力点头。有了明确的方向,明天就能让人动手尝试了! 一号老师挥了挥手,身影开始淡化:“没事别老找我,我先走了。” 黄小兰看着老师主动消失,还是第一次见。 其他老师都得等下课后才会自动消失。 她心里啧啧称奇,看来这位一号老师身上,秘密还真不少。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哨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起床——!” 紧接着是值班战士中气十足的吼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大通铺上瞬间一片兵荒马乱。 “唔……再睡五分钟……”黄海把脑袋往被子里缩,试图抵抗。 “姐!哨子响了!”黄霞倒是反应快,一骨碌坐起来,赶紧推了推旁边的黄小兰。 黄小兰其实早就醒了,一直在脑子里默默复习昨晚记下的配方步骤。 听到哨声,她也立刻坐起身穿衣服,然后大声叫旁边还在赖床的黄海和黄骅:“快起快起!第一天别迟到!” 男生那边更是鸡飞狗跳。 汪俊杰哀嚎一声,几乎是闭着眼睛在摸衣服,分不清正反。 郭浩然虽然体型偏胖,但起床动作倒是不慢,只是脸上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高磊动作还算利索,套上外套,但明显也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周天赐已经穿戴整齐,正把被子叠成不太标准的豆腐块,见汪俊杰还在和袜子纠缠,低声提醒:“快点,外面集合了。” 古诚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宿舍门口,抱着手臂,看着里面一群人手忙脚乱,脸上……明显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啧啧啧,看看你们这狼狈样……”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才催促道,“给你们五分钟,洗漱整理,门口集合!” 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他的话一说,让众人动作更快了。 冷水扑面,激得人一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 等一群人慌慌张张跑到宿舍外的小空地上时,李排长和几名战士已经背着手,身姿笔挺地在那里等着了。 清晨的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几个孩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李排长目光扫过这群头发蓬乱、高矮不一的“新兵”,声音洪亮:“立正!” 然后上前,按照高矮个头,迅速把十个个人分成了两排。 排好后,黄海下意识地挺了挺胸,黄霞也赶紧学样站直。 汪俊杰悄悄吸了口凉气,努力把有些松垮的站姿收拢。 李排长言简意赅:“从今天开始,你们暂时编入哨所日常作息,由刘洲班长带着你们。”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的战士——刘洲走上前,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们一眼:“第一项,早操。围着营区,跑步三圈。预备——跑!” 命令一下,未来的小战士们率先迈开步伐。 黄小兰深吸一口清冷空气,努力给自己打气,然后跟了上去。 黄海一开始还跑得挺欢,脚步轻快,没过半圈就开始呼吸加重,脚步也沉了。 汪俊杰更是脸色发苦,额角冒汗,以前的“苦”似乎正在一点点重现。 周天赐跑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步伐稳定,呼吸均匀。 古诚奕则慢跑在队伍最后,目光不时扫过这群年轻人,顺便嘲笑掉在队尾的汪俊杰。 黄小兰一边跑,一边喘粗气,感觉自己状态还行,不愧是以前干过农活打下的底子。 她抽空看了一眼,汪俊杰和郭浩然已经掉到队尾了。 而前方还是高磊和班长两个人跑的最标准。 她的弟弟妹妹就别提了,跟猴子一样乱窜,跑步都不安分。 而稍微缓过一口气的黄海,围着落在后面的汪俊杰转圈嘲笑:“汪哥,你真弱诶!难怪上次连马都不会骑!” 汪俊杰一边费力调整呼吸,一边被这话气得够呛,连连摆手:“去、去去……哪边凉快……哪边待着去……” 最后黄海冲他做了个鬼脸,又加速跑到前面去了。 三圈跑完,刘洲宣布休息十分钟后吃早饭。 黄小兰刚停下脚步平复呼吸,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林业兴奋地叫走了。 “小兰,快来!好像有点发芽了!”林业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招呼道。 黄小兰愣了一下:“这么快?” 那她昨晚在空间里辛苦记下的配方,岂不是白拿了?一晚上的脑细胞不是白死了? 两人快步走到那个临时充当“试验室”的地窝子(一种半地下式的简易棚屋)。 里面温度比外面高些,几个瓶子被破棉被盖得严严实实,保温做得相当到位。 林业小心翼翼地掀开棉被一角,露出里面的玻璃瓶。 借着地窝子入口透进来的光线,能看见泡着水的绿豆表面,似乎真的冒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小、几乎看不清的白色芽尖,整瓶豆子也看起来比昨天更“胖”了一点。 “你看,是不是?”林业指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语气里不确定。 “好像……是有点鼓起来了。”黄小兰凑近了仔细看。 那些绿豆表皮微微开裂,露出里面一点嫩白的胚芽,虽然还非常短小,但确实和昨天泡下去时那副干瘪的样子不同了。 但她心有点虚 ,是不是昨天100度的水泡熟了。 “你看这瓶,”林业又指向旁边另一个用稍凉一点的水浸泡的瓶子。 “这个好像就没那么明显,芽尖更小一点。” 黄小兰对比了一下,点点头:“水温确实有影响。不过这才一天不到,也可能是品种或者浸泡时间细微差别。” 林业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两个瓶子的编号、初始水温、当前观察到的状态快速记录下来。“得继续观察,看看接下来几天哪个长得快,哪个最后发的芽粗壮。” 黄小兰看他这么认真努力,只能点头。 “那这些……”林业又指了指旁边几个用不同方式处理的试验组,有的加了点他们自制的、非常稀薄的“营养水”(其实就是洗米水),有的就是纯清水对照。 “都做好标记,别弄混了。”黄小兰叮嘱道,“每天同一时间观察记录一次。除了看发芽没有,还要注意有没有发霉、变味的。” “明白了。”林业认真地点头,拿出自己准备的另一个小本子,也记了起来。 他识字不多,就用画图和简单符号辅助记录。 两人头碰头地在地窝子里讨论着。 等肚子叫起来的时候,林业才猛地反应过来,时间太晚了,晚饭都过了。 “哎呀,该吃饭了!快走快走,去晚了可没好吃的了!”他连忙把棉被重新盖好。 黄小兰也没觉得时间流逝。但是其他人肯定已经开始训练其他项目了。 第229章 军训 此后几天,黄小兰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早上跟着哨声起床,跑操,站军姿。 虽然刘洲班长对他们这些“临时兵”的要求已经比正规训练宽松许多,但一天下来,也足以让汪俊杰这类平时缺乏锻炼的叫苦连天。 黄小兰倒是适应得不错,农活练出的耐力此刻派上了用场,看着汪俊杰那副狼狈样。 她心里还挺得意,呵呵,看来她体力还行嘛。 一次中途休息时,大家都瘫在一边喝水,只有汪俊杰还被刘洲留下加练走正步。 黄小兰溜达过去,看着他同手同脚、满头大汗的滑稽样子,忍不住嘲笑:“汪俊杰,你也太差劲了吧?怎么练了几天还是做不好?” 汪俊杰正跟自己不协调的四肢较劲,闻言苦笑:“我也不知道啊!这手脚它不听我指挥!”他走得气喘吁吁,姿势僵硬。 黄小兰看着他努力又笨拙的模样,既有点同情又觉得好笑,叹了口气:“唉,你是真的惨。看来你以后是当不了舞者或者演员了,这协调性……啧啧……” 汪俊杰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谁要当演员了!” 见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更来气了,“你来干嘛?不像其他人一样去休息?你是来教我的吗?” 黄小兰呵呵一笑,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不干。你就慢慢在这里加练吧,刘教官说了,你没练好就一直练。” 说完,潇洒地一转身,走了,她只是想找找乐趣。 汪俊杰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对着她的背影喊:“你等着!我肯定会练好,让你们刮目相看!” 黄小兰头也不回,只是向后随意挥了挥手。 --- 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 黄小兰把林业叫到一边,从口袋掏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林哥,这个给你。”她把纸递过去。 林业接过来一看,上面写满了各种材料的名称、比例、处理步骤,还有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化学反应式备注。“这是……?” “是我之前查资料,还有自己瞎琢磨的,几种可能用到的营养液和土壤改良剂的简易配方。” 黄小兰解释道,心里其实有点发虚,也不知道适应不适应本地:“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先试试。你这边以后如果想尝试种别的,或者想进一步改善土质,可以照着这些试试看。” 她指了指其中一份:“这个‘简易有机发酵液’的做法,我觉得挺适合这里。原料就是粪便、厨余、枯草这些现成的,发酵时间可能需要长一点,但做好了应该有点用。” 又指了指另一处,“还有这个‘矿物补充剂’的思路,说是能从炉灰、甚至一些石头里提取微量元素……不过这个操作起来更难,你能试就试,不能也别勉强。” 这些都是她从空间里“借”来的配方,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主要怕水土不服,他们也没仪器测试土质。 但是1号老师介绍的应该有点靠谱只能先给林业,让他去实践了。 林业拿着那几张纸,手都有些抖。 这些在他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文字和配方,“这……会不会太珍贵了?小兰,我也识字不多,可能做不好……”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纸上谈兵,心里也虚得很。这些都是我顺手写的,真正行不行,还得靠你一点点去试、去改。” 她赶紧嘱咐,“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做好记录,注意安全。尤其是发酵那个,一定要在通风好的地方弄,别闷出事儿。” 林业还是有点不自信,犹豫道:“要不……找排长安排吧?他认字多,懂得也多。” 黄小兰赶紧劝:“我一个小孩儿,拿这些东西去说,排长可能不会当真。但是你不一样啊,你是这里的兵,你先自己试试看,等做出点成绩了再说。再说了,排长最近不是让你训练任务少点,专门配合我吗?这说明他还是挺支持咱们搞这个的。” 林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终于点了点头,把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口袋里,像揣着宝贝。“我记下了!我信你!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弄,不辜负你这份心。到时候真弄好了,我就写信告诉你!” 黄小兰点点头:“嗯,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试出结果了,写信告诉我一声也行。” 这荒郊野岭的无人区,信号肯定不强,估计也只有靠信件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咱们的豆芽大业先取得成功!” “那必须的!”林业憨厚的脸上满是坚定。 交代完配方的事,黄小兰感觉自己肩上的“科研任务”暂时移交出去了,不由得松了口气。“林哥,我信你,我还等着吃你种出来的菜呢。” “嗯,好”,林业很感动,更是尽心尽力的照料那几组“宝贝”豆芽,记录数据变化。 豆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黄小兰觉得无事了,便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军训体验”中。 跟着战士们学打背包,虽然打得歪歪扭扭,被笑话了好几次,但是大哥不笑二哥都一样。 观摩他们一丝不苟地保养枪支,但只能远远看着,摸是不让摸的。 这让大家都有点泄气,眼红的汪俊杰强烈抗议,但是都被古诚奕镇压了。 他们甚至还尝试在指导下进行简单的队列变换和口令回应。 虽然还是有拖后腿的。但是还是顺利完成。 这些日子虽然学的都是皮毛,但这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和严格的纪律要求,让她感觉新鲜又充实。 身体是累的,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她看着弟弟妹妹们也在变化, 从最初的嬉笑打闹、站没站相,到后来也能咬牙坚持,性格肉眼可见地坚韧了不少。 连最跳脱的黄海,训练时也多了几分认真。 郭浩然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 变化最大的恐怕是汪俊杰,成功从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 进化成了脸色黝黑的“小黑脸”,虽然走正步依然有点别扭,但精气神确实不一样了。 第230章 继续 待在军营的第五天,大家都知道了美利坚国务卿杰克·罗杰斯结束三天访夏行程、登上专机早就离开的消息。 古诚奕他们却还在这片荒凉的哨所里,按兵不动。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晒得地面发白。 古诚奕靠在值班室门边的阴影里,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除了起伏的土丘和蒸腾扭曲的热浪,什么都没有。 其实……闲是有点闲。 他心里想,除了晒得慌、用水得算计着,这种不用应付复杂人际、节奏简单重复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黄海和汪俊杰刚从训练场下来,被晒得蔫头耷脑,汗流浃背。 看见古诚奕悠闲地靠在门口。 黄海停下脚步,擦了把脸上的汗,好奇地问:“小诚哥,你怎么不去训练啊?跟我们一块儿练多好!”不能仅仅自己受苦。 古诚奕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们这种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还用训?” 黄海“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原来是你年纪太大了,所以才不用训啊!” 说完,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怕古诚奕揍他,心虚地一溜烟跑了。 留下汪俊杰站在原地,对着古诚奕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吐槽,这小海太不讲义气了。 古诚奕看着小的跑了,收回目光,瞥了汪俊杰一眼,语气平淡:“怎么,你的加练结束了?你也想说我老?” 汪俊杰赶紧挠挠头,转移话题:“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该学的好像都学得差不多了?正步我现在能走了,被子也能勉强叠成方块了……” “哦?”古诚奕挑了挑眉,“看来是练得不够。要不要我去跟刘教官说说,下午给你们再加练一组体能?我看你精力还挺旺盛。” 汪俊杰脖子一缩,连忙摆手,摇头拒绝:“不了不了!我突然想起来,炊事班那边还喊我去帮忙洗菜呢!我先走了!”说完,也脚底抹油,飞快地溜了。 古诚奕看着两人先后逃窜的背影,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他等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陪这群小子“体验生活”。 周天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顺手递给古诚奕一瓶水。“还没消息?” 古诚奕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稍稍压下了心头的些许焦躁。“李排长带人扩大搜索范围后,又发现了一些痕迹,但很分散,像是故意布下的迷魂阵。对方比我们想的更狡猾,也更熟悉这片地形。” “一点头绪都没有?”周天赐问。 “有,但不多。”古诚奕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根据现场残留的极少数物品判断,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偷猎者或者流窜犯。他们有组织,有装备,目的不明。最麻烦的是,现在根本无法确定他们是已经逃出去了,还是……仍然像毒蛇一样,潜伏在这片区域的某个角落里。” 这才是他们不得不继续滞留的真正原因。 在情况彻底明朗之前,带着一群平均年龄十几岁、毫无自保能力的学生在茫茫荒野里移动,风险太高。 这座有围墙、有哨兵、有武器的边防哨所,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还得等。”古诚奕看向前方空旷的戈壁,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等李排长他们带回更确切的消息,或者……等对方自己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跟着林业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搅拌着一桶颜色可疑,气味估计也不好的黄小兰。 又瞥了眼躲在阴凉处,虽然累但依旧在嘻嘻哈哈打闹的汪俊杰、黄海等人。 “让他们再‘体验’几天吧。”古诚奕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时候,无知无觉,反而是一种福气。” 周天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问了个实际的问题:“物资还够吗?这么多人。” 古诚奕点点头:“当天发现情况不对,我们就通过特殊渠道向上预警了。这边的地方警方和驻军都已经接到通知,加大了外围巡逻密度。……物质撑到我们住一个月都没问题,怎么,你想回家?” 周天赐淡淡一笑:“其实平心而论,这里待着也挺有意思。” 古诚奕转头看了他一眼。 几天下来,风吹日晒,周天赐的肤色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清清爽爽,真应了那句“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你同学可不是这样想的。”古诚奕调侃道。 周天赐笑容不变:“等回去,他们的父母会感谢这次经历的。” 至少目前看来,这些人已经从最初的叫苦连天,逐渐适应了这里规律甚至有些艰苦的生活,甚至……从中找到了些许乐趣。 古诚奕哼笑一声:“他们是该感谢你这位‘稳定人心’的班长。” 周天赐没接这话,目光转向旁边还在和泥土、灰烬奋战的黄小兰和林业:“听说他们的豆芽长得不错?” “嗯,”古诚奕也看过去,“听说冒得挺长,过两天估计就能下锅了。现在他俩在折腾的,估计是想弄点其他。” 他看着那桶黑乎乎、灰扑扑的混合物,空气中隐约飘来一点不太美妙的气味。 周天赐看着他们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石头磨成粉,和锅底灰、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拌在一起,味道实在谈不上好闻:“你……不管管?” 古诚奕淡定地又喝了口水:“管什么?随他们试试呗。”他猜黄小兰大概是从农村听来的土方子,想试试。 主要是他没看见黄小兰偷偷给林业塞配方的那一幕,黄小兰自己也怕配方“水土不服”就没说,到最后也忘记了。 这也是后来秦书文差点以此为理由,想把古诚奕从这个小组里换掉的原因之一——觉得他太粗心。 而被他们议论的中心人物黄小兰,此刻正皱着鼻子,强忍着面前桶里散发出的、混合了腐败物和矿物质粉尘的古怪气味。 “林哥……你、你觉不觉得……这味道有点……”她话没说完,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她是农村的,见过,但是不代表不恶心。 旁边的林业却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兴奋,用手里的木棍用力搅动着:“是有点冲,但是纸……,但人家说发酵前期都这样!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黄小兰很是佩服这样的林业。 她也是聊天时才知道,林业来自南方一个很穷的山村,家里兄弟姐妹七个,实在养不活,他爹求了村长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才把他送到这遥远又艰苦的边防来。 因为从小在地里忙活,他对泥土和种植,有种近乎本能的喜爱和执着。 看着林业专注甚至带着期盼的侧脸,黄小兰把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屏住呼吸,继续帮忙。 算了,这应该怪她,为了绿菜叶子,忍了! 第231章 第七天。 睡梦中的古诚奕感觉被人轻轻推了推肩膀。 他皱着眉,极不情愿地睁开酸涩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才看清——是黄小兰放大的脸,正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看着他。 古诚奕昨天几乎熬到后半夜,好不容易才合眼,此刻被强行叫醒,一股燥郁的起床气直冲头顶。 但面对黄小兰,他硬生生把那点脾气压了下去,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点无奈:“……怎么了?你今天不用去训练?” 黄小兰见他醒了,眼睛更亮了,兴冲冲地说:“你看看都几点了!起床哨都吹过多久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她心里暗暗嘀咕,这位古助理白天看着就无所事事,晚上居然也这么能睡,怕不是属猪的吧? 要不回头找秦书文投诉一下他玩忽职守? 古诚奕用力揉了揉脸,试图驱散睡意和疲惫,没告诉她昨天深夜外面发生的短暂交火,以及他等到凌晨才收到的“已解决,无伤亡”的简短汇报。 “你叫我到底什么事?不去跟他们玩你的……土?” “哎呀,快点起来!”黄小兰卖了个关子,不肯直说,只是不停地催促,“就差你了!快点快点,大家伙儿都等着呢!” 古诚奕被她不由分说地从椅子上拉起来,睡意未消,无奈道:“下次进男人的房间,记得先敲门。” 黄小兰回头白了他一眼:“这明明是值班室,人来人往的好不好?” 她又理直气壮地接了一句,“再说了,我还是个孩子呢!你都让我们一帮孩子跟男同学挤大通铺睡一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小心我回头就找秦书文告状!” 而且这古诚奕睡觉都包得严严实实,不像秦书文穿得那么“有颜色”,她才不稀罕看呢。 古诚奕被她说得一愣,揉了揉太阳穴:“这不是条件有限,房子不够嘛……你们不都是孩子,挤挤怎么了?中间还隔那么老远呢。” 黄小兰“切”了一声,满脸鄙视。 古诚奕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认输,我错了行了吧?大小姐,您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黄小兰这才满意,拽着他一路来到食堂。 里面已经挤满了人,闹哄哄的,大家都围在一张长桌前,伸长了脖子往前看,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兴奋。 黄小兰拉着古诚奕,在人群里一路挤了过去。 古诚奕只能无奈地被拖着,跌跌撞撞地跟着,嘴里还得不住地低声道歉:“……抱歉,让让……抱歉哈……” 当两人终于挤到最前面,黄小兰立刻甩开了古诚奕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宣布道:“好了,人都到齐了!” 心里暗想,这家伙真沉,早知道刚才就该把他甩掉。 只见桌子上放着几个被破棉被、旧军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罐子、坛子,形状不一。 林业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吵吵嚷嚷,眼角已经瞥见刘排长的眉头开始拧起来了,赶紧招呼:“来来,小兰,可以开始了。” 黄小兰点点头,和林业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动手,小心翼翼地把包裹着的棉被、大衣一层层揭开。 露出了里面的“宝贝”:五个容器,有腌菜用的旧陶缸,也有洗刷干净的玻璃罐头瓶。 黄小兰先伸手,郑重地打开其中一个陶缸的盖子。一股清新的、带着水汽的植物气息隐约飘出。 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抓出一大把水灵灵、白生生的豆芽,放进旁边准备好的干净竹篮里。 林业则负责打开其他几个玻璃瓶,里面的豆芽同样长势喜人,密密麻麻,根根饱满。 围观的黄海等人非常捧场,立刻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叹: “哇——!长这么长了!” “姐!这真是你种出来的豆芽啊?” “看着好嫩!” 黄小兰看着竹篮里那些白白嫩嫩、几乎透明的豆芽,心里也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不容易啊,在这荒凉的地方,从几把绿豆开始。 虽然发豆芽在外面是很容易凑齐条件的小事,但在这里却不容易,最主要是缺水。 光她知道的,林业就每隔两小时跑去给豆芽加水,生怕它们干了。炊事班的战士也会特意把淘米水留给他们。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好奇的脸,最后落在闻讯也挤过来的炊事班战士身上,朗声宣布:“没错!今天中午,加菜——我们自产的,清炒豆芽!” 虽然这点豆芽可能总共就不到五斤,面对三四十号人,每人大概也就分到一两口。 但这至少是个开始,下次就有希望发得更多。 战士们听了,气氛更加热烈,纷纷拍着林业的肩膀: “不错啊小林!这样咱们以后就有点青菜打牙祭了!” “对啊,再也不用干巴巴地等补给车送那点菜了!” “下次多搞点!记得跟排长申请,多要点绿豆和工具!” 林业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这都是小兰同学的功劳,不然我都不知道还能这样发豆芽。” 黄小兰看着被人群围住的林业,乐呵呵地说:“这都应该谢谢林业哥,他天天守着这些豆芽,比我还上心呢。” 趁着这热闹劲儿,古诚奕不动声色地挪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李排长身边。 古诚奕走到李排长身边,低声问道:“排长,你应该多休息。昨天……辛苦你们了。” 李排长转过头,眼里的红血丝很明显,但精神还算绷得住。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习惯了。比这更熬的时候也有。” 他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中间、兴高采烈的林业和黄小兰,嘴角难得地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这些孩子……倒是挺能折腾出点乐子。这豆芽,闻着是挺新鲜。” 古诚奕也看向那边:“嗯,孩子都喜欢折腾。” 李排长点了点头,脸色又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更低:“昨晚……逮住一个,重伤,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咽气了。另外两个已经死…。” 古诚奕的心也随之一沉:“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装备很杂,有自制的,也有境外流进来的旧货。口音……听受伤那个昏迷前含糊的几句,不像咱们这边的人,也不像北边老毛子那边的。” 李排长揉了揉眉心,“已经上报了,上面很重视。” “什么意思?”古诚奕问。 李排长看向他,“为了绝对安全,明天我们送你们回去。” 古诚奕瞬间明白,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配合。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李排长简单说点,“明天上午就出发,越快越好。” “好。”古诚奕应道。 他再次看向食堂中央,黄小兰正高兴地跟林业讨论着下次发豆芽怎么能更粗壮,周天赐则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第232章 告别 下午训练间隙,古诚奕把所有人再次召集到一起。 “通知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晒得微红带着汗水的脸,“我们在这儿的‘体验生活’明天正式结束,一早出发,返回原定行程。”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混杂着失望和不舍的嘈杂声。 黄海第一个叫起来:“啊?明天就走啊?” 黄霞也急了:“小诚哥,不能再多待两天吗?我觉得我正步还能练得更好!” 汪俊杰跟着说:“就是啊,我还想跟陈哥学怎么野外生存呢……” 连郭浩然都小声嘟囔:“其实这儿也挺好玩的,除了累了点。” 黄小兰也感情复杂,但是没出声。 古诚奕看着他们真情实感的不舍,心里有点好笑。 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知道你们舍不得,但这儿毕竟是边防哨所,不是游乐场,不能一直打扰战士们正常的执勤和生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呢,为了感谢大家这几天的配合,也为了给这次特别的经历画个句号——今天晚上,咱们和哨所的战士们一起,搞个简单的欢送晚会!” “真的?!”黄霞眼睛瞬间亮了。 “有晚会?”汪俊杰也来了精神。 “能唱歌吗?”黄海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对,简单搞搞。”古诚奕点点头,“大家一起动手,用咱们的物资,再加点哨所库存的食材,弄几个菜。地方不用太大,就在食堂。想表演节目的,唱歌、讲故事、甚至把你们学的军体拳打一段都行。就是图个热闹,也让战士们放松放松。” “好耶!”这下,失望的情绪被晚会的期待冲淡了不少,年轻人脸上又重新焕发出兴奋的光彩。 “那就这么定了。”古诚奕最后说道,“下午训练照常,结束后准备。记住,不许耽误战士们正常勤务,不许吵闹影响秩序,一切听安排。” “是!”这次,回答得格外整齐响亮,带着点即将“告别”的特殊仪式感。 黄小兰心情有点难过不舍。 一方面,她确实有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这片独特的荒凉,舍不得这边的“废土风”。 更舍不得这几天同吃同住、已经熟悉起来的林业和那些质朴的战士。 但另一方面,她也实在想念能痛快洗澡、身上没有尘土和汗味的日子。 这边水太珍贵了,大家身上都难免带着一股子风沙和阳光混合的、粗粝的生活气息。 走吧,舍不得,不走吧,又确实不方便。 她确实喜欢现代的便利。 唉!!! 而且她也知道,如果没有特殊机缘,这辈子很可能不会再见这些人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天赐,发现他还是那副冷冷清清、仿佛万事不上心的样子。 周天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问:“怎么了?” 黄小兰叹了口气,低声说:“有点……舍不得。” 周天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那里其他人已经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晚上表演什么节目了。“离别的时候,感到舍不得是很正常的。” 他声音平稳,“所以,觉得难过也可以。” 黄小兰撇撇嘴,班长太装逼了:“我怎么觉得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天赐淡淡答道:“不是所有情绪,都需要写在脸上。” 黄小兰:“哦——懂了,笑面虎。” 跟秦书文一样,都喜欢装。 周天赐没再接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 看来,困扰古诚奕他们的那件“麻烦事”,应该是解决了。不然,不会这么干脆地安排离开。 消息很快传开,连一向严肃的李排长听说后,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明确反对,算是默许了。 哨所里,一种不同于往日训练时的紧绷、带着些许轻松和隐秘期待的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连战士们擦枪、巡逻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丝。 下午的训练提前结束了。 古诚奕直接带着他们十个人,一头扎进了炊事班的地盘。 厨房里比平时更热闹,大锅冒着热气,面粉、肉馅、还有洗得水灵灵的青菜和其他有限的一些肉,摆满了案板。 “今晚的主打之一,饺子!”古诚奕挽起袖子,指了指堆成小山的饺子皮,有些是炊事班提前赶的,几大盆拌好的馅料,“人多力量大,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包完。馅儿有猪肉白菜的,还有……呃,牛肉的,尝尝鲜。” “牛肉馅儿?”黄海抽抽鼻子,一脸怀疑,“这能好吃吗?” “我也没吃过哎。” “有没有辣椒啊,想吃酸菜肉沫的。” “条件简陋,都没有。”古诚奕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别废话,赶紧洗手,学着包。包得丑没关系,别露馅儿就行。露馅儿的,晚上自己负责吃掉。” 黄小兰不废话,早早就开始上桌,她虽然不会调肉馅,但是她会包啊。 突然想起老妈包的饺子,她只放盐和酱油,其他配料都没。 所以吃的平平淡淡,无灵魂。 汪俊杰看着自己笨拙的手指,又看看周天赐已经利落地拿起一张皮,舀馅,对折,手指翻飞几下就捏出一个精致匀称的饺子。 顿时感到压力山大。“班长……你这手艺……” “家常而已。”周天赐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 黄小兰虽然包得不如周天赐好看,但速度不慢,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在她手里成形。 她还抽空指挥黄海:“馅儿别放太多!对,边上沾点水再捏紧……” 又转看向汪俊杰,开玩笑道:“汪俊杰你连这个都没做过啊,不愧是少爷。” 汪俊杰有点脸红:“我家不需要我包,我有保姆。” 黄小兰:“啧啧,你看郭浩然和班长,他们也有保姆。” 汪俊杰看了看班长 又看了一下郭浩然虽然包的一般,但是比他好。 又看了一下最小的黄峰。 瞬间破防了,他真是废物吗? 洗衣服也是最近刚学,家务也是刚做,现在是连个饺子都包不好。 周天赐打圆场:“好了,再讲话口水都掉在饺子上了。” 林业也抽空跑了进来,看到这场面,憨憨地笑了:“真热闹啊!我来帮忙擀皮吧?我力气大!” “行!”古诚奕也不客气,递给他一根擀面杖。 厨房里顿时充满了面粉的香气、说笑声、还有擀面杖敲击案板有节奏的“咚咚”声。 几个战士也被这气氛感染,忙完手头的活儿也凑过来帮忙,一边包一边聊天,原本有些凝重的离别氛围,被这热腾腾的烟火气冲淡了许多。 黄小兰看着手里圆鼓鼓的饺子,又看看周围忙碌而融洽的众人。 忽然觉得,这一顿自己动手参与的“欢送宴”,或许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有意义。 这助理还是称职的,她就不打小报告了。 第233章 告别2 晚上,食堂里灯火通明,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得满满当当:两大盆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一盆清炒得油亮翠绿的大白菜,还加了点珍贵的干辣椒提味,一盆土豆炖羊肉,还有几样哨所里拿手的硬菜。 虽然算不上特别丰盛,但在这偏远的哨所,尤其是在大家亲手参与之后,显得格外诱人。 “开饭啦——!”炊事班长一声洪亮的吆喝。 众人立刻欢呼着围坐过来。 战士和学生们混坐在一起,不再有平日里训练时那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哇!这饺子谁包的?这么俊!”一个战士夹起一个褶子均匀的饺子,忍不住赞叹。 黄海立刻指着周天赐嚷道:“天赐哥包的!厉害吧!” 周天赐只是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个战士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眼睛一亮:“嘿!这馅儿调得真鲜!好吃!” 汪俊杰听到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比自己吃了肉还高兴——因为战士吃的那盘饺子,有好几个是他包的,虽然形状有点勉强。 古诚奕拿起杯子,里面是白开水,站了起来:“这几天,叨扰各位了。感谢李排长、刘班长和所有战士们的照顾和教导,也谢谢大家对他们这群‘麻烦精’的包容。话不多说,以水代酒,敬大家!”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水杯或饭碗。 李排长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声音洪亮:“也谢谢你们给咱这枯燥地方,带来了不少活气和笑声!干了!” “干——!”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瞬间被点燃,热烈无比。 接下来便是热闹的“才艺表演”时间。 社牛属性点满的黄海和黄霞,被大家起哄,毫不怯场地蹿到前面,开心地合唱了一首军歌。 调子跑得快要找不着北,惹得全场爆笑。 可他们两个浑然不觉,还觉得自己唱得挺带劲,兴奋地朝四面挥手互动。 汪俊杰和高磊合作,把军训学的军体拳打得虎虎生风,虽然动作不那么标准,但气势很足,赢得了阵阵掌声。 汪俊杰觉得之前丢的脸,在这一刻总算都找补回来了,笑得有点傻气,又透着得意。 几个年轻的战士也被推了出来,唱了首铿锵有力的队列歌曲,声音浑厚,气势十足,瞬间把场面拉回了军营特有的阳刚氛围。 黄小兰没上台,就坐在下面笑呵呵地看着,用力鼓掌。 她喜欢看热闹,但自己又不是社牛,有时候还真挺羡慕黄海他们那种放得开的劲儿。 所以和社牛在一起才会更快乐。 周天赐也安静地坐着,目光温和地看着闹腾的同学们和放松下来的战士们,脸上带着笑意。 轮到林业时,他憋红了脸,半天才小声说:“我、我不会唱歌也不会打拳……要不,我给大家背一段我自己瞎编的《种菜经》吧?” 结果他磕磕巴巴背的那段关于“土要松,水要匀,粪要沤得透”的顺口溜,成了当晚最大的笑点,连一贯淡定的古诚奕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黄小兰看着这个真心喜爱泥土和种植的年轻战士,心里忽然觉得很庆幸。 庆幸在这段特别的旅程里,能遇到这样质朴而专注的人。 最后,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开始一起唱那些耳熟能详、充满力量的军旅老歌和民谣。 歌声不算整齐,甚至有些杂乱,里面还夹杂着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却奇异地融合成一种温暖而有力的和声。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笑声、歌声、碗筷的轻响、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黄小兰吃着大家亲手包的、饱含心意的饺子,看着周围一张张真诚快乐的笑脸,心里那股淡淡的离愁,不知怎么突然就散了。 明天就要离开,但今晚的这份温暖与共同的记忆,大概很久都不会忘记。 因为,这很值得。这是属于他们青春里,独一无二、闪闪发光的人生回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家就比平时更早地醒来了。 倒不是因为要急着赶路,而是汪俊杰前一晚临睡前忽然一拍大腿,懊恼地嚷嚷:“哎呀!我带了相机!昨天晚上光顾着吃和闹了,都没好好拍几张照片!黑漆漆的啥也拍不清楚!明天早上,咱们趁走之前,好好拍点白天的!” 黄海立刻不满地吐槽:“汪哥,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吧!” 黄霞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现在才想起来!” 汪俊杰不服:“你们也知道我带了相机啊,不也没提醒我?所以你们到底拍不拍?” 黄海立马高声回答:“拍拍拍!当然要拍!我要带回去给我好朋友看,羡慕死他们!” “我也要!我要给我爸妈看!”黄霞也抢着说。 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于是“早起拍照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起床哨还没响,宿舍里就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黄小兰睁开眼,发现这些兄弟姐妹们为了拍照,积极性空前高涨。 当然,她自己也手脚麻利地早早起来了——能留下生活的痕迹和美好的回忆,谁不想多拍几张照片呢? 洗漱完毕,一群人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戈壁,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洗肺。 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给土黄色的营房和远处苍茫的地平线,镶上了一层柔和而温暖的金边。 黄小兰看着眼前的景色,心里忍不住感慨:真漂亮啊,这就是大自然最质朴的美丽。 “快快快,先来个集体照!”汪俊杰俨然成了现场总指挥,把他的宝贝相机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就以营房和国旗为背景!李排长,刘班长,还有林业哥,你们也一起来啊!” 李排长和刘洲相视一笑,没有推辞。 昨天晚上周天赐就和他们打过招呼,申请拍照留念,只要不泄露具体位置和敏感信息,他们还是同意的。 黄小兰他们则自动按照高矮站好。 黄海几个小的吵吵闹闹,非要在第一排蹲着,觉得那样显眼。 大哥黄鹏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无奈地随他们去。 “好——!看镜头!一、二、三——茄子!” 汪俊杰设定好延迟拍摄,飞快地跑回队伍里,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咔嚓!第一张带着清晨朝露和淡淡离别气息的集体照,就此定格。 接着,便是各种自由组合的拍照时间。 黄小兰拉着林业,非要在他那些已经长出可喜嫩芽的豆芽盆,以及旁边几个刚弄脏、气味还不怎么美妙的“营养液”桶旁边合影。 “林哥,这可是咱们的革命成果!必须留念!” 她想着,以后可以指着照片跟朋友们炫耀这段特别的经历。 林业憨厚地笑着,有点拘谨地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黄海、黄霞他们则缠着几个这几天混熟了的年轻战士,摆出各种自以为“威武”的姿势——有的模仿持枪警戒,有的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笑闹声不断。 周天赐和古诚奕也被拉着拍了几张。 周天赐依旧是那副平静从容的神情,站在朴素的营房前,身姿挺拔如松。 古诚奕则抱着手臂,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背后是辽阔无垠的荒原 汪俊杰自己当然也没少入镜,被高磊和郭浩然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做鬼脸,或者一本正经地指着远方,做“指点江山”状,玩得不亦乐乎。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阵阵呼喊和笑闹: “看这里!看这里!” “哎你别动!我刚对好焦!” “汪哥你拍好没?有没有拍下我的英姿?” “切,就你一个矮冬瓜,还英姿呢!” 第234章 告别3 拍完照,大家还意犹未尽,但眼看时间不早,便陆续散了。 黄鹏招呼着兄弟姐妹们回去收拾行李。 这时,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脸庞被戈壁风沙晒得黑红、平时有些腼腆的战士,被旁边几个笑嘻嘻的战友推搡着走了过来。 方强手里紧紧捏着东西,神情局促,连耳朵都泛着红晕。 他径直走到正低头摆弄相机的汪俊杰面前,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在聊天的黄小兰和周天赐。 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小同学,你们拍完照,洗出来以后……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也寄一张回家?” 他把手里的纸条小心递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收信人名字,“就……就寄给我对象。我……我好久没往家里寄过照片了。” 汪俊杰一听,想都没想,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洗出来我第一时间就给你寄过去!保证把你拍得威武又帅气,让你对象看了更喜欢!” 方强听他这么说,黝黑的脸庞上露出羞赧的笑容,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小同学!” 站在一旁的黄小兰和周天赐,听到这话,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寄照片?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周天赐反应很快,对黄小兰低声道:“我去问问古诚奕,这样合不合规定。”说完便转身去找人了。 而单身狗汪俊杰好奇心爆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方强:“哎,方哥,你跟你对象……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方强的脸更红了,带着掩不住的期待:“应该……就今年我休假回去的时候。我在这当兵三年了。” “哦——”汪俊杰拉长了调子,又问,“那你们平时……就靠写信联系?这么远。” 方强点点头:“嗯,我们这地方太偏太远。上次本来有机会去市里拍张像样的照片寄回去,结果临时有任务,错过了。所以这次才……厚着脸皮来拜托你。”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钱,郑重地递给汪俊杰,“不知道……这钱够不够。” 汪俊杰一愣,他压根没想过收钱这事儿。“方哥,多了多了!这相片我自己洗,成本没多少,一张邮票也才一两块钱!” 方韦却很坚持,执意要把钱塞给他:“你就拿着吧。我们要是去市里拍照,比这贵多了。不能让你又出力又贴钱。” 黄小兰在旁边看着两人一个非要给、一个拼命推,心里暗暗感叹,这大概就是最朴素的、属于这个年代的“纯爱”吧。 结婚就是一辈子,写信就是唯一的联系,简单,却沉甸甸的。 片刻后,周天赐回来了,对黄小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黄小兰心里明了,队里应该是同意了。 周天赐上前两步,温和但坚定地制止了两人还在拉扯的手:“好了。照片和邮寄的心意我们领了。钱,给一半就行,意思一下,主要是邮资。” 他转向方强,语气更郑重了些,“方哥,你可以问问你们班、甚至排里其他战友,如果也想给家里寄照片,可以在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请你们班长统一收集一下信息和地址,列个单子。洗好之后,我们可以帮忙一起寄。” 方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激动地问:“可、可以吗?真的可以?”他本就是鼓起勇气,在班长默许下才过来问的,没想到还能惠及战友。 周天赐肯定地点点头:“可以。我已经和古助理还有李排长确认过了。”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方强激动得满面红光,捏着钱和地址的纸条,朝周天赐和黄小兰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他心里清楚,能做这个主、让营里同意的,主要是眼前这两位同学。 然后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回了营房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黄小兰的错觉,她仿佛听到远处营房里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呼和欢呼。 汪俊杰还有点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周天赐:“班长……这,真能行啊?” 周天赐反问他:“难道你不想帮这个忙?” 汪俊杰连忙摇头:“那倒不是!能帮当然好!我就是……没想到还能这样。” 黄小兰看他们还在磨叽,忍不住催促:“行了行了,快回去收拾你们自己的东西吧!别耽误了待会儿出发!” 她自己也转身,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心里盘算着弟弟妹妹们收拾得怎么样了。 果然,一回去就看到黄鹏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嘴上还不停地唠叨:“你们别玩了,快收拾!自己的东西自己装好!” 又气急败坏地朝还在床上嘀嘀咕咕聊天的两个喊:“海子!老妹!快点下来,别聊了!” 黄小兰看着屋里乱七八糟的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入收拾的行列。 大约半小时后,当黄小兰终于收拾妥当,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宿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只见宿舍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整整齐齐地排起了一支不算短的队伍。 排队的都是哨所的战士,从年轻的新兵到沉稳些的老兵都有。 他们手里大多都拿着纸条或旧照片,脸上带着激动与期盼的神情。 队伍最前面,站着表情严肃的刘洲班长,正在低声和周天赐核对、记录着什么。 汪俊杰站在队伍外围,有点发愣。 黄小兰走到他旁边,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在前面帮忙?” 汪俊杰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班长说我记性差,怕我把地址搞混了,让我回来收拾东西,别添乱。” 黄小兰用眼神“质问”他:“不是应该由你去洗照片吗?这可是你揽的活儿。” 汪俊杰:“班长说不用麻烦我。他自己重新给他们拍了照,做了详细记录,说到时候照片他会统一洗好、寄出。” 黄小兰:“啧啧啧……”心里对周天赐的周全又有了新的认识。 最终,比原计划推迟了大约一小时,所有人才终于收拾完毕,登上了大巴车。 黄小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前来送行的战士们,用力朝他们挥手告别。 车窗外,刘洲班长挺直背,面向车队,洪亮的声音穿透了风声: “立正——!” 所有战士瞬间并拢脚跟,身姿挺拔如松,齐刷刷地抬起右手,向缓缓启动的车队,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 阳光洒在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也照亮了车厢里一张张同样写满不舍与感动的面庞。 车轮碾过砂石路,扬起淡淡的尘土,那座土黄色的哨所和那些绿色的身影。 在黄小兰视野中渐渐变小。 一段旅程要结束了 第235章 其他消息 京都,某办公室。 秦书文刚处理完手头积压的一堆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他家老爷子身边的保姆打来的,叫他晚上务必回去一趟。 秦书文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大致有了数。 放下电话,他靠向椅背,闭目养神了片刻。 古诚奕那边最新的简报他已经看过,事情基本了结,人都安全,只是比原计划多耽搁了几天。 老爷子这时候叫他回去,八成是想当面问问情况,顺便……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往外走。 是该回去一趟了,做晚辈的,总得回家看看。 只希望老爷子那边,别带来什么别的坏消息。 ——————— 京都,秦家。 秦书文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客厅里只有秦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正慢悠悠地翻着一份报纸。 秦振华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秦书文一屁股在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爷爷,我爸呢?您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事?” 秦振华放下报纸,摘下眼镜,锐利的目光在孙子脸上扫了一圈:“你爸今晚不回。平安那边……在西北哨所待了快一周了吧?”这孙子倒是红光满面,不见其他。 秦书文端起茶杯,吹开表面浮叶,语气平静:“您消息真灵通。是遇到点小状况,不过已经解决了。滞留几天,正好也让平安体验一下基层生活,没坏处。” 秦振华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叩:“小状况?能动用紧急渠道预警、让当地驻军配合封锁搜查的,也能叫‘小状况’?” 秦书文放下茶杯,神色依然淡定:“是有几个不长眼的撞上来了,已经清理干净。古诚奕处理得很妥当,全员毫发无伤,也算长了见识。详细报告和后续处置,我都按程序提交了。” 秦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文儿,你的任务是什么?” 秦书文眉毛几不可察地一动:“我的任务是保护“平安”的安全。” “你还记得就好。”秦振华语气沉了沉,“那就记住——“平安”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秦书文依旧淡定:“她很安全。古诚奕做得还不错。” “哼,”秦振华轻哼一声,“希望古诚奕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秦书文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爷爷,您叫我来,应该不止为这一件事吧?” 秦振华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秦书文却追问:“您特意叫我回来,总不会只问这几句吧?” 秦振华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卓爷爷担心他孙子,托我问问情况。” 秦书文挑眉:“卓然在港岛不是混得风生水起吗?卓爷爷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振华不以为意:“那么多人支持他,要是还做不好,卓老头恐怕真要打断他的腿。” 秦书文:“您是为了那多出来的‘手’吧?” 秦振华瞥了一眼手边的报纸——上面正刊登着“陈记产品风靡港岛”的新闻,淡淡道:“小心些就好,利润动人心。” 秦书文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卓爷爷退休之后,宝刀就老了?” 秦振华摇摇头:“他那边没问题。关键,是看你这边稳不稳得住。” 秦书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近港岛那边的账目确实漂亮,但他也收到了技术员对卓然的投诉——那位大少爷居然要求团队“一天内开发出新品”。 真是驴都不敢这么用。 秦书文在秦家住了一晚,次日便返回了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就接到了卓然的内线电话。 卓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贯的急躁:“秦潘安,你得帮帮我!货得供快点儿,这边都等着上船呢!” 秦书文在秦家住了一晚后,次日便回到了办公室。 刚落座不久,内线电话就响了——是卓然打来的。 卓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急腔:“秦潘安,你可算在了!赶紧的,货要供快一点,我这边都等着上船呢!” 秦书文不紧不慢地放下笔:“这电话不是给你催货。” 卓然一哽,立刻转移了话题:“好吧好吧……其实我是想告诉你,这边收到风声,美利坚最近要推一个叫‘mp3’的新玩意儿。” 秦书文语气平静“哦”了一声,看来他们要更改计划了。 卓然有点心虚,声音压低了些:“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边,有没有什么‘秘密武器’能对付这些洋鬼子?” 没等秦书文回应,他又急急忙忙接着说:“不是,你们生产能不能再快点?这边好几个供应商都等着把货发到海外去!还有,赶紧让技术员开发新产品啊!” 说完,也不等秦书文回话,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的陈卓(卓然)长舒一口气,对着空气喃喃:“对不起了爷爷……是他们逼我的。” 谁让秦书文那边的技术员开发产品那么慢! 他现在觉得,做生意原来这么简单。 他再也不会偷偷骂秦书文是“扑街仔”了——他们“陈记”短短一个月就在港澳开了二十家分店。 店面根本不用精装修,钱都花在刀刃上:白墙干净整洁,摆几个柜子,雇几个员工,店就开起来了。 他们现在已经推出了好几种颜色的电饭锅,价格一直没涨,还细分了型号:单人用的49蚊,三四人用的69蚊,七八人用的还是99蚊。 在这个米价还要10到15蚊一斤的年代,这价格简直是吊打所有其他品牌。 关键是质量靠谱,售后还直接换新——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是福音。 因此最近陈卓可谓春风得意,不少超市和商场都主动递来橄榄枝,希望陈记能够入驻。 但陈卓一概没敢答应。 一来,他们的产能确实跟不上;二来,他心心念念的目标始终是美金——而那个机会,眼看就要来了。 陈卓的目光,落向了桌上那份静静躺着的请帖。 第236章 家怡 陈记一名普通的港岛员工家怡,不知道其他人过得如何,但她今天领到了半个月的工资。 店长说老板体谅他们生活不易,特意把薪水改成半月一发。 她一共拿到5085港币——半月底薪3000蚊,其余是提成。 眼下,她一家六口挤在笼屋里,月租就要2500蚊。 爷爷奶奶每天出门捡纸皮,一天收入也不过一百蚊。 在茶楼打工的爸妈,工资加起来勉强一万蚊,十岁的弟弟还在上学。 所以即便再挤,他们也搬不起家。 可如今,她才半个月就拿到五千多蚊。家怡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盼:是不是……他们家也可以搬出去了? 她不贪心,只希望能租个两房。 自己可以和弟弟睡客厅,但一定要让爸妈和爷爷奶奶有各自的房间。 ——不用再所有人挤在一起,连阿爷夜里咳嗽都得忍着,生怕吵醒他们。 也希望爸妈能有间屋子,不用每天摸黑起床,生怕开灯影响家人睡觉。 这笔工资,可以用的地方太多了。 家怡小心翼翼地把装着薪水的背包抱在胸前,尽量低调地往家走,不想引起旁人注意。 可街坊们还是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家怡,陈记那款68蚊的电饭锅,什么时候有货呀?”一位女邻居问道。 “家怡,你们店里还请人吗?”这是同学宣宣的妈妈,她也一直失业在家。 “家怡,你们工资多少啊?” “家怡,你热水壶什么时候有货……” “……空气炸锅烤蛋挞不错…。” “……是吗,明天我也买……” 家怡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烦人”,也从未如此受人欢迎。 但她还是一一回答了——这些街坊,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刘婆婆,明天会到一批白色的,你要的话我帮您留一个。” “吕太太,陈记眼下还不招人,如果招我一定告诉宣宣。不过我旁边那家店在请人,要不让她明天去试试?” “热水壶还没通知呢。” “靓女家怡,明天给你送碗靓汤!” “家怡,我刚才看到你妈咪返来啦。” “多谢。” 家怡就在这样的热情问候中回到了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烟火与陈旧气息的空气。 ——狭小的劏房里,今天只有阿妈一个人在。 阿妈正蹲在墙角的矮灶前,用陈记电饭锅熬着粥,听见动静回过头:“返来啦?今日咁早?” 家怡“嗯”了一声,关上门后,把背包小心地放在唯一一张还算稳固的椅子上,从里面拿出薪水袋,轻轻递过去。 阿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时。 她打开看了一眼,呼吸明显顿了一下,抬头望向家怡,惊讶道:“……咁多?” 家怡点点头,声音轻却清晰:“老板话以后都半月出粮。而且下个月店长说我表现好,会加人工。阿妈……我哋,系唔系可以睇下楼了?” 阿妈捏着信封,低头沉默了好久。 再抬头时,她眼里有泪光,嘴角却努力笑起来:“好好好,你长大了……等我同你阿爸商量下。礼拜日,我哋去睇睇楼。” 家怡鼻子一酸,连忙转身去拿碗,怕自己也会跟着哭出来。 这一刻,手里那几只洗得发白的碗,好像也忽然有了温度。 因为陈记,他们好像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 这间小小的、拥挤的劏房里,仿佛也悄悄亮起了一盏从未有过的、属于明天的希望。 —————— 陈卓站在酒店宴会厅的入口,略微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清了清嗓子。 手中那张请柬的烫金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这是他第一次以“陈记电器”老板的身份,正式踏入这个圈子。 ——不再是某某公子哥的附庸,也不是娱乐版上那个一掷千金的“陈少”。 厅内灯光流转,衣香鬓影,低声的谈笑融在悠扬的音乐里。 空气中浮动着香水、酒液与昂贵雪茄的气息。 不愧是港岛,还是这样奢靡。 陈卓在心里轻叹,自己居然也习惯了这样的场合,不知回去见到老爷子,会不会被打断腿。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张常在财经版出现的面孔,也留意到几道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的视线。 更有一些目光算不上友好——看来他的陈记,确实碰了不少人的蛋糕。 陈卓深吸一口气,将请柬递给门口的侍者,随即挺直脊背,踏进了那片流光溢彩之中。 他知道,这场宴会,或许就是叩开“内圈”的那扇门。 而他要做的,就是稳。 侍者恭敬地接过请柬,微微躬身示意他入场。 陈卓刚走进大厅没几步,宴会的主人——一位鬓角微白、气度从容的中年男士,便已带着和煦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正是郭启名,港岛四大家族之一。 “陈生!欢迎欢迎!”郭启名热情地伸出手,与他紧紧一握,“早就听说最近陈记风生水起,今日终于得见,果然是年轻有为!” 陈卓一边寒暄,一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好的“看不起”呢? 预期的“下马威”呢? 这位主人,未免也太客气了些。 郭启名并未在入口多停留,而是十分自然地侧身引路,手掌轻轻扶在他后背上:“来来,陈生,里面请。刚好老爷子也想见见你,正好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他们都对陈记的产品很感兴趣。” 这个举动虽细微,意味却明确。 周围原本低声交谈的几道目光,顿时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连先前那些不善的视线也悄然收敛了。 陈卓心领神会,想到郭家那层深厚的红色背景,忽然明白了。 唉,看来原本设想的“大杀四方”“以理服人”,怕是都派不上用场了。 他随着主人的指引,穿过外围三两交谈的人群,径直走向宴会厅深处那个更为核心的圈子。 那里,水晶灯的光似乎更凝练,交谈声也更低沉从容。 几位气场不凡的男女正手持酒杯,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郭启名领着一位面生的年轻人过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衡量。 陈卓知道,这一刻,他才算真正踏入了这场宴会的“内圈”。 可那又怎样?他的背景,从来就不弱。 第237章 机场告别 终于,为期一个月的旅行走到了尾声。 黄小兰在乌鲁木齐机场的大厅里,看着身边一张张晒黑了些却写满兴奋的脸,心里涌起强烈的难过和不舍。 几个人已经叽叽喳喳闹成一团,一个月的朝夕相处,早让他们熟得像自家人。 “班长,一路顺风。”黄小兰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她的航班比较早,朝周天赐挥了挥手,“下次京城见!” 周天赐温和地笑了笑,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姐!下次一定要叫我们去京都玩!”黄海凑过来嚷嚷,被黄鹏一把拽了回去,“就知道玩!都快开学了!” “那不一样嘛!”黄海挣扎道。 黄霞也跟着喊:“姐,记得一定要叫我们去京都!” 黄鹏虽然嘴上生气,心里却也忍不住期待。 托妹妹的福,他们这次见了太多世面。 想想班里那些同学,谁能像他们这样在外旅行一个月? 他学会了骑马、赶羊,还在真正的军营里训练过。 难怪三叔回去总说小兰过得好,他原以为只是随口夸夸,没想到是真的。 想想这一路的安保、助理……他真是羡慕极了。 回去之后,一定要更用功读书。 汪俊杰顶着一张晒黑的脸,打了个哈欠:“总算能回去好好洗个澡了……这边太干燥,我皮肤都变差了。” “汪哥,你现在不止皮肤差哦。” 黄海和黄霞在一旁偷笑,“汪哥,你不是小白脸了,是小黑脸啦!” “对对,脸这么黑,难看多了。” 汪俊杰指着几个偷笑的小家伙,气得心口发闷——这帮小鬼,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黄鹏赶紧出来打圆场:“汪哥,别听他们乱说,你就是晒黑了一点,开学肯定能白回来。” 周天赐没理会他们的打闹,只是抬腕看了看表:“你该去安检了。” 黄霞依依不舍地扯着黄小兰的袖子:“姐,下次放假我们再一起出来玩好不好?” “好啊,”黄小兰笑着点头,压低声音说,“下次我们去别的地方。” 黄霞和黄海立刻欢呼起来:“好哎……!” 黄骅和黄蜂也急了:“我也要去!” 黄小兰点头:“好,下次有机会。” 广播里传来催促登机的温柔女声。 古诚奕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都给我平安回去,快开学了,别迟到。” 众人拖着行李,分别走向不同的安检口。 黄小兰回头看了一眼——兄弟姐妹们和班长几人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群人打打闹闹的,很快就融入了机场流动的人群里。 黄小兰鼻子一酸,忽然有点想哭。 一个月的西北之行,草原、荒漠、哨所、雪山……像一场热闹却已开始褪色的梦。 昨天他们还在一起嬉笑打闹,今天就要各自散场,冷冷清清。 她拉紧随身的小包,跟着古诚奕朝自己的登机口走去。 该回去了,学校要开学,日子还要继续。 周天赐转过身,目光落向独自走向另一头的黄小兰。 她还是个孩子——他在心里轻轻想。 ——但愿古诚奕能照顾好她。 “班长,走了。”郭浩然在前方叫他。周天赐点头:“好。” 郭浩然刻意放慢脚步等他。 两人并肩,穿过机场熙熙攘攘的人流。 走了一会儿,郭浩然忽然低声开口:“她……会没事吧。” 周天赐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她很坚强。” 郭浩然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黄小兰向来比他们想象的更能扛。 可不知怎么,他还是觉得……他们离她其实很远。 这个月,却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一段时光——就连从前和父母旅行,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充实与畅快。 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全,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这就是父亲说的……权力的魅力吗? 他好像有点理解父亲想向上爬的野心了。 他也变了。他在洗澡时悄悄按按自己的小腹——那里好像薄了一层,不再是软绵绵的。 虽然瘦了,却觉得身体比从前更结实,也更轻盈。 那种感觉,很好。 大家都很好。 他看向前方打打闹闹的一群人,突然觉得父亲同意让他来的决定很正确。 登机后,黄海几个按照登机牌找到新座位时,都愣住了。 “哇……这么大?”黄海率先叫出来,一屁股坐进宽大的座椅里,手脚都能舒展开,“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黄霞也好奇地摸摸柔软的椅套,又看看前方宽敞的间距:“真的耶,连脚都能伸直!” 黄海环顾四周,发现这区域座位明显稀疏不少,环境也安静许多。 他正疑惑,空姐已经推着小车微笑走来,温和地问他们需要什么饮料。 随后又在每人面前的小桌板上放了一碟精致的点心——有独立包装的小蛋糕、坚果,还有几样他们没见过的零食。 “这是免费的吗?”黄鹏忍不住问。 “是的,请随意享用。”空姐笑着点头,又给每人发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汪俊杰嫌弃地撇撇嘴:“这是商务舱,你们别大惊小怪。” 黄海已经拆开一包饼干,咔嚓咔嚓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这个位置好……回去的时候我要告诉爸妈!” 黄鹏却悄悄看向坐在稍后排、正闭目养神的人,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趟回程的“升级”,大概不是偶然——应该是古助理的安排吧。 窗外,云层渐渐铺开,机身平稳地穿过蓝天。 黄骅小声对黄海说:“老弟,我们下次……老姐还会带我们这样出来玩吗?” 黄海嚼着饼干,用力点头:“肯定能!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请你们坐大座位,吃好多零食!” 汪俊杰听见了,嗤笑道:“切,我才不信,你个考试第二名。” 黄海急了:“我这是出错了,我下次肯定考第一!” 汪俊杰:“我才不信,你第二名都是靠班长给你补习的。” 黄海若不是被安全带绑着,差点跳起来:“不是!不是!” 周天赐看着飞机上的报纸,也没阻止他们的吵吵闹闹——反正这商务舱里,眼下也就他们这一行人在。 飞机微微颠簸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舷窗外是天高地阔,舱内是窸窸窣窣吃零食的动静,夹杂着斗嘴声、笑闹声。 第238章 回小别墅 黄小兰晚上抵达京都,跟着古诚奕回到了那栋熟悉的小别墅。 院子里,刘叔刘博远已经等在灯下。看见她走近,黄小兰心头忽然一暖——这儿,好像也成了她的家。这里有熟悉的刘叔、秦秘书、王阿姨,有她习惯了的烟火气。 刘博远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拍了拍她的肩:“累了吧?饭菜快好了,你先上楼歇会儿。” 说完,他又转向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古诚奕,笑着招呼:“你就是古助理吧?” 古诚奕放下行李,上前伸手:“您好刘叔,之前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 刘博远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斯文有礼的年轻人,心里暗忖:不简单。他也伸出手,语气温和:“辛苦古助理了,照顾这么多孩子,不容易。” 古诚奕笑笑:“应该的。” 黄小兰没管大人之间的客套,径直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秦书文坐在沙发上,正淡定地看着报纸。 刚从热情的刘叔那儿过来,再见到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黄小兰莫名有点来气,故意扬声道:“哟,这不是秦大秘书嘛?好久不见啊。” 秦书文放下报纸,有些无奈地看她:“怎么了这是?快上楼洗洗,准备吃饭了。” 黄小兰:“哼!”然后头也不回,“噔噔噔”跑上了楼——她实在太想痛快洗个澡了。 热水冲去一身疲惫,也冲醒了她的脑子。洗完澡,黄小兰坐在床边,忽然懊恼起来: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因为别人没对她热情就闹脾气?真是累昏头了,还是心情没调整过来,居然迁怒到秦秘书身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刘博远在门外喊:“小兰,吃饭了,快下来吧!” 黄小兰应了一声:“就来!” 她是真的饿了。飞机餐不辣也不够味,她早就想念王阿姨的饭菜了。 没再多磨蹭,她起身推门下了楼。 下楼时,刘叔、秦书文和古诚奕已经坐在餐桌旁,就等她一个了。 黄小兰一眼看见正在端菜的王阿姨,脸上立刻马上笑开了花:“阿姨,好久不见!” 王阿姨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是她,眼睛都笑弯了:“小兰回来啦!快坐下快坐下,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辣子鸡丁!” 黄小兰点头:“谢谢阿姨”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混着香气直往上冒。 黄小兰心里那点舟车劳顿的倦意,瞬间被这股熟悉的暖意冲散了。 她走到空位坐下,左右看了看——刘叔笑眯眯地给她盛汤,古诚奕则朝她笑了一下。 笑的黄小兰心里发毛,不对劲,不对劲,平时应该跟她吐槽为什么来得这么慢。 现在的这个古诚奕太斯文了,黄小兰的反击就是瞪了他一眼。 古诚奕笑的更开心了。 黄小兰就心里更发毛了,白了他一眼。 转头就看着秦书文在安静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仿佛刚才楼上那点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来,趁热吃。”刘博远把汤碗推到她面前,“这一个月辛苦了吧?多吃点补补。”小兰黑了瘦了。 黄小兰点点头,捧起碗喝了一口。热汤下肚,整个人都舒展开了:“谢谢刘叔。” 刘博远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鸡肉:“黑了,也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黄小兰一边吃一边摇头:“刘叔,您别提了,新疆那紫外线太强了!您知道汪俊杰吧?他都晒成个小黑球了!” 刘博远笑起来:“见过一两回,我记得他以前白白净净的,跟个小王子似的。” 一提到这个,黄小兰干脆放下筷子,乐得直拍大腿:“郭浩然您知道吧?原来白白胖胖的,现在都晒成高大结实版了!唉,不知道他爸妈会不会后悔让他来新疆,这一趟下来大家都黑了,就班长一个人晒不黑——他白天脸晒红了,第二天又白回来,我真是羡慕死了!” 刘博远笑着又给她夹菜:“来来,先吃,边吃边说。” 古诚奕在旁边听着这一老一小用他完全听不懂的方言热络聊着,忽然觉得有种微妙的距离感横在中间。 他微微侧身,看向旁边始终淡定吃饭的秦书文,压低声音问:“他们说的……你能听懂吗?” 秦书文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盛了碗汤,抬眼看了看他:“当然,这是必修课。” 古诚奕一哽,心里暗骂自己多嘴——这下好,又让秦潘安装到了。 这“装逼”的词儿还是黄小兰以前说给他听的,没想到用在秦书文身上这么贴切,这人简直是个天生装逼犯。 看来他也要努力了,这王阿姨就是他们同乡,应该很好相处。 古诚奕摸着下巴想,这秦书文都能学会,他肯定也可以。 刘博远一边乐呵呵地听黄小兰叽叽喳喳说旅途趣事,一边也没漏掉两个年轻人之间细微的动静。 刚才古诚奕朝秦书文使眼色又低声说话的样子,他全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又瞥了秦书文一眼。 其实从一开始知道黄小兰被送进基地,再到后来突然去西北旅行,他心里不是没有疑惑。 可他信秦书文——在京都这么几个月,他也攒了些人脉和眼力,或多或少知道了些情况,最不愿看到黄小兰出事的,恐怕就是秦家。 黄小兰兴高采烈地说了一通,总算把积攒了一个月的分享欲给倒了个干净,肚子也跟着填饱了。 感觉现在是最幸福的时候。 放下碗筷,她眼睛一亮,拉着刘博远的胳膊就往客厅走:“刘叔刘叔,差点忘了!我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她拽着刘博远走到墙角那几个没拆开的行李箱旁边,蹲下来就开始翻找。 其中一个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她在路上零零散散买的、或是觉得适合身边人的小物件。 “这是给您的,”她翻出一个深灰色的羊毛护膝,仰头递给刘博远,“那边早晚凉,他们说这个护关节可好了。您平时站得多,正好用得上。” 刘博远一愣,随即失笑——看来小兰对他的工作性质有点误解啊。 他一个搞教育的,哪需要整天站着? 接着,黄小兰又掏出一包骆驼奶粉、两块绣着民族纹样的小方巾,还有一把手工做的牛角梳,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是给王阿姨的……这是给林薇姐的,这个是给马叔的……” 说完,她从箱底摸出一个长条状的物件,递给刘博远:“给,刘叔,我弟老早就想要这个了。” 刘博远接过,手感微沉:“这是……刀?” 黄小兰点头,眼睛亮亮的:“对,巴旦木花纹的小刀,纯手工的,还有宝石,没开锋,就是觉得特别帅!” 刘博远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心里却软成一片——这孩子,出门这么久,心里还惦记着他们每一个人。 那边,黄小兰已经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走到秦书文身边。 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那个……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这是古助理推荐的,说是‘巴依少爷’穿的衣服……你试试?” 第239章 时间大法。 京都,十二月,青大。 黄小兰从教室走出来,外面竟飘起了细雪。十二月的京都,冷得猝不及防。 她从小在南方长大,那里的冬天是阴湿的冷,孩子们身上总像揣着个小火炉,照样能在泥地里打滚。 可眼下这种干冽的寒意,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跟刀割了一样。 她把帽子忘在教室了,又懒得折回去拿。 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这天气以前见不到,现在天天见,难怪说没阳光的地方人比较抑郁,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转眼,她在青大已经上课几个月了。 作为一名“特殊大学生”,学校给了她不少特殊待遇——当然,享受这种待遇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另外三位。 一提起那三个人,黄小兰就想扶额。 你体会过被八卦喂到撑、撑到想吐的感觉吗? 她现在就是。 连云汐那样向来爱凑热闹的,都摆摆手表示不想听了,可想而知这八卦的强度有多离谱。 时间倒回八月底,秦书文送她来学校报到那天—— 秦书文边带着她往校园里走,边解释道:“大学生报到之后,一般都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训。” 黄小兰眼睛一亮,立刻凑近问:“听说军训特别硬核,还能摸到枪,是真的吗?” 她语气里满是期待,好像已经看到自己持枪瞄准的帅气模样。 想想就刺激,到时候分享一下给云汐。 秦书文领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家长和新生,语气平静:“不一定,听说今年要改革,具体内容还没公布。” 黄小兰一听就不乐意了:“那不成,我可盼了好久!”哪个孩子没做过握枪的梦呢? 她还没摸就兴奋上了,日后回去跟云汐他们吹牛炫耀的说词都一并准备好了。 “这事不是我安排的。”秦书文淡淡答道。 黄小兰肩膀一塌,唉声叹气:“那我可要遗憾一辈子了……”整个人都蔫了几分。 秦书文没接话,只是拎着她的行李,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黄小兰也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秦书文相貌出众,身形挺拔,手里提着行李,一副温和耐心的兄长模样,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不只学生家长频频侧目,连不少新生也偷偷往他这儿瞧,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欣赏。 黄小兰跟在秦书文身后,丢掉失落的心情正东张西望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动静。 心里还琢磨着“怎么还没人上前搭话”呢,就看见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小跑着冲了过来—— 来了来了!黄小兰眼睛一亮,顿时激动起来,连脚步都慢了一拍。 定睛一看,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相清纯甜美,肌肤白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正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国民闺女”类型。 小姑娘跑到秦书文面前,脸颊微红,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白莲花的味道: “你好……能、能帮个忙吗?我这个箱子……实在有点重,我搬不动……”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脚边那个看起来确实不小的行李箱,眼神里写满了期待与求助。 黄小兰立刻竖起耳朵,心跳都莫名快了几分,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好戏要开场了! 是帮还是不帮? 可惜秦书文太老了,年龄相差太大。 秦书文却只是淡淡瞥了那女孩一眼,随即看向身边明显在神游、一脸看戏表情的黄小兰,真是无奈了:“想什么呢,走了。” 黄小兰:“啊?”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脸色渐渐发白、眼眶都红了一圈的小姑娘, 不愧是钢铁直男,这妹子都快哭了呀!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可秦书文已经径直往前走了,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黄小兰没办法,只好匆匆对那女孩递了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嘴里还不忘吐槽:“秦潘安,人家都快哭了,你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秦书文脚步依旧没停,语气平静无波:“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停下。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听见了吗?” 黄小兰一愣:“什么?哦……你是说古诚奕也会长期待在学校,有事让我联系他?” “嗯。”秦书文侧头看她,声音放低了些,“你应该体验一下正常的大学生活。所以除了住单人间这个特殊待遇,其他安排都和普通学生一样。” 这也是他的本意——希望她能有一段尽量纯粹、简单的校园时光,远离那些不必要的关注与纷扰。 黄小兰顿时眉开眼笑,那点小小的八卦瞬间丢弃,确实是不相干的人。 “好!我也想好好体验体验。” 体验她上辈子没能好好感受的大学生活。 从拿到录取通知书开始,她就已经忍不住兴奋起来了。 她记得自己收到青大通知书那天,立马就让古诚奕复印了一份寄回老家。 跟爸妈通电话时,听说黄爷爷高兴得开了祠堂祭祖宗,还摆了几桌酒席,请了刘爷爷陈爷爷王校长他们一大家子吃饭。 她想想就觉得肯定热闹非凡。 可惜自己肯定回不去,不然真想尝尝老家酒席上的大锅菜,那味道记忆里面只记得好吃,到底有多好吃就不知道了。 那几天她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失落。 还是刘叔看出了她的难过,特意亲自下厨房,做了一桌她爱吃的菜。 这才让她心情好了很多。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宿舍楼下。 穿过依旧热闹拥挤的人群,秦书文带她来到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双人间门口。 他掏出钥匙推开门,里面整洁明亮,窗明几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摆放得井井有条。 “我让王阿姨提前来收拾过了。你们应该很快就要集合,准备去军训。”秦书文把她的行李箱放在门边。 黄小兰走进去,左右看了看这间即将属于她的小天地。 单人床铺着素雅的床单,靠墙是衣柜和书桌,独立的洗手间和淋浴间干净清爽,墙角甚至还放着一台小型洗衣机。 这配置,跟一个设施齐全的小型单身公寓也不差什么了。 她心里蓦地涌上一股真实的、踏实的期待,她已经是大学生了。 秦书文帮她把箱子里的书和笔记拿出来,一本本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因为你班上人少,你就和旁边宿舍的几个女生编在一个排,一起去军训。”他一边整理一边交代。 黄小兰点点头,目光还流连在这个崭新又温馨的小空间里:“知道了。” 属于她的大学时光,就要真正开始了。 第240章 狗血人生。 黄小兰感觉军训的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充实。 在军训时她认识了几个计算机系的小姐姐,人都爽朗又热心。 她住在308宿舍,而那几个小姐姐就在隔壁的隔壁——306。 中间的307是个空房间,没什么人住。 于是军训结束后,她们自然而然地成了“饭搭子”,经常一起吃饭,周末还结伴出去玩。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黄小兰终于认识了特殊班的另外三位同学。 其中一位,就是报到那天见过的“白莲花”妹子。 她名叫林依依,名字听着就像小说女主角——事实上她也确实不简单,是物理天才,物理竞赛拿过满分。 军训时没见到她,是因为她以“身体不好”为由申请了免训。 可黄小兰见到她本人时,却觉得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怎么看都不像身体虚弱的样子。 古诚奕作为他们特殊班的助教,私下提醒过黄小兰,让她少和林依依接触,说这姑娘“有点魔性”。 按他的观察,林依依对异性没什么边界感——用他的话说,就是“顶着张清纯少女脸,内里是个男孩子性格”。 她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可偏偏天生一张容易脸红的皮囊,所以常常被人误会是故意装纯。 古诚奕一开始也以为她是故意的,后来才发现她是真不懂这些。 他旁敲侧击打听过才知道,林依依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在北大。 两人相处惯了,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在别人看来有多“亲密”。 黄小兰听完,心里呵呵一笑:这不就是典型的世界女主角配置嘛! 再看看自己的名字——小兰。 再看看人家的——依依,多么标准的对比,真是让人心酸啊。 要不,她改个名字,叫婉如,映雪,子涵……。 然后打了一个冷颤,算了,算了。 小兰虽然有点土,但是感觉还好。 等她见到另外两个男同学时,更觉得这配置简直像从偶像剧里搬出来的。 一位是宋子恒,俊秀斯文,待人温和有礼,从小就是公认的天才,家庭美满幸福——这也是古诚奕说的。 据说他来报到那天,七大姑八大姨全来送了,一口一个“宝宝”“宝儿”,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另一位叫沈默,人如其名,沉稳内敛,一双眼睛像是藏了许多故事。 古诚奕提起他时语气也复杂:父亲早年失踪,母亲多病,家境贫寒,从小话就不多。 下课之后他不是去捡废品,就是摆地摊挣钱。 可偏偏对数学有着惊人的天赋,一路靠贵人相助才走到这里,否则连学都上不起。 黄小兰听完,这不就是龙傲天男主角。 心里默默感叹:这特殊班,还真是个“小世界”啊。 古诚奕坐在一旁,叹了口气。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助教怕是接错了。 不知道能不能找秦书文申请换班。 除了黄小兰还算省心,另外三个就没一个让他安生的。 十五六岁的年纪,他当然也懂少年少女青春期里那些躁动的荷尔蒙。 可作为助教,他的任务本是帮他们因材施教、按兴趣安排课程——这也是特殊班的特殊之处:想上什么课就去上,想找哪位教授他都能帮忙联系。 可谁能想到,那三位偏偏不好好上课,非要变着法儿闹出点动静。 是课程太简单了吗? 还是实验室不够吸引人? 古诚奕实在想不通。他当年和秦书文上学那会儿,哪有这么多心思…… 黄小兰在图书馆听完他的感慨,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他们啊,就是恋爱脑。” 古诚奕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确实。那你呢?怎么不去享受你的大学生活,跑这儿来看书?” 黄小兰看了看面前摊开的书页。 其实,隔壁宿舍的小姐姐早就约她出去逛街了。 可她主要是嫌外面太冷,再说这附近能玩的地方之前也逛得差不多了,倒不如窝在图书馆里清静清静。 古诚奕听得老眼含泪——这才是正常学生该有的样子啊!而不是整天情情爱爱、醋意满天飞。 黄小兰见古诚奕一脸憔悴,心里也清楚那三位实在是闹腾得过分了。 “要不……你带他们去医院做做义工,或者去照顾老人?人不能只有小爱,也得有点大爱嘛。” 古诚奕长叹一声:“如果他们再这样闹下去,我不介意放弃他们。我可没那个好脾气,天天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女孩打架,浪费他们自己的天赋。” 黄小兰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古诚奕根本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学生的人。 她没接茬,继续低头看书。最近她正尝试自己搞点编程,试了几次发现,只要不太离谱,系统似乎并不介意她做些小动作。 所以她现在正跟着“一号老师”认真学编程。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足,古诚奕在图书室里被烘得昏昏欲睡。可旁边都是埋头苦读的学生,他还要面子,硬是没敢真睡过去。 到了晚饭时间,古诚奕特地开车带黄小兰去校外吃了顿火锅。 热腾腾的一餐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饭后,古诚奕顺口提醒她:“最近可能有沙尘暴,没什么事就别往外跑了。” 黄小兰还真没见过沙尘暴,好奇地问:“沙尘暴……是什么样子的?” 古诚奕想了想,说道:“遮天蔽日、昏黄一片、黄沙满天、尘土飞扬。” 黄小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这叫秀文化。” 古诚奕一笑,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当然不是光说说的。这里面是一些口罩,记得分些给你隔壁的姐姐们。” 黄小兰接过袋子:“好的,古大叔,你也早点回去吧。” 古诚奕眉头一跳,忍住了没反驳,只嘱咐道:“最近乖乖待在宿舍,别乱跑。” 黄小兰点点头,抱着口罩转身往宿舍楼走——她还得回去找一号老师接着上编程课呢。 古诚奕目送她走进宿舍楼门,这才转身上了车。 刚刚秦书文来电话,叫他尽快回去一趟,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发动车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能让秦书文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事,恐怕不会简单。 最近也没什么事,难道知道了闹腾三人的事??? 第241章 相片 古诚奕驱车一路返回,抵达目的地后下车,接连穿过几道设有严密安保的关卡,最终停在了秦书文的办公室门前。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心里忍不住感慨,秦书文如今的威信真是越来越足了,过阵子说不定该改口叫“秦主任”了 ——虽然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这位“秦主任”至今仍每天亲自发信息关心黄小兰的日常,暗处的安保布置也从未松懈过。 也不像是想向上升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秦书文平静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秦书文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平静。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什么也没说,直接将文件递了过来。 “看看这个。”秦书文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压抑的怒气。 不知怎么,古诚奕莫名有些心虚。 他接过文件,快速扫了几眼,脸上却浮起几分疑惑:“这不就是……偷拍人家种菜的照片吗?” 照片里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看着约莫有一两分田,萝卜青菜都长得挺精神。 就是那土色有些奇怪,既不像黄土,也不像黑土,可菜却实实在在长得好好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被轻轻翻动的细微声响。 秦书文最终没压住火,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古诚奕,你好样的啊!你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吗?” 古诚奕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吓了一跳——秦书文这语气,简直像是要生吞了他。 秦书文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冷:“这些照片,是我们牺牲了好几位同志,才从境外间谍手里截下来的!我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偏远荒凉的戈壁滩上,竟然真能种出菜来!” 古诚奕不傻,立刻反应过来:“是上次小兰去的那处军营?不可能啊……她不就是教他们发发豆芽吗?” 秦书文失望地摇了摇头:“她给负责种菜的战士写了几种种植方法。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被调职了。” 古诚奕脸色瞬间一阵红一阵白。 他当时只当黄小兰是小孩心性闹着玩,根本没想过细问,哪知道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抬眼看了看秦书文的脸色,知道此时求饶也无用,只得低下头:“是我失职。” 等古诚奕垂头丧气地离开后,秦书文才抬手用力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 这也是他的失职。 李排长那边虽然发了内部通报,可层层传递之间,不知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 等他们收到消息时已经晚了——地里的土被人偷偷挖走了一小块,连长好的青菜也被采走了一些。 不过,在那样荒凉的土地上,不依靠大棚就能种出菜来……秦书文闭了闭眼。 看来他们的“平安”,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有能耐。 只是古诚奕,不够严谨,确实应该让他冷静冷静。 现在他发愁这个报告怎么写…… —————— 军营里,自从林业摆弄的那片菜地真冒出绿芽以后,气氛就悄悄变了。 一开始,大家只当他是闲着没事瞎折腾——在这片连草都难长的戈壁滩上种菜? 不就是闹着玩嘛。 可当那一行行嫩绿的苗子颤巍巍地从土里钻出来,在寒风里轻轻摇晃时,所有人路过那片地时,脚步都不自觉放慢了。 先是好奇,凑近了看,嘀咕两句“还真能长出来”。 后来有人蹲下来摸摸叶子,有人趁着换岗的空档溜达过来瞅两眼。 再后来,休息时间总有三两个战士围在那儿,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 李排长和政委最近在暗地里总是忧心忡忡,不仅加强了巡逻,眉间的皱纹也越拧越紧。 政委深深吸了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老李,你上报了吗?” 李排长李健伸手拿过政委指间的烟,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才闷声答道:“早就报上去了。可到现在还没回音……最近天冷,路也被封了,消息传得慢。” 政委气得直瞪眼:“我就出去学习几个月,你们就捅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上报?” 李健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懊悔:“我一开始真以为林业就是闹着玩……他想试就让他试呗,也没申请什么物资,全是自己折腾。” 政委扶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结果就折腾出冬天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种出青菜来。” 李健苦笑:“我也以为它会冻死。咱们在这儿待了十多年,以前又不是没试过……” 政委被这话一噎,顿时沉默。 是啊,他们当年也试过,一群年轻人心气高,总想在这片荒芜里种出点绿色来。 他摇摇头,换了个话题:“林业现在怎么样?” 李健神色缓和了些:“他很好,已经把种植方法全整理出来了,写得清清楚楚。” 沉默一下:“他说是上次的小姑娘交给他……。”他以为这伙人只不过路过…… 但是想不到会折腾这么大的事。 政委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这些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保护好林业还有菜地。” 政委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密封严实的小箱子,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若这方法真能推广,往后兄弟们就不怕吃不上新鲜菜,甚至能救很多人的生计, 忧的是,上报这么久还没动静,肯定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光靠他们这几十号人,恐怕……守不住。 政委与李健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政委将小箱子往前推了推:“老李,你去。肯定是路上出了问题,你带几个人,务必把这东西亲自送上去。” 李健却把箱子推了回去:“你去,我守这儿。” 政委摇摇头,甚至扯出一点玩笑的语调:“我守这儿。外头已经变天封路了,你该不会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冻死在半道上吧?” 李健沉默了。 他最终点了点头,没再推辞,接过箱子,转身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连夜出发。 政委站在哨所门口,望着李健几人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风雪中,久久没有挪步。 他抬头看向天空——黑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雪比刚才更急了。 “一定要平安啊……”他低声喃喃,像是对远行的战友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第242章 发配边疆 第二天是周末。 黄小兰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又冷又暗,正是最适合补觉的天气。 早餐的事她倒不必担心——昨天给隔壁小姐姐送口罩时就说好了,对方会帮她带一份“省事套餐”,两个包子加一杯甜豆浆。 这两样东西简单又方便,足够维持她一早上的基本需求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黄小兰顿时有些恼火——她昨晚被“一号老师”训了一晚上。 本想趁着周末好好补个觉,养养自己那颗被打击得有点脆弱的小心灵。 攒足精神再去面对老师那套“阴阳怪气”的教学方式。 否则,她真怕自己哪天绷不住情绪,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可敲门声持续不歇,显然不是隔壁的姐姐,她们起得比她还晚。 她只好挣扎着裹紧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 一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长发束起的女人。 她身姿挺拔,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即便穿着便装,也掩不住那份飒爽利落的气质。 黄小兰一看清来人,刚才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惊喜道:“林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说着侧身让她进屋,眼睛都亮了起来。 林薇看着她,欣慰地笑了笑:“好久不见,长高了,也漂亮了。” 黄小兰有点小得意:“我现在都一米六三了,最近都感觉衣服有点短了呢!” 这话半真半假——长这几厘米其实没太大实际用处,但确实比上辈子高了些,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她忍不住想,自己将来肯定会是个长腿美女。 进门后,黄小兰热情地给林薇倒水,又拿出古诚奕提前备好的冬季水果和零食摆了一桌。 “林姐,最近怎么样?上次寄的礼物收到了吗?” “别忙活了,快坐下。”林薇接过水杯。 温和地说,“礼物都收到了,老马他们也拿到了。” 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东西摆放是随意了些,但整体干净整齐,看来这丫头把自己照顾得还不错。 黄小兰乐呵呵地补充:“这些水果零食都是古助理准备的。” 林薇顿了顿,一时不知怎么接这话,便自然地转开话题:“我这次回来,是听从上面安排,负责你们特殊班。” 黄小兰一愣:“林姐,你培训结束啦?” 林薇点点头。 黄小兰也跟着高兴起来。 认识的人能升职加薪总是好事,总比一直当“牛马”强。 虽然林姐端的是铁饭碗,但退休金的档次可不一样呢。 两人还没聊上几句,林薇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电话听了片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几分钟后,她挂掉电话,略带歉意地说:“临时有点事,我得先走了。中午秦秘书说找你吃饭,有空我们再聊。” 黄小兰刚才依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吵架”“劝不住”之类的字眼,似乎又是那“闹腾三人组”为了点感情纠纷不顾场合闹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天和古诚奕提过的那个“做义工、照顾病人或者老人”的建议跟林薇说了。 林薇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会考虑的。” 送走林薇后,黄小兰拿出手机,想给古诚奕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想了想又收了起来。还是等中午见了秦书文再说吧。 不过她还是偷偷发了条短信过去:「小诚子,我保你。」 收到信息的古诚奕看着屏幕,有点哭笑不得,可心里却不由得一暖。 虽然事情因她而起,但也不能怪她——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 他昨晚被连夜飞往边疆,此刻正和其他几位研究员一起,挤在颠簸的军车上,感受着什么叫真正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他在强迫自己入睡,不然更难熬。 寒气无孔不入,即便裹着厚重的军大衣,依然能从缝隙里钻进来。 旁边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冻得直哆嗦,他环顾四周,见其他人大多闭目休息,开车的军人也专注路况,便压低声音对邻座嘀咕: “老尚,这么冷的天……真能种出……那个吗?”最后两个字他没敢说出口,只是用口型比了比。 老尚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酸痛的腰,含糊道:“教授在前车呢,你想知道就去问呗……” 年轻研究员摇头:“来都来了……而且这种事,谁敢开玩笑。” 老尚坐直了些,语气里也透出担心:“说得也是。也不知道前车那几位老教授受不受得住,这天实在太冷了。” “唉,只希望能快点到。” 老尚睁开眼往车外望去。 车队浩浩荡荡十几辆军车,只要前路一出问题,随行的战士们就得立刻下车,该开路开路,该清障清障,再难的状况也得硬扛过去。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科研人员已经算受照顾了——除了不能自由活动、所有电子产品上交之外,停车休整时至少还能分到一口热水。 他都看见好些战士嘴唇被风吹得干裂出血,手上冻出一道道血口子,却还握着铁锹,一声不吭地在车轮胎旁铲雪挖土。 老尚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最可爱的人”。 而他能帮上忙的方式,就是更好地保护好自己,不给队伍添乱。 又在一处陡坡前停车时,古诚奕裹紧军大衣跳下车,和带队的梁队长凑在一起商量行程。 古诚奕呵出一口白气:“按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到?” 梁队长看了一眼正在前方搭铁板铺路的战士,声音沙哑却沉稳:“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应该能到。” 古诚奕蹙眉:“有没有更快的方法?先送我们几位研究员过去。” 梁队长摇头:“这附近就一条路,不推荐分队先行,这天气太危险,会冻死人。” 古诚奕在狂风中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那些因为没有足够手套而双手冻裂、仍在埋头干活的战士,心里清楚——这支队伍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转向梁队长,语气果断:“把我们研究员的物资分一部分出来,别让战士们又流血又流汗。” 梁队长郑重地点头:“明白。” 古诚奕转身走向吉普车,他得去关照一下车上的几位老教授。 这要是有个闪失,秦书文怕是真能把他丢到国外,一辈子别想回来。 而另一边的黄小兰,此时已经坐上了秦书文的车。 第243章 我信你 黄小兰悄悄侧头,观察了一下秦书文的脸色。 见他神情平静如常,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古诚奕犯的应该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我们去哪儿吃饭呀?”她语气轻松地问。 秦书文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想吃海鲜吗?” 黄小兰有些惊讶:“冬天吃海鲜……会不会太贵了?”她骨子里还是小市民心态,提到海鲜第一反应就是价格。 秦书文轻笑起来:“我请客,怎么样?” 黄小兰立刻点头:“好!那我可得吃顿‘京都大少’的规格,看能不能把你吃穷。” 秦书文眼底带着笑意:“朋友开的店,今天刚空运来一批新鲜海货,带你去尝尝。” 黄小兰忍不住追问:“有没有帝王蟹、波士顿龙虾、鲍鱼……”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见识过的海鲜实在有限。 秦书文语气温和:“都有。放心,今天一定让你吃到最好的。” 秦书文开车带着她在城里转了好一会儿,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 门脸很朴素,只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刻着“听雨轩”三个字。 反正有四合院的都是大佬,所以黄小兰全程以羡慕的眼神看待一切。 “就是这儿。”秦书文领着她往里走。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院子被打理得清雅幽静,几丛翠竹映着青砖灰瓦,檐下挂着小小的灯笼,在灰暗的天色下透出暖暖的光。 一位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士迎上来,朝秦书文微微颔首:“秦先生,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梅姐。”秦书文显然对这里很熟。 两人被引到一间临窗的包厢,包厢里有地暖。 窗外是一方小小的枯山水景致,白沙细石,意境清寂。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茶水和小碟开胃菜。 黄小兰脱下外套,坐下后好奇地打量四周:“这地方……是不是太有意境了?” 说着还很土气的伸手摸了摸地板——暖烘烘的,连墙面都是温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火墙。 秦书文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朋友开的,他就喜欢这套。今天刚到的海货都列在这儿,你看看。” 黄小兰翻开菜单,眼睛顿时睁大了——上面倒是没标价,但品类写得清清楚楚:挪威帝王蟹、澳洲龙虾、新西兰黑金鲍、法国吉拉多生蚝……每样后面还注明了到货时间和重量。 啧啧啧,有钱人,反正她吃的最多的就是河蟹和小龙虾,这些光听名字就知道不便宜。 她指着“帝王蟹”那栏:“这写着‘今晨抵京,每只3.2-3.5斤’,是真的吗?”海鲜已经比人还阔气。 秦书文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专做高端食材供应链,每天早上六点新鲜到京的货,八点前就能送到这儿。你挑喜欢的点,别客气。” 黄小兰咬了咬牙,心一横:“那……我要一只帝王蟹,再要半只龙虾,生蚝来六个,鲍鱼……鲍鱼要两个!” 她心想,杀大户怎么了,有钱人多的是,多她一个也不多。 虽然秦书文每个月会转一笔钱给她,但她都会转给希望工程。 说她矫情也好,圣母心也罢,主要是她如今衣食无忧——衣服、水果、零食,秦书文都会安排好。 钱对她来说更像一串数字,并不真正属于她。 真正属于她的,大概只有上次剩下的那八百多元……不对,现在只剩七百多了。 也有点阴暗想法,希望自己多做好事……… 点完黄小兰又有点心虚地抬头:“会不会太多了?” 秦书文眼底含笑:“不多。螃蟹做两吃吧,蟹身清蒸,蟹腿椒盐;龙虾用芝士焗;生蚝一半生吃,一半蒜蓉烤;鲍鱼扣鹅掌。汤选花胶鸡汤,蔬菜来个白灼菜心,主食就蟹肉炒饭,怎么样?” 他一口气报完,黄小兰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朝他竖起大拇指:“你……报菜单的功夫不错,可以改行了。” 秦书文没理她的调侃,转头对候在门边的服务生微微点头:“就按刚才说的上吧,蟹挑最大的,龙虾要青龙。” “好的秦先生,请您稍等。” 秦书文又叫住服务员:“等等,先给我们小朋友上点饮料。” 服务员应声:“好的。” 等服务生退出去,黄小兰才压低声音问:“说吧……古诚奕犯多大的事?” 又转念一想,脸色变了,“他不会是死了吧?这餐是安慰餐?你放心,我受得住。” 难道是昨天回家路上出车祸了? 还是被“闹事三人组”气得脑出血了? 越想越怕,黄小兰都快被自己吓哭了。 秦书文端起茶杯,语气无奈:“他没死,你想太多了。” 黄小兰瞬间把担心收回去——小说看多了就这点不好,容易瞎联想。 她刚才连古诚奕死后重生、准备找个温柔长发大姐姐培养感情结婚、以弥补上辈子单身狗生活的剧情都脑补完了。 “他怎么了?” 秦书文没正面回答,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黄小兰接过:“难道是个告别信?” 秦书文扶额:“看来古诚奕真是把你教歪了。他去边疆出差了。” 黄小兰“呵呵”一笑,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林业写来的信,信上说他种出了菜,可惜量还少,不然晒干了真想给她寄点过来。 “哇喔,这信你看过了吗?” 秦书文点头:“看过了。你就没点想说的吗?” 窗外风声细细,室内暖意融融。 黄小兰看着对面那人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这顿饭,恐怕不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说我忘记了,你信不信?”她小声说,心里有点虚。 她确实忘了,还以为那些方法种不出来呢,没想到1号老师给的配方效果这么强,连冬天都能种出菜来。 秦书文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我信。”他信她是真粗心,也信她还是个孩子。 所以古诚奕被派去边疆,归期看表现。 黄小兰听到他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眼睛顿时笑得弯弯的:“对不起……我真的以为种不出来的。” 第244章 上架 秦书文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礼盒,从桌上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黄小兰接过礼盒,忍不住好奇地瞥了一眼他的包——明明不大,怎么跟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什么都掏得出来? “这是什么呀?” “你打开就知道了。”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眼前一亮,惊呼道:“mp3?”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个约莫半个烟盒大小的粉色长条形播放器,很薄,带一块小显示屏,下方整齐排列着五个按键。 设计简洁,线条干净。 秦书文接过服务员送来的饮料,给她倒了一杯,语气平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产第一代mp3。” 黄小兰好奇地拿起来左右打量,按照附带的简易说明书按下开关。屏幕亮起,里面已经预存了不少歌曲。她随手点开一首—— 是《水手》。 熟悉的前奏透过附赠的耳塞轻轻响起,郑智化的声音沧桑而坚定,一下子将她拉回某个久远却清晰的时空。 好像回到了青春——虽然她现在,正是青春。 秦书文看着对面听得入迷的黄小兰,目光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 因为某些原因,这款产品最终上市的时间拖了很久。 其实真正有价值的不只是这台播放器本身,而是里面用到的微型锂电池和音频解码芯片——那才是真正的突破。 这些技术一旦铺开,影响的远不止音乐播放器这一个行业,而他们还不能…… 但这些,他现在还不打算对她说。 黄小兰完全沉浸在音乐里,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轻敲着桌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秦书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就让她先单纯地听会儿歌吧。 有些事太沉重,知道得太多,反而少了此刻这份简单的欢喜。 黄小兰刚听了一小段,服务生便轻手轻脚地开始上菜。 她摘下耳机,小心地把mp3收回盒子,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愉悦:“音质真好。” 秦书文将清蒸帝王蟹往她面前推了推:“喜欢就好。先吃饭,凉了味道就差了。” 黄小兰等服务员走后,一边拿起筷子一边压低声音问:“芯片搞定了吗?”她还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生怕隔墙有耳。 秦书文看她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由笑了:“放心。虽然暂时还做不到存一万首歌的内存,但两千首没问题。电池最好的能撑四十八小时连续播放。” 黄小兰点点头,边吃蟹肉边听他讲。 这东西确实好吃啊,也总算弥补了她上辈子的遗憾——那时候太穷,哪舍得吃这么贵的。 秦书文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解释:“里面存了不少歌,应该合你口味。如果有其他喜欢的,可以按说明书自己下载。” 芝士焗龙虾的香气混着蒜蓉生蚝的热气袅袅上升。 黄小兰舀了一勺蟹肉炒饭,忽然抬头,语气有些失落:“什么时候上市啊?我看国外品牌都已经出来了,还卖得死贵,我宿舍旁边的小姐姐就花七八百买了一个。” 钱都让别人赚去了。她原本以为他们能抢个全球首发,可惜还是慢了。 秦书文顿了顿,给她盛了碗花胶鸡汤:“快了,应该会先在港岛上市。来,这个好吃,慢慢吃。” 黄小兰眨了眨眼,知道他有些话没明说,但热汤下肚,全身都暖了起来。 管它呢,反正歌好听,菜好吃。 她能做的,也就是开开心心做自己,其他的事,不是她能左右的。 比如十二月十号夏国加入wto这件事——他们不说,其实她也懂。 现在的国家还是太弱小,只能藏,只能暗中发展。 黄小兰忽然想起那二十四字,轻声念了出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秦书文闻言,明显一怔。 他放下手中的汤勺,抬眼看向她。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和隐约飘来的说话声。 那二十四个字,她念得很轻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秦书文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从哪里听来的?” 黄小兰咬着筷子尖,眼神飘向窗外那片枯山水:“就是……觉得应该这样。” 难道要说这是她前世小侄子背得最多的课文吗? ——一个国家该有的样子,一群人该有的追求。 秦书文沉默了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复杂得难以捉摸。 “是啊,”他说,“应该这样。” 他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一块龙虾肉。 “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 黄小兰“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随着热腾腾的饭菜一起,慢慢化开了。 她知道路还长,知道前头会有风雨。 可是有人帮她挡住了——很多人,很多人……这一路上有太多无名英雄。 在这个暖意融融的包厢里,在眼前这个愿意相信她的人面前——她一直都相信,那些字,不会只是字。 因为她见识过,这些字实现的样子。 吃饱喝足后,黄小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这海鲜吃一次还行,吃多了还是不太好。 秦书文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提前备好的纸袋,递给她:“里面是几件厚衣服,这两天有沙尘暴,不要出门,饭菜让林薇给你送。” 黄小兰点点头,接过袋子往里瞧了瞧——一件羽绒服,两条加绒裤,还有围巾和手套,都是柔软暖和的料子。 “好的,昨天古诚奕提醒过我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边疆太冷了。”黄小兰边问边偷看他的脸色。 秦书文面色平静,没回答,只拿起外套:“走吧,送你回去。” 黄小兰知道古诚奕暂时是回不来了,只能无奈放弃。 对不起了,小诚子,她也不敢跟秦书文翻脸,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车子穿行在街上。 黄小兰抱着那袋衣物,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被暖气和饱足感包裹,昏昏欲睡。 到了宿舍楼下,秦书文停好车,侧身看她:“到了。” 黄小兰揉了揉眼睛,抱着袋子推门下车。走出两步,又回头扒着车窗:“秦书文。” “嗯?” “……谢谢你。”不只是谢这顿饭,也不只是谢这些衣服。 谢谢他没让她一直待在实验室,谢谢他包容她的天马行空,谢谢他的信任。 秦书文看着她路灯下认真的小脸,目光柔和下来:“快上去吧,外面冷。” “知道啦!” 她挥挥手,抱着袋子小跑进了楼门。 秦书文一直看着她开开心心地和宿管打过招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发动车子。 他也谢谢她。 他嘴里轻轻念叨着:“富强,民主……” 后面的词他没再念出声,只是握着方向盘…… 第245章 保暖衣 黄小兰一下车,就被冷风灌得一个哆嗦,赶紧抱紧怀里的袋子,小跑着冲回了宿舍。 一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真是感谢暖气的发明,不然她肯定要跟秦书文打报告申请去云南或三亚过冬。 可一想到还在边疆挨冻的古诚奕,对比之下,幸福感瞬间又提了上来。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卑鄙,忍不住啊。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小时候偷过别人家的李子枇杷。 晚上照例跟着1号老师学习时,她不知怎的,随口嘟囔了几句:“这天也太冷了,穿这么多衣服,裹得跟粽子似的,一点都不舒服。”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1号老师可不是喜欢听抱怨的人。 果然,1号老师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小兰立马乖乖坐直,冲他讨好地笑了笑,再不敢多嘴,低下头专心盯着眼前的代码。 一号老师讲完今天的课程,丢下一句“自己消化”,身影就迅速从屏幕上消失了。 等人影彻底不见,黄小兰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也曾试探过几次,想从一号老师那儿打听点别的,可不知是她技术太差问不到点子上,还是对方根本不想接话——只要一号老师不开口,她立马就怂得不敢再问。 所以直到现在,她在对方面前还是怂怂的。 她翻开刚才记下的笔记,打算再捋一遍,却发现笔记本里不知什么时候夹了几张陌生的纸。 黄小兰拿起来一看,标题赫然写着三个字: 恒温衣!!! 她定睛细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这、这简直是……量身定做啊!而且完全适配他们这个年代的技术水平和材料条件…… 她屏住呼吸,一行行仔细看下去。 材料清单: 1. 基础纤维层:采用特殊纤维与棉混纺,保证透气性与基础强度。 2. 特殊凝胶层:主要成分为改性水凝胶与相变材料微胶囊。 3. 防护膜:超薄防水透气涂层,避免日常侵蚀 4.特殊材质配方:…………… 黄小兰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心跳快了几分。 这哪里是“几张纸”?这分明是一份清晰的、可直接落地试制的技术路线图。 真应该感谢古诚奕啊——黄小兰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不是他去了那么冷的地方,她也不会抱怨天气。 虽然她知道科技树上会有恒温衣这类东西,可要是让她从零开始,从材料学啃起…… 只怕等她学成那天,古诚奕不是回不来,就是已经冻成一条条,连人带盒只剩三斤重。 一号老师当时没说话。 原来,他直接用行动回答了。 怎么办? 黄小兰感动得眼泪汪汪。 好人啊……她是不是不该老是这么怂?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抹了抹 鳄鱼的眼泪,把纸拿过来——记!赶紧记下来! 她为什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啊——好急! 小诚子,等着。 你兰姐我,这就来救你了。 秦书文,对不起了,沙尘暴什么的也顾不上了——她明天就得冲去图书馆。 而就在黄小兰奋笔疾书、决心逆天改“衣”的这个晚上,她惦记的古诚奕,终于在比原计划多耽搁一天后,抵达了边疆营地。 他跳下车时,脚下一麻,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直接跪倒在地——车上坐得太久,血脉都不畅了。 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望向眼前已然大变样的营地。 灯火通明,人声隐约,机械与脚步声中透着一种紧绷的生气。 这哪里还像他记忆中那个孤悬于无人区的荒凉哨所? 正出神间,一个人影从灯火里快步走了过来。 是政委陆毅。 古诚奕刚要开口打招呼,却见陆毅先一步热情地伸出手:“古助理,路上辛苦了,我是政委陆毅。” 古诚奕连忙伸手回握:“您好您好。不知道李排长人在哪儿?” 陆毅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李排长……上次带队送东西出去,路上遇到点意外,受伤了,现在在里头休养。” 古诚奕心头一紧:“伤得重吗?” “不算轻,但人清醒,没生命危险。” “那赶紧送医院啊!这边的条件能好好养伤吗?” 陆毅脸色无奈:“路程太颠簸,他现在经不起折腾。还不如在这儿静养。” 古诚奕想起这一路来的颠簸坎坷,确实也怕路上伤情加重,只好点了点头。 “我这边带了医生团队,等会让医生先帮李排长看看。” 陆毅欣喜转身指挥人手开始安顿陆续下车的科研人员。 风卷着沙尘从远处掠过,营地的灯光在寒冷的夜色里撑开一片暖黄。 古诚奕站在原地,看着几位老教授被战士搀扶着颤巍巍下车,年轻研究员们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步履蹒跚。 突然觉得——这受苦的日子,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等脚上的麻木感稍退,便赶紧上前帮忙安排。 古诚奕走到年龄最大的郑文华教授面前,伸手搀住他的胳膊:“郑教授,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郑文华摆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语气却固执:“我来这儿不是休息的。你先带我去看看。” 古诚奕见这老爷子连嘴唇都冻得发紫,还一门心思想着“看地”,只好耐心劝道:“来都来了,不急这一时。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田地随时可以看。” 郑文华刚想开口骂人,又想起这不是自己手下的研究员,硬生生忍了一下——却没完全忍住:“你不带我去,我找别人带我去!” 老爷子说完,挣开他的手,颤巍巍地就要往灯光最亮的帐篷方向走。 其他几位老教授一看郑文华往前挪,也都不声不响地跟着颤巍巍迈步。 一时间,五六位白发苍苍的身影在寒风中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那片亮着灯的区域移动。 古诚奕瞬间觉得自己简直十恶不赦——这要是哪位老爷子路上摔了、冻着了,他回去怎么交代? 可转念一想,这几位哪一个不是在各自领域扛鼎的人物? 郑老是土壤学泰斗,旁边那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是植物生理学权威,再往后那位拄着拐杖的更是国内寒区农业奠基人之一……他们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 什么场面没见过? 劝是劝不住的。古诚奕摇摇头,快步追上去,一边一个小心扶着:“您几位慢点,路滑——你们走错了。” 第246章 餐桌 郑文华站在菜地边,望着眼前那一排排在寒风里被吹得叶子东倒西歪、根系却牢牢扎在土里的白菜,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些土甚至没有挡风的屏障,也没有塑料薄膜保护,只不过是被浅浅地拢住,不让风把表层吹走。 寒风卷起沙粒打在他脸上,他却像什么都没感受到,只是直直盯着那片绿。 他突然想起去世多年的老师——那位一辈子蹲在田坎上、做梦都想让青菜种满国土每一个角落的老人。老师总说:“人啊,不能光啃窝头。桌上得有一片绿,心里才不慌。” 如今这片绿,真的在这片连野草都难生的戈壁滩上,颤巍巍地、却又无比坚强地长出来了。 郑文华缓缓蹲下身,手有些抖,轻轻碰了碰一片冻得发硬的菜叶。 冰凉,却真实。他仿佛能感受到叶片底下那股汹涌的生命力。 他甚至好像看见了——眼前这片戈壁,一格一格被拓开,一格一格被染绿。风沙退去,泥土呼吸,每一寸荒凉都被生命覆盖。 “老尚……我是不是眼花了?” 旁边的老尚被他轻轻一推,这才从震撼里清醒过来,嗓子有些发哑:“应该……不是。”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还蹲在田埂边,有人伸手轻抚菜叶,有人凑近了细看根系,没人说话,却比任何惊呼都更有力。 有个年轻的研究员下意识想抬手掐自己一把,可刚伸出手,就被寒风刺得生疼。 “所以……戈壁滩上,真的能种出青菜……” 老尚没回话,只是也跟着蹲下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一片萝卜叶子。冰凉,却鲜活。他甚至觉得,在这样寂静的寒夜里,这片叶子仿佛正在轻轻呼吸——当然,这多半是他的错觉。 郑文华缓缓站起身,或许是因为蹲久了,或许是因为情绪激荡,他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 “走吧,”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们准备一下,开始记录数据。” 古诚奕连忙上前扶住他:“教授,别急啊!先休息一下,缓缓再说!” 郑文华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休息什么?数据才重要——小尚、小张,快去把仪器和记录本拿过来!” “好的教授!”几个年轻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的不急,日子还长着,咱们先回屋暖和一下……”古诚奕一边劝,一边转头叫人,“医生呢?拿几条厚毯子过来!再找点挡风的东西!” 他心都提起来了——这群国宝级的老先生,可千万不能在这儿倒下。 —————— 黄小兰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像是天还没亮透。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想再赖会儿床,却忽然感觉到小腹传来的生理提醒——不对啊,这都憋醒了,天怎么可能还没亮?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仔细看向窗外。 不是没亮。 是外面的天色……不对劲。 那是一种……灰黄,像一块脏兮兮的厚布捂住了整片天空。 远处建筑的轮廓都看不表清了,连楼下的大树也只剩下朦朦胧胧的影子。 黄小兰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世界末日了??? 还是外星人来了。 她赤脚跳下床,凑到窗玻璃前,脸几乎贴了上去。 不是雾,不是云,是漫天卷地、密密实实的沙尘。 远处的楼宇像泡在浑黄的汤里,近处的树枝在风里狂乱地扭动,整个世界仿佛被罩上了一只巨大的、不透明的黄沙罩子。 是沙尘暴!!! 黄小兰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点好笑。 古诚奕和秦书文都提醒过了,只是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还是见识太少了。 可这沙尘也未免太霸道了些,连光线都吞得干干净净。 她正出神,一粒细沙“啪”地打在玻璃上,接着又是一粒。 窗外的世界,正被一场来自远方的黄灰色覆盖。 突然,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 黄小兰回过神,穿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薇。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便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只是肩头和头发上沾了些沙尘。 “林姐?”黄小兰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外面这么大的沙尘……” 林薇没急着进屋,站在门外拍了拍外套,又摘下围巾抖了抖,才走进来:“不碍事。你的脸怎么了,这么红?秦秘书让我过来看看你,顺便带点吃的。” 她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桌上,又仔细看了看黄小兰的脸:“这沙尘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这脸……怎么回事?” 黄小兰自己也懵,摇摇头:“不知道啊。”她急忙跑去洗手间,想对着镜子看看。 镜子一照,脸上果然红彤彤一片,不痛不痒,用手一摸——有点干,有点烫。 再摸摸额头,倒不发热,吸吸鼻子,也不堵,所以肯定不是感冒发烧。 林薇在外面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走,我们现在去医院。” 黄小兰打开门,一脸惊讶:“啊?去什么医院啊,应该只是过敏了,一般明天就好啦。” 她又不是没过敏过,上辈子常年都是红脸蛋,医生说是皮肤太薄——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看上去永远“面色红润”。 除了生病,她脸上常年就是红润的模样。 林薇拿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她。 黄小兰一接,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在医院等你。” 黄小兰:“啊,不用去,应该就是过敏了。” 秦书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医生。” 黄小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很是抗拒出外面,太冷都是灰尘:“明天吧,沙尘暴呢。” 秦书文:“等会就到。” 就挂断了电话。 黄小兰把电话递给林薇,不以为然地说道:“林姐,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先刷牙洗脸。”她快要憋死了,就快拉裤子上了。 林薇没说什么,也不跟她犟,只是先去把黄小兰外出的衣服准备好。 第247章 生病 黄小兰快速洗漱着,对秦书文说来就来的作风毫不怀疑。 手里毛巾擦着脸,思绪却飘远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过敏也好,感冒也罢,在她看来都是小事,自己不在意,父母也不会多问。 成年人了嘛,难受了自己会说,会买药,会扛过去。 脑子里莫名闪过那个“十级孤独”的说法。 说句实在话,里头那些事她好像差不多都做过: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去医院看病,一个人出国旅行,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吃火锅…… 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独立得有点生硬,又总在热闹里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喜欢亲人,可真分开了,好像也不会撕心裂肺。 毛巾挂回架上,镜子里那张脸红扑扑的,眼神却有些空。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带着一点“游离感”活着。 黄小兰抬手,轻轻摸了摸眼角。 不管秦书文是因为责任,还是别的什么——她都感谢他。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比她自己更在意她的身体,更紧张她脸上那点不痛不痒的红。 这就够了。 她对着镜子吸了吸鼻子,稚嫩的脸上扬起嘴角,扯出一个熟悉的、努力撑起来的笑。 然后推门走出去——她还是那个看上去什么都能扛住的、坚强的自己。 黄小兰坐下,打开林薇带来的保温袋。 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两个肉包,还有一小碟爽口的腌菜。 她慢慢吃着,热粥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林薇就坐在对面,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 “林姐,你吃了没?”黄小兰咬着包子,含糊地问。 “吃过了。”林薇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这脸……痛吗?会不会痒?” 黄小兰摇头:“不痛不痒,小问题。” 不知是不是越来越在意脸的缘故,她觉得脸上开始发烫了。 不对啊,就她的体质,一般不会生什么大病。 但一年起码感冒两三次,而且感冒前几天都不吃药,顶不住了才去买——美其名曰“培养抗体”。 虽然每次流感甲流她总是第一个被传染上,可黄小兰真觉得自己身体底子还行。 她若有所思地低头继续喝粥。 胃里满了,心里好像也跟着踏实了些。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林薇已经起身,把外套和围巾递了过来:“走吧,秦助理应该到了。” 黄小兰没再推拒,乖乖穿好衣服,跟着林薇下了楼。 她有点不安——重生就这点不好,走出未知的经历后,一切都会变得没底。 门外,风沙依然肆虐。 黄小兰穿过因为沙尘暴放假的人群下楼,一辆车已经等在下面。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顶着寒风和沙尘往车旁走。 然后…… 本来戴口罩就有点闷,呼吸不太顺畅,她觉得还能忍。 可是脸上越来越痒,喉咙也跟着发痒,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挠。 她忍不住抬手想抓,眼前却忽然一黑。 黄小兰最后一个念头是:不可能,不可能……她一个从来没痛经、从来不低血糖的人,从小到大连晕倒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最难受也就是上辈子得甲流,在床上半死不活躺了一星期,可那也没晕过啊。 难道……真有什么绝症? 林薇眼睁睁看着小兰在她面前软软倒下。 她想冲上去扶,可另一个人影比她更快——几乎是黄小兰身子一歪的瞬间,那人已经伸手托住了她。 “快,上车!让医院准备好。”是秦书文。 他在后面的一辆车上,也到了。 秦书文半托半抱着黄小兰上了他的车,迅速关上车门。“找交警开路,去军医院,走应急通道,提前通知急诊准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司机显然受过训练,应声的同时车已启动,快速上路。 秦书文一边帮昏迷的黄小兰躺平在座椅上,车上已经有另外一个校医在检查生命体征。 因为太挤,他翻身坐到副驾驶。 秦书文有点焦急地等待着。 黄小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校医陈琛快速检查着她的状况:“呼吸频率加快,喉部有哮鸣音……可能是急性喉头水肿,必须立刻插管!” 他立刻从座位旁边拿出医疗箱,动作麻利地取出便携式气管插管设备。陈琛额头出汗:“车平稳点,现在千万别颠簸。” 司机瞬间理解:“明白。” 秦书文帮不上忙,只能紧盯着黄小兰苍白的脸,声音绷得发硬:“稳一点。” 司机握着方向盘,窗外景物倒退。 前方警车鸣笛开道,尖锐的警笛划破街道,沿途车辆纷纷避让。 陈琛感觉很倒霉。 虽然他们青大有医院,但完全只能看个基础病、养养老。 可因为沙尘暴,其他人上班都迟到了,就他因为住宿舍,老老实实来了医院。 他刚到医院,准备美滋滋吃个早餐,舒舒服服混完今天再下班好好找人吃一餐——想不到一个电话,他就被拉上车,还遇到这么棘手的急症。 这完全是突发的、要命的状况。 他小心翼翼地帮患者插管,看这阵仗,也怕这孩子真出什么事。 秦书文见插管后黄小兰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潮红,眉头紧紧蹙着,显然还在痛苦中挣扎。 陈琛额头上也见了汗:“要尽快到医院,查明是什么引起的急性水肿。” 秦书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校医搭在她脉搏的手上。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现在才会跳动——他从来没想过,她可能会死。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他想拿出手机试图拨号,却发现手都不听使唤。 他苦笑一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陈琛一边注意着患者的症状,一边看着外面的动静啧啧感慨。 这上上下下的保护阵势…… 他还偷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秦秘书——其实他认识他,两人算是同期,以前见过。 当然,是上次他代表老师开会时,见过站在校长旁边的他。 英俊,举手投足间都是沉稳的光彩。 他是台上发言的人,他是台下看热闹的小实习生。 第248章 会死吗 黄小兰眼前一黑,再睁开时,本以为会看到医院的天花板,却不料竟在那棵熟悉的系统树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触感清晰,却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的起伏。 她很快反应过来,虚拟体,并非真实的肉身。 刚才真是吓糊涂了,连这都忘了。 她试着集中精神,想重新连接身体。 能隐约感受到一阵阵从远处传来的、模糊而持续的痛楚,意识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怎么也回不去——现实中的自己,应该还在昏迷中。 黄小兰心头一紧。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着。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影——女主角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困在棺材一样的盒子里,上面压着泥土,四周一片黑暗。 她拼命用快没电的手机打电话求助、报警,直到电量耗尽,拼命求助,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是植物人,那些挣扎都只是意识的幻象。 她宁愿死,也不要落到那种绝望的境地。 所以她后来签了器官捐献协议,就怕自己半死不活,拖累自己,更拖累父母。 心神一动,她点开系统界面,迅速找到一号老师的课程入口,希望他能有办法。 眼前光影流转,下一秒,她已经置身于熟悉的虚拟教室。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一号老师正靠在椅背上,不知听着什么口音的音乐,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悠闲。 她一直以为,这些虚拟老师只是一串设定好的数据、一段程序,不是“人”。 可现在…… 一号老师瞥了她一眼:“你今天来早了。要来听一下歌吗?”话音刚落,歌曲忽然变了,男人的歌声沉厚而辽远,仿佛能穿透灵魂。 黄小兰:“老师,我……” 一号老师翻了一页书,打断她的支吾:“不用担心,你只是被药物暂时迷晕,等清醒后自然就能回去。” 黄小兰:“我……” “你这不过是过敏反应,不会死。” 黄小兰不淡定了:“我不就是吃了海鲜?而且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一号老师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谁说你是海鲜过敏?” 黄小兰知道自己暂时没事,心神稍定,便随手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她目光扫过一号老师面前摆的那些零食,急切追问:“所以我对什么东西过敏啊?” 一号老师见她似乎对零食不感兴趣,摇了摇头:“这里的零食你小孩子吃不了,会有影响,想试试其他的吗?” 说完,桌上的零食瞬间消失。 黄小兰“哦”了一声,其实她也不爱吃零食。 “所以我到底怎么回事?”她追问。 一号老师没立刻回答,却从抽屉里取出几包花花绿绿的果干,颜色鲜亮好看,推到她面前。 “试试这个果干。你是对环境污染物过敏——你们那边的环境太脏了,真该好好治理一下。” 黄小兰听得愣住了。 她从没测过过敏源。 可仔细一想——京都现在的空气确实灰扑扑的,蓝天都少见。 她以前一直生活在小地方,南方树多,灰尘少,重工业污染也轻。 难道就因为京都这空气质量……她不能待不下去了? 不成,这里聚集了最好的资源,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大学。 她无意识的捏起一片果干,却没往嘴里送,只是盯着它发呆。 这果干颜色奇异,像草莓又透着芒果的香气。 心情又失落又难过,好像有点喘不过气来。 环境污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善的,他们国家花了十多年才初见成效。 “我不能认输,我不想离开这里。”她离家几千公里,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一号老师没管她,悠闲的听着歌,兴致来了还会跟唱…… ———————— 另外一边,经过警车开道、全程疾驰的二十几分钟,秦书文他们的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军医院急诊门口。 车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陈琛一边小心护着黄小兰的气管插管,一边快速说道:“患者昏迷,急性喉头水肿,已紧急插管,血氧暂时稳定——” 早已等在门口的几位身份明显不一般的老医生和医护迅速接手,将移动床推过来,几人合力将黄小兰平稳转移上去。 “先送进去。” 陈琛本以为自己任务完成了,可一看那几位接诊的老医生——都是平时只在课本上里见过的专家——心里一惊,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况且,他也确实有点放心不下。 秦书文跟着跳下车,脚步有些发僵,却一步不落地紧跟着移动床往急诊室里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急诊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里头灯火通明,各种仪器的声音嘀嗒作响。 军医院沈院长已经迎上来,一边快速查看黄小兰的情况,一边问:“过敏史清楚吗?最近接触过什么?” 秦书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袋子取出提前准备的黄小兰近期体检报告:“没有明确过敏史。今天接触过沙尘,早餐吃了皮蛋瘦肉粥和包子。昨天中午吃过海鲜,当时没有任何反应。” 沈院长接过资料,转手递给身旁的医生:“秦先生,剩下的交给我们,请放心。” 秦书文看着医护人员在小兰身上连接各种监护仪器,眼睛微微发干。 他强迫自己冷静——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很多线索要查。 “麻烦您了,沈院长。她……很重要。很重要。” 沈院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突然,黄小兰身旁的监护仪发出一阵急促的嘀嘀声。 护士立刻上前:“家属请先出去,我们需要处理。” 秦书文被轻轻推出了抢救室。 门在他眼前合上,将那一片忙碌与焦急隔绝在内。 他站在门外,背脊笔直。 陈琛见他虽然没什么表情,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份紧绷,便低声宽慰道:“她会没事的。刚才我看到了好几位主任级别的专家,这阵容……很少见。” 秦书文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谢谢你,陈医生。” 陈琛有些惊讶:“你……还记得我?” 秦书文极淡地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转身在一旁的等待椅上坐下。 林薇此时也已赶到,快步走过来,脸上写满担忧。 秦书文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先等。 而他此刻要做的事,是把“平安病重”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递给该知道的人。 第249章 傻子 一号老师终于听够了歌,也喝够了茶,抬眼看向她。 “你再捏下去,这果干就碎了。” 黄小兰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手里的果干已经被她无意识捏得变了形。 她赶紧松手,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哈,我就这样,容易走神。” 其实她刚才已经发散着想了很多:是要灰溜溜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还是……干脆去边疆笑话一下古诚奕??? 但风这么大,这么冷,她肯定受不了,选择性太多也是一个烦恼。 一号老师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不走神。” 黄小兰只能尴尬地笑笑,老师还是嘴巴毒。 “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黄小兰不傻,马上反应过来——科技树都在这儿呢!:“对对,我去找找治理环境的课程看看!” 一号老师毫不客气地丢给她一个白眼:“傻子。” 黄小兰讨好地笑笑,她又不是真傻。 “说说吧,你们那儿的环境是怎么污染。” 一提这个,黄小兰就来了气。 她掰着手指头数:钢铁、煤炭、化工、水泥这些重工业盲目扩张,多少企业为了利润执行不严、偷排乱放。 工业废水和废气直接进河进空气。 森林砍伐、水土流失……。 农药化肥滥用成灾……。 一号老师听着,点了点头后总结:“所以,人类是星球的蛀虫。” 黄小兰一时语塞。 可紧接着,她又忍不住说起了夏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 ——从秦王扫六合、一统天下(她还特别遗憾地强调“秦哥怎么没打到欧洲去”),到后来的闭关锁国、八国联军、小矮子侵犯……一路讲到近现代的艰难追赶。 “所以……我们是为了发展,做了很多错事。” 黄小兰声音低下来,却带着理解,“但弱国无外交,不强起来,连做错事的机会都没有。” 她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庆幸:“世上没有绝对和平的年代,但我们拥有一个安全的国家。我们的祖国妈妈……很好。” 一号老师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些认真:“你很爱自己的国家。” 黄小兰笑容满面地点头,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对!我以出生在这个国家为荣。你是不知道——为了保护我们,她做了多少事,扛了多少压力,走了多少别人没走过的路……” 一号老师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话语,神情渐渐陷入深思。 —————— “平安”陷入昏迷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上面。 二把手陈领导的秘书宁晋收到消息时,脸色也是一变。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眼下领导们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不能贸然打扰。 他捏着那份简报,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几秒,转身轻轻推门,朝会议室内负责传讯的工作人员做了个“紧急”的手势。 陈领导接过纸条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上面只有两行字: 【“平安”于今日上午突发急性过敏,现昏迷送医,已紧急送医,情况未明。】 消息简短,分量却沉。 陈领导面上纹丝未动,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仍维持着惯有的沉静姿态。 只有坐在他侧后方、一直留意着动静的宁秘书,注意到了他瞬间的紧绷。 会议还在继续,某部委负责人正在汇报年度数据,声音平稳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李领导正微微侧首,听着汇报,手指无意识地在报告边沿轻轻点着。 他刚才也注意到了陈领导和宁秘书之间细微的动静。 宁晋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这场会议,恐怕快要提前结束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握住最新情况 ——绝不能落到谢秘书那样的下场。 想想谢秘书之前只因自作聪明,现在就被调离,再想想他去的地方上肯定处处受排挤的境遇……。 宁晋暗暗吸了口气,目光更凝了几分。 —————— 陈琛觉得有点无聊地坐在家属等待区。 按理说他任务已经完成,可以走了,可不知怎的,他就是舍不得离开。 陈琛看着秦书文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忙碌却一步也没离开等候区。 随后,医生们开始进进出出,他认出了好几位只在学术会议上远远见过的主任级专家——协和医院的心脏科主任、另一家顶尖医院的脑外科主任…… 一个个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他下意识数了数,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姑娘不就是过敏性休克吗?按常规处理,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才对。 正疑惑间,他看见沈院长从抢救室出来,径直走向秦书文。 陈琛也跟着站起身,想凑近些听听情况。 可秦书文目光一扫,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陈琛脚步一顿,没敢再往前,只能远远站着。 秦书文收回目光,转向沈院长:“沈院长,您说吧。” 沈院长递过手里的病历和几份检查报告单:“初步判断是污染物引发的急性过敏。我们已将她转入无菌隔离区,避免二次刺激。” 秦书文颔首:“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沈院长叹了口气:“这正是我们要谈的——她喉头水肿已经消退,生命体征也稳定了,可人到现在还没醒。我们已经请了脑外科和神经内科的专家过来会诊。” 秦书文:“我能去看她吗?” 沈院长点了点头:“可以,等会儿让护士带您过去。不过……她现在还在昏迷中,您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沈院长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去协调后续会诊。 秦书文跟着护士穿过两道门,走进了无菌隔离区。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 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黄小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脖颈、手腕处连着好几根管子,脸上还罩着氧气面罩。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唯有仪器上的心跳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秦书文在床边站定,垂眸看着她。 那个平时活蹦乱跳、性格别扭的孩子,此刻安静得像睡着了。 秦书文站在原地,背影挺直,手却悄然握紧。 林薇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 几秒的沉默后,秦书文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你去加紧查。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 林薇神色一紧,立刻点头:“明白。”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250章 清醒 黄小兰正跟一号老师感慨:“真可惜没见过李白,不知道他们那个时代的人,究竟能潇洒成什么样……” 一号老师淡淡提醒她:“我觉得以当时女人的地位,你应该会过的生不如死,还有你再不醒,外面的人可能要死了。” 黄小兰一愣,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对了,她现在不是在这儿聊天的时候。 秦书文还在外面等着,医生们也忙前忙后,她再这么“睡”下去,怕是真要出乱子。 都怪她聊得太兴奋了,可有些话她不能跟父母提,不能跟周天赐和其他朋友提,也不能跟秦书文他们说。 重生和系统,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 但一号老师不一样。 他像是系统的Npc,却又不像——他是特别的。 她可以在他面前说无数的吐槽,抱怨,甚至那些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惶恐。 虽然一号老师不会安慰她,有时还会阴阳怪气,可这样才真实。 他是一个“人”,是一个有反应的“人”。 黄小兰和一号老师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系统空间里。 一号老师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满室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他心神一动,音乐声再次流淌而出,可不知怎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黄小兰的意识刚一回归身体,瞬间就觉得自己像块被钉在板上的肉。 想动一下——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想说话——喉咙里插着管子,连呼吸都被仪器控制着。 她只能勉强转动眼珠,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头顶洁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床边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 “你醒了。” 黄小兰听到声音,费力地转动眼珠望去——是穿着防护衣的秦书文。 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模糊的嗬嗬声,插管的存在感格外鲜明。 没办法,她只能眨了眨眼睛。 秦书文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沉稳:“医生,她醒了。” 几位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看见黄小兰睁着眼,几人都松了口气。 “先别急着说话,”老医生俯身检查她的瞳孔反应,语气温和,“喉部还有水肿,管子暂时不能拔。你试着点点头或者摇头,能听见我说话吗?” 黄小兰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除了喉咙。” 黄小兰眨了眨眼——她全身都不舒服,像条离水的鱼,动弹不得。 可最终,她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秦书文站在床尾,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直到医生做完初步评估,才低声问:“她什么时候能拔管?” “得再观察几个小时,确保气道稳定。”老医生转向黄小兰,“你再休息一会儿,等水肿消了,我们就把管子取出来。别怕,不舒服是暂时的。” 黄小兰点了点头,使劲用眼神向他们传递感谢——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收到。 护士调整了一下点滴速度,轻声叮嘱两句,便和医生一起退出病房。 房间里又静下来。 秦书文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黄小兰也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弯了一下眼睛——虽然戴着氧气面罩,但那确实是个很淡的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用眼神说。 秦书文怔了怔,然后很轻、很缓地,也扬了一下嘴角。 黄小兰冷静下来,明白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不过是一次过敏而已,按理说不会这么严重…… 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位医生探头进来,低声对秦书文说了几句。 秦书文脸色没变,冲她温和的笑笑,示意她安心,随即快步跟医生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病房里又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黄小兰望着天花板,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浮了上来。 她不习惯自己这样虚弱地躺着,像块板上肉任人摆布。 她这辈子受过最重的伤,不过是小时候玩水脚底板被石头割了一道口子,流了很多血,疼得直抽气。 可那是活生生的疼,不是现在这种无力又憋闷的束缚感。 突然,敲门声轻轻响起。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 是刘叔刘博远。 刘博远接到消息就急忙赶来了医院,套上隔尘服进来,一眼看见床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的黄小兰,心都揪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声问:“小兰,哪里不舒服?” 黄小兰眨了眨眼,想摇头,可脖子一动就牵扯到喉间的管子,只好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刘博远看得眼圈发红,伸手提了提被角,声音压得低:“不怕,刘叔在这儿。医生说了,就是过敏,等肿消了就好了。” 黄小兰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努力弯了弯眼睛,朝他笑了笑。 她怕死,更怕生不如死。 但在这一刻,望着刘叔秦书文关切的脸,她忽然庆幸——还好她活着。 还好她还有时间,还有很多事没做。 另外一个办公室里。 房间不算大,却满满当当地坐了十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有的头发花白,有的正值壮年,此时却都面色凝重,无人言语。 秦书文推门进来。 沈院长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人都到齐了。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患者突发急性喉头水肿,已插管处置,现意识已经完全恢复。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可病因仍不明确。各位都是相关领域的专家,有人先说说看法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 神经内科的主任先推了推眼镜:“从神经反射和瞳孔反应看,中枢系统未受明显损伤。但昏迷时间超过预期,建议尽快做脑电图和脑部影像。” 沈校长:“过敏原筛查做了吗?” 一位免疫科专家提问,“除了环境污染物,是否排查过药物或食物交叉反应?” “血检和过敏原面板都在加急处理,”一个年轻的医生答道,“但需要时间。” “有没有考虑过……心因性因素?”坐在角落的一位精神科老医生缓缓开口,“患者年纪小,突发重病,心理冲击可能导致意识回避。” 秦书文:“排除这个,她不是脆弱的人。” 沈院长点头,“首要任务是排除器质性病变,稳定生命体征,查出诱因。” 会议室里低语声渐起,各种专业术语交织,气氛严肃而紧绷。 秦书文看着这一切,发现医学有时候真是无力……。 第251章 休息几天 经过几个小时的密切观察与复查,黄小兰喉部的水肿终于明显消退。 医生评估后,小心地为她拔除了气管插管。 瞬间轻松的呼吸让她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护士立刻递过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她润喉。 “慢慢说,先别急着用力。”医生在一旁温声提醒。 黄小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谢谢。” 虽然声音沙哑,但能重新说话,已经让她眼眶发热——她绝不能接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摆布。 又休息了一阵,在护士的帮助下,她缓缓将病床摇起,半坐起来。 视野开阔了些,胸口也没那么憋闷了。她轻轻舒了口气,望向一直守在床边的刘博远和刚刚返回的秦书文,努力弯了弯嘴角。 “我……没事了,别告诉我爸妈还有刘爷爷他们。” 刘博远为难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但下次有一点点不舒服,就要提前说。” 黄小兰斜眼看他:“我都没什么不舒服,是沙尘暴污染太重了。唉,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个。” 刘博远同样苦笑:“我也是,刚才出门的时候都吓到了——天昏地暗的,这边的空气确实是个问题。” “是吧?”黄小兰声音还有些哑,语气却轻快了些,“你都不知道,我一开始还以为世界末日了呢。” 刘博远摇头:“想太多了。不过京都这空气质量……确实不好。”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环境这边如果能更环保就更好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自然而然地看向秦书文——毕竟这儿有位“京少”在。 秦书文面不改色地继续回着信息,头也不抬:“去年就有相关法规,不过地方上为了发展,执行力度弱。” 黄小兰点头,这确实是个难题。 刘博远作为体制内的人更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都是老油条了……你饿吗?要不要喝点粥?” 黄小兰咂咂嘴:“确实有点饿了,嘴里没味儿,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秦书文颔首:“等会儿就有人送过来。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黄小兰应道:“你去吧,我和刘叔待会。” 秦书文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刘博远才认真地看着黄小兰:“我们回南方吧。” 黄小兰脸色不变:“刘叔,这是小问题,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你差点就死了。等你出院,我们就回南方。” “刘叔,我喜欢上学,我很喜欢这里。” “但你的身体不适合这里,下次怎么办?下次你要是倒在没人的地方呢?” “秦书文会有办法的。” “你这样……我怎么跟老爷子他们交代?” 黄小兰认真地看向他:“刘叔,你信我。”不到非不得已,她不会走。 刘博远无奈叹了口气。 从接到消息赶到医院这一路,他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他接受不了。 小兰才十二岁,如果没来京都,是不是就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长大而不用受这么大的罪??? 秦书文看着手上的红头文件——上面明确批示“全力诊治平安”——目光沉了沉,将它收进文件夹。 此后三天,黄小兰非常配合地接受了医院安排的各项检查,从过敏原筛查到免疫功能评估,再到神经系统的精细检测。 可一旦检查结束,躺在病床上的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 因为太无聊,她强烈要求看书和笔记本。 秦书文起初反对:“看书伤神,你需要静养。” 但黄小兰坚持,最后是刘博远打了圆场:“让她看点儿轻松的,总比躺着胡思乱想强。” 黄小兰在旁边点头。 秦书文没办法,只能同意每次拿一本书过来。 黄小兰只要有事做,就不介意几本了。 刘博远因为要工作,黄小兰早就催他去上班了。 他一开始不肯,生怕她再出状况,可终究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好答应。 不过每天下班后,他一定会赶来医院,陪她说说话,看她吃过晚饭才离开。 而秦书文——他几乎没离开过医院。 黄小兰穿着病号服,看着在旁边椅子上低头处理文件的秦书文,忍不住开口:“你应该回去休息,这里不是办公的地方 ,住不好吃不好。” 秦书文一边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一边无所谓道:“这层的休息室比你想象中豪华,有单人床、独立洗手间,吃的也比外面卫生。” 黄小兰转念一想——也是,有钱人怎么可能亏待自己。 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住的可不是普通三人间,而是无菌隔离区,里头除了必要的医疗仪器和层层玻璃隔断,简直跟个小公寓差不多。 “沙尘暴停了吗?”她换了个话题。 秦书文已经在签下一份文件了:“嗯,昨天下午就停了。” 黄小兰有点无聊地抠被子:“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我已经没事了,能吃能睡。” 住院实在太没自由了,没视频刷,没小说看,连下床走两步都有人盯着,无聊得让人想撞墙。 秦书文放下笔,抬眼看向她:“外面空气污染指数还偏高,医生建议你先住满七天,观察稳定后再出院。” 黄小兰不满的“哦”了一声,躺回去,把被子拉高盖住脸。 “我累了,想睡觉。” 秦书文:“好,晚饭叫你,被子不要接这么高,小心缺氧。” 黄小兰不回复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用行动告诉了她的不满。 虽说黄小兰有自己的想法,可秦书文比她更固执。 她想出院,但他们肯定不会放人。 黄小兰心神一动,索性进了系统,找一号老师去。 上上课,总比在这儿干躺着强。 秦书文轻轻的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林薇已经等在那里。 “照顾好她。”秦书文脚步未停,只低声交代了一句。 林薇郑重地点头:“明白。” 他没再多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林薇转身,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安静地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床上,黄小兰似乎已经睡着,呼吸轻缓。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第1章 还不如死回去 八月的热风裹挟着蒸腾暑气,如同掀开煮沸的铁锅盖,猛地扑打在黄小兰脸上。 她将磨得破破烂烂的草帽狠狠往下压,帽子边缘硌得太阳穴生疼。 手上新磨出的血泡与粗糙的镰刀柄不断摩擦,每动一下都让她倒抽冷气。 水稻在刀刃下齐刷刷倒下,空气中汁液混杂着泥土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童年回忆??? 黄小兰暗自叹息,情愿不要这样的。 快收完了,等会儿就能歇着!大伯黄志文的吼声穿透田间嘈杂。 几个帮忙的晚辈低低应了声,累得连话都不愿多说。 黄小兰机械地挪动步子,腰像是被无形绳索拉扯着,每弯一次腰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偷瞄四周,哥哥姐姐们早已累得说不出话。 转头看见几个年纪尚小的弟妹在田埂边打闹——因为他们年纪小,只需跟在后面捡稻子就好。 黄小兰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为什么没重生到几年后。 那时家里改种果树,虽然挖坑辛苦,总比现在强啊!!!! 是的,黄小兰重生了。重生在21世纪的农忙时节,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无wifi、无手机、无空调。 前世的她,长相普通,身材普通,中年发福很普通,减肥失败也普通。 过着标准的生活:无老板管束、无家庭负担、无房车压力。 每日睡到自然醒,刷手机点外卖,晨昏颠倒。 直到前几日的同学聚会,听着曾经同样吊车尾的同学们谈论孩子教育、房贷车贷、婆媳关系......黄小兰丝毫不羡慕。 她虽平凡,却不想结婚,不愿过鸡飞狗跳的日子。 她见过泰国人妖的妖娆,听过他们真伪难辨的悲欢——虽然可能是导游骗人的。 在天安门前看过升旗,感受过国家的伟大——真是人山人海 抚摸过长城的砖石,仿佛看见千年前戍边将士的身影——累的像条狗。 在西藏领略过震撼的风景,体会过信仰的力量——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见到北极光——没存够钱,就回来了。 哎哟!黄小兰猛地站直,镰刀险些脱手。 腰传来尖锐刺痛,如同无数细针扎刺,运动过量啊。 她揉着酸痛的腰,望向眼前热火朝天的收割场景。 大伯家五亩稻田里,二十多人分散成排,镰刀起落间,稻子落地。 老天爷,什么时候才能机械化啊。黄小兰在心中无声呐喊,却不敢出声——会被奶奶打背的,生疼。 五十九岁的黄奶奶虽然瘦小,枯瘦的手指却很灵活,三两下就能将水稻捆成结实的草把。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都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奶,歇会儿吧,注意身体。黄小兰真心担忧。 黄奶奶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还带大六个孙辈,年纪实在不小了。 老人见孙女关心,边忙活边笑:再过几天就忙完了,担心啥?你妈回去做饭没? 刚回去。黄小兰一边割水稻一边回答,发现自己连老年人都比不上。 奶奶,今天有肉没?大伯家的二哥黄栋嬉皮笑脸地问。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总是调皮捣蛋。 少不了你的!干活这么辛苦,当然要补补。黄奶奶看着儿孙们都累瘦了,心疼得很。 何况如今年月好了,吃几块肉算什么?她昨天就嘱咐猪肉佬上午送肉来。 你们婶婶回家做了,中午就吃肉! 田里顿时响起欢呼声:有肉吃哦! 黄小兰也高兴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沾荤腥,肚子里缺油水,饿得特别快。 志文,这趟能担多少?大伯母刘小萍停下喘气,用草帽扇风。她身上的衬衫洗得发白,领口都起了毛边。 黄志文挑起两捆足两百斤的稻子,粗布衬衫瞬间被汗水浸透:再走两三趟差不多。他粗声粗气地回答,带着满足。 杂交稻长势喜人,亩产预计八百公斤,比十年前翻了一倍。 不远处,十六岁的堂哥黄翼赤脚站在泥水中,裤腿卷到膝盖。 他利落地码放稻子,小麦色的胳膊肌肉紧绷。 这个没考上高中的少年,已经能扛起家庭重担。 小妹,接着!二哥黄栋突然抛来一把稻子,吓得发呆的黄小兰手忙脚乱。 少年笑得露出白牙,额前刘海被汗水黏在脸上:女孩子就是娇气,割两垄就走神!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田埂上传来清脆叫喊声,二伯家的黄峰担着装满水壶的簸箕过来。 十岁的男孩戴着爷爷自制的破草帽,小心地给每个人递水:别洒了,这是最后一壶。 二伯母李秀英摘下遮阳帽扇风,皱眉看着儿子沉重的担子:这么重,下次叫我来。你还小,压坏了长不高。 黄峰本想帮忙让长辈轻松些,但知道母亲是为他好,乖乖点头。 小心别受伤,送完水早点回去。二伯母又叮嘱道,目光扫过黄小兰磨破的手掌,小兰,学学霞妹用布包手,才不容易磨破。你们几个也是。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关切。 在这个高中生凤毛麟角的年代,二伯母可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主要是穷的上不起学。 霞妹是二伯家家的老二,黄霞,性格开朗。 黄小兰吨吨喝了几口水。 水壶里的井水早已被晒热,带着淡淡的清甜,却不算解渴。 她望着用着踩踏脱粒机的父辈们,用扁担挑稻回家的叔伯,弯腰割水稻的婶娘,还有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忽然想起前世的某个午后—— 那时她瘫在沙发上吹空调刷短视频,看到农村秋收的场景,弹幕里满是 田园诗意。 向往的生活。 “……” 如今亲身经历,才明白诗意背后是实实在在的艰辛。 面朝黄土背朝天,不只是书本上的诗句。 她继续弯腰干活,瞥见四叔蹲在田埂角落抽烟休息。 四叔黄志明年轻时跟街溜子混,被误判坐了几年牢,刚回来时瘦得脱相,但底子还在,以后老了也是个帅中年,现在是个帅青年。 姐,你脸色好差!黄霞不知何时凑到身边。 十一岁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鼻尖沾着泥点,脸蛋晒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妈说中暑前就是这样。 她从兜里掏出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糖纸都快化了。含着,补补。 黄小兰喉咙发紧。这个只小几个月的妹妹,此刻却像个大人似的关照她。你哪来的糖?怎么还留着? 特意给你存的,别让人看见。黄霞悄声说,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听到了......旁边的黄翼幽幽飘来一句,丢给她们两个白眼,又弯腰割水稻去了。 两个女孩相视偷笑,这是专属她们的小秘密。 黄小兰将糖含在嘴里,恍惚间尝到前所未有的甜味,带着感动的甜,比后世吃过的任何糖都甜,甜得让人暂时忘记了劳累。 小兰,给你留了几个捻子。黄小兰爸爸黄志成不知从哪儿摸出几个野果, 刚才路过看见的,你们等会儿可以去摘。带上你弟。黄志成一向对孩子宽容,和侄子侄女们都玩得来。 黄小兰望着年轻的父亲,突然庆幸自己回来得不算晚。 有你们真好。上辈子啃老你们都没怨言。她在心里默默的想。 --- 第2章 闲聊 正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烤着大地,田野里的花草树木被晒得有点没精神。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的味道,清新。 厨房烟囱里升起烟,混着饭菜的香气。 黄小兰站在灶台边,看着母亲陈三妹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餐桌上,白米饭堆得高高的,猪肉汤里的肉块若隐若现,应季青菜散发着清香。 还有用豆子和同村换来豆腐,散发着醇厚的香气——主要是都饿了。 因为农忙,家里人都聚齐了,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小孩一桌,大人一桌。 黄小兰在桌前坐下,目光扫过丰盛的饭菜,心里涌起一丝满意。 这样的场景,只有在农忙时节才能见到,平日里,大家都各忙各的,黄小兰爸妈他们还要上工地,现在是难得有这样团圆的时刻。 “开饭了!”黄小兰爸爸黄志成一声叫喝,众人纷纷动起了筷子。 黄小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她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夹肉的速度,眼角余光瞥见弟弟妹妹们也都在争着夹肉。 孩子多的家庭,吃肉确实要靠“抢”,这是多年来形成的默契,抢的才更香。 长大后没人抢都没意思了,饭都不香。 —————— 饭后,蝉鸣声拼命嘶叫,更是让这炎热的午后不好过。 大人们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摇着蒲扇闲聊,孩子们则早已按捺不住,欢呼着跑出去玩了。 或者已经回去午休了。 黄小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羡慕。 小孩子精力真好,不知道晒,不知道热,不知道累。 她靠在墙边,感觉自己像是个“宅女”,对任何运动都提不起兴趣。 正出神间,黄奶奶的声音突然响起:“老三,你真要上县城?” 黄小兰心中一紧,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她知道,最近自己旁敲侧击表达想上县城读书的想法,终于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吗? 黄志成停下手中摇扇的动作,也有点犹豫地:“县城费用高,样样都要用钱,不过兰妹在镇上读书太浪费了……” 他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误了孩子读书。 “县城教育好,老师好,兰妹学习好,学校都给免学费了,肯定要去啊!”二伯黄志强就急切地插话。 他可是很着急,小兰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在镇上读书,和县城怎么可能一样。 读书是农村孩子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而县城的教育资源,无疑能为这条路铺得更平坦。 “老三,如果你缺钱就说,我这边还有”学习很重要。 黄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竖起来听得更认真,心情是既期待又忐忑。 二伯作为家里第一个从农村走进县城,还能把孩子带进城读书的人,他的眼光和见识确实比其他人更长远。 黄小兰从小学在村子里读,到初中在镇上,这一路走来,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轨迹。 镇上中学的点点滴滴在她脑海中浮现,虽然有些记不清了,但那些和闺蜜一起学习、玩耍的日子,是她青春里最美好的回忆。 如果去县城读书,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她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她又想起了镇上中学那破旧的宿舍。 破破烂烂的砖瓦房里,二十多张双层木架床挤在一起,床上的木板不知经过了多少学姐的使用,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地面是黑光油亮的泥地,一到下雨天,就祈祷千万别漏水。 操场会变得泥泞不堪,一脚下去,都是黄泥。 全校女生共用一个公共厕所,里面又臭又黑,有时候还能踩到蛆虫,这样的都还要排很长的队。 打水要去水房,走过时间就不供应。 冬天冻的瑟瑟发抖。 洗衣服则要跑到河边,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每次洗完手都冻得通红,初中就长了冻疮,一到冬天就痒。 即便初二搬进了新宿舍,依然没有厕所和自来水,生活的不便让她吃尽了苦头——虽然当时没觉得苦,但是过了更好的日子 谁还想回去。 想到这些,黄小兰不禁打了个寒颤,让她重新来过,她肯定不干。 “去,都去,反正答应了老师,而且兰妹学习好,肯定能考上大学!”黄志成考虑了一下,苦自己也别苦孩子,也就是多干点活的事。 想到成绩优秀的女儿,想到她还每天教弟弟做作业,两个儿子成绩都优秀了。 陈三妹也在一旁微笑着点头,女儿学习成绩好,在村里早已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最近,她连去小溪边洗衣服都变得格外勤快,就盼着能听到邻里乡亲的夸赞,脸上有光。 黄爷爷默默拿出烟草,熟练地卷了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缓缓说道:“去吧,家里有我们两个老的,孩子学习要紧。” 老人的心里还是不舍,但更多的是还是支持。 黄奶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自从兄弟几个分家后,除了大伯的孩子,二伯和黄小兰兄妹几个都是她一手带大的。 平日里,家里热热闹闹,六个孙子孙女吵吵闹闹,充满了生机。 可要是黄小兰去了县城,以后家里就只剩下她和老伴,还有个吊儿郎当的四儿子,想想都觉得冷清。 黄志明似乎看出了母亲的心思,赶忙凑过来安慰道:“妈,以后你还有我呢!而且二哥三哥他们在县城,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也上县城,过过城里人的日子,让其他人羡慕羡慕!”黄志明最了解老妈的脾气,知道她爱面子,喜欢和人攀比。 这番话果然让黄奶奶的脸色好了一些。 黄小兰被耳边一只嗡嗡作响的蚊子扰得心烦,她伸手拍了一下,看着手上的蚊子血,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天生是吸蚊体质,一到夏天就特别招蚊子。 听着四叔的话,她暗自想着,或许四叔说的没错,以后一家人真的都能在县城团聚,到时候爷爷奶奶也能过上清闲的退休生活,不用再辛苦种地了。 “奶奶,我想上县城读书,我要让爷爷奶奶以后也上县城!”黄兰走到奶奶身边,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 在她心里,爷爷奶奶的养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她盼着有一天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黄奶奶看着孙女,眼中满是疼爱,却也难掩担忧:“管不了,管不了,就是觉得太远了……” “哪里远了,有班车也就是1小时,我们家比其他大山里还更近!”黄志明又抢着说道,他可不想种田。 几个儿子儿媳的也纷纷出言安慰,生怕老人心里难受。 虽然早已分家,但在农忙时节,大家依然像一家人一样,一起吃饭,一起干活,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永远割舍不断。 大伯黄志文坐在院子的树下,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为人老实勤快,平日里默默干活,从不争抢。 也不多管闲事。 可大伯母刘小萍却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说话总是阴阳怪气。 黄兰心里清楚,以后指望大伯母孝顺爷爷奶奶,怕是不太可能。 想到这儿,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有能力让爷爷奶奶过上幸福的生活。 “行了,都别聊了,各回各屋休息吧,下午还要干活呢!”黄爷爷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大家纷纷起身,各自散去。 因为早已分家,所以都是不住在一起。 大伯住在不远处的后山,二伯和黄小兰爸爸房子隔了几米,在竹林旁边。 而四叔现在和黄爷爷黄奶奶一起住在老宅。 农忙时老黄家都是聚在黄爷爷家吃饭。 黄兰望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听着依旧喧闹的蝉鸣,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次关于去县城读书的讨论,是她人生道路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未来的路充满未知,但有了家人的支持,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勇敢地走下去 。 第3章 金手指 日头西斜,黄爷爷家院子。 黄小兰坐着小板凳,看着大伯拿着块破布反复擦拭那辆嘉陵摩托车。 车身很旧,一眼就看到了主人的爱惜,连排烟管都擦的干干净净了。 黄志文擦着今早农忙带回的泥点,如果不是路不好走,他都想开到田里,这样就不会这么辛苦还要用簸箕担稻谷了。 黄志文对于这铁疙瘩还是很得意的,这可是他家存了半年的工钱买的 。 现在骑在村子里也会引来同村人的羡慕。 这车子在县城不稀奇,但是在新民村,还是个稀奇玩意,平时不是相熟的人,他都不会借人。 明早得骑着这铁疙瘩去镇上买点种子。拧了拧油门,引擎发出沙哑的轰鸣,惊飞了稻田里“蛙蛙蛙”叫的青蛙。 拍拍前面的油箱,“还是很有劲” 黄小兰的妈妈和婶婶们正在收拾碗筷,搪瓷盆里剩的几滴菜汤在夕阳下泛着油光。兰妹去看看弟弟妹妹干嘛去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刘小萍把最后一个碗洗了,擦了擦手。 看着黄志文擦车不禁感慨道有车真好,不像咱们当年,饿着都要走二十里山路去工地干活,现在有车了速度快多了”。 摩托有啥好,还要加油,油费这么贵?黄奶奶插话,浑浊的眼睛盯着烧油大户摩托车。 还三兄弟借钱都买了一辆。 老大就算了 ,孩子大了,看着老二老三还要租房子,交学费,生活…多浪费钱啊。 还不如骑单车,走路。 黄奶奶一想到这里就更心痛了。扇子摇动的更快了。 黄爷爷抽了抽烟“摩托车比较快,有劲,比我们以前走山路骑单车好多了”, 黄爷爷还是很喜欢摩托车,但是他不会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孩子们也不让他骑,60多岁了,怕骨头摔断了。 他也怕死,唉,人老了,黄爷爷重重吸一口烟。 大哥,改天借我骑一下车黄志明把卷好的旱烟往地上一戳,烟灰簌簌落下。 想借来改天上县城威风一下。 二哥和三哥的车都脏兮兮,就大哥的车擦的很干净。 骑出去也显的比较新。 —————————— 外面平地上,几个堂弟正为争一支很直木棍推搡起来。这是我先看见的!黄海的脸涨得通红。 明明是我的,我先看到的!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黄蜂一裤腿。 黄蜂抢不了,只能委屈的准备回去找亲哥黄鹏,让他帮忙给他重找一个,他也想要孙悟空的金箍棒。 黄小兰轻轻地抚摸着小弟黄海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她心想:“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争抢这个东西,真是幼稚啊!” 黄海拿着棍子哼哼哈唧,学着孙悟空的金箍棒比比划划。 转身问向亲哥黄骅 “我像不像孙悟空” 黄骅可不管这个“我们说好的 ,轮到我玩了”开始动手抢了起来。 看着推推搡搡的弟弟,黄小兰催他们回家。 “别抢啦!赶紧回家,该睡觉啦!”黄小兰像赶鸭子似的,催促着两个赶紧回家。 洗漱完毕后,黄小兰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静静地发着呆。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前方的一个小圆标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期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吗?” 这是今天突然出现的。 她暗自思忖着,如果不是因为身处这个地方不太合适,她恐怕早就兴奋得尖叫起来了。 说不定还会立刻点个外卖来庆祝一下,然后再随便点开一个短视频,看看那些帅气的小哥哥们跳舞,顺便欣赏一下他们露出的肌肤…… 她试着用手点了一下金手指,没反应,难道是她的坐的姿势不对!!!试着心里叫一下“系统,系统,小统,小米,小艺,……” 把市面上的名字都叫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这不对啊,小说不是说,有金手指我不是应该暴富做首富,从此财富自由,环游世界,左拥右抱,小鲜肉看一个丢一个。 试着用脑子想着点一下,咦,有反应,原来不是用手指的啊…… 小兰,想啥呢?黄志明不知何时坐到身边,卷烟火星明明灭灭,“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黄小兰突然回过神来,心里暗自思忖道:“哎呀,我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等会儿回到床上再点看吧。 不然如果突然消失,不是会吓死人。 想到这里,突然就坐不下去了,她连忙起身,匆匆忙忙地跟四叔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关好门,黄小兰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床,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图标,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脑子里点了一下图标。 黄小兰看看自己的手。 咦,没消失啊!!!! 黄小兰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图标了,可图标依然没有丝毫反应。她不禁有些沮丧,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真的是我的姿势有问题吗?可我明明已经按照要求做了啊……” 什么要求,小说的要求。 做为一个老书虫,肯定看过多式多样的金手指点开方式…… 黄小兰此刻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经历了从得到金手指到失去的全过程。 这可是重生人士标配,是她能走上人生巅峰的倚仗啊!!! 小学课程已经拼尽重生者的脑子了,想想初中的一元二次方,求和,她想再死一死,不知道到时候会招到多少天才的毒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吗…” “我的模子,我的爱,还没拥有就要失去了吗?”此刻黄小兰泪流满面,不甘心啊。 在后面的几个小时不断尝试呼喊系统。对了无数个暗号。 换了无数个称呼,均以无变化告终。 小孩子觉多,不知不觉中黄小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盯着睡着了,睡的很香,还流口水。 “叮,签到系统欢迎您,今天签到一次”系统一直在重复循环这一句。 黄小兰觉得耳边很吵,有蚊子,摆摆手,想翻身继续睡。 突然垂死从病坐。金手指有反应了黄小兰心中狂喜。 果然是天选之子,我注定是人生赢家,哈哈哈哈。 笑的嘴巴都快合不上后黄小兰才停下。 印在黄小兰眼前的是个一闪一闪的图标,她赶紧点开,眼前是一个异常简洁的界面。 不对,什么都没有,只有右上角有个红点在闪烁,其他都是乱码,黄小兰靠近看也看不出来乱码马赛克显示是什么。 顺便翻了翻看看有没有说明书,使用指南。 呜呜呜,黄小兰不禁泪流满面,怎么可以这样,啥子也看不到…… 欺负人啊,什么都没有…… 还好在左边和马赛克快融为一体的两个小字“签到”。 好吧,蚊子肉也是肉,还是有给我剩一点,万一以后马赛克会解封呢? 黄小兰满怀希望,手还在衣服擦了擦,随便跪着求了一下满天佛祖 。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圣母玛利亚保佑我” 黄小兰郑重的在脑海点了签到两个字 “谢谢惠顾” “噗,” 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这还带谢谢惠顾,我也没买东西,也没付钱,咋的,还带强卖强买,难道是网络不好,我没付钱的东西没送过来。 “要不明天再试一下,肯定是因为刚才手有黑 “系统,你倒是给个说明书啊,来个说明……” 再次从有到无,黄小兰已经生无可恋的摆烂,随便吧。 “我也是有金手指的成功人士,虽然是边角料马赛克” ----黄小兰 第4章 晒稻子 村口的晒谷场上,黄澄澄的水稻已经如金毯般晒满了属于黄家的地盘,黄小兰踩在灼人的稻谷上,感受大夏天的炽热阳光,空气中闻着稻子烘烤后的稻香味,用竹耙翻动,想更快的晒干。 夏天的天气跟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如果不尽快晒干,说不定就来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此后几天黄小兰天天用系统边角料签到,签到成功的次数寥寥无几,“谢谢惠顾”已经让她产生应激。 让她不能再直视这四个字。 终于终于,昨天签到了一次“智商+1,”原来系统还送智商。 黄小兰眼前发亮,开心的摸摸脑子,想感受一下神功灌顶,脑子开窍的感觉的,可惜什么都没,也没脑子一阵清明,也没脑子发热。 “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她大声在心里嘀咕,难掩失望。 晒谷场边的树荫下,堂哥黄鹏正无聊地蹲在地上画圈圈。黄小兰眼珠一转,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鹏哥,你看我是不是聪明多了”黄小兰一脸智慧的望着黄鹏 “我又看不到你的脑子,我怎么知道”。黄鹏一脸无语的看着平时聪明的堂妹。 这堂妹不会是学习学傻了吧,他要不要提醒一下三叔注意一下,黄鹏有点烦恼的想。 黄小兰也无语,真不应该奢望直男堂哥能说话好听点 白了一眼黄鹏,“你自己看着天气,我去喝水”不等黄鹏回复一溜烟的跑了。 黄鹏被太阳晒的奄奄的,有气无力的挥手让她早点回来,要求等会换人。 “兰妹,你们是要上县城是吧” “兰妹什么时候走,问问你爸要不要帮手” “兰妹……” 黄小兰一边走路回家,一边礼貌的和见到的叔叔婶婶打招呼,回复问题。 社恐就应该体会一下农村生活 保证能治好。 不怪新民村的村民关注热烈讨论这个问题,农村话题少,一点八卦都能津津有味讨论好几天。 主要是黄小兰争气,每次都考第一,是“别人家的孩子”,小伙伴们最讨厌的人。 黄小兰心里还是有点得意,但是脸上没敢表现,怕被打。 做为重生人员,又刚得到金手指。 她肯定是天选之子。黄小兰现在超兴奋,超得意,半夜都能笑出声音来。 以前七八遍背不了的书,现在只要看个一二遍都能背下来了,以前做不完的作业,现在是分分钟能写下来。 所以黄小兰重生回来就很努力。 做为学渣的自己,怎么可能想到还有今天这样美滋滋的日子。 想到金手指,黄小兰安慰了一下自己,就当这个是个没更新的系统,边角料也是系统,不就是马赛克多点啊,总有一天能解锁。 “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黄小兰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不然气死的是自己…… 黄小兰摸着日头回家喝了水上了厕所,想着智商+1,再次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暂时不用担心初中的天才了。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天空湛蓝如洗,水清澈见底,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 然而,有一个人的脸色却与这美好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就是黄鹏,他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显然是因为等待太久而心生不满。 黄鹏抱怨地看着黄小兰,嘟囔道:“你这回来得也太慢了吧!”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一个人待着也是很无聊,想跑出去转转。 但是不敢,怕等会下雨 来不及收稻子。淋湿了是会被打的。 面对黄鹏的指责,黄小兰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毕竟,现在的堂哥可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善解人意、情商颇高的开着店的黄老板。 而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贪玩。 “好啦好啦,你走吧。”她挥挥手,“不过要是变天,记得赶紧回来帮忙收稻谷啊 听到这句话,黄鹏像得到大赦一般,兴奋地跑开了,仿佛忘记了刚才等待的不耐。 他早就想跑去找朋友玩了。 然而,黄小兰的清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群村里的小孩结伴跑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兰子,兰子,你真的要去城里吗?” “兰子,我也想去,带我一起呗!” “兰子,你过去县城没” “兰子,你怎么读书这么厉害” “兰子……” 黄小兰被问的无语了,“我怎么带你去县城,会被伯伯打死的。” 这些孩子中,有一些是黄小兰的同班同学,他们都是在这个村子里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对于初中就要去县城的黄小兰来说,这无疑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有伴总比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好。 平时黄小兰就很少出门,前世就是个宅女加社恐,待在家里才有安全感,重生后也不例外。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空调的地方,不常出门也因为有点懒的理村子里调皮捣蛋的小屁孩们。 她已经是个外表11岁的干瘦小女孩,内里是个30岁的怪阿姨,玩跳格子,丢老虎豆也觉得丢脸的年纪了。 所以平时除了和闺蜜和自家弟弟妹妹们一起出去找找野果当零食,抓抓鱼。其余的时候很少出去,都在家里看书做作业,发发呆。 黄小兰见到同村闺蜜黄红,兴奋地问她,“你不是也要去县城吗?我都听到我爸妈聊天啦” “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县城一起玩哦!” 原来,前几天黄小兰无意中偷听到黄红的父母也要去县城,而且还会和黄爸结伴同行,去看房子、了解房租和学校的相关问题。 黄红脸胖乎乎的小脸也兴奋,她家条件好,家里是磨豆腐的,黄小兰家要吃豆腐,就会带上豆子去她家换。所以养的他们一家肉色红润,胖乎乎不同于黄小兰的干瘦。 两个人,拉着手叽里呱啦的说着闲话,八卦一下还有哪个小伙伴能去县城读 突然一个男孩插话,口气中带点得意,“我也去哦,我爸已经答应我去县城读书了”,说话的是黄小兰同一个祖宗的亲戚,黄聪,这附近就一个小学,所以他们都是同班同学。 从小一起长大 一起爬山,摘野果,最近农忙才没空一起玩。 作为一个黄姓大村,这村子里大部分是同一个祖宗,过年都拜一个祠堂。 “你姐去不去啊”黄聪家有个大二岁的姐,因为她妈想要让姐姐照顾弟弟,让她到了年龄也不能去上学,要等弟弟一起,所以现在都变成了同班 黄聪摇了摇头,脸色有点难看“我妈不同意,说是浪费钱” 黄小兰有点感同身受,而不能理解,在这个年代还是在南方江西下面180线的小农村,重男轻女这个恶劣的习俗还是没断。 现在没有前世短视频的轰炸, “儿媳打我,那个不孝顺的儿子” “儿子靠不住,我住女儿家” “我那个有钱的女儿给我买了一套房” 还好黄爸没这么重男轻女,也没说财产都是儿子的,不然前世黄小兰也不会躺平在家。 黄红嘀嘀咕咕了一下“重男轻女”但是她也没办法,这都是别人家的家事。 “黄聪,你爸有没有说分到哪个学校啊” 黄聪点了头,“我爸说去私立学校,说是比较好” “你家要到县城租房子吗?”黄红疑惑的,他家开着唯一的杂货店,这就不开了。 黄聪摇了摇头“我爸说住校,假日就来接我” 黄小兰想了想,前世县城的私立,慧文中学,确实不错,但是还是比不了宪中重点初中,黄聪确实也是上了这个私立。 作为一个贫瘠潦倒,税收不多的18级小县城,初中才三所。 现在他们三个人已经是一人一个学校了,黄小兰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有点可乐。 其他孩子听说他们都要去县城,顿时不高兴了,嘟着嘴一哄而散,回自家晒谷场去了 第5章 王校长来了 ———————— 黄红坐在小板凳上,望着晒得干透的水稻,有些不安地问黄小兰: “你去过县城吗?县城的学校怎么样?我有点害怕。” 她一边用手中的扇子扇风,一边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旁边的黄聪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正望着天空发呆的黄小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黄红。 农村孩子天生就容易怕——怕做错事、怕被人笑话,自卑的情绪也曾困扰黄小兰很多年。 “怕什么,有我呢,到时候我们一起。” “可我们三个都不在同一所学校啊,”黄聪忧心忡忡地说,“而且我还要住校,更不常见面了。”。 黄红用扇子轻轻赶着地上的蚂蚁,低声说:“我妈说了,我们学校不一样。我在三中,你在宪中。” “你怎么知道的?你爸回来了?”黄小兰有些意外,今天在村里并没见到黄红的爸爸。 “我妈说,你成绩好,被重点初中录取了,我成绩一般,只能上普通学校。” 黄小兰只好安慰她:“你看黄聪,他还要住校呢,他不是更不容易?” 黄聪一听,脸色更难看了,朝黄小兰翻了个白眼。 黄红笑了一下。有处境更难的小伙伴作对比,她心里顿时轻松了些——至少她还能和爸妈住在一起,而黄聪却要住校。 黄聪可不乐意了:“你们……你们这也太过分了吧!” 黄小兰看着他一脸憋屈,转头与黄红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我也没去过宪中,不知道学校到底怎么样,”黄小兰老实说。 以前她甚至不太敢走进那所学校,总觉得那是“学霸的世界”,与自己有距离。 黄小兰出生在江西章州一个落后的小县城。 这里财政拮据,连国道都还是石子铺的。 旧城萧条老旧,暮气沉沉。 她真正注意到县城变化,还是从家家户户开始种水果开始——脐橙、桔子、百香果、桃子……如今这里已成为农业大县。 如今这里不靠山、不临湖,依然贫困窘迫,而她所在的村子更是穷中之穷。 很多人家还只有黑白电视,买一辆嘉陵摩托车都得咬咬牙,彩电更是想都别想。 “黄红,你爸回来了吗?他是不是也去租房子了?他和我爸是一起去的,说不定我们能租在一块儿呢。” “还没呢,我是昨天偷听我妈和你妈聊天才知道的。” 黄小兰笑了笑:“等我爸他们回来问问呗,说不定我们真能住一起。” 正说着,远处传来“姐姐——姐——”的叫喊声。 一个黑瘦的小男孩光着上身、赤着脚,只穿一条短裤,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是黄小兰的弟弟黄海。 他喘着大气说:“姐,有个老师找你,妈让你赶紧回去。” “谁啊?你认识吗?”黄小兰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找她? 她嘱咐弟弟看好天气,又请闺蜜帮忙注意着稻子——万一下雨得赶紧收。 交代完,她便快步往家跑。 黄小兰一路心里嘀咕,会是谁呢?宪中的老师已经来做招生简介了呀…… 她跑得急,喘着气,老远就看见黄家院子外围了一圈村民。客人显然已经进了院子,听不清具体讲话内容,但能听到有人正和黄妈陈三妹交谈。 “兰子回来啦!” “兰子,是你们学校老师来啦!” “………”人声嘈杂,黄小兰一时听不清楚。 一个体格健壮的大汉热情地说:“已经叫人去喊你爸和你爷爷了!” 黄小兰谢过村民——都是亲戚邻居。 大家让开一条路,她走进了院子。 只见楼下木桌旁坐着一位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颇有年代感的中文包。 “王校长,您喝茶,快喝茶!”陈三三妹热情地倒茶。 要不是家里实在困难,没有瓜子糖果,她真想多端些吃的招待客人。 王老师被陈三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他心里却对黄家很有好感:几个孩子都会读书,尤其是黄小兰,让他在教育局领导面前赚足了面子。 现在去开会,都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想到县城小学李校长那不得不低头问好的模样,王校长连做梦都能笑醒。 这面子是黄小兰争来的,所以他今天特地来看看她,顺便告诉她一个重要的消息。 “我就是来看看黄小兰,问问情况。她学习好,应该有更好的发展。” 黄小兰看到院子里王校长的背影,又惊又喜。 这些年来王校长没少照顾她,还经常找些补习资料送她——那些资料以她家的条件根本买不起。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快要去县城上学了?”王校长见到黄小兰,也是一脸高兴,拍了拍身边用绳子捆着的十几本书。 黄小兰上前一看,是初中的课本、练习册和一些学习资料,顿时惊喜不已——她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找大哥借书呢。 “爱书的孩子都是好孩子,”王校长更欣慰了,“我带了几本书给你,想着你到县城读书压力大,就提前准备了些。” 这些书是他找老同学求来的,等了几天才拿到。 可不能耽误了好苗子啊!虽然农村教学条件差,但他希望黄小兰不要落后太多。 王校长轻轻叹了口气,都是贫穷闹的。 “谢谢王校长,这正是我想要的!”黄小兰激动地接过书,眼都有点红了。 作为一个曾经成绩不好的学生,她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关爱。 前世的她总被忽视、被边缘,成绩不理想让她深感自卑。 而王校长的举动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王校长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充满期望与祝福。 他知道,这孩子成绩好,多半是靠她自己努力。 农村师资太弱,就像他求同学帮忙,也只能做到这么多,终究比不过县重点,更别说市里、省里,甚至全国全世界了。 他们这县城离市区远,坐车都要五个小时,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市里,更别说省城了。 但他希望黄小兰能勇敢地走出农村,选择另一条路——不要像其他孩子那样早早放弃学业,陷入没有未来的生活。 很多农村孩子因为家贫或其他原因无法继续读书,早早结婚生子,进入社会后只能做些底层工作,成了所谓的“精神小伙小妹”。 等年纪大了,才后悔当初没好好读书,但为时已晚。 陈三妹站在一旁,心中也充满了对王校长的感激。 她自己只因家贫,读了三年级就辍学在家,长大后结婚生子,过着平凡艰辛的生活。 她不懂怎么教育孩子,只能尽力让他们吃饱穿暖。 如今看到王校长如此关心黄小兰,她感到无比欣慰,也希望儿女能明白读书的重要,走出和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我这三个孩子,可全靠王校长您啊!要不是您悉心教导,他们哪能这么有出息?这都是您的功劳!”陈三妹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 黄小兰被妈妈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嘀咕:“妈这也太夸张了……不过像您这样放养型的家长,也难怪我们三姐弟后来平平无奇。好在大家都身体健康,平凡点也没什么。” 王校长显然也有些被陈三妹的热情吓到,但仍礼貌地回应:“您太客气了,是您教导有方,黄小兰又踏实又听话,学习特别刻苦,回回考第一!您两个儿子虽然调皮,但成绩也不错,只要保持下去,将来也都是读书的料!” 听到这话,陈三妹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这辈子就是个普通农妇,婚前听妈妈的,婚后听丈夫的。 如今听到王校长夸赞自己的孩子,她觉得一切付出都值了。 这时,黄爸和黄爷爷也赶回来了。 他们满头大汗,赶紧倒水洗脸擦汗,连声道歉: “对不起啊王校长,田离得远,回来晚了。” 王校长也很不好意思:“是我来得不是时候,还麻烦您二位赶回来。其实就一点小事,不该耽误您干农活的。” 农村正是忙时,闲人少。 黄奶奶回来后,一边吩咐黄小兰去她屋拿点饼干,一边劝散了院外围观的村民。 其他叔叔伯伯听说消息,也陆续赶回来。 见天色不早,赶忙让小辈去买菜买肉,张罗着招待王校长吃顿饭。 王校长再次觉得来得不是时候,快中午了,太让人破费。 他连连向黄爷爷表示别客气,说完正事就走。 他把黄小兰叫到一边,神色郑重地说: “初中报名之后、上课之前,会有一场考试。特别重要,你一定好好考,记住,这场考试非常非常重要。”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这事还没完全定下来,仍在讨论中,怕万一有变动,让黄小兰空欢喜一场。 黄小兰听得云里雾里,满脸“您说明白点呀,我情商低听不懂”的懵懂——不然前世也不会被人叫“傻大姐”了。 最后,王校长饭也没吃就离开了,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觑的黄家人。 —————— 第6章 抓鱼 夏日的白昼被酷热笼罩,直到傍晚才吹来些许凉风。 乡村的夜从来不是寂静的,蛙鸣阵阵,烟火气息弥漫,一切都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这段时间,黄小兰又完成了好几次签到。除了几次“谢谢惠顾”,她还获得了“智商+1”和“空间想象力+1”的奖励。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系统到底什么来头?连个使用说明都没有,界面还全是马赛克,真是太欺负人了! 她最近除了看王校长送来的书,就是对着这个被称为“边角料”的金手指吐槽,巴不得能有个智能AI回应她,可惜始终没有回音。 黄小兰爸爸黄志成在晚饭前匆匆赶回家,额上挂着汗珠,脸上带着疲惫。为了在县城租到合适的房子,他连续奔波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黄志成一边吃饭,一边和黄妈陈三妹聊起租房的事。“房子租好了,就在宪中旁边,是二哥帮忙找的。二室一厅,带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 两个小的暂时住客厅吧。”陈三妹边听边点头,儿子还小,住一起也没什么。 她心里琢磨着,这次得对二嫂客气些。虽然二嫂有时候显得清高,但人其实不坏,何况这次帮了大忙,面子上的事该做还得做。 孩子们却等不及了。黄骅率先开口:“爸,我们上哪个小学啊?” 黄海紧接着问:“爸,县城好不好玩?玩具多不多?鹏哥他们都有……”语气里透着委屈和渴望。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玩过什么像样的玩具,二伯家的孩子却总有新奇的玩意儿和新衣服。 每次听他们讲县城的故事,什么超市、公园……黄海总是眼睛发亮,心里羡慕又失落。 黄小兰理解弟弟们的心情,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头。 她自己从小也没有布娃娃、没有裙子,长大后买满一床的娃娃,仿佛是一种对童年的补偿。 她希望两个弟弟不必像她那样。 陈三妹让孩子们先安静吃饭,黄志成吃完放下筷子,说道:“我打听过了,你们二伯说让你们都去二中,和霞妹他们上一个小学。” 黄海一下子兴奋起来,他最喜欢新鲜事物,农村早已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二中怎么样?人多吗?公园好看吗?车多不多?”他扯着黄志成的衣袖不停发问,眼睛闪闪发亮。 黄志成被问得有些烦,挥挥手道:“过一一段就带你们去报名,到时候自己看!去去,一边玩去。”他还要和陈三妹商量县城的花销、感谢王校长的事,以及搬家要带些什么…… 三姐弟就这样被赶出屋子。 黄小兰抬头望向满天繁星,夜空清澈,星光格外明亮。 没有污染的日子,真好。 她想起前几天王校长带来的消息——一场重要的考试。 到底是什么考试?难道是少年班?她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家乡这么个小地方,前世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也许是因为前世自己是个学渣,根本接触不到这类信息?她再次感到,这一世确实不一样了。 她真希望能在开学前多签到一些智商点数。已经加了2点,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背书更快了。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wi-Fi的农村,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黄小兰家没有电视,偶尔去爷爷奶奶家,也只能看戏曲节目。小孩子喜欢的《西游记》《葫芦娃》,他们从不敢提换台。 黄海百无聊赖地站在院门口,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 “姐,我们明天去抓鱼吧!” 黄骅一听也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对啊,过段时间就去县城了,就抓不到鱼了!” 黄小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以后大概只有放假才能回老家了。 “我们去坝头那个小水潭吧,好久没抽干水了,叫上大头他们一起!” “好啊好啊!人多热闹!”黄海兴奋得恨不得立刻出发。 小坝头是河边一个半米深的小水潭。村里没有大河,这里就成了孩子们安全玩水的乐园。 别村曾发生过孩子溺水的事情,所以大人平时也不让小孩随便下水,违者少不了挨一顿“竹笋炒肉”。 “行,我叫上黄红他们,带上桶和簸箕。但说好了,不能去深水区,太危险了!”两个弟弟为了能去玩,满口答应。 晚上,黄小兰抽空背了几页英语单词。她现在还不会读,没人教音标,前世的英语早就还给老师了。 现在的她,像个全新的“钮祜禄·兰”——虽然脑袋空空,却莫名有点自豪。 前世虽然普通,但过得简单幸福,没什么烦恼。 她给自己定下规划:每天至少看书三小时,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日常感谢和吐槽系统之后,她又许下心愿:希望明天能签到+10智商!想着想着,她美滋滋地睡着了。 第二天,黄小兰三姐弟和一群小伙伴兴冲冲地赶到小坝头。 这里远离人群,河水清澈见底。蝉鸣声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水底的石块间,隐约能看到小黑点游动——是小鱼! 黄海兴奋地喊:“姐,真的有鱼!不知道有没有大的?” 黄小兰好笑地看他一眼,有大鱼早就被大人抓完了,哪还轮得到他们。 如今肉食珍贵,鱼肉也是难得的荤腥。像她家这样每周能喝上一次猪肉汤,已经算不错的了。 孩子们卷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踩进清凉的溪水。 流水潺潺,浪花飞溅,嬉笑声此起彼伏——这就是童年,生机勃勃,无忧无虑。 夏日的溪水带来丝丝凉意。 三五个孩子撅着屁股用石头垒起一道堤坝,有人在上游堵水,有人在下游拦截。水桶来回传递,水位渐渐下降。拿起簸箕轻轻一捞—— “有鱼!有鱼!”黄海兴奋地向伙伴展示簸箕里几条比手指还细的小鱼,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条小溪。 黄小兰觉得心情格外舒畅。身边是弟弟、闺蜜和同村伙伴,真好。 她转头喊来闺蜜帮忙:“黄红,这边漏水了!快帮我堵一下!” 黄红一边笑她:“你这技术也太差了吧,看看他们堵得多结实!” 黄小兰望向黄骅那边——确实牢固稳当。她不禁叹气,老阿姨的手艺果然比不过小孩子啊。 最后,水坝里只抓到几条小鱼。孩子们还是高高兴兴地把鱼装进水桶带回家。这些小鱼最终的结局,不是在桶里慢慢死去,就是进了某只鸡鸭的肚子。 --- 第7章 摘野果 —————— 日头西斜,黄小兰和三姐弟还在院子里写作业。 知了扯着嗓子叫个不停,黄海坐不住,屁股在板凳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抠墙皮,一会儿追着蚂蚁跑。 他把作业本一推,嚷道:“姐,都要转学了,还写这些干啥?县城学校说不定都不用做暑假作业!”黄骅也跟着附和,手里的铅笔转得飞快,作业本上的字歪歪扭扭。 黄小兰放下手中的书,刚开口:“你们确定……” 黄海怕她真要逼他们写作业,赶紧胡说八道:“是啊!鹏哥他们都这么说!”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有点心虚。 黄小兰看出他的不安,慢悠悠地说:“我可是听说,县城作业更难。到时候你们考不好,爸一生气,没准就让你们转回来了。” 两人一听,都愣住了:“还会转回来?” 黄骅第一个不乐意。他早就跟村里的小伙伴吹了牛,说再也不回农村了。要是真灰溜溜地回来,非得被笑话死不可,那也太丢人了。 黄海更不同意。他作为孩子王,这几天在小弟们面前出尽了风头,牛都吹上了天,说要去县城吃香喝辣,放假还给他们带礼物——虽然他自己压根没钱买。 黄小兰吓唬完,用眼角扫他们一眼:“你们可以试试,到时候我可不教你们了。” 黄骅和黄海吓得赶紧抓起笔,埋头写起来。 黄小兰知道他俩心思早飞了,就从兜里掏出几颗捻子——这是她下午路过时摘的。“写完作业,带你们去摘捻子。要是找到又大又黑的,比糖还甜。” 两个弟弟眼睛一亮,写得更起劲了。 黄小兰自己也翻开初中课本。英语单词密密麻麻,看得她头疼。农村小学根本没有英语课,初中才刚开始学,她只能自己先背背单词。数学倒好些,至少有公式可循。 她已经预习到初一下学期的内容了,心里却越来越没底:宪中的同学会不会特别厉害?自己比不过怎么办?老师会不会嫌弃?她真怕让王校长失望,让爸妈失望。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那个签到系统:你就不能给条活路,哪怕吱一声也好啊…… —————— 吃过午饭,黄海像只小麻雀似的,挨家挨户敲门喊人。 不一会儿,七八个孩子背着竹篮、拎着塑料袋,浩浩荡荡地往后山走。黄海挥着树枝走在最前面,神气活现地喊:“都跟上!谁掉队就不给吃捻子!”孩子们叽叽喳喳,有的说要摘满一篮子,有的打赌看谁找到最大的果子。 黄小兰和黄红走在最后聊天。“你家租的房子离我家近不近?”黄红问。 “我爸说就在隔壁巷子!而且三中和宪中就挨着,以后放学我们还能一起写作业!”黄红家条件好些,租的房子带阳台,三房一厅,还有独立卫生间。 黄小兰听了也替她高兴。想起村里又脏又臭的茅坑——夏天蛆虫乱爬,冬天冷风直灌——确实该换换环境了。 走到半山腰,前面的孩子突然喊:“找到啦!”只见漫山遍野的捻子树,熟透的果子紫黑发亮,藏在绿叶间。孩子们一哄而上,争着抢着摘。 黄海手脚最麻利,专挑又大又黑的摘,边摘边往嘴里塞,汁水把嘴角染得乌紫。 黄小兰踮脚摘高处的果子,一不小心捏爆了,弄得满手黑紫,引得黄红哈哈大笑。 “小心点!”黄小兰提醒他们,“别往深处跑,去年张婶家的娃就在这儿迷过路!” 可孩子们哪听得进去,有的踩石头摘悬崖边的,有的向比人还高的草丛里面钻进去。 大头突然叫起来:“我摘到个双胞胎!”他举起两颗连在一起的捻子,一群孩子立马围上去看稀奇。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的竹篮都装满了。黄海的灰t恤染得黑一块紫一块,手指头更是黑得洗不掉——得两天才能褪干净。 回去的路上,孩子们还在争论谁摘得最多,约好过两天再来。 路过独孤老人王奶奶家,黄小兰抓了一把捻子送进去。 王奶奶牙口不好,却吃得津津有味:“还是野果子香……就是不能多吃,不然拉不出哟。” 太阳快落山时,村子里炊烟袅袅。黄海把竹篮一倒,嚷着让妈妈做捻子酒,做好了给爷爷和爸爸都送点。 黄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孩子们花猫似的脸,直摇头:“先去井边洗干净!不然别想吃饭!” “也别吃太多,”她补充道,“小心拉不出屎粑粑!” 黄小兰一听,顿时想起小时候贪吃捻子,结果拉不出来,一边哭一边拿棍子挖的惨状,打了个冷颤,赶紧把手里的捻子放下了。 黄妈让黄小兰装些捻子给大伯家和爷爷奶奶送去,黄小兰随口应了。 她望着热闹的院子,忽然觉得,就算要去陌生的学校,但有家人和伙伴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夜里躺在床上,黄小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又在脑子里点开系统界面,可上面依旧是一片马赛克,毫无进展。这到底该怎么用呢…… 数据倒是能看:智商+2,空间想象力+1,还有无数个“谢谢惠顾”。这数据也太差了,她只希望开学前能签到点好东西。 窗外,青蛙、虫子、蟋蟀还在叫,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鸣。黄小兰抱紧枕头,心里又紧张,又忍不住期待。 --- 第8章 吃肉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着宁静的村庄,农村一般黑的比较早,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狗叫声,应该是有什么吓到了狗。 黄家堂屋的白炽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照亮了八仙桌,也映照着一家人疲惫却又带着喜悦的脸庞。 黄志成刚将最后一袋稻谷妥善码进仓库,汗水浸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背上,看着眼前一排排用木头做的米仓库,还来不及感慨今年的丰收。 就听见黄爷爷洪亮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老四,把你妈酿的的好酒拿出来!”黄志明满脸笑意,搓着手从厨房拿着碗进里屋倒酒去了,笑声与人声与灶间飘来的红烧肉香味交织缠绕,勾得众人馋虫大动,直咽口水。 黄奶奶打发着小辈们去叫大伯一家过来吃饭,二伯因为太忙已经早几天就带着孩子上县城了。 “今年收成好,国家还有补贴,日子是越来越好了!”黄爷爷端起粗瓷碗,浑浊却又满含欣慰的目光扫过众人,酒液在碗里晃出细碎的光。 黄志文也开心的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他看向桌上的红烧肉“以前是一块腊肉要从年头吃到年尾,看着一块肉吃下一碗白饭” 黄志成也感慨万分“咸鱼也是从年头看到眼尾,实在是想吃,也只能撕一点点” 黄志明可不理这些吐槽,睹物思苦,他就是想吃肉,夹起块颤巍巍、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油花顺着筷子滴在桌上也浑然不觉。 他狠狠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说道:“爸、大哥,三哥,这肉炖得够烂乎!”接着,他长舒一口气感慨道,“还是城里好啊,不用在地里扒拉,农忙完我这手上的皮都蜕了两层。”言语间满是对城市生活的向往。 黄志文不是很赞同“城里什么都要买,连水都要买,哪里有农村好”黄志文是种田爱好者,比较守城,不喜欢变。 刘小萍也在旁边点点头,她也不喜欢城市里,他们眼睛在上面,看不起人 黄翼脸上有点犹豫,作为家族的老大,他也有点想上县城,他的同龄人都出外面大城市打工了。 但是他也不敢讲,他妈肯定会阻止,只能等三叔在县城混好了,他才能借口上县城去看看。 黄志成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县城工价也高”,他已经靠二哥找到工地了,接了一个维修厨房的工作。 他也喜欢县城,人多热闹,机会也多。 黄小兰目不转睛地盯着盘中色泽诱人的肉块,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口水在口腔里不住地打转。 在这个人工工资每月300 - 500,猪肉5 - 7块钱一斤,大米才0.8一斤的年代,家里每周能吃上一顿肉,已经算是村里生活不错的人家了。 “老三,你租的房子多少钱?”黄爷爷抿了口酒,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中带着关切问道。 黄志成眉头瞬间皱成个疙瘩,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一个月八十,水电费另算。” 黄奶奶闻言,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儿子在工地干活,工钱经常拖欠,这房租算下来都快赶上半个月的收入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黄志文也有点吓到了,这么高啊,他家的一个月存款都没这么多。 “老三,县城工资高吗”刘小萍盘算着,租房都这么高,工资也肯定高,她也有点心动,乡下的小工小活确实工价不高。 黄志成笑着,“工价确实不错”就是可能这几年都存不了钱 。但是能一家团聚,在孩子身边也是高兴。 “要不......”黄奶奶刚开口,话还没说完,陈三妹就急得直给丈夫使眼色。 这些年,虽然公公婆婆帮忙在家带孩子还种了田,多有辛苦 ,她是感激的,但每次打电话回家,三个孩子哭,她也哭,好不容易盼到能一家团聚,说什么也不想让孩子继续留守。 黄志成心领神会,赶忙接话:“妈,二哥在县城工地给我找了活,一家人总得分开算怎么回事?”他脑海中浮现出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整天骑着破单车四处飙车打架,不务正业,孩子大了,留在村里学坏咋办。 黄志成看了一眼大侄子,大侄子这么大人了,还在乡下干小活也不是事,总得见见世面。 能改行学习其他手艺就最好了,不像他们这么苦。 “大侄子也大了,县城有活干,要不要一起去” 黄翼看到三叔都愿意带他去县城,瞬间眼睛一亮,用希望的眼神看着他妈。 刘小萍有点犹豫,又怕县城消费高,又想赚钱。 黄志文也知道三弟是为了他们好,但是也不怕现在就耽误他们“等你们确实下来有活,到时候我带上老大一起去” 黄志明突然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三哥说得对!”他麻利地给自己满上酒。眼神坚定“县城总比农村上,总不会饿死” 他可是很想去县城吃香喝辣的。等三哥他们安顿好,他再开口老爷子肯定就不会反对了。 “缺钱吱声,我存折里还有点。”说着,他朝黄小兰挤挤眼,随即将碗里的肉夹给了她。 他可是靠着这好侄女才能有机会多多上县城。 黄小兰心中一暖,偷偷竖起大拇指,她心里明白,四叔如此支持,也是盼着能借着这次机会去县城——毕竟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确实没有城里赚钱的机会多。 酒过三巡,等孩子们下桌时,三个男人还在兴致勃勃地碰杯交谈。 黄小兰坐在竹椅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堂屋传来的谈笑声断断续续地钻进她的耳朵,她心里满是担忧和忐忑:转学的各项费用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家里的钱到底够不够?真的要跟四叔借钱吗?以后又该怎么还?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周一片漆黑寂静,黄志成和黄志明就摸黑出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赶往县城的工地。 黄小兰睡在床上,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满是烦恼。 她意识到自己缺少本子和笔,而一直以来依赖的“签收系统”。 这让她既无法马上学会写字。 这系统不能发才艺,不能发钱,也不涨身高……。 作业还要自己做,要它何用…。 她暗自盘算着买点字帖练习。 正巧,今天是农历逢1、4、7的镇上赶集日。 每逢此时,周围村子的村民们都会汇聚到镇上,或卖出自家的农产品,或购买所需的生活用品,集市上热闹非凡,堪称当地的一大盛事。 陈三妹想着孩子们即将开学,便同意带黄小兰一起去赶集,打算把读书用具买齐,再给孩子们添置几件新衣服和书包,“不能让城里人看不起,别人家孩子有的,我的孩子也得有!”陈三妹心中暗自较劲,此时的她购买欲高涨。 黄骅和黄海听说要去赶集,立马像小尾巴似的缠着黄妈,叽叽歪歪地不肯放手。 陈三妹被缠得烦了,皱着眉头吓唬他们:“要去是要走路的,到时候没人背,人多也危险!”在那个人贩子猖獗的年代,赶集时人来人往,陈三妹心里满是担忧。 可黄海天不怕地不怕,平日里爸妈不在家,爷爷奶奶也很少带他去赶集,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他哪肯轻易放弃。只见他连连保证:“妈,我会跟着姐姐的,肯定不跑,你就带我去吧去吧……”黄骅也在一旁不停地附和着。 这时,已经收拾好的黄奶奶看到几个孩子吵吵闹闹的样子,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晚点月头太晒就更不舒服了。 便开口同意一起前往,还不忘恐吓几句:“人贩子很多的,小心被拐走了,到时候就没爹没妈了!所以千万别乱跑,跟紧点,不然下次再也不带你们去了。 随后,她转头对陈三妹说道:“老三家的,就两个小的我会盯着,你放心。” 陈三妹见婆婆都这么说了,无奈之下只好松口。 黄海黄骅见奶奶和妈妈都同意了,顿时乐开了花,不住地点头,不管什么要求都一口答应下来。 “你们二个还不去戴上草帽,装点水,等会就出发了”陈三妹赶紧催促他们。 黄海黄骅急急忙忙就去收拾了。 一切准备就绪,陈三妹呼喊着昨天约好的几个同村妇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黄兰三姐弟紧跟着大人的脚步,他们知道,去集市还要徒步走上一个小时,但想到即将到来的热闹集市,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第9章 赶集 —————— 南方小镇赶集日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蝉鸣声密得像一张网,罩住了通往镇子的石子路。陈三妹兴致勃勃地和几个妇女凑在一起聊着八卦。 “哈哈,你知道隔壁村的廖麻子吗?听说他找了个寡妇,还带着孩子呢!” “你这消息可落后啦,听说吹了!那寡妇嫌廖麻子穷,没住几天就跑啦!” “真的吗?” “是吗?”陈三妹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样啊……” “他们村猪肉佬的女儿结婚了没?前几天听说有个男的送她回家咧!”另一个妇女又扯出了新话题。 “真的?”……“叽里咕噜”,一个女人顶三只鸭子,七八个妇女凑在一起,更是没个安静的时候,七里八乡真真假假的八卦满天飞。 陈三妹和她们聊得兴起,一路走得精神,竟一点不觉得累。 黄小兰却听得无聊,觉得她们实在太八卦。太阳晒得人发昏,石子硌得脚生疼,凉鞋土得掉渣。她心里嘀咕,这石子路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柏油路?转念一想,好像再过两年,这里就会铺上崭新的水泥路。 她初中三年,这条路也走了三年。班车太贵,要一块钱,而她那时候一个星期伙食费才十块。 每个星期还得自己提米到学校换粮票。三两、五两,再花三毛五毛买些菜票,就能吃饱。具体吃的什么菜,如今倒记不清了。 黄小兰觉得,肯定没什么肉。 想起那时候为了涨点伙食费,还跟妈妈大吵:“为什么我们家这么穷?”“为什么别人有钱买大白兔奶糖?”“为什么我连个发夹都买不起?虽然我不需要,但我得有!” 唉,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真该死。都是穷闹的。 记得妈妈那时都哭了,整整一个星期没跟她讲话。 长大以后,她自己连几万块的存款都没有,房子买不起,车子也养不起。 可父母两个人,却靠双手赚了钱,买了房买了车,把三个孩子都拉扯大,健健康康的。 难道是前世太幸福了吗?这路明明走了三年,却还是觉得累得慌。 看着前面两个蹦蹦跳跳的弟弟,瘦瘦小小的身影,这会儿精神头还挺足。 她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努力赚钱,改变自己。 黄小兰在脑子里“点”了下系统——还是满屏马赛克。 她内心一阵崩溃,再次觉得这“天选之子”的系统怕不是个半成品吧…… 她的左拥右抱、环游世界看极光、赚钱大计……全都指望它呢! 可她真不记得彩票号码,也不懂股票。 连国家大事都不记得了,迷迷糊糊的,十分不对劲,难道是重生后遗症。 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普通身材,普通长相,脑子还被垃圾食品和手机给荼毒坏了。 黄小兰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金手指到现在都找不到使用说明书…… 为什么啊…… 她简直想仰天大叫。 天色越来越亮,蝉鸣声中,夹杂着赶集的农人挑着簸箕、认出熟人打招呼的声响。人们从四里八乡聚拢过来,聊着家长里短,一片喧闹。 黄小兰回神后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切,突然一股熟悉的童年气息扑面而来。 对,就是这种热闹,大城市里根本看不到。 镇子就一条主街,路面被经年累月的车轮和人脚压得瓷实发黄,后来才换成了水泥路。 两旁是清一色两层的红砖房,砖色早已不再新鲜,风吹雨打后更显破旧。 楼下一般都是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卖衣服的、卖农药种子的……不时有人进出,一片熙攘兴旺。 黄小兰三姐弟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集市上气味混杂——包子的香味、黄板、馄饨、烟味,还有鸡屎味…… 黄海闻到包子香,馋得直嚷:“奶,妈,我要吃包子!” 黄小兰也想吃,这年头肯定都是手工包的包子,后世的流水线包子根本没法比。 陈三妹白了他们一眼,不耐烦地说:“早说了别跟来!”骂骂咧咧的,但还是去买了几只肉包。 现在的包子不便宜,毕竟肉也贵。 黄小兰吃着包子,心里挺满意。妈妈虽然爱唠叨,却是个好母亲,只是不擅长表达。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孩子们吃饱穿暖、健健康康。 他们三姐弟长大后虽然没什么钱、没什么大本事,但确实都身体健康。 黄奶奶打算去菜市场买点东西,菜市场在那头巷子里。 “你们去不去菜市场?”她问三姐弟。 黄小兰想了想,摇头。虽然里面更热闹,多是老乡自带土特产来卖,但她还是不想去。 黄海倒挺想去,菜市场里不光有菜,偶尔还有卖蛇的、卖野生小动物的——那时候还没什么限制令。 陈三妹一把拉住黄小弟:“等会儿再去,现在得带他们买书包、开学穿的衣服。”黄海只好乖乖先跟着妈妈。 “成,那我先过去转转,等会儿在门楼那儿碰头。” 黄奶奶也乐呵呵地找老姐妹聊天去了。唉,如今也不知道多少老伙伴已经不在了。 陈三妹带着三姐弟挤过人群,走向一家挂着“兰兰服装店”招牌的小店。 店面不大,衣服挤得密不透风,密密麻麻挂满四壁。女装在左,童装在右,短裤、男装一套接一套,大多款式老旧,颜色却格外扎眼。 黄小兰一点也不喜欢。 老板娘是个精瘦的中年女人,忙得招呼不过来,让陈三妹自己先选。 陈三妹一眼相中了一件红短袖和一条黄裤子,赶紧抓在手里,生怕被人抢走。“这颜色多精神,适合我闺女!” 黄小兰眼前一黑——怪不得她长大后不爱化妆不爱打扮,根源恐怕就在妈妈这儿。 她小时候不懂事,也喜欢红配黄、花里胡哨的。毕业照上就是红上衣配黄裤子,简直是黑历史!照片早不知被她丢哪个角落去了,根本不想再看见当年那个土里土气的自己。 现在,她可坚决不要红配黄。 “妈,我自己选,你帮弟弟挑!”她赶紧抢过妈妈手里的红衣服黄裤子,一把扔回架子上去。 陈三妹失落地放下那套衣服。女儿长大了,不再要她搭衣服了,明明小时候多听话,买啥穿啥。 她转头看向一旁打闹的儿子——一会儿打架一会儿和好,吵得她头疼,却又眼睛发亮:儿子还小,还不懂审美,正好能让她好好打扮。 随手,她就拿起一件绿色的…… 黄小兰嘴角一抽,看着两个正拿着不知哪捡来的棍子扮孙悟空打妖怪的弟弟,只能默默祝他们好运。 小孩子,是没有人权的。 黄小兰自己选了不会出错的白色衬衣和黑裤子,在衣堆里翻得满头大汗才找出来。现在的人都爱穿鲜艳的颜色。 回头一看,妈妈给两个弟弟搭得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她再次确认妈妈的审美偏差,只能在旁边悄悄参谋: 默默转移她的注意力,指指这件、推推那件,反正绝不能让她买红配绿、黄配蓝。 陈三妹终于选好满意的衣服,喊过两个还在打闹的儿子,抡起多年砍价磨出来的“大刀”,和老板娘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唇枪舌剑。 十分钟后,双方都满意了——陈三妹高兴地满载而归,老板娘也觉得卖了好价钱,今晚能给孩子加碗肉。 走出服装店,陈三妹拉着两个孩子准备去买学习用品。她紧紧拽着两个不耐烦的儿子,吼他们别再打了,“吵死人,脸都给你们丢光了!” 黄海可不老实,嘴里嘀嘀咕咕,嚷嚷都是哥哥的错。黄骅却只在旁边笑嘻嘻。 她们拐进另一条巷子,这里安静些,有邮局、卖烟花爆竹、香烛黄纸的。 店面都不大,多是大人带着孩子来置办上学用的东西。 所谓“书店”,也不过是街角两间逼仄的门面,是镇子上唯二的书店。 黄小兰一直没想明白,这两家是怎么做生意的——还偏偏是隔壁。说不定是兄弟亲戚开的,反正价格都一样。 许多年后她再回镇上,发现它们还在,老板已经换成了下一代,却还是那两家。 陈三妹走进常去的那家书店。店面很小,两边墙摆满了书,中间过道挤着一长条桌子,上面堆着作业本、尺子、橡皮擦等等上学用具。 黄小兰顺手拿了毛笔和纸——反正本地产的没什么差别,又给两个弟弟捎了些本子和练习册。 他俩太欠作业了,还有精神天天打闹。 第10章 遇到前世好友 ———————— 作为一个“好”姐姐,绝不能看着两个弟弟太过轻松快乐。为了他们将来着想,现在必须多学点儿——毕竟县城也不是那么好混的,总得赢在起跑线上吧。 黄小兰在心里默默自夸了一句:我真是个用心良苦的好姐姐。 以前可没人给她买这么多习题。 那时候哥哥姐姐个个都是“学渣”,整个家族就没出过一个大学生。 所以她深信,脑子这东西,真是天生且会遗传的。 但为了打破这个“遗传魔咒”、改良基因,她只能“苦一苦”弟弟了。 于是她又顺手多挑了几本习题,足够他们写上一个月的。 她招呼那两个还在文具店里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的弟弟: “别乱碰,弄坏了要赔钱的!” 她拍掉黄海正要摸向文具盒的手——那上面贴着孙悟空贴纸,确实很酷,但也贵得很,还不实用。 “等到了县城再给你买,”她补充道,“县城的东西更多,也更便宜。” 黄海只好依依不舍地放手。他是真喜欢那个孙悟空,本来还想买回去跟大头他们炫耀呢。 “姐,县城真有更好看的吗?会不会有葫芦娃?有没有海尔兄弟?”黄海话多,对县城充满无限好奇。 “肯定有,姐骗你干嘛?黄鹏都说有。”——虽然黄鹏根本没说过,但黄小兰一点也不心虚。县城店铺多、选择也多,她不算完全骗人。 她一把拉住正想钻进小人书堆里的黄骅。这玩意儿看多了会“毒傻”脑子,比如她自己,以前就没少“中毒”。为了保护弟弟们的新脑子,坚决不能看。 “妈呢?刚才还在,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黄小兰问。 黄骅还惦记着小人书的剧情,随口答道:“刚看见老妈在门口跟一个阿姨聊天。” 黄小兰让两个弟弟去叫人,她自己则抱着几本习题等在柜台——老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像是怕她拿了东西就跑。 黄骅跑出去拽陈三妹:“妈,姐叫你结账!” 陈三妹正聊得起劲,回头应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跟熟人暂别——“等会儿再聊啊!”她好不容易碰上能聊八卦的熟人,这下未来几天在河边洗衣服时不愁没话题了。 “来了来了,就这么几本?要不要再多买点?”陈三妹一向舍得为孩子的学习花钱。 黄小兰连连摆手:“够了够了,这些够写一个月了。” 陈三妹转身结账去了。这些文具书本都是定价商品,她也懒得砍价。 突然,门外传来黄海兴奋的喊声:“姐!有冰棍!” 原来两个弟弟觉得店里无聊,早就溜到街上去看热闹了。 黄海一眼就瞥见街角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大爷,正亮着嗓子喊:“卖冰棍嘞,一角一条的老冰棍嘞!” 他赶紧跑回店里喊姐姐和妈妈——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在新民村,没有正经小卖部,更没有冰箱,只有等卖冰棍的大爷骑车路过,或是赶集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回。 黄海拽住妈妈的衣角:“妈,我要吃冰棍!”黄骅也眼巴巴地望着。 黄小兰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睛早就亮了起来——身体变小了,是不是嘴也更馋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为了减肥戒糖戒奶茶、坚决不碰冷饮的日子,如今却对一支老冰棍浮想联翩:大热天来一根,透心凉,美滋滋。 陈三妹看着三个孩子渴望的眼神,嘴里嘟囔着“真是欠你们的”“早知道不带来了”“太花钱了”,但还是招手让大爷过来,买了三根。 “妈你不吃吗?再多买一根吧?”黄小兰还算有孝心。 “不要不要,一边去,我和阿姨还没聊完呢。”陈三妹匆匆跑回刚才那位阿姨身边。 黄小兰只好舔着冰棍,望着妈妈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三姐弟吃得正甜,黄海又开始了: “姐,县城也有冰棍吗?有没有更甜的?” 黄小兰无奈——这孩子十句有八句离不开县城。 “县城还有冰淇淋呢,种类多得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随口应付,不然这话匣子一开就没完。 黄海转而和黄骅兴奋地嘀咕起来,两人都是“县城爱好者”。 正说着,对面传来一声响亮的招呼:“哎哟,这不是陈三妹吗?”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妇女朝这边挥手。黄小兰觉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陈三妹一见是熟人,又惊又喜,连忙拉她过来一起聊。于是三个女人很自然地挪到路边的树荫下,话题从各家八卦展开:“你知道谁家买摩托车了吗……”“谁家的女儿出嫁了……” 她们时而哈哈大笑,时而默契对视,完全沉浸在家长里短的世界里,浑然忘了时间。 黄小兰站累了,已经从左脚换到右脚站着,等得越来越不耐烦。两个弟弟围着她转圈圈,她已经无聊到开始给路人编故事了:那个瘦弱的女人是不是被婆婆虐待?那个独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是不是月子里吃了十二个南瓜才被嫌弃? 想着想着,她突然自己笑出声。 “姐你笑啥?”黄海吓了一跳,“不会是等疯了吧?”他使劲摇晃黄小兰,像是要把什么吓人的东西摇出去。 “我就是想到高兴的事,笑一下怎么了?”黄小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对黄海的脑洞感到无语。 “妈,我先带弟弟去找奶奶了。”她实在等不下去,生怕再待一会儿黄海真以为她被“附身”了。 这时那位后来的妇女终于注意到三姐弟:“哎呦,你女儿都这么大啦?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话题一下子转到孩子身上,陈三妹立刻开启经典流程:先谦虚贬低,再低调炫耀。 “她啊,什么都不会,就会死读书……” “哎呦,这么厉害啊?” “是啊,全校第一呢!”陈三妹越说越起劲。 黄小兰被夸得脸红又尴尬,眼神逐渐失去光芒——又来了,虽然喜欢被夸,但这么久也太夸张了。两个弟弟早已无聊到开始踩地上的蚂蚁。 好不容易聊完,三个大人终于道别。刚走几步还要回头喊几句,黄海赶紧拉着妈妈快步离开。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巷子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个剪短发的小女孩,跟黄小兰年纪相仿。 黄小兰突然愣在原地。 那是她前世最好的朋友,从初中一直到她离开家乡,最知心的人。 她低声叫了句:“小燕……” 女孩没听见,与她擦肩而过。 渐渐走远了。 --- 第11章 普通的她 黄小兰从刚才开始就有点提不起劲。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熙攘的人群,脚步却自动的跟着前面的妈妈。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沉甸甸的。 她很羡慕小说里的那些主角,能够那么自然地与人相识相知,甚至能找回失散多年的旧友。可她做不到——冲上前死缠烂打地认识一个人,这对她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人家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表现出一脸很熟悉的模样?”。 “难道不怕被人家怀疑,被别人当神经病吗?” 谁都不是傻子,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敢赌,这样太恐怖了,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恐惧中,担心某一天就会被揭穿。 你现在能保证小时候的好朋友能保密吗?她还是那个你认识了20多年的朋友吗?小时候的她和长大后的她是一样的吗? 长大后的那个她是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陌生人。 黄小兰迷茫了,这种感觉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的心。 她自己小时候和长大就不一样。出身农村的她,“自卑”二字,贯彻了她整个青春少女期。 她清楚地记得,13岁第一次进超市,站在有扶手的电梯前踌躇了整整十分钟,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最后还是不想让后面的顾客等待太久,硬是走上前去,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16岁第一次玩电脑,在网吧机房里,她连开机键都找不到。 还是当时带她去的同学,帮她按下那个神秘的按钮时,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世界的冒牌货。 愣愣的的看着其他同学习以为常的玩起了电脑。 电脑对他们来说不是稀罕东西 那天她申请了人生中的第一个qq,取个网名就花了半小时,最后怯生生地随便起起了一个。 同样是16岁,她第一次吃肯德基的冰淇淋,还是同学请的。清楚地记得是5块钱一个。 第一口很甜,接着心里泛起酸楚,最后留下的却是苦涩。还记得当时女同学请她,是因为要和她男朋友约会,作为电灯泡的赔偿。 她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淇淋,感觉自己像个突然冲进大城市的老鼠。 不知所措,小里小气。 现在还记得,18岁第一次吃汉堡炸鸡腿。发现也没有多么的惊喜。 但是就是没吃过,因为觉得它肯定贵,因为没人带她去,她不敢踏这个门口一步,怕进去后发现里面贵的吃不起怎么办,钱不够怎么办!!。 怕丢脸。如果不是亲戚请客,她可能会推后很多年才会进去。 人生中第一个手机,是自己用一个月工资买的黑色诺基亚。 人生中第一个布娃娃,是自己小心翼翼进的在集市买的。 人生中第一条裙子,是自己打工赚的钱,看上去很好看,但是她太老土了,太普通了,穿的很难看。 这些是城市人随手平常的东西,她没有。 她爸妈也不懂,不懂安抚她不安的自卑。 因为为了养活他们三姐弟已经拼尽了全力。在农村人看来,没饿着冻着就是好日子,哪有什么矫情的情绪需要照顾。 农村人没有抑郁症,因为有的都被淘汰失踪了。你是看不到这些失踪的人到底怎么了,是关着了,还是怎么了,除了他们的家人,无人知晓…… 所以黄小兰理解两个弟弟的话唠,话唠也可能是另外一种不安的情绪。 理解闺蜜黄红的惊慌,不安。她想要做一个好姐姐,不希望他们走和自己一样的路。 外面的世界不是洪水猛兽,但也不是那么容易闯荡的。 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在回神时五味杂陈的味道冲鼻而来——炸油条的香气、鱼腥味、泥土的气息、还有不知名的花香,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市集特有的味道。 黄小兰回神,看向楼梯下面凹下去的平台,像悬崖下建造出来的一个大平台,三面环房,另一面是一条街,不知通向哪条大路,一条条小巷穿梭其中,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 菜市场上人山人海,大人和小孩你来我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卖当季青菜的老农,蹲在地上整理着沾满露水的蔬菜;有卖布鞋的老太太,一双双手工制作的布鞋整齐地排列着;卖铁器的老头拿起小棍子现场演示铁器的坚固;卖簸箕的小贩将各色竹编器具堆成一座小山……真是应有尽有。 三三两两的人站在摊位旁边聊天嬉笑,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就在这时,黄小兰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黄奶奶!奶奶正站在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和老板热聊着,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篮,里面已经装了不少蔬菜。 黄小兰心中一喜,像是迷路的人终于看到了指路标,“总算是见到熟人了。”她赶紧叫着两个东张西望的弟弟,快步朝着奶奶走去。 “快走,见到奶奶了,”她催促着,“不然等会妈妈又和人聊的不知道天日。” 二人弟弟也惊喜起来,这时候陈三妹已经被熟人拉扯着聊天了,而且还不是一个,快聚拢四五个了。 她们已经开始叽里咕噜地聊起天来,从今年的收成聊到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一时半会儿是肯定聊不完的。 “奶奶!”黄小兰喊道,声音在嘈杂的市集中显得格外清脆。 黄奶奶抬起头,看到是她们三姐弟,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哎哟,小兰,东西买的怎么样?” 黄小兰笑着说:“买了新衣服,新书。”她举起手中的袋子,像是展示战利品。 奶奶拉过她们,让她们别挡着别人走路,说道:“正好,陪奶奶一起挑点菜回去,晚上加餐。看看这肉多水灵,还有这豆腐,都是今早刚做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鸡蛋的大妈看到黄小兰,眼睛一亮,“哟,这不是老黄家的小兰嘛,都长这么大啦!上次见你的时候才这么高呢。”她用手在腰间比划着。 黄小兰定睛一看,原来是旁边村里的王婶。那大妈接着说道:“听说你现在书读得不错呢,上次考试又拿了前三名是不是?” 黄小兰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黄奶奶在一旁骄傲地说:“我家小兰可有出息了,将来准能考上大学。”随即让黄小兰三姐弟:“快叫王婶婶” 三人脆生生地叫了声“婶婶”,声音一个比一个甜。王婶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连连夸奖:“你孙子孙女真不错,懂礼貌又漂亮。” 黄奶奶笑的更开心了,开始了农村式的谦虚:“他们还懂什么,饭都不会煮,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会洗衣服做饭了。”一边说一边拉着王婶朝人少些的空地去,准备找个地方慢慢聊,好好聊,聊个痛快。 黄小兰心想,这真是噩梦啊,太能聊了。 但转念一想,在这个没有手机,座机电话费贵的年代,想知道其他地方的信息,想知道其他亲戚的事,就得多和别人聊。 想知道十里八乡的新鲜事,就得靠农村集市这个信息交流中心。这里的每一个摊位都是一个信息站,每一个熟人都是一本活字典。 黄骅和黄海已经等得不耐烦起来,小脚在地上蹭来蹭去。现在他们还小,不懂大人们为什么对聊天这么热衷,此刻他们最感兴趣的是集市上的新鲜玩意。 “姐,我看到旁边有卖蛇的!”黄海扯着黄小兰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看到了,我还看到有卖鸟的,还有小兔子呢!”黄骅补充道,已经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黄海知道自己不能乱跑,不然下次就不让来集市了。 就希望黄小兰能带着他们两个去看一下。 黄小兰转头看向聊得兴起的妈妈,她正比划着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再转头看向另外一边也聊得热闹的黄奶奶,两位老人说得眉飞色舞。 她朝妈妈叫了一声:“妈,我带他们两个旁边转转!”也不知道黄三妹有没有听到,只见她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示意别打扰她聊天。 黄小兰叹了口气,牵起两个弟弟的手:“走吧,带你们去看小动物,但是不许乱跑,一定要紧紧跟着我。” 两个小男孩顿时欢呼起来,一左一右地拉着姐姐的手,迫不及待地朝着卖动物的摊位挤去。 黄小兰感受着手中弟弟们温热的小手,心里那点莫名的惆怅渐渐被市集的烟火气冲淡了。也许,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在嘈杂中寻找温暖,在平凡中发现惊喜。 第12章 咦,签到了什么东西… 夕阳西沉,天边铺满了锦缎般的晚霞。集市的热闹渐渐散去,但黄家返程的队伍却比来时更加壮大。 陈三妹和几位婶婶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笑声在乡间小路上回荡。 黄小兰一手牵着一个小弟,在卖动物的摊位前流连忘返。 铁丝笼里挤着毛茸茸的肉兔,灰的、黑的,挤作一团,与城里人当宝贝养的宠物兔截然不同。 旁边的竹编扁筐里盘着几条花纹分明的大蛇,卖蛇的大爷正熟练地将几味中草药装入玻璃瓶,准备泡制蛇酒。 一群中老年人围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相邻的摊位上,各式鸟笼围成一圈,里面关着羽毛鲜艳的小鸟,正惊慌地叽喳叫着。 黄小兰仔细辨认,却认不出是什么品种。她心里嘀咕:这些以后可都是保护动物,现在抓了说不定还能有免费饭吃, 顺便在里面学学手艺,减减肥,降降血糖呢。 两个男孩看得入了迷,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黄小兰的心思却渐渐飘远了,市集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膜。 她看着弟弟们兴奋的侧脸,想起的却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些新奇事物时的那份怯懦和渴望。 突然,黄小兰“哎呦”一声,想起自己还没签到。她昨晚特地留着今天的签收没签,就是想看看换个环境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在脑海中点开系统,没有立即点击“签到”二字,而是仔细打量着马赛克般的面板,期待能发现什么不同。 认真看了一遍,面板毫无反应。黄小兰热切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只能乖乖点了签到。 “叮,美貌+1” 系统提示音平淡而清脆,却让黄小兰愣住了。 咦咦咦……这是什么? 难道这系统还会送美貌?签到了这么多天,她怎么一直没发现? 黄小兰简直惊喜万分!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盛世美颜、绝世美人、倾国倾城这些词。 一想到将来可以靠着美貌混吃等死,她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镜子,她现在急需一面镜子!可惜找了一圈,集市上竟连个卖镜子的摊位都没有,只能失望地打算回家再照了。 日头渐渐中斜,集市上的人流也开始稀疏。卖货的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场。 “姐,妈妈来了。”黄骅轻轻扯了扯从刚才就很激动的姐姐。他看着姐姐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直打鼓:这姐姐不会真有病吧? 黄骅和黄海担心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小兰!大弟!小弟!过来啦,我们准备回家喽!” 姐弟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妈妈身边不止有奶奶,还多了好几个人——刚才热聊的几位婶婶、王婶,甚至还有两位同村准备一起回去的邻居。 大家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俨然已经组成了一个热闹的返乡小分队。 “哎!来了!”黄小兰应了一声,拉着弟弟们挤过人群汇合。 “姐,你没事吧?刚才又笑又哭的。” “姐,你不会真是生病了吧?”黄海很担心。 “姐,有病看病。”黄骅叹气道,心里盘算着:以后有个傻子姐姐怎么办哦,不知道医院看病贵不贵。 黄小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吓到他们了。 她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中了大奖吧!!! 想起从前自己长相普通,又不敢在脸上动刀子,只能无力地羡慕那些天生丽质的人。 现在,她也是有美貌的人了!黄小兰美滋滋地想着,也就不气两个弟弟的脑洞大开了。 “你们两个傻了我都不傻,走回家去。”她笑着拉扯两个弟弟,跟上妈妈和黄奶奶。 于是,来时的一家五口,回去时变成了浩浩荡荡七八人。大人们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走在前面。 话题从刚才的集市见闻无缝切换到了田里的庄稼、家里的孩子、十里八乡的新鲜事。笑声和交谈声一路洒落,惊起了路边稻田里歇息的麻雀。 黄小兰三姐弟稍微落在后面一些。 黄海和黄骅还在兴奋地交换着刚才看到的蛇和兔子,模仿着它们的样子。 黄小兰听着前面传来妈妈爽朗的大笑,也不知道哪位婶婶又说了什么趣事。 她看着妈妈和奶奶并排走着的背影——年轻的妈妈,年轻的奶奶,家里年轻力强的爸爸,还没有生病、不病怏怏的爷爷。 再看看身边还瘦瘦小小的黄骅,再也不是以后那个200斤的胖子。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平静,来时的那些惆怅和迷茫,被这嘈杂而真实的烟火气冲淡了许多。 她之前只觉得妈妈和奶奶太能聊,是“噩梦”,但现在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闲聊,这是疲惫生活里一种有效的慰藉,是人活在世界的印记。 在这个没有信息来源、看不起电视报纸、不认识字的年代,人们就是靠这样的聊天传播信息,把关系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路在烈日下延伸,将他们的影子晒的变形。 金色的太阳照耀着这支小小的队伍,仿佛给他们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姐,你看!那边田里有只黄牛!”黄骅突然指着远处喊道。 “哪里哪里?”黄海也踮起脚看。 前面的婶婶们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去,发出“哟,真是”、“这牛结实”的赞叹。 话题又从家长里短暂时偏到了那只结实强壮能耕田的黄牛身上。 当家的轮廓终于在道路尽头出现时,太阳已经很中了,烈日更强烈了。 “到村口啦!”一位婶婶喊道。 “今天可真开心,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是啊,下次赶集再一起去啊!” 大人们在村口互相道别,约着下次再见,然后各自朝着家的方向散去。 陈三妹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脸上还带着笑,对自家人说:“走吧,咱们也回家了。晚上把今天买的鲜肉炒了吃!” “好!”两个弟弟欢呼起来。 黄小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散去的人群。看向早就不见了的集市看去,很远很远… 今天集市里说不定有她以前的朋友,虽然现在可能还不认识。以后也没机会认识。 但是她会认识更多的人,认识更多的陌生人。她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 再见了小燕,再见了芳芳。再见了我那个现在还不认识的同学。 黄小兰释然一笑。 然后快步跟上妈妈和奶奶的步伐。 奶奶正在和妈妈说着晚上想怎么做那道鲜肉,妈妈一边听一边点头。 喧嚣渐渐落在身后,但一种踏实感却充满了黄小兰的心间。 她不再去想那些小说里轰轰烈烈的情节,只是安静地走在妈妈和奶奶身边,听着她们讨论今晚的饭菜。 她习惯性地想去牵弟弟的小手,却被他们不耐烦地甩开。 “牵什么手啊,手都热死了。”两个弟弟嘀咕着,表示自己会走。 炊烟袅袅升起,呼唤着归家的人。他们这一大家子,也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带着满满的收获和聊不完的话题。 融入了这烈日炎炎中。黄小兰看着身边活蹦乱跳的弟弟,望着前方说笑的妈妈和奶奶,心里那份对美貌的期待渐渐化作对当下这份温暖的珍惜。 或许,她能带着美貌让自己家人也混吃等死。 她很期待…… --- 第13章 开会 一年中最酷热难当的时节悄然降临这座小城。上午九点,日头就已经毒得吓人了。 白花花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教育局那栋老楼斑驳的水泥外墙。窗外的几棵树上,知了正声嘶力竭地叫着,没完没了,让人烦躁。 这间二楼的会议室,活脱脱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虽然二台老旧的铁架子风扇正轰隆作响,吃力地摇头吹气,希望能吹走闷热。但它那点微弱的风,显然敌不过十多个人聚集散发的体热,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更为浓稠的焦虑与不安。 王校长觉得,他胸口发闷,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再待下去肯定会中暑。 但他不敢走,甚至连挪动一下都不敢。 这个会太重要了,关乎未来几年县城教育的走向,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无数孩子的命运。 这样的会,已经翻来覆去地开了好几天了,每一次都像今天这样,在酷暑的煎熬中缓慢推进。 空气是黏腻的,混杂着汗水、旧纸张和茶水渍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王校长感到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桌子对面的“死对头”——另一位县城城南的何校长。 对方更胖,此刻正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浅色衬衫的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迹。 看到他比自己更狼狈,王振华心里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慰藉,仿佛这难以忍受的天气也因此变得可以忍耐了几分。 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嘴角牵起一个偷偷嘲笑的弧度。 那“死对头”正煎熬着,忽然捕捉到他这抹笑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场合更不允许,最终只能狠狠瞪过来一眼。 目光交汇的刹那,王振华立刻收敛了笑容,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太幼稚了,都什么时候了。 他的目光转向会议室的核心。真正重要的,是围坐在长桌中央的那几位县里教育界的“老资格”——几位德高望重、已退休又被请回来的老校长、老教研员。 他们此刻也早已没了平日的严肃整饬,每个人都在和身旁的人低声、急切地交换着意见,眉头紧锁,额上泛着油光。 王振华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实质化的焦虑,这让他自己的心也揪得更紧了。 这是一场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苦熬。 同志们几乎都脱了外套,只穿着白色的确良或浅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无一例外地挽到了手肘以上。 许多人手里拿着折叠扇、笔记本或是卷成筒的报纸,不停地扇着,徒劳地制造出一阵阵裹挟着热风的气流。 一位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先生——人称陈老,是当年教出过好几个清华北大学子的功勋教师——额头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汗珠。 他拿着一条边缘已经发黄的白手帕,动作有些迟缓地不停擦拭着脑门和脖颈上的汗水。 王校长看着都为他感到着急,老人家偌大年纪,本该在家含饴弄孙,避开这酷暑,如今却为了县城的教育事业,重新出山来这里受苦。 若非真心为了孩子,谁愿意? 陈老放下手帕,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我们应该办!必须办!县里的师资力量太薄弱了,再不想办法,和市里的差距会越拉越大,孩子们就真的看不到未来了!” 他说得有些激动,呼吸更显急促。 若不是为了这事业,他此刻本该在开着风扇的家里,喝着茶,看着电视听着戏曲,何至于此? 想到早上出门时,儿子那满是不赞同又心疼的眼神,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没办法,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走出这片土地,他这把老骨头,只能再拼上一回。 主持会议的吕局长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陶瓷茶杯,里面泡着的早已不是热茶,而是晾凉了的白开水。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权当扇子,一边哗啦啦地扇着,一边面露难色:“老校长,您的想法我明白,我的心和大家一样急!可这风险……太大了。我们完全是白手起家,没有一点这方面的经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奈:“不瞒大家笑话,我前几天特意跑了趟市里,想寻求点支持,可人家……也给不出多大的帮助。” 提到师资,陈老也沉默了,这是最现实、最棘手的短板,他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突然,旁边另一位一直沉默着的老教师刘老爷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发话:“师资……我去请!豁出我这张老脸,去求!去拜!也得给我们求个懂行的老师过来!总不能因为难,就不试了!” 陈老惊讶地扭过头看他,竞争、共事了几十年,他竟不知这位老伙计还有这样的门路?“老刘,你……你这是要掏压箱底的老本了?” 刘老爷子素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随即又被更深的苦笑取代:“唉,还有什么老本不老本,我打算……打电话去求求我以前的学长,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他后来留在大学了,兴许认识些人……” 他们这一代人,当年都是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怀着一腔建设家乡的热血从大城市回来,然后就在这小县城里扎下根,干了一辈子。 他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另一位退休的女校长也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同样的豁出去的劲儿:“我也舍下这张脸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请到人,哪怕只是来短期指导一下也好!” 吕局长停下了扇风的动作,看着眼前这群头发花白、汗流浃背却仍在竭力奔走的老前辈,眼眶有些发热,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唉……都是我们县太穷,太难为大家了……” 其他几位老教育工作者也纷纷表态,这个说可以想办法去弄些最新的资料来,那个说可以联系以往的学生搜集信息。 原本凝滞压抑的空气,仿佛被这股破釜沉舟的决心搅动了起来。 角落里负责记录的年轻秘书,此刻精神高度紧张,手中的钢笔在纸上走得虎虎生威,生怕漏掉一个字。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可能是要写入县志的大事!!! 眼前这些老先生们的坚持、局长的决心,或许真能开创一个局面,而这历史的记录者就是他。 他伏案疾书,笔杆都被手心的汗浸得滑腻不堪。 王振华心里涌起一阵惊喜和激动。争论了好几天,终于看到了蜕动的曙光!虽然让老前辈们如此“掏老底”、求人情,让他心里很过意不去,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他高兴得手里的扇子扇得更急更快了。 当然,会议室里也并非全是乐观。偶尔也能听到旁座老师极轻微的叹气声,声音里饱含着担忧:其实现场很多人都是没经验的,万一搞砸了,岂不是反而耽误了学生?奥数、竞赛、尖子生培养……每一个词都既让人向往,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关联着太多不可知的未来。 整个会场的氛围,依旧是焦灼的、疲惫的、充满忍耐的。 老旧风扇的震动声、各式扇子扑啦作响、窗外的知了声,所有这些噪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单调的背景音,有时甚至盖过了人们低沉的发言。 每一个重大的决策、每一项关乎未来的规划,都争论中,被艰难地、一寸寸地讨论和推进着。 漫长的、闷热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会议,终于临近尾声。 王振华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突然看向还在收拾笔记的刘老爷子,赶紧跑上前去打个招呼,顺便帮帮忙 刘老爷子突然想起上次小王说的天才“小王啊,上次你说的黄小兰,怎么样了,” “我已经把初中书给她了,让她提前复习 ,”说起他最得意的学生,王振华就精神起来了,一脸得意,这孩子学习努力,还谦虚。如果让刘老爷子看一次,肯定更满意。 刘老爷子刘承志淡淡的看着,天才他这辈子见多了。 “改天带我家坐坐”他想看看到底有多么的天才,让小王一而再而三的在他面前提,如果是普通的他会失望,不过想想村小这环境,他又理解起来,心里叹了一口气,最近开的会不就是为了这个。 “好嘞”王振华准备过几天就带黄小兰上门,能得到刘老爷子的指点,肯定好处多多。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哼,她都要上初中了,又不是你学生了”。 王校长转头一看,原来死对头 ……… --- 第14章 再次见面 王振华转头一看,原来是死对头何校长正站在不远处,一边用报纸扇着风,一边斜眼瞅着他,脸上挂着明晃晃的讥诮。 “何校长这话说的,”王振华压下心头火气,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黄小兰是从我们新民小学毕业的,那就是我们永远的学生。她有了出息,我们全校脸上都有光。不像某些学校,年年掐尖,也没见培养出几个真正拔尖的苗子。” 这话戳到了何校长的痛处。他所在的城关一小是县里条件最好的小学,生源也是最好,但是在培养顶尖学生上面,确实被王校长的新民小学压着一头,尤其是今年出了个黄小兰这样的“神童”,更让他憋闷。 “哼,走着瞧!”何校长脸一沉,甩下一句话,扭头就往外走,肥胖的背影因怒气显得更加臃肿。 王校长看着他悻悻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天气和会议带来的烦躁竟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畅快。 他转回身,对刘老爷子歉意地笑笑:“让您见笑了。” 刘承志摆摆手,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了看张校长消失的门口,又看了看王校长。 淡淡道:“心思放在正事上。孩子是好苗子,就别浪费在你们这些意气之争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真要搞这个尖子班,师资、场地、经费…麻烦事多着呢。到时候,黄小兰还要在县城生活,到时候肯定会和领导打交道。” “虽然黄小兰是初中和他关系不大,万一呢” 王振华心里一凛,顿时收起了那点得意。 是啊,如果真的要在县里集中资源办一个实验班,涉及全部初中一年级新生。 到时候他又不在县城,被老何搞破坏怎么办!!。 让他接触黄小兰,收买人心怎么办。!!! 这时,吕局长送走了几位老前辈,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总算有点眉目了。老王,老刘校长可是给我们指了条明路,也打了包票。后面具体落实,你们基层校长得多出力。” “局长您放心,我们肯定全力以赴!”王振华立刻表态,除了黄小兰,他也要多多培养其他新苗子。 “嗯,”吕局长点点头,拿起那个巨大的陶瓷杯,猛灌了几口凉白开,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这天真是要命……回头我让办公室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会议室添个电扇,或者明天会议改到早上七点开。” 王振华和还没走的几位老师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感激的神色。 众人一边议论着刚才会议的内容,一边拖着疲惫的步伐,陆续走出这间蒸笼般的会议室。 一出门,烈日炎炎下,树的影子都变形了。 知了的叫声更加聒噪,叫的没完没了,更让人烦躁。 王振华眯着眼,走向自己的摩托车棚。里面的嘉陵摩托黑色座垫热烫屁股。 没办法,他只能从路边折些树枝当底垫。又忘记戴帽子了,再浪费几分钟折了个草帽。 还好因为他和刘老爷子耽误了时间,其他人都走了,不然堂堂的一个校长戴个草帽。 丢不起这人。 骑着摩托车穿行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车轮碾过被晒更烫的细石子路,发出轻微的咯叽咯叽声响。 白花花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路两旁的树木都没精神了。 王振华的心里还在沉思刘老爷子的话,几位老前辈破釜沉舟的决心, 想到这里,王振华感觉加油门的手都有了力气。 他得赶紧回去,把会议的精神跟老师们传达一下。 另外,也得好好想想,怎么安排黄小兰去拜访刘老爷子的事。那孩子有点内向,得提前跟她说说,别怯场…… 拐进一条小路,树多有了短暂的阴凉,风一吹感觉凉爽了很多,这让他舒了口气。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怎么让黄小兰进这个实验班。 是不是应该再去找同学借借书。 去刘老爷子家要带点什么,才能让他对黄小兰有个好印象。 …… 隔天,日头依旧毒辣,但清晨总是比较凉快。 王振华特意起了个大早,这次总算记得戴帽子,骑着摩托再次驶向黄小兰家所在的村子。 摩托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一道烟尘。 王振华心里盘算着:见了小兰该怎么说,既要让她明白机会难得,又不能给她太大压力。 刘老爷子那边,空手上门总是不好……他想起自家摘的金银花,清凉下火,或者找些草药头,下下火火,还是送瓶酒,老爷子年轻时就喜欢小灼一杯。 自家青菜就不送了吧,刘老爷子自己有种菜。 慢慢来,不急。 快到村口时,他远远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小溪的石头上,大树下的小溪比较凉快,还拿着一个本子的写写画画。 不是黄小兰是谁? 王振华停下摩托,悄悄走近。只见黄小兰专注地盯着地面,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英文,这明显是在写英文作文啊。 她皱着眉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兰。”王振华轻声唤道。 黄小兰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见是校长,赶紧开心的打招呼。“王校长……您、您怎么来了?” “你这是在写英语作文啊,” “介意本子给我看看吗?” “…好吧…就是我写的不好,”黄小兰脸红了,“就是想练练作文……” 黄小兰总不能说,想试试能不能写小说赚钱吧。 可惜脑子空空如也,也不能抄别人的。 太尴尬了!!!。 抄也抄不明白,几十年的小说白看了。 真应该多打自己两巴掌。 王振华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多好的孩子啊,农村学习条件不好,她还这么努力 王振华一边看着作业本,一边询问 “书看完了吗,有没有不懂的” “没有,已经会背了” “啊,你都会背了,语文 ,英语,数学”王校长惊讶的都快跳起来了,天才啊,天才 “我就光会背,英语读音还不了解呢” 黄小兰暗暗的得意,最近边角料又给她加了+1点智商,现在虽然没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是也差不多了。 美貌倒是一点都没签到,让黄小兰失望不已。 她还是想做大美女…。 冰肌玉骨,沉鱼落雁…… 明明上次签到了一次美貌,但黄小兰摸遍了全身,甚至到卫生间脱了衣服,也没见少颗痣!!!!……。 想着是不是时间短,会慢慢变化,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个晚上。 现在她早上一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都引来了黄海异样的眼神,看她明晃晃显着“有病”二个字。 呜呜呜………,系统都是骗人的。 … 王校长惊讶的看了一遍她写的作文,虽然他英文不好,但是他可以让刘老爷子看,刘师母是英文老师,肯定能指点指点,明天就应该去,就去刘老爷子家。 “走,回家说,给你带了个好消息。”王校长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黄小兰眼睛亮了一下,乖巧地跟在后面。 难道是有关钱的事。 她喜欢钱。 很喜欢…… 到了黄家,依旧是那间土坯房,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 陈三妹正在院子的灶台边忙着做早饭,看见校长来了,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热情地招呼:“王校长,您咋这么早来了?快屋里坐!吃口早饭不?” “不了不了,嫂子你别忙活,”王振华摆摆手笑道,“我跟小兰说个好事,说完就走。” 他言简意赅地把县里要筹办实验班、重点培养尖子生的事情说了,特别强调了刘老爷子这样厉害的人物可能会亲自指导。 黄小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像落进了星星。 “有奖金吗” “不知道”王振华被哽了一下。 他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喜欢钱。 但是看看她家的这条件,也有点理解,穷人孩子早当家。 黄小兰听到要去见听见刘老爷子,她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小声问:“校长……刘爷爷……很凶吗?我……有点紧张怕做错事。” 上辈子她就不是个热情能聊天的人,情商也不高,而且现在还要去看个德高望重的老校长,会不会很有威严,会不会骂人。 “别怕,”王振华放柔了声音,“刘老爷子是严肃了点,但最爱惜聪明好学的孩子。 你就像平时读书时那样,把你懂的、不懂的,大大方方说出来就行。 对了,”他想起带来的东西,从摩托后座拿出一个竹篮子,“这是我家自己种的西瓜用井水浸过的,清爽着哩。” “我明天就带你去刘老爷子家,你这英文不会读,就问问他,刘爷爷家有英语老师。” 他又掏出几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是旧书,不新但是明显能看到原主人的爱惜。 “这几本高等数学和物理的入门书,是我昨晚特意去找我同学借的,他现在在市里做数学老师,你先拿着看,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到时候正好问问刘老爷子。” 黄小兰接过书和篮子:“嗯!谢谢校长!我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肯定好好的背下来,对,是背下来,不是会学,主要是数学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有点转不了弯。 陈三妹在一旁听着,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谢:“哎呀,这真是……太谢谢校长您费心了!小兰,你得好好学!”显得有些激动,又有些无措, 又不知道怎么回礼,想着婆婆家养的肥肥的鸡。 赶紧叫黄小弟去找黄奶奶家“去找你奶奶抓个鸡,让王校长带回去” 黄海一溜烟的跑了。。 “不用不用,嫂子,你这样我下次都不敢来了!”王振华连忙拦住,“心意到了就行。” 陈三妹就觉得亏欠了,这小兰都毕业了,这王校长还这么尽心尽力。 感动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黄小兰就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以后肯定要多多提新民小学,多多提王校长。 看着黄小兰郑重其事的样子和黄妈妈朴实的感激,王振华心里踏实了些。 “只要小兰以后有出息,我就满足了,等她以后有空记得回来看我。”他又叮嘱了几句去刘老爷子家的注意事项和礼仪,这才准备骑摩托离开。 又不放心回头和黄小兰约好了去刘老爷子家的时间,到时候他接她。 这才放心的挥手道别。 黄小兰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是不是要写个送西瓜的王校长。 打了个冷颤,还是算了 太肉麻了,以后再好好回报王校长。 第15章 拜访 隔天清晨,天色微凉,还有点雾气。 王振华骑着那辆嘉陵摩托,准时出现在了村口。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黄小兰早已等在村口的树下,穿着她最干净的一件白色衬衣,黑色的裤子。把刚买的新衣都穿上了。 她背着个书包,里面是她自己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和那篇英文作文。 手上则提着一个笼子,里面装着兔子,这是昨天黄志成和黄爷爷商量了一晚上想的主意。 主要是听说刘老爷子有孙子,还比较小,肯定喜欢毛绒绒。 不喜欢也可以杀了吃,兔子比较补,说是吃了兔子不会尿床。 农村人的想法就是这么实际。 “校长早。”看到王校长,她立刻站起来甜甜的打招呼。 “早,小兰。上车吧,咱们早点去,天气凉快。”王振华笑着招呼她。 补了一句,“别担心,刘老爷子是学问人,最喜欢肯用功的孩子。” 黄小兰无语,觉得他不说,她肯定没想起来紧张,现在更担心了。 ……怎么办,怎么办,有点尿急了… 社恐都犯了!!!…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坐在摩托后座上,这车没后备箱,所以没有安全感,要紧紧的抓着车后的架子。另外一个手还要提着笼子。 黄小兰坐在后面,在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摇摇晃晃,比坐摇摇车还刺激,虽然她没坐过。 小时候是因为没有,长大后是不好意思,她不止一次想抢过侄子的摇摇车。 为什么没有成人版本的摇摇车……。 商家就是不会做生意,300个月的也是宝宝…。 万分想念栢油路,不成水泥路也好,万分想念小电驴,这路是非走不可吗,如果她说不想去,想跳车,不知道王校长会不会打她。 她真的很痛苦!!!。 忍忍就过去了!!!。 但是要一个小时啊,一个小时…… ………。 终于在黄小兰无数次想跳车而没跳成的时候。 终于县城快到了,离县城不远换成了水泥路,这样黄小兰才有心情观察周围,县城并不大,破旧,萧条,小汽车也少,大部分是单车和摩托车。 终于摩托车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的居民区。 黄小兰认识这边,但是没进来过。 是比较老旧的干部房,以前是单位分房,反正黄小兰知道的就是,这边都是有退休金的老爷爷老太太。 未来跳广场舞,肯定有他们一份。 这里的房子多是二层半的红砖房,显得规整许多。王校长在一处带着小院的二层平房前停下。 院子围墙不高,可以看到里面种着些花草蔬菜,打理得井井有条。院门是旧的铁门,虚掩着。 “到了。”王振华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上考场的是他自己。 黄小兰下来时,脚软了一下 ,赶紧放下东西原地跳起来,甩甩手,松松筋骨,伸伸懒腰。 黄小兰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整理了头发,这风太大,把头发都吹乱了,脸也有灰尘。 王振华招呼着黄小兰上前,咳嗽一声音。 他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系着围裙的老奶奶出现在门口,面容比较慈祥。 她看到了王校长,笑了:“是小王啊,快请进。老刘一早就在念叨你们该来了。” 这位显然就是刘师母沈淑珍,那位退休的英文老师。 “沈师母,打扰了。这就是我跟您和刘老提过的学生,黄小兰。”王校长连忙介绍,轻轻推了推黄小兰。 黄小兰赶紧上前一步,先吞了吞口水,紧张的口都干了:“沈奶奶好。这、这是我们家自己养的兔子。”她努力把话说完,让自己不那么紧绷。 不让社恐发作…。 “哎哟,好孩子,真懂事,快进来,外面热。”沈师母笑着接过笼子。她也是喜欢毛绒绒,里面的兔子还没有杂色。 这让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老头子,小王和小兰同学来了!” 她侧身让两人进来。 小院不大,墙角种着几株玫瑰, 反正黄小兰是分不出来,只知道花开的很漂亮。粉白粉白的花很漂亮。 葡萄架下摆着石桌石凳,一位精瘦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听到动静,他放下报纸,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了过来。 正是刘老爷子刘承志有张严肃的脸,脸上法令纹很深,可能现在退休了,温和了。 他穿着白色的汗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但周文化人特有的气息,肯定喝过很多墨水。 让黄小兰下意识的紧张,做为学渣最怕文化人了。 “刘老。”王校长恭敬地打招呼。 “刘爷爷好。”黄小兰跟着小声打招呼 千万别注意她,千万别点她,千万别注意她……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黄小兰垂死挣扎…… “嗯,来了。”刘承志声音温和,热情招呼两个人,“坐吧。老婆子,倒两杯凉茶来。” 王振华和黄小兰在石凳上小心坐下。 黄小兰紧张的感觉手都流汗了,偷偷的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沈淑珍端来两杯冒着丝丝凉气的酸梅汁,“来来,天热,先喝口水” 清凉的酸梅汁入口,稍稍缓解了黄小兰的口干舌燥。 刘承志目光落到黄小兰身上。 “王振华说,你书看得很快?都会背了?”他开门见山,想先了解到底是怎么样的天才。 黄小兰放下酸梅汁,坐直了身子,点点头:“嗯……语文和英语单词都差不多背下来了,但是英语不知道怎么读,数学就是不会运用。”她老实回答。 能背下来还是靠系统加的智商。 不然知识肯定从左边进,右边出。 “哦?”刘承志挑了挑眉,“那本《代数初步》,看到哪里了?” “都看完了。”黄小兰声音发干,但很清晰。 刘承志随口问了几个前面的概念定义,黄小兰都对答如流。 背书她可是专业的。 学渣的得意…… 甚至能说出在第几页。刘承志脸上很平静。 反正以黄小兰的情商是看不出来满意不满意。 “那你说说看,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是什么?怎么推导出来的?” 黄小兰立刻流畅地背出了公式,但对于推导过程,她卡住了,有点脸红:“我只知道背,有些还不能理解” 刘承志听完,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对旁边的沈师母“你教教她读音,试试” 沈淑珍应声起身回屋拿着一本英语书。 “你知道26个字母的读音吗”黄小兰诚实的摇头。 以前的都丢给老师了,现在还没上初中,老师还没教过。 想想以前19岁的英语老师,操着一口乡音英语,如果不是毕业后喜欢上了美剧,她真不知道,她的英语是不标准的,所以这之后她就从来没开口了。 沈淑珍拿着书,从字母开始讲,一个个的教读音。 黄小兰听的津津有味。 这可不是有机会能让退休大佬单独教学。 沈淑珍教一个,黄小兰跟着念一个“Abcd…”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知了的叫声。和一字一字跟读的声音。 王振华在一旁看着,心里七上八下。 刘承志盯着看她们学习,默默的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让王振华看到了。瞬间松了一口气,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小兰在知识的海里游戏中迷失了时间。 沈淑珍合上书 “好了,今天先教这些,” 黄小兰回过神来,还在回味消化。 “听王校长说,你还自己写英文作文?”刘承志突然问道。 黄小兰害羞的点了点头 ,顺便把书包里的本子拿出来。 刚学习了一下,再回头看本子上的语法,就是一坨狗屎。 刘承志接过,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英文,直接递给了旁边的老伴:“你再看看。” 沈淑珍推了推眼镜,接过本子,仔细看了起来。 黄小兰觉得更羞耻了,脚底已经抠出两室一厅了。 她看得很慢,不时点点头。 英文发音她全靠自己瞎蒙,作文也是模仿着书上的句子拼凑的,语法估计没有 沈淑珍看完,看着黄小兰,满意的赞赏:“小兰,不错不错,除了些小错误,其他的可以,你先把今天的消化完,改一下就更好了。” “好的。”黄小兰连忙点头。 “词汇量很大啊,远超初中水平了。虽然有些语法错误,句式结构也比较简单,很有想法。”沈淑珍温和地笑着,“就是这发音……估计是没人教。 沈淑珍进屋拿出一本英文词典。 “这个给你,你记性好,这个适合” 黄小兰一脸无措,只能看向王校长。 王校长向她点了点头。 黄小兰只能收下“谢谢沈师母,我会认真看的” 刘承志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摇着蒲扇,目光在黄小兰那张瘦瘦黄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等老伴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实验班的事,县里还在筹划。就算办起来,竞争也会很激烈。光是死记硬背,不够。” 黄小兰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不慌。 但刘承志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隔两天就来这边,”他看了一眼老伴,想看老伴反应沈淑珍小小的点了点头。 “让你沈奶奶教教你英语,作文也可以拿来看看。” 黄小兰愣了一下,自己怎么遇到的都是好人。转头看向王校长。 王振华先反应了过来,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小兰!快谢谢刘爷爷沈奶奶!” 黄小兰这才对着二老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发干,显得很激动:“谢谢刘爷爷!谢谢沈奶奶!我一定好好学!” 刘承志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语气温和:“时间还长着呢。记住,会背不代表能运用,等你能思考的时候就是成功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校长:“你是带出个好苗子啊。” 王振华知道这是在夸奖他,高兴的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在这棵葡萄树下,她看着眼前看似却给她宝贵机会的刘爷爷,慈祥耐心指导她英文的沈奶奶,还有一心为她奔走的王校长。 一条更广阔的路,出现在她眼前。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紧紧抓住这个机会,拼命地向前奔跑。 带着家人,带着关心她的人一起跑。 第16章 时间如流水 从刘老爷子家出来,日头已经升高,晒得人暖洋洋的,其实是很热的,但是黄小兰高兴。 她高兴的笑出了声,露出了大牙 看向在前面骑车的王校长, “校长,你也高兴吧” 王振华在前面吹着风,也笑了“记得好学”机会不多” 黄小兰敬重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这机会很重要,自己看书是看不明白。 但是现在有人能讲解,还是一对一。 体会到后背沉甸甸的重量,里面放着的英文词典, 还有刘老爷子给的数学书。 心情却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回村的路似乎比来时顺畅了许多,虽然依旧是颠簸的石子路,但黄小兰抓着后座架子的手却稳当了不少。 她不再想着跳车,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奶奶清晰的发音和刘爷爷那句“会背不代表能运用”。 风依旧吹乱她的头发,她却觉得这风里都带着甜味,不带灰尘了。 心里想着“实验班,少年班,她一定要进去” 参加竞赛,肯定是有奖品,有奖品说不定有钱呢?。 想着现在天不亮就要出门的爸爸黄爷爷 ,还有四叔,从小就对她很好的四叔, 妈妈说她出生就三斤多,从小就病怏怏,最严重的一次,连纸盒箱子都准备好了。 但就是四叔,出钱让爸爸到市里。 所以妈妈感激了这个小叔子一辈子,后面四叔好吃懒做,向谁借钱都不还,但是妈妈从来没催过,因为对于以前小叔子的帮助,这钱都是小事。 四叔也向她这个侄女借钱,都会想办法还钱。 所以四叔和她玩的最好。 ——————— 摩托刚到村口,眼尖的黄烨就嚷嚷开了:“大姐回来啦!大姐回来啦!” 黄志成和陈三妹早就等在自家院门口了,脸上又是期待又是紧张,看到王校长的笑脸,才稍稍松了口气。 黄海也冲上前,想看看姐姐有没有带礼物。 黄小兰跳下车,感受到被震动到发麻的脚和屁股。已经感觉到生无可恋。 这路况太差了,一条路都是坑。 陈三妹接过书包:“咋样?老爷子说啥了?兔子收了吗?” “收了收了!”王振华抢着开口,声音洪亮。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恨不得全村都听见,“刘老和沈师母特别喜欢小兰,夸她用功,记性好!还答应以后让小兰经常去,沈师母亲自教她英文!” “真的吗?!”黄志成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哎哟,这……这真是……太谢谢校长了!谢谢刘老爷子!” 陈三妹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好,好,太好了……” 王振华也连连称赞“都是小兰表现好” 他当时看着师母教学,真的是很担心,讲的太多,就怕小兰不理解,想不到黄小兰真是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当时他就怕刘老爷子他们不满意,还好还好。 小兰表现的超出想象。 天才就是天才。 黄志成赶紧招呼着黄志明杀个鸡,庆祝一下。 招呼着王校长进去喝茶 王振华骑车久了,也口渴“小兰过两天还要上刘老爷子家上课” 这消息让的黄家一片寂静。 先回神的是黄志成,高兴的拍了拍手“好啊,好啊……” 女儿不像他这样,以后不用做苦力。 如果不是家里穷,黄志成也不会只读到初中就不读了,考上了高中也没办法读,但是这个不怪黄爷爷,黄爷爷4个儿子,个个供到了初中。 后面的黄爷爷实在是没能力了。 黄爷爷也高兴“好啊,小兰不错,老婆子,把酒拿出来” 黄奶奶也高兴,连连同意了。 黄海一想到今天有肉吃就已经高兴的和哥哥两个人打闹起来。 黄小兰把书包里半旧的中英文词典给家人看:“沈奶奶还送了我这个!” 黄爸小心翼翼拿起词典,翻看了一下,毕业多年,他是已经看不懂这个英文了“这书……肯定很贵,小兰,你可不能辜负人家……” “我知道,爸。”黄小兰比大家都懂,这书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但书还是保存完好,肯定是主人爱惜的宝贝。 两个弟弟好奇地围上来,想摸又不敢摸那本厚厚的书。 黄骅问:“姐,这书上都是外国字吗?” 黄海仰着脸:“姐,你会说外国话了吗?” “嗯,今天学习了,晚点我教你们。” 顺便夸下海口“学会了,就不定能见到洋鬼子呢” 再给他们一碗毒鸡汤“到时候你们说不定还可以和他们聊天” 就这小县城里是肯定没机会,上辈子她就没见过老外来这个小县城,太山了,连火车都没。 广州倒是很多。 “哇……哇…”吹的两个弟弟高兴不已。 已经在想像见到金色碧眼的老外说什么了。 还有想着和小伙伴们怎么吹牛皮了。 ——— 中午,黄家饭桌上的气氛格外好。 连黄大伯都叫上前来陪客,平时舍不得吃的鸡都杀了,爷爷过年才能喝的宝贝酒都端出来了。 黄爷爷听着黄小兰兴奋地描述着见到刘老爷子的一切。 抿了一口小酒:“我就说那兔子送得对吧?城里娃娃肯定喜欢稀罕物。” 他又转向黄小兰,“丫头,人家老先生看得起咱们,咱就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死命学,不能丢人,也不能让王校长难做。” “爷爷,我知道了。”黄小兰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今天的在刘老爷子家就签到了,但是她还没来的及看,走神都是对师母的不尊重。 “智商+1”,心想可能是跟文化人住的文化气息有关,这智商签到都比较快。 马上,点开数据看看 【智商+4】 【美貌+1】 【空间想象力+1】 【谢谢惠顾+n】 这快一个月了,每天签收一次,就只能签到这些,心中叹气。 黄志成端起酒杯“这小兰隔两天就要上县城补习” “要不我们先搬上去吧” 黄志成现在还在乡下帮人砌围墙,租的房子暂时还没交钱,还想着等开学前二天搬上去。 现在不得不打乱安排。 黄爷爷转头一想,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来回太远,而且摩托车他们家就一辆,老大家一辆,总不能总借别人的,而且还要来回接送。 黄奶奶急了,她可舍不得他们这么快走“要不,先让小兰住老二家” “老二家也不大,而且这是长期” “要不,我先接送小兰”黄志明说起这个就兴致勃勃,只要不干活,他都愿意。 王振华一听这话“不用,我帮你们送,反正最近,我还要上县城开会” 黄志成可不好意思这么做“不成,这样太麻烦了”王校长已经帮了太多忙了。 “还是搬家吧” 王振华还想再说几句,但是想想这是人有的家事,就没再说话了。 黄志成觉得反正都要租,提前一点也没事,不然这来回太费时间了。 黄小兰沉默不语,她也不想走这个破烂路。 坐一次就腰酸背痛。太考验腰了。虽然小孩没腰,这个是妈妈说的。 两个弟弟听到要提前去县城就更高兴了,但是在饭桌上也不敢大声说话 ,就只能两个人挤眉弄眼的偷偷笑。 黄奶奶只能无声的叹气,同意了,这也没办法,总不能妨碍孩子读书。 —————— 饭后,王振华告别。 走时还不放心的提醒黄小兰“注意时间,注意礼貌,还有不懂肯定要问”。 黄小兰只能一脸严肃的点头。 “我会的” 下午黄小兰赶紧拿出书,想着沈奶奶今天教的发音,得赶紧多练几遍,记牢了…… 不知道是不是智商涨了的原因,感觉更容易理解了。 谢谢系统,边角料也是好东西啊… —————— 从第二天,黄家的小院里,天刚蒙蒙亮,就会响起黄小兰压低声音念英文的声音。 “A-b-c-d…”她拿着笔在本子写写画画,对照着那本珍贵的词典,反复练习自己的发音。 两个弟弟被她的动静吸引,揉着眼睛出来看热闹。 黄海有样学样地跟着念:“A~b~”发音怪怪的,让黄小兰忍不住笑。 因为两个弟弟还不会讲普通话,所以用客家话讲是怪怪的。 她索性把两个弟弟拉过来,“今天就教你们普通话”, 黄海迷糊“什么是普通话” “就是电视上孙悟空他们说的,电视上念的都的普通话” “县城老师都是讲普通话的哦” 两个弟弟嘻嘻哈哈,“要学,我要学” “现在你们就跟着我读就好了” 黄小兰指着本子上的字母:“来,姐教你们,这是A,念‘诶’……” 教教弟弟顺便自己复习。 黄小兰觉得时间过的很好。 陈三妹黄奶奶看着姐弟三个蹲在院子里学习的模样,心里欣慰。 家里有什么事尽量不叫黄小兰,把时间给她省出。 黄志成更是抽空出去,想去村民家找几块木板,钉个桌上,省的三个人还要弯腰写作业。 家里的电灯泡换大几个瓦,就怕晚上太黑了,心想,晚上看书亮堂点,坏了眼睛就不好了,戴眼镜还是不好看。 —————— 县城,刘老爷子家。 刘承志一家人也说起了今天的事, 刘承志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小孙子在“兔子兔子”的叫,笑的一脸慈祥。 看到儿子刘博文提着公文包,骑着单车下班回来了,不等儿子进客厅就叫住他 “过两天有个小姑娘来上课,第一天你应该在家打个招呼,顺便想想给个见面礼” 刘博远已经上班累的不想开口,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口水都说干了。 只想喝口水,吃个饭再好好的睡一觉,又听到父亲这年龄还要受苦带学生,顿时不乐意了。 “爸,你这身体不好,上次医生还叫你不要劳累”老爷子病倒怎么样。 听到消息的儿媳吕素英饭也不做了赶紧跑出来。想问个情况,怎么就要给人上课了。 吕素英自己可是被亲戚好友羡慕的对象,不作妖的婆婆,明事理的公公,体谅人的老公。可爱的孩子。 她可不想为了一个学生让公公受罪。 沈淑珍也出来叫吃饭。觉得这老伴太心急了,用眼神制止了刘老爷子还未说的话。 “先吃饭,这么晚了,吃完饭再说” 刘承志觉得不能太急“对对,先吃饭” 叫住还在玩兔子的孙子。 让他洗手吃饭。 刘博远只能叹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吃完饭才有力气反驳拒绝。 他在教育局工作,这次为了搞实验班的事,确实是跑断了腿。 饭后,刘老爷子在院子里大家泡了一杯茶 刘博远觉得吃饱了饭,力气都有了,脑子也能转了。 “爸,是什么样的学生”他爸已经很久没这么想给人上课补习了。 刘承志笑了“这可是好苗子,这实验班能不能出成绩,可就靠她了”他卖了个关子。 沈淑珍打断了他,当时看着他面不改色,“哼,还以为你不满意呢” 刘承志呵呵一笑,“不能太让她得意,不然容易飘。 刘博远听的一脸雾水,这什么好学生 让老爷子这么高兴。 沈淑珍看到迷惑的儿子,担心的儿媳,就细细的讲了白天的情况。 刘博远夫妻一听,更是愣神了, “妈,你这是讲的故事吧,过目不忘就算了,还能举一反三”这说的不会是天选之子吧,他年轻时也是看小说的,这说的天才还是在农村。 吕素英也觉得不对“妈 这孩子不会是有市里的亲戚,他们教的吧” 沈淑珍见他们不信,一开始她也不信。如果不是现场教学,她都没发现这孩子太聪明。 “我当场教了她英语,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和我对话了” 刘博远想到妈妈的英文水平,可是能当翻译。 刘承志见儿子不信“你别不信,她就是一个农村娃,有的书也是新民小学王振华送的” 叹口气,“你也知道,现在小学是不教英语的,” 刘博远虽然不信,但是也不敢反嘴,过两天就能见到了。 “她数学怎么样”实验班主要是想要数学好 “数学,她还不能理解,所以我只能慢慢教她”刘承志也无奈,这孩子也没人教着运用,光背书了 ,小王的水平也一般。 刘博远和吕素英对视一眼,这老爷子现在是下定了决心啊,暂时劝不了住。 只有过两天看看人怎么样。 —————— 第17章 学习 —————— 第二天一大早,黄志成便匆匆赶往县城,着手处理租房和搬家的事宜。 他先找到房东商量,希望可以提前搬进去,又特意去找二哥打了声招呼,简单讲了讲家里的情况。 黄志强高兴的连连点头,赶紧让弟弟先忙。 与此同时,黄小兰则留在家中,专心复习功课。 她深知学习的重要性,一点也不敢松懈。除了复习课本,她还会认真完成刘老爷子留下的数学作业,锻炼自己的逻辑思维,努力把各个知识点串联起来。 数学真是门奇怪的学科,不会就是不会,她常觉得自己的cpU都快烧坏了。但她依然咬牙坚持,告诉自己要理解数学、成为数学。 除了自己的学习,黄小兰还主动承担起教弟弟说普通话的任务。 她耐心地纠正他的发音,帮他尽快适应新的讲话方式,有时还顺便教几个英文单词,甚至一起唱英文歌,用轻松的方式提升学习兴趣。 下午,闺蜜黄红来家里玩。黄小兰把这几天的经历讲给她听,还透露了要提前搬家的消息。 黄红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圆润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舍,眼睛微微发红:“你真要提前走啊?” 黄小兰点点头:“我先过去安顿好,到时候再带你到县城玩。”她实在不想反复走这段石子路,实在太折磨人。等村口修好水泥路,或者家里有了小汽车,她才不会觉得出行受罪。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赚钱,早日让家人过得更舒适——就当是为了自己的腿和屁股着想。 她安慰黄红说:“我先帮你‘试水’啦。” 黄红想了想,也没再多说。她觉得小兰先上去也是好事,自己也要回家催催爸妈,早点搬去县城。 黄小兰顺势问她有没有空一起来学英语,反正初中也要学,早点准备没坏处。 黄红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反正暑假除了来找黄小兰,她也不知道该去哪玩,其他要好的朋友都在外村。 黄小兰自然不介意多教一个人。她表面说是为了复习,其实内心都在呐喊:“为了奖金!”“为了赚钱!”……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 两天后,黄小兰搭着父亲的摩托车去了县城。由于房子还需要打扫和添置家具,这次并不算正式搬家,只是先熟悉环境,下次她就可以自己来回走了。 这回她熟门熟路,甚至还能指挥老爸走哪条路更近。也许是因为来过一次,紧张感也少了许多。 她背着书包,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新写的作文和整理出的疑问,全都工整地抄在本子上。 到了刘老爷子家门外,黄小兰看着还在紧张整理衣角的父亲,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黄志成确实紧张。作为一个曾经的学生,他对老师总是又敬又怕,生怕自己表现不好影响到女儿的学习。 他咳了一声,放下手中提着的西瓜,拍掉身上的灰,点了点头。 黄小兰伸出手,小心翼翼敲了敲铁门。 没多久,门内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近:“来了来了!” “哐当”一声,“嘎吱——”门开了。一个中等身材、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长相和刘老爷子很像,应该是他儿子。 刘博远推了推眼镜,看向门外这一大一小。女孩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看上去很健康,不像他妻子娘家那几个白白嫩嫩的侄女。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黑裤子,脚上是一双旧布鞋,典型的乡下孩子打扮。 大人身形不算高大,皮肤呈深铜色,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穿着一身仔细熨过的条纹衬衫、黑裤子和胶底鞋,满脸是汗,神情紧张。 刘博远暗暗叹了口气,原本还想劝阻父亲别太操心,这一刻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从这对父女身上,看到了无数渴望改变命运的农村家庭的缩影。 他们有什么错呢?要错,也是错在县城太穷、教育资源太少,错在大多数人觉得读书无用,早早跑去珠三角打工…… 这时,沈淑珍也从屋里走了过来。一看是黄小兰和她父亲,她热情地推开挡门的儿子,招呼两人进来:“快进来,天热得很!这位是我儿子,你们叫他刘叔就行。” 黄小兰乖巧地叫了一声“刘叔”。她注意到对方脸色似乎不太好,难道生病了?她心里嘀咕,反正像小说里写的那种“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什么的,她从来都看不出来。 沈淑珍也笑着招呼黄志成:“这是你爸爸吧?”黄小兰赶忙向刘奶奶和刘叔介绍:“是的,这是我爸爸,黄志成。” 黄志成看着文质彬彬的刘博远,不禁有些自卑感,文化人和做苦力的确实不一样。 但他很快甩开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调整好心情,走进院子,热情地向刘老爷子和沈奶奶问好。 大人之间闲聊起来,另一边,沈淑珍已经开始检查黄小兰的英文发音。 她惊讶地发现这孩子进步神速,只细致地纠正了几个细微偏差,又看了一遍她写的作文。 “从现在开始,你试着用英文和我对话。”沈淑珍觉得她悟性高,应该加深学习难度。 黄小兰心里直打鼓,学渣的本能让她想退缩,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can you hear me? Yes, I understand. 一场英文对话就这样开始了。 旁边的黄志成也不聊天了,愣愣地看着女儿和刘师母一问一答,全是自己听不懂的话。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真是他女儿?他家祖辈都是学渣,平时女儿考第一他还没什么实感,但亲眼见到这场面,他只觉得比大夏天灌下一口冰水还痛快,自豪感油然而生。 刘博远站在一旁,心情复杂。这确实是棵好苗子,他自己的英文水平一般,至今不敢开口说。 没想到农村真能飞出金凤凰,看来实验班有希望了。他甚至想立刻回单位,尽快把入学流程办好。 吕素英也听得有些发懵,想起自家那个还在玩娃娃的侄女,不禁暗暗叹气——真是比不过。这孩子要是生在城里,绝对又是“别人家的孩子”之一。她想,等开学了一定要带侄女来看看,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刘老爷子在一旁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默默摇着蒲扇。 在一问一答中,黄小兰觉得如果学习有进度条,那自己的英语熟练度肯定正在“+1+1+1……”地往上涨。 终于,沈淑珍结束了教学:“你得多练、多说。”她很久没遇到这么一点就通的学生了。 黄小兰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刚才她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一个字。 但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强装镇定:呵呵,我肯定是天才,是天选之子! 刘老爷子笑着递来一杯水:“来,小兰,喝点水,渴了吧?” 黄小兰回过神来,接过水杯:“谢谢刘爷爷。”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她没戴表,不知道具体时间,只好望向父亲,用眼神示意该告辞了。 黄志成也有些为难,没想到学习耽误这么久,眼看快到饭点,留下吃饭不合适,直接走又显得不礼貌。 刘承志看出他的犹豫,主动开口:“小黄,今天就在这儿吃个饭,就当认个门、熟个亲。”刚才聊天时,他和黄志成相谈甚欢,很是投缘。“下午小兰还要学数学,吃完饭再回去也不迟。” 刘博远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菜都准备好了,吃了再走吧!”其实老爷子一早特意多买了菜,本就打算留他们吃饭。 一想到实验班可能因为这姑娘打出名气,刘博远的态度更加热情。 黄志成推辞不过,只好答应。黄小兰虽然不太习惯在陌生人家吃饭,但刘爷爷沈奶奶这么亲切,也算不上陌生人了吧。 这时,吕素英出来喊吃饭,父女俩便留下来共进午餐。饭桌上有红烧肉、清蒸鱼、小青菜和猪肉汤。 黄志成和刘老爷子喝起了小酒,聊得热火朝天。 黄小兰因为用脑过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大人聊什么,只斯文地埋头吃饭。 —————— 饭后,刘老爷子看了她的数学笔记,不再考背诵,而是选了一道典型应用题,一步步引导她理解题意、分析关系、列出算式。 “数学不是背出来的,是靠练和想出来的。”刘承志用蒲扇轻点石桌,“回去找同类题目多做一些,下次来我要看解题过程。” 黄小兰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每一个知识点,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多学一些。 另一边,黄志成和刘博远聊得投缘。听说黄志成是做工程的,砌砖、抹灰都会,刘博远热情地介绍他认识了几位干部家属,这边人脉广,容易接到活。最后黄志成满意地揣着一沓名片回来了,还留了联系方式。 接上女儿,父女俩与刘家人道别,骑上摩托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18章 外婆 —————— 黄小兰坐在摩托后座上,车身每一次颠簸都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子。 为了不被甩出去,她双手死死抓着后车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摩托车驶出县城,重新驶上那条熟悉的石子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格外清晰。 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吹得她一脸灰,石子就就是灰尘大。。 可她却觉得,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 路还是那条路,山还是那些山,但一切仿佛被擦亮了一层。 原来当学霸是这样的感觉——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知识,在刘爷爷和沈奶奶的讲解下,竟然如此通透简单。她想起上辈子浑浑噩噩的岁月,简直像是白活了。 学霸的滋味实在太美妙了,像是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突然在眼前敞开,门后是无限的可能。 她还想学德文,还想学法文,还想学日文、韩文……她想和世界上每个人自由地交谈,世界这么大,她想去看看。 而数学更是妙不可言,一支笔,一个本子,就能推演出整个世界运行的规律。这种掌控感让她心潮澎湃。 夕阳西下,远处的山峦被染成温暖的金红色,路旁的树木在晚风中摇曳,泛起层层叠叠的绿浪。 黄小兰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沈奶奶清晰的英文发音,和刘爷爷用蒲扇点着石桌说的那句话:“数学不是背出来的,是练出来、想出来的。” “爸,”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刘爷爷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前方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你高兴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刘老师是真心为你好。读书人最看中有出息的学生。” 黄小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迫切地想知道父亲会不会为她自豪。 黄志成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兰子,你太厉害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所以你要加油学,爸爸就靠你了。”今天他靠着女儿认识了许多文化人,若不是因为她,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和这些人物说上话。 黄小兰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上辈子没能让父母自豪,这一次,她一定可以。 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她会把这条路走得更远、更长。 摩托车拐过一个弯,县城渐渐消失在视野后方。 黄小兰回头望了望,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预感——她很快会走出这个县城,走向更远的地方。 回到家后,黄小兰迫不及待地在脑中点开签到系统。先前在刘爷爷家签到获得的是“空间想象力+1”,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但她相信系统的每一个奖励都不会简单。她甚至异想天开地想着,能不能把系统像麻袋一样抖一抖,说不定还能掉出更多惊喜。 可惜这边角料还是没什么变化。 失望……… —————— 与此同时,刘家小院里,刘承志摇着蒲扇,坐在石凳上久久没有回屋。 “还在想小兰?”沈淑珍端来一杯凉茶,在他对面坐下。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还望着门口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认真记笔记的样子。“这小兰不一般,”他缓缓说道,“农村孩子我教过不少,这么有灵性的少见。”顿了顿,他又好笑地补充:“就是字丑了点。” 刘博远轻笑出声:“应该是没条件好好写字。”他坐在父亲身旁,眼中带着思索。 刘承志抿了口茶,继续道:“你看她那双眼睛,里面有股劲儿。不懂的就非要搞懂,不会的就非要学会。这样的孩子,放在哪都能出息。” 沈淑珍笑着点头:“发音学得特别快,比我带过的学生都快。说不定过一段时间我就教不了了。”语气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遗憾。 “最重要的是她肯下功夫。”老爷子摇扇子的动作慢下来,“志成也不错,老实本分,为了孩子肯拼。这样的父女,拉一把值得。” 刘博远表示赞同,但也不无担忧:“爸,这实验班有戏了,小兰也是个好苗子,但是你这身体…”他今天看到父亲偷偷吃药了,明显是身体吃不消。 夜幕渐渐降临,小院角落里的花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漂亮。 刘承志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准备约老陈他们。” 刘博远有些诧异,父亲和陈老师斗了一辈子,怎么突然要找他?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爸,你确实应该多休息了,要不我去约?” 沈淑珍也点点头:“我也准备约几个人。”她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不用你,你好好上班。”刘承志对儿子说,“我会看着办的。”他想象着老陈见到黄小兰时的反应,“我准备下次等小兰上门,让老陈现场看看,他肯定会心动。” 虽然不舍得将这么好的苗子让别人教,但为了孩子的未来,也为了自己的身体,他不得不这样做。 刘承志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荣耀加身的黄小兰:“实验班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学生,咱们县的教育就有希望了。” 刘博远郑重地点头:“确实,真希望多几个。”作为教育局主任,他深知农村教育的不易,能发现这样的好苗子实属难得。 刘承志想起黄小兰解题时紧锁的眉头和学习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正是这样的瞬间,让他不顾身体,想再次拿起教鞭。 “今年开学后,”他轻声对刘博远说,“得去周边几个村小看看。说不定还有这样的苗子,还没入正途。” —————— 隔天,陈三妹心里盘算着,快要搬到县城了,以后怕是不能经常回娘家。得趁这个机会去走走,让孩子们也看看外婆和舅舅。 外婆家在更深的山里,虽然走山路翻过山会近一些,但崎岖难行;大路虽然好走,可距离远了不少。 权衡再三,陈三妹最终决定带着三个孩子走山路。 与此同时,黄志成昨天休息了一整天,今天则加把劲干完乡下的活,这样明天就能去县城的工地了。于是陈三妹独自带着三个孩子踏上了山路,黄志成约定晚上去接他们。 两个弟弟一听说要去舅舅家,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在他们的印象中,舅舅家的山更多更好玩。 黄海迫不及待地问姐姐:“今天能不能抓鱼啊?”他满心期待着,舅舅家的河更大,里面的鱼肯定也更多。 黄小兰看着天真烂漫的弟弟,心里五味杂陈。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这么无忧无虑地玩耍了。“不知道,要看看陈明哥在不在家。”她轻声回答。陈明是舅舅家的儿子,今年15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我那个未来可怜的陈明哥,他为什么命会这么苦。 --- 第19章 可怜的哥哥 —————— 黄小兰一家踏上了前往外婆家的山路。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透,空气里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 山路崎岖,陈三妹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用布包好的点心——那是特意带给娘家的礼物。 黄海和黄骅像两只撒欢的小狗,一会儿冲到前头,一会儿又蹲在路边看蚂蚁。 “姐,你看!”黄骅突然指着路边一株野树喊道,“好像是山楂!” 黄海一听,立刻窜了过去,踮起脚想要看个究竟。 陈三妹回头呵斥:“别摘!这种野山楂涩得很,不好吃!” 黄海哪里肯听,仍固执地伸手去够。 黄小兰抬头望去,那棵野山楂树长在一片悬崖下方,离路边并不远,伸手可及。 “你们别动,我来试试。” 最终,在黄小兰的帮助下,兄弟俩摘到了一小串野果。果子黄黄的,样子像山楂,但个头明显更小。 黄小兰以前吃过,知道这果子涩中带苦,反正也没毒,就让两个弟弟尝尝鲜。 黄海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就咬了一大口。 “呸!太苦了!”他皱着脸连忙吐出来,“一点山楂味都没有,和街上卖的糖葫芦根本不一样!” 黄小兰在一旁笑了起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黄海只觉得满嘴涩味挥之不去,只能对着路边连连吐口水。 黄骅也好奇地拿起一颗,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随即赶紧丢掉——果然又涩又苦,偏偏样子还长得挺诱人。 黄小兰觉得两个弟弟真是犟得像头驴。不过她也想起自己以前听说北京豆汁不好喝,却偏要买来尝,结果那股烂酸菜的怪味让她至今难忘。 她笑得更开心了:“早就告诉你们不好吃啦!” 陈三妹也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她觉得,小孩子总得自己试过,才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 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有些路段被雨水冲垮了,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踩着边缘过去。一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几个进山干活的村民。 山脚下都属于附近的几个村子,翻过这座山就是外婆家。 陈三妹见到人就聊上几句。有人同行,目的地也差不多,只不过有人要进更深的山里,但都会路过外婆家的村子。 她和几个阿姨聊得叽叽喳喳,时而哈哈大笑,精神头十足。 黄小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 身旁的两个弟弟已经在比谁捡的棍子更直、谁的更长……比不过就开始打打闹闹,活力无限。 她自叹连两个孩子都比不过,只好喘着大气、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条山路在大家生活条件变好之后,就渐渐荒废了。 山风吹来,站在高处向来时的路望去,黄小兰村子的全貌依稀可见,只剩零星几户人家。 转身望向山下外婆家的方向,绿意葱茏之间,只能隐约看到几间屋子,还有好一段距离。 “姐,走啦!”黄骅在前面招呼发呆的姐姐。 黄海也想快点到舅舅家,大声问:“妈,还要走多久啊?” 陈三妹笑了笑:“快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面。” 黄海来过几次,心里知道其实还有好一段路,嘴上嘀嘀咕咕:“大人就会骗人……”兄弟俩继续打打闹闹、拉扯着跑向前去。 对他们来说,爬山更像是一次有趣的旅行,尚未体会到累的含义。 休息片刻后,他们继续赶路。黄小兰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复习昨天学到的知识。 她甚至尝试用英文描述眼前的景色——“green mountains”“blue sky”“winding path”,虽然词汇有限,但这种尝试让她感到新奇而快乐。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外婆家的村子。 那是一个比黄家村更小、更偏僻的村落。 村子两边都是高高的山,因此整个村子是长长、窄窄的一条。房子大部分都建在山脚下,朝向中间的那条马路。 靠近山的那边,还有一条河,这就是黄海念念不忘想抓鱼的河。 还没走到村口一半,就见一个瘦高的少年朝他们跑来——是表哥陈明。 “姑姑!小兰!海子!骅子!”陈明高兴地喊着,三两步就窜到了他们面前。 他今年十五岁,皮肤白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明明都长这么高了!”陈三妹惊喜地打量着侄子,连忙向同行的人告别。 陈明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看向黄小兰:“小兰也变了。” 一听这话,黄小兰顿时来了精神,是不是美貌+1出效果了?她连忙问:“哥,我是不是变漂亮了?” 陈明看着干干瘦瘦的妹妹,实在看不出哪里不一样,只好温和地安慰道:“对对,长高了……” 一听就是敷衍,黄小兰瞬间不想理他了,丢给他一个白眼,赶紧跑向外婆家。 外婆家在山脚的坡上,离路边约50米,还要爬一个陡坡。 院子是典型的农家院落,旁边都是竹子,三间瓦房围成一个小院,门口拴着一条黄狗,见人来了也不叫,只摇着尾巴。 外婆听到动静,用围裙擦着手就从屋里迎出来,一见女儿一家,顿时笑开了花。 “外婆!”三个孩子齐声喊道。 老太太连连应声,拉着每个人的手仔细端详:“好好,都长高了,都壮实了。”当她看到黄小兰时,微微顿了一下,“兰丫头眼神亮堂了。” 外婆看上去还是很精神,个子起码有一米六五。妈妈像外婆,骨架大,个子高,显得壮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黄小兰想到自己上辈子不足一米六的个头,不禁嘀咕:为什么就没遗传到外婆的身高呢? 这时,沉默寡言的外公也走了出来。他外表看起来瘦瘦小小,话很少,平时总是静静地干活,好像从来没见他停过。 三姐弟赶紧齐声打招呼:“外公。” 外公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位笑盈盈的高瘦少女从里屋走出,长得和陈明很像——是十四岁的表姐陈艳。 陈艳看到姑姑和弟弟妹妹们很高兴:“兰子,累不?快进来吃西瓜!” 外婆也赶紧招呼女儿和外孙女进屋。陈三妹没看到哥哥,就问:“哥哥和嫂子呢?” 外婆一边切西瓜一边回答:“你嫂子娘家今天有事,他们两个都回去帮忙了。” 黄小兰也很久没见到舅舅了。舅妈是隔壁村的,离这儿不远。 黄海两兄弟可不管这些,他们现在只想着去玩,缠着陈明带他们去抓鱼。 陈明被闹得没办法,只好带上工具出门。 黄小兰望着陈明的背影发呆。 他性格温和,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好人。 如果不是后来娶了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媳妇,婚姻生活不如意,他也不至于到癌症晚期才发觉身体出了问题。 医生说他肚子里的肿瘤已经存在十多年了。只要他稍微留意身体不适,只要中间做一次体检,发现肿瘤并及时切除,就根本不会有事。 可他没有。因为老婆要钱开店,因为老婆要买昂贵的护肤品,他只能拼命加班、拼命赚钱。 直到后来连楼梯都走不动、肚子大得像孕妇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从确诊到离开,仅仅一个月。外公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没过几年,二老也相继离世。 舅舅舅妈整日以泪洗面,连已经嫁人的姐姐陈艳也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陈艳拍了拍发呆的表妹:“你要不要去?”这表妹脑子聪明,就是喜欢发呆。 黄小兰回过神来,看了看忙碌准备做饭的艳艳姐,在聊天的妈妈和外婆,点点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应该开开心心地玩,她要更应该多赚钱。 带全家都去体检……钱真的很重要。 外婆微笑地看着兴致勃勃跑出去抓鱼的孩子们,转头问女儿:“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家?” 陈三妹帮忙摘菜,边回答:“后天吧,房租已经交了,就是还要打扫一下。” 老太太很欣慰。这辈子她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嫁了一个好吃懒做的老公,日子苦得像泡在黄莲里。 老二作为儿子在村子做个小小村干部,工资还不够吃饭的。 还好三妹两口子人老实能干,现在日子好过了,孩子健康聪明能干。 第20章 道别,劝学 —————— 黄小兰跑到河边时,陈明哥已经带着两个弟弟在浅水处忙活开了。 河水清澈见底,小鱼灵活地游来游去。 黄海和黄骅脱了鞋,高高卷起裤腿,正兴高采烈地用陈明带来的小网兜捞鱼。水花四溅,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幸好是夏天,太阳一晒,干得也快。 不然回家怕是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陈明显然更有经验,他站在稍深一些的水里,看准时机迅速下网,时不时就能捞起一两条手指长的小鱼,放进带来的小桶中。 “姐,快来看!我们抓到啦!”黄骅举着网兜,兴奋地朝黄小兰喊道。 这儿的鱼比新民村的大,河面也更宽。 黄小兰笑着踩进凉凉的河水,水流温柔地拂过脚踝。她暂时把那些沉重的心事都抛在了脑后。 玩了一会儿,她走上岸,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看着弟弟们和表哥在水里边笑边闹,时而欢呼,时而惋惜地大叫。 现在河水干净,没什么污染。其实也不是人们多有环保意识,主要还是穷、没开发,大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后来到处种脐橙、种果树,人也不那么讲究了,瓶瓶袋袋的垃圾被丢进河里,水就渐渐脏了。 桶里的小鱼越来越多,虽然都是些小鱼——大鱼在深水区,大人肯定不会让他们去深水区的。 陈明注意到坐在石头上发呆的表妹,觉得她变化真大。以前玩得最疯的就是她,现在却安静了不少。是要上初中了,变成大姑娘了吗? “兰子,你不来抓鱼?”陈明走上前,关心地问。 “这鱼太小了,没意思。”黄小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她可是“钓过大鱼”的“资深钓鱼佬”,这种小鱼,她才看不上。 “明哥,你毕业了打算做什么?”黄小兰趁周围没别人,想先探探陈明的想法。 陈明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 他索性也不抓鱼了,蹲到黄小兰旁边,想听听这个聪明表妹有什么主意。村里不少伙伴都说南下打工好,可他年纪还小,估计没人敢用他——这不明摆着是童工嘛。 黄小兰一看有戏,赶紧拉他坐下,准备好好跟他聊聊。 她得趁现在改变他的想法。进厂打螺丝是最没出路的选择,读书才是正道。 她清清嗓子,摆出“谈话”的架势: “哥,你有技术吗?” 陈明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 “哥,你知道打工是什么样的吗?” 一提到这个,陈明话就多了。比他大几岁的哥哥姐姐每次过年回来都风光得很,大把掏钱,让全村人都羡慕。 “亮哥说打工自由,能挣钱,外面热闹,还有游乐场、肯德基、汉堡……”陈明越说越兴奋,但一想到自己年龄不够,眼神又黯淡下来。 黄小兰眨眨眼。这些话她也听过,她可是真正打过螺丝的人,知道里面的辛苦,那真是血汗钱。 “哥,你知道工厂一天要上10个小时班吗?” 陈明又摇头,亮哥没提过这个。 黄小兰继续“加码”:“上厕所都不能超过5分钟。从早上8点干到晚上11点,天天如此。” 陈明脸色有点变了——这听起来比上学惨多了。 黄小兰趁热打铁:“而且几乎没假期,一个月就休息两天。”她说得夸张了点,但有些厂确实是这样。 陈明听得发愣,疑惑地看向黄小兰:“你咋知道这么多?” 黄小兰立马戏精上身,开始编故事:“我们村有个姐姐,前几个月受伤了,没钱看病只能回老家休养。最气人的是,老板看她年纪小,连医药费都不给出。” “她说自己以前每次过年回家,为了充面子,把一年攒的钱都花光了,结果真出事,一分都拿不出来。” 陈明听得怔住了,默默低下头。 黄小兰心中暗喜,继续无中生“姐”:“她还说,宿舍20个人一间,汉堡炸鸡得花她半个月工资,只舍得吃一次。游乐场门票顶一个月工资,她就在外面看了一眼。” 陈明一边听,一边回想——亮哥回家时确实大方,可前段时间他妈生病,他却连假都请不了…… 一想到打工比读书还苦,他突然不那么羡慕了。可是不去打工,又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不会。 黄小兰瞅着他的表情,知道机会来了:“我同学他哥前阵子回来了,他考了电脑证,现在做技术员。每天10点上班,5点下班,周末双休,节假日照放。天天穿西装坐办公室喝茶,听说还要出钱把老家房子重盖呢!” “哥,你听说过电脑吗?”她悄悄把“坐办公室”的好处吹了一遍,“要是你会电脑,是不是也能做这样的工作?” 陈明眼神一下子亮了。还有这样的工作?能挣钱盖新房?亮哥再大方,也没给家里盖房啊…… 他想起了年迈的爷爷奶奶、挣不到钱的爸妈、爱漂亮的妹妹,心里越发滚烫。 电脑他听同学说过,但从来没碰过。 “我不会啊……”他语气有些沮丧。 黄小兰心里一喜,有希望了! “不会就去学呀!市里有培训学校,学费不贵。”她知道舅舅家虽然不宽裕,但陈明是独孙,只要他想学,家里砸锅卖铁也会供。 “真的?学完就能用电脑?” “那当然,这叫计算机专业,不难的!” “学费……真的不贵?”陈明还是有点犹豫。 “不贵,农村户口还有补贴呢!”黄小兰答得干脆。先让他动心,后面的事再说。 陈明又惊又喜,和聪明人聊天就是不一样:“谢谢你啊表妹,我明白了……我想去问问学校的情况。” 黄小兰心中狂喜——只要他愿意,她就有办法说服舅舅。 “哥你放心,我让我爸帮忙打听。等你以后坐办公室了,可得给我买礼物!” 陈明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穿西装、提公文包、骑摩托车风风光光的场景。爷爷奶奶住上新房,妹妹穿上新衣……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小兰看着他压不住的笑容,知道这事成了。 她心里稍微虚了一下——她说的办公室生活也许没那么完美,但不管怎样,读书总比打螺丝强。 现在得想想找谁打听学校的事。“王校长”也许可以问问?或者刘爷爷?虽然现在还不熟,但为了明哥,她决定脸皮厚一次。 她已经等不及要行动,但也知道急不得,得一步步来。 这时黄海他们拎着桶兴奋地跑过来,桶里的小鱼虽然不够一盘,却像是装满了整个夏天的快乐。 过了一会儿,陈明催促大家上岸。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该回家吃饭了。 —————— 午饭时分,外婆家的旧木桌上摆满了菜。 虽不是山珍海味,但都是自家种的菜、外婆腌的咸蛋,还有一大碗香喷喷的炒腊肉。 舟车劳顿之后,简单的家常菜显得格外美味。大家围坐一桌,有说有笑,热闹又温馨。 饭后,妈妈帮着外婆收拾碗筷。外婆擦擦手,悄悄把妈妈拉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妈妈走出来,眼睛微微发红,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她低声说:“妈,这钱我们不能要……” 外婆硬是把她的手推回去:“拿着!城里开销大,你们刚安家,处处都要用钱。我跟你爸在家花不了什么,这些你拿去给孩子们买点东西,或者交学费。” 她顿了顿,又说:“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多顾着你侄子。他刚毕业,学习一般,年纪又小,出去打工我不放心,怕学坏……”老太太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他一辈子种地吧。 妈妈转头看向正被两个弟弟缠着、却依然好脾气的侄子。他太像他爸了,做事慢,性子软。 她心里一软,应道:“妈,你放心,就算你不给钱,我也会照顾他的。” 黄小兰在一旁听得心里发酸。 那手帕里包着的,是外公外婆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舅舅赚不到什么钱,这些都是老两口种点菜、养点鸡鸭,一次次赶集卖出来的。 想起舅舅为了当那个村干部,白白耗了十多年,最后还被挤了下来……真是不值。可再一想他那慢吞吞的性子、低情商,似乎也不意外。 唉,舅舅真该换个活法。 黄小兰趁没人时,拉着外婆说了陈明想读书的事。 外婆一听,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兰子啊!你哥他一直想着打工,我说多少回都不听……还是你有办法!”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他去上学!”老太太恨不得立马就去报名,生怕孙子改变主意。 黄小兰赶紧安慰:“外婆别急,我认识县里一个校长,他现在是我老师。我先托他打听学校,有消息立马告诉舅舅。” 外婆一听,更是惊喜:“兰子真是长大了……读书真有用!”她看着即将升初三的外孙女,心里盘算着:一定也要让她继续读下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要不还是让你舅舅去问吧……”想起儿子那闷脾气,外婆又是一声叹。 “没事外婆,包在我身上。”黄小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这次只能对不起刘爷爷了,脸皮必须厚一回了。 大不了今后更努力学习,讨他们喜欢。 “拼了!!!”她暗自打气。 下午,外公带三姐弟去看他养的兔子,说要送他们一只。 陈明又带他们上山摘捻子。 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时,院子外传来了熟悉的摩托车声——是爸爸来了。 每辆摩托车的声音,听久了都能辨出来。 黄志成额上还带着汗,一进门就笑着招呼:“爸、妈,我来接他们。” “最近身体都好吧?刘胜没在家?”他随手给外公递了支烟。 外婆赶紧倒茶,想让他歇歇再走。 夕阳西下,一家五口向外公外婆、表哥表姐道别。 外婆一直送到坡下,不停地往他们手里塞东西:蔬菜、鸡蛋、兔子…… 爸爸骑摩托,黄海坐前面油箱,妈妈坐最后,黄小兰和黄骅挤在中间——一辆摩托车承载全家,虽然挤,却暖意融融。 黄小兰扭头向外婆挥手。 温和的陈明哥,文静的陈艳姐,沉默却慈祥的外公,总是护着他们的外婆,还有那个不在家的舅舅…… “常回来啊!”外婆站在路口,望着他们,目光殷殷。 “外婆放心,等我的好消息!”黄小兰大声回应。 车驶上山路。爸爸稳稳骑着车,前面是话痨小弟黄海,中间是她和黄骅,后面是妈妈。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黄小兰忽然觉得,这就是家人——挤一点,却那么温暖。 妈妈忽然问:“你跟外婆说的‘好消息’,是啥事?” 黄小兰只好在摩托车的颠簸中,把陈明想上学的事说了一遍。本来想回家再说的,但这车挤得她喘不过气,还得费劲解释。 妈妈一听侄子愿意继续读书,顿时笑了:“读书当然比打工好……”但转念一想,女儿要去麻烦刘老爷子,又有点担心。 “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让你爸先去打听,别耽误你学习。” “对啊,我先去问,别让刘老师对你印象不好。”爸爸也附和。 “放心吧,我好好学习,他们一高兴就更喜欢我啦!”黄小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她本来就不是外向的人,脸皮也不够厚。可是为了明哥…… 只能回家熬夜学习到12点了——这是她唯一擅长的事。 她在心里默念“给我签到智商美貌”,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唉,又是失望的一天。 黄小兰已经习惯了。 第21章 有人来了 隔天一大早,学习到半夜才睡的黄小兰还迷迷糊糊的,就被屋外的动静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见妈妈陈三妹正在屋里忙前忙后,收拾打包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黄小兰正准备去洗漱帮忙,却被妈妈拦了下来。 “不用你,东西不多,你再去休息会儿。”陈三妹心疼女儿昨天学到那么晚,一大早又要爬起来。更何况这次搬家说到底是为了侄子的事,她心里更不是滋味,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尽量让孩子少做点杂活,多留点时间学习。 黄小兰一听这话,也没坚持,转身就去叫两个弟弟起床。反正她被吵醒后也睡不着了,不如喊他们一起来帮忙,忙完了再安心学习。 叫醒黄海和黄骅根本不费劲——只要一说“要去县城”,两人顿时精神百倍,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黄海本来还睡眼惺忪,一听到“收拾东西”四个字,瞬间清醒:“姐,咱们明天真去县城啦?”黄小兰连连点头,吩咐他们赶紧洗漱,过来帮忙。 两个孩子一溜烟跑出去刷牙洗脸,不一会儿就回来了。黄小兰负责整理自己的书籍和衣物,黄海和黄骅则帮忙把想带的小物件装进箱子。陈三妹在一旁仔细包着易碎的物品,用旧报纸一层层裹好,小心地塞进背包里。爸爸一大早就出门赶工了,这会儿并不在家。 “姐,我这个要不要带?”黄海拿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玩具,犹豫地问。 黄小兰无奈地看他一眼:“你自己决定呀,喜欢就带,别到时候没带又后悔。” 黄海一听,表情更认真了,蹲在地上开始精挑细选。黄骅在旁边默默看着,其实他恨不能全都带上。 眼见两个弟弟选择困难症发作,连根直溜溜的木棍都想塞进包里,黄小兰只好出声提醒:“县城什么玩具没有?你们就收拾好作业、喜欢的衣服和鞋子。这棍子太占地方,别带了。” 大致收拾完,一家人简单吃了早饭。饭后,黄小兰立马把两个弟弟抓来学习——昨天没学已经浪费了时间,今天更得补回来。 黄海完全没料到,明天都要去县城了,今天还要读书:“姐,就玩一天呗?” 黄小兰被逗笑了:“你去县城就不用读书啦?到时候成绩退步了可别怪我。”两个弟弟生无可恋地对视一眼,只好乖乖坐下来写作业。 果然,快乐就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自己学习,也得拉着大家一块学。 “好啦,就学两小时,之后放你们出去玩。记得下午还要学。”她不想让孩子们厌学,该给颗糖吃的时候还是要给。反正他们未来还要学很多年,学无止境。 黄小兰心里盘算着跳级的事。不知道初中课程难不难?她已经把王校长送的书看得差不多了,但没真正考过试,心里还是没底。只能一步步来。 她拿出刘老爷子送的数学书,叹了口气——这书可真是不吉利,怎么学都学不完啊。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系统,快给我涨点智商,我还是太笨了。”可惜一如既往,没什么反应。 —————— 夜幕低垂,灯火初明。 黄小兰静静躺在床铺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天高强度的学习之后,疲惫如潮水般漫上来。 “还是智商不够用啊……”她小声嘀咕,“数学真是太难了。” 尽管身体沉重,但她内心却格外踏实。至少,现在的她比从前连题目都看不懂要强得多。 她轻轻闭上眼睛,打算放松一下。虽然爸妈没详细说新家是什么样子,她也没去看过,但她已经开始想象——不用再担心蚊子、扑鼻的臭味,终于能用上正常的厕所。 而且新家离刘老爷子家很近。县城本来就不大,她完全可以走路往返,这样就能省下更多时间学习。说不定,刘老爷子会更愿意指点她。 想到明天的生活,黄小兰忍不住笑出声。要不是时间晚了,她真想仰天大笑几声。 有个聪明的脑子,果然不一样。 突然,她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是签到!今天还没签到,再不签就要浪费机会了。 她打了个哈欠,在脑中随意点击屏幕。 这时,系统平静的声音响起: 【空间想象力+1】 黄小兰又惊又喜,顿时精神起来。定睛一看,屏幕上依然满是马赛克。 她有点失望,但还是点开了数据页: 【智商+4】 【美貌+1】 【空间想象力+2】 看到这些,她的心情稍微明朗了些。尤其是“空间想象力”的提升,让她觉得和数学密切相关——自从这个数值增加后,她解数学题时思路更清晰,也更快了。 虽然签到常常是“谢谢惠顾”,她早已习惯。 黄小兰苦笑着摇摇头:不能太贪心,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万一哪天连系统这点“边角料”都没了呢? ———————— 第二天,黄小兰早早起床——今天要搬家了。 原本的计划是用摩托车和班车:人坐班车去县城,行李分批次带过去。黄志成骑一辆车,再向同村借了一辆让黄志明骑,黄志文也来帮忙运行李、顺便认认门。 黄翼在一旁勤快地帮忙,希望三叔能尽快安顿下来——这样,他以后也有机会常去县城。 突然,院子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喇叭声。黄家人都有些疑惑:村里几乎没人有车,而且这里离村口的大马路还有一段距离。这声音听着不像班车,更轻巧些。 按捺不住好奇,一家人小跑着出了院门。 是谁家忽然富起来了,连小汽车都有了? 只见一辆干净锃亮的小轿车停在她家附近的空地上,周围已经围了不少被喇叭声吸引来的村民,正指着车议论纷纷。 “咦?那是……”黄小兰仔细一看,从驾驶座下来一位穿着体面、戴眼镜、笑容和煦的中年男人——不就是刘老爷子的儿子刘叔叔吗? 刘博远也看见了她,笑着招手:“小兰!正要去你家呢,真巧啊!” 他刚才在村口就想下车问路,一抬眼就看到了黄小兰,省事了。 陈三妹闻声出来,见到这阵仗很是惊讶:“这位是……?” 黄志成连忙向大家介绍:“这是刘老爷子的儿子,刘博远。”他赶紧招呼刘博远进门喝茶:“来来,刘老弟你怎么过来了,先进来喝杯茶!” 陈三妹一听是贵客,连忙让两个儿子去叫爷爷奶奶过来。 刘博远爽朗地笑笑,打开后备箱:“老爷子昨晚特意叮嘱我,说你们今天搬家,东西多、坐班车不方便,非要我开车来送送你们。” “正好今天周末,我单位也没事。来,行李放我车上,我帮你们!” 他说着又从车里提出一份见面礼——是他母亲准备的一些水果糖和饼干。他也觉得农村交通不便,特意过来帮忙。一看院子里满地行李、摩托车上还堆着大包小包,更是确定来对了。 黄家人都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刘老爷子真是好人,小兰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赶来的黄爷爷黄奶奶先是诧异,而后也满脸感动。 黄小兰看着刘博远不辞辛苦地开车过来帮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刘老爷子嘴上严格,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她们。 可是——这样一来,她以后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请人家帮忙? 这恩情,可怎么还得清啊…… 周围的乡亲们羡慕地望着,纷纷夸赞: “三妹,你们家这可是遇到贵人啦!” “刘老师一家真是大好人啊!” “小兰这丫头有出息,书读得好,连老师都这么看重!” 村民简直羡慕坏了,会读书就是不一样。回头看看自家孩子没心没肺地围着小汽车转圈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暑假作业还不知道写没写完呢。看来,今天又是孩子们“难熬”的一天。 陈三妹又是感激又不好意思,连连道谢。黄志成拦着刘博远不让他搬行李,坚持先请他进屋喝茶歇脚。黄爷爷更是热情招呼,还顺便请了个村民去请村干部过来——刘老爷子儿子能借到车、还会开车,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黄家几个孙子兴奋地围着小汽车转来转去,小心翼翼伸手摸那光滑的车漆。 黄栋摸了一把,高兴地说:“这就是小汽车啊!” 黄翼也点头:“兰子面子真大,还有小汽车来接。” 黄海两兄弟更是激动得小声尖叫,和几个小伙伴在旁边叽叽喳喳,欢呼雀跃。 --- 第22章 搬到新家 —————— 刘博远随着黄志成的引导走向堂屋,目光在院子和屋子间看了一圈。 黄家是土坯房,墙皮斑驳脱落,深浅不一的土黄坯体显露在外,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屋顶的黑瓦新旧交错,几处新补的瓦片,无声地见证着这户人家的贫困。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农具杂物各归其位,整齐得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 堂屋里的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边角被磨得光滑如镜,几条长凳中有一条腿微微晃动。 墙上挂着泛黄的年历,最醒目的还是那些学生奖状,黄小兰三个字在破旧的墙面上。 里屋的门半开着,隐约可见里面的床铺和堆放着的杂物,空间显得拥挤。 整个屋子里见不到一件电器,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门外那辆半旧摩托车了。 刘博远推了推眼镜,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心里却不由复杂。 不禁想起自己家里的电视、收音机、冰箱、电风扇……这一切在此刻显得如此奢侈。 老爷子常夸黄小兰聪明刻苦,如今亲眼所见,更觉这孩子的优秀来得不易。 还有王校长,那个总是四处求取学习资料被人笑话的教师,现在想来,他的执着都是为了这些渴望知识的孩子啊。 是他发现了黄小兰,如果不是他推荐给老爷子,不知道黄小兰多久才能被人发掘,如果到时候她厌学了怎么办?,不读书了怎么样!。 刘博远忽然觉得自己做得太少了。 他接过陈三妹有些不好意思递来的杯子,连声道谢,语气比方才更加真诚。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原本忐忑的黄家人稍稍放松了些,他们最怕的就是被城里人看不起。 这茶不错。刘博远轻喝一口,笑着对黄志成说,老哥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真不容易。他的话既是对主人的夸奖,也是对这户人家尊严的维护。 黄志成笑了笑:乡下地方,就这样,让刘老弟见笑了。 哪里的话,刘博远摆摆手,语气诚恳,家家有本经,孩子们懂事争气,比什么都强。小兰可是我们老爷子都挂在嘴边的好学生,说她又聪明又踏实,将来一定有出息。 黄志成见刘博远毫无嫌弃之意,便开心地介绍起家人,还有闻讯赶来的村干部。 不大的堂屋很快坐满了人,显得有些拥挤。 刘博远与村干部寒暄几句,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回到黄小兰身上——这无疑是黄家人最高兴的话题。 果然,黄爷爷和黄奶奶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陈三妹也悄悄松了口气,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连村干部们都连连点头,一脸欣慰——新民村出了好苗子,这可是全村的光荣。 刘博远环顾四周,看着黄家老小,心中那点因父亲嘱托而来的任务感,已然化作了真诚的帮扶之心。 他决定要多和村干部沟通,隐约地透露出老爷子对黄家的看重。村干部们已经喜不自胜,恨不得立刻回去祭祖,告诉先人:黄家这是要出息了。 时候不早了,刘博远放下杯子站起身,语气爽朗,咱们抓紧时间装车,早点安顿好,老爷子还等着听信儿呢!说着便挽起袖子,自然而然地加入搬运行李的行列。这个举动让周围的村民倍感荣幸,纷纷伸手帮忙。 因为车辆不大,行李却不少,最终决定让三姐弟坐车,陈三妹也随车指路。 黄家三兄弟则骑车过去,村民们热情地想帮忙送到县城,被黄家婉言谢绝了。 黄爷爷得意地招呼帮忙的村民进来喝茶,今天他可是扬眉吐气了。 孙女有出息,连老师都特意派人来帮忙,他瞥见村里那几个老伙计羡慕的眼神,还没喝酒,就有了三分醉意。 黄小兰几人在车上与爷爷奶奶告别。 刘博远坐在驾驶座,黄小兰主动坐在副驾驶座——她看得出妈妈肯定会紧张。 车子在尘土飞扬的石子路上颠簸前行,更像摇摇车。 黄小兰使尽浑身解数找话题,把刘叔逗得笑容满面。 就在她快要词穷之时,刘博远又好笑又感慨,体贴地将话题转到了学习上。 黄小兰顿时松了口气,学习可是她的强项。两人你问我答,相谈甚欢。 县城终于到了。 刘博远帮着将最后一件行李搬进黄家在县城的新居——一处虽然老旧但整洁宽敞的二层平房小院。 他们住在楼下,二房一厅,厕所和厨房都在外面。 他环顾四周,看到黄家人脸上虽带着疲惫,却掩不住乔迁的喜悦和对新生活的憧憬。 尤其是黄小兰,眼睛亮晶晶的,看来只要不和他聊天,她就一脸高兴。 刘博远只能在心里好笑的看了眼黄小兰。:“还是个孩子”。 刘博远与黄小兰确认了明天一早去刘老爷子那儿预习的时间。 又对黄志成和陈三妹说:志成哥,三妹姐,你们今天就好好收拾休息,小兰这孩子就交给我们老爷子,放心。 黄家人千恩万谢,一路将刘博远送到院门口,直到那辆稀罕的小汽车消失在巷口,还久久没有回屋。 黄小兰长长舒了口气——再和刘叔相处下去,简直比读书还累人。 回村的路上,刘博远心情愉悦。 他一边开车,一边回想黄小兰在车上绞尽脑汁找话题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在清贫环境中长大,却能这般落落大方,不自卑也不怯场。 他注意到其他黄家人都紧张得不知所措,只有小兰神态自若,还能主动找话题。 这样的心态,注定能走得更远。他越发觉得父亲收这个学生收得值,自己这趟忙帮得也对。 车子驶入巷道,还没到家门口,他就看见父亲刘老爷子正在院门口踱步,看似赏花,目光却不时瞟向路口。 刘博远暗自好笑,停好车,还没开门,老爷子已经踱了过来,状似随意地问:回来了?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爸。刘博远笑着下车,黄家人都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特别是小兰那孩子,听说明天就能开始跟您学习,高兴得不得了。 嗯,孩子知道上进是好事。刘老爷子语气平淡,但眼角的细纹却舒展开来,他们家……情况怎么样?终究还是多问了一句。 刘博远收敛笑容,语气真诚了许多:说实话,爹,比我想的还要清贫些。但真是难得的一家人,屋里院外都收拾得利利索索,人也本分老实,透着一股韧劲儿。尤其是对小兰读书这件事,全家那真是一条心,毫无保留地支持。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所以爸,您多费心教导小兰,不只是教个学生,说不定真是改变了他们一家的命运。接着又含笑说起黄小兰在车上的表现。 刘老爷子听完,沉默片刻,只是轻轻了一声,感慨道:她还是个孩子。叹着气转身往屋里走,但背影似乎更挺直了些,脚步也轻快有力。 走到门口,才像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吩咐:明天早上去买点好菜,再买些零食,记得是小孩子喜欢吃的。这小兰确实太瘦了,该补补。 刘博远看着父亲关怀备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高声应道:好,保证买小女孩喜欢吃的!这小兰确实很值得。 而此时,县城的新家里,黄家人送走刘博远后,看着堆放的行李,虽有些无从下手,但每个人的心都被温暖和希望填得满满的。 大家一齐动手整理,行李收拾得很快。 黄志强夫妻因为要干活,带着孩子来得稍晚,手里还提着些菜——他想老三肯定忙得没空买菜。 四兄弟在小院里闲聊,黄志强听着今天刘博远来的事,高兴得连连拍腿大笑:好啊,咱们一家要起来了! 黄海和黄骅见到二伯家的哥哥姐姐来了,兴奋地和他们描述那辆漂亮的小汽车和刘叔叔的气派,听得三兄妹一愣一愣的。 遗憾自己来晚了一步,虽然县城也有汽车,但他们从没坐过,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只能眼巴巴地听两个弟弟兴高采烈地讲述。 黄小兰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她明明记得他们在车上紧张得手足无措,下车后又都活泼起来了。 陈三妹摸着新厨房的水龙头,眼眶发热,喃喃道:还是县城好……黄家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饭,因为还没收拾完,只能随便吃点。 黄志强举起酒杯,不禁笑出声:老三,可得让小兰好好读书。 黄志成也是一脸高兴:肯定肯定,能有今天的日子,还得靠小兰。能读书真的很重要。旁边的黄志文、黄志明也一脸荣幸,兄弟之间互相帮衬,一定能共同进步。 “前几天这刘老弟还给了些名片,到时候我们去联系一下,活肯定多” 陈三妹更是感慨:咱们真是遇到贵人了……刘老师一家,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黄志成重重地点头,只是重复着:是啊,是啊……兰子,你可一定要争气,好好跟刘老师学,不能辜负了人家这片心。 黄志强也认真嘱咐:兰子,好好学。 黄小兰看着家人,心中那份因接受太多帮助而产生的忐忑,渐渐被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汹涌的斗志取代。 她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爹,妈,大伯二伯四叔你们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学!她知道,这条求学路不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梦想,还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以及刘老爷子一家的恩情。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感受到未来艰苦的日子就在不远处等候。 但她有金手指,虽然……好像也没什么大用。 --- 第23章 还有客人啊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黄志成已经发动了那辆半旧的摩托车。 “坐稳了,兰子。”他回头看了眼女儿。 黄小兰乖巧地点头,双手紧紧抓着后车架。 她背上书包里整整齐齐地装着笔记本和文具,有些沉。她看向执意要送自己的父亲,开口道:“爸,你真不用送我的。我认识路,又不远。” 摩托车驶出小巷,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冷不冷?今天就送你一次,主要是去谢谢刘老爷子昨天的好意。”黄志成在前头说道。 黄小兰一想,确实该好好感谢刘爷爷。但她心里还揣着别的事,不禁有些忐忑,轻声问:“爸,你要不要顺便问一下明哥学校的事?” 黄志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不太好吧,过几天再说。总不能前脚感谢人家,后脚就开口请托,显得太功利。” 黄小兰觉得父亲说得在理,便将这事暂且压下,打算之后再找合适的时机开口。 摩托车穿过几条街道,渐渐驶入县城西边的一个老小区,最终在一处青砖灰瓦的小院前停下。 院门已经敞开着。大树下,刘老爷子正在打太极拳,动作行云流水。见到他们,老爷子收势站定,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来得正好,”他朝黄小兰点点头,“去把功课摆在桌上,我稍后就来检查。” 黄小兰应声点头,走到院子石桌旁开始整理作业。 黄志成有些手足无措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刘老爷子已经看向他,热情地招呼道:“来来,进来喝茶。吃早饭了吗?”他对黄小兰的爸爸很是看重。 黄志成局促地回答:“吃过了,刘老师。这么早来打扰您……” “无妨。”老爷子摆摆手,“我年纪大了,觉少。正好可以多教这孩子一些。”他的目光转向石桌边已经开始做作业的黄小兰,眼神柔和了许多,“进来吧,别在门外站着了。” “志成啊,来试试我新买的茶。”刘老爷子一边引他进去一边说,“小兰在这做作业,你放心。” 黄志成连连点头:“放心,我肯定放心。昨天真是谢谢刘老师了,还特意让人去接,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刘老爷子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这也是为了小兰,希望她能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为了今天,他可是卖了老面子,特意约了老陈头过来。他转头对黄志成说:“今天让小兰在这吃午饭,你傍晚再过来接。” 一听这话,黄志成更不好意思了:“这怎么成,太麻烦刘老师和师母了。” ”刘老爷子不禁感慨黄家人的老实本分,压低声音道:“没事,今天想带小兰多见几位老师。” “你师母有事出去了,下午才会回来,博远也在家,你就放心” 黄志成这才明白过来,心里更是感激,觉得这恩情越发难报,暗忖回去得和二哥商量送什么礼物才好,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他又连连道谢,嘱咐了女儿几句,让她乖乖留下吃午饭,这才告别——家里还有一堆东西没收拾妥当,得回去帮忙。 黄小兰一听要留下吃午饭,顿时有点发懵,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她生性内向,但想到这是刘爷爷的好意,只好乖乖点头答应。 “先把我让你做的作业拿出来。”老爷子在院子太师椅上坐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学习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你们既然搬过来了,从今天起,你就天天来这里吧。” 黄小兰只能表面高兴地点头,内心却在哭泣哀叹:苦日子终究是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开门响动,刘博远揉着脸,提着一大袋东西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黄小兰,他并不惊讶:“小兰来了,吃早餐没?要不要吃点零食?”说着就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糖果放在石桌上。 “先把东西拿进去,别在这儿打扰我们。”老爷子不满地瞥了儿子一眼,随即对黄小兰语气缓和了些,“别理他,糖可以吃,我们开始上课。” 刘博远讪笑着摸了摸鼻子,却没离开,自顾自地在院子另一边的木桌上泡起茶来。不一会儿,茶香便在院子里弥漫开。 旁边坐着一个大活人,黄小兰难免有些分心,但她努力专注地听着老爷子的讲解,手中的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阳光渐渐升高,气温回暖,院子里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热闹非凡。 刘承志讲着讲着,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这丫头不仅聪明,而且极其专注,每一个知识点都要刨根问底。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着急:老陈头怎么还不来? 中途休息时,刘博远端来一盘点心和两杯水。 黄小兰起初有些拘谨,但用脑过度导致血糖降低,她还是小口吃了起来。 点心很甜,白开水也泛着淡淡的甜味,吃完感觉脑子补充了养分,又重新活了过来。 “学习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老爷子忽然开口,“小兰太瘦了。” 黄小兰本想说自己身体很好,但对上刘爷爷父子温和的眼神,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她低下头,心里嘀咕:这样她还怎么开口问学校的事?实在太难为情了。 外面天气开始变热,蝉声也越来越吵,刘承志便让黄小兰转到书房学习。 趁黄小兰搬东西去书房的间隙,刘老爷子招手让儿子过来。 刘博远一脸好奇,凑上前低声问:“爸,什么事?” “你去陈老头家打探打探,他要是不来,你就催他过来。”刘承志也很无奈,昨天明明约好了人,到现在还没动静,只能让儿子去探探情况。 刘博远连连点头保证,说等下就去。 刘承志想起来又吩咐一句:“等下你们别闹出动静,让老陈在旁边悄悄听着就好。” 刘博远一看老爷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使坏”,只能无奈同意:“吓着小兰怎么办?” 刘承志对黄小兰有信心:“小兰没那么容易被吓到。”他低声催促儿子快去,自己转身走进书房继续上课。 老爷子不仅讲授课本知识,还时不时引申开来,穿插一些历史数学家的轶事。黄小兰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只觉得头晕眼花,应接不暇。 —————— 就在不久,院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陈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他扶了扶老花镜,目光透过镜片,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书房内的一老一少。 刘老爷子正讲到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老友的到来。他手指轻点桌面,声音洪亮:“所以说,做学问最忌讳一知半解。就像这三角函数,不仅要会算,更要明白其中的道理……” 黄小兰听得入神,不时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这都是干货,必须学好、学透。偶尔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她会微微皱眉,然后大胆地提出疑问。 陈老头在外面看得分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难怪老刘昨天特意去找他,原来是为了这个小姑娘,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更难得的是,她能举一反三,记性也好。 刘博远从屋里就看到陈老爷子站在门外,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 见他还站着,心想父亲的心思看来要成了。他正要向陈老头打招呼,却被对方一个手势制止了。 这位老教师指了指院内,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不要打扰里面的授课。 刘博远会意,轻手轻脚地将西瓜放在外面石桌上,自己也悄悄坐在一旁。 他看看里屋浑然不觉的父亲和学生,又看看门外专注观察的陈老头,忍不住露出会心的微笑——看来父亲这次真的要如愿了。 院内的课程仍在继续。刘老爷子越讲越投入,黄小兰的目光紧随老师的动作,时而若有所悟地点头,时而陷入深思。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进里屋,将黄小兰摊在桌上的一张笔记吹落在地。她轻呼一声,连忙起身去捡。 弯腰的刹那,她不经意瞥向门口,突然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脸严肃。 “啊!有人!”黄小兰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若是平时她断不会这样,但此刻她在数学的海洋里游了太久,脑子几乎停转,一时反应不过来。 陈光辉安抚地朝她笑了笑:“莫慌莫慌,我是刘老师的朋友。” 讲课的刘承志听到动静,见是老陈头,瞬间眉开眼笑——他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好你个老陈,来了也不吱一声!快进来快进来!” 陈光辉这才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黄小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 “正是!”刘承志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小兰,这位是陈光辉陈老师,县宪中以前的数学特级教师,现在退休了。教数学那是一等一的好!” 黄小兰连忙鞠躬问好:“陈老师好。”纵然心里有万千疑问,此刻也问不出口。 陈光辉点点头,走到石桌前,随手翻看黄小兰的笔记。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专注,手指在一道题的解答过程上轻轻敲击:“这里,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步骤可以更简洁……” 他很自然地拿起铅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几行算式。黄小兰凑过去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可以这样解!”她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亏她还是个有系统的人。 陈光辉呵呵一笑:“解题如同走路,有时候绕远路也能到目的地,但找到最近的那条,才能走得又快又稳。” 刘承志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得意表情。 他悄悄对儿子使了个眼色,刘博远会意,悄悄退出去准备茶点。 就这样,在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黄小兰的数学课多了一位老师。 陈老头一讲起数学就完全投入,从三角函数讲到几何证明,又从代数运算延伸到实际应用。 黄小兰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陈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解中渐渐放松下来。 她发现这位新老师虽然看起来严肃,讲起课来却生动有趣,常常用生活中的例子来解释抽象的概念。 阳光渐渐升高,院子里的蝉鸣越发响亮。书房里,两位老教师和一个年轻学生完全沉浸在数学的海洋中,时而争论,时而欢笑。 刘博远端着新沏的茶和点心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父亲和陈老头争着要给黄小讲解一道题的不同解法,而黄小兰则睁大眼睛,努力跟上两位老师的思路。 “先喝口茶歇歇吧。等会开饭了。”刘博远忍不住打断他们,“这都讲了一个多小时了。”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陈光辉看了看怀表,惊讶道:“这么快就十一点多了?” 刘承志得意地捋着胡子:“怎么样,老陈?我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没骗你吧?” 陈光辉郑重地点点头:“确实难得。基础扎实,思维敏捷,更重要的是肯用心。”他转向黄小兰,目光中带着赞许,“小姑娘,有没有考虑来上我的课?我可以帮你补习。” 黄小兰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刘老爷子。 一个老师已经让她吃不消了,再来一个,她的智商岂不是更不够用?万一被发现自己其实是学渣怎么办?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刘承志呵呵一笑:“老陈啊,你这挖墙脚的毛病还是没改。不过……”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黄小兰站在一旁,看着两位老师为她的事情认真讨论,心里涌起一股感动。 她悄悄握紧拳头,怎么办?要拒绝吗?她真的吃不消啊。 忽然想起今天还没签到,说不定能增加点智商呢。 【智商+1】 黄小兰心里一阵欢呼。 “Yes!”她就知道会这样。跟着聪明人,连签到的智商加成都比较高。现在,她已经是智商+5的人了! --- 第24章 新的开始 —————— 午餐时分,刘博远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四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蒸鱼、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猪肉丸汤,样样色香味俱全,很快摆满了院中的石桌。 黄小兰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尝了一口红烧排骨,不禁脱口而出:“真好吃!”才说完就觉得露出自己的吃货体质太馋了,脸颊偷偷发红。 刘承志呵呵一笑:“远子别的不行,就这手艺还拿得出手。” 陈光辉也点头称赞:“博远这手艺,比食堂大师傅都不差。” 黄小兰忍不住好奇,小声嘀咕:“没想到刘叔还有这个手艺……”她原本以为这样的书香门第,男子都是远离庖厨的。 像她黄家,叔叔伯伯爸爸都会做饭,煮得还不错,连带的下一辈也都会煮饭。当然她和妹妹是例外,她们没学,所以也就不用煮。 但很多同村的叔叔伯伯都是大男人主义,在家什么都不做,等着吃饭。 刘博远正好端着饭碗过来,听见这话也不生气,反而笑了:“怎么?以为我们都是老古董,讲究君子远庖厨?大男人主义?”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点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她差点又给人贴标签了。 “说来话长。”刘博远给每个人盛好饭,坐下说道,“我小时候,母亲可不是会溺爱孩子的人。她常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他继续回忆:“那会儿父母都忙,我十岁就开始自己学着做饭。第一次炒鸡蛋,把蛋壳都炒进去了,咸得发苦,母亲却还是吃完了。” 刘承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有点飘忽:“那是因为浪费粮食可耻。”真实情况是他们夫妻当时很忙,做不了饭,照顾不了孩子,现在想起来都愧疚。他对得起所有人,就是对不起儿子。 陈光辉也笑了:“沈老师当年可是以严格出名的”。 黄小兰听得津津有味,忍住八卦不敢询问。 “后来自己就慢慢练出来了。”刘博远笑道,“先是煮面条,后来炒菜,再后来也能做几个像样的菜。母亲说,读书人更要懂得生活,否则读成书呆子,反而辜负了学问。” 刘承志点头:“你母亲说得对。学问不是为了显得高人一等。” 黄小兰若有所思。她原本以为这样的学者家庭,定是整日埋头公务不离口,讲的是国家大事,原来沈奶奶竟如此接地气。 午餐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 两位老先生聊起往事,时而争论,时而开怀大笑。黄小兰静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时才装腼腆地回答几句。 饭后,刘博远利落地收拾碗筷,黄小兰连忙起身帮忙。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刘博远摆手。 “让她帮吧。”刘承志发话,“不是什么客人,以后常来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一眼就看出,小兰还有点拘谨。 黄小兰感激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跟着刘博远走进厨房。 再不干点活,她都不好意思来了。 厨房里,刘博远一边洗碗一边说:“母亲生前常说,读书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她总是要求我什么都要会一点。” “沈奶奶真是个厉害人。”黄小兰心里可是很佩服沈奶奶,教她上课,还这么厉害。 “是啊。”刘博远眼神柔和,“她今天走之前还叮嘱我,说你要来,可能会不自在,让我多操点心。” 黄小兰默默听着,感动得无以言表,这一家子也太好了,怎么办。 洗完碗,黄小兰主动提出要帮忙打扫厨房。刘博远也不推辞,递给她一块抹布:“那就擦擦灶台吧。” 黄小兰讨厌煮饭,讨厌洗碗,但有时候她喜欢整理厨房,擦得干干净净,这样有点成就感。 院子里,两位老先生正在树荫下下棋,偶尔传来落子和争论的声音。 这一刻,黄小兰忽然觉得,这个原本让她紧张不已的地方,竟然有了归属感。 —————— 午后阳光正好,刘老爷子领着黄小兰来到一间特意为她收拾出来的小屋。 房间不大,但整洁干净。临窗摆着一张木床,铺着素雅的蓝印花床单,窗台上还放着一小盆绿植,显得清新又温馨。 “就在这儿歇会儿吧。”刘老爷子语气温和,“下午还有的学呢。” 黄小兰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轻轻躺在铺得平整的床上,闻到被褥上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等她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 她连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抖擞地回到书房。 下午的学习还是数学。 陈老爷子已经有事先走了。 刘老爷子讲解了一下,顺便留了些作业。 黄小兰写得认真,然而笔下字迹却显得有些稚拙潦草,大小不一,结构松散。她写完最后一笔,忐忑地将作业双手递给刘承志。 老爷子接过本子,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题目答得对,意思也理解得透彻。”他先是肯定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这字……” 黄小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我字写得不好……” 有点羞愧,以前没想过练,因为没必要,想着够用就好,现在不成了。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刘老爷子语气严肃起来,“字如其人。一笔一划,见心见性。你这字,太过浮躁,缺乏根基。”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字帖和一支毛笔:“今天下午就先不学别的了。写字,就是修心。” 黄小兰有些愕然,恭敬地接过纸笔。 刘老爷子也太好了,多才多艺。 刘老爷子铺开宣纸,亲自示范:“看好了,握笔要稳,运笔要缓。横平竖直,皆有法度。写字的时候,心要静,气要沉。” 他写下“静水流深”四个字,笔力遒劲,结构端庄。 黄小兰看得入神。和以前网上一样好看的字,有力量与韵味。 “你来试试。”老爷子将笔递给她,“就从最基本的‘永’字练起。八法具备,最见功夫。”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学着老爷子的样子握笔。 然而毛笔在她手中却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墨迹浓淡不均。 心里是又紧张又刺激。 刘承志并不着急,站在一旁耐心指点:“手腕放松,不要绷得太紧。对,就是这样。起笔要稳,收笔要利落。” 他偶尔会伸手帮她调整握笔的姿势,苍老的手指温暖而干燥。 黄小兰一笔一划地练习着,很快就觉得手腕酸疼,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她没有多吐槽,以后可能还要出钱请人教,现在能一对一指导,更是感激心喜,反而越发专注起来。 不知练了多久,黄小兰渐渐找到了感觉。 笔下的字虽然依旧稚嫩,但已经端正了许多,有了几分骨架子。 刘承志拿起她最新写的一页,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点模样了。写字非一日之功,贵在坚持。以后每天抽半个时辰练字,久而久之,自有进益。” 怕黄小兰觉得他严格,语重心长地解释:“小兰,读书人写字,不只是为了让人认得清。这一笔一划间,练的是定力,修的是心性。心浮气躁,字就轻飘;心定神凝,字才有根骨。” 黄小兰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刘爷爷。以后一定天天练习。” 刘承志满意微笑:“好,今天就到这里。去歇歇吧,明天再继续。” 黄小兰放下笔,活动着发酸的手腕,看着纸上从歪歪扭扭到渐渐成型的字迹,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成就感。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会安安静静写个字,写字也能如此有趣,她以后要做个气质美女。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霞光。院子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她爸来了。 黄小兰小心地收好字帖和毛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字练好,以后才好装逼给别人看。 “哈哈”黄小兰已经在心里笑出大牙来了。 --- 第25章 日常生活 —————— 另一边,回家的黄志成看到二哥一家都过来帮忙收拾东西,心里一热。 大家坐下喝茶时,他忍不住感慨又自豪:“真是遇到好老师了啊,刘老师还想介绍几个教师认识兰子……”他说着转头向二哥求助,“我们该送点什么谢师礼?我实在没头绪。” 黄志强虽然被“炫耀”了一番,但同样为弟弟高兴。 他认真想了想说:“贵的我们送不起,老爷子也不缺。就准备些土山珍、金银花、土鸡之类的吧。”他们家条件确实一般,买贵重的太吃力,只能送些山里的心意。 “会不会太简单了?”陈三妹有些犹豫,“要不要买点烟酒?” “礼轻情意重,”李秀英声音里带着些许复杂,“老爷子明白我们的情况。送超过能力范围的礼,反而让人看轻。”她说着,看了眼还在旁边玩闹的自己的一双儿女,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去弄点土酒,我知道哪个村子的酒最好。”黄志成紧皱眉头,家里确实不宽裕。 黄志强叹了口气,欠下这么大的人情,他也想尽力分担:“你让兰子好好学,就是对老师最好的回报了,钱不够买,我这边还有点。” 陈三妹望向院子里正玩得开心的侄子侄女。她一直听说两个孩子成绩也不理想,而二哥二嫂平时没少帮衬他们。 她思索片刻,对李秀英说:“二嫂,要不让侄子晚上都过来吧?兰子每天都会教两个弟弟功课,让他们一起听听。” 黄志成这才想起侄子成绩也确实普通:“兰子白天没空,但晚上肯定有时间。二哥,你把孩子送来就行,别担心。” 李秀英激动得想马上答应,却还是转头用眼神征求丈夫的意见。 黄志强本来不想麻烦弟弟一家,但看看院里疯玩的孩子,再想想他们倒数的成绩,犹豫道:“这会不会太打扰了?也不知道兰子今天学得累不累。” 黄志成拍拍胸脯肯定道:“兰子聪明着呢,教两个也是教,多教几个也没事。让他们晚上都来补补课,成绩太差了也不好看。” 黄志强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那就麻烦老三了,先询问一下兰子的意见。” 李秀英一听丈夫点头,更是喜上眉梢,心想老三一家真是能靠得住,以后更要多多走动。 夕阳西下,灼人的热气渐渐消散。 黄小兰回到家听到这个消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她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但被迫要来补课的三个孩子可不乐意了。他们只能委屈巴巴地带着作业本上门。 黄鹏简直要哭出来:“我都快上初三了,兰子怎么可能教我?”他实在拉不下脸让妹妹教,太丢人了,他成绩再差,总比没上初中的妹妹强吧?。 黄小兰一听,心想初三的课本自己确实还没看过。她伸手拿起初二的教材翻了翻——语文今晚加个班就能背完,数学明天请教一下刘老爷子,一天应该能学会,但英语现在就能试试。 她随口用英语问黄鹏:“hows your English? I can teach you.”(你英语怎么样?我可以教你) 接着又问:“hows your spoken English? Say a few lines for me to hear.”(你口语如何?说几句来听听) 黄鹏听到她比英语老师还标准的发音,整个人都呆住了,张了半天嘴却发不出一个音——他早把学过的知识还给老师了。 旁边的大人们也都听得一愣一愣。 李秀英激动得脸都红了:“你一定要好好教!他们不肯学就告诉我,看我不收拾他们!” 黄志强也点头附和:“他们要是不听话,叫二伯来教训他们。”这侄女太厉害了,明天得买只鸡给她补补身体。 黄鹏羞愧得无地自容,第一次感受到被学霸碾压的滋味。 黄霞虽然听不懂,却在旁边高兴地鼓掌。黄蜂见状也懵懵懂懂地跟着姐姐拍手。 黄志成夫妻和两个弟弟更是一脸自豪,姐姐早就开始教他们英语了。 黄小兰的小课堂终于正式开课。院子里传来朗朗读书声,驱散了暑气,也盖过了夏夜的虫鸣。 大人们先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个个脸上带着微笑,脚步里踏着希望。 —————— 第二天一早,刘老爷子家。 黄小兰刚进院子,就看见笑眯眯等着她的沈奶奶。 “小兰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沈淑珍热情地迎上来拉住她的手,“听说你昨天开始跟着老伴学习了?真是太好了!” “我昨天出门了,都没赶上。”沈奶奶一直特别喜欢小兰,觉得她既聪明又懂事。 黄小兰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沈奶奶带进了书房。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同往常——书房里除了刘老爷子,还坐着三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人,其中也包括陈老爷子,都正微笑着打量她。 ——有陌生人。怎么办,想逃跑。突然有点想上厕所。 黄小兰脸上强装镇定,手心却已经紧张得冒汗。 “这几位都是我以前的同事,退休的老教师了。”沈奶奶热情地介绍,“这位是教语文的张老师,这位是教物理的李老师,这位是教数学的陈老师——你昨天应该见过。他们都听说刘老师收了个好学生,特地来看看。” 黄小兰顿时觉得自己像马戏团里的猴子,更想上厕所了。她局促地站在书房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是不是该鞠躬问好?或者来句英语“how are you”? 几位老教师却都很和蔼,纷纷夸赞:“这孩子眼神清亮,是个读书的料。”“现在年轻人肯静下心来学习的不多了。”“老刘,你可要好好教啊。” 陈老爷子也严肃地点着头表示认可。这小兰确实不错,要不是昨天有事,他真想教上一整天。 黄小兰听得脸上发烫,只能挤出笑容一一问好。她知道大家都是好意,这份关心让她感动,但被这么多人围观学习,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开始上课后,几位老师就坐在一旁,时而点头,时而交换眼神,偶尔还小声讨论教学方法。 黄小兰握笔的手心不停出汗,脚不自觉地抖着,只能强装镇定,每一笔都写得格外小心。 她努力忽略他们的存在,专注跟着刘老师学习。 中途休息时,沈奶奶特意端来点心和茶水:“大家都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小兰,多吃点,学习最费脑子了。” 黄小兰接过茶杯连连道谢。看着老人们关切的目光,她心里暖暖的,不自在的感觉也消散了些,虽然还是有点紧张。 她明白,这不是在看猴戏,而是老一辈教育者对年轻后辈的真心关怀。 不知是不是智商突然加成,接下来的学习反而更轻松了,黄小兰能很快跟上思路,甚至同时在几位老师的指导下请教不同学科的问题。 张老师指点她书法运笔的韵味,讲述文言的乐趣,听得黄小兰一愣一愣,学得更加认真。 李老师为她揭开物理学的奥秘,说下次带她做实验,让她好奇又期待。 陈老师则从数学角度分析字体结构的美学规律,让她体会到脑力运转到极致的乐趣。 一个上午下来,黄小兰受益匪浅。 午饭后跟沈老师学英语时,她更加起劲。 黄昏将至,黄小兰临走时真诚地向几位老师鞠躬致谢:“谢谢各位老师的指导,小兰收获很多。” 几位老教师都露出满意的笑容。张老师拍拍她的肩:“好孩子,以后每周我们都来陪你学习一会儿,一定要坚持啊。” 黄小兰用力点头,心里的尴尬和紧张早已烟消云散。 —————— 等黄小兰走后,几位老教师聊起了她。 李老师伸了个懒腰,突然笑出声来,声音洪亮:“这孩子聪明伶俐,举一反三,真是难得!” 陈老爷子虽然还是一脸严肃,眼里却满是笑意:“老刘,你这次总算没看走眼。” 张老师在院子里踱步,边走边感慨:“后继有人了啊……我们都老啦。” 刘老爷子一脸得意,却突然谦虚起来:“得谢谢王振华,是小王发掘出的好苗子。要不是他,我们可能很久都不会发现。” “小王确实不错。”沈淑珍在旁边点头赞同。 “小兰学得快,就是眼界还窄了点,该多读点书。”陈老爷子有点担心光会读书没有远见。 刘老爷子也有同感:“确实,这孩子胆子小,看得不够远。”他转向在院子里散步的张良庆,“老张,你家书多,借些给她看看吧?”谁不知道老藏书过千,还有不少珍本。 陈老爷子也附和:“老张你就别小气了,给孩子看总比放家里发霉强。” 张良庆还没开口就被他们连环攻击,只能无奈地摆手:“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不借。让她有空来看,看上哪本拿哪本。”书有人读,才是最大的价值。 李老师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背着手准备告辞:“明天我来接小兰,带她去我家做实验。农村条件有限,孩子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 黄小兰回家后惊喜的发现了坐在院子里和黄爸妈喝茶的王校长。 笑容满面的打招呼:“校长,你最近怎么很少来找我啊。”要说最感谢的人,她肯定是王校长,小学时的时不时送学习资料,还把她介绍给了刘老爷子。 王振华转身看向长高了一点的黄小兰,满脸微笑:“最近比较忙,我去看了刘老爷子,他是对你赞不绝口,说你学的好,”这刘老爷子可是对他另眼相看,说他介绍了好苗子。 黄小兰被夸奖的脸红了,她真没这么厉害。 黄志成和陈三妹也是一脸自豪,对王校长更是连连感谢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小兰随便在家和王校长细细说了今天的情况。 王振华听得是眼前一亮,看来刘老爷子是想重点培养,更是欣慰道:“小兰你要好好学,别辜负了老爷子的一片心,” 黄小兰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她有今天,是很多人托起来的。 第26章 好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酷暑依旧,但黄小兰的脚步却更加轻快而充实。她像一块被投入知识海洋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虽然系统签到依旧不给力,“谢谢惠顾”已是常态,但黄小兰心态很平和——不平和也没办法,现在的智商够用了,并不贪求更多。 去李老师家的那一天,仿佛为她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前世的她只在网上看过别人做实验,从未亲手尝试过。李老师的书房兼实验室里,各种仪器、模型和线路图让黄小兰眼花缭乱,惊喜与兴奋交织。 老人兴致勃勃地为她演示最简单的摩擦起电,当玻璃棒吸引碎纸片的瞬间,黄小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叫静电,”李老师说着,又搬出一个更大的仪器,“来,再看看这个。”那是一个模拟天体运行的黄铜装置,当他轻轻转动把手,几个小球便在精巧的轨道上规律运转起来。 黄小兰屏住呼吸,仿佛看到了整个宇宙的缩影在眼前转动。虽然以前看过视频图片,有大概了解,但亲手操作、亲眼所见,感受截然不同。 李老师还带她做了光学实验。当三棱镜将一束普通的阳光分解成一道绚烂的七色彩虹,投射在昏暗的墙壁上时,她忍不住轻声惊叹——原来这就是彩虹的原理。 “物理,就是弄明白这个世界为啥是这样转、这样跑的学问,”李老师擦着额头的汗,看着满脸兴奋的小姑娘,慈祥地笑了,“丫头,你脑子灵,是块好料子。记住咯,咱乡下的娃娃,也能成科学家。” 科学家不敢想,但黄小兰确确实实爱上了动手探索的每一天。 第二天去张老师家,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 张良庆老师住在城郊一处清幽的小院里。一走进他的书房,黄小兰就愣住了——整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墨汁混合的独特味道。 “这和图书馆差不多……”她心想。阳光从窗户照入,细微的尘埃在空中飞舞。 “这…好多书…”她站在门口,几乎不敢进去。这么多书,得看多久啊?张老师是真正爱书的人。 张老师看着她肃然起敬的样子,温和地笑了:“攒了一辈子,大概有四五千册吧。有些是我爹传下来的,有些是我自己几十年慢慢搜罗的。你看,这是《永乐大典》的影印本,这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鲁迅全集》…”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或崭新或斑驳的书脊,仿佛触摸的是具象化的智慧。 “以后你想来随时来,相中哪本,就拿去读。”张老师语气平和却郑重,“书这东西,不怕读得多,就怕不肯读。”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心中充满感激。 她在书房角落还发现了一台台式电脑,还是那种大脑袋的显示器。黄小兰眼神有点怪异——这电脑好古董,但这确实是她今生第一次见。 张老师以为她没见过电脑,解释道:“这电脑你也可以用,我先教你怎么开机、用键盘、打字、搜索……电脑查资料还是很方便的。” 黄小兰一边学,一边有点出神,想起了陈明哥的事。应该去找刘叔帮忙,他在教育局上班,路子更多。可惜这两天都没见到人。 白天,她就在几位老师家之间穿梭求学,如饥似渴。 傍晚暑气稍退,她回到家,摇身一变,成了家里的“小老师”。 院子里那盏明亮的灯泡早早亮起,一张大方桌旁围着五个脑袋——她的两个亲弟弟和二伯家的三个孩子。 最初最抵触的黄鹏,现在反而成了最积极的一个。自从那次被黄小兰的英语实力“碾压”后,他彻底服气了,成了堂妹最认真的学生。 “兰子姐,这道物理题啥意思啊?” “你先把这个公式理解了,物理和数学其实是相通的。” “英语单词我今天背了又忘…” “我教你个法子,根据音标来记…” 黄小兰不仅教他们知识点,更把从老师们那儿学来的思维方法和学习窍门潜移默化地教给他们。 有时,家长甚至会摇着蒲扇溜达过来“查岗”,顺便送些水果、甜品。 黄小兰觉得自己成长很快,但还是感到不足,萌生了跳级的念头。 这天刚进门,她就碰到了许久未见的刘叔,瞬间眼前一亮——等的人终于到了。 刘博远昨天刚从市教育局开完会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睡眠不足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正在院子里悠闲地喝茶,实验班的事总算处理得差不多了。 “刘叔!”黄小兰快步迎上去,声音清脆。 刘博远抬头,看见是黄小兰,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是兰子啊!听说你最近可了不得,学得累不累?”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刘叔,我正想找您呢。您最近忙吗?”为了陈明哥,她必须开这个口。 刘博远看她脸色有些为难,笑言道:“是不是学累了?可以休息几天,陈老爷子他们会理解的。”他心里嘀咕,这孩子别是累坏了,老爷子们也太狠了,连轴转,再是天才也得休息啊。 黄小兰见刘叔现在心情不错,赶紧细细道来了陈明哥的事,怕过一会儿自己就没勇气问了。 刘博远沉思了一会正色道:“你这个学校,我帮你问问,过两天答复,别担心。学校很多,就是要找靠谱的。”他心想,上次市里见到的老梁应该可以,不成就让老梁打听。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刘老爷子欣慰地摇着扇子,看了一眼还在思考的儿子和紧张的黄小兰,安抚道:“放心,你刘叔认识的人多。” 黄小兰一听这话,松了一口气:“谢谢刘叔,谢谢刘爷爷。我舅舅就一个儿子,总不能南下打工,所以就想学个技术。” 刘承志觉得黄家眼光不错,鼓励道:“想着读书就是好事。计算机是个有前景的专业。” “对的,我爸也说这个专业好。”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给黄爸戴了顶高帽。 刘博远也觉得黄家明事理,笑着说:“放心,等会儿我就打电话问问人,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黄小兰眉间放松,向刘叔道谢后,就进书房写作业了。 两天后,好消息终于来了,是刘博远带来的。 那天傍晚,他特地骑车送黄小兰回家,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兰子,问到了!”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自豪,“市工业技术学校今年正好开设计算机应用专业,是中专,国家承认学历。毕业后如果成绩好,还可以上本科。我联系了学校的梁校长,他是我的老同学,说只要通过简单的入学测试,就能录取。” 黄小兰坐在后座,又惊又喜,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入学测试?难吗?” “别担心,”刘博远在前面笑着摇头,“就是基础的语文、数学,再加一点简单的逻辑思维题。对你陈明哥来说应该没问题。关键是——”他压低了声音,“梁校长说了,这个专业是新开的,师资和设备都是最新的,还有专门的机房,每人一台电脑呢!” “如果你哥不会,你可以先帮他补习。”以这小兰的学习进度教人还是可以的,他都听说了她在家帮兄弟姐妹补习的事情了。 “真的?”黄小兰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在前世看来再普通不过的条件,在这个时代却是难得的好资源。 黄家很近,转眼就到了。 “当然是真的。”刘博远停下摩托,下车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报名地址和测试时间。让你舅舅带着陈明下周一去市里参加测试。我已经跟梁校长打过招呼了,只要不是太差,基本都能过。” 黄小兰下车后,用衣服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纸条,仿佛接过一件珍贵的宝物。纸条上工整地写着一行地址和日期,还有一个联系电话。 “谢谢刘叔!”黄小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这就去告诉我爸!”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家里跑,却被刘博远叫住了:“等等,兰子。还有个事——”他神色认真了些,严肃道:“这个专业是三年制的,学费不便宜,一年要2000块钱。住宿费另算。你得让你舅舅家有个心理准备。” 2000块。在九十年代初,这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黄小兰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又坚定起来。比起南下打工的未来,这笔投资值得。 “我知道了,刘叔。我会跟我爸妈和舅舅好好说的。” 她小心翼翼地折好纸条,放进书包口袋里,还特意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然后飞快地跑进门,高声喊道:“爸、妈,刘叔来了!” “兰子?跑这么急干啥?”陈三妹从厨房出来,疑惑地看着她。 黄志成听到喊叫声从里屋走出,疑惑地问:“你刘叔来了?哪呢?”看到门外的刘博远,顿时惊喜道:“进来啊,刘老弟!谢谢你送小兰回来!”他快步走向门外,热情招呼刘博远进门喝茶吃饭。 在小院坐下后,黄小兰平复了一下呼吸,把刘叔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爸妈,包括学校的情况、专业的优势,当然也没有隐瞒学费的事。 刘博远坐在旁边补充几句,客观分析了其中的优势与缺点。 黄志成和陈三妹听得喜上眉梢,觉得这学校真好。 黄志成一把握着刘博远的手,感动得不知如何表达:“……真是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们…”他不知不觉动作大了点,摇得刘博远左右摇摆。 刘博远一脸为难,人被晃得不知如何拒绝,心里嘀咕:这也太有力了。 黄小兰好笑地看着一身强壮的爸爸把文质彬彬的刘叔搞得一脸窘迫,怕再这样下去刘叔要翻脸了,赶紧拉开二人:“爸,你别太激动了,明天赶紧去通知舅舅。”她都看到刘叔偷偷松口气了。 黄志成只好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对陈三妹说:“去买点菜,刘老弟就留下吃饭吧。” 刘博远连连摆手拒绝,语气平淡:“我等会有事,今天就不吃了,下次再来。” 黄志成只能无奈地送走了刘博远。 陈三妹到现在还激动地搓着手——侄子的事有眉目了。虽然学费高了点,但挤挤还是有的。 她转身对黄志成轻声道:“你要不要今天晚上就打个电话过去?”租的房子就这点不方便,没装电话。 黄志成从一脸高兴转为纠结——他还有一个侄子呢。他迟疑了一下,对黄小兰说:“我等会就去问问。你先吃饭。”接着又有些支支吾吾。 黄小兰疑惑地问:“爸,你想说什么?” 黄志成只迟疑了一下:“你说让你大哥去学怎么样?” 黄小兰微笑一下:“这得问大伯,说不定他不肯去呢。如果要去,就找刘叔打个招呼。”她心想,大伯母那么小气,学费那么贵,说不定舍不得送儿子去读书。 黄志成想着大哥扭捏的性格和大嫂小气的做事方式,深深叹了口气——这确实不是他能做主的。 只能今天打个电话问问,晚上再去二哥家商量商量了。 黄小兰已经白天学的头晕眼花脑干用尽,已经有好消息了,准备睡一个美美的觉。 第27章 报名 —————— 上午的课程刚一结束,黄小兰就背着书包匆匆往家赶——她已经提前向几位老师请好了假。 烈日当空,地面被晒得发烫,可她心里惦记着舅舅今天要来,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刚推开院门,她就察觉气氛不同往常。 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不少。定睛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舅舅陈胜和表哥陈明正坐在树荫下和陈三妹说着话。陈明看起来有些拘谨,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更让黄小兰意外的是,大伯黄志强和大伯母刘小萍也来了。 黄志成在和大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大伯黄志文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像在琢磨什么心事。 大伯母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摇着蒲扇,眼睛不时瞟向陈明那边,脸上带着她惯有的、精于盘算的神情。 大哥黄翼站在他们身后,个头已经很高了,脸上的表情复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爸,妈,我回来了。”黄小兰走进院子先喊了一声,接着依次打招呼,“舅舅,大伯,大伯母,你们来了。陈明哥,大哥。” “兰子回来了!”陈三妹最先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正好,你舅舅和大伯他们正说起学校的事呢。” 黄小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总算来了。她放下书包,走到母亲身边。 舅舅陈胜平时老实木讷,反应总是慢半拍,可此刻眼神格外亮,有些激动地对黄小兰说:“兰子,真是多亏你了!还有你刘叔!你爸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了,市里的学校,学电脑,好专业啊!还能考大学!这是天大的好事!”他说着,拍了拍旁边儿子的肩膀,“小明,快谢谢你兰子妹妹!” 陈明脸一红,站起来讷讷地道:“谢谢妹妹。” “陈明哥,别客气,你能去上学就好。”黄小兰连忙摆手。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伯母刘小萍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他二叔,三妹,他舅舅,这学校听着是真不错。一年两千块钱呢,可不是小数目,但也值。”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我们家小翼啊,比陈明还大两个月呢,学习也不差,就是老实,不爱说话。这不,听说有这好事,我们也想着,能不能让小翼也去试试?兄弟俩做个伴,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她说完,用眼神示意在一旁闷头抽烟的黄志文接话。 黄志文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地附和:“啊…是,是这么个理儿。小翼也不能总在家里闲着。有机会,就得去试试。” 大哥黄翼听到这话,飞快地抬头看了父母一眼,眼神发亮——他也很想去,激动得昨晚几乎没睡着,更主要的是有伴同行。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活跃。 黄小兰心里明白,大伯母向来精明,大伯虽沉默寡言但心思重,两人都不是肯吃亏的主。看到舅舅家孩子有了好出路,自然不想让自己儿子落下。 但两千块的学费对他们两家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 陈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连点头:“对对,兄弟俩一起去,挺好,挺好。”他也担心儿子一个人去外地——市里离这可要四个小时车程,有伴当然更好。 黄志成和陈三妹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三妹开口道:“大哥,大嫂,这事呢,是刘老爷子儿子帮忙联系的。名额和测试机会,刘老弟肯定是能说上话的。但学费……确实不便宜,而且以后吃住在学校,花销也不小。” “钱的事,我们晓得。”刘小萍立刻接话,脸上堆着笑,“只要孩子有出息,我们砸锅卖铁也供!就是……他二叔,三妹,你看能不能再麻烦刘科长一回,帮我们小翼也问问,要个考试的机会?兰子,你刘叔那么看重你,你帮着说说?”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黄小兰身上。 她感到一阵压力——她本就是个社恐,最怕的就是开口求人。 可看着大哥黄翼那双带着渴望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心里又软了一下。大哥虽然直男了点,但人不坏,能学门技术当然是好事。 黄小兰想了想,谨慎地说:“大伯母,刘叔人是很好,但也不能老是麻烦他。这样吧,我们先跟刘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梁校长那边虽然打了招呼,但入学测试总还是要参加的,而且名额也不知道充不充足。我们先问问,看能不能让大哥和陈明哥一起去参加测试,行吗?” 她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没有大包大揽,也留下了余地。 黄志成也在旁边附和:“对,先打电话问一下。”虽然侄子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女儿。 刘小萍虽然有点失望没能立刻得到保证,但也觉得在理,连忙点头:“哎哟,还是兰子会办事!行行行,问问,先问问!能一起去考试就行!” 黄志文的眉头也舒展了些,对着黄小兰点了点头。 舅舅陈胜也松了口气——如果只有一个名额,反而会让三妹为难,于是连忙说:“对对,先问问。两个孩子都有机会就好。” 陈明和黄翼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都发亮,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碍于场合不便多说。 “大伯、舅舅,要不让哥哥们在我这边住几天,我帮他们补习一下。”黄小兰提议道。就算能争取到机会,他们也得有些实力才行。 大伯和舅舅自然没意见,陈明和大哥黄翼更是求之不得——有人辅导总能让考试更有把握。 黄小兰看着院子里的大人们,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就算刘叔肯帮忙,两个哥哥都能通过测试,后续的学费、生活费,对两个家庭来说,都是需要咬牙才能扛起的重担。 “妈,天气热,我去给舅舅大伯他们倒点水。”黄小兰说着,转身走向厨房,心里已经开始发愁晚上该怎么向刘叔开这个口。社恐最怕的就是这个。 而院子里,关于两个孩子未来的讨论,还在继续…… 幸运的是,刘博远后来一口答应了,这让黄小兰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黄小兰悉心为两人辅导,黄翼和陈明也学得非常刻苦。他们都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考试的日子终于到了,舅舅和大伯特意陪着陈明和黄翼一同坐车前往市里。 留在家里的其他人则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心情一天比一天忐忑。就连外公外婆也坐不住了,特意从乡下赶到县城,还带上了自家养的鸡和兔子,说要给孩子们补身体。 外公外婆见到黄小兰时,激动地紧紧握住她的手,眼里泛着泪光。 令人欣慰的是,考试结果当天就出来了——陈明和黄翼都不负众望,顺利通过考试,当场被录取!这意味着他们将在九月份正式入学,开启新的学习生涯。 —————— 由于担心娘家的钱不够交学费,陈三妹和黄志成特地骑摩托车回了一趟娘家。 女儿女婿回来,老两口格外高兴,高声唤孙子孙女出来叫人。 陈艳和陈明笑容满面地快步迎出来,声音清脆地喊道:“姑姑、姑父!” 陈三妹两人点了点头。 外婆招呼他们进客厅坐下,又让陈艳和陈明去叫他们爸妈回来。 黄志成连忙拒绝,说他们只是来看看情况,顺便和岳父岳母聊聊天。 陈三妹手捧一杯茶,忧心忡忡地问:“妈,钱够吗?上次你们已经借过我们一回了……” “对,妈,钱不够您就直说。”黄志成也附和道。 外婆此刻满脸藏不住的笑意,一边倒茶一边说:“钱够的,你别担心。小兰他们怎么没一起回来?” 陈三妹笑道:“他们三个还要补习,路又远,这次就没带他们回来。”说着,她认真看了眼旁边精神十足的侄子。 陈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此刻他心里最感激的就是姑姑一家。 要不是他爸一时嘴快把他上学的事说出去,在村子里传开了,最近也不会有那么多托关系想走后门的人上门,更不会多出那些阴阳怪气、看热闹的人。 奶奶义正辞严地回绝了所有说情的人,却也气得够呛,就怕有人暗中使坏。农村里,也不是人人都善良。 想到懊悔不已的爸爸、埋怨指责的妈妈,他心里又叹了一口气。幸好他爸没把学校名字说出去,也没透露是谁帮的忙,不然更麻烦——这也让他更不好意思面对姑姑和姑父。 外婆也想起上次见到黄小兰时她忙碌的样子,没再坚持,只是叮嘱:“那等会儿带几只兔子回去,给他们三个补补身子。” 黄志成连连摆手推辞,他知道这些兔子岳母本来是要卖钱的。 陈三妹后来趁没人的时候,又悄悄问了一次母亲,确认学费确实凑齐了,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回家了。 —————— 日子在知了声声中飞逝,转眼到了八月底,离开学只剩不到一个星期。 空气里的燥热依旧,但傍晚的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初秋凉意。 黄小兰的学习一点没有松懈。清晨,她依旧踩着露水出门;黄昏,她在炊烟袅袅中归来,匆匆吃完晚饭,就雷打不动地开始晚间教学。 心里想着,前世有这么积极她应该早就考上北大了。 弟弟妹妹们的作业本上,红勾越来越多,两家的父母看在眼里,喜上眉梢。 一个周末的下午,几位老师难得聚在刘老爷子家,算是给黄小兰的暑期集中学习做个小结。 沈奶奶端上来冰镇绿豆汤和切好的西瓜。 李老师嗓门洪亮,笑着对刘老爷子说:“老刘啊,你这徒弟收得值!举一反三,一点就通,是块搞科研的好材料!”张老师慢条斯理地点头附和:“沉得下心,吃得进书,难得。”陈老爷子虽然还是那副严肃表情,但眼里满是赞许:“基础打得很牢,开学后进度肯定快。” 刘老爷子一脸得意,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都是孩子自己肯用功。”他转头对黄小兰说,“快开学了,最后这几天自己也稍稍放松些,把学的东西捋一捋,好好消化。” 黄小兰用力点头,心里既对即将到来的新学期充满期待,又对这个无比充实的夏天充满不舍。 她第一次觉得,学习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 傍晚回到家,她发现二伯一家也来吃饭,院子里比平时更热闹。 黄鹏一见到她,立刻拿着新写的作业凑上来:“兰子,快帮我看看,我这题做得对不对?” 黄霞和黄蜂也叽叽喳喳地围过来,说着对新学期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黄小兰看着他们,忽然体会到“学渣看懂书”的那种兴奋。她笑着拿起书本:“来来来,趁天还没黑,咱们先把这题过一下。” 晚风拂过院子,吹散了白天的暑气,送来阵阵清凉。 屋檐下,灯光里,六个孩子的读书声、讨论声和偶尔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比夏夜的虫鸣更响亮,也更充满希望。 黄小兰知道,这个夏天即将结束,但另一段更加广阔的人生,才刚刚在她面前展开。 她准备好了。 她就要开学读初一了。 --- 第28章 考试 ———————— 清晨七点半,阳光透过木格窗轻轻洒进屋内。 黄小兰已经起床,正仔细穿好母亲前一晚就为她准备好的衣服——一件洗得干净衬衫,一条熨得平整的黑裤子,还有一双一尘不染的白布鞋。 ——对的,这是她最好的一身衣服,陪她走过许多重要场合。 厨房里,陈三妹正守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见女儿进来,她赶忙盛上满满一碗,转身又去叫其他人起床。 “今天报名,说不定还要考试,多吃点,才有力气。”陈三妹理了理黄小兰的衣领,轻声说,“别害怕,你刘爷爷都夸你学得好。” 黄志成洗漱完毕,看见女儿整装待发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别紧张,好好考,爸爸陪着你。” 黄小兰郑重地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尽管对考试颇有把握,但家人的支持依然让她心里暖暖的。 两个弟弟黄骅和黄海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走出来。“姐,你今天要去报名,还要考试吗?”黄海仰起小脸问。 “嗯,你们也要报名,记得看好自己的东西,别跑丢了,”黄小兰温声嘱咐,“别让妈妈操心。” “姐肯定考第一!”黄骅信心满满地喊。 黄小兰笑了,伸手重重揉了揉两个弟弟的头发,“人不大,倒挺会说话。” 她背上二伯母前几天送的新书包,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练习册和崭新的铅笔。 坐在父亲的摩托车后座上,父女二人朝县第一宪中出发。 黄小兰站在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外,手心微微出汗,有点忐忑不安。 这地方她以前路过很多次,从来没想过进来看看,现在她还能在里面学习。 今天是初一新生报名和摸底考试的日子。这场考试不仅决定分班,还关系到能否进入实验班——黄小兰想到刘老师他们,她志在必得。 校园比她想象得更开阔:几排红砖砌成的四层教学楼,操场上立着崭新的篮球架。许多同龄孩子在父母陪伴下前来,穿着各式新衣,脸上写满好奇与不安。 校门口早已挤满了学生与家长,人声鼎沸。 黄小兰注意到不少容貌出众的少男少女,有些穿着漂亮的裙子和皮鞋,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相比之下,她的白衬衫和布鞋显得朴素,几乎要埋没在人群里。 她下意识抬起头,悄悄打量这些朝气蓬勃的同学。 他们一个个皮肤白皙,娇生惯养的模样,衣着在当时看来相当时髦——到底是县城的重点初中,甚至还有新生戴着手表,表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黄小兰暗暗咋舌。现在的同学,可真有钱啊,伙食应该也好,她都见到好几个胖子。 校园里的黑板上贴出了考场安排。黄志成让女儿在原地等,自己挤进人堆里去找名字。 黄小兰踮起脚也想看,但人头攒动,她什么也瞧不见,只好继续等爸爸。 “黄小兰……初一(3)班考场……”黄志成一边念一边记,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走向女儿,“走,我们找找三班考场在哪儿。” 顺着指示牌,他们很快找到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黄小兰朝爸爸挥挥手道别,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黄志成仍不放心地叮嘱:“考完我在大门口等你。” 监考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教师,戴金丝眼镜,正在讲台上整理试卷。 黄小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铅笔,整齐地摆在桌上。 她注意到前排一个女生用的是漂亮的铁皮文具盒,里面整齐排列好几支不同颜色的笔;旁边一个男生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参考书,还见到了戴手表的富哥,看来他们真有缘。 她深呼吸,不再左顾右盼,只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桌面。 心里默背李老师教过的古诗,回想陈老爷子讲的数学公式。 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考试前,我强调一下纪律……”女老师的声音清晰而严厉,“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偷看别人试卷……” 试卷发下来了。黄小兰先快速浏览一遍:语文数学合卷,题量不小。她按刘老爷子教的技巧,先从会做的题入手。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题目对她来说都不难。铅笔在粗糙的试卷纸上沙沙移动,节奏轻快。 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四季变化的短文,她仔细读了两遍才动笔。作文题是《我最难忘的一天》,黄小兰几乎毫不犹豫就开始写,文思如泉涌。 数学部分更简单,她甚至没用到草稿纸。考试时间刚过半,黄小兰就已做完并检查完了最后一题。她看了看四周,有人还在绞尽脑汁,也有人一脸从容。 她放下铅笔,轻轻舒一口气,举手示意:“老师,我要交卷。” 女老师略显惊讶,考场突然哗然,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普通的女孩子身上,同学们都有些难以置信瞪大双眼,这女孩子干巴巴的矮个子也太不起眼了吧。 如果让黄小兰听到他们的心声说她矮,肯定破防大怒,她会长高的,会长高…… 有些心态不稳的同学开始冒汗,急忙低头答题;心态好的也加快了书写的速度。 “同学,时间还早,要不要再检查一遍?”老师好心提醒。 黄小兰坚定地点头:“老师,我都检查过了。” 见她这么肯定,老师便将试卷收入密封袋。 黄小兰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熟悉环境,才悠闲地走出校门。她看见爸爸正和别人聊得高兴。 黄志成见女儿一脸轻松,顿时眉开眼笑——这肯定是考得不错。 回家的路上,黄小兰心情轻快了许多。她已经等不及正式开学的那天。 不管分到哪个班,她都准备好了。 路过巷口,她看见两个弟弟和邻居小孩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黄小兰会心一笑,看来他们也报完名了。 新的学期,就要开始了。 — 另一边的县教育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直至深夜。 十几位从各校抽调来的优秀教师正埋头批改试卷,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持续不断。 密封的试卷袋拆开又封上,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和焦虑交织的气息。 “这批生源的质量,直接关系到实验班的成败。”教育局李副局长揉着太阳穴,对身边的教研室主任郑凯说,“市里非常重视这个项目,我们不能有半点马虎,我们这是试点。” 刘博远坐在旁边,神态安稳悠闲。他知道只要有黄小兰在,实验班就成功了一半——虽然能不能再出一个像她这样的,还是未知数。 他安抚道:“李局放心,我们这次连镇上的学生都招来考试了,肯定有好苗子。”为了保险起见,他连黄小兰的事都没向上级透露。 郑凯作为数学教研组长,负责统筹数学部分的批改。他手下动作很快,但眉头越皱越紧:“基础题得分率不错,但最后两道拓展题几乎全军覆没。” 突然,他批卷的动作停住了。有一份试卷,最后两题不仅完整解答,还用了两种不同的方法。 “李局,您来看看这个,”郑老师难掩激动,“这份卷子数学满分!” 李建国快步走来,接过试卷细看。卷面整洁,思路清晰,连最难的奥数拓展题都解得无可挑剔。 刘博远也上前看了一眼——那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是黄小兰的,顿时心里踏实了。 “黄小兰……”李建国念着密封线里的名字,“哪个学校的?” 工作人员迅速查找报名信息:“局长,是新民小学的毕业生。” “新民小学?那不是村小吗?”李建国十分惊讶,“再确认一下。” 刘博远插话:“是王振华那所学校的。”他想让王振华在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 这时,语文组那边也传来一阵骚动。批作文的王老师举着一份试卷:“李局,您看看这篇。” 《我最难忘的一天》,作者用细腻的笔触写了父亲教她认字的那晚,煤油灯下,父亲粗糙的手指逐字指点,窗外蝉鸣阵阵。文字朴实,却格外动人。 李建国读完,沉默片刻:“这也是那个黄小兰的?” 王老师翻到封面,果然名字一致。 当晚,所有成绩统计完毕。黄小兰以总分200分(满分200)高居榜首,比第二名整整高出10分。 “村小的教学质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吕局长疑惑地向转头向几个人问道。 李副局长也疑惑不已,他最近也没听到风声。 这时刘博远才向几位领导细细说明了黄小兰的情况,以及最近几位退休老教师自愿辅导的事。 吕局长敲了敲桌子:“这个黄小兰,我们要重点跟踪培养。郑老师,你亲自带实验班,确保这些孩子接受到最好的教育。小刘啊,真得谢谢那几位老同志,改天我得请他们喝茶。” 刘博远不敢居功:“这还得归功于新民小学的王振华校长,要不是他,我家老爷子也不会发现这样的好苗子。” 他又娓娓道来,讲起黄小兰的学习能力如何突出,如何举一反三、聪明伶俐。 几位领导层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实验班没问题了,对市里也算有交代。他们又嘱咐此事需保密,以免被有心人借题发挥。 而此时,黄小兰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她正帮母亲晾衣服,两个弟弟围着她转来转去。 闺蜜黄红坐在门口,她也参加了考试,一看到题目就激动起来——这些都是小兰教过的。她高兴地说:“小兰谢谢你!这次考试的题我全都看懂了,都做完了!” “还好你前几天帮我复习了。” 黄小兰也为朋友高兴,心里却惦记着黄聪不知考得怎么样。可惜他在慧文中学住校,一时也问不到情况。 “你有空就常来玩,反正住得近。” 黄红的小圆脸兴奋得发红:“好啊,反正我们离得近,一起去逛逛吧,我还没进过超市呢。”为了这次考试,她一进县城就被抓到黄小兰家学习,根本没机会出去玩。 “姐,走嘛走嘛,去超市看看?”黄海激动地嚷道。 “行,叫上你哥。”黄小兰用力揉揉弟弟的头发,“但不准乱花钱。” 现在他们年纪小,头发还多,该多摸两把,等长大了就不喜欢别人碰了。 黄海一溜烟跑进去叫哥哥。 陈三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给他们,让他们出去小心。 她想起昨晚丈夫的话:“咱家就要好起来了,最近接的活多,都是刘老爷子他们介绍推荐。” 陈三妹躺在床上也特别高兴:“最近大嫂二嫂对我热情多了。”以前妯娌之间没那么客气,各过各的,总暗地里比较,小摩擦不断。 黄志成也高兴地拍了拍床:“我听爸说,村干部对咱家也热情多了,村里有事都会叫他去听听、拿拿意见。” 以前黄家儿子多,穷得叮当响,在村里说不上话。 黄志成忽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我活越来越多,做不过来,要不把老四叫上来?”活一多,单靠他们夫妻忙不过来,有时候还得一个人提前回家做饭,总不能饿着孩子。 陈三妹想了想,同意了:“明天你打电话回去,叫老四来。”她顿了顿又说:“咱这房子还是太小,要不要换一间?我听隔壁阿姨说,她家有间小平房整租。” 黄志成有点犹豫:“才住不到一个月呢……” 陈三妹其实已经考虑了好几天,无奈地说:“你忘了上次刘老爷子来,都没进门喝茶?这院子接待也不方便,楼上的房东上上下下,很不方便。再说二哥家孩子来补课,一个堂屋就坐满了,转身的地方都没。” 黄志成也深有感触。刘老爷子不方便进来坐,客厅还住着两个儿子,堆太多东西显得更挤。 “有空去看看,先问问租金,”他说,“以后肯定还有更多人上门,是该换个地方了。” 考虑到最近活多,租金应该付得起。 —————— 下午时分,刘博远和刘老爷子突然来到黄家院子,提着公文包,还捧了个西瓜。 “小兰,小兰!好消息!”刘博远满面红光地低声道,“县教育局来的消息,你以第一名考进实验班了!过两天局领导还要来家访!” 刘老爷子虽然早就相信小兰能考上,听到成绩落实,也更放心了,一脸欣慰地望着黄小兰。 黄小兰接过西瓜,一听这消息,笑得露出了大白牙。 “爸,妈,刘爷爷,刘叔,我考上了!”她轻声说,随后更响亮、更感激地对刘爷爷说:“刘爷爷,我考上了!没辜负你们的期待!” 刘老爷子也是一脸欣慰:“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若不是她聪明,也学不到这么多。 陈三妹一把拉住想跑出去嚷嚷的小儿子,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兰,妈就知道你行!” 两个弟弟高兴得转起圈来,欢呼着:“我姐考上了!考上了!”姐姐书读得好,他们将来肯定有更多好玩好吃的。 刘老爷子父子连忙摆手,让他们先别声张。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低调为好。 刘老爷子也是听儿子带回消息,想着先来通知黄家,让他们高兴高兴。 院子里的黄小兰还不知道,她的成绩已在县教育局引起轰动,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早已传到了市里。 这还得多亏了吕局长,这吕局长一听到消息就电话打到了市里。 --- 第29章 家访 黄小兰一家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县教育局副局长李建国的办公室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李建国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市教委领导熟悉而严肃的声音,语气比以往多了几分重视与急切。 “建国同志,你们县报上来的这个黄小兰同学的情况,我们高度重视!” 李建国心头一紧,连忙回应:“是,领导,我们正在积极跟进,确保这棵好苗子能够得到最好的培养。” “不止是培养的问题。”市领导的声音透出更深远的考量,“老吕刚才已经做了详细汇报。这个黄小兰同学,从一个村级小学走出来,能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本身就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典型!她的成长经历充分说明,只要我们教育工作者用心挖掘、悉心培育,无论来自城市还是乡村,每一个孩子都能绽放光芒。这对我们当前推动城乡教育均衡发展、探索优秀人才早期培养机制,具有非常重要的示范意义!” 李建国顿时明白了。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吕局长。他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到了市里,不仅汇报了成绩,更敏锐地将黄小兰的出现提升到了“典型”和“经验”的高度。 这一步棋,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仅办好一个实验班的设想。 “市里的意思是……”李建国试探着问。 “市里的意见是,你们县这个实验班,现在不再只是县级试点,更是市里重点关注的教育改革前沿。你们要立即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制定最周密的培养方案,不仅要让黄小兰这样的天才脱颖而出,还要总结出一套可推广、可复制的机制,让更多的‘黄小兰’不断涌现!资源方面,市里会给予支持。但是,”领导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宣传工作务必稳妥,时机要把控好,要经得起推敲和检验。现阶段,还是要扎实做好基础工作,内部先行研讨,待时机成熟后,再作为成功经验逐步推广。” “是!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坚决落实,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李建国放下电话,手心微微出汗,既是压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动力。他立刻叫来了郑凯和刘博远。 “情况有变,升级了。”李建国言简意赅地传达了市里的指示,“吕局长这一汇报,把我们这个试点直接推到了市级战略层面。我们的任务更重了,不仅要教好学生,还要形成可复制的经验。老郑,实验班的课程设置和师资配置要再优化,必须体现最高水平。博远,你负责对接几位老教师和黄小兰的家庭,确保家访万无一失,并深入总结她的学习方法与成长环境,形成详实的报告材料。” 刘博远和郑凯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兴奋。 他们没想到,黄小兰这颗明珠所散发出的光芒,竟能照亮如此广阔的一片天地。 “吕局长真是高瞻远瞩啊。”郑凯不禁感叹。 “是啊,”李建国点点头,“他看到了黄小兰成绩背后更深层的价值。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扎实、谨慎。” 几天后,教育局李副局长、教研室郑主任以及刘博远一行人,带着几分正式的隆重,走进了黄家所在的平房小院。原本就不大的院子里,此时显得更加拥挤,站满了人。 这次家访,比原定计划规格更高,也更具深意。 陈三妹和黄志成既拘谨又难掩自豪地将领导们迎进虽然简陋但打扫得格外整洁的堂屋——前一天晚上他们收拾到半夜,就是希望房间能更干净体面些。 心里还悄悄盼着,也许下次领导再来,他们都搬进更宽敞的房子了。 黄小兰依旧穿着她那身熟悉的“行头”,落落大方地回答着领导提出的各类问题。 从学习习惯到阅读兴趣,从未来理想到对实验班的期待,她思维清晰、对答诚恳,偶尔流露出少女的腼腆,但更多时候展现的是超乎年龄的从容与自信。 ——虽然她内心其实紧张得脚趾抠地,几乎能抠出三室一厅。 领导们注视着这个在朴实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女孩,听着她条理清楚、视野开阔的讲述,愈发肯定了先前的判断。 李副局长特别仔细地询问了刘老爷子等几位老教师日常辅导的细节与方法,陈三妹和黄志成则感激地述说了老师们给予的无私帮助。 家访进行得异常顺利。 临别前,李副局长紧握着黄志成的手说:“黄师傅,你们培养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儿!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提。”他还细心叮嘱刘博远,要多关照黄家,确保孩子读书没有后顾之忧。 送走领导,刘博远特意留了下来,想再了解一下黄家近况。 楼上的房东早从刚才起就不断向下张望,四周也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小声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环境显得有些嘈杂。 “听说这家的孩子考了第一,!” “哇,这么厉害啊,这家人一直早出晚归干活。” “真的真的 ,晚上还能听到读书的声音呢!” “说是教育局的也来人了。你看这屋主刚才就是想冲上前去。” 众说纷纭,声音是越来越大了。 ……… 陈三妹听到这些很尴尬,想着还有客人在,只能走出去连连打发这些好事的邻居。 更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还在楼上偷看的房东。这太没边界了,搬家,应该要快点搬。 房东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脖子缩了回去,看来是得罪了这一家人,不过这一家子还真是厉害,出了一个读书好苗子,明天应该多去讨好一下。 刚才领导多在,顾不上这些,现在安静下来,刘博远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对黄志成提醒道:“以后你们家来的客人恐怕不会少,这环境……可能不太合适。” 黄志成也有些为难。他想到刚才闻讯赶来、不断打听消息的邻居,和刚才就认出领导、想凑上前打招呼的房东——要不是二哥二嫂帮忙拦着,这次家访恐怕都没这么顺利。 他无奈地摇摇头:“我已经在找新房子了。”这环境,确实不太适合了。 刘博远表示理解,沉吟片刻后说:“你要是信我,我知道有处房子正要出租。租金不贵,房主因为要去外省工作,正想找个爱惜房子的人帮忙看管。” “是栋二层平房,还带个院子。要不,你有空和我去看看?” 黄志成微怔,随即高兴起来,连忙叫上旁边喝茶休息的二哥一起,打算去参考参考。 刘博远在前面带路,几人一道出了门。 黄小兰坐在院子想着父母激动又有些无措的神情,心中涌动的不仅是自豪,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如今为了更好的环境,家里甚至要考虑搬家,她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 这样就智商不够用了,闷闷的只希望今天的签到面板能签到好东西。 “叮,签到智商+1” 她难以置信的瞪圆眼睛,眼神里闪烁着隐藏不住的高兴。 今天早上她都已经签到过一次“谢谢惠顾”了,难道现在一天能签到二次???!!!! 伸手再次点击签到,可惜系统还是没反应,颇为无奈的只能明天再试。 随后点开面板数据: 【智商+6】 【美貌+1】 【空间想象力+2】 —————— 不久后,看房的一行人回来了。 黄志成满脸喜色,快步走进院子就大声招呼家人出来:“快来看!那房子真不错!” 他兴奋地描述着:楼上三间卧室,楼下有客厅、厨房、卫生间,还有一间卧室。最让人喜欢的是外面那个比房屋面积还大的院子,原房东种了许多花草,景致十分宜人。 他恨不得当场定下,但还是得回来征求家人的意见。 黄小兰眼睛一亮,好奇地问:“爸,房子在哪儿呀?” 陈三妹一边倒茶招呼刘博远和二哥二嫂坐下,一边担心地问:“房租……会不会太贵?” 二哥黄志强开玩笑插话:“看了,不贵!老三你们要是嫌贵不想租,我倒想租了!”他自己一家住的房子也小,孩子们渐渐大了,都需要独立空间。 黄志成喝了口水,脸上堆满笑容:“二哥你可别跟我抢啊!” 刘博远见话题越扯越远,赶紧回答小兰:“那房子离我家院子不远,房主也是我邻居,人品方面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黄小兰越听越激动,小心翼翼地求证:“是不是……和刘爷爷家一样的风格?” 刘博远肯定地点点头——其实这房子是刘老爷子前几天就看上的,他早就和原房主打了招呼,特意留给黄家。这话,现在就不必对他们说了。 “放心,离学校也近,”他话锋一转,开玩笑地说,“怎么,你不会是不想常见到我们吧?” 黄小兰激动得眼眶发热,满脸期待。她早就喜欢刘爷爷家那样的房子,宽敞,还能种花种草,这是住在城市楼房里感受不到的自由和生机。 ——说到底,种花人骨子里都藏着种田魂。 黄志成热情地拉着刘博远的手,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感谢。 他打算以后常送些自家做的特产上门——东西虽不贵重,却格外费心费力。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呼唤。 “老三!老三!小兰在不在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 黄小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是爷爷奶奶!”她有点不敢相信,扭头问母亲:“妈,好像是爷爷奶奶的声音?” 刚从外面玩得满头大汗跑进来的黄霞喊道:“爸妈,姐,快去!爷爷奶奶到啦!” 黄海几兄弟也兴高采烈冲进来:“爷爷奶奶来了!” 黄小兰快步冲出房门,只见烈日之下,两位老人在四叔的陪同下走进院子,手里还提着大包小裹。 爷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奶奶挎着个旧布包袱,两人满面风尘,显然是刚出远门赶来。 “爷爷!奶奶!”黄小兰飞奔过去,小心地接过奶奶手里的东西,“你们怎么来了?天这么热,路上多不安全!” 爷爷手里的行李已经被黄鹏接了过去。 奶奶用粗糙的手不断抚摸孙女的头发,眼里泛着泪光:“听说咱家小兰考了全县第一,爷爷奶奶能不来看看吗?” 爷爷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指挥老四把东西都放进堂屋。 黄志成见到父母格外高兴:“爸,快进屋,外头太阳太毒了。”又略带遗憾地说:“你们要是早来一点,还能见到教育局的领导呢。” 黄爷爷却丝毫不觉得遗憾。他走进院子,仔细打量了一圈,觉得确实有些狭小。 这时他注意到站在一旁迎候的刘博远,立即热情地伸手招呼:“你就是刘老爷子的儿子吧?我就托个大,叫你一声小刘了!”说着就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又招呼大家都坐下,别客气。 刘博远发觉,这一家人表达感谢的方式真是高度一致——都这么喜欢握手。 黄老爷子身材高大结实,一点也不像六十多岁的人,比他自己家的老爷子看起来还要硬朗健康。 之后一大群人热热闹闹聊成一片。 黄小兰没再听清大人们具体说什么——她已经被黄海他们拉去看爷爷奶奶带来的东西。 陈三妹打开带来的笼子,里面是一只捆着脚的公鸡和一只兔子,能顺利带上车,是因为包裹得严实。此外还有几块腊肉和一些应季蔬菜。 这时爷爷在外面高声嘱咐:“老三家的,把带来的鸡炖上,今天好好招待小刘!”又吩咐四叔赶紧去买些熟食和酒菜。 陈三妹连声应下,赶忙张罗起来…… 傍晚时分,院子里摆开了饭桌,菜肴挤得满满当当。爷爷奶奶坐在中间,旁边是被热情留下的刘博远。 看着儿孙满堂、孙女出息,虽然租来的房子略显拥挤,但黄爷爷和黄奶奶依然笑得合不拢嘴。 饭至后半,主桌上的男人们已经喝得满面红光、言语酣畅。 女人们聚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孩子们早吃饱跑出去找小伙伴玩耍了。 --- 第30章 爷爷奶奶来了 —————— 饭后,刘博远又坐了一会儿,再三感谢黄家的盛情款待,这才在一片送别声中离开了小院。 送走贵客,黄家小院里原本热闹喧腾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 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商量。 堂屋的桌上碗筷尚未收拾,一家人——爷爷、奶奶、黄志成夫妇、二伯二伯母、四叔,还有黄小兰和几个孩子——都围坐在一起,人人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光。 黄爷爷率先开口。他抿了一口浓茶,声音沉稳有力:“今天这小刘,是个实在人。帮了我们这么多,房子的事,我看靠谱。”他转头看向黄志成:“老三,你去看过了,具体啥样,跟你妈和我们都仔细说说。” 黄志成连忙点头,把刚才看房的情形更详细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院子宽敞、房屋整洁。“……楼上三间房,小兰和两兄弟都能有自己的屋,还挺宽敞。楼下那间,爹、妈,你们要是愿意,偶尔来城里住也有地方。眼下先让老四住,我这边干活也缺不了他帮忙。” “关键是离学校近,小兰上学方便,他们两兄弟也不算远。而且离刘老爷子家近,请教问题都方便。” 奶奶听得笑逐颜开,可仍有一丝顾虑:“房子是好,听着也便宜。可再便宜也是多出一笔开销。咱家现在……” “妈,这个您别太担心,”陈三妹接过话,语气轻柔却坚定,“今天刘老弟特意来说这事,我猜这租金肯定是我们能承受的,不然他也不会开口。”她看了看丈夫,“志成现在活儿也多,我想着我们再多接点活儿,总能应付。” 黄志成在旁边点头,低声补充:“我最近接到很多活,都是刘老弟介绍的人脉,工价也高。我想着改天叫大哥也上来干活。” 黄爷爷黄奶奶听得目光震惊,心中更是欢喜——老三有活干,老四也进了县城,这么下去,黄家说不定真能全家都搬进城里。 四叔也插话:“三哥三嫂,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过来也能搭把手。”他心里暗叹,三哥真能干,不到一个月,连自己也被“拉”上县城了。 黄志强在一旁点头:“爸、妈,你们放心,老三家我也会照应着。”最近老三没少关照他,现在活儿轻松了,工资也高了。 爷爷奶奶看着兄弟齐心的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黄小兰听着大人们商量,心里暖融融的,又沉甸甸的。她轻声说:“爸,妈,爷爷奶奶,等我以后上了学,一定更努力。我听说考第一有奖金,我还能帮家里多做点事,辅导弟弟妹妹功课。” “傻孩子,你的任务就是读好书!”黄爷爷慈爱地望着孙女,“家里的事有大人在。你这娃争气,给咱家争了光,也争来了机会。这房子,我看就是机会的一部分。搬!早点定下来,早点搬,让小兰也能安安心心准备去实验班。” 一家之主拍了板,气氛顿时明朗起来。 黄志成兴奋地搓手:“那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刘老弟,把这事敲定!早点收拾,早点搬!”他真是受够了那些没有边界感的邻居,还有难缠的房东——就算得罪人,这地方也非搬不可。 黄奶奶也开始盘算:“这些家当才从老家搬来,得归整归整。新房子院子大,我带来的那些菜籽正好能种上……” 陈三妹也满脸兴奋,想着以后院子大了,来客人方便接待,到时候还能让爸妈也来住一下。 窗外的月色渐明,静静洒在黄家小院里。屋内灯光下,一家人仍热烈地商量着搬家的种种细节。 突然,黄爷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笑道:“好孙女,来!你爷爷特意给你发的奖金!”说着从里面取出十块钱。 其他孩子顿时叽叽喳喳闹起来,个个都想要。 黄爷爷顿时严肃起来:“只要你们考得好,个个都有奖励!” 黄海迫不及待地问:“爷爷,说话算话哦?”按照姐姐的辅导,他这次肯定能考前几名,那样就有钱买玩具了。他来县城这么久,除了和邻居玩,从来没钱买玩具。 黄爷爷肯定地点头:“只要考得好,肯定奖励。不信就问你们奶奶。” 黄鹏也有点想要,但他已经长大了,不好意思开口,只能使眼色给弟弟妹妹。 黄奶奶被孙子孙女缠得没办法,只好笑着点头。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把十块钱收好。她已经想好要送什么礼物给刘爷爷他们了。 夜晚,陈三妹连忙招呼两位老人住一晚,黄志成赶紧去添茶倒水、收拾床铺。 二伯一家也要回去了,顺便把黄海两兄弟带过去住一晚。这房子终究还是不够大。 四叔则准备去朋友家借宿一晚。 小小的屋子渐渐安静下来,不复白天的喧闹。 晚上洗漱后躺下,黄小兰只觉得累到了骨子里,身体累,脑子也累。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可她还在琢磨该怎么做送给刘爷爷的礼物。 她想到那个没什么用的“金手指”,点开一看,依然是大片马赛克。今天能签到两次,明天试试能不能再签。 她疲惫地睡了过去。 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 黄小兰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点开脑海中那片马赛克。 今天似乎比往常清晰了一点点,至少“签到”按钮的边缘不再那么模糊。 “签到。”她在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谢谢惠顾】 黄小兰眨了眨眼,毫不意外。 “再签一次?”她试探着再点击——昨天不是签了两次吗? 系统并无反应。——边角料就是边角料。 果然不行。黄小兰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校服是简单的蓝白色,比较宽大。现在的衣服总会故意做大几码。黄小兰穿过无数次校服,只不过是颜色不同而已。 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个瘦小的身影,皮肤不白,长相普通。 黄小兰很是沮丧。美貌+1加在哪了?这么久了也没变化。身高是高了,但那是自然发育。她只能叹气安慰自己:起码没像以前长胖。 早饭时,全家人都起得格外早。 黄志成特意少接了半天活,要送女儿儿子去学校。 一家人都穿戴整齐,说要“先亲眼看着姐姐进名校”。 “书包检查了吗?铅笔带够没有?”陈三妹一遍遍问。 “都带了,老妈。”黄小兰拍拍书包,“刘叔送的新钢笔我也带上了。” 说到刘家,黄志成放下碗筷:“我一会儿先去刘老弟家一趟,跟他说定房子的事。放学后再到学校门口接你们。” 晨光中的县宪一中比黄小兰想象中还要气派。 铁艺大门敞开着,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家长。许多孩子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 不少学长学姐在里面看热闹,认识新生。 “你好啊,第一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应该见过。” 黄小兰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皮肤白嫩,眼睛亮晶晶的——是考场上那个笔盒很漂亮的“富姐”。 她环顾了一下,说不定还能遇到“富哥”。 “我叫吕思,”女孩伸出手,“你是黄小兰吧?入学考试第一名。光荣榜上有你照片。” 黄小兰有些惊讶地握手:“你怎么认识我?” “刘博远是我姑夫,”吕思压低声音,“我姑姑早就提过你好多次啦,同学应该都想认识你。” 黄小兰笑得更灿烂,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我听吕姨说起过你,她老早就介绍过,说可惜你去外婆家了,一直没见着。”更好奇地问:“我们是同班吧?要不要一起进去?” 黄小兰觉得有熟人在,虽然是没见过的熟人,但总算没那么社恐紧张了。 黄志成看到女儿有认识的人,和吕思爸爸相互点头问好。 吕思爸爸一看就是文化人,文质彬彬,衣冠楚楚。 吕思对黄小兰的热情有点不知所措,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校门内走出几位老师。为首的中年女性戴着眼镜,神情严肃:“实验班的新生,这边集合!” 黄志成轻轻推了女儿一把:“去吧,好好学。下午爸来接你。” 黄小兰拉着吕思跟着队伍走进校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家人还在门口张望,父亲高高挥手。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身上的校服重了几分。 实验班的教室在二楼最东边,窗明几净,桌椅崭新。黑板上写着欢迎语,旁边贴着座位表。 “按成绩排的座,”吕思凑过来,“你是第一,靠窗第一个。” 黄小兰在指定位置坐下,发现桌角贴着她的名字。窗外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街道,这个视角让她稍稍安心。 铃声响起,班主任——那位戴眼镜的女老师——走上讲台:“我是张老师,未来六年将是你们的班主任。首先,欢迎各位考入实验班。你们是从全县数千名考生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张老师讲话干脆利落,介绍了课程设置和纪律要求。 黄小兰认真记着笔记,用刘老爷子送的那支钢笔。 “最后,”张老师推推眼镜,“根据学校传统,实验班每月进行一次测验,期末综合排名最后五名的同学将被调整到普通班,同时从普通班选拔五名最优生补充进来。” 教室里一片寂静。黄小兰握紧了钢笔。 这刘叔也没说还有这样的淘汰制啊,危机感十足。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黄小兰收拾好书包,看见几个白净的女生围在吕思桌旁。 “吕思,市里好玩不?”一个高个子女生问,“下课后出去玩啊?” 吕思看到好友也很兴奋:“肯定好玩!” “下课没事我再和你们去玩。” 黄小兰正要上前,忽然社恐发作,还是装没看到算了,提步想走。 但其他几个人已经注意到她了。 高个女生转身打量她,微笑道:“咦,你就是第一名,黄小兰吧?” “是的,”黄小兰抬头尴尬地打招呼,“你们好。” 吕思连忙介绍:“她就是我姑姑介绍的黄小兰。”转身又介绍:“她是邝美云、李亦可、肖一一。” 黄小兰认真记了一下:高个的是邝美云,圆脸很可爱的是李亦可,白白胖胖的是肖一一。 “以后我们互相帮助。”黄小兰笑笑。 几人互相问好,渐渐熟悉起来,转头约着过几天下课后一起玩。 放学时,黄小兰在校门口看到了父亲——还有刘博远。两人正有说有笑,见她出来,同时招手。 “手续都办妥了,”黄志成难掩兴奋,“周末就搬!刘老弟帮了大忙,房东直接便宜了两成租金!” 刘博远摆手:“黄大哥客气了,是房东自己急着租出去。对了小兰,第一天感觉如何?” 黄小兰想了想:“很好,也有点难。” “正常,”刘博远笑道,“周六搬家后,周日上午来我家,你刘爷爷想你了。” 回家的路上,黄小兰一边听父亲兴奋地说着新房子的事,一边想着最近几天很忙,都没空去刘爷爷家补课,还有礼物都还没弄好。 巷口,房东和房东的老婆正等着他们,脸色难看。 房东语气勉强温和:“黄兄弟,听说你们要搬家?”又急忙问:“是不是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个好租客,说不定以后还能认识更多大人物。 黄志成平静地回答:“抱歉哈,房东,我们家人口多,想着租个大房子。”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房东太太想到前几天她家老头子做的事,更是尴尬了:“这房租还没到期,要不您再考虑考虑?”她是很喜欢这家人,天天在楼上都能听到读书声。要不是她孙子在外地,她真想带他下楼一起学习。 “抱歉哈,我们已经找到地方了。”黄志成见房东太太语气好,更加客气,“我家人多,一开始没想到。要不您扣我们一个月租金吧?”确实自己理亏,出点钱就出点钱。 房东有点愤愤不平想说什么,房东太太抢先插话:“没事没事,这钱就不扣了,你们想搬就搬吧。”这家人明显是要起来了,肯定认识不少人物,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黄小兰两父女都惊愕了,还以为要大出血,不由看向还没说话的房东。 房东一想到昨天老伴打的预防针,只能无奈说道:“唉,好吧好吧。”叹息着转身上楼了。 房东太太也温和地朝两人笑了笑,上楼了。 父女俩相视一笑,看来这事是解决了。 --- 第31章 礼物 —————— 搬进新家已经整整一周了。 黄小兰站在宽敞的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湿润又清新的空气,仍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白墙灰瓦、带着独立小院的房子,如今真的成了他们的家。 这一周,日子快得像是被上紧了发条,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匆忙。 每天早晨,她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达县宪一中上学。 弟弟妹妹的学校也都在附近,母亲陈三妹接送起来省力了不少。 四叔暂时借住在一楼的房间,白天跟着黄志成外出做零工。 因为离刘爷爷和陈老师家很近,放学之后,黄小兰还会轮流去他们家补习两小时,再回家吃晚饭。 晚上,她还会督促黄海、黄骅做功课——整个家里的学习氛围,比以前浓郁了许多。 二伯有时也会把黄鹏他们几个送过来一起补习,有时则让他们自己走路过来。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黄小兰的学校生活。 实验班的教学节奏果然名不虚传,课程排得非常紧凑,内容也更深更难。 班主任张老师要求极为严格,几乎每节课都安排随堂测验。 黄小兰丝毫不敢松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第一名”背后有多少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也更明白每月一次的淘汰机制意味着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结识了性格文静的的吕思,对方迅速成了她在新班级里的“向导”。 靠着吕思的介绍和带动,黄小兰渐渐认识了班上更多的同学:除了第一天就认识的邝美云、李亦可、肖一一之外,她还认识了几个同样从乡镇考上来、学习格外刻苦的女孩。 下课和午休时,大家常常聚在一起讨论题目,或者分享从家里带来的零食。 黄小兰发现,这些县城的同学并不像她原先想象中那样娇气或难以接近。 她们也会为解不出的数学题发愁,也会在体育课后累得气喘吁吁,也会偷偷传阅一本好看的连环画,彼此低声说笑。 那个看起来有些高傲的邝美云,其实数学极好,并且很乐意给别人讲题; 圆脸爱笑的李亦可作文写得特别出色; 白白胖胖的肖一一则是个“校园小灵通”,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几乎都知道。 周五放学时,几个女孩已经约好,周六要一起去县图书馆看书。 “小兰,你知道图书馆在哪儿吧?就在新华书店旁边那条路往里走。”吕思被肖一一挽着胳膊,转头跟她确认。 “知道,我明天早上自己过去就行。”黄小兰点点头。 新家离图书馆也不远,一想起来,她心里就忍不住有些雀跃。 她正琢磨着亲手给刘爷爷他们做一份礼物,打算去借几本工程方面的书来看。 她想尝试做一个医疗报警器——因为刘爷爷他们年纪大了,总有些小毛病,沈奶奶经常担心他会突然晕倒在家没人发现。 她已经计划好第二天去找收废品的淘些电子元件,打算用一个旧门铃接收器、大功率蜂鸣器、电池和按键组装一个简易报警装置。 这些东西并不难找,成本也低。 虽然不能联网,也通知不了远方的家人,但至少能及时呼叫邻居帮忙。 以她目前的财力,确实做不了更先进的医疗手表。 这年头虽然已经有手机,但价格昂贵、话费也不便宜,还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她还需要向李老师家借用电烙铁等工具进行实验。 一想到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黄小兰就觉得充实,并且值得。 夕阳西下,黄小兰和吕思在校门口道别。 她看着吕思坐上她父亲的摩托后座离开,才转身走向来接她的四叔。 “四叔!” “放学啦?”四叔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怎么这么重?今天去读书感觉怎么样?” “上课很好,老师也好,能学到很多东西。”黄小兰语气轻快,和四叔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新鲜事。 四叔笑眯眯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侄女越来越自信、也越来越能干了。 黄志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三叔公知道你考了第一名不知道有多高兴,还说咱祖坟冒青烟啦!” 想想黄家八代贫农,祖上还是一个小妾所生的儿子,家族里最厉害的也就是个古代举人,还没真正做过官。近代倒是有人参加过革命,但最后也去了台湾。 这些还是前两年续修族谱时才陆续知道的旧事。 黄小兰听了也觉得好笑,又问道:“爷爷奶奶怎么样?就他们俩在老家……。” 黄志明回想上次回家时的情形:两个老人家坐在人群里,就数他们声音最大、精神最好。 他开心地说:“他们好着呢!有你大伯照顾着,没什么事。” “对了,你有没有见到王校长?我之前连夜加班写了不少笔记,对小学生应该挺有用的。” 黄志明答道:“王校长可高兴了!还说最近刚开学特别忙,等有空了就来看你。” 黄小兰心里暖暖的,觉得心意到了就好。 她打算最近再整理一些学习资料,希望农村能走出更多“青烟”。 快到家门口时,黄小兰忽然压低声音问:“四叔,我爸那边……活儿还顺吗?房东后来没再来找麻烦吧?” “顺得很!你爸现在可是大忙人,刘先生介绍的那些活儿又体面、工钱又好。房东那边早没事了,咱们搬得利索,他们也没什么可说。” 黄志明语气宽慰又自豪,“你啊,就别操心家里了,只管好好念书。你爸你妈看着你现在这样,不知道多高兴。” 黄小兰点点头,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终于放下了。 推开新家的院门,黄海和黄骅正趴在石桌上写作业。 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气,母亲陈三妹和刚收工回来的父亲正一边忙碌一边说话,隐约能听到“工钱”、“添置家具”之类的词。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姐,回来啦!”黄骅抬起头,“妈说今天炒鸡蛋!” “快去洗手吃饭,”陈三妹听到声音笑着出来催促,“就等你了。” 晚饭后,黄小兰回到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 她拿出作业本,在台灯下安静地学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柔和而宁静。 她做完最后一道题,习惯性地在脑海中点开那片马赛克界面。 “签到。” 【签到成功!谢谢惠顾】 依旧是毫无惊喜的系统提示。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那马赛克似乎比之前又淡了一点点。 她想起明天下午还约了黄红一起去废品站,顺便逛逛街,之后还要去李爷爷家。 她有很多问题想请教李爷爷,尤其是关于怎么使用电烙铁。 这一周,她初步融入了新的班级,交到了朋友,也感受到了更沉重的学习压力。 前方的路挑战重重,但黄小兰轻轻握了握拳头,眼神坚定。 她不再是最初那个茫然失措的乡下丫头了。 这里,是她的新起点。 她要努力读书,赚钱,将来还要上大学。 --- 第32章 图书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黄小兰就醒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推开窗户,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花草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厨房里,母亲陈三妹已经生起了火,正忙着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老妈,起这么早啊。”黄小兰走到厨房门口。 陈三妹回过头,脸上带着笑:“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今天和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下午还得去废品站找点东西。”黄小兰一边说着,一边帮母亲择起菜来。 早餐是简单的米饭和咸菜,但黄小兰吃得很香。 她心里想着:以后得提醒老妈学学煮粉面,这样不用炒菜,省时又省力。 饭后,她仔细检查了要带的物品:笔记本、钢笔、水壶,还有昨天准备好的问题清单。 两个弟弟连脸都没洗,就从床上蹦下来冲她喊:“姐,给我们买点好吃的!” 黄小兰送了他俩一人一个白眼:“想得美,我自己的钱都不够用。” 八点钟,黄小兰准时出门。 清晨的小巷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散步的身影。阳光透过观景树的枝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今天的安排:先去图书馆查资料,再找黄红一起去废品站,最后去李爷爷家请教问题。 走着走着,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路边石砖的格子上,一下子想起小时候玩的跳房子。 她忍不住跳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就笑出了声,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她也不在意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就这么笑着、蹦跳着,一路朝图书馆走去。 县图书馆坐落在城东的文化路上,是一栋有着五十多年历史的老建筑。 红砖外墙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大理石台阶被时光打磨得光滑温润。 黄小兰到的时候,吕思已经等在门口了。 “小兰!这里!”吕思挥着手走过来,“其他人都还没到,我们就先进去吧?” 图书馆里面比外观更显朴素。高高的天花板上悬着普通的节能灯,深褐色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淡淡墨香,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人们轻轻的脚步声。 “工程技术类的书在二楼东区,”吕思显然对这里很熟,“我经常来,比较了解。” 两人沿楼梯走上二楼。这个区域格外安静,只有几个戴眼镜的学生埋首阅读。 黄小兰很快找到了电子技术专区,书架上排列着《电工基础》《电子元器件应用》《实用电路设计》等书籍。 她仔细挑选,最终取下一本《家用电子制作入门》和一本《简易报警电路设计》。 书页已经有些发黄,但保存完好。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沉浸在了电子知识的世界里。 书中详细介绍了各种电子元器件的特性和使用方法,还有多个实用电路的制作步骤。 黄小兰特别仔细地阅读了关于蜂鸣器驱动电路和触发开关的章节,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 “你看得真认真啊。”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黄小兰抬头,看见邝美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对面。 “这些内容挺有意思的。”黄小兰小声回答,把笔记本推过去分享,“我想试着做个简单的医疗报警器。” 邝美云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自己做?好厉害!需要很多专业知识吧?” “其实基本原理不难,”黄小兰指着刚画的电路图解释,“关键是要选对元器件,焊接技术也得过关。” 这时,李亦可和肖一一也找到了她们。几个女孩围坐在一起,小声讨论起黄小兰的计划。 “我爸是做工程的,有问题我可以帮你问问。”肖一一热心地表示。 “我叔叔在电器维修店工作,如果你需要特殊工具,也许我能帮上忙。”李亦可接着说。 黄小兰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同学们这么支持她。大家又帮她找了几本参考书,包括《电子元器件识别与检测》和《实用焊接技术》。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和讨论中过得飞快。中午时分,几个女孩在图书馆附近的小吃街简单吃了午饭。 饭后,其他人陆续回家,黄小兰则按计划前往废品回收站。 废品站位于城郊结合处,是一个用铁皮围起来的大院子。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各种声响:金属碰撞声、压缩机的轰鸣、工人的吆喝。 空气中混杂着铁锈、机油和说不清的复杂气味。 黄红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黄小兰,兴奋地挥手:“兰子,这边!我跟张大爷说好了,我们可以进去找东西。” 张大爷是废品站的看门人,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眼神却很慈祥。也是黄红的远房的亲戚,不然也不敢找他。 他笑着对黄小兰说:“小红都跟我说了,你想找电子零件是吧?电器拆解区在那边角落,小心别划着手。” 废品站里面比想象中还大,各种废弃物分类堆放:成捆的旧报纸、堆积如山的塑料瓶、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还有一大堆废弃家电。 黄小兰和黄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电器区。 那里简直是一个电子产品的“坟场”:老式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电话机……各种被淘汰的电器堆在一起。 黄小兰看得眼花缭乱,既有些惋惜,又忍不住兴奋——这些废弃的物品里,可都是她需要的宝贝! “我们要找什么样的东西?”黄红问道,她已经挽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主要是旧门铃、闹钟,或者任何能发声的小电器,”黄小兰解释,“还需要电池、电线、开关之类的。” 两个女孩开始在这堆电子垃圾中仔细翻找。 黄红先找出几个破收音机;黄小兰则拆出里面几个电位器和电容,更是发现了一个老式拨盘电话的听筒,里面的小喇叭也许能派上用场。 阳光越来越烈,汗水浸湿了她们的衣服,手上也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但收获的喜悦让她们顾不上这些。 “兰子,你看这个!”黄红突然兴奋地叫起来,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一个完整的旧门铃装置,“这是不是你要的?” 黄小兰接过来仔细看:这是一个老式机械门铃,铜制的击锤和铃铛还完好,电磁线圈似乎也没坏。“太棒了!正是我需要的!能多找几个就好了。”她高兴地说。 接着,她们又找到了几节不同型号的电池、一段绝缘皮完好的电线,甚至在一个废弃的儿童玩具里找到了几个完好的蜂鸣器。 最让黄小兰惊喜的是,在一个破键盘里,她找到了几个微动开关——这些小巧的开关正好能做报警器的触发装置。 “这些够了吗?”黄红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沾了不少灰,像只花猫。 “够了,远远超出预期!”黄小兰看着手里的“战利品”,心里满是感激和喜悦。 她们把选好的零件拿到门口,张大爷看了看,摆摆手:“这些破烂玩意儿,你们拿着玩去吧,不要钱。” 黄小兰还是坚持付了5块钱:“大爷,这怎么行,您也得吃饭啊。” 张大爷笑着收下,又多给她们一个纸盒子装零件:“以后需要什么再来,我给你们留着。” 抱着装满零件的纸盒,两个人跟大爷道别后,朝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西斜,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黄小兰小心地护着怀里的纸盒——这可是她第一次亲手做科技小制作,意义重大。 她主要是想送给刘爷爷他们。下次,她还打算试试自己做个小电单车…… 这些被别人丢弃的“废品”,在她眼里,却是充满可能的手工宝藏。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构思,怎样把这些零件组合起来,做出一个真正有用的医疗报警器。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人特别注意这两个抱着纸盒的少女。 黄红忽然说:“听说黄聪在学校挺不习惯的,”她顿了顿,“我妈前几天回村听他妈说的。” 黄小兰表示理解:“我一开始也不习惯,唉,都是陌生人。” 黄红一脸赞同地点头:“我也是,班上都是新同学。听说你们实验班课业特别重?” 黄小兰忍不住吐槽:“我们班才四十个人,个个聪明,老师讲课飞快,还天天测验。” 黄红一脸庆幸,觉得自己班还挺好,至少没有天天测试:“那你受得了吗?同学怎么样?” 黄小兰叹口气:“同学还行,今天还一起去图书馆了。”心里却嘀咕:老师也太“照顾”她了,额外作业、课堂提问都没少。 黄红只好尽力安慰闺蜜,心想:原来天才也不好当。 半路上,两人因为方向不同,就分开各自回家了。 黄小兰提着东西往家走,忽然听到屋里传来说话和走动的声音。 难道是来客人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第33章 暖居 黄小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熟悉又亲切的身影,顿时又惊又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爷!奶!你们怎么来啦?”她赶忙放下怀里那个宝贝似的纸盒,连书包都忘了取下就快步迎了上去。 “兰丫头回来啦!”黄奶奶眼尖,先看到了她,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容,起身就拉住孙女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快让奶奶看看,哎呦,好像瘦了点,读书辛苦吧?” 她环顾四周,爸爸不在,应该是去干活了,两个弟弟也不知道跑哪去野了,没见人影。 爷爷正坐在屋里唯一一把像样的竹椅上,端着母亲陈三妹刚泡好的粗茶,闻声也转过头来。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又舒展了一些,满脸都是笑容,看来在家里过得很开心,语气里带着欣慰:“听你妈说你去图书馆了,累不累啊?” “嗯,不累,刚去了趟废品站。”黄小兰应着,心里满是疑惑和高兴,“你们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们啊。” “不用你接,我们昨天就通知了你四叔了。”奶奶笑着拍拍她的手,“你爸妈租这地方好啊。”黄奶奶说着,目光又一次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的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令人舒心。 屋子比上次租的房子要大,家具虽不新不旧,但窗明几净,东西归置得井井有条。 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但更多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欣喜,“挺好,亮堂,干净,是个过日子的样儿。” 陈三妹也笑着回道:“这房子真的很好。”她对这房子十分满意,平时精神更好了,笑声也更爽朗了。 邻居都是文化人,见面也会客气地打招呼,刚搬进来他们就特意找了一天上门拜访过了几位老师,认了认门。 爷爷放下茶杯,说明了来意:“你爸昨天打电话,说是要暖居,叫我们上来,平时总得街坊邻居不少照顾。 尤其是刘老爷子、陈老爷子他们几家,帮衬了不少。我们想着,人家对咱好,咱不能失了礼数,空口说谢谢不够郑重。就带了些家里的土产过来,顺便也带了些菜,省点开销。” 黄爷爷又指了指墙角放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里面看得出是一些晒干的野菌子、笋干,还有两只被捆了脚、正偶尔咕咕叫几声的老母鸡,还有些新鲜的青菜。 “想着得亲自去几位老人家拜访一下,正式谢谢人家,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带个路。” 陈三妹在一旁点头,脸上带着笑意:“你爷爷奶奶想得周到。日子就定在明天周日,你爸也休息,正好张罗。” 黄小兰心里一下子热乎乎的。爷爷奶奶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还要郑重其事地上门道谢。 这种来自家族长辈的支持和认可,带着沉甸甸的温情,让她倍感温暖。 刚好有空,警报器就过几天再去做了:“等会就去吧,昨天听沈奶奶说今天不出门!” 奶奶一听,更是笑开了花:“你先去把东西放好!” 转头叫上老头,准备收拾打包要送人的东西。 爷爷虽然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黄小兰蹭蹭地跑上了楼,先把东西放好。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宝贝纸盒放在自己床头——里面是她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无线电零件,然后迅速摘下书包,快步跑下楼。 爷爷奶奶已经忙活开了。奶奶正仔细地将干菌子分成几份,用油纸包好,爷爷则在一旁重新捆扎那两只咕咕叫的老母鸡的脚,确保它们不会在半路挣脱。 “刘爷爷家近,我们先去他家。”黄小兰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提起一包分量最重的笋干。 “哎呦,让爷爷来提重的!”黄奶奶赶忙说,不能累坏了孙女。 “没事儿,奶,我力气大着呢!”黄小兰笑着,已经率先走到了院门口。 午后的阳光透过巷子边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格外惬意。 黄小兰领着爷爷奶奶,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她不时回头看看,爷爷提着咯咯叫的母鸡,奶奶拎着几个袋子,步伐虽不如她轻快,却充满了踏实的劲儿。这份郑重其事的感谢,都是为了她,让她心里又暖又软。 拐过两个弯,就到了刘爷爷家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 黄小兰轻轻敲了敲门:“刘爷爷,沈奶奶,在家吗?” 唱戏声停了,很快,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刘老爷子端着个小茶壶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他笑眯眯的老伴沈奶奶。 “哟!兰丫头来啦!这是…”刘承志一眼就看到了黄小兰身后的两位老人,稍一打量,立刻认了出来,“哎呀!是黄老弟和黄老妹吧?快请进快请进!” 黄爷爷黄奶奶连忙上前。黄爷爷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上手里的母鸡:“刘老哥,沈家嫂子,冒昧打扰了。我们是小兰的爷爷奶奶,从乡下来的。平时多亏你们照顾我儿子一家,这点家里的东西,不成敬意,就是一点心意,谢谢你们!” 黄奶奶也递上手里的菌子和笋干:“都是自己晒的,干净着呢,炖汤鲜得很。” 刘承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连连摆手:“这…这太客气了!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怎么还带这么些好东西!快屋里坐,屋里坐!”这老黄家确实比较客气。 沈淑珍也赶紧接过东西,嗔怪道:“就是,太见外了!老三(黄小兰父亲)和三妹都是实诚人,小兰又懂事,我们都喜欢这孩子。你们培养了好后代啊!快进来喝茶!”。 热情的氛围瞬间驱散了爷爷奶奶最初的那点拘谨。 几人被让进小院里,宽敞的小院顿时显得热闹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 黄小兰看着爷爷和刘爷爷虽然年纪相仿,但一个饱经风霜,一个从容闲适,此刻却相谈甚欢,聊着城里的天气和乡下的收成。 黄奶奶和沈奶奶也凑在一起,说着如何用这些山货炖汤更美味,交流着生活的小窍门。 刘承志看着旁边认真听人聊天的黄小兰,拉着黄爷爷感慨道:“你这孙女真是养的好啊,我听老师说,她聪明着呢,是个好苗子!” 前几天吕局长几个还特地上门来感谢,教她的老师上门后更是称赞不离口,笑容都止不住啊。 只要这黄小兰在,实验班就稳当的很,大家都放心。 黄爷爷更是自豪:“老哥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农村人不懂啊 ,如果不是王校长,我们都可能 …唉……。”农村管小孩吃饱穿暖,哪里管的了作业,他们自己都不会。 刘承志也表示理解,心里叹息,农村能出个好苗子实在太难了。 坐了约莫一刻钟,爷爷奶奶便起身告辞,执意不肯多打扰。 刘承志和沈淑珍一路送到院门口,还在说着:“明天暖居是吧?我们一定早点到!以后常来坐啊!” 转而向旁边的黄小兰叮嘱:“别太拼了,我都听你张爷爷说了,说你最近看了很多书,也要注意休息。” 黄小兰脸红的点了点头,最近为了做这个警报器,确实看了很多书,记了很多笔记。 离开刘家,黄小兰又带着爷爷奶奶去了陈老爷子家,同样受到了热情的接待,也约了上门暖居的时间。 陈奶奶甚至硬塞了一包自己做的桂花糕给黄小兰,让她路上吃,格外贴心。 再依次去了李爷爷家,张爷爷家,都是同样热情好客,让人倍感温暖……… 回家的路上,夕阳给小巷涂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天色渐晚,却格外宁静美好。 爷爷手里的麻袋瘪了下去,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充实了,眼里满是欣慰。 黄奶奶拉着黄小兰的手,感慨道:“都是好人啊…你爸妈在这,我们也就放心了。”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此刻被长辈们的温情和邻里的友善填得满满的,她遇到了太多照顾她的人。 为了他们,为了自己,她也要好好学,不能辜负这份期望。 她知道,明天的暖居,一定会非常热闹,充满欢声笑语。 而那个警报器,晚一天做也没关系,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她去感受和珍惜。 —————— 第二天一早。 黄小兰早早就起床帮忙。发现家里早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酒席了,一片忙碌景象。 大伯一家三口也从村子里来了。二伯一家五口也早早就到了,屋里顿时更热闹了。 黄爷爷俨然成了总指挥,带着黄小兰的父亲和几个大孙子里里外外地收拾屋子,把一些不常用的家什暂时挪到角落,向邻居借了两张旧桌子和几条长凳,硬是在院子里腾出了三桌招待客人的空间,显得既紧凑又温馨。 黄奶奶和几个儿媳则是厨房里的绝对主力。 天还没大亮,婆媳几个就忙活开了。 收拾起黄志文三个人大清早带到县城的食材,手脚麻利,配合默契。 三只老母鸡被处理干净,一只用来红烧,两只和晒干的野菌菇一起炖汤,那独特的鲜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小院,令人食欲大动。 笋干提前泡发好,切丁和五花肉一起焖烧,咸香下饭,是道实在菜。 父亲特意去集市买了条新鲜的草鱼,准备清蒸。还有买的豆腐、地里新摘的蔬菜……奶奶拿出了看家本领,几个儿媳也在一旁打着下手,学着婆婆的做法,有说有笑。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充满了忙碌而又喜悦的生活气息,格外温馨。 连三个弟弟妹妹都被分配了任务,负责剥蒜、摘豆角、洗青菜,两人虽然时不时偷懒打闹,但在黄小兰威胁的目光和美食的诱惑下,倒也干得似模似样,逗得大家直乐。 黄小兰也没闲着,一边帮忙打杂,一边还要和霞妹闲聊着上学的事,一边回复着黄鹏哥奇怪的问题,忙得不亦乐乎。 小小的租屋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充满了家的氛围。 刘老爷子和沈奶奶刘叔都来了、陈老爷子夫妻和张爷爷父子,李爷爷夫妻。 其他几位受邀的邻居都如约而至,宾客盈门。 原本显得有些空荡的屋子因为桌椅和人群的填充,反而显得紧凑而温馨,气氛热烈。 桌上摆满了家里长辈忙碌了两天的成果:一大海碗金黄诱人、汤汁浓郁的菌菇炖鸡,一盘油亮咸鲜、笋脆肉香的笋干烧肉,一条铺着姜丝葱丝、淋了酱油热油的清蒸鱼,一大碗嫩滑的肉末蒸蛋,还有炒青菜、家常豆腐、凉拌黄瓜等几个爽口小菜。虽然都是家常味道,但用料实在,分量十足,香气扑鼻,充满了主人家诚挚的心意,让人倍感温暖。 大人们围坐二桌,小孩一桌,各自热闹。 主桌上黄爷爷特意拿出村子里好喝的自酿散装米酒,给能喝的人斟上,说着感谢的话,聊着家常里短和城里的新鲜事,气氛热烈又融洽,笑声不断。 黄爷爷和黄志成作为一家之主,郑重地向各位客人敬酒感谢,几位老人家和邻居也纷纷回敬,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夸黄家仁义厚道,教子有方,孩子个个懂事,让人羡慕。 刘博远更是高兴的满脸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的,他倒了一杯酒向黄志成正色道:“黄哥,你这是教了个好孩子啊。”因为这黄小兰他们这教育局是在市里出尽了风头。 黄志成也是一口闷,眼圈都红了:“这都是靠孩子自己争气,我自己还文化不高,教不了她什么。” 刘博远也干了一杯,放下酒杯,无奈道:“还是得谢谢王校长。,也是我们教育局没本事啊。” 如果不是出了个黄小兰,这实验班肯定是有个未知的未来。 这他们这些人肯定会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吕局长都敢去市里打秋风,李副局长悠闲自在的都喜欢串门,他都听到科员抱怨李局串门太多。 这都是因为什么,因为有个好苗子,在前面带路。 几位长辈听到谈起黄小兰更是夸夸其谈,赞不绝口, 黄小兰做为当事人,脚底都抠出三室一厅,脸色通红,心里是美滋滋,笑的大牙都快掉了,又羞又喜。 黄小兰准备认真听一听他们平时是怎么夸奖的,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 黄爷爷:“……她去年还被鹅追着跑……巴拉巴拉,”。四叔还在旁边附和说他也看到了!!!!???? 一桌子人都笑得欢,黄小兰更红温了,这鹅可是村中一霸,她30岁也被追着跑……真是丢死人了。 平时就温和的刘爷爷:“………她刚来的时候字可没现在好看 ,鸡爪子一样……巴拉巴拉……,”旁边的几个老师都赞同的点头,忍俊不禁。 黄小兰脸更红了,这个可是黑历史,现在同学都夸她字好看,为了练字,她老茧都出来了,真是下过苦功的。 平时最看好她的刘叔:“…她刚来我们家,我都见到她紧张的脚抖了……巴拉巴拉。”一桌子的人更是笑得开心,气氛格外轻松。 黄小兰觉得社死,她还以为当时没人见到,社恐又不是她的错,这下可好,全知道了。 这桌还是算了,另外一桌的黄奶奶还是喜欢她的,肯定不会讲黑历史,黄小兰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黄奶奶讲的兴致勃勃:“………小兰现在还怕虫子,上次她还吓到尖叫………巴拉巴拉,”一桌子妇女们笑得更加开心了!!!。 怕虫子怎么了,软体的她都怕,不要以为农村人就不会怕了,她老了也怕………真是的,连这个都说出去了。 黄小兰脸已经从红到黑了,毁灭吧,累了,这黑历史都抖出来了。她还怎么去上课啊!!!!。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喧闹的屋里,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每个人脸上真诚、欢愉的笑容,空气中混合着饭菜的香气、茶酒的醇味和人与人之间温暖的善意,格外美好。 黄小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声音响亮的黄奶奶,笑脸没下去过的母亲、陪客人说话的黄爷爷和父亲、嬉笑打闹的兄弟姐妹们、喝酒闲聊的叔叔伯伯,吃饭也闲不下来的大伯母二伯母,热情洋溢的邻居——心里被一种饱满而温热的情绪填得满满的,一种属于家的踏实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让她格外感动。 虽然她有很多黑历史,但更多的是朋友,家人,和数不尽的温暖回忆。 --- 第34章 手搓 客人们午后又坐着喝了几轮茶,聊了好一阵家常,直到日头开始偏西,才陆续起身告辞。 喧闹的人声随着最后一伙客人——刘老爷子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黄小兰站在院门口,笑着送走了最后一位长辈,这才轻轻掩上院门。 她转过身,手用力揉了一把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天下来脸都笑僵了,等会还有忙碌的时候。 院子里杯盘狼藉,三张借来的桌子上满是空碗盘、剩菜和零散的筷子。 “总算忙活完了。”母亲陈三妹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事成的轻松。她已经开始动手收拾碗筷,“大家都搭把手,趁天还早,赶紧收拾利索。” 大伯母和二伯母立刻应声,麻利地将剩菜归拢到几个大碗里,盘子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的小弟弟妹妹也被叫来帮忙,负责把凳子归位。 黄小兰赶紧加入进去。她端起一摞油腻的碗盘,小心翼翼地走向厨房。 厨房里更是“重灾区”,大锅小锅都等着清洗,灶台上沾着油渍。 黄奶奶和黄爷爷也没歇着。黄奶奶指挥着清扫,自己拿着抹布擦拭桌面。 黄爷爷则小心地将没喝完的米酒重新封好,又把邻居借来的桌椅归置到院子一角,方便稍后归还。 父亲黄志成和二伯、四叔他们则忙着把挪开的家什重新搬回原位,让拥挤的小院恢复平时的格局。 男人们力气大,搬抬东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这席面,真是撑起来了。”黄爷爷一边归置椅子,一边对黄志成说,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 “是啊,多亏了您和妈带来的山货,大家都说鲜。”黄志成笑着应和,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这么多老教师能来,今天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黄志明今天更是开心,平时他就喜欢凑热闹:“今天人多,几位老爷子平时就很关照二哥三哥,介绍了很多客户。” 黄志强边忙聊朗声道:“确定,最近活多的都有点忙不过来了。”虽然忙,但是他们赚到了更多钱,钱还比较好结清,不拖欠。 黄爷爷听到这事,更是高兴:“老大,你儿子学校怎么样,” 一听到事关儿子的话题,黄志文也不沉默,手上不停,感激道:“老大在学校过的不错,我去过他们学校,环境比我们县的好多了,桌子床都是新的,电脑也新。” 黄爷爷还是有点担心:“伙食贵吗?,吃的习惯吗,这市里都是吃辣。”大孙子第一次出远门,大儿媳应该不会抠抠搜搜。 不知道他给的钱够不够花,但是最主要的是怕学坏了,毕竟那么远。 黄志文比较淡定:“吃的有不辣的,学生很多,是封闭式学校,所以吃住在学校,伙食不高。”只要一起到儿子在市里学本事,以后不用像他一样做苦力,现在他做事都干劲十足。 黄志成劝道:“大哥,要不你也上县城来,最近我们活多,忙不过来。” 看向旁边收拾个家务都磨洋工,平时也是嘻嘻哈哈的二侄子,镇子上哪里来的学习环境,担忧道:“要不趁现在开学不久,把小栋也弄到县城来吧,” 黄栋一听关于自己的事,耳朵竖的很高起来偷听,他也想上县城,想到大哥出远门见世面去了。 现在村里的小伙伴最羡慕的就是他家。他已经是村子里的孩子王了,如果他哥能回来讲讲市区是什么样就更好了,可惜电话费太贵了。 还想偷听,转头就被奶奶叫去丢垃圾了,只能殃殃的的跟着几个弟弟出去。 黄志文一起到老二,脸皱的更深:“这会不会比较麻烦,”这老二吊儿郎当,跟镇上的街溜子天天外面转,学习更是倒数,学校老师都投诉好几次了,但是想想市里的老大,这老二再不学好,肯定也是干苦力的人。 黄志强觉得这二侄子不像话,:“我们可以先去问问,宪中是进不了,二中可以试试。”慧文中学太贵,不推荐他去,他早就想说让小栋转学了,但是想想平时大哥大嫂又不稳定,抠抠搜搜的,还花了大钱送小翼去市里。 现在他们黄家在县城已经站稳脚跟,可以让大哥也上县城来了。 黄志成也赞同:“我们先去问问,这小栋成绩太差了,可以跟霞妹他们来这里补课。”能拉一个就一个,都是兄弟。 黄志文想到几个侄子侄女以前的成绩,现在听说能排前几名了,心里一热。 “好,我和你大嫂商量商量,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了。” 黄爷爷更是欣慰的眼眶发红,兄弟齐心齐力断金,家和兴旺。 这下可要回去跟其他老伙计有话题讲,想想老伙计糟心的儿子孙子,他们还嫌弃他穷儿子多,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高兴的平时饭都多吃两碗。 现在应该好好保养身体,他有感觉,以后说不定黄家能走更远。 转头看向忙碌的孙女,一切都得靠她了。 黄小兰穿梭在堂屋和厨房之间,运送碗盘。 热水烧起来了,厨房里弥漫着水汽和洗洁精的味道。 她和母亲、伯母们围在盆边,挽起袖子清洗着碗筷。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女人们轻声交流着今天席间的趣事,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 “小兰今天可是被夸得找不着北喽!”二伯母打趣道,手上刷锅的动作却没停。 “可不是嘛,她爷爷和刘叔他们,净记得她那些淘气事儿。”黄奶奶也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黄小兰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她嘟囔:“你们怎么也跟着笑话我!” 心里却知道,那些“黑历史”可能会被反复提,包浆了也会被打趣。 想想大哥7-8岁不小心掉粪坑,哭的稀里哗啦,到现在亲戚聚会都会被提起,被取笑。 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院子终于恢复了原有的整洁。 大家都有些累了,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歇息喝茶。 黄奶奶捶了捶自己的腰,感叹道:“真是年纪大了,忙活这么一阵就觉着乏了。” “妈,您快坐下好好歇歇。”陈三妹赶紧给婆婆添了热茶。 黄小兰给每个长辈都奉上茶水,然后自己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爷爷奶奶和父母中间。 午后的风吹拂过来,带来一丝凉爽,吹散了忙碌后的燥热。 一家人静静地坐着,喝着茶,享受着这喧闹过后的安宁与惬意。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家常。孩子们则已经嘻嘻哈哈跑出去了。 黄小兰看着阳光下的家人,虽然都有些疲惫,但脸上都带着的笑意。很是高兴。 “应该赚钱买房,”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赚钱,唉。”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恰到好处。 --- 第35章 试验 下午,爷爷奶奶执意要赶末班车回家,谁也拦不住。 黄小兰拉着奶奶劝道:“奶奶,再多住几天嘛,县城里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你们去呢。”她掰着手指细数,“中心街新开了超市,城北还有个公园花全都开了,还有很多人去看呢……”这样一算,县城真小,长条型,依河而建,骑摩托10分钟就能走到底了,无奈,只能以后有机会带爷爷奶奶去市里走走也好。 想到老一辈的最大的梦想去北京,她只能去参加比赛,取得奖金,改天去找刘叔问问,能不能参加奥数,现在的课程对她没难度。 旁边的几个小辈也叫着爷爷奶奶别走。大家一起住县城多好。 黄栋不想回家,但是转脸看向老妈和几个婶婶坐在里屋聊天。 明天要上课,他不去会被爸妈打断狗腿,想到这人就更秧秧无精打采。 努力说服爸妈让他也到县城读书,这样不就会天天县城玩了。瞬间就有精神想想怎么说服爸妈。 黄爷爷坐在院子椅子上抽着旱烟。:“家里还有很多鸡鸭还等着喂食呢。地里那两亩花生也该收了,昨天出门还是托你三叔照看着。”他也舍不得孙子孙女,但是农村确实还有很多活要干。 黄奶奶也舍不得,笑了笑:“是啊,鸡鸭每天都要喂,菜园子里的黄瓜再不摘就老了。”离的也不远,能上来看看就好了。 黄志强叹了口气:“田里的活永远干不完。要我说今年就少种点,横竖种粮也赚不了钱。”他用手指算给老人看,“一亩水稻最多赚3百块,您二老种十亩地忙活大半年,才挣2千块。” 黄志成点头附和:“二哥说得对,以后就种点自己吃的米好了。” 黄志明也点点头,他也不喜欢种田。 黄爷爷苦笑一下:“现在能动就多干点!去买米?一斤要1块多钱,一年光买米就得花几百多!” “现在国家很好了,不用交粮,你们小时候才苦。” 黄家几个想到以前的苦日子,都沉默了 一直沉默的黄志文开口:“爸,您今年都六十多了。去年收稻子时腰疼得直不起来,忘了?”他转向母亲,“妈,您劝劝爸,累坏了看病花钱更多。” 黄奶奶连连点头:“老三说得在理。去年光买膏药就花了几百块。” 最终黄爷爷无奈地摆摆手:“老四,送我们去车站吧。” 黄志明应声进房拿车钥匙。 陈三妹急忙往公公包里塞东西——一大包饼干,还有昨天买的降压药,老爷子有高血压。 黄爷爷却只拎起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我们下次再来。” 送走爷爷奶奶后,大伯一家二伯一家也相继告别。黄小兰终于松了口气,对母亲陈三妹说:“妈,我上楼做作业了。” 其实她心里惦记着更重要的事。书桌上摊着几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电路图。她重新整理了一份材料清单: 所需材料: 1. 无线门铃(废品收购站找到) 2. 大功率蜂鸣器(已拆解旧闹钟,收集到可用部件) 3. 电池(新购6节) 4. 导线及焊接工具(需借用) 制作步骤被她细化成12个环节,每个步骤都标注了注意事项。特别是在“正负极连接”处用红笔加了三个惊叹号——她怕自己手艺不好,看错了。 她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叹了口气。要是有个实验室该多好,至少不用去李爷爷家借工具。 都怪这没用的金手指,连个实验室也没。 最近签到也没签到好东西。 —————— 第二天放学铃声刚响,黄小兰就向吕思她们告别,抓起书包冲向校门。 她特意准备今天跑快点,回家拿东西,意味着她有两个小时可以在李爷爷家做实验。 李爷爷家就在同条巷子的尽头,一栋带着小院的红房子。 黄小兰拿着箱子站在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声音:“门没关,自己进来。” 黄小兰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 李爷爷已经站在门口,高兴说:“小兰来了,快进来,他们都上班还没回,” 黄小兰先问好:“李爷爷好,我想借用一下你的实验室。” 李有为闻言点了点头,摆摆手:“地方你知道,自己去。”对于她来也放心。 黄小兰道谢后转身走向二楼一个房间,推开门满眼都是各式各样的电子元件。 墙上挂着二十多种不同型号的扳手,工作台上摆放着五台不同年代的万用表,玻璃柜里整齐陈列着上百个配件螺丝之类……。 黄小兰从书包里掏出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把箱子里的配件一件件的摆好,开始按照计划。 ——就是拆, 黄小兰再把有用的驱动蜂喇叭,接收器,电池…… 再按照图纸组装… 而在这个年代,已经有了报警器,但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太贵。手机也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想做个医疗手表也太贵了,核心材料没有定位GpS,没有控制模块,通信模块,锂电池也是大体积。 所以她想为老爷子弄个简单好操作的家用报警器,缺点也明显,就是家人和邻居能听到,虽然是过家家一样的第一个产品。 这可是她第一次动手操作。 …一点点小心翼翼焊接,拼凑…组装。 最终她收获了一个烟盒子大小的乱七八糟的一个报警器。 黄小兰觉得她确实是手残,以后还是画图算了 ,她真是一边焊接一边手抖流汗。 小心翼翼的装电池测试,蜂鸣器只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黄小兰着急地检查线路,发现是有一个焊点虚焊了。重新焊接后警报器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声。 声音大到工作台上的螺丝刀都在微微震动,吓得隔壁家的狗了。 也吓到楼下喝茶的李有为 ,这小兰不会做试验不会受伤了吗。 李有为飞快的向楼上跑,气喘吁吁的看着小兰坐椅子上,飞快的上前检查,看到没受伤,松了一口气:“没事吗。” 黄小兰也是吓了一跳,这声音够大,够有力,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老师,我没事,我就是想做个报警器。”用手指了指桌上乱七八糟拼凑一起的仪器,瞬间感觉到羞愧。 李有为听说她没事,认真的把桌子上的配件拿起来一看,有开关,有控制器,有喇叭… 不错,确实是最简单的好操作的报警器,用手一按开关, “嘀嘀嘀……” 两人有心理准备,所以没再吓一跳。 李有为疑惑的问:“你做这个干什么。” 黄小兰只能脸红的把事情细细说了遍,她确实是手工不行,焊接的很差。 李有点点头,拿起她画的草图,笔记仔细的看了看,欣慰说:“你有这心就好了,但是确实不适合你,焊接的太烂了。” 人无完人,看来小兰的死穴是手工太烂,以后就别让她动手。 “我帮你吧”李有为在桌前坐下,拿起焊枪就操作起来。 黄小兰尴尬的笑了笑,这活她确实干不来,她连自己头发都扎不好小辫子。 黄小兰旁观着李爷爷行云流水的动作,焊接都一气呵成。 最后的成品对比黄小兰的,被比成了垃圾。 李有为擦擦手,看向成品说:“你这产品简单,送给老李也是可以的。” 出门时可以带一个,虽然体积不小,但是可以放在口袋里。遇到身体不舒服可以按一下,能向人求助,声音够响亮。 黄小兰觉得自己的科学家梦碎了……,她还想搞发明,做科学家发大财…… 都怪这金手指没用,如果能碰到实体,黄小兰肯定已经是把这金手指用力甩甩醒醒脑了。 最后,黄小兰只能改变科学家梦,这礼物还是不送也罢,刘爷爷应该看不上,但是可以拿回村子送给需要的人。 —————— 第36章 梦碎后 此后几天,一想到那个被李爷爷改造得既精致又实用的报警器,黄小兰心里的挫败感便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她不止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理论与实践之间,原来隔着如此巨大的鸿沟。 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科学梦,仿佛一下子被戳破了。 她不禁想,也许现在的自己,只适合埋头读书。至于搞发明、做研究这类需要动手实践的事,暂时还不是她能够胜任的。 这几天,黄小兰照常上课、下课,再去刘爷爷家的书房补习。 讲完当天的数学难题后,刘爷爷察觉出她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沮丧。 “小兰,今天状态不太对啊?遇到什么难题了,跟爷爷说说。”刘爷爷放下书,温和地问道。 黄小兰一向敬重又信任刘爷爷,虽然觉得有些丢脸,还是红着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本想亲手做一个报警器送给刘爷爷,为此专门跑去图书馆画图、做笔记,准备得认认真真。可到了李爷爷家实际操作时,却手忙脚乱,焊接得一塌糊涂,最后全靠李爷爷出手才勉强完成。 她的语气里满是自我怀疑和沮丧,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失败感中。她低声问道:“刘爷爷,我是不是特别笨?只会读死书,一动手就全搞砸了。也许我根本就不是学理科的料,更别说当科学家了。” 刘承志听着,并没有立刻安慰她,反而想起前几天老李来喝茶时说起这件事的情景,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黄小兰的脸顿时更红了。被自己最尊敬的老师笑话,比做失败十个报警器还让她难受。她窘迫地低下了头。 刘承志见她这样,立刻收住了笑声,但脸上仍带着慈祥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兰啊,老师不是笑话你。我是想起了我小时候。”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望向很远很远的过去:“我小时候读书不好,后来甚至开始厌学、逃课。” “那后来呢?”黄小兰忍不住追问。她实在难以想象,刘爷爷这样的人居然也会逃课。 “后来?”刘承志转过头,眼神中充满鼓励,“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读书不是读死书,要有兴趣。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再后来啊,”他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笑容,“他是个老师,他教会了我怎么读书,什么叫兴趣。” 刘承志语重心长地说:“小兰,你记住:对于做研究、搞技术的人来说,清晰的逻辑、创新的思维、扎实的理论,这是‘脑’,是核心。手上的熟练功夫,那是‘手’,是工具。‘脑’指挥‘手’,‘手’实现‘脑’的想法。你现在只是‘手’暂时跟不上‘脑’的速度,这再正常不过了。怎么能因为‘手’慢了一点,就怀疑自己的‘脑’不行呢?” 他指了指桌上那道被黄小兰迅速解出的奥数题,说道:“你这颗脑袋,是真正读书做研究的料,非常珍贵。手上的活儿,跟着李老头慢慢学,不急,你还小。” 刘爷爷这番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黄小兰心中的枷锁。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犯了老毛病——一遇到困难就退缩。 以前觉得学习太累,就放弃了,只上了个中专;工作后觉得压力大、老板批评几句,就不干了;后来躺平在家做点小电商,赚点小钱,她永远是那个快速放弃的人。 可现在她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去尝试、去验证。想到这儿,她心中突然重新燃起了斗志。 是啊,她是刘爷爷最看好的学生,是黄家未来的希望,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困难打倒? 读书是她的根基,“金手指”是她的外挂,是她的优势,她绝不能放弃。 而那个科学梦,她也不会放弃!她只是需要更耐心地去弥补自己的短板。 她抬起头眼中的沮丧一扫而空,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刘爷爷,我懂了!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以后会跟着李爷爷好好学动手,再也不说放弃这种傻话了!” 刘承志满意地捋着胡子笑了:“这就对了嘛!下次去老李那儿,理直气壮点,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好好教你,不许藏私!” 黄小兰用力点头,感觉前方的路再一次清晰起来。 读书和梦想,外挂和现实,她都要紧紧抓在手里。一次动手失败算什么?练就是了!她可是被刘爷爷认可的那个“脑子”好使的学生呢! “刘爷爷,我想参加比赛,”她突然说道,语气坚决,“我不想再等了。我现在太安于现状、过得太轻松了。虽然嘴上说着努力,但明明还没到极限。天天跟着同学学早已掌握的内容,是在浪费时间。” 顿了顿,她更加认真地说:“我还要跳级,我要直接上高中。” 刘承志愣了一下,沉思片刻,回道:“这件事我先和你刘叔商量一下。” 最终刘爷爷没有立即答应,只说需要考虑考虑,便让黄小兰先回去了。 --- 夕阳的余晖 刘承志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手边的茶杯袅袅冒着热气。 他难得地没有在书房里看书,而是特意等着儿子刘博远下班。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一身中山装、面带倦容的刘博远走了进来。看到父亲坐在院里,他有些意外:“爸,您怎么坐这儿?。”平时也没见老爷子会在外面喂蚊子。 “等你回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刘承志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刘博远放下公文包,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嘀咕。 父亲很少用这样郑重的语气专门等他商量事情。 “是小兰那孩子的事。”刘承志开门见山,“她前几天跟我提了想法,想跳级,直接参加升高中的考试,还想报名参加今年的奥数竞赛。” 刘博远闻言,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一脸不赞同:“跳级?胡闹!她才上初中几天?基础打牢了吗?就好高骛远!竞赛那是好玩的?万一两头落空,反而打击她自信心!。”小兰这孩子现在还年轻,怕心性不佳出现问题。 儿子的反应完全在刘承志的预料之中。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缓缓吹开茶杯上的热气,呷了一口。 “博远,你先别急着否定。你知道小兰最近一次的数学物理测验多少分吗?” “最近问过张老师……接近满分。”刘博远推了推眼镜,“可这只能说明她课本知识掌握得还行,跳级和参加竞赛那是另一回事!” “老张头那边,虽然他家书多,但是小兰现在不说倒背如流但也是过目不忘。”刘承志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嘴角甚至带上一丝笑意,“老李家就不用说了,现在都独立画设计图,做报警器了。” “更不用说老陈和我了,其实我也快教不了多久了,唉。” 刘博远怔了一下,语气稍缓:“她确实很厉害……可这也不能说明……” “说明她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好高骛远。”刘承志打断儿子,语气变得沉重,“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有的孩子是催熟的瓜,看着个大,里头瓤是空的。但小兰不一样,她是块被土暂时埋住的金子,现在她自己拼命想往外冒光,我们做长辈的,该做的是帮她拂开土,而不是一脚踩实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蝉鸣声。 刘承志看着儿子:“我明白你的顾虑,怕她压力大,怕她摔跤。但博远,你有没有想过,按部就班对她而言,可能才是最大的束缚,她脑子转得快,现在课堂的内容她嚼着没味了,那股子劲儿没处使,放松下来她就会无斗志,才容易自我怀疑。你得给她一个有挑战性的目标,让她去冲、去闯。” 刘博远沉默着,显然内心在激烈斗争。父亲的话点醒了他,他回想起黄小兰最近过来都轻轻松松,没有什么压力。那确实不如他第一次见面时的专注和渴望。 “我要和领导商量一下,”他语气里担忧未消,“实验班跳级考试不是小事,竞赛更是有领导开口,先等等吧……” “好。这必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刘承志目光沉静,声音笃定,“就算失败了,又怎样?摔倒了拍拍土站起来,总比一直不敢迈步强。这孩子有时就是缺少冲劲,缺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平台能肯定她的天分。” “好,等我和领导商量商量”刘博远抬头看向天空,发现群星璀璨,不知道小兰会不会是其中的一颗。 第37章 反应 另一边,黄家。晚饭时分,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狭小的客厅里,小小的饭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清炒冬瓜、红烧豆腐和一碗飘着蛋花的清汤。 黄小兰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却翻涌着的心事。 她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趁早告诉父母自己想参加竞赛和跳级的打算。 不然等到消息从外面传回来,父母反而要从别人嘴里听说,那种场面一定会更加尴尬。 一片沉默中,黄小兰终于轻声开口说道:“我想跳级,还想参加奥数比赛。”这句话像一颗突如其来的炸弹,在原本安静的饭桌上骤然炸开。 一听这话,黄志成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饭碗摔了。 他连忙放下碗筷,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困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黄海和黄骅两兄弟更是直接愣住了,不约而同地停下筷子,满脸疑惑地互相交换眼神。 竞赛?奥数?他们虽然知道姐姐平时一直在努力学习,但压根不明白这些词到底意味着什么,更不清楚背后代表的份量。 陈三妹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跳级是啥意思?小兰,你仔细跟我们说说。” 看着全家人困惑而不安的表情,黄小兰轻轻放下碗筷,心里悄悄后悔——早知道,也许该等吃完晚饭再开口的。 她细致地解释道:“就是我觉得现在初一的课程太简单了,想直接跳到初二或者初三去上课。”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还想参加奥数比赛。如果能在比赛里得奖,就有机会被保送到市里的重点高中。”她说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若是被实验班的其他同学听到她这番话,尤其是那个平时文静温和的吕思,恐怕会忍不住朝她翻个白眼。 因为实验班本身的进度就已经非常快,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绞尽脑汁地听讲,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就跟不上进度。 桌上的另外四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齐齐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太简单?……市重点高中??? 黄海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浮现得意洋洋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种吹牛的新说法,内心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吃完饭就跑去巷子里找小胖他们炫耀。 这么一想,他立刻加快了扒饭的速度,恨不得能三口两口吃完、马上跑出门。 黄骅则是一脸佩服地望着姐姐,眼神里全是崇拜。 在他心里,姐姐一直是最聪明的人,但他从未想过,她竟然能厉害到这个程度。 黄志成觉得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他担心地问:“你不是才刚上初中吗?不用这么着急啊?” 心里暗自嘀咕:这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难道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不可能啊,上次遇到张老师,对方还特别客气地夸小兰学习认真、表现优秀呢。 黄小兰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表情淡定却语气坚决:“上课实在是太无聊了,老师讲的东西我早就全部学会了。”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初中阶段的比赛机会不多,只有上了高中才能参加全国联赛。如果能进夏令营,就有机会保送进华大、青大。” 华大???,青大???——几个人更震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他们小县城到现在没听说有人考上。 黄小兰真正的目标——她渴望竞赛,渴望遇到更多天才,渴望被认可、被肯定。 在实验班,她已经是第一名了。没有压力的环境让她开始松懈、胡思乱想,再这样下去,她担心自己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一见困难就退缩。 她更想快一点走出去,早点为家庭分担经济压力。 陈三妹表情复杂,轻声说:“学习上的事我不太懂,可这样会不会太累了?你还这么小,妈怕你身体扛不住。” “对啊,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黄海急切地插话,脸上写满了担心。虽然他平时总嫌姐姐管得多,但关键时刻还是护着她的。 黄骅也郑重地点头:“我现在是班长,老师也经常提起姐姐呢。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出头。”他说着甚至握紧了小拳头,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姿势。 黄小兰无奈地摇摇头:“谁会欺负我啊,你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想到实验班的同学们,其实大家都相处得很好,有时候还会特意给她带点零食和小吃。 有人来问问题,她也会耐心地教他们,反正题目对她来说都很简单。 她不禁想起那些热情又用功的同学,还有吕思、肖一一她们,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不舍。 如果真的跳级成功,就要提前和大家分开了,又要重新认识一批陌生人,光是想想,她这个社恐都要发作了。 黄志成的表情却突然淡定下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细细咀嚼之后,疑惑地问:“你刘叔知道这件事吗?”反正他自己也不懂什么竞赛、跳级的事,不如看看刘老爷子他们怎么说。 在他心里,刘博远见多识广,肯定能给出靠谱的建议。 黄小兰心头一紧,有点不确定地说:“他目前还不知道,但我已经告诉刘爷爷了。” 一听这话,陈三妹顿时松了一口气,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她重新端起碗,慢慢吃起饭来,语气轻松地说:“反正我听老爷子他们的。学习上的事我们也不懂,就让他们帮忙拿主意吧。” 黄小兰微微点头,有点心不在焉地继续吃饭。 她不知道刘爷爷是否已经和刘叔说了这件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和现在的同学们开口告别。 一想到可能要离开刚熟悉起来的班级和朋友,还要去适应新环境、认识新同学,她的心里就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担忧与恐惧。 —————— 第二天一早 教育局办公大楼里。 刘博远步履从容地走进大楼,内心却装满了沉重的心事。他快步走向二楼办公室,一路上不断遇到其他赶来上班的同事。 “刘主任,早上好。” “刘主任,早上好。” 刘博远只能暂时压下思绪,微笑着回应每一个问候:“早上好。吕局在办公室吗?” “在的,刚看见他上楼。” 刘博远道谢后,径直走向二楼吕局长的办公室门口。 他在门前略停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吕蒙熟悉的声音。 刘博远推门进去,看到吕局长正在整理办公桌上的文件。 吕局长抬头见是刘博远,顿时笑了起来:“诶,你怎么走得满头大汗的?来,先坐。”他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刘博远坐下后,神色严肃地说:“局长,有件事要汇报,是关于黄小兰的。” 吕蒙一听是黄小兰的事,立刻就不淡定了。难道是这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他连忙追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博远缓缓地将黄小兰想要参加奥数比赛和跳级的事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她异常坚定的决心。 吕蒙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桌面。 片刻后,他抬起头,果断地说:“你去通知相关科室的负责人,我们等会儿就开个紧急会议,专门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虫鸣声,轻声补充道:“是现在就开始摘桃子,还是再等等看,我们必须慎重考虑。” “我这就去安排。”刘博远起身,步伐比来时明显轻快了几分。既然已经汇报上去,有人共同分担压力,感觉就好多了。 半小时后,教育局小会议室内坐满了人。除了吕蒙和刘博远,还有基础教育科的科长、教研室的数学教研员,以及县宪中的陈校长。 “各位,”吕蒙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是要讨论一个特殊情况。” 刘博远将黄小兰的情况娓娓道来:她凭借自学已经基本掌握初中全部课程,现在强烈希望跳级并参加奥数竞赛。 在座的几位其实都对黄小兰不陌生,毕竟最近能轻松串门、改善关系,多少都得益于她。 “这……可能吗?”宪中的王校长首先提出质疑,“实验班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班级,那里的学生个个都要拼命学才跟得上进度。”他最近也只是从张老师那里听到一些夸奖,还真不清楚黄小兰具体的学习情况。 数学教研员郑老师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有没有可能是孩子在学校过得不太开心?……” “不,”陈校长摇头否认,“恰恰相反,这孩子在学校很受欢迎,班主任一直对她赞不绝口。”他最近路过都看到她和同学嘻嘻哈哈的分享零食。 刘博远犹豫片刻,终于透露:“我父亲私下给她做过测试,认为她的数学水平远超初中阶段。他甚至坦言,自己已经没什么能教她的了。” “其他几位帮她辅导过的老教师也反映类似情况,都说她学习能力极强,再过些时日,他们都自觉水平有限、难以继续指导。”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吕蒙敲了敲桌子,拉回大家的注意力:“我叫大家来,不是讨论这件事可不可能,而是讨论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我们县能培养出一个奥数奖牌得主,对全县教育都会是极大的鼓舞。” “但那孩子才刚上初一啊,”基础教育科科长皱起眉头,“跳级不是小事,关系到孩子的心理适应和全面发展。” “所以我建议,”刘博远显然早有准备,“先组织一次特别的测试。如果她真的有能力,我们可以特事特办。同时请心理老师介入,评估她的心理状态和承受能力。”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热烈讨论,最终达成共识:下周就组织一次特殊能力测试,由教研室专家统一出题,内容覆盖初中全部课程和部分高中知识,全面评估她的实际水平。 会议结束后,刘博远立即赶回家中,他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子,也想知道黄小兰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 第38章 换冰淇淋 这个周六的午后,沉闷凝滞的空气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莫名叫人心生烦躁。 黄小兰独自坐在院子里的旧木椅上,手里虽然捧着一本摊开的课本,目光却早已失了焦点,虚虚地投向不知名的远处。 刘爷爷和刘叔那边迟迟没有回音,这件事就像一把钝刀子悬在头顶,不落下来,却时时磨人。 它搅得她心神不宁,让她既无法全心投入书本学习,松懈下来又会马上被担忧攫住。 就在她对着书页怔怔出神时,院门“哐当”一声巨响,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 弟弟黄海像一枚出膛的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身上的旧背心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他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人还没站稳,声音就先到了,带着急促的喘息:“姐!别看了!我们去捡钉子铁丝吧!” 他的话音还没落,堂妹黄霞的脑袋就从门边探了进来,忙不迭地附和,声音又亮又脆:“对对对!我妈昨天也说了,让我们有空今天就去!” 黄骅也蹬蹬地从后面跑进来,小脸通红,神色一样激动:“姐,去吧。” 黄小兰被他们弄得一愣,合上书本,好奇地问:“霞妹,你跑来的?你弟黄蜂呢?” 黄霞用胳膊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朝身后一指:“在后面呢,他跑得慢!姐,别问了,走呗一起去!”她眼睛里闪着光,语气充满了诱惑,“捡够了就去换钱,然后去买冰淇淋吃!” “冰淇淋”这三个字仿佛带着魔力,瞬间点燃了空气,让他们几个的眼睛都笑得弯成了月牙。 连带着黄小兰心底那点因为担心而积压的烦闷,也瞬间被那甜滋滋、凉冰冰的大头冰淇淋的形象所驱散。 桥到船头自然直,再想也没用,还不如过好今天。 别人的童年是游乐场、布娃娃、逛商场……。 他们的童年是去建筑工地的废墟里,像寻宝一样捡拾散落的铁丝和钉子,再用这些冰冷的铁器换回几枚硬币,最终化作舌尖一抹甜蜜的凉。 这似乎是一种微小的艰辛。 但他们同样拥有一个无比鲜活、快乐的农村童年。 夏天,他们上山摘野果,下河嬉戏游泳摸鱼;若是胆子再大些,不怕脚被打断,就去偷邻居田里的西瓜和其他水果……好吧,她偷过,只是幸运地从未被发现。 冬天,他们采摘冬果,或是在地里挖个坑,烤红薯,烤芋头,香味能飘出老远。 或者考验自己的手艺,挖泥巴做个小烤炉,生起火,小心翼翼地晾干后放上木炭提着走,虽然那些泥炉最后总免不了裂开的命运,因为他们用的是普通泥。 过年时,还能期待翻鱼塘,在浑浊泥水里争抢着捡拾翻腾的小鱼小虾河蚌……。 虽然贫穷,但每一份快乐都来得那么真切,充满了创造的趣味。 而用自己劳动换来的冰淇淋,那滋味更是格外的香甜,足以冲刷掉一切疲惫。 她索性把书往桌上一放,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哥呢,他去不去?” 黄霞摇摇头:“我哥一大早就和同学出去玩了。” “好吧,”黄小兰低头略作收拾,“等会儿就走,你们先去拿几个袋子。” 三个孩子得了令,立刻像一出闸的小马驹,兴冲冲地跑进里屋翻找袋子。 片刻后,一支由四个小小身影组成的、自以为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狭窄的小巷朝大路进发。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却完全盖不住弟弟妹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和那充满期待的、清脆的笑声。 黄小兰都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很快,那片熟悉的建筑工地就出现在了眼前。 工地被一人多高的破旧铁皮板勉强围挡着,黄霞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缝隙,瘦小的身体率先钻了进去,然后兴奋地朝他们招手:“快进来!这里!”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像灵活的小鱼般钻过了铁皮墙的豁口。 刹那间,视野豁然开朗。 一幢只完成了主体结构的六层毛坯楼光秃秃地矗立在眼前,像一个巨大的灰色骨架。 楼前空地上杂乱地堆放着沙石、砖块和各种建筑垃圾。 但这些都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这片外围区域早已被无数人摸索过很多遍,很难再有漏网之鱼。 他们真正的,在那栋光秃秃的大楼里面。 要一层一层地去寻找——这些,才是他们的父辈、叔伯们亲手的、默许留给他们的。 这几乎是工地上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大楼里面散落的、工人叔叔伯伯们特意留下或懒得弯腰去捡的铁丝、钉子,才是属于他们这些孩子的小小财富。 大人们用这种默许的方式,给予孩子们一次奖励。 几个孩子结实的凉鞋踏在粗糙不平、布满碎石的水泥楼板上。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便迅速散开,各自划分区域。 黄小兰提高声音提醒四下张望的弟妹:“都小心点!看着点脚底下!千万别被钉子扎到!”她脚上就被钉子钉过,都没打破作风,还被狗咬过,用米敷了五分钟就不当回事了。 再次感慨她真难杀,贫穷让人健康。 “知道啦!”弟弟妹妹异口同声地应和着,旋即默契地散开,一场无声的竞赛悄然开始。 工地上大型机器的轰鸣声、工人们中气十足的叫喊声,恰好完美地掩盖了孩子们偶尔发现“宝贝”时压低的惊喜呼喊。 “看我这个!好长一根!” “哎呀!这下面埋着一大团铁丝!” “姐!快看我的袋子,沉不沉?” “都小心点。” 烈日灼人,空气闷热,汗水很快浸湿了头发和衣衫,在背上显出深色的汗渍。 他们从一楼仔细找到五楼,途中遇到了正在忙碌的长辈们。 “爸妈,四叔!” “三叔三婶,四叔!” 四叔黄成明放下肩上扛着的一袋沙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微笑着问:“捡到多少了?” 黄海扬起袋子,开心地回答:“不多,四叔,哪里还有更多啊?” 爸爸黄志成放下手里的砖头,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把汗,笑着指了指里面一个角落:“去吧,那边墙角有我今天特意给你们留的。” 黄海黄骅立刻欢呼着跑过去。 妈妈陈三妹也直起腰,微笑叮嘱着:“小心点,别玩太久,捡完就早点回去,日头太毒了。” “好的!”黄小兰扬声应道,招呼着弟妹们继续向上探索。 黄小兰转头看着父母叔叔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粗糙且永远洗不干净的手,晒的黝黑的脸上面满是生活的艰辛,鼻尖微微发酸。 这就是她如此渴望赚钱的原因——父母的每一分钱,都浸满了汗水与艰辛。 他们挣的是真正的血汗钱,有时甚至还要面对无赖老板恶意拖欠工钱的屈辱,一整年的辛劳很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多少次临近开学,父亲不得不带着她,走进那些老板的家里。 她看着一向沉默坚毅的父亲,为了她们的学费,赔着笑脸,近乎卑微地恳求对方:“老板,行行好,先把账结了吧,零头就算了,孩子等着交学费……” 那一刻,她站在一旁,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愤怒地呐喊:为什么?为什么勤勤恳恳的农民工,就要被这样轻视和压榨? 她能怪父亲吗?绝不能。 他们姐弟三人,是父亲母亲用手一砖一瓦扛起来的,是这个男人的低头和汗水,换来了他们碗里的饭、身上的衣和眼前的书本。 不是父母不想换一个更轻松、更有尊严的活法,而是“没文化”和“没路子”像两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们的手脚,将他们困在方寸之间。 普通家庭,穷,就意味着容错率低。 富二代富N代可以挥霍试错的资本,但他们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稳当当,因为任何一次微小的失败,都可能是家庭无法承受之重。 所以读书是唯一能跳龙门的机会,以前她不懂。 现在她想拼一把。 --- 最终,他们几个人用沉甸甸的劳动成果换来了皱巴巴的几块钱。 五个人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喜悦,开心地跑去街角的制冰厂,小心翼翼地换回了五支最便宜但也最美味的大头冰淇淋。 他们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舔着那冰甜沁心、奶香四溢的冰凉,心满意足地度过了这个下午。 这支用汗水换来的冰淇淋,也为他们共同的童年记忆,添上了充满成就感与劳动滋味的美好一笔。 --- 第39章 市里来人 晚上,刘博远和刘爷爷踏着夜色来到黄小兰家。 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晾晒后的闷热,微风偶尔拂过,带来几分凉爽。 黄小兰开门见到刘爷爷,眼睛顿时一亮,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来意。 爸爸黄志成闻声从里屋出来,一见是刘家父子,连忙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坐下。 母亲陈三妹见状,二话不说就转身进了厨房,准备烧水沏茶。 “别忙活了,嫂子,我们说点事就走。”刘博远摆手示意不必客气,招呼大家坐下。 黄家三口人忐忑地坐在对面,目光在刘家父子之间来回移动,既期待又不安。 刘博远看了眼父亲,见老爷子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小兰想要跳级的事,我们和学校方面沟通了。”他转向黄小兰,神色严肃,“你确定要跳级吗?这不是小事。” 黄小兰坐直身子,目光坚定:“刘叔叔,我考虑好了。” 刘博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继续道:“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学校同意给你一次机会,通过考试来评估你的实际水平。” 刘承志虽然面带担忧,但还是对小兰的学习成果很有信心,支持这个决定:“小兰啊,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就用实力证明给大家看。” “好,什么时候考?”黄小兰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现在,正是验证她学习成果的时候。 黄志成和陈三妹在一旁欲言又止。 作为父母,他们既为女儿的自信感到骄傲,又忍不住担心。 孩子长大了,学习上的事他们已经插不上手了。 陈三妹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要是没考过呢?” 刘承志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我对小兰有信心。” 刘博远也露出宽慰的笑容:“是啊,小兰的学习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不必太过担心。” 黄小兰握住妈妈的手,安抚道:“爸妈,别担心。这些日子我看了很多书,刘爷爷、陈爷爷他们也教了我很多。” 她在心里默默感谢那个不为人知的“金手指”——提升的智力确实帮了大忙。 如今过目不忘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数学逻辑经过大量练习也不再是难题,英语已经能够流畅交流,语文背诵更不在话下,至于初中的物理化学,更是轻松掌握。 这在以前是不能想象的。她曾经可是学渣,学渣中的学渣,知识一毕业就丢给老师了,还浪费了学费。 那种知识流过脑子却不留一丝痕迹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现在居然能存住了,感谢金手指,感谢“边角料马赛克”。 刘博远从包里取出几份资料:“既然你准备好了,那就明天上午来学校考试吧。 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综合测试,一共四门。” 黄小兰接过资料,粗略浏览了一下考试范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些内容都在她的准备范围内,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简单一些。 送走刘家父子后,黄小兰站在门口,望着满天星斗。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但她心中却充满暖意。 这是一次机会,是跳龙门还是跳鱼门,就在此一举。 明天,将是她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她要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 回到屋里,黄志成和陈三妹还在桌前相对而坐,脸上写着担忧。 “兰子,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陈三妹轻声问道,“按部就班地上学也没什么不好……”。 黄小兰走到父母对面,坚定不移:“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已经准备好了,相信我。” 黄志成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爸爸支持你。”反正他们是农村人,再差也能回农村种田。 这一夜,黄小兰睡得不踏实。 她梦见自己坐在考场上,试卷上写的是天文,她看不懂,“刷刷刷”地就吓醒了——那是前世的记忆。 她坐起身看向旁边的书桌,上面是她的笔记。 这一次,她毫无畏惧。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黄小兰早早起床,仔细检查了文具盒里的铅笔、橡皮和尺子。 陈三妹特意为她准备了早餐。 “一定要好好考啊。”陈三妹整理着女儿的书包,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担忧,“没考好,我们就慢慢读,不怕,有事就回家找爸妈”。 黄小兰向母亲点了点头:“放心吧,妈。”就是这句话,曾经让她安心躺平了好几年。 虽然家里穷,但爸妈永远是她的后盾,让她遇到困难就有放弃的任性。 这次她不会了,她要做父母的后盾,让哥哥弟弟们也有试错成本。 走出家门,朝阳正好,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学校走去。 十分钟后,宪中校门口。 刘博远已经等在那里,旁边站着班主任张老师、王校长和其他几位学校的老师。 黄小兰加快脚步,脸上笑着打招呼。 人多她容易社恐啊!!! 希望不会走出同手同脚,不然太丢人了!!! 校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严肃。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走到刘博远面前。 “刘叔叔,各位老师,早上好。”她礼貌地问候,声音清脆,不见丝毫紧张——其实是装的,心里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 刘博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向他身旁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老师介绍道:“小兰,这位是市里来的张主任,主要负责你今天的跳级考试。”他也是昨天晚上才收到的消息,想不到市里的老师会到来,还带来了试卷,应该是市里领导们也有所考虑。 估计是吕局长打的电话起了作用,希望小兰能明白他的意思。 黄小兰愣了一下,听到“市里”二字,和刘叔相视了一眼,秒懂。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身形尚且稚嫩、眼神沉静的女孩。 “黄小兰同学,跳级考试不是儿戏,试题难度完全参照初中毕业水平,你确定要考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回初一上课。”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这黄小兰可是被吕局夸上了天,市里教育局的人大概都听过她的名字,这次更是听说她想直接参加高中竞赛,领导特地让他过来监考。 想到昨天来串门的老同学欲言又止,还让他多加一道附加题,看来有些学校很看好她……。 黄小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坚定地回答:“张主任,我确定。请给我试卷吧。” “好,跟我来。”张主任点点头,转身引路。 考试被安排在一间空闲的小会议室里,只有黄小兰一个考生。 跟昨天梦里一样,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她是钮祜禄·兰。 雪白的试卷铺在光亮的桌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张主任和另一位数学老师负责监考。 第一门是语文。 基础知识、阅读理解、文言文翻译,最后还有一篇命题作文。 黄小兰浏览全卷,心下大定。前面的内容对她而言几乎毫无难度,那些要求背诵的篇章和知识点早已牢牢刻在她脑海里。 她笔尖沙沙作响,流畅地书写着。 写到作文时,她略一思索,便文思泉涌,将平日所读所感融入其中。 接下来的数学是重点也是难点。 黄小兰沉下心来,仔细审题,演算、画图、推理,一步步严谨推进。 遇到复杂的题,脑海中迅速闪过刘爷爷陈爷爷讲解过的解法,很快便找到了突破口,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看来她不是学渣了。 奇怪的是多了一道附加题,黄小兰也没多想,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监考的张主任在她身后踱步,偶尔驻足看她解题,看到她做好了附加题,眼中带着惊讶,好奇越来越浓。 看来这18线的小县城也能出好苗子,出生农村,家里更是农民出身。 这次他可以满意地向领导交差了。 英语考试更是轻松。听力、选择、阅读、完形填空,她几乎不需要太多停顿。 最后的英语作文,她也用词准确,语句通顺,远远超出了一个初一学生的水平。 最后一门是综合,涵盖了初二的物理、化学和生物基础知识。 这些对很多初二学生来说可能略显抽象的内容,对黄小兰而言却很简单——这可是和李老师一起上过课的。 那些实验现象和原理公式,在她看来如同是一个个和李老师上课的回忆片段。 当她落下最后一笔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举手交卷。 张主任和几位闻讯赶来的老师当场就开始阅卷。 会议室外,刘博远、王校长一起焦急地等待着。 黄小兰反而很平静,她安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太阳很晒,但她此时无思无想。 她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就交给老师们的评判了。 会议室里不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和翻动试卷的沙沙声。 “语文……作文写得真不错,这立意不像个孩子。” “数学全对!最后那道附加题也解出来了!” “英语几乎满分,这口语作文写得比有些高中生都强!” “综合……知识面太广了,有些拓展内容她都答上来了!” 声音虽低,却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门外的刘博远和王校长对视一眼,紧张的心情慢慢被惊喜所取代。 班主任张老师笑得一脸得意,不管怎么样这是他班上的学生。 终于,会议室的门开了。 张主任拿着批改好的试卷走了出来,脸上的严肃早已被赞赏所取代。 他走到黄小兰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黄小兰同学,恭喜你。四门科目全部优秀,尤其是数学和英语。你的知识储备和思维能力,完全达到了跳级的标准。”他顿了顿,郑重宣布,“学校同意你跳过初二,直接进入初三学习。下星期开学,你就去初三(一)班报到吧!” 话音刚落。 刘博远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看来老爷子肯定更高兴自豪,他们县城对市里也算是有交待了。 王校长激动得更是连声道谢,这宪一中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看黄小兰的了。 另外几个老师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自豪的笑容。 黄小兰站起身,对着张主任和各位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张主任思考片刻:“关于你要去竞赛的事,这事我们还在研究。” 黄小兰连连点头,已经很高兴了:“好的,我等消息。”毕竟市里的老师都来了,其他的肯定会有安排。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正好洒在窗台上,仿佛为这世界点亮了光辉。 这一刻,她知道,她成功地跨过了这道关卡,通往更广阔知识世界的大门,已经在她面前缓缓打开。新的挑战,即将开始。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 第40章 道别 黄小兰站在走廊上,手心微微出汗,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走廊的水磨石地板照得泛亮。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又重又急,“怦、怦、怦”,像要撞出胸膛。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重蹈覆辙。 “小兰,恭喜你!”刘博远快步走上前来,眼眶还泛着红,脸上却掩不住欣慰与自豪,“快,先去给你爸妈报喜!他们在家怕是等得心都焦了。”说着拍了拍小兰的肩,语气急切又欢喜——真没枉费老爷子对她这般栽培。 王校长也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是啊是啊,快给家里报个喜!这可是我们宪一中的大喜事!”几位老师也纷纷投来赞许和祝贺的目光。 张主任最后走出来,原本严肃的神情温和了许多。他语气平静地说:“表现非常出色,期待你在市里再创佳绩。” 黄小怔了怔,下意识看向刘博远。对方抬手推了推眼镜,朝她微微点头。 “谢谢张主任,谢谢各位老师!”黄小兰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告别。 她几乎是雀跃着跟刘博远奔向校门。刘博远蹬上自行车,载着她往家赶。 午后的阳光正烈,微风拂面,路边的树木被晒得有些蔫蔫的。 可黄小兰坐在后座上,只觉得沿途每一片叶子都在向她招手,整个世界明亮又可爱。 车还没停稳,她就看见了让她眼眶发热的一幕—— 刘承志爷爷已经在她家院子里了。 他正声音洪亮地对着坐在一旁的黄志成和陈三妹说着什么。 父亲手里还握着茶杯,都忘了放下,脸上汗水未干,却写满了惊愕与狂喜。 母亲双手扶在桌边,眼睛睁得圆圆的,一会儿看刘爷爷,一会儿望向刚进门的女儿,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爸!妈!”黄小兰跳下车喊了一声。 三人同时回头。 “兰子!真的吗?刘爷爷说的都是真的?”陈三妹第一个冲过来,接过女儿的书包,声音都有些哽咽。 黄志成也大步走来,目光灼灼:“直接上初三?考过了?” 看着父母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黄小兰心里又酸又软,用力点头:“嗯!真的!校长和市里来的主任都点头了,下周我就去初三一班上课!” “哎呀!我就知道我闺女最有出息!”陈三妹反复说着这句话,仿佛找不到别的词来表达心情。 黄志成站在一旁咧开嘴笑,一个劲儿点头:“好,好!太好了!”他转向刘承志和刘博远连连道谢:“谢谢刘爷爷!谢谢博远兄弟!要不是你们,小兰哪有机会……” 刘博远大手一挥,自豪地说:“谢什么!是孩子自己争气!你们是没看到今天那几个老师的表情,尤其是市里来的张主任,一开始还板着脸,后来眼睛都亮了!咱们小兰可是给老爷子长脸啦!” 他转头对笑得合不拢嘴的自家老爷子“抱怨”:“谁抢先通知您的?我们还想着回家给你们惊喜呢!” 刘承志白了他一眼:“这种好事当然要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家。我还没老到没几个朋友吧?”其实他在家等得心急,几个老友也着急,但为了不打扰黄家,只好改日再上门。 刘博远无奈叹气——本来还想看老爷子失态一次呢。 院子里欢欣鼓舞,左邻右舍也被吸引过来。听说黄小兰跳级成功,纷纷围上来道贺: “黄师傅,你们家出了个文曲星啊!” “小兰这娃娃从小就聪明!” “了不得,直接跳一级,以后肯定能上大学!” 赞叹和祝贺声中,黄小兰被围在中间。看着父母脸上的荣光,刘爷爷得意洋洋仿佛年轻了十岁的模样,刘叔还不怕失去人设,兴高采烈还原现场的样子,还有邻居们真诚的祝福——她觉得所有努力在那一刻得到了加倍的回报。 激动稍平,父母送走热情邻居后。 刘承志若有所思地问起张主任的情况。 刘博远便娓娓道来:从昨晚接到通知,张主任自带试卷,还有一道附加题。 黄小兰在旁边补充说明试题之难。 黄志成和陈三妹听得一脸紧张。 刘承志无意识地摸着茶杯,轻声道:“看来这位张主任,是带着任务来的。” 刘博远点点头,低声道:“昨晚接到市里通知我就联系过吕局长。他只说是好事,别的遮遮掩掩不肯多说。” 黄小兰听得发愣,但她不去多想复杂的事,她只要读好书就行。 刘承志看着她懵懂的样子,温和地笑了:“别想太多,是好事就好。小兰,你只管放心读书。”她还是个孩子,个子小小的,就是比以前胖了点。孩子就该专心读书,别的不用操心。 黄小兰有点难为情,犹豫着还是开口:“我想参加高中竞赛的事……我能进市一中吗?”说完脸就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起来。 刘承志和刘博远相视而笑。 黄小兰头垂得更低——是不是太心急了? 刘博远带笑说:“小兰,你要相信自己。别急。”她还是个孩子啊。 刘承志摸摸她的头:“别担心,有刘爷爷在。你不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感受到头顶温暖的掌心,黄小兰用力点头,对刘家父子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幸好昨天洗了头,不然以她的油头,肯定一摸一个不吱声。 可惜上次准备的礼物没送成,自己动手能力又差,到现在还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 —————— 隔天,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她需要回初一班级收拾书本,和相处虽短却有情分的同学告别。 尤其是吕思她们。 下午,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走向熟悉的教室。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教室里已叽叽喳喳闹成一片。她的出现没引起太多注意。 她在座位坐下,隔壁吕思投来疑惑的目光,肖一一凑过来问:“小兰,你今天上午去哪了?张老师说你请假了。” 看着肖一一圆圆的脸蛋和吕思好奇的眼神,黄小兰心里忽然涌上不舍。她轻声说:“我去参加了一个考试。” “考试?什么考试?”前排班长也转过头来。 这时上课铃响,班主任张老师满面春风走进来,教室顿时安静。 张老师目光首先落在黄小兰身上,赞赏中带点惋惜。 她没有立刻讲课,而是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喜悦:“同学们,上课前先宣布一个好消息,也是我们班的骄傲!黄小兰同学今天上午通过严格跳级考核!从下周起,她将直接升入初三一班!让我们用最热烈掌声祝贺她!” 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诡异寂静。 几乎所有同学都愣住,脸上写满震惊与不可思议。跳级?这对刚上初一学生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好几秒后,才有人带头,雷鸣般掌声骤然爆发,充满惊叹与羡慕。 肖一一猛地抓住黄小兰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小兰!真的吗?你要去初三了?天哪!太厉害了吧!”激动得声音发尖。 班长也回头满脸崇拜:“哇!黄小兰,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吕思表情复杂——她也是刚知道这消息。 同学们瞬间围过来七嘴八舌: “初三的题你都会做吗?” “考试难不难?” “你也太牛了!” 黄小兰被热情包围,心里暖暖的。一张张熟悉又稚嫩的脸庞让她想起过去几个月:一起打扫卫生、讨论题目(虽然她大多沉默)、在操场上奔跑嬉笑…… 她认真回答问题,分享考试经过,更多是表达感谢与不舍。 “谢谢大家,”她声音有些哽咽,但笑容真诚,“很高兴能和你们做同学,时间虽短,但我不会忘记你们。以后我就在楼上,大家需要帮忙或者想找我玩,随时来初三一班找我。” 下课铃响,同学们却没像往常一样冲出教室,反而更多围在黄小兰身边。 有的请她在笔记本上留言,有的送她贴纸或橡皮作纪念。 肖一一抱着她胳膊舍不得放:“小兰,我会想你的!去了初三也要加油!让她们看看我们初一出来的一样厉害!” 黄小兰看向一旁沉默的吕思她们,歉然道:“对不起,因为这事情前几天才确定下来……”她本该提前告诉朋友,又怕万一没成丢脸。 吕思笑着抱了抱她:“记得别忘记我们就好。” 邝美云和李亦可也是微笑的向她点了点头 黄小兰用力点头。 她一一回应同学的情谊,心里装满感动。仔细收拾每一本书、每一本练习册,仿佛要将这些承载共同记忆的物品好好珍藏。 当她终于收好东西,抱起沉甸甸的书包起身时,全班同学几乎自发站起来送她。 张老师也站在门口,眼中含欣慰不舍的笑意,对她点头:“黄小兰同学,前程似锦,继续努力!” “谢谢张老师!谢谢同学们!”黄小兰再次深深鞠躬,“大家也要加油!” 在同学和老师充满羡慕、不舍与祝福的目光中,她一步一步走出初一教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知道,前方是更艰深的学业、更激烈的竞争和一个完全陌生的新集体。 但此刻,家人的支持、师长的鼓励、旧日同学的友情,还有那份来自“金手指”的底气—— 都是她前进的勇气。 --- 第41章 去市里考试 隔天早上,黄小兰抱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初三一班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牌上“初三(一)班”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与她刚刚离开的“初一”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的不再是初一教室那种喧闹活泼的声音,而是更沉稳的读书声和低声讨论。 她能从门缝里瞥见一些穿着校服、个子明显高挑许多的身影在走动或坐着。 王校长在一旁鼓励地朝她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别紧张,直接进去找李老师,她是班主任,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黄小兰轻声回了句“谢谢王校长”,再次深呼吸,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黄小兰推开门,刹那间,几乎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审视。 被这么多陌生而年长的学长学姐注视着,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手心也又开始冒汗。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这简直是社恐人最怕的场合。 讲台上站着一位约莫三十多岁、戴眼镜、气质干练的女老师,应该就是李老师。 李老师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朝她招手:“是黄小兰同学吧?快进来。” 黄小兰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讲台旁,微微鞠躬:“李老师好,我是黄小兰。” “欢迎欢迎!”李老师热情地对全班说,“同学们,这位就是我们班的新成员,黄小兰同学。她通过了学校的跳级考核,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初三一班。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比初一班级那种充满惊叹和兴奋的掌声要克制一些,但也足够礼貌和热情。 许多同学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黄小兰同学,你先暂时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李老师指着教室后方靠窗的一个位置,“下周我们再统一调整座位。” “好的,谢谢老师。”黄小兰点点头,抱着书包走向那个空位。 她能感觉到目光一路跟随着自己。她尽量目不斜视,但余光还是能瞥见两旁的同学。 他们确实都很高大,她坐在最后一排,前面同学的身影几乎能把她完全挡住。 她的新同桌是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皮肤微黑的女生,正低头飞快地写着什么,似乎对周围的动静不太关心。 直到黄小兰放下书包坐下,她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黄小兰稍稍安心了些。 这个同桌看起来不是特别热情,但似乎也不难相处。她安静地拿出课本,试图跟上课堂节奏。 李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板书密密麻麻。 黄小兰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大部分内容她通过自学已经掌握,思路能跟上,这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但周围那种专注、高效、略带紧迫感的学习氛围,还是和初一班级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传小纸条,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听讲、记笔记。 下课铃响后,李老师刚离开教室,就有几个同学围了过来。 “黄小兰,你好厉害啊!跳级考试难不难?”一个戴着眼镜、个子高高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 “还好……”黄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题目是有点难,但准备得还算充分。”——这算不算装逼。 “听说市里的张主任亲自来监考?他还带了附加题?”另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是的。”黄小兰点头。——她一开始也惊讶。 “哇!”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 这时,她的短发同桌终于放下了笔,转过头看着她,开口问道:“那你之前的课程都自学完了?初二下的物理力学部分你觉得难点在哪?” 这个问题很直接,很有初三特色,直奔学习主题。 黄小兰认真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同桌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理解得还行。不过我们现在的进度很快,你如果有跟不上的地方可以问我。”语气虽然平淡,但却带着一丝友善。 “谢谢!”黄小兰连忙道谢。——虽然她都掌握了。 又有同学问她适不适应,需不需要借笔记给她看。 虽然大家的热情不像初一同学那样外放和热烈,但这种带着尊重和务实关怀的接纳,让黄小兰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意识到,这个新集体或许陌生,竞争或许激烈,但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更清楚自己的目标,也更加专注。 她不需要过多的喧闹和关注,她需要的是融入这种氛围,然后埋头努力。 课间休息结束,上课铃再次响起。黄小兰翻开崭新的初三课本,看着讲台上新的老师,感受着身边截然不同的气场。 她原本以为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却没想到,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而且来得那么快。 晚上,刘爷爷和陈爷爷突然上门,表情很是急切。 黄小兰觉得又惊又喜,最近都没见到陈爷爷,听说他一直在市区忙。 她连忙招呼:“刘爷爷,陈爷爷!”接着朝里屋喊:“爸妈,刘爷爷和陈爷爷来了!” 黄志成拍着身上的灰尘快步走出,他们刚吃完晚饭,还没洗漱。他惊喜道:“老爷子来了啊!”转头叫两个儿子去烧水、拿茶杯。 陈三妹一脸困惑地从里屋出来,一般刘老爷子不会这么晚上门。 刘爷爷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坐下,脸色显得有话要说。 陈光辉招手让黄小兰走近些,眼神是藏不住的欣慰,平时严肃的脸也柔和了许多:“小兰,好样的,听说你这次考试考得不错。” 黄小兰害羞地点了点头:“都是爷爷们教得好。” 刘承志看不得他拖拖拉拉,用手肘轻轻拐了拐老陈。 陈光辉收起了笑容,环视了一圈满脸疑惑的黄家五口,严肃地说道:“小兰,你是不是想去市里读书?” 黄小兰微微一怔,随即肯定地点头。 陈光辉确定了她的决心,转头看向黄志成夫妻,郑重地说:“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去市里。” 黄家一家五口都愣住了。 “怎么去?”平时调皮捣蛋的黄海最先插嘴。他们兄弟俩见到大人通常比较沉默害羞,这次他是太震惊了——难道姐姐现在就能去? 黄志成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插话的儿子,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黄小兰惊讶地连忙追问:“我也能去???”虽然她很想去,但是她才初中。 刘承志看不得老陈卖关子,鼻子冷哼一声。 陈光辉尴尬地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却清晰:“我知道市里有一个竞赛班要开班,不限人数,里面都是天才级别的尖子生,都是要参加奥数竞赛的高中生。” 黄小兰眉头紧锁,一脸郁闷:“可我现在还不是高中生。” 刘承志安慰她:“如果没希望,老陈也不会特意来说。” 陈光辉也维持不住严肃的表情,笑着说道:“我认识这个班的负责人,他说可以让你插班,但要先通过他的笔试。”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市里的原因——为了磨这个负责人,他老脸都快豁出去了。 黄小兰惊讶得声音都提高了:“所以我要去参加这个班的考试?” 刘爷爷和陈爷爷两人同时微笑着点头。 陈光辉眉头一皱,补充道:“不过……时间很紧,如果你想参加10月中旬的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明天就得出发。” 黄小兰疑惑:“10月中旬就有比赛吗?” 陈光辉料想黄家不太了解这类竞赛的流程,便细细解释:“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般在10月中旬,最关键的是省赛,分一试和二试。二试成绩决定省一等奖和能否进入cmo——也就是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相当于全国总决赛。如果这次不参加,就要等到明年10月了。”他顿了顿,又安慰道:“小兰还年轻,也可以不用这么急。” 黄志成忧心忡忡:“这时间会不会太急了?还不到一个月。” 陈三妹看了一眼两位老爷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要不明年参加也行吧?” 刘承志心里也叹了口气,时间确实太紧,但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和安静。 黄海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扭了扭身子,和哥哥黄骅挤眉弄眼地交换眼神。 黄小兰思考片刻,抬起头坚定地说:“我想去试试。”机会难得,肯定要拼一次。 陈光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要去的话,明天就得出发。” 陈三妹有点急了:“这也太赶了吧,明天就走?”市区离他们这可要四个小时车程。 黄小兰一口答应:“好,明天就出发。” 刘承志和陈光辉相视一笑——小兰没有辜负他们的一片苦心。 他们连忙安慰担心的黄志成夫妻:“放心,这次我们两个都一起去。” 黄志成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有这样的机会,肯定还是陈老爷子卖了面子才争取来的。他只能无奈道:“那就只能麻烦您二位多照顾了。” --- 第42章 来市里,新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黄小兰便醒了。 其实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兴奋与忐忑交织在心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晚上她不知道点开多少次金手指,除了马赛克还是马赛克。——她要平常心,但是一直平常不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吱呀作响的木床,生怕惊醒还在熟睡中的家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静静放在椅子上的半旧背包——那是母亲陈三妹昨晚熬夜为她收拾好的。 背包不大,却鼓鼓囊囊地装了她所有的课本、笔记和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看上去沉甸甸的。 黄小兰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书包表面,这是二伯母送她的开学礼物,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既有对第一次离家远行的恐慌不安,也有对即将面对未知挑战的隐隐期待。 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光,传来细微的响动。 黄小兰循声走过去,看见母亲正背对着门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冒着腾腾热气。“老妈妈,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黄小兰轻声问。 陈三妹转过身,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给你下碗面,路上吃。”她声音有些沙哑,手里的锅铲却没停,“去市里路远着呢,不吃饱肚子怎么行。” 黄小兰鼻尖一酸,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 其实她是留守儿童,5年级的时候父母才在家,以前不知道多少次这样送别过父母的背影,但是现在,她要在前面给爸妈带路了。 面很快端上来了,清汤白面上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旁边点缀着几片嫩绿的青菜,香气扑鼻。 其实母亲的手艺一直一般,但是现在她觉得这是最好吃的面。 陈三妹坐在对面,目光紧紧跟着女儿的一举一动,嘴唇嗫嚅了几下,欲言又止。 “妈,你别担心,”黄小兰抬起头,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刘爷爷和陈爷爷都会陪着我呢。” “知道,知道……”陈三妹点点头,手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就是……你从来没离开过家,这一下子就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时,黄志成洗漱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还在揉眼睛的黄海和黄骅。一家人都聚在了狭小却温暖的厨房里,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东西都带齐了吗?”黄志成问,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都带齐了。”黄小兰点点头。 黄海突然开口,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姐,你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在市里读书不回来了?” 这个问题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黄小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黄志成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胡说什么,你姐就是去考试。”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次考试可能意味着命运的转折。 天光渐渐放亮,窗外传来了几声汽车喇叭响——刘爷爷和陈爷爷到了。 黄家人一起走出门,看见门外停着一辆有些年头的黑色小轿车。 刘博远坐在驾驶座上,刘爷爷坐在副驾驶,陈爷爷则站在车旁等着。 看到驾驶座上的人,黄小兰忽然觉得心中的恐慌一扫而空——刘叔竟然亲自来了!她惊喜地喊道:“刘叔,你怎么来了?” 刘博远推了推眼镜,笑道:“总不能真让几位老爷子送你去吧?我这当叔叔的,也该出份力。” 这句话让黄小兰心里暖融融的,瞬间觉得有了底气。原来有这么多人在关心她、支持她。 “都准备好了?”陈爷爷笑着问,目光温和地扫过黄小兰和她身后的家人。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背起那个沉甸甸的背包:“准备好了。” 陈三妹突然上前一步,往女儿手里塞了个东西。黄小兰低头一看,是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妈……” “拿着,万一需要买点什么呢。”陈三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神里满是关切。 黄志成也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好考,别紧张。”虽然昨天陈老爷子说了可以住他家,但做父母的还是放心不下,总想让女儿多带点钱以防万一。 黄海和黄骅站在父母身后,难得乖巧地齐声说:“姐,加油!” 黄小兰眼眶发热,她用力点头,转身走向汽车。 车里的刘老爷子也朝他们微笑想安抚黄家一家不安的情绪。 陈爷爷帮她拉开车门,她钻进后座,从车窗向外望。 家人站在晨曦微光中,朝着她用力挥手。母亲抬手抹了抹眼角,父亲的手臂紧紧揽着两个儿子的肩膀。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黄小兰的心里。 不知道她以前送别父母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熟悉的小巷。 黄小兰一直回头望着,直到家人的身影变成模糊的小点,最终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一路上,车厢内很安静。 刘博远专注地开着车,刘爷爷凝神注视着前方道路,陈爷爷偶尔会指着窗外,告诉她经过的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典故。 黄小兰默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丘,真切地感受着离家越来越远的滋味。 大约三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始经过更多楼房建筑,路上的车辆也明显增多。 “快进市区了。”陈爷爷转过头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下午再去竞赛班报到。安顿下来后,就带你去见见负责人。” 黄小兰点点头,发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下意识地再次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课本和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她过去几个月挑灯夜读的最好证明。 车子驶入市区,高楼大厦逐渐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 黄小兰几乎把脸贴在车窗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她熟悉的小县城截然不同的世界。 突然,几个造型奇特的“非主流”年轻人闯入视线——他们穿着破洞牛仔裤,顶着五彩斑斓的头发,画着浓重的黑色眼妆,正嘻嘻哈哈地走过街角。 黄小兰在车里偷偷地注视着这伙前所未见的新潮人群,这可是绝版美景,不知道是多少人空间里的青春。 中午在一家小餐馆简单吃了饭,但黄小兰紧张得完全没尝出味道,甚至连去洗手间时都觉得脚步发虚。 “到了。”刘爷爷终于将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层建筑前。 黄小兰抬头望去,看到楼前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教学中心”。大楼外表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却自有一股庄重气息。 陈爷爷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走吧,小兰,别紧张。”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抓紧背包带子,迈步下车。 九月的阳光照在这栋略显陈旧但庄重的建筑上,也照在她稚嫩却写满坚定的脸庞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而是要与这座城市里最优秀的数学天才们同场竞技的竞争者。在这里,不看出身,只凭实力。 而比赛,其实已经从她踏入这栋楼的第一步就悄然开始了。 --- 第43章 报名进市区 陈光辉带着黄小兰走进了那栋略显陈旧的“教学中心”大楼。 刘承志父子则因为单位还有要事处理,叮嘱再三后便驾车离开。 引擎声响起,载着刘家父子的汽车汇入街头的车流,最终消失在转角。 黄小兰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仿佛那是一条安全绳。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恐慌,像有刺骨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渗进她心里。 有点想上厕所怎么办!!!! 这该死的内向,真应该脸皮厚点!!!! 陈光辉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并没有催促,只是温和地站在她身旁,用那双见过几十年风霜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教学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这楼有些年头了,我三十多年前那会儿来市里开会,它就在这儿了。别看它不起眼,里面可是走出过不少人才呐。” 他平和的话语像一阵暖风,稍稍驱散了黄小兰心头的些许忐忑。 她也是在车上听刘爷爷说起,陈爷爷原本是市里的人,后来下乡教书,这一下就是几十年,就再也没调回市区。 还是直到现在退了休,才总算能两边走动起来。 黄小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混合成五味杂陈的气息,与她家乡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截然不同。 让她一时有些不适——生理上的 “走吧,小兰,咱们先去把名报了,安顿下来再说。”陈光辉招呼道,率先迈步走上了教学楼前那水泥台阶。 黄小兰赶紧跟上,脚步落在水泥台阶上,明明没声音,但是她好像听到了: “哒、哒、哒”。 楼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走廊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因为年久,显的泛黄。 墙裙下半部分是那种老式的、绿白相间的格子样式瓷砖,因为常年的磨损,许多地方已经显得破旧斑驳。 墙面上贴着各式各样的通知和公示,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纸张霉味。 很像县城图书馆里的味道。 偶尔有三两个穿着整齐、步履匆匆的年轻人走过,他们夹着书本,背着双肩包,低声交谈着一些黄小兰听不太懂的术语,投来的目光带着些好奇,但很快就移开了。 这一切都让黄小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胆怯,不那么“社恐”。 陈光辉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他领着黄小兰拐过两个弯,走过大约二十米长的走廊,来到一扇挂着“教务办公室”牌子的深棕色木门前。 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和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陈光辉敲了三下门,略一停顿,然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挤放着四张办公桌,一位体型比较健壮、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先生正伏案写着什么,旁边一位三十多岁、戴着细边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的男老师正在整理厚厚的文件。 “老林头!忙着呢?”陈爷爷声音洪亮地打招呼。 伏案的老先生闻声抬起头,直起了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哎哟!老陈!稀客稀客!进来进来,正好我这有新到的茶,喝一杯!”他站起身,热情地迎过来握手,又指了指靠墙放着的椅子。 “才几天没见。看来你这精神头是越来越年轻了。”陈光辉笑着回握,然后把身后的黄小兰轻轻往前带了带,“喏,这就是我前几天电话里跟你提过的,我们县宪中的娃娃,黄小兰。小兰,这位是林主任,这竞赛班的负责人。” 黄小兰连忙微微鞠躬,紧张得声音有点发紧:“林主任好。”这老师压迫感十足啊,而且看健壮身材,平时肯定没少健身,更吓人了。 林主任上下打量着黄小兰,目光锐利却并不让人害怕:“嗯,好孩子。老陈可是把你夸得跟朵花儿似的,说你是你们那儿数学顶顶好的苗子,一百年才出一个。” 黄小兰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手指不自觉地反复绞着书包带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应该立刻谦虚一下,还是该先谢谢夸奖然后再谦虚……。 那位男老师也笑着走过来:“陈老师,您可算到了。这位就是小兰同学吧?一路上辛苦了。”他的语气很亲切,像邻家大哥,瞬间缓解了黄小兰至少一半的紧张。 “这是娄老师,负责这次竞赛班所有的日常管理工作。”林主任介绍道。 “娄老师好。”黄小兰再次小声问好,现在基本处于对方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的懵懂状态。 简单的寒暄过后,便开始办理报名手续。 娄老师拿出三张表格让黄小兰填写。 看着表格上那些需要填写的项目——姓名、年龄、学校、指导老师、既往获奖经历……黄小兰握着笔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尤其是“学校”那一栏,她写下“县宪中学”四个字时,明显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获奖经历那栏更是几乎一片空白,这跟那些可能从小学就开始拿奖的城市孩子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突然之间,一股强烈的自卑感涌了上来,真比不过啊,起跑线都不一样。 黄小兰自卑的心升到顶点。 陈光辉一直站在她身边,看到她自卑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表格里,便轻轻地、有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太懂农村娃娃为了读书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了,虽然艰难,但这个不就是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几十年奋斗的意义和目标吗? 他在她犹豫时低声提醒了一句:“实事求是地写,有什么就写什么。咱们靠的是以后,你肯定会填满。” 林主任则在一旁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光辉聊着天。 但他的眼光偶尔会瞥向黄小兰,眼神里带着些许审视。 一个11岁的孩子,个子小小,皮肤黑黑,长相普通,穿着打扮更是个最普通的乡下孩子,但那双眼睛亮得很,里面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若不是老陈用他四十年的信誉做担保、极力推荐,他是不太相信一个刚从小学升上初中的孩子,能有多惊人的数学天分。 感受到陈爷爷无声却坚实的安慰,黄小兰慢慢平静下来,一笔一画地认真填完了所有表格。 陈爷爷他们都信她,她为什么还要为这样的事自卑。 交回表格时,娄老师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对林主任说:“主任,黄小兰同学的材料齐了,一共三份表格,十六项信息都已填写完整。” 手续办完,林主任的神色比刚才严肃了些,他对黄小兰说:“小兰同学,欢迎你来到市竞赛班。这里明天会聚集全市四区八县推荐选拔上来的几十名优秀学生,竞争会非常激烈。 明天的测试很重要,主要是让各位授课老师直观地评估你们的潜力和基础。希望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认真对待。”他还有些难听的话没说,如果没达到目标,可能就要得罪老陈,拒绝她入学了。 黄小兰用力点头,像是许下承诺:“我会的,主任。”她没退路了,为了她陈爷爷卖了多大的面子。 离开教务办公室,陈光辉又带着黄小兰在教学楼里简单转了转,认识一下具体位置。 走廊里偶尔遇到的不同年龄段的学生,无一不是行色匆匆,怀里抱着厚厚的习题集,嘴里讨论着听不懂的公式。 那种浓厚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学习氛围和潜在的竞争意识,那股扑面而来的“学霸”气质,让黄小兰刚刚稍微放松的心情又一次绷紧了。 这些都是真正的学霸啊,一看就是精英,甚至没有人对他们这一老一少投来多余的目光。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光辉家住得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那是一个至少有三十年历史的老式居民小区,六层高的楼房外立面看起来也有些斑驳,但小区里绿树成荫,十分安静。 陈光辉的家在三楼,面积不大,约莫六十几个平方,陈设简单却整洁。 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合影和几幅笔力遒劲的书法作品,靠墙的两个大书架上塞满了各类书籍。一位慈眉善目、系着围裙的老奶奶迎了出来,正是陈光辉的老伴儿。 “老婆子,这就是我跟你说了好几次的,老黄家的闺女,小兰。”陈光辉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奶奶好。”黄小兰乖巧地鞠了一躬问好,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也没带点家乡的土特产做礼物。 “哎,好孩子,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陈奶奶热情地拉过黄小兰,上下打量着,“这一路坐了4个多小时车,累坏了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快歇歇脚。饿不饿?灶上煨着粥呢,我先给你盛一碗垫垫?” 陈奶奶一连串的关怀让黄小兰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离家的不安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连忙摇头:“不饿,奶奶,真的不饿,我们刚进城时在路边吃过了。” 陈光辉让她把那个背包放下来:“你先去洗把脸,缓口气。就当在自己家,千万别拘束。晚上让你奶奶给你做拿手的好菜。” 黄小兰被安排在一个安静整洁的小房间里,床单干净整洁,还带着阳光晒死螨虫的味道。 放下东西,坐在床沿,环顾着这个临时的“家”,心里百感交集。 有对离家百里的不舍,对未知环境的恐慌,有对明天至关重要的测试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对陈爷爷、刘爷爷他们毫无保留、无私帮助的深深感激。 如果她没成功,考不好,那压力就更大了,简直对不起这么多人。 傍晚五点半左右,刘爷爷两父子也处理完公事过来了。 陈奶奶做了一桌总共八道菜的、丰盛却家常的饭菜,不停地给黄小兰夹菜,生怕她害羞吃不饱。 饭桌上,几位老人默契地没有过多询问关于明天考试的事情,只是聊些家长里短和市里的趣闻轶事,尽可能地让黄小兰放松。 晚上八点多,黄小兰在自己的房间里,摊开课本笔记,想做最后的复习。 然而白天的经历、环境的彻底变换、以及对明天的巨大期待与深度焦虑,让她的心像揣了只兔子,很难完全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准备看看那个不靠谱的“金手指”收收心。 她特地留着今天没签到,就指望换了新环境能签出点好东西,难道真是新手保护期那三十天过了!!!。 还是最近捅了“谢谢惠顾”的窝?已经连续七天都是“谢谢惠顾”了。。 集中精神,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依旧布满马赛克的简陋屏幕,紧张地点了点那个签到的红色按钮。 “叮!谢谢惠顾!” 四个冰冷的大字,毫无感情地弹了出来。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黄小兰绝望地向后一倒,瘫在床上,生无可恋。 迟早有一天会被这破系统给气死。 她望着窗外陌生的、被城市灯光照映看看不清的星辰,远方传来隐约却持续不断的车流声,与家乡那种虫鸣声的夜晚完全不同。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丢掉对那废物金手指的怨念,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书上——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能抓住的东西。 临睡前,陈奶奶还特意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考试才脑子清醒。” 黄小兰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手心一直暖到心里,只能连声道谢,他们是真的把她当自家孩子疼。 这一夜,黄小兰躺在陌生却温暖的小床上,辗转反侧。 她知道必须强迫自己睡觉,明天的测试太重要了。 睡不着就数羊吧,从一数到一千,总能睡着的。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 —————— 各位亲亲,多多支持哦,才有动力加更 第44章 尘埃落定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黄小兰的生物钟便准时将她唤醒——想睡也睡不了了。 她利落地洗漱完毕,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 镜中的女孩穿着一身最整洁的衣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可那张脸太普通,身材也不高。 常年在日头下上下学,皮肤被晒得黝黑,那一点“美貌+1”的加持也没用——底子实在太差了。 黄小兰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伤心,谁不会想天生丽质难自弃。 和陈爷爷一起沉默地吃过早餐,她再次走向那座带给她紧张的教学中心。 越靠近,人流越是密集。 道路两旁多是前来应试的学生,身边大多有父母陪同。 那些少年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紧张,但眼底却藏不住自信的光彩。 黄小兰悄悄打量着这些竞争对手,他们大多面容白净,衣着光鲜,一看便是从小衣食无忧、未经风霜的模样,不像她,被太阳一晒就黑得彻底。 看着看着,她忽然回过神来——都这种时候了,自己居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心真大。 教学中心里比昨日喧闹数倍,走廊上挤满了人,空气闷热而躁动。 娄老师正拿着名单,高声指挥学生按顺序进入指定的考场教室。 黄小兰下意识地回头,在人群中寻找陈爷爷的身影。 陈光辉平日严肃的脸,此刻在人潮簇拥下竟显得柔和了许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勇气忽然从心底涌起。 他们给了她勇气,来面对。 她按照指示找到自己的座位。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早已写明了考试科目、时间与注意事项。 周围坐满了陌生的同学,有人还在争分夺秒地翻看最后几页笔记,有人闭目养神,也有人像她一样,不安又好奇地打量四周。 黄小兰的目光恰好与一个正在东张西望的女生对上,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这一笑,让她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坦然面对。 可与此同时,一种无形却强大的紧张感,仍在教室里无声地蔓延。 准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叮…叮…叮” 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拿着试卷袋大步走进,另一位老师紧随其后。 “同学们,请保持安静。”男老师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我是本次考试的监考老师。现在宣布考场纪律:严禁交头接耳、偷看他人试卷、传递任何物品……一经发现作弊,立即取消资格,并通报所在学校……” 一条条纪律宣读下来,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接着是分发草稿纸。雪白的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明明听不见其他声音,可黄小兰却凭借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听”到了无数心跳正在加速—— “砰…砰…砰” 随后,监考老师当众拆开了那个厚厚的试卷袋。 他取出试卷,依次分发。 黄小兰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看着试卷由前向后传递,离自己越来越近。 当那份还散发着淡淡油墨清香的试卷终于放到桌上时,她几乎听到了更大的心跳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心跳慢点,目光迅速扫过试题。 整张试卷题型多样、题量庞大,从选择填空到复杂的解答,难度明显超出了她的学习范围。 光是浏览一遍,就已感到学习的压迫感。 监考老师抬腕看表,朗声宣布:“考试时间150分钟。现在——开始答题!” 话音落下,教室里顷刻响起一片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时而急促如雨,时而断续犹疑。 竞赛,从这一秒起,真正开始了。 黄小兰用力握紧笔,另一只手悄悄掐了下大腿,让自己更专注。 她将一切杂念摒除脑后,目光牢牢锁住第一道题。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缩小了,只剩下眼前的试卷和笔下不断演算的公式。 窗外的城市喧嚣、周围翻动纸张的声响、甚至同学遇到难题时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切都渐渐模糊。 …… “叮…叮~叮” “各位同学,请停笔,收卷。”男老师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学们陆续放下笔,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疏的动静。 有人懊恼地低呼,有人如释重负,有人自信从容——短短一瞬,人生百态尽显。 但无论如何,试卷最终都被收了上去。 黄小兰默默收好文具,随着人潮下楼。 走出大楼,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一脚踏空了台阶。 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身体虽在移动,灵魂却仿佛飘在半空,迟迟没有归位。 “小兰。”一道温和的嗓音忽然响起。 黄小兰一个激灵,猛然回神。 她抬头看去,竟是刘叔,顿时又惊又喜:“刘叔?!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事要办吗?”昨天吃饭时,明明说好他和刘爷爷今天都来不了的。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却没有看到陈爷爷和刘爷爷的身影。 刘博远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别找了,两位老爷子临时有事,让我过来接你。” 刚才他看着黄小兰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心里不由一紧,甚至有些后悔。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站在那群光鲜亮丽的学生中间,显得那么不起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两位老爷子刻意不来,就是怕给她压力。 他想起刚才等人时,听到身边几个家长的低声议论: “听说这次有个十一岁的也来考?” “我刚看见了,打扮得土里土气的,像从乡下来的。” “该不会是走了什么后门吧?” “……” 那些话语飘进耳中,刘博远当时就不禁蹙紧了眉头,还好小兰没听到。 黄小兰听到两位爷爷没来,心里一涩,低着头悄悄松了口气——幸好陈爷爷他们没来,否则她真怕自己会当场哭出来。 刘博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松地说:“走,我带你去游乐场玩玩。” 黄小兰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叔这么一副严肃正经的公务员模样,竟然说要带她去游乐场……这画面也太违和了! 但她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他想安慰自己的方式。 那一刻,感动得几乎要流泪啊!!! 既然考完了,结果就已交给老师判定,再多想也无益。 “好啊,刘叔!我还从来没去过游乐场呢,”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顺着他的话叽叽喳喳地说下去,“刚才还听到同学说摩天轮很好玩!” 他们是为了她好,这份心意,她得好好接住。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朝前走去,身影渐渐融入太阳的光影里。 —————— 而与此同时,林主任的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爷爷和陈爷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各自捧着茶杯,细品慢饮。 窗外的嘈杂隐约传来,更衬得室内一片空寂。 刘承志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感叹道:“小兰这会儿应该考完了吧。” 陈光辉叹了口气,拿过茶壶给老友续上茶水,缓缓道:“早就考完了,老林都已经去忙阅卷的事了。” “咱们没去接她,孩子会不会失望?”刘承志想着小兰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低笑了一声。 陈光辉投去古怪的一瞥:“你这不会是老年痴呆提前了吧?” 刘承志佯怒:“你才痴呆!我只是想起第一次见小兰时的样子。明明才过了几个月,她已经走到这里了。” 陈光辉低头望着杯中翠绿的茶叶,轻声叹息:“我们是不是逼她太紧了?”想起昨天小兰脸上那抹藏不住的自卑,他心里一阵抽痛。他太清楚,一个农村孩子要克服这样的心理障碍,有多难。 自信需从内而外生长,需要丰沃的土壤,才能培育出绽放的花朵。 而小兰,还缺了太多滋养。 刘承志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们在小地方待得太久了,已经教不了她什么。她值得拥有更广阔的天空。” 陈光辉郑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老林这里“赖”了这么久。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刘承志忽然开口:“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陈光辉摇摇头:“应该很快。”他转头望向窗外,绿树成荫,烈日灼灼,天气好得叫人心焦,又仿佛预示着好消息的到来。 --- 第45章 住宿 黄小兰开心地和刘叔玩了一下午,中午还一起吃了一顿美美的大餐。 刘叔带她去了动物园,看到了许多小动物。 虽然这些动物她前世也见过,并不觉得稀奇,但这次不一样——她可以亲手摸到它们,是真真实实、物理意义上的“摸”。 回家的路上,黄小兰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可是摸过老虎和其他小动物的!要不是担心有细菌,她简直都不想洗手了。 回家一定要写篇日记——虽说现在“正经人都不写日记”了,但为了学习,她也顾不上“正不正经”了。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继续美滋滋起来。 改天一定要回去炫耀一下。要是两个弟弟在就更好了,黄海肯定会跳起来,黄骅也一定会围着她不停地喊“姐姐、姐姐”。 她又想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可能从来都没来过动物园。所以她决定,下次一定要带大家一起来。 虽然现在的门票费是她不能承受,但是以后说不定就可以了。 刘博远看着一脸开心的黄小兰,说道:“走吧,回家。” 黄小兰朗声笑道:“好啊,谢谢刘叔今天带我玩!” 刘博远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只要你开心就好。”他希望今天她是开心的。 走到熟悉的陈爷爷家,一开门,发现刘爷爷和陈爷爷已经到家了。 黄小兰惊喜地打招呼:“刘爷爷、陈爷爷、陈奶奶!” 陈奶奶欣喜地端来一杯白开水,递给黄小兰,连声问道:“饿不饿?玩得开不开心呀?” 黄小兰轻快地坐到沙发上,轻轻喝了一口水,开心地说:“今天特别开心,我和刘叔去了动物园,还摸到了小动物!”说着还伸出手给几位爷爷奶奶看——这可是她的“战绩”。 刘博远坐下来帮几位老爷子泡茶,微笑着说:“小兰今天可高兴了。” 陈光辉和刘承志对视一眼,相视而笑。看来让小刘带她出去玩玩,果然是对的,孩子整个人都开朗多了。 陈奶奶郭锦绣轻轻握住小兰伸出的手,笑着说:“小兰运气真好啊,奶奶我都没摸过老虎呢。”这孩子现在才像个孩子的样子,前天刚来的时候实在太文静了。 黄小兰开心地摇摇手:“陈奶奶,我让您也沾沾喜气!” 两个人叽里呱啦聊了起来,黄小兰兴奋地说起了动物园的趣事。 刘博远帮两位老爷子倒茶,压低声音,还瞥了一眼正聊得兴高采烈的黄小兰,轻声问道:“结果怎么样?”他可是知道下午他们俩一直待在办公室。 刘承志精神奕奕,却故意不回答,还装作没听见似的低头喝茶。 陈光辉倒是兴致勃勃,举起茶杯朝窗外敬了一下。 刘博远一看这情形,知道结果不错,顿时松了口气,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终于有心情好好品一品。 茶汤清澈,口感饱满,真是杯好茶。 暂时还是不告诉小兰了,结果明天才会正式贴出来。 —————— 第二天一早。 生物钟让黄小兰早早醒来,但她却不想起床,只想赖在被窝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她看到空气中的尘埃轻轻飞扬,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 黄小兰静静看着,心里莫名地开心起来。 其实昨天她就隐约感觉到是个好结果——刘爷爷精神更好了,陈爷爷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而现在,她只想好好感受这一刻的轻松。 上午十点。 还是那栋熟悉的教学楼前,还是那群熟悉的同学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等待的焦虑与不安。 黄小兰站在人群中,身旁站着陈爷爷。她仿佛被隔在了人群之外。 虽然心里早已知道结果,但没有等到正式通知,总觉得喜悦还不完整,连开心都好像打了对折。 林主任拿着名单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原本喧闹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那张纸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 他站定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入选名单。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就伴随着一阵或欣喜或失落的骚动。 黄小兰攥紧了衣角,虽然早已从刘爷爷他们的反应中猜到了结果,但直到听见“黄小兰”三个字清晰地从林主任口中传出,她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到实处。 陈光辉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虽然昨天就知道了结果,就让她享受这一刻的惊喜。 娄老师走到黄小兰面前,递给她一份录取通知书和一份住宿须知:“恭喜你,黄小兰同学。请按照这上面的要求,今天内办好手续,搬到学校宿舍居住。明天正式开始上课。” 黄小兰接过通知书,手指微微颤抖,脚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陈爷爷,眼中交织着喜悦与感激——这一刻的荣光,她最想与他们分享。 回到陈爷爷家,黄小兰开始收拾自己不多的行李。 刚回来时就已经打电话通知了父母,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欢呼声,黄小兰嘴角忍不住扬起——这就是家人,喜悦总能彼此共鸣。 陈爷爷、陈奶奶和刘爷爷都站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中满是慈爱。 “小兰啊,到了宿舍要好好照顾自己,”郭锦绣忍不住叮嘱道,“晚上记得盖好被子,食堂饭菜要是不合胃口,周末就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陈光辉递给她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一些常用药和零花钱,以备不时之需。我已经和老林说好了,你周日就住我家。有问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若不是学校要求统一住宿,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校。 黄小兰接过布包,鼻尖一酸,强忍着眼中的湿意,用力点头:“谢谢刘爷爷、陈爷爷、陈奶奶,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刘承志也插口说道:“我会回去告诉你爸妈这个好消息,下次来再帮你带东西。” 黄小兰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刘博远流着汗提着一堆东西进来,里面有水桶、被子、凉席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他擦了一把汗说道:“还好来得及,这些都是我帮你买的生活用品,不够再去买。” 见到这一切,黄小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受到太多人的帮助,这些恩情,她不知如何去报。 郭锦绣看到她哭得稀里哗啦,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心疼地说道:“就不能住家里吗?”说着忍不住瞪了自己老头子一眼。 陈光辉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要统一管理,必须住宿舍。” 黄小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擦了擦眼泪:“陈奶奶,没事,我会假日过来看您的。” 经历一番不舍的告别后,刘博远开车送黄小兰去学校宿舍。 一路上,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她即将开始全新的生活,告别过去的自己。 刘博远轻声道:“我会帮你把学籍转过来,到时候你就是市一中的学生了。恭喜你,高中生黄小兰。” 黄小兰眼睛一红,开心地笑了起来,郑重地点头:“谢谢刘叔。” 刘博远望向车前方,车水马龙,阳光明媚,前方是一条笔直开阔的大道。 宿舍是四人间,宽敞明亮。 刘博远帮忙把东西送到房间。黄小兰到的时候,另一位叫云汐的室友已经在整理床铺了。 刘博远环视了一下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市区学校的条件不错,阳台外有独立卫生间。 他检查了一下水压和门窗,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宿管阿姨,安全有保障。 黄小兰收拾东西时不禁心想:这环境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与她记忆中乡镇的条件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刘博远一边帮忙整理,一边和另一位女同学的家长打招呼,自来熟地聊起来,顺便介绍黄小兰是自己的“侄女”,请对方多多关照。 黄小兰背对着他们,听着刘叔温和的嘱托,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情绪压了下去。 傍晚,黄小兰站在宿舍门口,望着刘叔的车渐渐远去…… 她想起家里的弟弟们,想起刘爷爷、陈爷爷和陈奶奶慈祥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生出一股坚定的勇气。 ………… 黄小兰在这边鼓起勇气迎接新生活,而另一边的林主任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陈光辉和刘家父子二人正静静地品着茶。 林主任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老陈,又瞥了瞥笑得眯起眼的老刘,还有一旁专心摆弄茶具、面色平静的小刘,不禁摇头感慨: “得了,知道你们得意。小兰成绩是不错,排进前十了——但让她参加十月中旬的竞赛,恐怕还是不太行。”他说着,语气里有些自嘲,“看来,是我当初看走眼了。” 陈光辉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佯装不悦:“你这该不会是想反悔,不给孩子机会吧?” 林勇站起身,将桌上放的试卷拿过来,分别递给两位老友,叹息道: “这孩子基础很扎实,但学得有些杂,数学想象力方面还稍显不足。现在去竞赛,名次估计不会太理想。” 两人细细看起试卷,上面布满了红钩。 刘承志越看越高兴,忍不住微笑点头。 陈光辉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终叹了口气: “是我们的问题。这孩子确实在发散思维上弱了一些……是我们没本事教好啊。” 刘承志可不乐意了,趁着孩子不在,他也放开了说: “我们才教她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要不是新民学校的小王提前借书给她看,她基础只怕更跟不上。” 林勇对黄小兰的天赋是肯定的,但他仍然坚持: “时间实在太紧了,离考试不到一个月。现在参赛意义不大,不如踏实准备明年。” 刘博远忽然开口:“要不要问问小兰自己的意思?” 他语气平静却笃定,“这孩子不是轻易退缩的性格。就算最终成绩不理想,她恐怕也更愿意试一试。” 陈光辉沉吟片刻,也点头附和: “是啊,还是问问她吧。尊重孩子的意愿。” 林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对学生这么“放纵”的老师,如今可不多见了。 刘承志内心其实认同林勇的判断,时间紧、压力大,贸然参赛的确冒险。可一想到小兰那双渴望尝试的眼睛,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说道: “你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林勇放下茶杯,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 “我这给的机会还不够多?要不是因为她,这场考试根本就不会有!现在倒好,消息传出去,好几个都要插班进来,水平参差不齐,课都不晓得怎么跟上!” 陈光辉呵呵一笑:“谁让你保密工作没做好?被人知道了,个个都想往里塞人。” 林勇一听就来气——都怪那个说漏嘴的老师,真该让她天天加班!可再一想那些上门拜访的老朋友、老领导,个个欲言又止、托关系说人情的样子,他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最后逼不得已,只能公开招考,公平竞争。 刘承志也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次不也招到几个好苗子?” 林勇笑而不语,神色间有些许得意。 陈光辉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今天我们就得回去了……你得多看着她点,她才十一岁。” 林勇也郑重起来:“你们放心,既然来了,就得适应这里的节奏。我会请娄老师多关照她的。” 刘承志轻轻道了声谢。 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他心中清楚:他的学生已经走上了一条笔直而开阔的道路。 对她,对他们,这已足够。 —————— 如果黄小兰在这,她肯定会说不够,她的…………边角料变异了,如果不是地方不对她已经仰天狂叫。 第46章 异变来了 夜晚,宿舍已经熄了灯。 黄小兰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想打开“金手指”系统过过眼瘾——可这一次,它居然打不开了。屏幕上不是熟悉的界面,而是一个缓慢前进的进度条: 【更新 1%】 变异了?!!! 她先是一愣,随后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彻底惊醒。 惊喜像潮水般涌来,她手脚微微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它怎么会更新?会不会对我的脑子有影响?!”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摸出书包,拿出本子和笔,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颤抖着写了两道题,又低声背了一段《三字经》。 还好,思路清晰,记忆也没乱……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脑子没坏。 这番动静却把室友云汐吓得不轻。 她们这间宿舍本是四人间,但因为竞赛班人少,最终只有她们两个人住。 云汐比黄小兰大四岁,性格开朗,自从昨天刘叔走后,她就一直特别照顾这个年纪小却异常用功的室友。 她揉着眼睛半坐起来,迷迷糊糊间看到小兰像受惊似的跳下床写题,顿时睡意全无,连忙问道:“怎么了?有蟑螂?还是做噩梦了?”——这个她也怕啊! 可一低头,却见小兰居然真的在写题,嘴上还嘀嘀咕咕背着书,云汐一时也不知所措:“要不要报告老师啊……?” 黄小兰抬起头,眼神发亮,激动地回复:“没事……就是突然想到白天有两道题还没做完。” 云汐下床走近,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情复杂——难怪人家小小年纪就能进竞赛班,原来就是这么“卷”的。 “做完了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云汐轻声劝道,转身爬回床上。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室友也太拼了……班上有这么个十一岁的“小天才”已经够让人惊讶了,再这么努力,怕是连第一名那位都要有压力了。 “对不起哈,吓到你了,我这就睡。”黄小兰小声说道,也爬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在被窝里蜷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角。 得到系统才几个月,它居然更新了……!!! 惊喜来得太快!!! 她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告诉自己:你是重生的,有系统,你肯定是天选之子,但不能得意,不能飘。 更不能笑出声,不然会吓坏人。 她从被子里开心地探出脑袋,伸出手,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 这只手写过的字、做过的题、摸过动物园的老虎……都是她自己实现的。 系统又怎样?万一它走了怎么办?! 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所以要珍惜现在!!! 她宽了宽心,揉了揉笑得发僵的嘴角,放松身体,告诉自己: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别人拿不走。 睡一觉,明天还要继续。 世界女首富……!!! 绝世容颜……!!! 女强人……!!! 她晚上做梦都笑出了声。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天气晴朗。上课铃清脆地响起,回荡在整个校园。 学生们熙熙攘攘地走出宿舍,赶往教室。 黄小兰和云汐一起走在人群中。 她好奇地左右张望,忍不住感慨:一中真大,人真多……而且大家都好高啊。 她悄悄收回目光,有点不服气地抿了抿嘴——她会长高的,这次肯定不挑食,她以后肯定是长腿! 她一边走神,一边悄悄“查看”了一下系统。 还是那个界面: 【更新 1%】 完全没变化。她到现在也摸不清头脑,只能慢慢等了。 旁边的云汐依旧热情地在一旁介绍个不停。其实她也是插班生,但对校园已经如数家珍。 她说自己原本就是这个学校的,只是之前不在竞赛班,这次才考进来,她有多感谢有这次机会,爸妈到底有多开心,零花钱都涨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中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实验室、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黄小兰一边听,一边默默记在心里。 走进教室,她们找好位置坐下。 讲台上,娄老师正在写今天的课程安排。第一节课是让大家自我介绍,互相认识。 黄小兰趁这个机会,悄悄打量起周围的同学。 班上只有十三个人,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插班生、哪些是原班学生——神情紧张、左右张望的,多半是刚来的。 这次通过补录考进来的插班生只有三个:她,云汐,还有一个男同学。 —————— 课后,黄小兰正收拾着文具,娄老师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兰,来一下办公室,林主任想和你聊聊。” 她心里微微一紧——学渣的条件反射,最怕老师叫去办公室。但她隐约猜到,可能和竞赛有关。 转身和云汐告别,让她先回宿舍不用等。云汐有点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进办公室,只见林主任林勇坐在桌前,娄老师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气氛温和却带着几分正式。 林勇笑了笑,语气尽量放缓:“小兰,这次找你,主要是想聊聊十月中旬数学竞赛的事。”他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她的反应,“你的入学考试成绩很不错,我们都看在眼里。但说实话,距离竞赛只有一个多月,时间非常紧张。” 他拿出一叠往年竞赛题,轻轻推到黄小兰面前: “这些题目需要的不只是扎实的基础,更强调发散思维和临场应变。我和娄老师讨论过,虽然你很有潜力,但现在仓促上阵,可比不了其他人,基础还是太薄了。” 娄老师接话,声音柔和却坚定: “我们更建议你把目标放在明年。用这一年的时间系统准备,到时你一定能发挥得更加出色。” 黄小兰低头沉默了片刻。 想起昨晚“系统”更新时的惊喜,也想起后来对自己的告诫——路,要一步一步走。她还年轻,还有时间。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 “林主任,娄老师,谢谢你们为我考虑。我明白现在的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时间也太紧。” 她语气认真,声音镇定,“我愿意听从老师的安排,好好准备明年的竞赛。”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林勇有些意外,原本准备好的说服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他看向娄老师,两人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好,你能这样想,我们很放心。”林勇露出笑容,“接下来娄老师会帮你制定一个长期的学习计划,我们稳步前进。” 黄小兰点点头。走出办公室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走廊上。 她不再依赖突如其来的“幸运”,也不再焦虑不安。 她试着又“点击”了一下系统——还在更新中。 但这一次,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首富…绝世容颜… 想想就笑得牙不见眼。 --- 第47章 充实 黄小兰的高中生活,如同一辆终于驶入既定轨道的列车,开始有了稳定而规律的节奏。 清晨,天光微熹,宿舍区便响起了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宁静,带来了属于校园的生机与喧闹。 黄小兰总是立刻醒来。 因为她入学晚,错过了开学前的军训,心里曾有过一丝小小的遗憾,总觉得缺少了一段与同学们同甘共苦、快速熟络的共同记忆。 但很快,这遗憾就被另一种更具挑战性的集体活动所弥补——晨跑。 学校的跑操是雷打不动的必备项目。 各班学生在指定地点集合,然后沿着规定的路线跑步前进。 黄小兰个子小,排在队伍的前端,努力跟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一步不敢停。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跑得气喘吁吁,内心叫苦不迭——他们迈一步,她得追三步,小短腿的悲哀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必须快点适应这个节奏。 ——但是运动真的好累啊!!!! 虽然内心在呐喊,但听着耳边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教官嘹亮的哨声,置身于这流动的方阵中,她又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蓬勃的、集体的年轻生命气息。 这感觉,与她前世记忆中那松散懈怠的校园生活截然不同,让她痛并成长着。 跑操一结束,云汐就赶紧跑过来,担心地问:“怎么样,累坏了吧?” 黄小兰已经是有气无力,连话都说不全,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她原以为自己平时干农活有点力气,跑步应该不在话下,现在才明白,劳作和体育运动完全是两回事。 云汐只好搀着她,慢慢挪向食堂。 食堂里早已人头攒动,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云汐像个贴心姐姐兼美食向导,轻车熟路地拉着她在各个窗口前穿梭。 “这个窗口的豆浆是现磨的,特别香!” “哎,今天有肉包子,快冲!” “小兰你得多吃点,跑太慢了,我今天都瞥见教官对你无奈的眼神了!” 黄小兰端着瞬间堆满的餐盘,哭笑不得:“我也不想的,但跑步真的太累了……”一中是半封闭式管理,请了些退伍兵哥来进行准军事化管理,要求格外严格。 ——她已经是被打招呼特别关照了。 云汐轻声细语地劝道:“所以更要多吃点呀,才有力气跑。”看着对面小妹妹瘦弱得像难民一样,她总觉得有责任把她喂胖一点。 黄小兰只能认命地努力加餐。 她开始认真执行“不挑食”计划,虽然跑步速度不是立刻能追上的,但补充能量的态度必须端正。 幸好有林主任帮她申请的学费全免和困难补助,否则光是这样的伙食开销就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小口喝着温热的豆浆,耳朵却竖得老高,津津有味地捕捉着周围同学们关于昨晚作业、课堂趣事的闲聊,以及她最爱的——各种校园谣言和八卦。 云汐看着对面明明听得两眼放光、却还要强装一本正经的黄小兰,忍不住笑了:“原来你好这口啊?” 黄小兰瞬间脸就红透了,赶紧低下头猛扒了几口饭,内心嘟囔:“这日子太无聊了嘛,没手机没电视的,不就指望着听听八卦解解闷……” 云汐被她逗乐了,索性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趣闻轶事也分享出来,黄小兰听得更是眼神发亮,连饭都忘了吃。 上午的课程紧凑而充实。 竞赛班的授课进度和深度都远超她以前的学校。老师们讲课很少照本宣科,更注重启发思维和引导探索。 黄小兰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要点、思路和灵感火花。 她发现,单纯依靠自己的理解和记忆去学习,虽然偶尔会觉得吃力,但那种通过苦苦思索最终掌握一个知识点、独立解出一道难题的成就感,简直比钓到一条十斤重的大鱼还开心——当然,前提是不能“空军”。 她就像一块干燥了太久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的水分。 午饭后有一段短暂的午休时间。 有时她会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散步,熟悉环境;有时则会回到教室,趴在桌上小憩片刻,为下午的课储备精力;有时则和云汐窝在宿舍,继续她们的“八卦交流会”。 下午的课程往往更具挑战性,黄小兰必须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基础薄弱,与身边这些优秀的同学存在差距,唯有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追赶。——这个班的同学实在太“卷”了,她甚至看到那位手不释卷的班长,连课间十分钟都在刷题! 而当一天的正式课程全部结束,大部分同学开始享受自由的课外活动时间时,黄小兰的“营养加餐”时间却刚刚开始——娄老师的私人补习。 通常是在放学后半小时,地点是娄老师的办公室。 第一次去的时候,黄小兰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心里那股属于学渣的、对老师办公室的条件反射性畏惧又冒了出来。 她已经在心里懊悔地拍了自己好几巴掌:清醒点!你已经不是学渣了!!!别怕!!! 娄世安老师似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安,笑着给她倒了杯温水:“别紧张,放轻松。我们这不是上课,只是帮你把基础打得更牢固一些,再适当拓展一下思维。”这孩子,还是太容易紧张了。 娄世安这几天仔细研究了黄小兰的入学试卷,又通过交谈和几道精心设计的摸底题,已经精准地把握住了她知识结构中的强项和短板。 “你的计算能力和记忆能力都很不错,公式定理记得非常牢靠,这是很大的优点。”娄世安先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切中要害,“但是,小兰,数学不仅仅是记忆和计算。你看这道题,”他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证明题,“你的辅助线添加得太常规了,很容易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试试跳出这个思维定式,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去切入,比如,尝试坐标画图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试试?” 黄小兰依言尝试,笔下略一演算,果然豁然开朗,一片新天地在眼前打开。 娄世安赞许地点点头:“这就是思维的灵活性。竞赛题之所以难,往往不是因为它涉及的知识点有多超纲,而是它解题的‘入口’藏得非常巧妙,需要你准备好几把不同的‘钥匙’去尝试开启。我们要重点训练的,就是你主动去寻找和发现这些‘入口’的能力。” 接下来的日子,娄世安的补习内容极具针对性和启发性。 他不会一味地让黄小兰刷难题、怪题来追求数量,而是从最基本的概念和定义入手。 “这道经典题至少有三种截然不同的解法,每一种都对应着一种重要的数学思想。你今天的任务不是仅仅把它做对,而是要把这三种方法都彻底吃透,理解每种方法的妙处、适用条件和局限性。” “你再看看这几道题,表面上看考察点风马牛不相及,但本质上是不是都源于同一个核心的数学模型?能找到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吗?” 这种高强度的思维训练对黄小兰来说是全新的,也是极其“烧脑”的。 常常是一个小时的补习结束后,她感觉自己的cpU都快被干烧了,头晕眼花,啥也不想干,唯一的好处就是晚上睡觉格外香甜,几乎沾枕头就睡。 今天补习结束得稍晚一些。 娄世安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面包和一盒牛奶塞给黄小兰:“饿了吧?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补充点能量。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这孩子领悟力强,学得快,是块好料子,但也是真的太瘦了。 黄小兰接过带着老师体温的点心,心里暖呼呼的,害羞地低声道:“谢谢娄老师。” 娄世安温和地笑了笑:“好了,快回去吧。对了,明天是周六了,暂时就不安排补习了,你也好好放松一下。” 黄小兰一听,高兴得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娄老师!” 明天!宝贵的周六!她是给家里打电话分享这一周的见闻呢?还是探索一下市里?可惜云汐是本地的,周末要回家,少了个有趣的玩伴。 她抱着牛奶和面包,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对周末充满了简单的期待。 --- 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惊喜来了。 第48章 亲人来了 第二天是周六,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宿舍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宿舍里格外安静,只有黄小兰一个人——室友云汐昨天下午就被她妈妈接回家过周末了。 黄小兰难得地睡了个小懒觉,醒来后也不想立刻起床,更不想碰书本。 她放任自己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享受着难得的“躺平”时光。 脑子里漫无目的地盘算着:今天是去图书馆看看书呢,还是到校园外转转?上次来报到时太紧张,根本没心思看风景。要不……明天再去陈爷爷家看看? 正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听到宿舍楼下的阿姨扯着嗓子喊:“307的黄小兰!有人找!” 黄小兰一个激灵坐起来,心里嘀咕:这么早,会是谁?云汐回家了,难道是陈奶奶过来了?她匆匆套上衣服,随手扒拉了两下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就趿拉着鞋子跑下楼。 刚冲出宿舍大门,一眼就看见两个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的树下,笑着朝她用力挥手。 “大哥?!表哥?!”黄小兰又惊又喜,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她的大哥黄翼和表哥陈明。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不见,两人的变化却让黄小兰眼前一亮。 他们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虽然不是一中的,但也是市里一所不错的职业学校的制服,洗得干干净净,熨得笔挺。 原本因为无所事事而显得有些垮塌的背,现在挺得直直的;曾经因长期干农活晒得黝黑的皮肤,如今也养白了不少;眼神更加明亮有神,眉宇间褪去了不少以往的怯懦和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萌芽的自信和朝气。 大哥黄翼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咋了,不欢迎啊?我们学校今天放假,想着你肯定在学校,就坐公交过来了。”他的声音比以前洪亮了不少,不再沉默寡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表哥陈明也接口道:“是啊,小兰。奶奶打电话给我说你来这里读书了,我们听到的时候也太惊讶了,也想来看看你这省重点高中是啥气派模样!”他说话时,精神奕奕地看着黄小兰,不再是过去那种一脸茫然、无所适从的样子。 黄小兰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高兴和欣慰。 她知道他们能继续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家里条件不好,供他们兄弟俩在城里读书已是极其不易。 但看到他们这样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比收到任何礼物都让她开心,她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欢迎!当然欢迎!”黄小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先上楼收拾一下,你们等我哈。”她还没刷牙洗脸呢。 陈明笑着叫她:“慢点不急。” 片刻后,黄小兰洗漱后就跑下来,向二位哥哥招招手:“走,我带你们逛逛我们学校!” 于是,黄小兰当起了临时向导,带着哥哥和表哥参观起偌大的一中校园。 她指着高大的教学楼、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宽阔的操场和设施先进的实验楼,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小自豪。 黄翼和陈明一路走,一路好奇地张望,不时发出惊叹。 “这操场真大!比我们学校那个操场强多了!” “哇,还有专门的实验室大楼啊!” “小兰,你就在这样的地方上课啊?真厉害!” 听着哥哥和表哥由衷的赞叹,黄小兰心里甜丝丝的。参观得差不多了,三人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找了个石凳坐下。 黄翼从带来的背包里掏出一包饼干,塞给黄小兰:“你应该多吃点,读书费脑子,得多补补。” 陈明则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崭新的钞票:“这是你外婆让我捎给你的,她说城里花费大,让你别亏待自己。”他看着黄小兰,眼神温暖。 看着这些东西,黄小兰鼻尖有点发酸,她有点想家了,想调皮的孩子王小弟黄海,想沉默懂事的黄骅,更想家里的每一个人。“外婆外公身体怎么样?”她轻声问道。 陈明笑容满面:“好着呢,开心多了!连陈艳读书成绩都提高了。”想到爸妈不再放养妹妹,在家里被管得死死的妹妹成绩反而上去了,他不禁觉得欣慰,不枉费他经常往家里打电话督促。 黄小兰一喜:“这样艳姐就能考上高中了!” 陈明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现在可用功了。”他现在才真正明白,读书真的能改变人。 黄翼现在话多了起来,讲起他在新学校的情况:“老师管得严,但讲得真好,我以前搞不懂的问题,现在好像有点开窍了。我还参加了学校的电工小组呢!”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黄小兰听得也高兴,夸奖道:“看来大哥很适合计算机,还能自学电工哦。” 黄翼高兴地说:“机房都是新的,老师也比较耐心。我最近在学编程,虽然很难,但很有意思。” 陈明也兴奋地分享:“我们老师夸我几何有天赋!还说下次推荐我去参加区里的计算机比赛试试!”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被认可的光彩,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黄翼好奇地询问:“你在这边怎么样?”这个妹妹可是个有本事的,几个月没见,她都已经在省重点高中读书了。 黄小兰想了想,挑了些有趣的片段说给他们听:“……跑操累得气喘吁吁,很累,但我现在能跟上了……” “……食堂的菜很好吃,种类也多……” “……宿友云汐是个‘八卦通’,什么都知道……” “……娄老师给我‘开小灶’补习,虽然烧脑但收获很大……” 她讲得口干舌燥,却兴致勃勃,眼睛里闪着光。 至于竞赛班的压力和系统的秘密,她觉得没必要提,这些话题不适合讲。 黄翼和陈明听得一愣一愣的,仿佛在听什么传奇故事。但他们也从黄小兰的神态和话语中知道她过得不错,这就足够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三个年轻人身上。一阵舒适的沉默后,黄小兰突然站起来,大声问道:“大哥,明哥,上学开心吗?” 黄翼一愣,和陈明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很开心!” 黄小兰再接着问,声音清脆有力:“你们学到了吗?” 黄翼和陈明朗声回答:“学到了!” 黄小兰转身面对他们,伸出手掌,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我们一起努力,让家人更好!”这个家是大家一起撑起来的。 黄翼把手放上去,笑着点头。 陈明也伸出手,叠加上去。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们一起加油!”三人齐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阳光更加灿烂地洒在三个年轻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希望的气息。 对于黄小兰来说,这个突如其来的周末惊喜很大,远比任何计划中的活动都更让她快乐。 哥哥们的到来,带来的不仅是亲人的牵挂,更让她真切地看到了知识如何悄然改变着他们,如何为他们原本可能黯淡的未来注入了光亮和自信。 他们要一起努力,为了家里更好,也为了自己更好的未来。 送走哥哥和表哥时,黄小兰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并肩离去、步伐轻快又坚定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家人和自己,为了那个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却渐渐清晰的梦想。 回到宿舍,黄小兰打开那包饼干,尝了一块,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小心地把外婆给的钱收好,心里暖暖的。 这个周末,因为哥哥们的突然到访,变得格外有意义。她不再觉得孤单,因为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她的亲人们也在为了更好的明天而努力着。 傍晚时分,黄小兰拿出日记本,非常不正经的写日记。笔下流淌出的不仅是文字,更是希望与温暖。 --- 第49章 黄家的消息 黄小兰在省城一中逐渐适应节奏、与哥哥们相聚的同时,远在小县城的黄家,也正经历着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 晌午刚过,送走了热情洋溢带来好消息的刘家父子。 黄志成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刘家父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惯于开朗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刘博远带来的消息很及时——小兰不仅考上了那了不得的竞赛班,还被重点培养,连学杂费都全免了,还有生活补助。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不知怎的,黄志成心里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石头。 女儿太出息了,出息得让他这个当爹的有点慌。那省城、那重点中学、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竞赛名词,离他熟悉的工地太远了。 远得让他心生自卑。女儿过着他们想象不到的生活,这让他突然想起了年少时,他也曾想出去闯荡,但外面太远,他太自卑,最终再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结婚生子,养家糊口,日子就这样过来了。 可现在,女儿却自己带飞了自己,飞向了他从未企及的高度。 他沉默地转身回了屋,拿起桌上的烟,手拿着火柴盒,却半天没有点燃。 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二哥黄志强和二嫂李秀英领着他们家三个孩子来了。 黄志强嗓门大,人未到声先至:“老三!听说今儿有好消息?!” 陈三妹忙从里屋迎出来,脸上还带着些未散去的忧色,强笑着招呼:“二哥,二嫂,快进来坐。”转身让楼上写作业的儿子下来玩。 黄海和黄骅兴致勃勃地拉着堂兄妹黄鹏三人,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姐姐在市里的新奇生活,黄鹏三个人听得一惊一乍,眼睛里满是羡慕和惊奇。 李秀英眼睛尖,看到了陈三妹脸上的忧色,脸上堆起笑:“哎哟,三妹,担心什么!”她边说边拉着陈三妹坐下。 黄志强也咂咂嘴,拍着黄志成的肩膀:“老三,行啊!小兰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后可是要当大学生,吃国家饭的人了!你这当爸的就等着享福吧!” 黄志成闷闷地“嗯”了一声,依旧没什么话,只是把火柴盒在桌角磕了磕。 陈三妹给他们倒了水,脸上的忧色再也藏不住,叹了口气,顺势就讲起了心事:“二哥,二嫂,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兰她……一个人在那么大的市里,听说那学校规矩严得很,天天要跑步,学习紧得不得了,晚上还有老师单独给她补课,叫啥‘开小灶’……她才十一岁啊,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我这当妈的,想想就心疼得睡不着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其实心里也明白,这样的机会对农村孩子而言已是天大的福气,可母亲的担忧总是止不住。 李秀英听着,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三妹,不是我说你,你这真是操心过头了!小兰那是去享福了!!”她话里话外,难免带上了点点的羡慕。她一直以为自己家在几个妯娌之间是过得最好的,想不到老三家飞出了个金凤凰。 黄志强倒是比较实在,点点头:“秀英说的也在理。小兰是去奔前程的,苦点累点值得。老三,你也别闷着了,闺女有出息是好事。” 但他看着老三那愁眉不展的样子,也能理解几分,换做是他,女儿要是突然去了个他完全够不着的地方,他心里也得空落落的。 屋里一时有些沉默,各怀心思。 就在这时,老四黄志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还没进屋,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哈哈哈!三哥!三嫂!大喜事啊!我在巷子口都听说了!咱们家小兰可真是了不得!给老黄家光宗耀祖了!,到时候是不是族谱也要单开一页,哈哈哈。” 黄志明是家里兄弟几个里最年轻活络的,主要也是没家庭负担,见识比成家立业、压力山大的哥哥们多些,现在还敢拼。 他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自豪。 “我刚从巷口回来,碰见刘博远,又拉着我说了一遍!竞赛班!那可是尖子生里的尖子生!以后是要保送大学,说不定还能出国留学的!”黄志明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黄小兰已经功成名就了一般,“三哥,三嫂,你们就等着沾光吧!以后小兰成了大科学家,你们就是科学家爹妈!看村里谁还敢小瞧咱家!” 他一直想起自己因为年轻犯过错,村子里的人都看不起他,连个正经介绍相亲的人都没有,介绍的尽是歪瓜裂枣。改明儿他就回村好好炫耀一番。 他这话冲淡了屋里有些凝滞的气氛。 陈三妹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隐隐有些骄傲:“瞧你说的,哪就那么厉害了……我就是担心她太小,照顾不好自己……”。虽然他们是农村人,但洗衣做饭她还是没让女儿动手做过,她不在家也是爷爷奶奶照顾,早知道就该教她一些生活常识。 “嗐!担心啥!”黄志明大手一挥,“小兰那孩子我看着就机灵,比咱们强!市里条件多好?学校肯定管得严实着呢!再说了,不是还有陈叔他们照看着吗?天大的好事!这必须得庆祝庆祝!二哥二嫂也在,正好!今晚别走了,我去外面买几个菜,咱们哥几个好好喝两杯,给小兰庆功!” 黄志强一听有酒喝,也来了精神:“对对对!是该庆祝!老四这话在理!” 李秀英虽然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但想到老三家好了,他们也能沾光,这学期三个孩子的成绩都变好了,也附和着笑了笑。 黄志成看着兴高采烈的弟弟,又看看喜忧参半的妻子和一脸高兴的哥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心里有些想法不知道要不要讲。 老四的话像是一阵风,吹散了他心里的一些迷雾。 是啊,女儿是去奔前程的,是天大的好事,他这当爹的应该高兴,应该支持,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拖女儿的后腿。 他终于点燃了手里的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让他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看向陈三妹,声音沉稳了些:“孩她妈,老四说得对。小兰是去学本事的,是好事。咱们在家把日子过好,别让她担心,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了。那钱……该用就用在她身上,别省着。” 他又看向黄志明:“老四,你别破费了。让你嫂子炒几个鸡蛋,咱们哥仨喝点就行。” 黄志明却不依:“那不行!这可是大喜事!必须得有点荤腥!我这就去外面买两个肉菜!”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出去,顺便叫上几个侄子侄女,他请客,一起去买东西。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欢呼的声音。 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金黄。 黄家的灶房里渐渐飘出了饭菜的香气,男人们坐在院子里聊着天。 陈三妹一边忙着炒菜,一边听着院子里男人们的声音,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忧虑,似乎也随着锅铲的翻动,慢慢化开了一些。 饭后,黄志成突然插话:“老四,明天我们回村,去告诉老爷子这个好消息。” 黄志明开心地点点头——他刚好想回去炫耀一番。 隔天一早,黄志成和黄志明就带着礼物准备出发。 黄志成发动了摩托车,引擎发出轰鸣。 陈三妹在旁边叫道:“记得去趟新民小学,找找王校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人家以前没少帮小兰。” 黄志成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送走两个人,陈三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去叫今天周日放假的两个儿子。 朝里屋高声叫道:“黄海,过来!” 黄海兴致勃勃地跑过来,现在他正是高兴时候,所以做什么事都开心。 陈三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你去把这个给黄红,这是你姐的地址电话,顺便告诉她你姐的好消息。” 黄海开心地答应,他现在正是非常想炫耀的时候,掉头就跑。 陈三妹急着拦住他:“叫上你哥!一个人不能去,路上车多!” 黄海只能无奈地朝家里喊:“哥,走了!” 黄骅手忙脚乱地跑出来。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了,身影消失在巷口。 另外一边的黄志成就有点为难了。 --- 第50章 他快来了 黄志成发动了那辆略显陈旧的摩托车,载着弟弟黄志明,驶出了县城。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黄志成心头复杂的情绪。 他先是朝着新民小学的方向驶去。 到了学校,正是周末,校园里很安静。 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王振华校长的家——就在学校旁边。 王振华正在院子里侍弄几盆花草,难得悠闲,看到黄家兄弟,有些意外,随即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志成,志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屋里坐!”王振华笑着给他们倒茶。 黄志成脸上露出了带着自豪的笑容:“王校长,我们是来给您报喜的!小兰她……她在市一中考上了那个什么竞赛班!学校给免了所有学费,还有补助呢!”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将刘博远带来的消息,加上自己从刘老爷子那里听来的关于市一中如何气派、老师如何重视的情况,都兴致勃勃地讲了一遍。 王振华校长认真地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神也越来越亮。他不住地点头, 连连说着:“好!好!真好!我就知道!小兰这孩子肯定有出息!脑瓜子灵,又肯吃苦!”他的喜悦是真心实意的,仿佛看到自己精心培育的幼苗终于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抽枝展叶。 “这可是我们新民小学走出去的娃娃!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啊!志成,你们培养了个好女儿!” 黄志成感谢道:“都是王校长给的机会,如果不是您,小兰也进不了市区。” 黄志明也附和道:“这都是校长的功劳。我家都太感谢王校长了”。 王校长听到肯定和赞扬,心像是被熨斗熨过一样,舒坦又温暖:“都是因为小兰好学。” 黄志成又和王校长聊了几句家常,再三感谢王校长过去对黄小兰的照顾,还留下女儿的地址和电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出来。 告别王校长,摩托车继续向着老家的村子驶去。 越靠近村子,黄志成的心绪又开始起伏。 把好消息告诉父母自然高兴,但他接下来要说的另一件事,却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到了父母家,老远就看见母亲正在门口喂鸡,父亲则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看到两个儿子一起来,老两口都有些惊讶。 “爸,妈。”黄志成停好车,和黄志明一起走过去。 “老三,老四,怎么今天回来了?也没提前说声。”黄奶奶放下鸡食盆,打量着儿子们的脸色。 黄志成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就像刚才对王校长那样,把黄小兰的好消息又对父母说了一遍。 老人家听得一愣一愣的,满是皱纹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绽开了巨大的笑容,尤其是黄爷爷,更是高兴得直吸了一口大烟。 “哎哟!我的乖孙女哟!这么争气!!”黄奶奶一直双手拍掌,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爷子开心地磕了磕烟盒,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好,好哇!咱老黄家也出文曲星了!” 院子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然而,就在这喜悦的顶点,黄志成脸上露出点复杂。 他看了看一旁同样高兴叽叽喳喳的弟弟黄志明,又看了看父母,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他声音低沉了些,有点为难,开口说道:“爸,妈……还有个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老两口还沉浸在孙女的喜悦里,笑着看他:“什么事?说吧。” 黄志成顿了顿,目光看向黄志明,然后转向父母:“我是想……想让老四,也去市里。”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的欢声笑语仿佛暂停了。 黄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黄爷爷正准备点烟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黄志明也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三哥,转头一想又惊又喜,眼睛发亮——还有这等好事? 黄志成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语速加快:“你看,小兰一个人在那边,虽说有陈叔他们照看,但总归不是自家人。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很多事不方便。老四年轻,脑子活,去市里也能找个活干,一边能就近照顾一下小兰,周末有啥事也能及时帮衬一把……另一边,市里机会多,总比他在县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强,也能见见世面,学点真本事……”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我这边暂时离不了……但老四还行,他还没成家,没负担……让他去,我心里也能踏实点……” “……放心,我会拜托刘老爷子陈老爷子,先租个房子和帮忙找工作……” 院子里一片寂静。屋外远方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狗叫声。 黄爷爷沉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黄奶奶先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去市里?说得轻巧!那地方是那么好待的?吃啥?住哪儿?活是那么好找的?老四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碰上个难处,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她知道外面比较好,但是也会担忧和焦虑。 黄志明看着三哥为他说话时那笨拙却又真诚的样子,看着父母脸上的担忧,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去市里,他当然想!他早就厌倦了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渴望更广阔的天地。 三哥的话,点燃了他心中的贪婪,一开始他只想上县城,但是现在能去市里,不是更好啊。 他也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但是这个机会不多,还有人照顾,不是他一个人。 他语气坚定地对父母说:“爸,妈,三哥说得对!我想去!我能吃苦!市里再难,还能比咱种地难?我先去找活干,建筑工地、餐馆服务员,啥都行!总能找到落脚的地方。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小兰!你们就放心吧!”,话语一转,开心道:“而且陈老爷子也在,他们为了小兰的面子也会看顾一二。” 黄志成感激地看了弟弟一眼,接着对父母说:“路费……我这边工地刚结了笔工钱,我先拿给老四。小兰那边有补助,暂时也不用家里操心。就让老四去闯闯吧,为了他自己,也……也为了小兰有个自家人在身边。” 黄爷爷终于放下了烟袋,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看一脸恳切的三儿子,又看看跃跃欲试、眼神发光的小儿子,最后看了看忧心忡忡的老伴。 他因为劳作而苍老皱巴巴的脸,更是一脸复杂,有对未知的忧虑,考量,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去吧。”黄爷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决断,“老三说得在理,小兰那边有个自家人,确实好些。老四也大了,是该出去闯荡了。家里……家里你们不用操心。” 黄奶奶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抹了抹眼角,低声道:“……那……那可得处处小心啊……常打电话回来……”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黄志成轻松道:“不急,我还没拜托刘老爷子,还没这么快走。” ……… 另外一边,市一中的黄小兰还没接收到这个即将有亲人来陪的好消息,却先遇到了另外一个烦心事。 第51章 她肯定是天选之子 黄小兰的为难,确实都是眼前这张课桌前的人带来的礼物。 她盯着桌面上的盒子,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天前那个喧闹的周日。 云汐好不容易说服了她爸妈允许周末留宿学校,当时便兴致勃勃地拍着胸脯说要带她“见见世面”。 一听这话,黄小兰可高兴坏了。在这个没手机、没电视的日子里,周日是她最期待的时光。 上周因为去了陈奶奶家,都没好意思在外面多转转。她激动地站起来,立马向云汐确认:“真的吗?你要带我去哪儿玩?” 云汐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 然后…… 她们就去了游乐场。 说实话,黄小兰当时是有点失望的,心里甚至还偷偷嘀咕了一句:“还以为会带我去蹦迪呢……”但转念一想,就她们这初中生的身板和小脸,哪家夜店也不可能放她们进去。 而且,这个念头让她瞬间警觉——自己差点在这位纯洁的室友面前暴露了“老阿姨”的内在。 周日的游乐场是一片沸腾的喧闹。爆米花机轰隆作响,游戏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嬉闹尖叫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连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黄小兰很不适应这种环境。上次刘叔本来也想带她来游乐场,但最终选择了动物园——主要是因为她怕高,坐不了过山车和摩天轮,来了也是白搭。 她看着兴致勃勃往前走的云汐,非常光棍且理直气壮地说:“我没钱。要不……我们还是去图书馆吧?” 云汐被她这“没钱还说得这么坦荡”的架势给梗了一下,一时无语:“……”没钱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我知道你没钱,”云汐没好气地说,“这游乐券是我妈给的,算是感谢你最近帮我补课。”她心里不得不服,这个宿舍小妹妹太厉害了。从一开始的自己要找她问问题,到现在反而经常需要请教她,这才不过两个星期。虽然她们这个班是竞赛班,学习强度已经很大,但黄小兰就是一副游刃有余、悠悠哉哉的样子,还有时间在学校里东逛西逛看热闹,而自己却常常补作业补得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黄小兰一听是请客,立刻就不客气了。她心想,自己可是为了帮云汐补习牺牲了不少在外面转悠的时间呢,她最爱做的就是观察校园里的“人间百态”,都不知道发现了多少起“早恋苗头”了。 “好吧,那我们走!”黄小兰瞬间兴致勃勃,反过来拉着云汐的手就往前冲。 有人请客的话,恐高也是可以忍一忍的!这种免费的游乐场体验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云汐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心里嘀咕:个子小小,力气倒是不小。 黄小兰兴致很高地排在队伍最后面,而且还习惯性地左顾右盼,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放过任何“情报”。 咦?见到熟人了。 黄小兰用手肘碰了碰云汐,用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云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前面隔了十几个人排队的班长周天赐,他正和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说话。 黄小兰的目光瞬间被那位美女吸引了过去——这胸、这腰、这长腿!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躯”啊!再转头看向班长,还是那个印象中书不离手、卷生卷死的“书呆子”,戴着黑框眼镜,高高瘦瘦,此刻脸上写满了明显的不耐烦。 就在这时,周天赐的目光无意间扫了过来,恰好和黄小兰对上了。 吓得黄小兰立刻扭头看向别处,心里一阵发怵——她对于这种学霸型卷王有着学渣本能般的敬畏。 美女周雅也注意到了和弟弟对视的小女孩,好奇地问:“你同学?” 周天赐皱着眉,冷淡地回复:“嗯,同班。” 周雅看着弟弟那一脸不耐,忍不住说:“别整天捧着书,都快成小傻子了。”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黄小兰,轻声问:“这就是你们班那个年纪很小的‘天才’?” 周天赐压抑着被人群和噪音打扰的不耐烦,他是真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地方,在家安安静静看书多好,图书馆也行。 他瞥了眼那两个明显已经发现他、此刻正假装看风景的女同学,作为班长,他觉得还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 “我过去一下。”说完,他便转身朝黄小兰她们走去。 黄小兰和云汐已经尴尬地开始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正走过来的班长。 黄小兰用手拐猛戳云汐,低声急道:“他过来了……!!!” 云汐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转向走来的班长,抢先开口打招呼:“班长,你也来玩啊?”她还下意识地往班长身后看了看,那位美女并没有跟过来。 黄小兰见云汐都开口了,也只好抬起头,对着已经走到面前的班长干巴巴地说了句:“班长好。” 周天赐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他顿了顿,出于班长的职责,还是多嘱咐了一句:“嗯。你们俩玩的时候注意安全,看好随身物品。” 黄小兰对这种带着威严感的关心有点不知所措,和云汐对视一眼,然后非常老实地齐齐点头:“好的班长,我们会注意的。” “天赐!到我们了!”前面的周雅喊了一声。 黄小兰如蒙大赦,赶紧说:“班长你快去吧,我们会好好玩的!” 周天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黄小兰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云汐也跟着松了口气。 黄小兰听到她松气的声音,眼神诡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室友平时可是自来熟到能把上下左右宿舍的人都认全的人,不然哪来那么多八卦消息? 云汐接收到黄小兰的目光,尴尬地脸红了一下,恼羞成怒:“我这都是被你传染的!你为啥那么怕他?” 黄小兰仰天长叹:“我怕所有卷王!他是书不离手的那种,看到他我就觉得自己太躺平了,内心充满了愧疚感!” 云汐回想了一下班长平时在教室争分夺秒学习的劲头,也吓得一个激灵:“确实……太恐怖了。走吧,快到我们了。” 黄小兰本来以为游乐场这么大,之后应该不会再碰上了。 然而,当她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地从摩天轮上下来,几乎要挂在笑得花枝乱颤的云汐身上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天赐!你怎么了?!” “救命啊!来人啊!” 周围瞬间呼啦啦地围上去十几个人。 黄小兰和云汐听到“天赐”这名字,心里同时一咯噔,也顾不上腿软了,拼命往人堆里挤——怕是班长出事了! 黄小兰个子小,灵活地钻到了最前面。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班长周天赐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双手痛苦地卡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嗬嗬的、令人窒息的声音。 旁边他那位美女姐姐周雅吓得脸色惨青,徒劳地扶着他弟弟的肩膀,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了——她只不过一错眼的功夫,弟弟就变成这样了! 周围的人群七嘴八舌,却没人上前: “报警了!救护车马上就来!” “对对对,放心,警察很快就到……” “……” 黄小兰看着这群光围观不行动的人,又看看班长越来越紫的脸和渐渐微弱下去的挣扎, 心里急得冒火——这是噎住了啊!海姆立克急救法!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周天赐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姐姐的哭泣声和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仿佛隔着一层膜,越来越远。 他意识开始模糊,好像看到班上个子最矮的那个女同学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然后……她脸上那是……歉意的表情?他这是要死了吗? 然后,他就感觉到那个女同学迅速绕到他身后,用双臂从他腋下环抱过来,一手握拳,顶住他上腹部,另一只手抱住拳头,猛地一下、一下地向上向内冲击、按压! 周雅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抱着自己弟弟做出奇怪动作的同班小姑娘,整个人都傻眼了。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只听弟弟猛地咳嗽了几声,“哇”地一下吐出了一小块点心! 黄小兰感觉到异物排出,立刻松开了手,累得擦了把汗——还好班长虽然个子高,但够瘦,不然她真不一定能用标准的海姆立克法把他抱起来。 周天赐骤然感到胸口一松,大量新鲜空气涌入肺部,他贪婪地呼吸着,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美好。 周雅见状,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她刚才真的吓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呜哇呜哇”的救护车声音才由远及近地传来。 周围的人群这才仿佛被按了播放键,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问: “小妹妹,你刚才那是做了什么?” “太神了!他就这么活过来了!” “………” 现场变得越发嘈杂。黄小兰见救护人员已经接手,松了口气,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 面对大家的好奇,她便简单地科普了一下“海姆立克急救法”,强调这是能救命的简单方法,甚至还纠正了几个围观群众模仿的错误姿势。 说完,她就拉着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一脸崇拜的云汐,赶紧溜出了人群。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三天后,恢复如常的班长周天赐找到了她,无比郑重地送上了一份“谢礼”。 看着眼前这台崭新的、她只在商店橱窗里见过的手机,黄小兰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班长的心意她领了,但这礼物……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大哥,你就是送我,我也养不起啊……”话费网费对于全靠补助生活的她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且她真不能要,她控制力差,怕拿到就玩的放不下手。 手机控的诱惑是巨大的。 --- 第52章 天大感谢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更加热烈的窃窃私语所打破。 黄小兰清晰地听到云汐正兴奋地压低声音,向周围的同学描述周日游乐场的惊险一幕——“你们是没看到!小兰当时特别冷静,冲上去就从后面抱住班长,……” 她的叙述引得旁边的同学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呼和抽气声。 黄小兰一阵无语,内心疯狂吐槽:你们说悄悄话就不能等下课出去说吗?我们班统共才十几个人,再小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啊!这多让人尴尬……当然,如果她此刻拼命抑制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没有被注意到的话。 她的目光落回课桌上那个崭新的手机盒上,内心再次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战。 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得体地拒绝。 周天赐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鲜少出现的、略显局促的歉意,郑重地开口说道:“黄小兰同学,请务必收下这份谢礼。谢谢你那天的救命之恩。”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其实我本该更早来当面道谢。只是事发突然,我父母极度担忧,坚持要求我在医院多留观了两天,完成所有细致的检查,所以才拖延至今。” 黄小兰连忙摆手,一脸平淡说:“真的没关系的,班长!你身体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消息!这个手机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当时那种情况,我相信任何一个人在场,只要懂得方法,都会毫不犹豫上去帮忙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然后话锋一转,态度变得异常坚定——这礼物绝不能收,她对自己的自制力可没什么信心,万一沉迷了怎么办? 她一脸郑重:“班长,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不如用另一种方式?我希望你能帮忙宣传一下‘海姆立克急救法’,让更多人知道并学会这个能救命的技能。这比送我任何礼物都更有意义,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周天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深深地看了黄小兰一眼,似乎重新认识了她。 但他仍然摇了摇头,态度非常认真:“宣传急救知识和你收下谢礼是两回事。医生明确告诉我,当时若再晚上几十秒,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份谢礼,与你挽回的一切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那台手机,补充道:“至于后续的使用费用,你完全不必担心,我父亲已经……” 他的话尚未说完,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班主任娄老师正陪着两位气质非凡、衣着精致的中年男女站在门口。 那位女士眉眼间与周天赐极为相似,此刻正目光焦急地在教室里搜寻,直到看见周天赐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她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她身旁的男士面容刚毅沉稳,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也正将目光投向他们这边。 以黄小兰那点有限的见识来判断,这绝对是非同一般的成功人士,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钱”两个字。 娄老师朝黄小兰和周天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黄小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强烈袭来。 她内心哀嚎:天哪,场面怎么越来越大了!她是真的不想要手机啊,如果实在要谢,直接给点补助金她可能还更踏实些…… 周天赐倒是显得十分镇定,他低声对黄小兰说:“是我父母。他们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当面郑重地向你道谢。我们过去吧。” 黄小兰只好硬着头皮,在全班同学好奇、惊讶、探究的目光洗礼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周天赐走到了教室门口。 “爸,妈。”周天赐简单地打了声招呼,然后侧身郑重介绍,“这位就是黄小兰同学。” 周天赐的母亲立刻上前一步,情绪颇为激动地一把握住了黄小兰的手:“好孩子,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果断出手,我们天赐他……” 她的话没能说完,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旁边的周父虽然表现得更为克制内敛,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感激之情同样真挚。 他沉稳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黄小兰同学,我是周天赐的父亲。这次的事情,我们全家都对你感激不尽。万分感谢你在危急关头能如此临危不乱,救了天赐。” 黄小兰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脸颊绯红,只能连连摇头,笨拙地回应:“叔叔阿姨,你们真的太客气了!我真的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刚好以前学过该怎么处理,碰巧用上了而已……” “这就是最了不起的地方!”周母接过话茬,慈爱地看着她,语气充满了赞赏,“关键时刻,拥有正确的知识并且有勇气付诸行动,这两者缺一不可。我们都听天赐和娄老师说了,你平时学习就特别努力刻苦,非常优秀。” 娄老师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周父温和地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好奇张望的同学,转向娄老师说:“娄老师,我们就不继续打扰同学们上课了。关于如何感谢黄小兰同学这件事,我们能否找个地方详细谈谈?” 娄老师自然从善如流地点头同意。 周母却依旧紧紧拉着黄小兰的手不放,语气温柔似水:“好孩子,跟我们一起过去一下好吗?别紧张,放轻松,就是叔叔阿姨想和你好好说说话,表达一下我们的谢意。” 于是,在全班同学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黄小兰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温暖潮流裹挟的小船,晕乎乎地被周天赐和他的父母,以及娄老师,一起带向了学校会议室的方向。 她内心仍在顽强地挣扎:手机…真的不要手机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无数道目光——好奇的、羡慕的、还有云汐那家伙肯定在兴奋地跟人八卦——如芒在背。 她心里暗自叫苦:这下可真是彻底成为全班焦点了。 这份“救命之恩”所带来的后续效应,其复杂和隆重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礼物太贵重,这场面太正式,让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 她忍不住想,即便是遇到陌生人她也会救的啊……所以这份重礼,她实在觉得受之有愧。 周天赐看了一眼被母亲热情挟持、一脸懵懂的黄小兰,快步走到父亲身边,低声将黄小兰刚才那个“希望宣传急救方法”的请求转述了一遍。 周父周峰听完,眼中赞赏之意更浓,心中对黄小兰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顿时觉得仅仅准备一部手机和钱作为谢礼,显得太过轻飘和俗气了。 一旁的娄老师听着,心情简直就像自己班上的学生拿到了省级竞赛一等奖一样,又是爽快又是开心又是激动。 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这小兰同学也太低调了!救了人这么大一件事,回学校后居然一个字都没提!想到此刻会议室里可能正在等候的校长、副校长……恐怕学校上层领导都被惊动了。 走到学校会议室门口,黄小兰几乎是半被动地被周母拉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被里面的阵仗吓得腿肚子有点发软——会议室里几乎坐满了校领导,个个都穿着跟刘叔类似的、看起来非常正式的衬衫西裤,气场十足。她内心尖叫:救命!我真的是社恐啊! 周峰则娴熟地开启了成年人的社交模式,与校长等领导层寒暄起来,语气客气而周到。 他的目光扫过被自己妻子按在身边坐下、显得紧张又不知所措的黄小兰,很快便将谈话引入了正题:“魏校长,各位领导,为表达对贵校培养出如此优秀学生的感谢,我们周氏集团决定,每年向市一中捐赠十万元人民币,希望这笔款项能专项用于优秀贫困生的助学奖励基金。” 魏校长一听,心中顿时惊喜交加,简直觉得今天早上出门看见喜鹊叫果然是祥兆! 早上秘书匆忙来报,说是上市企业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夫妇亲自到访,他还以为是寻常的校企合作洽谈。 没想到,竟像是听故事一般,听到自家一个学生用科学的急救方法救了人,更没想到这个学生竟然还是刚招进学校不久的竞赛班“小天才”。 虽然最近忙于行政事务对班级关注少了,但林主任为这个叫黄小兰的学生特批的贫困生补助申请,最后可是由他亲手签的字! 这不就是善有善报,福及学校了吗! 刚才在会议室等待的间隙,他听着林主任详细介绍这个黄小兰的来历和沉稳的性格。 魏校长越发觉得,这简直就是天选之子,是来旺他们学校的! 魏校长和几位校领导立刻对周老板的慷慨之举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和感谢,会议室内一时间充满了客气而融洽的气氛。 黄小兰则紧张地坐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完全插不上话,而且周母的热情丝毫未减,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只能趁人不注意,偷偷向班长投去求助的眼神。 周天赐也对自己母亲过度的热情感到有些无奈,他赶紧上前,巧妙地插入话题,试图帮黄小兰解围,也让母亲转移一下注意力。 黄小兰终于趁机缩回了自己那只被握得都快出汗的手,心里长舒一口气。 再这样握下去,她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连自己爸妈都没这么长时间拉过手,实在太让人肉麻了。 周峰见状,便走到儿子身边,低声吩咐他先带黄小兰同学回教室休息,接下来的话题更偏向于商业合作与学校层面的交流,不太适合学生参与了。 周天赐如蒙大赦,赶紧拉着还没从这一系列事件中完全回过神来的黄小兰,向各位领导告辞,离开了气氛严肃的会议室。 周家夫妻则留下来,继续与校领导们寒暄。周峰正色道:“魏校长,除此之外,我明天会联系市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朋友过来,对这次事件进行一次正面报道。”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赞赏:“这其实也是黄小兰同学本人的意愿。她认为,相比于个人接受谢礼,这种科学救人的方法和理念更值得被广泛宣传和推广,让更多人受益。” 魏校长和副校长惊喜地对视一眼。虽然报道的核心是宣传急救知识,但只要在报道中提一句“市一中学生黄小兰”,这对学校来说就是一次极好的正面宣传,带来的社会效益和声誉提升将是巨大的! …… 黄小兰晕乎乎地被带出来,又晕乎乎地被周天赐送回了教室。 果然,一下课,同学们立刻“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题像雨点一样砸来: “小兰小兰!你怎么懂那么多啊?那种急救法难学吗?” “小兰你当时冲上去的时候怕不怕啊?手抖不抖?” “………” 也有人好奇地围着周天赐: “班长班长,你当时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吓坏了?” “班长,刚才校长办公室什么样?周叔叔周阿姨都说什么了?” “……小兰……” “……班长……” 黄小兰其实很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当然,这种喜爱通常仅限于在熟悉的伙伴中间。 所以此刻,她虽然脸上装作不好意思,但还是挺开心地回答着大家能回答的问题。旁边还有云汐这个“最佳损友”在一旁插科打诨、添油加醋,气氛很快就变得嘻嘻哈哈,热闹非凡。 就连周天赐,虽然依旧表情平淡,但面对同学们的提问,也会选择性地进行简洁的回答,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 黄小兰看着周围一张张热情而友善的笑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同学之间无形隔阂,似乎消融了 --- 第53章 上报纸 因为前一天下午,娄老师特意找到黄小兰,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告诉她周天赐同学的父母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推广急救知识,联系了市里的媒体,第二天可能会有记者来采访她。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第二天上午课间操时间,真的看到娄老师陪着一位扛着摄像机的大哥和一位拿着话筒、气质干练又面带微笑的女记者走进教室时,黄小兰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连脚都开始微微发抖。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好奇与兴奋。黄小兰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别怕别怕,就是回答几个问题而已,娄老师说了,实话实说就好。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同学们,云汐举着小拳头,无声地冲她喊“加油”,班长和其他同学也投来鼓励的眼神,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幸好,那位姓林的女记者非常温柔友善。 她没有选择在众目睽睽的教室里进行采访,而是体贴地向娄老师申请,借用了一间空闲的教师休息室。 她让摄像大哥先在外面等候,自己先坐下来,像朋友聊天一样,用轻松的语气和黄小兰先聊了聊学习、聊了聊来到新学校的感受,慢慢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小兰同学,别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林记者笑容和煦,“你能跟我详细说说,上周日在游乐场,当时是怎么发现周天赐同学情况不对,又是怎么想到用那种方法去救他的呢?” 黄小兰的紧张感在林记者温和的引导下渐渐消散——这位记者姐姐太专业了,简直像位知心姐姐。 她慢慢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尽量清晰地将过程描述出来,包括自己如何判断班长是被异物卡住、如何想起书上教过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以及实际操作时的感受。 讲到急救这个话题,她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还顺势讲起了意外落水时如何自救、如何进行心脏复苏等急救知识——这得感谢上辈子刷过的那些短视频,让她学到了不少实用的救命技巧。 林记者边听边点头,适时地提出一些问题,引导她更深入地讲解各种急救方法的要点和适用情况。 黄小兰都一一回答了,讲得头头是道,连对着镜头的紧张都忘记了,还找了娄老师一起做示范,现场演示了几个关键动作。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到了最后,林记者合上记录本,微笑着说:“好了,小兰,谢谢你,你说得非常棒!有了你的这次亲身经历和详细讲解,我们的报道一定会让更多人关注和学会这些重要的急救方法。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补充的?或者有什么小心愿吗?” 黄小兰犹豫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地提出了一个请求:“林记者姐姐……那个……可不可以加一些话……我想感谢我县城的老师们。” 林记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更加温柔和理解的笑容。 她来之前调查过,这小姑娘来自农村,能到市里读书肯定是遇到了很多贵人。 她爽快地点头答应:“当然可以啊!这是很合理的要求。你把名字写下来。你放心吧,能放我们尽量放!” 黄小兰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记者姐姐!”然后赶紧写下了王校长、刘叔、刘爷爷、沈奶奶、陈爷爷和李爷爷、张爷爷的名字。 第二天,关于“市一中学生冷静运用急救知识成功救助同学”的新闻报道就在市报的教育版块刊登了出来。 文章详细报道了事件经过,并重点介绍了几种常见急救方法的原理和操作要点,还特别提到了黄小兰想要感谢的来自乡镇学校的老师们,感谢其母校的基础教育。 报道一出,黄小兰瞬间在全市教育系统内和校内“出名”了。 走在校园里,她发现投向自己的目光比以前更多了。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陌生同学看到她,会友善地微笑,甚至有人会主动打招呼: “嘿!你就是那个黄小兰吧?真厉害!” “学姐好!” “小兰同学,报道我们看了,真棒!” 这种突如其来的“知名度”让黄小兰起初有些不适应,但同学们和老师们的目光大多是善意的、敬佩的,这让她的那点小尴尬很快就被一种淡淡的、被认可的喜悦所取代。 她依旧每天上课、做题、接受娄老师的“小灶”补习,但感觉身边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更加温暖和友好了。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次勇敢的出手,一次知识的正确运用,不仅能挽救生命,还能带来如此奇妙而积极的连锁反应。 而她提出的感谢老师们的请求,更是在县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刘博远一早就去办公室,想到昨天黄小兰神秘兮兮地让他看今天的市报,说是有惊喜。 他走到收件室,询问起了管理员今天的市报,拿到报纸后也没急着看,慢吞吞地准备回办公室看,也好消磨时间。 他刚进办公室,准备泡个枸杞茶——已经到了要养生的年纪了。 突然外面传来跑步声,刘博远觉得奇怪,这办公场合除非是有急事肯定不能跑,脚步声还离他越来越近。 “老刘,老刘。”熟悉的声音传来。 刘博远泡好茶,放好杯子,好奇地走向门外,这叫的是他?定睛一看,是吕局长。 吕局长这时也走到门口了,跑得太急,有点岔气了,都干呕了。 刘博远又无奈又好笑,帮吕局长倒了一杯茶。吕局长喝了一口水,冷静下来,把手上的报纸递给他,急道:“你快看。” 刘博远拿过来,一看封面是市报,咦,这人很眼熟,瞬间惊醒,是小兰,她上报纸了。 戴好眼镜认真地看起上面的文字:小兰救了个同学,用的是海姆立克急救法,还另外介绍了几种急救方式。 嗯,这小兰在市里更有出息了。他正感到欣慰,想着等会就去外面多买几份报纸送给黄家,他们肯定也不知道这信息,小兰太低调了。 吕局长在旁边等的心急火燎,见刘博远一直没看到重点,赶紧急切地提醒:“看最后,最后面!” 刘博远刚好看到最后,见到了他的名字,还有其他几个老爷子。瞬间眼角有点湿润。这孩子一直说不知怎么感恩,但这份报纸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感谢。 刘博远突然站起来,给吕局长丢下一句话,“我请个假出去一下。”就跑出去了。 吕局长也无奈,但是想想现在市里肯定对他们县城印象深刻,未来明亮啊,开心地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刘博远先是去了报纸亭买下了当天的日报,骑着车跑回家,现在他家的老爷子应该转悠回来了。 还没进门刘博远就叫喊起来:“爸妈,快出来。” 刘承志拿着茶杯奇怪地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满头大汗,还拿着一大包报纸的儿子,疑惑道:“怎么了,这时间你不是应该去上班啊?”沈淑珍也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刘博远喘了一口气,把手上的报纸分发给他们:“你们先看。” 他们二人和刘博远一开始的反应一样,看到小兰的报道细细看起。最后在刘博远的提醒下,看到了感谢名单。 沈淑珍高兴的眼睛都红了。 刘承志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报纸上的名字,声音哽咽了一下:“报纸买了多少?我去给老陈他们看看。”这是最好的礼物,代表着他们没有培养错人,她已经成长到可以救人了,而上面的方法能救成千上万的人,功德无量。 刘博远拍了拍手边的报纸。 沈淑珍擦了擦眼角,一脸荣幸地笑道:“这方法可以推广,而且可以全县推广。” 刘博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转头两个人就开始半炫耀半自豪地开始分发报纸,这报纸在县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县里还计划要搞个急救科普培训,虽然可能一时用不上,但总会让人知道遇到危险时应该怎么做。 --- 第54章 对黄家的影响 午后阳光正好,刘博远和父亲刘承志带着一沓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脚步轻快地走向黄家。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仿佛揣着什么天大的喜事。 陈三妹正在院子里洒水扫地,看到他们来了,连忙放下扫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来。 “刘叔,刘老弟,你们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快进屋坐!”陈三妹热情地招呼着,心里明白这两位是小兰的恩师贵人。 黄志成听到院里的动静,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看到刘家父子手里拿着一叠崭新的报纸,他有些疑惑:“刘叔,博远,这是?” 黄海和黄骅两兄弟也像小尾巴似的悄悄跟了出来,眼巴巴地望着刘家老爷子。 他们知道,一般刘叔过来,多半是带来了姐姐的消息。 他们可喜欢在同学们面前享受那种羡慕的目光了——毕竟他们的姐姐在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呢! 刘承志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将一份报纸郑重地递给黄志成:“志成,三妹,你们看看这个!你们家小兰,可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上报纸了!” 黄志成狐疑地接过报纸,陈三妹也好奇地凑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纸上那张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认出是女儿的照片时,两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小兰?”黄志成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报纸上女儿的名字和事迹报道,他一字一句地读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陈三妹更是激动,她识字不多,只能抓着丈夫的胳膊连声问:“这上面都说了啥啊?你快念念…快念念给我听听…”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到自己认的字太少了,恨不得立刻就能读懂报纸上关于女儿的一切。 黄海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他也想知道报纸上到底写了姐姐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因为有长辈在,他不敢太调皮——他爸是真会打人,竹条抽在手心上可是很痛很痛的。 黄骅心里也着急,但他看着父母全神贯注读报的样子,又看了眼跳脚的弟弟,还是咬咬牙,先转身进屋去烧水倒茶了。 他心想,等会儿肯定会知道消息的,不如先做好招待客人的准备。 刘博远拉着自家老爷子,先在院子的凳子上坐下,然后笑着补充道:“黄哥,嫂子,小兰不仅用急救知识救了同学,还在采访里特别感谢了咱们县里帮助过她的老师和长辈呢!你们看,这文章最后,我爸、我、王校长、陈叔、李叔…咱们的名字可都上报了!” 黄志成急忙将目光移到文章末尾,果然在那一长串感谢名单中,看到了几位德高望重、帮助过小兰的老师的名字。 这个平时就开朗大方的汉子,此刻激动得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好!好!真好!这真是…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放出光来:“这必须得庆祝!等周末,我必须回老家村里,摆上几桌!让咱老黄家的祖宗们也高兴高兴!” 正好这时,黄志明提着两个大西瓜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热闹阵仗。“三哥,三嫂,刘爷爷,远哥,啥事这么高兴?”他凑过去一看报纸,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嚯!我大侄女上报了?!救人了?!!哎哟喂!这可得让我好好看看!”他一把抢过报纸,看得比谁都仔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不行不行,这事肯定得告诉其他人!”黄志明看完报纸,兴奋的叫道:“我现在就得回村!我得亲自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咱爸咱妈去!”说完。 他小心地把报纸折好塞进怀里——这可是炫耀的证据,看谁还敢说他是街溜子,说他老黄家会穷一辈子! 他风风火火地就推出摩托车往村里赶去,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黄志成来不及阻止,老四就一溜烟跑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样的开心事确实应该当面分享,让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陈三妹高兴地转身招呼旁边偷偷摸摸看热闹的两个儿子:“你们俩,快去叫二伯晚上过来吃饭。” 黄海两兄弟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了,他们恨不得立刻找到二伯家的哥哥姐姐好好炫耀一番——姐姐在市里过得真是精彩,都上报纸了!他们也想去市里看看。 黄志成激动地为刘家父子斟茶,想听听这事情的具体情况。 刘博远端起茶杯,微笑着说起昨天接到小兰神秘电话的经过,以及今天大清早同事激动通知他看报纸的趣事。 黄志成夫妻听得入了迷,连添茶倒水都忘记了。 刘承志慢慢地为自己添上一杯茶。 这不过是普通的劣质茶叶,但他却在其中喝到了甜意,一直甜到了心里去。 陈三妹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小兰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黄志成面对这样的惊喜,也是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热情地招待刘家父子,执意要留他们在家吃晚饭。刘家父子欣然同意了。 黄志成夫妻转身张罗起来,刚好二哥二嫂也闻讯赶来了。 于是他们打发几个小辈去请张老爷子、李老爷子和沈奶奶,打算把帮助过小兰的长辈都请来,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庆祝饭。 —————— 下午的黄家村,宁静而祥和。 黄爷爷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老黄历,计算着下一季种植的时间。 黄奶奶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扫地。 看到老四黄志明火急火燎地骑着摩托车冲回来,老两口都吓了一跳。 “老四!你让狗撵了?跑这么急干啥?”黄爷爷皱着眉问道,心里嘀咕着这孩子莽撞的性子,怎么放心让他去市区。 黄志明一口气还没喘匀,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开心地掏出怀里的报纸,献宝似的递到父亲面前:“爸!妈!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咱们家小兰!上报纸了!在市里救人了!成大英雄了!” 黄爷爷狐疑地接过报纸。他识字不多,但“黄小兰”、“市一中”、“救命”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黄志明在一旁激动地、语无伦次地复述着报纸上的内容——虽然他回来得太急,很多细节自己也说不清楚。 黄奶奶虽然不识字,但听到孙女的名字和“救人”、“上报”这些词,也明白是发生了大好事,激动得语无伦次:“哎哟,我的乖孙女哟!真是给老黄家长脸了!” 黄爷爷听着老四的解释,看着报纸上模糊的孙女的照片,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对黄志明说:“好!好小子!这事办得好!你去通知王校长没有?” 黄志明摇了摇头,他光顾着赶回来报喜,把这事给忘了。 老爷子激动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立刻吩咐黄志明:“去!快去通知王校长!我去族里说一下,看下次谁敢看不起咱们老黄家!” 黄志明高兴地哎了一声,立刻骑车去找王校长。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黄家村。 村干部们一听,也全都乐开了花。 黄小兰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如今这么有出息,上了市报,还给全村都长了脸,这是整个村子的荣耀啊! 三叔公第一个高兴地拍板:“必须大摆筵席!这可不是你们老黄家一家的事,这是咱们全村的大喜事!族里会出钱!多摆几桌!” 村长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村里也出钱!小兰这孩子给咱村争了这么大光,咱们必须表示表示!要把场面搞得热热闹闹的!” 黄爷爷黄奶奶被众多族亲围着,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摆酒席的规模、菜单、要请哪些人,气氛热烈得如同过年。 不久后,摩托车声再次响起。 黄爷爷心想肯定是王校长来了,赶紧出门迎接。果然,黄志明的摩托车后座上坐着王振华校长。 车刚停稳,王振华就手脚麻利地跳下车,激动地上前握住黄爷爷的手。两个人都情绪激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是黄志明看他们在院门口站着不像话,赶紧招呼两人进院子。 这时王振华才回过神来,赶紧和黄爷爷一起走进院子。 看着一院子的人,他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黄志明把报纸拿给王振华。 王振华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报纸,激动地看起来。黄老四刚才说得一知半解,他得自己细细品读。 虽然只是区区一千多字的报道,王振华却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当他看到文章末尾自己的名字——“王振华”三个字时,竟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太土气了,不够文雅…… 黄爷爷见到王校长发呆的模样,插话道:“都是王校长你的功劳啊!” 王振华被这话惊醒,连忙摆手:“这都是靠小兰她自己。”如果说他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他只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小兰已经借着这股风吹到了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旁边的村干部们个个都开始夸奖起王校长和老黄家来。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读书真有用啊!看看这老黄家,简直改天换日了。孙女都能在市里读书上报纸,看看老黄笑得牙不见眼的样子。再想想自家的儿子孙子,真是恨不得能给他们换个脑子。回家就得好好收拾这些不孝子孙! —————— 黄志成在县城,很快就接到了村里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三叔公的大嗓门透过话筒传过来:“老三啊!你家肯定要摆几桌!放心啊!村里都会安排上!场面绝对够气派!你就等着回来风光吧!” 黄志成听着电话里热闹的动静,又是高兴又是无奈,心里也琢磨着该请哪些亲戚朋友。他想着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女儿。 而此刻,他的女儿黄小兰却在市一中的宿舍里,听着父亲兴高采烈的电话后,只能语无伦次的说:“爸,出事了,你和刘叔快来。” 挂完电话的黄小兰转头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脸复杂。 第55章 红本子 黄小兰挂断电话,魂不守舍地走回宿舍。 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被她藏得严严实实的盒子上,里面仅仅装着一本薄薄的本子。 一脸复杂地倒在床上,思绪纷乱。 回想起今天在学校会议室的一幕——班长的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盒子递给她时,黄小兰整个人都懵了。 这恩情不是已经报完了吗?她只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娄老师。 娄世安接收到黄小兰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这盒子里的东西,校领导们早就商议过,也犹豫过……但最终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僵局。 校长咬牙一拍胸脯,表示出事他担保,但强烈要求周总低调行事。 于是,在大家都在上课的时候,黄小兰被叫到了会议室。 在几位领导的目光注视下,她忐忑不安地收下了这个礼盒。 娄老师还示意她先不要打开,这让黄小兰更加困惑。她只能茫然地向周父道谢。 周勇看着神色不安的黄小兰,笑着说:放心小兰,领导都同意了。这份礼物确实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综合了家中儿子女儿的意见后特地挑选的。 娄世安拉着黄小兰告别了各位领导,示意她跟着来到办公室。 林主任已经在办公室里悠闲地泡起了茶。 林勇用手指点了点椅子,让黄小兰过来坐下。 黄小兰捧着盒子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林勇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安慰道:打开看看吧。 黄小兰这才敢打开盒子。 这一路上她曾轻轻晃动过盒子,听到里面传来书页的沙沙声。她不安地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 中华人民共和国 不动产权证书 “………” 虽然从没买过房子,但黄小兰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房产证,吓得立刻抬头看向两位老师。 娄世安微笑着示意她继续翻开看看。 黄小兰用颤抖的手翻开第一页,上面登记的时间显示就是前几天。 当她翻到第二页,看到权利人一栏赫然写着黄小兰三个字时,再也看不下去后面的内容了。 这、这也太贵重了,我明天就退回去!她结结巴巴地说着,手忙脚乱地把本子装回盒子,打算明天就还给班长。 林勇轻笑一声,爽朗地说:给你就收下吧。 娄世安也点点头,温和地解释道:这是周父的心意,学校也出了一部分力。他顿了顿,接着说:记得保密,不要宣扬出去。 黄小兰更加不敢收了,咬咬牙坦诚地说:其实就算是陌生人遇到危险,我也会救的。这份礼物,我受之有愧。如果是为了礼物才救人,她会愧疚难安。 她救人只是因为她懂得方法,不管对方是谁。 这都要感谢国家的培养,虽然前世她太平凡了,但她真没过多少黑暗,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和很安全。 说着,她把盒子推给林勇,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林勇和娄世安相视一笑。林勇拿起盒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欣慰地说:我没看错小兰。他详细看了看地址,宽慰道:这房子地段不错,就是有点旧,可能需要你们自己装修一下。 黄小兰连连摇头:这太贵重了。 娄世安端起茶壶给黄小兰倒了杯白开水:放心,这也不全是周总的谢礼,学校也出了一半呢! 黄小兰更加困惑:为什么? 林勇把盒子放在茶桌上,正色道:因为你值得。你知道学校在这次事件中获得了多大的好处吗? 黄小兰仍然不解,不就是提升了知名度吗? 娄世安不满地看了眼卖关子的林勇,插话道:因为你的事迹,学校受到了省里的表扬。最重要的是,这次报道被人民日报采纳了,准备做一次专访,你要上电视了。 领导们获得的好处自然不必细说,小兰还是个孩子。 书本上的知识人人都懂,但能学以致用、救人于危难却不容易。 最近他出门,都能听到人们在讨论、学习急救知识。 只要有一个人学会,就可能在未来拯救无数生命。 连他自己都偷偷练习过,还让亲戚朋友们都学习了一下。 林勇在旁边开心地笑出了声。 这真是太长脸了,现在其他领导都夸他慧眼识珠,真要感谢当初老陈的软磨硬泡。 黄小兰听得目瞪口呆。 人民日报……!!! 上电视……!!! 林勇笑了一会儿,担心吓到这颗好苗子,安慰道:放心吧,到时候会有人陪着你。这真是好事成双啊。 黄小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那个盒子静静地躺在她的书包里。 如果不是父亲黄志成的电话,她可能还会继续在书桌前发呆。 —————— 另一边的黄父挂断电话后心急如焚,担心女儿出事,急忙赶到刘老爷子家求助——最近陈老爷子正好去了市区。 刘承志见到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黄家夫妻,也吓了一跳。 他们平时这个时间都在工地上忙活,不会突然来访。 快进来坐。刘承志一边招呼,一边让老伴去泡茶。 黄志成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刘叔,实在抱歉这时候来打扰,有件事想请教您。 陈三妹也勉强挤出笑容,和从里屋出来的刘博远打招呼问好,但眉宇间的忧虑却掩饰不住。 刘承志很是疑惑,最近黄家可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连领导都上门拜访过,怎么今天如此忧心忡忡? 刘博远也从里屋走出来,同样感到纳闷 最近黄家不是正准备摆酒庆祝吗,为何今天却愁容满面? 四人围坐在小桌旁。黄志成犹豫再三,还是把刚才女儿来电的情况说了出来。 陈三妹接到电话后就一直忧心忡忡,女儿去市里才几周时间,最近又救了人,按理说不该有什么急事需要家人过去。 刘承志看着忧心忡忡的黄家夫妻,安慰道: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转身进屋前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他最近听说小兰在学校表现很好,不应该出什么状况才对。 刘博远也很纳闷,小兰能出什么事?他宽慰道:黄哥、嫂子先别着急。最近他因为推广急救培训还受到市里表扬,这可都托了小兰的福。 沈淑珍端着茶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坐立不安的黄家夫妻和同样困惑的儿子。 她在厨房也隐约听到了一些对话,安慰道:小兰那孩子很懂事,不会有什么事的。 黄志成只能苦笑着点头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更坚定了他要去市区的决心。 陈三妹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不时抬头望向里屋,显得心不在焉。 片刻后,刘承志神色复杂地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喜是忧。 第56章 黄父来了 第二天一早,黄小兰就去找老师请了假。 她特意去教室约了班长,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小树林说话。 黄小兰抬头看向高瘦的班长,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她还是讨厌比她高的人。 班长明显有一米七以上,她才一米四出头。 她默默打开书包,取出那个盒子递给班长。 这个,我真的不能收。 周天赐看着眼熟的盒子,神色淡然:你应该收下的。 黄小兰以为班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左右张望了一下。 同学们都去上课了,四下无人,她压低声音说:这里面是房产证啊。 周天赐看着鬼鬼祟祟说着悄悄话的黄小兰,她本就瘦小,这样更像只小猴子了。 他差点笑出声,又觉得这样笑女同学不太礼貌,硬生生忍住了。 黄小兰见他不为所动,只好继续实话实说:就算遇到的是陌生人,不管是谁我都会救的。而且你家已经报答过了,不是让我上报纸了吗...... 周天赐忽然转头,从树荫的缝隙间望向碧蓝的天空,轻声打断她:你知道我的名字的来历吗? 黄小兰举着盒子的手有点酸了,正准备换一只手,闻言疑惑地回答:天赐?她心里纳闷,突然说起名字的来历,难道是要炫耀自己的名字好听? 周天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爸是九代单传。我妈生了我姐姐后身体受损,医生都说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但我还是出生了,家里人都说我是老天爷赐予的礼物。 出事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他的声音更轻了,梦里,我不在了。爷爷奶奶伤心过度相继离世,妈妈整日以泪洗面,最后郁郁而终。姐姐因为愧疚自暴自弃,只剩下爸爸一个人...... 他想起梦中父亲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满头白发,静静地看着墙上一排遗照的样子。他不知道那样的父亲最后会怎样。 从病床上醒来时,我看到妈妈再也控制不住的眼泪,爸爸强装的镇定,姐姐的愧疚,还有爷爷奶奶焦急的样子。他感受着轻风拂过皮肤的温柔,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我突然发现,我不想死,不想让爸爸再次面对那样的孤独。 所以,真的应该谢谢你。他轻声说。 黄小兰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简直成了救世主!她结结巴巴地安慰: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难怪最近觉得班长不像以前那样拼命刷题了。 周天赐转头看着她依然举着的盒子,轻轻笑了笑。 这个小猴子同学还真是固执。本来我爷爷奶奶想送别墅的,但考虑到你可能不会接受,这个已经是很普通的旧房子了。 明天周末,我爸妈想请你去家里吃个饭。 黄小兰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但心里那股的情绪更强烈了。有钱真好——为什么我不能是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了!她暗自咬牙,打算等爸爸和刘叔来了让他们帮忙推辞。 没想到中午还没到,父亲黄志成和刘叔、刘爷爷就来了。 黄志成一路上面色复杂,胡思乱想了不少。 幸好有刘博远陪着,但看到前排的刘老爷子也舟车劳顿地赶来,他更加愧疚了 - 到底没能劝住老爷子。 在校门口,他们和保安打了招呼。 中年男保安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听说他们是黄小兰的家人和老师后,立刻变得热情起来,打发年轻保安去叫人。 黄志成想多了解女儿在学校的情况,热情地掏出烟想和保安套近乎。 保安连连摆手,表示上班时间不能抽烟,但还是热情地邀请他们到保安室坐着等,还拿出零食水果招待。 黄志成一边和保安聊天,一边打听学校的情况。 中年保安突然感慨道:我真该谢谢您女儿,她救了我小儿子的命啊! 黄志成愣住了 - 小兰救的不是班长的命吗? 保安看出他们的疑惑,说出了前几天发生的事。 原来学校推广急救知识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真出事还得找医生。 直到那天休假回家,一进门就听到妻子的尖叫哭喊,大儿子吓得直哭,小儿子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已经没了呼吸。 要不是我突然想起学校教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保安红着眼眶说,等我儿子吐出卡住的骨头,我妻子喜极而泣的时候,我才后怕 - 要是等送医院,肯定来不及了。 所以我特别感谢学校,更感谢黄小兰同学。要不是她的事迹让学校重视急救培训,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这个家就散了。 刘博远父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面露欣慰的笑容。 黄志成从最初的茫然,到渐渐涌起一股自豪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女儿做的事帮助了这么多人。 他坚决拒绝了保安要送的礼物。 等黄小兰赶到时,保安已经和黄爸爸称兄道弟,熟络得像是多年老友。 黄小兰看着风尘仆仆的三人,心里一阵愧疚 ,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吧?坐车要四个多小时,刘爷爷这么大年纪怎么受得了? 保安一见黄小兰,脸上笑开了花,又要去拿礼物。 黄志成满面春风地拦住他,对女儿柔声说:小兰,来叫冯叔。 黄小兰一头雾水 ,爸爸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难道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能力?反正她是学不来。 她乖巧地挨个打招呼:冯叔,刘爷爷,刘叔。 老冯被叫得眉开眼笑,又要递礼物。 黄志成无奈地拦住:老冯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这不是见外吗? 老冯只好作罢,嘟囔着:那过两天吃饭一定要来。黄志成不敢保证,只好说:这次有事要忙,下次来一定约。 黄小兰悄悄走到刘博远身边,小声问是怎么回事。 刘博远正色把保安的话复述了一遍。黄小兰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举手之劳竟然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刘家父子看着还在推让的黄志成和笑得傻乎乎的黄小兰,不禁相视一笑 - 这对父女,都太朴实了。他们还不知道,这套急救知识的推广,意味着什么。 第57章 盒子 告别了热情的老冯,四人驾车前往陈老师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一路上,黄志成还在感慨刚才保安说的事,时不时发出惊叹:真没想到,小兰这一救,竟然还间接救了别人家的孩子。 刘承志老爷子则闭目养神,显然长途奔波让他有些疲惫。 刘博远专心开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看看坐在后排的黄小兰。 见她正叽叽喳喳地和父亲聊着学校里的趣事,神采奕奕的样子,完全不见刚开学时的拘谨,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她在市一中过得不错,没吃什么苦。 到了陈老师家,陈光辉和老伴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饭。 清蒸鱼、红烧肉、时令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见到风尘仆仆的四人,陈奶奶连忙招呼他们洗手吃饭:来来,别客气,都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她一边盛饭一边说着,眼里却满是笑意,目光在黄小兰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陈光辉打量着黄小兰,满意地点点头:小兰在市一中适应得不错,看着精神多了,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些。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笑笑,端起碗大口吃饭。 不知为何,只要爸爸和刘叔他们在身边,她就觉得特别安心,连平常的饭菜都显得格外香甜。 饭桌上,大家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黄志成又说起刚才在校门口遇到的保安老冯,把那个惊险的救人故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陈光辉听得连连称奇,陈奶奶更是不断给黄小兰夹菜,夸她做了件大好事。 黄小兰只能害羞地低头吃饭,脸颊红扑扑的。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消食。 陈奶奶端来一壶新泡的茶,茶香袅袅。 黄小兰看着大人们聊得差不多了,这才鼓起勇气,从书包里取出那个让她一晚上没睡好的盒子。 爸,刘叔,刘爷爷,陈爷爷,陈奶奶......黄小兰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说。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露出里面醒目的红本本。 这是昨天班长爸爸给我的......是不动产权证书。她小声说,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一时间,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 黄志成虽然昨天在刘家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亲眼看到这个红本本,还是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刘博远正端着茶杯,差点被茶水呛到,连忙放下杯子 ,这孩子也太直接了。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刘承志都睁开了眼,目光好奇的看了一眼。 陈光辉推了推老花镜,凑近仔细看了看。 他昨天就接到老林的电话,对这件事有所耳闻,并不意外,但此刻亲眼见到房产证,还是忍不住细细端详起来 ,地址就在学校附近,是个带院子的小房子,虽然旧了些,但位置确实不错。 这......真是房产证?黄志成的声音都在发抖,手指无意识的拍着大腿,他们真送了市里的房子? 黄小兰点点头,把昨天在会议室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校领导都在场见证,以及娄老师让她保密的事。 我本来想今天还给班长的,但他不肯收。黄小兰苦恼地道,他说这是他们全家人的心意,还说本来他爷爷奶奶想送别墅的,考虑到我们可能不会接受,才选了这个旧房子。 陈奶奶倒吸一口凉气,拍着胸口:别墅?我的老天爷!还好没收,这周家到底有多大家业啊? 刘博远沉思片刻,解释道:周氏集团是市里的龙头企业,涉及房地产、金融等多个领域。据说光是市中心的写字楼就有好几栋,难怪出手这么大方。他找吕局长打听了。 可是这太贵重了!黄志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从昨天听到消息他就没睡好觉,小兰救人是因为她应该这么做,怎么能收这么重的礼?这让我们以后怎么面对? 陈光辉轻轻摩挲着那个红本本,突然问:小兰,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注意到房产证上的地址就在学校旁边,是个带院子的小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收拾一下应该很不错。 黄小兰抬起头,认真地说:陈爷爷,我当时救人,不是因为他是班长,也不是为了什么回报。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会救的。 她想起上午班长说的那个梦,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班长说,他是家里的独子,要是他出了事,他们全家可能就垮了。可是......可是这礼物实在太重了,我总觉得良心不安。 刘承志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小兰说得对。救人于危难是本分,不是买卖。这份礼,确实太重了。 可是,刘博远犹豫着说,周家既然通过学校正式赠送,连领导都同意了,要是硬退回去,会不会显得不太妥当?。 黄小兰连忙插话:“娄老师说这里面学校也出了一半。” 陈光辉点点头:博远说得也有道理。连学校也出了一部分钱,现在退是退不了了。 大家陷入了沉思,客厅里只剩下喝茶的声音。黄小兰看着大人们为难的样子,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反正现在是大人们的烦恼了。 她转念想到明天的邀约,小声说:那个......明天班长请我们吃饭,要不要去? 陈奶奶一拍大腿:去!当然要去!明天你们父女就去吃饭,正好看看周家到底是什么态度,再决定后面怎么办!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热得能煎鸡蛋了。她压低声音,但又忍不住透出一丝兴奋:其实......还有一件事,可能是个更大的惊喜...... 更大的惊喜?黄志成更糊涂了,还能有啥比送房子更大的惊喜? 黄小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林老师刚才告诉我......说市报社的记者把报道和采访素材往上送了......被《人民日报》的编辑看中了......过些时间可能就来采访! 啥?!!黄志成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猛地站起身。 一声,陈光辉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瓷片和茶水四溅,这老林昨天也不说,难怪学校会这么大方。 刘博远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自己手里的杯子也摔了。 刘承志这下彻底没了睡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黄小兰,仿佛要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陈奶奶高兴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老天爷!人民日报?那可是党中央的报纸啊! 黄小兰被他们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红着脸小声补充:林老师是这么说的......但还不一定呢...... 空气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动静。 刘博远开心地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们小兰真的长大了,这都要上人民日报了!这房子她肯定可以收。 黄志成看着女儿,既骄傲又心疼。他知道,这些突如其来的背后,是女儿一颗善良的心。 而更让他欣慰的是,即便面对这样的荣誉,她依然保持着谦逊和感恩。 下午,刘家父子留在陈老师家休息。 黄志成父女觉得难得来市里一趟,决定出去转转,顺便去看看黄翼和黄明两个侄子。 黄小兰表示自己也没去过哥哥们的学校,只能一路问路。 两人搭上公交车,车厢里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与县城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黄小兰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发呆。 她下意识地了一下脑海中的系统 - 那个进度条依然缓慢地爬行着,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突然觉得,就算没有这个金手指,她好像也能活得很好,但是还是会喜欢外挂。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第58章 去见人 公交车在喧闹的市区间穿行,黄小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繁华街景。 心想,要是此刻有个耳机听着音乐,倒真像个文艺女青年了。 高楼大厦、熙攘人群、琳琅满目的商铺从眼前闪过 不禁心里暗笑:要是再来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氛围就更足了。 黄志成坐在她身边,低声给女儿介绍着家里的近况。 你弟天天念叨你,让你放假早点回家。黄志成笑着说,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对家人的思念。 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有孩子在身边才是真正的家。 根据之前通信的地址,他们在城南的一所职业学校附近下了车。 校门没有市一中那么气派,但也很整洁。 黄志成向保安说明了来意,保安打量了他们几眼,拨通了校内电话。 不一会儿,两个熟悉的身影就从教学楼里飞奔而出。正是黄翼和陈明。 姑父!小兰!陈明惊喜地喊道,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长高了些,穿着整洁的校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黄翼也快步跟上,虽然不像陈明那么外放,但眼角眉梢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三叔,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黄志成看着两个焕然一新的侄子,心里百感交集。 他拍拍黄翼的肩膀,又看看陈明,满意地点点头:好,好,看着都结实了。今天正好来市里办事,顺路来看看你们。 黄小兰站在父亲旁边,仔细打量着两个哥哥。 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精神奕奕。 哥,你们在学校还好吗?黄小兰开心地问道。 好!特别好!黄翼抢着回答,语气兴奋,老师教的东西可实用了,我现在在电脑上操作可厉害了! 陈明也点点头,补充道:我还当了班长,虽然刚开始学,但挺有意思的。 黄志成欣慰地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两份报纸:对了,你们看看这个。看着两个侄子越来越好,他女儿也这么出色,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黄翼和陈明疑惑地接过报纸,当看到头版上妹妹的照片和报道时,两人都惊呆了。 小兰!你上报纸了?!陈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黄翼也激动得手有些发抖,一字一句地读着报道,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当他读到妹妹用急救知识救了同学,还特别感谢了县城的老师时,眼眶微微发红。 小兰,你真厉害!黄翼由衷地说,语气里满是自豪。 他看着身前还显瘦小的妹妹,心里既骄傲又有些惭愧——自己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没什么,就是正好知道该怎么做。心里却暗想:这么好听的话,不妨再多夸几句。 走,三叔,小兰,我们去学校逛逛。陈明激动地提议道,带着他们往校园里走。 职业学校的校园不大,但很整洁。 操场上有几个班正在上体育课,教学楼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食堂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在吃饭聊天。 黄翼去买了几瓶汽水,四个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三叔,家里都好吗?陈明关切地问。 黄志成点点头:都好。你爸妈身体也不错,你爷爷奶奶天天在村里念叨你们呢。 黄翼插嘴道:我们每周末都往家打电话的!妈总说让我们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他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三叔,我跟你说,我和陈明商量好了,等放寒假,我们想去打短工,赚点钱。 外面的赚钱机会实在太多了,以前在村子里真是井底之蛙。 想到过年时外出打工的同村人,他不禁好奇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黄志成皱起眉头:打什么工?好好读书才是正经。心里却担心,会不会学坏?难道是大嫂太小气,不给零花钱? 不是那种耽误学习的工,陈明连忙解释,学校有合作的企业,周末去帮忙,既能赚钱,还能实践学到的技能。老师都说这是好事。 他好不容易才走出农村,绝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他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了,迷茫看不到未来。 黄小兰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注意到两个哥哥在说起学习和未来时,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这是一种她从未在他们身上见过的神采,他们开始为自己着想了,有野心,有奋斗的目标。 哥,你们以后想做什么?她突然好奇地问道。 黄翼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开个电器维修店!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器,这行当肯定有前途。 陈明则思考了一下,说:我想继续学计算机。老师说这行当将来会越来越重要。 黄志成听着两个侄子的规划,心里既欣慰又感慨。 曾几何时,他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南下打工,眼里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规划未来,不用再像父辈那样靠苦力谋生了。 好,有想法是好事。黄志成开心地拍拍他们的肩膀,但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心里盘算着回去一定要告诉大哥大嫂和大舅一家,他们的儿子已经不一样了。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个人聊着家常,说着各自的近况,气氛温馨而融洽。 黄小兰看着两个侃侃而谈的哥哥,突然想起重生前他们的样子——黄翼在工地搬砖,晒得黝黑,年纪轻轻就落下一身毛病。 陈明不到四十就去世,留下的家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现在,他们穿着整洁的校服,谈论着未来,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也许,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它不能立刻改变命运,但却能给人希望和方向。 重生真好,谢谢金手指,谢谢老天爷。 临走时,黄翼和陈明一直把他们送到校门口。 小兰,你在市一中要好好的。黄翼轻声说,我们都以你为荣。 陈明则拍拍胸脯:放心,有我们在市里,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们!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回程的公交车上,黄志成一直沉默着。 直到快到陈老师家时,他才轻声对女儿说:小兰,读书真的能改变人。他的侄子们已经发生了可喜的变化。 黄小兰走在父亲的旁边,轻轻了一声。 窗外,华灯初上,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的暮色中。 黄小兰想着,明天就要去班长家了,不知道有钱人是什么样的生活。 --- 第59章 作客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黄小兰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她站在宿舍里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的校服——虽然知道去别人家做客穿校服可能不太得体,但这确实是她最体面的一套衣服了。 来市里后一直忙于学习,竟忘了添置新衣。 想到班长家想必住在别墅区,她心里既有些忐忑,又按捺不住好奇——现在有钱人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上铺传来窸窣声响,云汐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见黄小兰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兰,你这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啊?一大早就开始打扮。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班长请我去他家吃饭......我有点紧张。 云汐瞬间清醒,从床上坐直身子,周天赐家啊!听说他家特别有钱!不过你别怕,你可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呢! 黄小兰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对了,你这个周末怎么没回家?难道是玩嗨了。 云汐顿时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头发,重重倒回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她总不能说,是爸妈听说同宿舍的同学这么出色,非要她多跟人家学习学习吧。 黄小兰没等到回答,以为室友又睡过去了,便轻声道别出了门。 在校门口与父亲会合后,二人一同登上公交车。 班长原本要派车来接,却被她婉拒了。 公交车到站后,步入别墅区时,黄小兰望着眼前的景致,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宽阔整洁的道路两旁绿树成荫,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掩映其间,偶尔能瞥见精心打理的花园和游泳池——这地方可真大,光靠走路怕是会累断腿。 爸......她小声嘀咕,这儿会不会太远了? 黄志成也是头一回来这等高档社区,他紧握着带来的土特产,强作镇定道:没事,咱们先问问路。 他有些忐忑地走向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亭。 黄小兰则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环顾四周——确实够气派,而且地处市中心,毗邻商业街,真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小兰,过来。黄志成招手道。在年轻保安的引导下,他们坐上了一辆观光车。 车在一栋洁白的三层别墅前停下。 还未下车,便见周天赐和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士已候在门前。 周天赐今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比在学校时显得随和许多。 黄叔叔,小兰,你们来了。周天赐上前招呼,随即介绍身旁的女士,这是我母亲。 周母亲切地迎上前:欢迎欢迎!这位就是小兰的爸爸吧?快请进!天赐爸爸在客厅等着呢。 步入别墅,黄小兰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挑高的大厅明亮宽敞,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电视上的豪华装修走进现实。 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踩坏了什么要赔偿。 周父从沙发上起身,笑容和煦地招呼他们落座。 佣人端来茶点,精致的瓷器让黄小兰几乎不敢伸手——有钱人的生活果然不同凡响,真是让人羡慕。 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周母看出他们的局促,柔声道,要不是小兰,我们天赐恐怕就...... 话未说完,眼圈已微微发红,天赐的爷爷奶奶有事回老家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要代他们向小兰道谢。 周雅也红着眼圈感激道:小兰,真的谢谢你。想起当时弟弟倒地不起的惊险一幕,若不是小兰出手相救,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可能发生的悲剧。 周勇接过话头,语气诚挚:这份恩情,我们全家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黄志成连忙摆手:周总太客气了,小兰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大人们寒暄时,周天赐悄悄对黄小兰说:要不要去花园看看?我妈妈种了不少花。 黄小兰如释重负地点头,跟着他走向花园。 比起室内的正式氛围,她更乐意欣赏花草。 阳光下,园中百花争艳,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看得出都是名贵品种——反正就是美,太美了!主要是她见识少,只认得玫瑰花...…… 这令人羡慕的有钱人生活啊!多她一个怎么了!!! 这些都是你妈妈种的吗?黄小兰好奇地问。 园中花卉繁多,布局颇具艺术感。 周天赐点头:嗯,我妈妈平时就喜欢侍弄花草,也爱插花。 听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种花的来历和名称,黄小兰忽然觉得,这个在学校总是埋头苦读的班长,其实也和普通男生没什么不同——还是个孝顺母亲的好孩子。 午餐时分,周家准备了一桌丰盛佳肴。席间。 周勇温和地问起黄小兰的学业,又关切地询问黄志成的工作情况。 周雅热情招呼,周母温柔体贴,黄小兰不禁感叹周爸爸真是面面俱到,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艺术啊。 饭后,周天赐姐弟特意带黄小兰参观家中各处。 见到游戏室、乐器室,周天赐还在钢琴前弹奏了一曲。 黄小兰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十分好听,作为捧场王,她装着一脸陶醉地欣赏着。 谢谢你,小兰。周雅忽然轻声说道。 黄小兰转头看她,正色道:不用客气,你们已经谢过很多次了。这家人实在太客气了。 周雅望向弹琴的弟弟,语气飘忽:你不明白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我弟弟他很重要...” 黄小兰看着钢琴前专注的班长,低声道:班长跟我说过了。 周雅转而对黄小兰嫣然一笑:想试试吗?我教你。感谢不能光挂在嘴边,她该用更实际的方式回报。 黄小兰一愣——刚才还在说这么沉重的话题,转眼就要教她弹琴?漂亮的女人都这么善变吗? 试弹了几下,黄小兰不禁轻声赞叹——羡慕这个词她已经说累了。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玩。周雅柔声道,天赐平时总是一个人在家看书,你们能来,他也很开心。 临别时,周家准备了礼物相赠,还特地派车相送,推辞不得。 坐在返程的车上,黄小兰抱着周母送的礼物,心里暖融融的——难道自己被金钱腐蚀了? 其实有钱也挺好的。她小声对父亲说。 黄志成点头赞同:是啊。 夕阳西下,轿车驶离别墅区,汇入城市车流。 黄小兰回望渐远的别墅区,觉得这一家人真是充满温情。 送走黄家父女后,周勇独自回到书房,静坐椅上望向窗外。 其实有件事他从未对人提起——儿子出事那晚,他做了个梦。 梦中儿子离世,父母伤心相继辞世,妻子郁郁寡欢,女儿自暴自弃...他想要安慰妻子、照顾女儿、孝敬父母,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当他万念俱灰地面对满墙遗照时,猛然惊醒。 梦中的绝望如此真实,但他从未向人提及。 看着喜极而泣的妻子、愧疚的女儿,以及最终平安无事的儿子,虽然白日里他是一家之主,但多少个深夜,他仍会重温梦中那份刻骨的绝望,所以他特别感谢小兰,是她没让他家破人亡。 第60章 房子 下午时分,父女俩回到了陈爷爷家中。 一进门,便看见刘家父子正与陈光辉夫妇坐在客厅里品茶闲聊,显然是在等候他们。 可算回来了!刘博远笑着站起身,关切地问道,周家那边招待得如何?没有为难你们吧? 黄志成摇摇头,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周家上下都十分和气,特别是周太太,待人亲切温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关于那处房产......我们决定收下了。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在周家,周勇特意支开旁人,与他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 那位在商场事业有成的企业家,谈及儿子时眼中流露出的忧虑绝望,让同为父亲的黄志成感同身受。 黄老弟,不瞒你说,天赐那孩子是我们家的命根子,我家的二位老人不在,就是去还愿了,算命的说天赐命有一劫,现在算是度过了。 周勇的话语犹在耳边,小兰这孩子聪慧,若是能常与天赐做伴,或许能让他更好。这房子,就算是我们蹭她聪慧的补偿。 这番肺腑之言,让黄志成最终下定了决心。 为了三个孩子的未来,他愿意这一回。 客厅里静默片刻,随即响起一阵欣慰的感叹。 这就对啦!陈奶奶第一个拍手称好,小兰在市里求学,正需要一个安稳的住处。这安排再合适不过了。 刘承志缓缓点头,目光中透着赞许:既然周家诚心相赠,学校也从中斡旋,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这份心意,收下更好。 不过,黄志成接着说道,我们与周家商议好了,房子我们收下,但小兰要定期给周天赐补习功课。 黄小兰原本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不禁睁大了眼睛。 让她给全校第一的班长补习?这岂不是天方夜谭? 然而看着父亲爽朗的笑容,以及其他长辈们赞同的神情,她渐渐明白了——黄家确实需要这个安身之所,而这是最体面的接受方式。 这个主意好!陈光辉赞许地颔首,既接受了周家的好意,又能促进两个孩子共同进步。他心下明了,这房子若是执意推辞,学校方面也会难做。 刘博远好奇地问道:房子在什么位置?离学校近吗? 周先生说就在学校附近,步行不过十分钟。黄志成从口袋里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陈光辉忽然插话:我大概知道是哪里了。既然大家都在,不如现在就去看看? 这个提议立刻激起了一阵兴奋。 一行人兴致勃勃地出发,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漫步。 果然如周勇所说,从陈爷爷家出发不过五分钟路程,便来到一处同样清幽的街区。 这里离学校确实很近,却又避开了喧闹的主干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陈光辉比对了一下地址,停在一扇略显古旧的大铁门前。 铁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院落,虽然杂草丛生,但依稀可见昔日的规整。 院子中央矗立着一栋二层小平房,白墙已经泛黄,部分墙皮微微剥落,几扇窗户的漆面也开始起皮。但房屋结构依然完好。 哇,还有这么大的院子!黄小兰惊喜地透过铁门缝隙向内张望。 院子十分宽敞,足以开辟一片菜园,再摆上石桌石凳,夏日里定然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刘博远仔细打量着房屋外观:看起来是旧了些,但好在地段佳,收拾一番定然不错。 刘承志绕着院子外围走了一圈,回来后满意地点评:位置确实理想,离学校近,环境又安静。这房子虽然年岁久了,但建得扎实,好生装修一番,不比那些新盖的楼房差。 黄志成用钥匙打开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的声响。一行人走进院子,杂草几乎没过膝盖。 这院子收拾出来,夏天纳凉定然惬意。陈奶奶已经开始规划起来,那边可以种些时蔬,这边摆上桌椅...... 黄小兰兴奋地跑到房门前,看着父亲打开门锁。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层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连带厨房、卫生间和一个空置的大房间。 虽然墙纸已经泛黄脱落,地板积了厚厚一层灰,但空间布局十分通透。 楼梯设在客厅一角,通向二楼的卧室。 这客厅真宽敞!黄小兰惊喜地在空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 想到黄家在市里终于有了落脚之处,父母和弟弟说不定也可以留在市里读书工作,她心里涌起一股激动。 刘博远仔细检查了墙壁和门窗:水电线路恐怕要重新布置,墙面也得重新粉刷,不过整体结构没有问题。 陈光辉登上二楼查看后说道:上面有两间宽敞的卧室,还带个小阳台。收拾出来,能容纳不少人呢。 大家一边查看,一边热烈讨论着装修方案。 黄志成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建议,心里渐渐有了底。 虽然房子现在破旧,但只要用心整修,这是他们落脚的第一步。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黄小兰眺望着不远处的楼尖,心中百感交集。 对不起了班长,她在心里默默说道,我就你这一次了。 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周家期望看到的——羡慕的眼都红了,房子说送就送。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院子里,给这座饱经风霜的房屋镀上了一层金钱的味道。 黄小兰想象着这里焕然一新的模样:院子里她种上花草,房间里书桌整齐,弟弟妹妹们像从前一样在这里学习玩耍...... 她轻声对走上阳台的黄志成说,我喜欢这里。,很喜欢。 黄志成手扶栏杆,望着远处的学校轮廓,眼中满是希望:等我们慢慢装修好了,你就不用住宿舍了,一家人来这里也方便。 下楼后,大家围在院子里继续商议。 刘博远主动提出帮忙联系可靠的装修队,刘承志则表示可以协助设计装修方案。 就连一向沉默的陈光辉也难得开口:院里的树木都老了,该好生修剪一番。我认识个懂园艺的老友,可以请他来帮忙。 看着大家热心的样子,黄志成感激不已:多谢各位这般费心。我们打算自己慢慢收拾装修,等一切就绪后,一定请大家来暖房!眼下黄家确实连装修的款项都凑不齐,不过四弟可以提前过来,一点一点地先收拾。 傍晚时分,黄志成便要随刘家父子返回县城了。 黄小兰虽有不舍,还是微笑着挥手道别。 刘承志从车窗探出头来,慈爱地望着她:小兰,你是我们的骄傲。这个学生让他们深感教书育人的道路没有选错。 黄小兰心中一暖,既感到压力,又充满动力,正色回应:老师,我永远记得您们的教诲。 刘承志和陈光辉听到这话,相视而笑,心中欣慰不已。 刘博远在驾驶座上看着这一幕,近日来几位老爷子精神矍铄,兴致勃勃地想要在县城再发掘几个沧海明珠。 而有一件事他尚未向任何人透露——在舅兄的帮助下,还有小兰报纸的加成,他或许有机会调往市区工作。 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能与小兰再聚,这份惊喜,就留待日后再说吧。 夕阳西下,汽车缓缓驶离。黄小兰站在巷口,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 这次不再伤感。 第61章 后续 宿舍里,黄小兰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舍友的轻微呼吸声,床边叠放整齐的两套新衣新鞋上。 这是今天周家的回礼,尺寸合身,款式简约大方,显然是事先细心问过她的尺码。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份体贴入微的关怀,让那份沉甸甸的恩情更难偿还了。 视线转向脑海中那个依旧在缓慢转圈更新的金手指界面,她只能自我安慰: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既然暂时搞不清它的来龙去脉,不如先专注于眼前的生活。 另一边,黄志成回到县城家中时,已近午夜。 陈三妹一直备着饭菜在灶上温着,焦急地等待着。 黄海和黄骅兄弟俩强撑着困意,不住地揉着眼睛,却谁也不肯先睡。 爸回来了!听到院门响动,两个孩子立刻精神起来,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 爸,市里好玩吗?姐姐好不好?黄海扯着父亲的衣角,连续发问。 黄志成脸上虽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眉宇间更多的轻松。 他拍拍儿子的头,在饭桌前坐下,看着妻子和孩子们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都坐下,有件要紧事跟你们说。 他仔细讲述了周家诚挚赠房的前因后果,以及那栋带着大院子的二层小楼的情况。 黄海听得眼睛发亮,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真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经常去市里看姐姐了?还能住大房子! 小声点!黄志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严肃起来,这事关系重大,你们记住了,出了这个门,对谁都不能提。连爷爷奶奶那边,也等我明天亲自去说,不能到处张扬给学校添麻烦,也不能让旁人知道了生出不必要的心思。 陈三妹先是惊喜,随即忧心:这礼实在太重了。再说,那房子旧成那样,装修怕是要花不少钱吧?咱们家现在这情况…… 钱的事,一步步来。黄志成语气沉稳,显然心中已有盘算, 老四不是一直想去市里吗?我想好了,可以先让他过去,一来有个落脚点,二来也能帮着慢慢收拾房子。咱不图快,自己有力气就自己干,一点一点置办,总能收拾出来。 夫妻俩细细商量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直接打发两个儿子先去睡。 黄海和哥哥回到房间,偷偷笑起来,开心地聊着以后也能去市里的日子,还互相约定一定要保守秘密。 第二天一早,黄志成带着从市里带回来的精致点心,骑着摩托车回了黄家村。 刚到村口,就遇见了早起晃悠的三叔公。 老三回来啦?三叔公笑眯眯地招呼,小兰真是好样的,她啥时候放假回家啊? 黄志成脸上堆笑,含糊应道:三叔公早,暂时还没通知,还得等信息呢。 他先回到老宅,黄爷爷正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抽烟,见到儿子这么早回来,有些诧异:咋这个点回来了,市里的事办好了? 听到动静的黄奶奶也从里屋擦着手出来,激动地问:小兰怎么样了? 黄志成让父母在堂屋坐下,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将周家和学校赠房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着,手里的烟久久没吸,脸色复杂。 唉……黄爷爷长叹一声,弹了弹烟灰,这可是天大的情分啊……咱们老黄家得记得周家和学校的恩情。 爸说的是。黄志成郑重应道,周先生和学校也是好意。 黄爷爷这才缓缓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这么想,爸就放心了。人情债重,咱记在心里,往后小兰有出息了,再好好报答。 见他们说完,黄奶奶才插话:小兰到底怎么样? 黄志成想到女儿明显圆润了些的脸庞,笑着说:小兰在学校,很好,都长胖了点。 正说着,黄志明扛着锄头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嗓门洪亮:三哥!市里怎么样?小兰怎么样? 黄志成摆摆手让他别激动,把房子的事低声告诉他。 黄志明激动得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 :太好了!三哥!我这正想着什么时候去呢!打扫和装修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肯定拿出十二分的力气! 他最近等的望眼欲穿,牛都已经吹出去了,再不去同村的该不信他了。 放心,过几天就去。黄志成笑着拍了下弟弟的肩膀,不过有话先说好,去了市里,更不能张扬,别给我们黄家丢脸。 黄爷爷拿着烟沉思片刻:要不老四别去了,性格太张扬,容易坏事。 别啊爸!我肯定不会的,你信我一次!黄志明瞬间急了,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乖乖的!他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黄志成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认真道:没事,我信老四一次。 黄志明在旁边乖乖点头,用真诚的眼神看着老爷子。 黄奶奶拉扯了一下老伴,老四好不容易有出路,怎么能放弃。 黄爷爷深深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如果你丢了我们黄家的脸,就回来种田吧。 黄志明见父母同意,激动地连连保证:我肯定会好好表现! 黄志成语气认真地再次叮嘱:这事先保密,大哥家暂时也别说,万一问起就说是租的。大嫂喜欢和人聊天八卦,说漏嘴就坏事了。 黄志明连连点头保证。 见事情谈妥,黄志成让老四去请大哥大嫂和王校长过来吃饭,他带了菜,正好说说大侄子在学校的表现。 饭桌上宾客觥筹交错,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黄志成兴致勃勃地讲起女儿在市里的表现,以及变化最大的侄子黄翼如何变得自信大方,对未来目标明确。 两位老人听得眼圈发红,黄志文夫妻更是高兴得眼圈湿润,王校长也是一脸欣慰。 午后,黄志成又去了岳父岳母家。 岳母李大花热情地端来茶水,黄志成喝了一口,说起正事:爸妈,大哥,嫂子,这次去市里,见着陈明了。 大舅哥陈胜立即关切地问:孩子怎么样?没给人家添麻烦吧?习不习惯? 不仅没添麻烦,还出息了。黄志成将侄子在学校的表现细细道来, 陈明当了班长,做事有板有眼,计算机也学得好,这可是将来的发展方向。人也高了,白白净净的。 岳母李大花听得眼眶发红,撩起围裙擦着眼角:真是祖宗保佑……听着他有出息,我这心里……以前在村里,哪敢想有今天。 平时沉默寡言的岳父陈为国也高兴得眼圈发红。 陈胜激动得手有些发抖,连连点头:读书好,读书真能改变命运!老三,多亏了你们一直帮衬…… 黄志成看着这时不再木讷的大舅哥,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们,听说他们想趁着寒假去打短工挣点钱,我觉得是好事就没劝,老师也同意了。 李大花虽然有些犹豫,怕孩子学坏,但听说老师都同意了,也就点头了。 陈为国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陈胜连连点头,语气坚定:老师都同意了,我和你嫂子也没意见。 嫂子廖春兰也一脸赞同:对对,老三啊,真是谢谢你了。 夕阳西下时,黄志成骑着摩托车回到县城家中,夜色已深。 陈三妹还等在院子里,见他风尘仆仆地回来,忙去灶房热饭。 都安排妥当了?她关心着娘家的反应。 黄志成点点头,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却带着笑:嗯,爹和老四都支持,也明白其中的轻重。岳父岳母听说孩子这么有出息,高兴得直擦眼泪。 夫妻俩相对而坐,就着灯光吃着简单的晚饭。 夜深人静时,黄志成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妻子的呼吸声,心里却沉甸甸的。 去市里哪里找活干?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怎么解决?两个孩子如何才能转到市里读书?老四到底靠不靠谱……这些现实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黄小兰是不知道家里的烦恼,但是她现在烦恼很深。 第62章 日常平淡如水 第二天是周日,天刚蒙蒙亮,黄小兰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她仔细地洗漱完毕,正准备收拾书包去图书馆——最近确实有些松懈了,学习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正当她整理书本时,上铺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小兰,你要去图书馆吗?云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等等我,我也去! 黄小兰有些惊讶:你不是说周末要好好补觉吗?这位室友平时可不是个爱学习的主,更热衷于串门聊天。 唉,别提了。云汐一边下床一边抱怨,我妈前天来送东西,听说我和你同宿舍,非要我多跟你学习学习。 黄小兰不禁莞尔:那也不用这么早就起来啊。这位同学的母亲倒是挺有意思。 反正也醒了。云汐开始麻利地洗漱起来,再说下周就要月考了,再不复习,我怕是要被踢出竞赛班了。有你这么个学习搭档在身边,效率肯定更高。 黄小兰想了想,觉得有个伴也不错,而且云汐是本地人,对学校更熟悉。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宿舍楼。 周日的校园格外宁静,除了零星几个外地住宿生,本地学生大多回家去了,要等到下午才会逐渐热闹起来。 走在林荫道上,黄小兰认真打量着校园。 这所重点高中规模不小,一个班就有五十名学生,一年级十个班,平时总是人声鼎沸。 此刻安静下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云汐突然好奇地问道:小兰,昨天去班长家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豪华? 黄小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房子确实很大很气派,但周叔叔和周阿姨都很亲切,一点架子都没有。周姐姐也特别漂亮。她顿了顿,觉得刚才的描述太过平淡,又补充道:班长还给我们弹了钢琴。 哇!周天赐还会弹钢琴?云汐惊讶地睁大眼睛,平时在学校只知道他学习好,没想到还有这才艺。他弹得怎么样? 很好听。黄小兰老实承认自己不太懂欣赏,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特别厉害。 谈笑间,图书馆已经到了。 周日清晨的图书馆人还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小兰拿出数学练习册,专心致志地开始做题。 云汐则摊开课本,没看几页就皱起了眉头。 小兰,这道题你会吗?云汐把课本推过来,指着一道习题。 黄小兰仔细看了看题目,拿起草稿纸:我试试看。这里应该先用动能定理,再结合动量守恒...... 她一边讲解一边在纸上演算——这要是放在前世学渣时期,简直不敢想象。 云汐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讲完题,黄小兰继续专注地做练习。 她现在学习要更加用功学习。 云汐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忍不住感叹:小兰,你真厉害。我要是有你一半用功就好了。说实话,她还是更喜欢八卦聊天,那样更轻松愉快。 黄小兰笑了笑:我只是比较喜欢学习罢了。其实你也很聪明,就是有时候太贪玩了。不然也不可能考进竞赛班,能进来的都是聪明人。 知道啦。云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以后我要多跟你来图书馆,我可不想被淘汰。 安静学习了两个小时后,云汐有些坐不住了:小兰,我们休息一下吧?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一直学习实在太枯燥了。 黄小兰抬头看了看窗外,点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来到图书馆外的小花园。 坐在长椅上,云汐从包里掏出两包饼干,递给黄小兰一包。 小兰,看十二点钟方向。云汐用眼神示意,压低声音,快看。 黄小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男一女正在拉拉扯扯。 男生长得有点小帅,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女生也很漂亮,脸色通红。 看样子像是高三的学长学姐。 距离有点远,两人又用本地方言交谈,黄小兰听不懂,只能像看哑剧一样干着急,连忙让云汐翻译。 云汐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凑太近不礼貌,她真想再靠近些。 男的在问:你为什么上次和别人去图书馆? 女的说:是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和别人去了? 男的解释:我那只是邻居。 女的回敬:我这也是邻居。 黄小兰听得兴致勃勃,云汐也翻译得眉飞色舞。 或许是她们的目光太过明显,那对男女朝她们翻了个白眼,拉扯着快步离开了。 黄小兰和云汐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黄小兰笑着说,可惜走了,还没看够呢。 云汐看着黄小兰开心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小兰,你知道吗?自从你救班长的事上报纸后,咱们班同学都可佩服你了。以前还有些人觉得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黄小兰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注意到这些。 在她印象里,同学们都挺好的——难道是她太迟钝了?我完全没察觉到啊。 你当然看不出来啦。云汐摆摆手,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休息过后,她们回到图书馆继续学习。 这一次,云汐也静下心来,认真复习起来。 偶尔遇到不懂的,还是会小声请教黄小兰,但明显比之前专注多了。 中午时分,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 走出图书馆,云汐伸了个懒腰:今天上午真是充实!小兰,以后要是还能看到这样的热闹就更好了。 黄小兰也会心一笑:说不定哦。 要是下次还能遇到这样的现场八卦就更有趣了。 去食堂的路上,云汐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各种趣闻,黄小兰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自己知道的情况。 看着身边活泼的室友,她突然觉得,在这个曾经陌生的城市里,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了新朋友,只是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周日因为有人陪伴,过得特别快。而对黄小兰来说,明天才是重中之重——人民日报的记者要来了,她已经紧张得晚上睡不着觉。 还有周一的升国旗仪式,她还要上台领奖。 本来娄老师还想让她发言,被她拼命拒绝了——她真的做不到啊! 临睡前,黄小兰习惯性地查看系统界面,更新进度才到30%。要不是系统还在,她都要怀疑它是不是已经悄悄溜走了。 第63章 领奖 第二天清晨,周一升旗仪式如期而至。 当黄小兰随着班级队伍来到操场时,因为个子矮小的缘故,她照例站在了队伍的第一排。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与往常不太一样。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校长和学校领导们个个身着笔挺的正装,神情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平时难得见到所有领导如此整齐地出席晨会。 黄小兰还看到了体格健壮的林主任站在领导队列中,他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上此刻洋溢着格外灿烂的笑容,在一众领导中显得尤为突出。 升旗仪式在庄严的国歌声中结束后。 校长钱家书快步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同学们,老师们!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黄小兰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往队伍里缩一缩。 可怜她站在第一排,前面就是主席台平台,旁边还站着班主任娄老师,根本无处可躲。 我校高一竞赛班的黄小兰同学,钱家书洪亮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她临危不乱,运用科学急救知识挽救了同学的生命!这一事迹不仅登上了市报,更是获得了《人民日报》的关注!今天下午,人民日报的记者将专程来我校进行采访! 钱家书想到上周去省里开会时,省领导在大会上特意点名表扬,其他校长投来的羡慕目光,心里美得能多吃下两碗饭。 全场顿时哗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黄小兰所在的班级方向。 黄小兰感到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小兰同学,请上台!校长钱家书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班主任娄老师鼓励的目光下,黄小兰硬着头皮走出队伍,甚至不敢回头看同学们的目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子上,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内心不断祈祷千万别走出同手同脚的姿态。 站在主席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黄小兰紧张得手脚微微发抖。 钱家书热情地站在她身边,继续慷慨激昂地讲述着她救人的经过。 每一句赞美都让黄小兰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了不知多少个三室一厅。 ......这就是我们一中学子的风采!这就是新时代青少年的担当!钱家书意犹未尽地总结道。 若不是考虑到黄小兰性格害羞,他真想让她在台上发表几句感言。最终,他只能遗憾地示意黄小兰接受表彰。 当副校长将见义勇为荣誉证书和500元奖金递到黄小兰手中时。 她全程红着脸低着头,几乎不敢直视台下——她实在无法像有些人那样把台下的人当成萝卜白菜。 她机械地接过证书,匆匆鞠了一躬,就逃也似的跑下了台。 整个过程,甚至没敢看清证书上写的是什么,连那笔500元都忘记兴奋了。 回到队伍里,周围的同学们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云汐还在旁边使劲鼓掌,连一向严肃的班长周天赐也破天荒地跟着鼓掌。 但黄小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感觉,对她这个半社恐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她虽然喜欢在熟人面前畅所欲言,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却会紧张得不知所措。 然而,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下午两点,人民日报的记者准时到校。与之前市报的林记者不同,这次来的是一位气质更加沉稳的中年男记者和一名专业的摄影记者。 学校会议室被布置成了临时采访间,连校长钱家书都亲自作陪。 当黄小兰在娄老师的陪伴下走进会议室时,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已经是从上午紧张到现在。 摄影记者调试设备的声,让黄小兰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采访场景。 别紧张,就像平时聊天一样。娄世安轻声安慰道,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孩子就是内向。 钱家书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代替黄小兰接受采访了。 中年记者微笑着开口:黄小兰同学,我们了解到你运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了同学,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当时的经过吗?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声音:当时......当时我看到班长脸色发紫,就知道可能是噎住了...... 起初,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手也无意识地抓着大腿颤抖。 在记者专业的引导和娄老师鼓励的目光下,黄小兰才渐渐放松下来,讲述也流畅了许多。 当记者问及急救知识的来源时,黄小兰终于找到了平静:是我们县的退休教师刘老师教的。他经常说,知识不仅要装在脑子里,更要在现实中运用。 说到这里,黄小兰突然想起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们,声音不禁有些激动:其实我能有今天,都要感谢很多人——感谢王校长,感谢刘爷爷、陈爷爷、李爷爷、张爷爷、李奶奶,感谢所有教导过我的老师...... 采访进行了近一个小时。 当记者最后问及对未来的打算时,黄小兰认真地说:我想好好学习,将来能帮助更多的人。知识可以改变命运,我希望更多像我这样的农村孩子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很好!记者满意地合上笔记本,谢谢你,黄小兰同学。你的故事一定会激励更多的人。 采访结束后,黄小兰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腿也被自己掐得生疼,内心懊悔自己没有表现得更好。 但奇怪的是,当采访真正结束时,内心的紧张感反而烟消云散了。 送走记者后,娄世安欣慰地看着她:小兰,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你要知道,你的故事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对无数教育工作者的肯定。 黄小兰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这次采访不仅仅关乎她个人,更是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学习是农村孩子改变命运最稳妥的出路。 当晚,黄小兰破天荒地主动给刘爷爷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她细细讲述了今天采访的经过。 刘承志坐在椅子上,认真听着电话那端的声音。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孩子是缺乏自信了,她什么都好,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望着窗外宁静祥和的夜色,刘承志正色道:小兰,我们都为你骄傲。你现在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荣耀,现在县里谁提起你不得夸上几句? 黄小兰听到这话,眼圈顿时红了。 她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系统迟迟没有反应,害怕有一天会打回原形,不知道多少次不安的就怕回到一事无成的自己。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刘爷爷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虽然有些失真,却格外温暖,再说了,还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背后支持你呢,天塌不下来。 黄小兰哽咽着了一声,心里踏实了许多。 挂了电话,躺在床上,黄小兰再次查看系统界面——进度条依然在缓慢地前进着,但她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不再像从前那样焦虑和恐惧。因为知道,无论系统如何,她的身后都有一群真心关爱她、支持她的人。 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第64章 三封信 采访结束后的要三天《人民日报》才会正式刊登黄小兰的事迹。 所以采访后的第二天清晨,黄小兰兴高采烈地走进教室,就被娄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黄小兰一脸疑惑,心里暗自琢磨:最近学习应该还算可以吧?难道是其他老师打小报告,说她最近学习不认真??? 办公室里,娄世安笑容满面地指着桌上摊开的几封信说:小兰,这些都是写给你的信。 黄小兰更加困惑了,谁会给她写信呢??? 她谨慎地拆开第一封,是一位偏远农村的小学校长写来的。 信中写道,校长看到相关报道后深受启发,已经在学校开展了急救知识普及课。 由于当地河流众多,他教授的急救知识成功帮助一个溺水的孩子自救。 随信还附上了几张稚嫩的画作,都是孩子们送给她的,上面写着: 谢谢小兰姐姐。 姐姐,我们学会自救啦。 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黄小兰认真地看完每一句话,感动得眼眶都湿润了。 第二封来自一位基层医生,他在信中详细表达了对黄小兰的感谢。 因为她的报道,很多地方开始普及急救知识,意外溺水的案例明显减少。 医生说他终于不用再为急救不及时而痛心,也不用面对家属绝望的眼泪了。 第三封则是一位老教师写来的,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三页纸,分享了自己在农村多年的教学心得。 老教师在信中说,是黄小兰的事迹让他有机会告诉更多的孩子:读书是改变命运的最好途径。 令人欣慰的是,现在已经有很多辍学的学生重返校园了。 这......这些都是写给我的吗?黄小兰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些信件。 读完信后,既感动又惶恐 ,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么高的评价吗?,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娄世安点点头,眼中闪着欣慰的光芒:这就是媒体的力量。你的一个善举,正在影响千千万万的人。他接着说:前几天市教育局已经下发通知,要求全市中小学开设急救知识必修课。 黄小兰闻言一喜 ,这确实是件大好事!再过几天就是国庆七天长假了,如果同学们都能学会急救知识,说不定今年就能少几起溺水事故。 与娄老师告别后,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把信件收进书包。 信封上有地址,她打算一一回信。 给那位农村校长可以寄一些学习资料 , 农村的孩子最需要这些,就像当年的王校长帮助她一样。 她计划这几天抓紧整理资料,顺便也给王校长准备一份。 还要给那位医生回信,感谢有这样尽职尽责的好医生守护着大家的健康。 给老教师写信时,可以讲讲两个哥哥的转变故事,希望能鼓励更多孩子,同时也要寄些学习资料过去。 看来这个国庆假期要忙起来了。 回到教室时,同桌云汐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上课铃声响起,黄小兰赶紧回到座位,决定先把心思放在课堂上,其他事情课后再说。 下课后,云汐好奇地问:早上娄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黄小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三封信的内容说了出来。云汐突然大声惊叹:哇,小兰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声惊呼引来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围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云汐不好意思地朝黄小兰投去歉意的眼神。 黄小兰想到整理资料的工作量很大,或许可以请同学们帮忙,便对云汐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的云汐激动地向同学们讲述了三封信的内容,引来阵阵惊叹。 黄小兰看到班长周天赐也在认真聆听,便从书包里拿出信递给他。 周天赐愣了一下,接过信认真看了起来。 其他同学也传阅着另外两封信。 云汐在一旁提醒:大家小心点,别把信弄坏了! 同学们传阅完毕后,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黄小兰。 见时机成熟,黄小兰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想整理一些小学复习资料,寄给这两位老师。 同学们纷纷表示赞同。周天赐作为班长,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想让我们帮忙? 黄小兰点点头 ,靠她一个人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整理工作。 一个胖胖的男同学郭浩然插话:我这边有些学习资料,是我姑姑从教育局找的,应该能用得上。 另一个瘦小的男同学汪俊杰也说:我家里也有些资料,是以前别人送给我爸的。 我这边也有! 我晚上就让爸妈送过来! ...... 云汐在一旁积极附和。 黄小兰这才发现班上真是卧虎藏龙,同学们都很有背景。 她开心地致谢:谢谢郭浩然、汪俊杰、张军、高磊、邱鑫、秦丹丹、张子豪。 胖乎乎的郭浩然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不用客气,我们都是同学嘛。 女同学秦丹丹也说:小兰别客气,我们都很佩服你,让我们一起帮忙吧。 其他同学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周天赐见讨论得差不多了,总结道:那就请同学们让家长下午把资料送过来。我家有复印机,可以统一复印几份。现在先去吃饭吧,我去和娄老师说,今晚的晚自习我们就不复习了,争取在国庆前把资料整理好寄出去。 好啊,晚上我就让家里司机把资料送过来。 对对对! ...... 看着同学们热烈的反应,黄小兰偷偷松了口气 ,这种事果然还是需要像班长这样有领导能力的人来组织。 她悄悄朝周天赐竖了个大拇指。 周天赐看着兴致勃勃讨论的同学们,又看到黄小兰的手势,内心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 原来帮助他人是这么快乐的事,放下书本,外面的世界同样精彩。 午饭后,郭浩然急急忙忙地拉着张军回宿舍打电话。 圆乎乎的脸跑得全是汗,微胖的身材让他跑起来格外吃力。 比郭浩然稍瘦一些的张军被拉得差点摔倒,连忙说:别急,离上课还早呢。 郭浩然停下来擦擦汗:我得赶紧让我爷爷把资料送过来,晚点他就要出门遛弯了。 喂,等等我们啊!身后传来其他男同学的呼喊声。 张军回头一看,是班上的另外几个男同学。郭浩然也回头看了看,只好无奈放慢脚步等他们一起。 第65章 打电话 汪俊杰你和我们又不是一个宿舍的,你急什么呀?张军看着眼前这张比自己帅气的脸,心里就有些不乐意。 他们竞赛班的男生分在两个宿舍,这个长得像小白脸的汪俊杰偏偏总爱凑热闹。 汪俊杰挑了挑眉:看你们这么着急,不会是都想抢着打电话回家吧? 他说的不无道理,整栋男生宿舍楼只有一个宿管室有座机,女生宿舍那边情况也差不多。 除此之外,就只有老师办公室有电话了。 郭浩然被说中了心事,强装镇定地反驳:你想多了,我就是想回去喝口水。说着,他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咦,班长怎么没跟来?他不用打电话吗? 作为学生,学校明令禁止携带贵重物品如手机入校。 要是有手机,哪还需要这么麻烦地跑回宿舍打电话啊。 平时沉默寡言的高磊插话道:我刚才看见班长往老师办公室方向去了。 机灵的邱鑫一拍脑门,懊恼地说:班长也太鸡贼了吧! 汪俊杰也恍然大悟,他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去老师办公室打电话呢? 郭浩然顾不上和他们多说,一路小跑到宿管室要求打电话。 等待的时候,其他几个男生也陆续赶到,只好乖乖在后面排队。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你好,找哪位? 郭浩然心中一喜,没想到平时总是忙着开会的父亲今天居然在家。爸,是我。 郭父对儿子中午突然来电感到疑惑,担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被人欺负了? 郭浩然脸一红。虽然小学时因为体型偏胖受过欺负,但现在他已经是个高中生了。 爸,我没事。就是想请您帮我从房间里拿些学习资料和书送到学校来。 他简明明了地把黄小兰收到三封信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郭父高兴得差点拍手叫好:好好好!下午我就让你爷爷送过去。 挂断电话,郭浩然长舒一口气。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对黄小兰这个同学充满好奇。 她个子矮小,来自农村,平时学习认真,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但她居然能用智慧救人,这让他既佩服又羡慕。 虽然他自己也读过不少书,学过很多知识,但要像黄小兰那样学以致用,他自问还做不到。 最近家人得知黄小兰上报纸的事迹后,还特意嘱咐他要多向这位同学学习。 轮到汪俊杰打电话时,他也重复着类似的话:......我不缺钱......对对对......就是我们班那个小天才......记得下午让司机把资料送过来...... 看着同学们都为同一件事忙碌着,郭浩然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开心。 能够帮助别人,似乎让同学之间的关系变得更融洽了。 在黄小兰来之前,班里总是弥漫着竞争的氛围,大家各学各的,互不搭理。 这种环境一度让他很不安,担心会重蹈小学时被孤立的覆辙。 但现在,他和张军、高磊、班长,还有对面宿舍的汪俊杰、张子豪、邱鑫都成了朋友。 这种感觉真好。 与此同时,黄小兰正和云汐、秦丹丹有说有笑地走回宿舍。 秦丹丹因为舍不得原来的室友,一直没有搬来和她们同住,平时在班上也很少交流。 黄小兰原本以为秦丹丹是个文静的小美女,直到这次聊天才发现,原来她是个爱看小说、爱追剧的话唠。 你最喜欢看什么电视剧啊?国庆放假我一定要看个够!秦丹丹突然问道。 黄小兰看着一谈到电视剧就停不下来的秦丹丹,无奈地说:我家没有电视。 秦丹丹这才反应过来,班上的这位小天才家境并不富裕,连忙道歉:对不起啊...... 黄小兰摆摆手:没关系,我喜欢看《西游记》和《葫芦娃》。 秦丹丹愣了一下:这些都是动画片啊! 云汐也好奇地问:你只喜欢看动画片吗? 黄小兰轻叹一声:老家只有黑白电视,而且只能收到两个台,所以只能看这些。 秦丹丹更加内疚了:没事,下次来我家看吧! 云汐也热情邀请:对对对,来我家!我家是彩色电视! 看着两位同学歉意的表情,黄小兰心想:虽然我穷,但前世可是个手机控,刷过的短视频比你们看过的电视还多呢! 不过她还是笑着说:虽然没电视看,但我有很多好玩的回忆啊。夏天在小溪里抓鱼,上山采野果,冬天烤红薯...... 她描述的乡村生活让秦丹丹和云汐听得入了迷。 晚自习时间,黄小兰以为自己和云汐来得最早。 当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教室里的桌椅已经重新布置过了。 平时只有十个学生的教室显得很空旷,后排总是堆着一些书籍和体育器材。 但现在前排的桌子被移到了后面,多摆了几张课桌,上面还放着一台老式的大肚子电脑和打印机。 班长周天赐正在指挥几个男生整理一大箱书籍,按类别分门别类。 郭浩然看到黄小兰来了,开心地说:小兰你快来看,我们都把资料准备好了! 汪俊杰也附和道:对啊对啊,我们都准备好了!他心里暗喜:老爸说了,这事办好了就给我涨零花钱,我早就看中一双新球鞋了。 黄小兰放下自己带来的几本笔记本——这些都是她平时帮王校长整理的学习资料。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她顿时感到压力山大。原本只是想找几个同学帮帮忙,没想到场面搞得这么大...... 她放下书包正准备帮忙,周天赐见同学们都到齐了,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一下! 所有同学都停下手中的活,看向班长。 周天赐开始分配任务:同学们,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大家带来的资料有很多重复的。所以我们需要先筛选一下。他拍了拍面前的一摞课本:这些是我向老师借的一到五年级的教材。我问过了,小学课本内容都差不多。 黄小兰没等他说完就带头鼓掌,其他同学也欢呼起来:班长太厉害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你傻呗! 你说谁呢...... 周天赐不好意思地制止了大家的喧闹,继续说:现在我们分组,两个人一组负责整理一个年级的资料。整理完后还要打印出来。对了,谁的字比较漂亮?谁会使用电脑? 黄小兰看了看其他同学。虽然她会用电脑,但毕竟很久没接触了,不敢说自己有多熟练。 而且在这个时代,电脑操作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还是个新鲜技能。 她暗自想:或许这是个让大家熟悉的好机会。 第66章 编写 高磊率先举起了手,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对电脑比较熟,打字没问题。 周天赐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的同学。 他第一次知道高磊还有这项特长。 好,那电脑操作和最后的打印工作就交给高磊负责。周天赐点头说道。 话音刚落,郭浩然就迫不及待地第二个举手:我字写得不错,可以负责抄写工作。 这还要感谢小学时被孤立的经历——因为没人愿意和他玩,他只好跟着爷爷练字消磨时间。 现在他终于可以自豪地说自己的字确实写得不错。 周天赐回想了一下平时郭浩然交上来的作业,上面的字迹确实工整漂亮,便同意道:好,重要的抄写工作就交给郭浩然。 其他同学见两项关键任务都被抢走了,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想到自己的字确实不如郭浩然漂亮,电脑操作也没高磊熟练,只好小声嘟囔两句作罢。 黄小兰等大家都说完,这才拿出自己带来的几本笔记本,不好意思地插话:这是我平时帮王校长整理的学习资料,可能比较简陋,但希望能帮上点忙。 周天赐接过笔记本翻看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些笔记虽然朴素,但内容扎实,条理清晰。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现在我们分组:张子豪和高磊负责一年级资料,邱鑫和张军负责二年级,郭浩然和秦丹丹负责三年级,汪俊杰和云汐负责四年级,我和黄小兰负责五年级。 对这个分配方案,大家都没有异议,立即按照分组开始忙碌起来。 黄小兰翻看着同学们带来的各种学习资料,心里羡慕不已。 这些资料种类齐全,印刷精美,比她当初王校长四处求人才凑来的那些资料不知道好多少倍。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些崭新的教材,仿佛看到了多少农村孩子可能一辈子都触碰不到这样的优质教育资源。 小兰,你看这份数学题集要不要收录?周天赐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黄小兰接过题集仔细翻看,发现里面的题目既基础又典型,非常适合小学生使用。这个很好,特别是这些应用题,都很贴近生活实际。 周天赐在清单上打了个勾:那我们就把它收录进去。 另一边,郭浩然和秦丹丹的配合也相当默契。 秦丹丹负责筛选资料,郭浩然则用他那漂亮的字迹工整地抄写重点内容。 郭浩然,你的字真的写得好好啊!秦丹丹忍不住赞叹道。 郭浩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小时候练的。第一次和年少的自己和解,原来他也没什么坏事。 汪俊杰和云汐那边则热闹得多。 云汐性格活泼话唠,总能发现资料中有趣的部分,而汪俊杰则负责把这些内容用生动的语言重新编排。 你们看这个成语故事,我们可以配上插图说明,这样讲解比较深刻!云汐兴奋地提议。 高磊在电脑前熟练地操作着,将大家整理好的内容逐一录入。 张子豪在一旁协助他整理文件,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高磊,你打字速度真快!张子豪惊叹道。 高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家里有电脑,经常用。 教室内一时间充满了忙碌而和谐的气氛。 就在这时,秦丹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几包饼干:大家休息一下吧,我妈给我带了点心。 我也有,我家司机带来了蛋糕。汪俊杰也积极插话。 郭浩然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爷爷给我带了肉干。 哇!你们家人最好了!云汐开心地接过饼干。 高磊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了几瓶饮料,引来了大家开心的惊呼声。 其他几位同学也都拿出了家长准备的各种零食。 黄小兰看着眼前丰盛的零食,一想到有这么多好吃的,就开心不已。 同学们围坐在一起,一边享用着点心、肉干、饼干,喝着饮料,一边闲聊起来。 云汐突然想起先前的话题:小兰,你们真的能下水抓鱼啊?好玩不?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她很少在野外玩水,即使玩水也是去游泳池。 黄小兰说起这个就络绎不绝:好玩啊!烈日炎炎之下,冰冰凉凉的溪水从脚趾间流过。水里能看到很多小鱼在里面游啊游啊,我们就自己建水坝拦着水流。如果没做好还会被冲散呢,就要重新再做一次...... 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乡村生活的趣事,引得同学们听得入神。 教室外,娄世安和林勇静静地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着里面和谐融洽的气氛。 林勇欣慰地笑了起来,示意娄世安安静地离开。 回到办公室,林勇坐在椅子上,开心地拍着大腿:这些孩子真不错! 娄世安眼中也带着笑意:想法也很好。就是这些家长也太着急了。 林勇赞同地点头:就是就是,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连健身都没健完就赶回来了。 娄世安轻叹一声,想起下午几位家长送完东西后,都偷偷留在办公室打听消息。 可惜当时他也是一问三不知,家长们个个都嚷着要找林主任。要不是周天赐及时出现解围,场面可能就失控了。 想到自己面对几位家长时镇定自若、展现出的后生可畏、年少有为的模样,娄世安不禁苦笑。 要是黄小兰能有这样的定力该多好。但转念一想,人无完人。 虽然她性格内向,但她懂得救人于危难,懂礼貌,知进退,这些品质同样珍贵。 娄世安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格外明亮。 这些孩子正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成长,而作为老师,能见证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林勇站起身,拍了拍娄世安的肩膀:我先回去了,这事你让通知家长先别管,如果他们要求助,就帮帮他们,说不定有惊喜。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走出办公室。 另外一边黄小兰他们因为工程量大,当天没能完成,只能明天再继续。 第67章 同学情 第二天开始,同学们利用午休时间继续整理资料。 各科老师看着教室后排堆积如山的书籍,都默契地没有过问,只是偶尔投来赞许的目光。 黄小兰发现,每个同学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方法,这些思想的碰撞让整个工作变得更加高效。 她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精英班级的学生,个个都是人才。 晚自习时间,大家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随着月亮缓缓升起,教室里的资料也渐渐整理出了雏形。 高磊在电脑前进行最后的排版工作,郭浩然则在仔细核对抄写的内容。 完成了!高磊终于长舒一口气,郑重地按下打印键。 打印机发出的运转声,一页页整齐的资料被打印出来。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看着这些凝聚了大家心血的学习资料,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周天赐将整理好的资料整齐地装订成册,郑重地交给黄小兰:这些应该能帮到那些孩子们。 郭浩然拿起一份还带着墨香的材料,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成就感,比得到父母的夸奖更让他开心。 汪俊杰的眼圈有些发红,他突然觉得,比起买新球鞋,参与这样有意义的事更让人满足。 黄小兰接过沉甸甸的资料,眼眶湿润:谢谢大家,我代表那些农村的孩子们谢谢你们。这个对农村孩子很重要。 客气什么,我们也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汪俊杰揉着发红的眼睛笑着说。 郭浩然挠挠头:其实应该谢谢你,小兰。是你让我们有机会做这些。 云汐抢先拍了拍黄小兰的肩膀:小兰,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要是有机会能去你家玩玩该多好啊! 秦丹丹也连连附和:对对对,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抓鱼! 我也想去烤红薯......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对农村生活的向往。 黄小兰心里暗暗叫苦,感觉自己之前把农村生活描述得太美好了。 实际上农村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她光说好处了。 于是她赶紧泼冷水:......农村也没这么好,有很多虫子......还会吸血...... 周天赐淡定地整理着其他几份资料,听着同学们热烈的讨论。 他拿起一份资料转身出门,虽然已经是晚自习结束的时间,但他知道娄老师一定还在办公室等着他们。 这三天来,娄老师总是留到很晚,随时准备提供帮助。 周天赐走到办公室,果然看到灯光还亮着。他轻轻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娄世安老师正伏案疾书。 看到周天赐,他放下笔,打量着这个气质越发沉稳的少年,心中暗赞: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这孩子变化真大。 资料整理好了吗?娄世安温和地问。 周天赐轻轻点头,将手中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资料递过去:希望老师能帮我们检查一下。 娄世安接过资料,仔细翻看后说:好,我先看看。明天开始就是国庆假期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他又关切地问:小兰国庆要回家吗? 周天赐轻声回答:她准备后天回去,想等资料检查没问题后寄出去。 娄世安点点头:好,你明天上午让他们来教室一趟。 送走周天赐后,娄世安意识到单靠自己检查工作量太大,便连夜去敲其他在校老师宿舍的门。 虽然几位老师一开始有些抱怨,但一听说这是学生自发为农村小学编写的学习资料,都立刻认真起来。 一位班主任仔细翻阅着资料,突然拍桌称赞:不错不错,目前没发现问题! 另一位老师也连连点头:可以啊,现在的孩子真不得了! 真是羡慕啊,这黄小兰怎么就不是我们班的呢? 早知道当初应该先去抢人的...... 听着同事们或羡慕或眼红的议论,娄世安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周天赐回到教室时,同学们正在热烈讨论着要去黄小兰家玩的事。 黄小兰一脸生无可恋,不明白为什么越解释他们越兴奋。 汪俊杰激动地说:我家有车,有司机! 黄小兰试图打消他的念头:坐车要四个多小时呢,很远的。 郭浩然拿着饼干,同样兴奋:我家也有车,就是没司机。 黄小兰很无奈,他们是不是自动过滤了她的话? 连平时存在感不强的高磊也小声说:我家也有车。 我也有。 ...... 云汐和秦丹丹已经在旁边嘀咕要带什么好吃的了。 黄小兰看到班长回来,赶紧上前求助。 周天赐低声问:去你家,会不会太麻烦? 黄小兰一愣,原来班长也感兴趣。 她无奈地说:我怕你们住不习惯。其实更担心农村的生活条件会怠慢了他们。 周天赐看着有些为难的黄小兰,其实他也想看看,为什么同样的农村背景,黄小兰会如此与众不同。 没事,就算他们想去,他们的父母也不一定放心。说不定最后都去不成呢。 黄小兰一想,确实如此,哪个家长会放心让孩子跟同学去这么远的乡下呢? 周天赐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明天上午到教室,我已经请娄老师帮我们检查资料了。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寄出去。至于去小兰家的事,必须经过父母同意。现在天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就是国庆假期了。 云汐纠结地问黄小兰:小兰,我们去你家会不会太麻烦啊? 其他同学也露出既期待又顾虑的表情。 黄小兰实话实说:我怕你们不习惯。但如果你们家长同意,我不介意你们来玩。 云汐立刻开心地保证:我一定让爸妈同意!你明天等着! 汪俊杰也信心满满:我爸妈肯定会同意的! 对,我们现在就回家问问! 不同意我就哭着求他们! ...... 郭浩然虽然不确定妈妈会不会同意,但已经打算回去求爷爷帮忙了。 皎洁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教室,照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仿佛映出了祖国未来的希望。 黄小兰看着这些可爱的同学们,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因为有了这些善良而变得格外美好。 更让她感动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看到了同学们不为人知的一面:高磊的电脑天赋、郭浩然的书法才华、秦丹丹的细致周到......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集体贡献着力量。 这或许就是集体的魅力所在——当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时,每个人都能发光发热。 第68章 家长的反应。 第二天清晨。 黄小兰难得地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发现云汐的床铺已经整理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踪影。 她有些疑惑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洗漱完毕后,她安静地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准备写三封回信。 她提起笔,认真地写道: 尊敬的医生: 见信佳! 感谢您的来信,更感谢您这样坚守岗位、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她详细描述了在农村见过的医疗困境:缺医少药、设备简陋、交通不便。但笔锋一转,又充满希望地写道:虽然现在条件还很艰苦,但我相信国家的未来一定会更好,因为我们国家从未抛弃任何一个角落的人民。医疗条件正在逐步改善,相信不久的将来,农村的医疗水平一定会得到提升。 接着,她给那位小学校长回信:在我成长的道路上,有幸遇到了王校长,还有刘爷爷等许多热心教育的师长。他们用爱心和智慧,为像我这样的农村孩子点亮了前行的路。如果您在办学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请一定写信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最后,她给那位乡村教师写信,讲述了自己两个哥哥的故事:他们曾经迷茫过,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但通过读书找到了人生的方向。现在,一个在学电器维修,一个在钻研计算机,都变得自信满满。读书确实是改变农村孩子命运最平坦、最光明的大道...... 写完三封信,黄小兰轻轻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她望向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思绪飘向远方。 外面的世界很大,她衷心希望有更多农村孩子能够通过读书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与此同时,云汐和其他同学一大早就赶回了家。 郭浩然因为昨晚在学校留宿,一早就急匆匆地洗漱完毕,叫上张军他们准备回家。 他注意到班长周天赐不慌不忙地收拾着东西,还体贴地让他们先走。 在校门口,他们遇到了汪俊杰等几个同学,大家相视一笑,默契地点点头,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各自奔向回家的路。 周天赐收拾妥当后,来到宿管室,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 妈,是我。周天赐语气轻快,带着笑意。 是天赐啊!忙完了吗?今天回家吗?周母听到儿子的声音,语气中透着欣喜。 忙完了,资料今天应该就能寄出去。周天赐汇报完最近几天的情况,话锋一转,我想和同学们一起去黄小兰家看看。 周母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好啊,你们几个人去?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妈妈这边会安排好司机,你不用担心。 一直在旁边偷听的周雅听到弟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而母亲居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急忙拉扯母亲的衣服示意。 周天赐听到母亲爽快的答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然早知道父母会同意,但得到如此支持还是让他很开心:我们计划明天出发,今天先商量一下具体安排。 周母含笑挂断了电话,转头就看见女儿气鼓鼓的表情。 妈,您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同意呢?那么远的地方!周雅双手抱胸,怒气冲冲地说。 想到弟弟第一次出远门,她更加不放心了。 这时,周爷爷和周奶奶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周雅赶紧向爷爷奶奶,把弟弟要去农村的事说了一遍。 周母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等女儿说完,才温和地开口:天赐的身体已经康复了,是时候让他多出去走走了。总不能一直把他关在家里。 周爷爷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天赐确实该多出去见见世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周奶奶虽然担心,但也咬牙同意了:去吧,小兰那孩子我们放心。她救了天赐的命,她的家人一定也都是善良本分的人。 说着,周奶奶拉着儿媳商量起具体安排:安排哪个司机更稳妥、天赐要带什么行李、住宿如何解决等等。周爷爷也不时插话给出建议。 周雅见全家人都同意了,只好独自坐在一旁生闷气,心里却也开始盘算着该给弟弟准备些什么。 而在郭浩然家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郭父因为国庆放假,难得悠闲地和父母在家喝茶。 郭母一早就和朋友约好出门逛街了。看到儿子回家,郭父很是高兴。 郭奶奶上前摸着孙子的脸,心疼地说:宝贝,你都瘦了。 郭浩然早上照过镜子,明明一点没瘦,但还是乖巧地喊人:爸,爷爷奶奶。 郭父淡定地点点头:你们忙完了?放假就好好休息。 郭浩然鼓起勇气,向家人提出了想去黄小兰家的事。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时钟滴答的声音。 郭父沉吟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儿子的同班同学家长他大多认识,虽然没见过黄小兰本人,但在单位里没少听说这个女孩的事迹。 虽然对方是农村家庭,但想来应该没问题。 既然是你同学家,去见识见识也好。郭父终于开口,不过要注意安全,记得每天给家里报个平安。 郭奶奶还是不放心:要不让你爸派个司机跟着? 暂时不用奶奶,郭浩然连忙摆手,我们还在商量用谁的车。而且我们都是高中生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与此同时,在云汐家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云汐一进门就扑到妈妈身边,兴奋地说起要去黄小兰家的事。 云母听完后,第一反应是担心:那么远的地方,你们一群孩子去安全吗? 妈,您就放心吧!云汐挽着母亲的手臂撒娇,班长家会安排车的,而且小兰家虽然条件简单,但是她人这么好,肯定会好好招待我们。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呢,互相都有照应。 云父从电视上转过头来:就是那个上报纸的黄小兰? 对对对!就是她!云汐赶紧点头。 云父想了想,对妻子说:让孩子去吧。能培养出这么优秀女儿的家庭,肯定错不了。让她去体验体验不同的生活,也是好事。 汪俊杰家里更是热闹。他一提出这个想法,全家就炸开了锅。 去农村?汪母惊呼,那里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吧?你们住哪儿啊? 妈,我们是去同学家做客,又不是去旅游。汪俊杰无奈地说,住在同学家里不是更能体验当地生活吗? 最后还是汪爷爷一锤定音:让孩子去!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养尊处优了,去农村体验体验生活是好事。看看人家在艰苦条件下还能这么优秀,你们也该学着点。 就这样,在家长们的半是担忧半是支持中,这个国庆假期的行程渐渐确定下来。 第69章 同学一起去农村体验农村生活 上午十点整,黄小兰准时推开教室门。 同学们大多已经就座,见她进来,纷纷投来热切的目光。 她先是恭敬地向站在讲台旁的娄世安老师问好:老师好。 娄老师温和地点点头,示意她入座。 黄小兰走向自己的座位时,注意到同桌云汐正冲她挤眉弄眼,一副憋着话要说的模样。 不仅是云汐,其他同学也都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仿佛有什么重要消息要告诉她。 同学们安静一下。娄世家清了清嗓子,待教室安静下来后,举起手中的一叠资料, 我和其他几位老师昨晚仔细审阅了你们整理的资料,除了发现几个个错别字需要修改外,整体完成得相当不错。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轻松的议论声,同学们相视而笑,脸上都洋溢着成就感。 娄世安将资料递给周天赐:班长,你带几位同学把错别字修正一下。 待周天赐接过资料,娄世安向黄小兰招了招手。 黄小兰略带疑惑地走上前,只见娄老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崭新的报纸,郑重地递给她。 小兰,这是今天刚出的人民日报。 娄世安眼中满是欣慰,你的报道刊登在教育版头条。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老师们都会支持你。把报纸带回家给父母看看吧,路上注意安全。 这学生真是接的不错,好学,听话,不知道引来多少人的羡慕。 黄小兰双手接过报纸,脸颊微微发烫:谢谢老师,我会注意的。 娄老师离开后,云汐立刻冲到黄小兰身边,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小兰!我爸妈同意我去你家玩了! 我爷爷奶奶也同意了!郭浩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汪俊杰抢着说:我家也是!我爷爷特别支持! 其他同学也纷纷表态,教室里顿时热闹非凡。 黄小兰先是一怔,随即绽开笑容:太好了!那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行程。 这时,周天赐和高磊已经修改完资料。 班长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黄小兰:已经全部修正完毕,可以准备打印了。 黄小兰仔细翻阅着这份凝聚了大家心血的作品,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素雅的封面上,突然灵光一现。 此时周天赐正在统计出行人数,除了张子豪和邱鑫因要参加亲戚婚礼无法前往外,其余同学都能成行。 黄小兰走上前,指着封面右下角提议:我们应该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署上。 郭浩然最先反应过来:这合适吗?这主要是你的创意啊。 云汐连连点头,汪俊杰欲言又止,其他同学也都露出既期待又不好意思的神情。 少年们的心思总是这般单纯又复杂,明明都想在共同完成的作品上留名,却又不好意思主动提出。 黄小兰笑着摆手:这本就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啊。 周天赐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高磊,麻烦你把大家的名字都加上。 高磊点点头,立即回到电脑前修改封面。教室里弥漫着温暖融洽的氛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黄小兰悄悄将那份人民日报仔细收好,打算暂时装作不知情——想到自己的事迹被刊登在国家级报纸上,她就觉得脸颊发烫。 下午黄小兰在周天赐的帮助下把东西寄出。 —————— 翌日清晨,黄小兰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宿舍楼,眼前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 三辆黑色轿车整齐地停靠在路旁,在晨曦中泛着有钱人的光圈。 同学们都换上了轻便舒适的休闲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 更让她惊喜的是,不远处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大哥黄翼和表哥陈明各自背着简单的行李,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黄小兰这才想起,昨天光顾着高兴同学们都要来,只打电话通知了家里,竟忘记通知两位哥哥这个突发状况了。 她快步走向哥哥们:大哥,明哥,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黄翼笑着拍拍她的肩:不是说好今天回家吗?我们一起去汽车站吧。 他的目光好奇地掠过那些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这些是......? 他们都是我同学,要去我们家做客。黄小兰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忘记提前告诉你们了。 黄翼和陈明对视一眼,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这时周天赐率先走来,彬彬有礼地向两人问候:两位哥哥好,我们是小兰的同学。这次贸然打扰,还请见谅。 其他同学也陆续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穿着朴素却精神饱满的年轻人。 黄小兰热情地为大家介绍:这是我大哥黄翼,在职业学校学计算机;这是我表哥陈明,也在职业学校学计算机。 她又转向哥哥们,一一介绍同学们:这是周天赐,我们班长;这是云汐,我的室友;这是郭浩然、汪俊杰、高磊...... 黄翼起初面对这些气质出众的城里学生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他们的热情所感染。 陈明更是主动与周天赐聊起计算机话题,两人相谈甚欢。 你们学校现在开设哪些计算机课程?周天赐饶有兴致地问。 主要是基础编程和硬件知识,陈明对答如流,不过我们也是刚入门不久。 见哥哥们和同学们相处融洽,黄小兰心中暗喜。 她注意到三位司机已经将同学们的行李安置妥当,便提议: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周天赐点头赞同,转而询问黄翼和陈明:两位哥哥要不要和我们同乘?路上正好可以聊聊天。 这个邀请让黄翼和陈明受宠若惊。 他们原本计划乘坐大巴返乡,现在能有车自然更好。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黄翼犹豫地问道,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些舒适的轿车。 一点也不麻烦!汪俊杰热情地拉住黄翼的胳膊,我们正好想多听听小兰小时候的趣事呢! 最终,在同学们的盛情相邀下,黄翼坐上了周天赐的车,同车的还有汪俊杰 陈明则与郭浩然、高磊、张军同乘。 三位女生自然共乘一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熟悉的校园。 第70章 震惊 一路上,黄翼和陈明分别与同车的几位同学聊了起来。 黄翼热情地向大家介绍农村生活的点滴,还说起黄小兰小时候的趣事,周天赐和汪俊杰听得津津有味。 云汐热情的和黄小兰分着零食,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八卦。 秦丹丹开心的聊着分享明星八卦和电视剧情。 在说说笑笑间,四个小时的旅程很快就过去了。 当车队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房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与村庄时。 同学们意识到目的地快要到了。 大家纷纷好奇地凑近车窗向外张望,满心期待着不一样的风景。 然而从县城到农村的土路凹凸不平,从没坐过“摇摇车”的同学们着实吃了不少苦头,颠簸的路况让众人面露难色。 “快看那边!那是水稻田吗?”云汐已经被颠得有些无精打采,但望见窗外连绵的田野时,还是忍不住兴奋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秦丹丹虽然也显露出疲惫,却依然好奇地向外张望,不愿错过任何风景。 “是呀,”黄小兰笑着解释道,“现在快到收割的季节了。” 又指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说:“我们常去那座山上摘野果。” 接着补充道:“待会儿还能看到一条小河,溪水特别清澈,我们小时候经常去那儿抓鱼……” 听着黄小兰的生动讲述,秦丹丹和云汐对即将到来的乡村生活更加期待了。 而黄小兰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既充满期待又有些忐忑。 她真诚地希望同学们喜欢她的家乡,同时也担心简陋的生活条件会让大伙儿不适应。 当车队缓缓驶入村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泥泞的土路、低矮的砖房、在路边追逐打闹的光脚孩子,还有坐在屋前满脸皱纹的老人……这一切对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们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这里就是小兰长大的地方啊……”云汐喃喃说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周天赐心里也很震惊,他从未想过真实的农村会是这个样子。 其他同学也都面露复杂的神色,他们从来没想过农村生活并非想象中那般诗情画意。 黄小兰敏锐地感受到了同学们复杂的情绪。 她既因家乡的落后而感到不好意思,又为能让同学们看到真实的农村面貌而感到欣慰。 车队从村口经过时,引来了不少村民的驻足围观。 当车辆最终在黄小兰家门口停下时,黄家人早已等候在门口。 看到这么多车辆和城里来的孩子,他们既惊喜又紧张,生怕给黄小兰丢脸。 为此,他们从昨天就开始认真打扫卫生,精心准备。 黄爷爷满意地看了看旁边不远处新建的洗手间——还好老二老三在城里住久了,觉得有洗手间更方便,自家也建造了一个,不然还真不好招待孙女的同学们。 黄小兰第一个跳下车,开心地喊道:“爷爷奶奶、爸妈、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四叔!” 几个弟弟妹妹兴高采烈地围上来:“姐,你回来啦!”黄海兴奋地说。 “姐,我等你好久啦。”黄霞也挤上前。 “姐姐……”其他弟妹也叽叽喳喳地叫着。 黄翼和陈明也下了车,礼貌地和几位长辈打招呼。 大伯黄志文和二伯母高兴地看着变化巨大的儿子,简直快认不出来了。 虽然早就听说孩子变化很大,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人惊讶。 黄小兰的爸爸黄志成高兴地上前拍拍侄子陈明的肩膀。 陈三妹也眼圈发红地看着娘家侄子,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黄爷爷抽着烟,静静地看着变化巨大的孙子和儿媳的外甥,发现他们长高了,变白净了,人也更加大方自信了。 黄奶奶在一旁开心地擦着眼泪,嘴里嘟囔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话。 黄小兰高兴地招呼同学们过来,一一介绍家人:“这是我爷爷,奶奶,爸妈。” 接着指着黄翼旁边的二位介绍:“这是我大伯、大伯母。” 又指向正在取行李的人说:“在旁边取行李的是我二伯、四叔,外面的是我二伯母。” 周天赐和几位男同学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 二伯母劝退完看热闹的村民后,微笑着走进来。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好!”放好东西后,同学们齐声问候,让黄家长辈高兴得不知如何回应。 黄爷爷特别开心——这些城里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用普通话,他虽然听不太懂,但心里热呼呼的。 黄奶奶也一脸慈祥,尽管同样听不太明白。 黄小兰还向同学们介绍了几个兄弟姐妹。 众人不禁感慨,黄家人口真多,热闹非凡。 送走不留下吃饭的司机后。 今天的午餐比往常稍晚了一些。 黄家院子里摆开了三张圆桌。 长辈们围坐在靠堂屋的主桌,同学们被安排在树下的阴凉处,几个小孩则乖乖坐在靠厨房的小桌旁。 母亲陈三妹和大伯母、二伯母端着热气腾腾的菜来回穿梭。 虽然都是农家菜,但分量十足:青椒炒土鸡蛋、腊肉炖笋干、清炒时蔬,还有一盆飘着香气的土鸡汤。 “大家别客气,多吃点!”黄小兰忙着给同学们分碗筷,“这鸡蛋是今早刚捡的,腊肉也是家里熏的,也试试我爷爷煮的菜。” 云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炒鸡蛋,眼睛顿时亮了:“好香啊!和城里吃的完全不一样。” 秦丹丹喝着鸡汤,连连点头:“这汤真鲜。” 长辈那桌,黄爷爷不时朝同学们这边张望,虽然语言不通,但看见孩子们吃得开心,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黄志成举起米酒,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大声说:“欢迎同学们,把这里当自己家!” 小孩桌更是热闹,几个小家伙一边扒饭一边好奇地偷看城里来的大哥哥大姐姐,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饭后,黄小兰利落地安排好了同学们的住宿:“云汐、丹丹,你们住这间空房,这是我的房间,被子都是新晒的。” 接着说道:“我先带他们去安顿好,等会回来。” 云汐和秦丹丹也确实累了,乖乖地回房间休息。 黄小兰叫上其他几位同学,三个哥哥帮忙提着行李箱。 黄小兰觉得很抱歉:“我们家房间不够,就麻烦你们住我二伯家,放心,我都叫我爸妈把房间收拾干净了。” 还指了指旁边的洗手间:“这个是新做的洗手间,虽然简单了点。” 周天赐听完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发现虽然是农村,但环境并没有想象中差。 蓝天白云,绿意盎然,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路边,鸡鸣犬吠,炊烟缭绕,生活气息十足。 远处偶尔还传来孩子委屈的哭喊声。 周天赐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其他几个同学虽然在路上受了苦,但还是对这个地方感到满意。 不到50米,就到了二伯家。 黄小兰用眼神示意几个哥哥带他们进去休息。“你们男生辛苦一下,住我二伯家两个房间,房间都收拾好了。” 同学们提着行李安顿去了。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大家确实都累了。 短暂的喧闹过后,黄小兰回到自家的小院。 她搬来几个小凳,和家人围坐在院子里那棵树下。 “在学校都好吧?没瘦……”黄奶奶拉着孙女的手,细细端详。 “好着呢,奶奶。”黄小兰笑着应道,心里暖融融的。 四个弟弟妹妹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 :“姐,城里好玩吗?” “学校累不累啊?” “姐,市里怎么样?” “……” 黄小兰都耐心地一一回答。 陈明和黄翼被黄爷爷和其他几个长辈拉着聊学校的事,舅舅还有一些时间才会来接。 黄志成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小兰,你上人民日报的事,昨天你刘叔已经告诉我们了,他还让我告诉你,最近领导可能要过来,我告诉他你今天会回来,明天应该就会上门了。” 其他人昨天就已经收到信息了,激动的心情已经平复,现在表现得很淡定。 黄小兰一听这消息,一听到要接触这么多领导,更是感到无奈。她本质上是个内向的人。 第71章 贫穷里开出的花 黄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旁边笑嘻嘻的四叔:“四叔,王校长最近还好吗?” 黄志明微笑着回答:“你王校长最近可是春风得意。我听村里人说,他天天在学校里都笑呵呵的。” 黄小兰这才放下心来:“他现在在家吗?我想着去看看他。” 黄志明思考片刻,点点头:“这个时间应该在家,我现在就带你去吧。” 黄小兰连忙点头:“好的,再晚可能就没空了。四叔您稍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说着转身快步走进客厅,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面整齐地装着学习资料和从市里带回来的礼物。 当她拿着袋子走出来时,黄志明已经发动了摩托车,发动机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黄小兰轻盈地坐上四叔的摩托车,沿着熟悉的村路向王校长家驶去。 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黄小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怀念——不同于城市里刺鼻的汽车尾气,农村的空气总是这样清新自然。 摩托车很快就在一处整洁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王校长正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喝着茶,听到动静后抬头看去,看见黄小兰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小兰!”王振华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走来,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王校长!”黄小兰跳下车,从袋子里取出准备好的东西,“这是我从市里带来的学习资料,虽然是我们班上同学自己编撰的,但内容很实用,所以我还特意带了其他几本参考书。”这些书其实都是她自己掏钱买的。 王振华接过报纸,感动得手指微微发颤。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从贫困农村成长起来的优秀学生——黄小兰已经长大了,如今不仅考进了市里的重点学校,还在报纸上特意提到了他的名字。 “好,好……”他只能连声说着,眼角不禁泛起泪光,“你这份心意,比什么书籍都珍贵。” 黄小兰又拿出三个口风琴:“这些是送给我们学校的,或许对学弟学妹们的音乐教育有帮助。” 这些口风琴价格不菲,每个要30元,是她用获得的500元奖金购买的。 虽然花费不小,但上次看到班长弹钢琴时,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遗憾——作为一个农村孩子,她从来没有条件学习任何才艺。 她希望现在的学生能有这样的机会,于是用奖金买了五个口风琴,还是在班长的推荐下昨天刚去店铺买的。 王振华郑重地收下这份厚礼,两人又聊了会儿学校的近况。 看着时间不早,黄小兰起身告辞:“校长,我这次带了几位同学回来,等下还要带他们到处看看。” “好好招待你的同学们,”王振华一直把她送到路口,“让他们看看我们农村真实的样子。” 与此同时,在男生住宿的房间里,五个男生正在分配床位。 这两个房间各有两张木板床,这意味着必须有两个人要同睡一张床。经过几轮剪刀石头布的角逐,周天赐幸运地赢得了独睡的权利。 郭浩然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看着同样愁眉苦脸的汪俊杰——他们俩被分到同睡一张床。 “班长,我们换一下吧。”郭浩然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周天赐虽然面带微笑,但摇头的态度很坚决:“规则就是规则。”其实他也不喜欢和别人同睡一张床。 汪俊杰也用求助的眼神望向高磊和张军,但两人都坚决地摇头,反而一副准备看热闹的表情。 汪俊杰更加闷闷不乐了。 郭浩然也很不开心,懊恼地拍着自己的手,为什么刚才要出剪刀! 张军打圆场道:“你们就将就一下吧,大家都是同学。”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汪俊杰坚持道。 “我也不习惯。”郭浩然也无奈地附和。 “要不找小兰商量一下?”高磊小声提议。 汪俊杰停顿了一下,想到黄小兰家的条件,看着房间里虽然旧但整洁的被褥和环境,意识到这已经是她家能提供的最好的条件了。 郭浩然也打量着这个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的房间,被子也洗得干干净净。 最终,郭浩然只能咬咬牙忍了,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周天赐不理会他们的打闹,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汪俊杰见郭浩然都没意见了,也觉得为了这次难得的体验忍一忍算了,大不了少住几天酒店。 下午四点钟,暑气稍退,黄小兰和哥哥黄翼带着七个休息好的同学在村里散步。 沿着蜿蜒的土路,黄小兰一一介绍着村里的景物:“这是村里的百年老树,夏天我们都在树下乘凉,这里算是村里的老年活动中心。” “那片池塘,我们夏天常来摸田螺,冬天放水抓鱼的时候,我们就下去捡小鱼。” 黄翼在旁边笑着插话:“你还在这里摔过一跤,弄得全身都是泥,哭得整个村子都听见了。” 这话引得同学们窃笑起来,原来小兰还有这样的童年趣事。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么久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云汐在旁边拉着黄小兰的手笑得更开心了。 黄小兰无奈,只能对这群“没同学爱”的朋友翻了个白眼。 黄翼又指着不远处的田地补充道:“小兰还在这里被虫子吓得尖叫过。” 黄小兰急忙解释:“那可是吸血蚂蝗,很吓人的,听说会钻入血管里。” 云汐一想到这个,和秦丹丹面面相觑,都觉得毛骨悚然。 郭浩然和其他几个男同学对视一眼,他们小时候玩的是玩具小汽车,去的是游乐场。 汪俊杰想到自己小时候最多就是吵着要买新玩具。 虽然黄家兄妹说的是些趣事,但谁愿意冬天下水抓鱼,谁又愿意明知道有虫子还要下田呢? 周天赐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农村还在大量使用柴火,他们一路走来几乎看不到什么家电。 说说笑笑间,一座略显破败的校舍出现在眼前。 斑驳的围墙露出了里面的砖块,操场上只有一个歪斜的篮球架,还有一个小小的升旗台,上面飘扬着鲜艳的五星红旗。 “这就是我的小学。”黄小兰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同学们好奇地走进去。脱落的墙皮、破损的窗玻璃、坑洼不平的操场,这一切都让他们陷入了沉默。 教室里的桌椅大多破旧不堪,黑板也裂了几道缝隙。 “这些桌椅已经用了十几年了,这里就是我以前坐的位置。”黄小兰轻抚着课桌面,上面还留着她当年刻的字, “冬天教室里特别冷,手都会冻僵,所以每年都会长冻疮。学校也没钱修缮教室。” 云汐看着墙上孩子们稚嫩的板报,轻声问:“你们就是在这里上学的吗?” 秦丹丹看得眼睛都湿润了。 “是啊,”黄小兰笑了笑,“别看校舍破旧,我爸爸也是在这里读的小学,我们学校很多老师都是教完父亲又教儿子。” 指着操场尽头一个小破房子:“那是我们的厨房和喝水的地方,我们早上用铝饭盒带米饭来,老板会帮我们热饭,不带饭的话就要饿肚子。” 又指了指院里的压水井:“这个是我们喝水的地方。” 黄翼还在旁边补充介绍了其他情况。 周天赐站在教室窗外,看着里面简陋的环境,久久不语。 他来之前想象中的农村小学,至少该有完整的桌椅,而不是这样破败,看起来最新的就是外面飘扬的国旗。 “其实,”黄小兰看着云汐和秦丹丹心痛的表情,以及其他同学们凝重的神情,语气轻松起来, “我们在这里上学已经算很近了,有些同学还要走一两个小时的山路来上学,最后只能借住在老师家里。”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破旧的校舍上,也洒在黄小兰轻快的身影上。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望过去,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有人为了和他们走上同一条路,曾经付出过多么艰辛的努力。 第72章 体验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村庄染成温暖的颜色时,黄小兰带着同学们踏上了归途。 村舍间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飘来柴火煮饭特有的香气,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该回家吃晚饭了。黄翼笑着提醒大家,顺手在路上拨了一根狗尾巴草,今晚可是你爷爷和我爸他们的拿出了看家本领,从中午就开始准备,说要让你们尝尝地道的农家菜。 才走进院子,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 黄爷爷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黄奶奶正往灶膛里添柴火。 陈三妹则在一旁仔细地清洗着刚从菜园里摘来的新鲜蔬菜。 大铁锅里炖着香气四溢的土鸡,金黄的鸡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的蒸笼不断冒着热气,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香味。 就在开饭前,周天赐和几个同学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走到黄爷爷和黄奶奶面前。 爷爷,奶奶,周天赐代表大家开口,语气诚恳,这几天要打扰你们了。我们家长准备了一份礼物,感谢您一家的热情招待。 说着,郭浩然和汪俊杰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抬进来一个大纸箱。 这个纸箱是周天赐刚才趁着大家散步时,特意打电话让司机从镇上送过来的。 当纸箱打开,露出里面崭新的彩色电视机时,整个院子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黄爷爷手中的搪瓷杯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洒了一地,虽然知道这些孩子有钱,想不到这么有钱。 黄奶奶不知所措地贵重物品,嘴唇微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这太贵重了......黄志成率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不安,孩子们,这礼物我们不能收。你们来家里做客,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叔叔,云汐柔声解释道,声音如春风般温和,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凑钱买的,就是想表达一点心意。小兰平时在学校特别照顾我们,经常很耐心地帮我们补习功课,我们早就想谢谢你们了。 这时,高磊还从外面拿出几大包包装精美的糖果饼干,弯下腰递给几个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弟弟妹妹。 黄海怯生生看了一眼母亲,陈三妹微微的点了点头,黄海开心的接过礼物,开心的和哥哥姐姐他们分享。 接着,他又给奶奶和其他几位女士送了包装精致的护肤品。 张军则拿出几份高档烟酒,郑重地递给黄小兰的大伯和二伯他们。 大伯黄志文和二伯黄志强都愣住了,粗糙的手掌小心接过礼物,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的神情。 黄志成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女儿的同学出手太大方了,他赶紧上前摆手阻止:这太贵重了,真的不能收。你们还是学生,怎么能让你们破费...... 周天赐上前拉住黄小兰爸爸的手,诚恳地说:叔叔,这些真的是我们家里长辈特意准备的见面礼。来之前父母们都再三嘱咐,一定要把心意带到。您就收下吧。 说完,他示意汪俊杰他们继续拿出其他礼品——有上等的茶叶、精致的点心,还有些在农村难得一见的热带水果,甚至还有适合各个年龄段的衣服和鞋子。 黄小兰傻傻地看着他们像哆啦A梦一样,不断从外面搬来各式各样的礼品,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知道同学们家境都不错,但没想到会送这么多贵重的礼物。 那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在城里也许不算什么,但在农村可是稀罕物。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送了这么多其他礼物,这份情谊实在太重了。 她赶紧上前拉住云汐,小声说:这太贵重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你们还是学生啊。 云汐也偷偷回答,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容:电视确实是我们同学凑钱买的,但其他礼物确实是父母们准备的。来之前,我妈妈特意去商场挑选了这些护肤品,说一定要送给辛勤操持的奶奶和阿姨们。你就放心吧。 黄小兰看着正在和她父亲谈笑风生、举止得体的班长周天赐,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叹气:这份人情,以后可怎么还啊。 但看着家人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她的心里很感动。 最终,在同学们的坚持下,黄家收下了所有礼品。 黄翼和黄志明小心翼翼地将电视机搬进了堂屋。 开始忙着安装天线,其他年轻人则在院子里帮忙摆桌椅、端菜盛饭,准备开饭。 孩子们围着新电视机兴奋地讨论着,大人们则看着堆积如山的礼品,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这顿晚饭格外丰盛,桌上摆满了地道的农家菜:金黄的土鸡汤、酸菜鱼、时令蔬菜……。 大人们那桌,黄奶奶不时朝堂屋里的电视机张望,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 她这辈子还没看过彩色电视呢,以前只在邻居家见过彩色电视,现在自己家也有了,这让她激动不已。 陈三妹小声地和两个嫂子聊着刚才收到的礼物,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黄志成也开心地喝着酒,和兄弟们推杯换盏,女儿的同学这么大方懂事,今天可算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孩子们这桌更是热闹非凡。 黄小兰的弟弟妹妹们兴奋地讨论着今晚应该看什么台。 而同学们则对地道的农家菜赞不绝口,一边吃一边和黄小兰及她大哥愉快地聊天,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晚饭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隐约可见几颗早早出现的星星。 黄小兰神秘地笑道:走,带你们去看点城里见不到的东西。 她还特意回屋拿了一瓶花露水,细心地给每个人都喷了一些,农村的蚊子可是很毒的,不过这里的夜景绝对值。她看过很多次了,但是保证好看,未来因为空气污染,都看不到了。 第73章 看星星 黄小兰打着手电筒,领着大家穿过屋后蜿蜒的小路,熟稔地避开路上的坑洼。 来到一片开阔的田野边,她关掉了手电筒。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当大家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深邃的夜空中,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天空。 在城市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清晰明亮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像明灯一样闪亮,仿佛触手可及。 更神奇的是,田野间闪烁着点点荧光,无数萤火虫在夜空中翩翩起舞,时而像流动的光带,时而像漫天星火。 天啊......秦丹丹轻声惊叹,生怕打破这样的宁静,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这简直像童话世界。 云汐小心翼翼地走向前,伸出手,一只萤火虫轻盈地落在她手上,尾部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惊喜的脸庞。太美了。她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同学们纷纷在田埂上坐下,仰望着这片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的星空。 晚风轻轻拂过,带来稻田的清香,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周天赐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感觉整个宇宙都在眼前。 黄小兰坐在同学们中间,轻声讲述着:小时候,夏天晚上我和弟弟经常在这里数星星。 她又开玩笑说:因为我们晚上也没电视看嘛,看星星就成了最好的娱乐。有时候一数就是大半夜,直到被妈妈喊回家睡觉。 远处传来阵阵蛙鸣和蟋蟀的叫声,形成了农村夜晚特有的交响曲。 微风拂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响声,萤火虫在身边轻盈飞舞。 那一刻,在这片星空下,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大自然最纯粹的美丽。 许久,黄小兰才带着依依不舍的同学们往回走。 看着同学们频频回首的样子,她嘴上安慰道:明天也可以过来看,不急这一时。只要天气好,这里的夜空天天都这么美。 回到黄家院子,发现电视机已经安装好了,堂屋里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 男女老幼坐的坐、站的站,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彩色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古装电视剧,鲜艳的色彩和生动的画面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津津有味的神情。 黄爷爷特意把最好的位置让给孩子们,自己则站在人群外围,但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人都灿烂。 他时不时和身边的老伙计们低声交谈,语气中满是自豪:这都是我孙女带回来的同学送的...... 村里的老伙计们现在更羡慕了,他的孙女不仅出息,还带回来了这么多城里同学,这份荣耀让他倍感欣慰。 这一晚,崭新的电视机和城市里来的孩子们让整个村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周天赐和其他同学新奇地看着这一切,平常在他们眼中普普通通的电视机,竟然能给村民们带来如此多的快乐,这让他们有了新的思考。 晚上,黄小兰带他们体验了一下用柴火煮水洗澡的乡村生活。 陈三妹和两个伯母从一开始就煮了很多热水,几个大铁锅同时冒着热气,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们忙碌的身影。 黄小兰帮忙提着热水到洗手间,只能很抱歉地告诉几位同学,这边没有热水器,洗澡要费些周折。 云汐虽然很惊讶,但还是很快适应了,甚至觉得这种体验很新鲜: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体验啊! 看到女生们都能接受,男生就更没意见了,纷纷表示这是一次难得的生活体验。 轮流洗完澡后,黄小兰拿出爸爸从邻居那里借来的洗衣机,让同学们把外衣放进去洗——手洗这么多衣服显然是不现实的,她最讨厌洗衣服了,在市里上学时已经是强忍着。 当然,几位同学也很自觉地手洗了自己的内衣,不想给黄家添太多麻烦。 当最后黄小兰洗完澡走进房间时,看到云汐和秦丹丹两个人正在床上打打闹闹。 忍不住笑了:你们真是精神十足,走了一天的路都不觉得累吗? 云汐惊奇地躺在床中间,虽然她有个哥哥,但很少和别人同床睡,兴奋得想说悄悄话。 秦丹丹也兴致勃勃,两个人开心地玩闹起来,交流着这一天的见闻和感受。 云汐和秦丹丹聊着聊着,突然发现听不到小兰的声音了,转头一看,小兰已经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云汐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小兰的位置,旁边的秦丹丹立刻会意——小兰应该是太累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轻轻为小兰盖好被子,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准备早点睡觉。 而此时,另一边的男生宿舍里,他们也在说着悄悄话,分享着这一天的见闻和感受。 郭浩然坐在床上,看着班长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心里暗想:这班长会不会太恋家了啊,一天要打这么多次电话。 汪俊杰也开心地拿出包里的手机,准备打电话给人分享一下今天的经历。 郭浩然看他们都打,他也就拿出来打,他也想分享一下今天的感受。 汪俊杰开心地拨号,听筒里传来嘀嘀嘀的接通音。 你好,请问找谁。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汪俊杰开心地叫着:邱鑫,小兰家太好玩了,我们还看到了满天的星星和萤火虫! 啊啊,我也想去。对面的邱鑫都快哭了,感觉大家都一起玩了,而且还玩得这么开心。 汪俊杰得意地笑:明天小兰带我们去抓鱼游泳,我们要自己堆沙子做水坝。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邱鑫更伤心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遗憾。 汪俊杰才不理他,今天可好玩了,风景又好看,空气也新鲜,可惜你不在。虽然路途遥远了点,但是确实很开心。 汪俊杰挂完电话后,就听到班长在和电话那头说:......对,明天带上相机,还有准备好文具。......嗯,就是给这里的小学的……。 汪俊杰一愣,自己怎么没想到带照相机。 不然就可以把这美景拍下来了,真是后悔!!!还是班长想的周到。 周天赐和司机挂完电话,沉思片刻,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农村娱乐活动少,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周天赐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想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还是想打个电话给父亲,想询问一下他对这些事的看法。 他按下熟悉的号码,听着听筒里的接通音,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父亲描述这个特别的一天。 第74章 客来云 周天赐挂断电话后,远在城市的周家客厅里,周父缓缓放下听筒,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他终于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的一声响。 好!好!太好了!他连声赞叹。 正在看电视的周爷爷周奶奶和周母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周母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天赐打来的电话吗?出什么事了? 周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转向家人,语气中满是感慨:爸、妈,你们知道刚才天赐跟我说什么吗? 他清了清嗓子,细细道来:天赐说,他在农村看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就能让整个村子的老老少少都聚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说,那些村民为了看电视剧,早早地就搬着小板凳守在电视机前,那种期待和喜悦,是他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纯粹。 周爷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孩子...倒是学会观察生活了。 还不止这些,周父继续说道,声音有些哽咽,天赐说,他第一次看到了满天繁星和萤火虫。他说那里的星空那么明亮,萤火虫像会飞的小灯笼,把田野点缀得像童话世界一样。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夜空。 周奶奶听到这里,忍不住擦了擦眼角:这孩子,总算不是整天待在房间里读书了。 周父越说越激动:最让我欣慰的是,天赐说他想帮助当地的村民。他说这个县城和村子太穷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说靠自己的压岁钱帮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给孩子们买些文具和书本。 周母听到这里,也红了眼眶: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是啊,周父感慨万千,以前我总觉得这孩子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在终于知道关心外面的世界了。我真是要好好谢谢小兰一家,是他们让天赐有了这样的改变。 周爷爷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夜空:这趟农村之行,去得值啊!比在学校里上多少堂课都有用。 周父点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我从来没听过天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么认真。看来这次下乡,真的让他学到了很多在书本里学不到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周家人面面相觑,都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 周父起身接起电话: 周母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但由于没按免提,她只能隐约听到丈夫的只言片语: ......对对对...... ......您太客气了...... ......不错不错...... ......都是为了孩子...... 在漫长的五分钟等待后,周父终于微笑着挂断了电话。 周母迫不及待地问:这么晚了,是谁打来的电话? 周父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缓缓说道:是天赐的同学汪俊杰的父亲打来的。他说儿子第一次知道人间疾苦,都懂得打电话给父母想要帮农村孩子送礼物,还知道感谢。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暖:“汪父说,他们从来没见儿子这么懂事,这么体贴。电话另外一边都能听到他母亲哭泣声。 周奶奶听到这里,忍不住欣慰:这些孩子...真是变得懂事了。 周爷爷重重地点头:我们些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周勇呵呵一笑:“他们去了的同学都感触颇深,想问问我这边的投资计划。” 这汪父也是成功商人,虽然和他有些业务不重合,看来这次的投资会比较顺利,这小兰确实运气了得。 夜深了,但周家的灯光还亮着。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讨论着这惊喜的变化。 另外几家也是如此,行动力足的,已经准备让司机送礼品。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格外刺眼,黄小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发现身边的云汐和秦丹丹已经不在床上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眼窗外,天色已亮。 外面院子里传来阵阵说笑声。 看来她是起晚了,应该是昨天太累睡得太香了,她还看到有人问她想要什么。 她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直接说:“强国富民。” 拍拍没睡醒的脸,准备起床。 走出外面,看到令她惊讶的一幕。 周天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爷爷相谈甚欢。 两人还语言不通,弟弟黄海正站在一旁认真地做着翻译,时不时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爷爷说,他年轻时也去过城里,那时候还是走路去的,最远的要走一天。黄海认真地翻译着,他说现在的变化太大了,能吃饱饭,还有肉吃,他小时很穷,常常饿肚子。 周天赐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微笑。 阳光洒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显得格外认真。 另一边的鸡圈旁,云汐和秦丹丹正兴致勃勃地跟着母亲陈三妹喂鸡。 云汐小心翼翼地撒着谷粒,看着鸡群争先恐后地围过来,忍不住发出惊喜的轻呼。 黄小兰是一头黑线,这都是在动物园喂过的动物的人,这夸张了。 秦丹丹则对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格外感兴趣,正举着手机给它拍照。 黄小兰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带了相机。 它们会不会啄人啊?云汐有些紧张地问。 陈三妹爽快的笑着:不会的,它们都很温顺。你看,这样撒谷子,它们就会跟着你的手走。 黄小兰站在屋檐下,虽然心里吐槽,但还是微笑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这时,黄海注意到了她,开心地喊道:姐,你醒啦! 周天赐闻声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早上好。其他同学跟着黄翼和你弟弟去外面看日出了,说想体验一下农村的清晨会不会不一样。 黄爷爷也慈祥地看着她,用方言说道:小兰,快去洗漱,等会就要吃早饭了。 黄小兰这才注意到,厨房的灶台上冒着热气,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肉的香味。 脸上带着疑惑,哪来的肉,平时杀猪佬只有集市才会杀猪,现在也不是农活时间,去,都舍不得花钱,平时是卖不出去。 似乎是看出黄小兰的疑惑不解。 周天赐解释道:“早上司机送过来一些菜,还有相机之类。” 黄小兰点头,表示理解,他们父母也肯定不会真让他们吃粗茶淡饭。 今天可是忙碌的一天,吃饱才得应付。 第75章 想名字太累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阵阵说笑声和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汪俊杰、郭浩然等几个男生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们裤脚还沾着露水与草屑,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汪俊杰正手舞足蹈地和黄翼以及其他几个兄弟比划着什么,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好不热闹。 小兰,你是没看到!汪俊杰一见到黄小兰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分享,眼睛里还闪着激动, 今天早上我们去山上看日出,那场面太壮观了!当时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光与雾缠绵交织,太阳在雾气中似乎有无数的光线如金柱般穿透云层。 待到雾气渐渐散去,整片大地仿佛在缓缓呼吸,天空的颜色从锭青渐变为橘红,再到灿烂的金黄,当整个太阳跃出地平线时,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温暖的色调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晨风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芳香,远方还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这一切都让人惊喜不已。 院子里的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都被他的描述惊到了。 黄小兰也是看过日出的,但听到这番描述,不禁在心里嘀咕:难道我以前看的是假日出?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姐妹,发现他们也是一脸困惑。 黄翼和黄鹏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我们看的真的是同一个日出吗? 黄海拉着哥哥黄骅,偷偷地问:就是我们上次去看日出的那个地方?今天你也去了,真的有这么好看? 黄霞在旁边也偷偷点头附和,心里纳闷:难道日出还会不一样??? 黄骅挠挠头,一脸不解:我们就是看了一个很普通的日出啊。 云汐和秦丹丹听得后悔不已,她们因为贪睡错过了这次出行,现在被汪俊杰说得仿佛错过了一个亿的机会。 高磊和张军也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这真的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日出吗??? 郭浩然拍了拍汪俊杰的肩膀,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是在写作文啊?词一套一套的。 黄骅兴奋地补充道:姐,汪哥哥刚开始还担心会遇到蛇呢,后来却敢走在最前面了! 张军在旁边附和:对对对,这小子一开始可怂了,一直躲在我们后面。 郭浩然和高磊连连点头,其他人忍不住偷笑起来。 汪俊杰面子有些挂不住,只能走上前用手轻轻掐着黄骅的脸,咬牙叹气:就你话多。 黄骅含糊不清地向他道歉,脸上却带着调皮。 黄家其他人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打闹,院子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周天赐看着这一幕,轻声提醒还在看热闹的黄小兰: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别忘了待会儿领导们要过来。 黄小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洗漱。 她快步走向院子角落的洗漱台,心里却还在为同学们这么快就融入了乡村生活而感到惊喜。 等她洗漱完毕走出来时,发现父亲黄志成和二伯、三伯、四叔正从邻居家借来许多桌椅。 大伯黄志文正指挥着大家将桌椅在院子里整齐摆放,俨然是要办什么大事的阵仗。 爸,这是要做什么?黄小兰疑惑地问。 黄志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自豪:今天县里和镇上的领导都要来咱们家。说不定会有更多人,所以多借点桌椅茶杯总没错,可能还要考察一下咱们村的发展情况。 黄小兰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她原本以为只是几个领导过来坐坐,没想到阵仗这么大。 想到可能要面对这么多人,她更加紧张了,不知道刘叔会不会来。 这时,周天赐走过来,轻声对她说:别担心,万事有我们,我们都准备好了。 他朝门外示意了一下,只见几个同学正帮忙摆桌子、擦椅子、打扫卫生。 黄小兰这才放心下来,班长的组织能力确实没得说。 早饭后,黄奶奶带着母亲陈三妹和大伯母、二伯母已经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准备着招待领导的茶水。 点心都是农家常见的花生、炒豆子,还有些小糖果。 云汐和秦丹丹也在一旁帮忙,虽然动作生疏,却学得很认真,时不时向黄奶奶请教该怎么摆放才好看,旁边妹妹黄霞在帮忙翻译。 上午九点刚过,村口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很快,几辆轿车在黄家门口停下。 首先下车的是刘叔,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见到黄小兰时轻笑了起来。 黄小兰赶紧上前:刘叔,您来了。 刘博远欣慰地看着长高了的小兰,但现在还不是聊天的时候。 紧接着,其他领导也陆续下车。 黄小兰回头,紧急向班长和其他几位同学求助——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周天赐、郭浩然和汪俊杰三人立即上前。 这三位出身于官商家庭,平时都经历过类似场合,表现得从容不迫。 刘博远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从气质上判断,这些应该是小兰的同学。 他立即为黄小兰做起了介绍:这位是罗副县长……这位是管宣传的宋干事……这位是刘镇长……零零散散介绍了很多领导,黄小兰一时也记不全。 黄小兰一一和几位领导握手微笑,同时介绍了三位男同学。 让她惊讶的是,王校长来迟了,正站在最后面微笑地看着他们。 领导们似乎来之前就了解到黄小兰不善交际,都没有为难她。 其实,他们此行的一半原因也是因为这几位男同学家长的缘故。 周天赐三人都从容地和几位领导握手,谈笑风生,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们引导着领导们进门,院子里瞬间就热闹起来。 高磊和张军已经泡好茶,云汐和秦丹丹端着茶盘,笑着招呼着来宾。 黄家人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的表现,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当看到城里来的孩子们和黄家人其乐融融地相处时,几位领导都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黄小兰留在后面接待几位村干部,她实在应付不过来了,也不懂这些场合的规矩。 走到王校长面前,她低声抱怨道:王校长,您应该早点来的,怎么能走到最后面啊。 王振华只是微笑着,自豪地说:今天你们才是主角。在他心里,黄小兰已经给了他太多的荣耀和欣慰。 黄小兰苦笑着,伸出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我不行,我应付不过来,我紧张,我会不会太让您失望了?她确实是个内向的人,上台会紧张,也许这辈子都做不了上台演讲的工作。 王振华拍了拍小兰的肩膀,左右看了看,见其他村民都已经被黄家人安排妥当,便轻声说:只要你有实力,自然会有别人迁就你。 黄小兰一点就透。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只见宾至如归,热闹非凡,大家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一直有人在帮助她——刘叔、亲戚朋友、同学们。 她很幸运能遇到他们。 第76章 标题想的太累了 刘博远见时机正好,便从容地走到院子中央,轻轻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人民日报》。 各位领导,乡亲们,刘博远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院子里回荡,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真实故事。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温柔地落在黄小兰身上,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许。 原本按照流程该由黄小兰上前演讲,但考虑到她内向的性格,在场的领导们都觉得由他人代为讲述更为合适。 就在上个月,我们的小兰同学在市里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成功救助了一位突发意外的同学。这件事被《人民日报》报道了,今天就让我为大家读一读这篇报道。 刘博远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读: 《少年善举显担当,急救知识救生命》——近日,在某市,一位高中生用熟练的海姆立克急救法,成功救助了一名突发意外的同学。据了解,这名黄小兰同学...... 随着刘博远的朗读,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专注地聆听着。 当他读到黄小兰如何冷静施救的细节时,人群中不时发出赞叹的低语,有人忍不住频频点头。 ......面对突发情况,黄小兰同学临危不乱,运用所学的急救知识,从背后抱住同学,快速冲击其腹部。经过几次尝试,终于帮助同学排出了卡在喉咙的异物......在场的群众纷纷为这位机智勇敢的学生点赞...... 读到这里,刘博远特意停顿了一下,院子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黄爷爷激动得拿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黄奶奶不停地擦着眼角。 黄志成和陈三妹夫妇相视而笑,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自豪与欣慰。 ......这个事例充分说明,急救知识的普及在关键时刻能够挽救生命。黄小兰同学的善举不仅展现了新时代青少年的责任担当,也为推广急救知识做出了示范...... 刘博远读完报道,小心地将报纸重新折好。 罗副县长率先走上前,紧紧握住黄小兰的手:好孩子,你为我们县争光了!这是新时代青少年应有的担当! 其他领导也纷纷上前表示赞许,一时间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王校长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黄小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想起几个月前,她还是一名聪慧文静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见义勇为的优秀少年。 黄小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声说:这只是我应该做的。书本上有教急救知识,我相信任何一个同学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出手相助的。 周天赐因为是这件事的亲历者,感情更是复杂难言。 其他同学们站在一旁,也都为黄小兰感到由衷的骄傲。 云汐凑到黄小兰耳边小声说:小兰,你真是太棒了! 这时,刘博远又补充道:小兰的这个事迹,不仅展现了她的个人素质,也反映了我们县教育事业的发展成果。接下来,我们计划在全县中小学推广急救知识培训,让更多学生掌握这项救命技能。 这番话再次引来阵阵热烈的掌声。 黄小兰站在人群中,看着为自己骄傲的家人,看着衷心祝贺的乡亲们,看着全力支持自己的老师和同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座谈会进行到一半时,周天赐适时地提议:各位领导,不如我们一起去村小学看看?让王校长和小兰为我们讲讲学校的实际情况。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领导们的积极响应。 于是一行人沿着村道,向不远处的村小学走去。 王振华边走边详细介绍:我们学校建于1972年,至今已经快三十年了。现在有五个年级,一百多名学生,但教师只有八位,师资力量相当紧张。 当斑驳的校门出现在眼前时,领导们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脱落的墙皮、破损的窗户、坑洼不平的操场,无不诉说着学校这些年来的艰难处境。 王校长推开教室门,指着里面的桌椅:这些桌椅大部分都比学生们的年纪还大。冬天教室里特别冷,孩子们的手都会冻僵,很多学生手上都长冻疮。 黄小兰走到自己曾经坐过的位置,抚摸着桌面上的刻痕:这就是我以前的座位。记得冬天上课时,我们要不停地搓手跺脚,带着灌满热水的玻璃瓶放在怀里才能保持一点温暖。她的声音有些感慨,但即便是这样的条件,大山里的学生也要走一两个小时才能来上学。 周天赐适时地补充:我们昨天看到,学校根本就没有像样的图书室,只有几本破旧的图书,很多还是多年前购买的。体育器材也严重不足,难以满足学生们的需求。 罗副县长眉头紧锁:学校的维修经费申请过吗? 王振华苦笑道:申请过很多次,但县里经费有限,总是排不上号,还有更穷的山里的学校等着修缮,所以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修补修补。 黄小兰指着操场尽头的小破房:那是我们的厨房,同学们早上用铝饭盒带米来,老师帮忙热饭。不带饭的同学就只能饿肚子。她又指向院里的压水井,那是我们喝水的地方,夏天还好,冬天井口都会结冰。 看着这一切,领导们都沉默了,脸上写满了凝重与思考。 宋干事认真地做着记录,不时用相机拍下学校的现状。 这时,周天赐向汪俊杰使了个眼色。汪俊杰立即上前说:我们几个同学商量过了,愿意捐资为学校建立一个像样的图书室,并购置一批体育器材。 郭浩然也补充道:我们还可以组织城里学校的同学,定期来这里开展交流活动,增进城乡学生之间的了解。 周天赐则隐晦地表达了父亲有意在当地投资的想法。 这个突如其来的承诺让不止王校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领导们更是相视一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连连握手表示感谢。 罗副县长当场表态:县里一定会优先解决村小学的实际困难,尽快研究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临近中午,虽然黄家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但领导们体谅黄家的情况,在饭前就告辞了。 领导们也已经得到周天赐的隐晦提醒,得知市里的人这几天会到县里考察,现在需要立即回去商量对策。 罗副县长临走前,特意让刘博远留下来,代表他们参加接下来的活动。 送走领导后,黄小兰终于有机会问周天赐: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周天赐微微一笑:其实是在看到村小学的条件后,大家自发想到的。我们只是搭了个桥,真正的改变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汪俊杰凑过来说:小兰,你都不知道,昨晚我们几个男生聊到很晚,都在讨论怎么帮助这里。就连高磊这个平时最沉默的人,都提了好多建议呢! 中午,黄家准备了丰盛的农家菜招待各位村干部和刘叔。 席间,大人小孩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丝毫没有隔阂。 黄小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更是感谢班长的统筹能力。 黄小兰望着院子里正在帮忙收拾桌椅的同学们,望着他们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庞,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好人,得到了很多帮助。 下午送走刘叔和其他村干部后,周天赐取出几箱文具和体育器材,转交给准备告辞的王校长。 王振华看着眼前几箱崭新的文具、篮球和羽毛球拍,不禁感慨万千。 在他心中,黄小兰是她教过的最令他感到骄傲的学生。他紧紧握住面前少年的手,连声道谢,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光。 这些物资对于学校的孩子们来说,很重要。 第77章 标题难想 下午送走了所有客人,大家都累得东倒西歪。 黄小兰刚想招呼同学们回房休息,院外突然传来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是不是有人落东西了?黄翼说着,第一个朝院外走去。 众人疑惑地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来者是谁,只好跟着出门查看。 只见一辆崭新的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两个打扮时髦的男生跳下车——正是邱鑫和张子豪! 惊喜!邱鑫张开双臂,笑容灿烂,我们来了! 原来,昨天汪俊杰那通绘声绘色的电话让邱鑫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飞过来。 邱父见儿子魂不守舍,细问之下才知道原委。 他特意向汪家打听情况,当听到汪家儿子这一天的可喜变化,邱父瞬间就心动了。 巧的是,张子豪家也从其他渠道听说了这边的事。 两位父亲一合计,当即做出决定:婚礼随时都能参加,但让孩子成长的机会可不多! 于是今天一早,两家就让司机把两个孩子送过来。 为了不打扰上午的重要活动,他们特意在县城吃了午饭,这才姗姗来迟。 你们怎么才来!汪俊杰兴奋地冲上前,给邱鑫一个结实的拥抱,我都跟你们说晚了,错过太多精彩了! 周天赐微笑着上前欢迎两位新来的同学:来得正好,接下来的活动更需要人手。 黄小兰连忙招呼家人帮忙拿行李。黄奶奶关切地问:两个孩子吃过饭了吗?灶上还热着饭菜呢。 邱鑫不好意思地挠头:在县城吃过了,不过闻着这香味又饿了......谢谢奶奶关心。 众人哄笑起来,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趁着新来的同学休息的工夫,先到的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讲起这两天的见闻。 当听到看星星、看萤火虫、参观村小学时,邱鑫懊恼地直拍大腿:我就知道!这么好玩的事我居然错过了! 张子豪比较沉稳,但眼中也闪着向往的光:现在来也不晚,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黄小兰笑着说:本来下午要带你们去河里抓鱼游泳,还可以去山上摘野果的!现在天色已晚,只能明天再去了。 下午同学们自发组织起来,帮新来的两人安排住宿。 黄家房间不够,大家便挤一挤,很快就把床铺收拾妥当。 夕阳西下,黄小兰照例带着大家去看夕阳。 站在村口的小山坡上,邱鑫深深吸了口气: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张子豪则被远山的剪影吸引,掏出相机不停拍照:我要把这些照片带回去给我爸看,他肯定后悔没跟我一起来。 当晚,黄家院子里格外热闹。 同学们围坐在一起,听黄爷爷讲村里的老故事。 黄小兰在一旁耐心翻译,把方言转换成大家能听懂的普通话。 邱鑫和张子豪很快就融入了这个集体,和大家一起笑作一团。 临睡前,黄小兰注意到周天赐在院子里打电话。 等他挂断电话,她好奇地问:是在安排明天的活动吗? 周天赐神秘地笑笑:不止明天,还有更大的活动。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黄小兰就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唤醒。 门外传来周天赐清朗的声音:小兰,你们几个该起床了,大家都准备好了。 黄小兰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只见周天赐已经穿戴整齐,神情清爽地站在门外。 他递给黄小兰一顶旧草帽:今天大家都穿长袖长裤,还有旧鞋子,记得把这个草帽也戴上。 黄小兰接过草帽,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今天不是计划要上山摘野果吗?穿成这样是要去做什么?她突然有些后悔把今天的活动安排全权交给班长了。 看着懵懵懂懂还没睡醒的云汐和秦丹丹,真感觉大事不妙啊…… 等她们换好衣服走出房门,发现其他同学们都已经整装待发。 每个人都穿着朴素的旧衣服,头上还戴着周天赐准备的草帽,乍一看还真像一群准备下地干活的农家孩子。 云汐很兴奋地摸着帽子,面向黄小兰:我这打扮好看吗? 黄小兰有点敷衍地回复:好看,很像我们的村花。心里却暗暗担心,怕等会儿你会哭着要回家。 云汐开心地和秦丹丹嘻嘻哈哈起来,对即将开始的活动充满期待。 班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邱鑫好奇地摆弄着头上的草帽,显然对这副打扮很感兴趣。 周天赐神秘地笑笑: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这时,黄志成和黄志明乐呵呵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把镰刀:同学们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一路上,同学们都在猜测今天的目的地。 有人说要去山上探险,有人说要去河边捉鱼,谁也没想到,黄志成最终带着他们停在了一片金灿灿的稻田前。 到了!黄志成抹了把汗,笑容满面地说。 眼前是不到五分的稻田,金黄的稻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旁边不远的稻田里已经有不少村民在忙碌了,他们弯腰收割的身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 今天,我们要体验收割水稻。周天赐的话音刚落,同学们都愣住了。 黄小兰顿时明白了班长的用意,脸上已经变成了苦瓜脸。 她向来不喜欢干农活,现在更担心同学们会不会等会儿就哭着要回家了。 周天赐开始分发工具,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右手握镰刀,左手反手抓住稻秆,往这个方向割...... 黄小兰很是惊讶,班长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吧,怎么学得这么专业? 她走到四叔黄志明面前,低声问:怎么回事,我们家的稻子不是还没熟吗? 黄志明开心地看着这些城里孩子在学习,偷偷地说:这是和村里人换的,算是你们的。你们班长真厉害,昨天就安排好了。 黄小兰看着同学们学得有模有样,只能在心里为他们祈祷——种田可是太辛苦了。 第78章 热闹 大家学的时候都信心满满,脱下鞋子赤脚下田,可真正动手时却都手忙脚乱起来。 汪俊杰第一镰刀下去就差点割到自己的腿,吓得众人齐声惊呼。 邱鑫用力过猛,一把稻穗甩得老远,稻谷撒了一地。 云汐看到水田里游动的小虫,吓得尖叫着往后退。 黄小兰赶紧上前安慰:别怕,这些都是水黾,不吸血也不咬人的。 郭浩然因为体型较胖,弯腰格外吃力,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衣服都湿透了。 别着急,慢慢来。黄志成耐心地指导着每个同学,手把手地纠正动作, 对,就是这样,动作要轻柔些。 黄志明乐呵呵地在旁边打下手,虽然心里觉得这些城里孩子纯粹是闲着没事干。 但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也不由得喜欢上这群可爱的年轻人。 太阳渐渐升高,灼热的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从未干过农活的城里同学们真切体会到了劳作的艰辛: 云汐的草帽被风吹走了好几次,每次都要狼狈地去追; 秦丹丹的裤腿上沾满了泥点,汗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汪俊杰累得直喘粗气,却依然不肯停下; 郭浩然虽然最吃力,却也咬紧牙关坚持着。 令人感动的是,尽管辛苦,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或偷懒。 随着动作越来越熟练,同学们开始享受起这份独特的体验。 金黄的水稻在镰刀下整齐地倒下,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特有的清香。 看我割的这一捆!邱鑫得意地举起自己的劳动成果。 我这一捆比你的整齐多了!汪俊杰不服气地回应。 周天赐则拿着相机,悄悄记录下这难忘的时刻。 休息时,大家坐在田埂上,喝着黄奶奶送来的凉茶。 周天赐望着眼前金灿灿的稻田,轻声说:“现在你们知道,我们每天吃的米饭是怎么来的了吧?” 同学们都沉默了,这一刻,他们真切体会到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含义。 汪俊杰苦笑着说:我以后再也不浪费粮食,不挑食了。 其他同学纷纷点头附和。亲身经历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感受过腰酸腿疼,他们终于明白了粮食的珍贵。 快到午餐时间,当最后一片水稻被收割完毕,同学们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整齐堆放的稻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幸好黄志成和黄志明两兄弟用摩托车把稻谷载回去,否则这些城里孩子怕是真的要哭着走不动路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依然兴致勃勃地比较着谁割的稻子更多。 黄小兰看着这些城里同学,觉得他们真的很不一样——连她这个农村孩子都忍不住想偷懒,他们却坚持到了最后。 午后,终于不用再割水稻了。 虽然大家喜欢体验农活,但连续劳作确实让人疲惫。 下午周天赐带大家体验用踏板式打稻机脱粒,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尝试操作。 全程都是同学们自己动手,黄志成和黄志明在旁边指导,协助搬运稻捆。 当看到金黄色的稻谷晾晒在平台上时,每个人都充满了成就感。 这一天的劳作,让每个人都对粮食的来之不易有了更深的理解。 第二天清晨,周天赐再次早早叫醒了大家。在晨光熹微中,他带着同学们来到黄小兰家后山的一片空地。 “这是小兰家的自留地,”周天赐指着面前新翻的土地说,今天我们要在这里种萝卜和白菜。 黄志成已经在地里准备好了菜苗和工具,耐心地示范如何挖坑、栽苗、培土。 云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棵白菜苗,像对待珍宝一样轻轻放进土坑里; 汪俊杰专注地按照示范,认真地为每棵菜苗培土。 这样真的能长出大白菜吗?邱鑫好奇地问。 只要用心照料,一个月后就能吃到自己种的菜了。黄志成笑着回答。 黄小兰看着同学们专注的神情,心里也十分佩服他们的认真劲儿。 中午烈日当空,黄家几兄弟拿着工具带着汗流浃背的同学们来到村边的小河。 清澈的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同学们欢呼着跳进水里。 看,那里有鱼!汪俊杰指着水底惊呼。 邱鑫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了。 大家纷纷加入抓鱼的队伍,虽然一开始手忙脚乱,但在黄翼的指导下,渐渐掌握了技巧。 秦丹丹第一个拿着簸箕抓到小鱼,兴奋得手舞足蹈; 周天赐则展现出非凡的耐心,拿着小篮子静静地等待鱼儿游过,突然出手,总能有所收获。 游泳抓鱼的欢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为这个炎热的午后带来了无限清凉。 —————— 第三天,周天赐带着大家向村后的山林进发。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小树苗,这是周天赐特意从县林业局申请来的。 今天我们每人种一棵树,并在树上挂上自己的名牌。周天赐又说 等多年以后,我们还可以回来看望自己种下的树。 同学们认真地在山坡上挖坑、栽树、浇水。 云汐在名牌上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汪俊杰特意选了处向阳的位置,希望小树能茁壮成长。 黄小兰看着忙碌的同学,觉得还真是有想法,有天真。 下午,大家回到晒谷场。 前几天收割的稻谷已经晒得金黄,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黄志明搬来一台木式风谷机,向大家演示如何操作。 让我试试!邱鑫第一个上前,卖力地摇动风谷机的手柄。 金黄的稻谷从入口倒入,在风力的作用下,饱满的谷粒与空壳完美分离。 每个人都轮流体验了这个传统农具的使用。 看着饱满的稻谷从出口哗哗流出,同学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收获的喜悦。 原来我们吃的米饭要经过这么多工序啊。郭浩然感慨地说。 虽然他体型胖,干活更吃力,但也因此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农活的辛苦。 最后周天赐安排大家去脱壳场,亲眼看着自己辛苦收割的水稻变成雪白的大米。 这个完整的过程让每个人都感慨万千。 夕阳西下,三天充实而有趣的农事体验即将结束。 临行前一晚,黄小兰神秘地对大家说:明天带你们去体验最后一样——赶集市!这是我们这三天一次的大集,可热闹了。 第79章 最后一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同学们就早早地起床了。 黄小兰和周天赐领着大家,跟着黄家人和村里人沿着小路往镇上去。 黄奶奶和几位同村老奶奶在前面聊天。 陈三妹也是开开心心的和几个同村妇女聊天,嘴上有时候还要吼着两个儿子,叫他们别乱跑。 黄小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奶奶妈妈,在从群中乱串的两个弟弟,和以前真的很相像。 最大的区别应该是旁边多了很多同学。 黄小兰静静的感受着在嘻嘻哈哈聊天的同学们。 转头问:“班长,累吗,要走一小时呢。” 周天赐看着前面走路的人群,笑道:“不累,很热闹。” 黄小兰有点感慨:“最近谢谢班长,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如何招待。” 周天赐看向天空:“应该是我们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黄小兰看着晒的有点黑的班长,再转头看向其他同学:“你们都晒黑了,我都怕你们爸妈骂人。” 周天赐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汪俊杰以是什么样吗。” 黄小兰看向汪俊杰,他正和邱鑫聊的手舞足蹈,感觉他就是一个有钱的男同学。 周天赐道:“他以前只穿品牌鞋子,什么都要最好。人还比较骄傲,现在你看看他。” 黄小兰一看,这汪俊杰因为鞋子都弄脏了,还没晒干,所以穿的是黄爸的老拖鞋,上半身时尚帅气。 “哈哈,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周天赐又道:“你看高磊,平时在班上总是沉默寡言,现在开朗了很多。” 黄小兰跟着周天赐的话看向高磊,他正微笑的和张军聊天,虽然话不多,但也是看出了开心。 “还有郭浩然不要看外表,但是平时内心还是比较怯懦,不怎么发表真实心情。” 黄小兰看向小胖子郭浩然,现在已经变成黑胖了,他现在话很多,最近几天乐呵呵。 周天赐看向远方,轻声道:“所以,我们因为你,才能经历这一切。” 黄小兰想着,如果她没去县城读书,没有去市里读书,他们可能永远是两条不同的平行线。 远远地能听到了集市的喧闹声。 刚到集市入口,同学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长长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家禽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和农产品的气味。 这边是卖菜的,那边是牲口市场......黄小兰熟门熟路地给大家介绍。 云汐和秦丹丹被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摊位吸引,老奶奶灵巧的手指编出一个个精美的竹篮 ;汪俊杰对牲口市场感兴趣,看着村民们熟练地挑选着猪崽 ;周天赐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驻足,仔细翻看着泛黄的书页。 快来尝尝这个!邱鑫举着刚买的炸豆腐招呼大家。 金黄的豆腐外酥里嫩,蘸着特制的黄酒调料更是香气扑鼻。 还有炸得金黄的黄板,也让同学们赞不绝口。 集市上人来人往,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卖山货的老伯热情地让大家品尝野山楂,卖竹编的大婶现场编织着蜻蜓,卖土布的大爷热情地推销着各色布料...... 中午,大家在集市的小吃摊前围坐,品尝着地道的乡村美食——香气扑鼻的馄饨汤、皮薄馅大的饺子。 同学们一边吃,一边交流着这趟集市之行的收获。 这是我度过的最有意义的暑假。汪俊杰感慨地说。 邱鑫、郭浩然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回去后,我要把这几天的经历都写进作文里。云汐认真地说。 回村的路上,同学们手里都拿着在集市上买的纪念品——竹编的小工艺品、当地的土特产,准备带回家送给亲朋好友。 黄小兰明天也要坐同学的车回学校了。 第二天一大早,黄小兰早早地就醒来了,窗外的天色才刚泛起鱼肚白。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云汐和秦丹丹,悄悄走出了房间。 这几天实在太忙了,忙着招待同学,忙着配合领导视察,连和闺蜜黄红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每次都是在路上匆匆遇见,隔着老远喊上几句就不得不分开。 想到这里,黄小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清晨的村庄还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树上鸣叫。空气中飘散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村道,来到了黄红家的院子外。 这是一座和黄小兰家差不多的农家小院,泥坯的围墙,但是他里面是红砖墙,不是泥房。 木质的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想必黄红一家都还没起床。 黄小兰站在院门口,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里面清脆地喊了两声:黄红,黄红,在家不? 她等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一个披着外衣、睡眼惺忪的肉呼呼的少女从屋里探出头来,正是黄红。 小兰?这么早你怎么来了?黄红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想你了呗!黄小兰笑着推开院门走进去,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空来找你玩。 黄红赶紧把好友拉进屋里,两个女孩在床上坐下。 黄红好奇地问:那些城里同学还在你家?他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就要走了。黄小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我待会儿就得回去送他们。 市里好玩吗,听说还有什么肯的鸡,还有游乐场动物园。黄红眼睛亮晶晶的。 黄小兰点点头,开始绘声绘色地给闺蜜讲起这几天的经历:市里的动物园,游乐场,过山车……她还摸了老虎呢......黄红听得入了神,不时发出惊叹。 真好,黄红羡慕地说,你都在市里读书了。 你也可以。黄小兰真诚地说,等你考上高中,我在市里等你。 两个女孩聊得正欢,黄红的母亲从里屋走出来,笑着招呼:小兰来啦?留下来吃早饭吧? 不用了阿姨,黄小兰连忙起身,我就是来看看黄红,现在就得回去了。 黄红依依不舍地把好友送到院门口:等你下次从市里回来,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黄小兰用力点头,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她还要回去收拾东西。 走到院子时,其他人都已经起来了。 黄小兰看着黄海两兄弟已经在院子里斗鸡摸狗,向他们二个招手。 黄海看着姐姐招手,拉着哥哥黄骅跑向姐姐。 黄小兰带着他们二个到无人的地方。用手压着他们的头。 “最近太忙,也没好好跟你们聊 ,记得好好读书。” 黄海开心道:“姐 放心,我们现在都是班上的前几名。” 黄骅也认真的点头:“放心,姐我们会好好读书的。” 黄小兰左右看了一下,见没人,低声道:“好好学普通话,下个学期我们一起在市里读书。” 黄海激动的快跳起来。 黄骅也是眼睛发亮。 黄小兰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警告:“记得保密。” 黄海和黄骅乖乖的点了点头 第80章 到校 黄小兰和其他同学一起将行李仔细打包好,每个人的行囊都比来时鼓了不少 ——除了自己的物品,还有这些天在集市上买的各色纪念品。 当她提着行李走出院门,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黄翼早早就过来帮忙倒是不稀奇,但四叔黄志明也背着个行李包,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这就很让人吃惊了。 黄小兰走到四叔面前,惊讶道:四叔你也要去? 黄志明笑眯眯地说:对啊,我去市里找工作。他四下张望见其他人没注意到,悄悄压低声音:顺便去打扫一下卫生。 黄小兰了然一笑,这四叔也是想去市区见见世面。 她认真看了一眼四叔,虽然个子不高,但年轻帅气,眉眼间颇有几分刘德华的神韵。 想到以后,四叔的颜值也是很抗打的,难道真是老了法拉利还是法拉利? 想到以后有家人在市区,她更开心了:好啊,四叔到时候去了再慢慢找。 黄志明又是高兴又激动,他终于要去市里了,转身准备和周天赐几个男同学打听打听情况。 树荫下,黄海、黄骅几兄弟正缠着汪俊杰和邱鑫,听他们讲游乐园的趣事。 汪俊杰和邱鑫二人讲得天花乱坠,手舞足蹈,引得几个孩子惊叫连连。 妹妹黄霞微笑着听云汐和秦丹丹聊天,眼睛里闪着向往的光。 大哥黄翼和郭浩然聊得正兴起,两人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黄小兰最佩服的是班长周天赐,他来了不到几天,居然已经能和她爷爷奶奶叔叔伯伯聊得热火朝天,语言天赋真强。 黄小兰坐在椅子上看得津津有味,享受着这温馨的一幕。 突然,母亲陈三妹向她招手,黄小兰有点疑惑地走过去。 陈三妹拉着女儿走到角落,见无人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递给她。 黄小兰连忙摆手拒绝:我自己有,学校吃饭不用钱,每个月还有补贴,上次奖金发了还没用完。你这钱留着修房子用。 陈三妹不肯,执意要把钱塞进她的口袋里:你回来时带了太多东西,肯定花了不少钱。别省着,记得一定要吃饱。天冷的厚衣服都在袋子里,不够再去街上买……别省……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黄小兰眼睛有点湿润。她想起上辈子,小时候父母虽然没给他们很好的居住条件。 ——他们住过牛栏改造的房子,甚至全家人只租了一个房间,挤的她还要去伯伯家借宿。 穿着就更是普通,但父母从不亏待他们的饮食,肉肯定不省,所以三姐弟身体都很好。 表姐就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一个星期能吃一次肉,这已经超过很多农村人了。 黄小兰认真地听着妈妈的唠叨,心里暖暖的。 这时,爷爷又向她招手。 黄小兰虽然心里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走向爷爷身边。 黄爷爷拉着孙女走向熟悉的角落,黄小兰不禁觉得好笑——她刚才拉弟弟到角落,妈妈拉她到角落,现在爷爷也拉她到角落。 黄爷爷左右看了一下,见没人注意,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100块钱:兰子,这钱你拿着。记得吃饱点。 黄小兰赶紧拒绝:不用了爷爷,我妈刚给了。她知道爷爷奶奶平时靠种田为生,这些钱都是儿子们给的养老钱,来之不易。 黄爷爷不由分说地把小布包塞进小兰的口袋里,欣慰地说:好好读书,一定要好好读。 黄小兰郑重地点头:放心爷爷,我会好好读的。您少抽点烟,再等等,等我带您去北京看风景。 黄爷爷很感动:你放心,爷爷肯定会等到那一天的。他心想,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没看到黄家起飞,还没看到黄家单开一页族谱呢,一定要好好活着。 突然,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只见舅舅带着陈明来了,还有坐别人的摩托车过来的外公外婆。 黄小兰惊喜地迎上前:外公外婆,舅舅,明哥! 陈胜停下摩托车,笑了笑,从车上放下陈明的包:兰子,收拾好了吗? 黄小兰点头:都收拾好了。 黄志成闻声出来,看到是大舅子和岳父岳母,连忙招呼他们进去喝茶。 一行人一边聊着一边向屋里走去。 外婆把手上的包递给陈明后,看向外孙女,向她招手:兰子,过来。 黄小兰走上前,外婆又把她拉到角落。又是熟悉的套路,外婆掏出一些零散的钱来。 黄小兰觉得这个角落今天格外,赶紧拒绝:外婆,不用了,我妈给钱了,我爷爷也给了。 她知道外公外婆靠务农和卖兔子为生,这些钱都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外婆执意要把钱塞进小兰的口袋,黄小兰一边拒绝一边拉着外婆往家走。 外婆欣慰地说:你都不知道你明哥变成这样,我们有多高兴。这还得多谢谢你和刘老师。 黄小兰说:这是应该的,他是我哥,我肯定要帮他。您要多督促姐姐,让她好好学习。 外婆微笑着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 应该是车到了。出门一看,让人吃惊的是,院门外竟整齐地停着五辆轿车,在晨光中闪着光。 这是......黄小兰疑惑地看向周天赐。 周天赐微笑着解释:考虑到人多行李也多,我特意多安排了几辆车。 黄志成和黄爷爷正忙着往后备箱里装东西,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车厢里。 陈三妹在一旁细心地叮嘱着:这袋是香菇,要放在上面,别压碎了。那袋笋干是昨天刚晒好的,辣椒酱我都密封好了...... 黄小兰走近一看,发现每个袋子里都分门别类地装满了家乡特产:香气扑鼻的野干香菇、金黄诱人的笋干、自家酿制的辣椒酱,还有买来的美味米酒。 这些都是黄家人为同学们准备的谢礼,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每一样都是地道的农家味道,承载着黄家人最朴实真挚的心意。 这也太多了吧......汪俊杰看着塞得满满的后备箱,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黄爷爷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都是自家产的,不值几个钱。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黄志成一边整理着行李,一边对周天赐说:这米酒是去年酿的,味道正醇。带回去给你爸爸尝尝,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看着家人们忙碌的身影,黄小兰忽然意识到,这些普通的土特产,其实都是黄家人能拿出最珍贵的礼物。 同学们也都被这份深情厚谊打动了,纷纷上前帮忙。 汪俊杰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坛米酒,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邱鑫细心地检查着每个袋子的封口,生怕路途颠簸会让这些东西受损。 当所有行李都装车完毕,五辆车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黄家人站在车旁,与即将离开的同学们一一话别。 阳光洒在这个温馨的场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舍与浓浓的温情。 黄小兰坐上车,看着窗外亲人们依依不舍的身影,心里既感动又自豪。 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相聚。 第81章 金手指变化 车子经过颠簸的土路,再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市区。 黄小兰望着窗外逐渐增多的高楼大厦,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短短几天,却仿佛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了一回。 周天赐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通过后视镜和后座的叔侄二人聊天,耐心地回答着黄志明对城市景观的各种好奇提问。 直接送你们到学校门口吧。周天赐转头对黄小兰说,你们东西多,这样方便些。 黄小兰感激地点点头。 黄志明则显得兴致勃勃,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大城市,眼睛不住地打量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兴奋得几乎想立刻跳下车去亲身体验。 车子最终在市一中的校门口平稳停下。 周天赐率先下车,帮黄小兰取出行李。黄小兰看着班长,真诚地说:班长,这几天真的太感谢你了。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周天赐微微一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你,让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黄志明,四叔要是找工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联系我。 黄志明连连道谢,帅气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目送着周天赐的车子汇入车流,黄小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四叔说:走吧,四叔,我先带你去安顿下来。 她领着四叔走到学校保安室,把大部分行李暂时寄存在那里,只随身带了一个背包。 保安冯大叔热情地打着招呼:小兰回来啦?这么早就返校了? 是啊,冯叔,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行李。黄小兰笑着说。 黄志明立即上前搭话:冯大哥,我哥经常提起您呢。 说着转身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些干香菇和笋干,这是我哥特意给您准备的特产,您别嫌弃。 冯建设一脸惊喜地接过礼物:您们这也太客气了!我这边也给你们留了东西,就想着小兰今天肯定会到。说着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铁盒饼干, 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让我媳妇做她的拿手好菜红烧肉,我们再好好喝两杯。 黄志明热情地握着他的手:我这次要在这里长住了,今天先不打扰了。日子还长着呢,以后肯定要常去您家做客。 冯建设开心地点头:好好好,您今天先安顿下来,有空就过来。我最近都上白班。 黄志明笑道: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找您,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 告别冯叔后,黄小兰带着四叔,提着大包小包拐进了学校后面的一条小巷。 这里是老城区,街道不宽,两旁是些有些年头的居民楼。黄小兰边走边向四叔介绍:这附近生活很方便,菜市场、小超市都有。而且离学校近,我平时过来也方便。 黄志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仔细观察着路边的店铺。 走了约莫十分钟,黄小兰在一栋二层高的小楼前停下。这里面就是他们的房子了。 就是这里了。黄小兰说着,看向四叔:钥匙有吗? 黄志明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铁门:出来的时候你爸给我了。 房子和上次比没什么变化,但房子里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有,灰尘比上次来时更厚了。 这房子什么家具都没有,我爸上次走得太匆忙了,黄小兰解释道,虽然旧了点,但是上次来的时候,水和电还是通的。 黄志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很不错了,比县城的小院还好。他接着说:我晚点去找你冯叔,问问他哪里能买到二手家具,先买点必需品将就一下。 黄小兰打开窗户通风,阳光立刻洒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看着四叔兴奋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应该是心里在盘算着需要添置什么。 四叔,黄小兰认真地说,你先在这里住下来,工作的事情慢慢找。有事找周天赐他们,他们的家长或许能帮上忙。 黄志明点点头,眼神中充满希望:你放心,四叔心里有数。除非必要,不要去求你同学。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黄小兰笑了笑,拿起扫把准备打扫卫生:等会还要去陈爷爷家和林主任家送东西。 黄志明打量着这个小院和厨房,漫不经心地回答:等会一起去。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这个小院可以种点菜,不然天天买菜钱包可受不了;厨房要买个锅,平时煮煮面;还得弄个煤气灶;被子之类的日用品他倒是带了一些…… —————— 与此同时,在汪家别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汪妈妈一见到儿子就激动地抱住他,心疼地说:儿子,你受苦了,都瘦了,也黑了! 汪俊杰想推开母亲,但知道这样做也没用,只好向旁边的父亲投去求助的目光。 汪父打量着明显黑了两个色号却精神焕发的儿子,觉得妻子说儿子瘦了实在夸张——明明还胖了些。 他上前拉开妻子,说:让儿子说说农村的经历吧。 一提到这个,汪俊杰立刻打开了话匣子:爸妈,你们不知道农村多好玩!我们亲自下田割水稻,还种了树。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大包东西,班长给我们拍了很多照片。他又拿出一个小竹筐,妈,我觉得这个很好看,可以用来装水果。 汪母看着这个虽然小巧但做工粗糙的竹筐,感动地微笑着——这是儿子的心意啊。 汪俊杰又拿出一小包农村的手工卷烟:这是给爷爷和爸的。你们不知道,小兰的爷爷最喜欢抽这个了,每次都抽得很开心。 他接着拿出照片,一张张地介绍:这是小兰家的房子...这是村小学...这是我在割水稻...你们看云汐被虫子吓得尖叫的样子... 汪家夫妻看着照片中灰头土脸的儿子,穿着破旧的衣裳和拖鞋,却笑得无比灿烂,不禁感慨万千——这孩子变化太大了。 汪俊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母的脸色,轻声说:我觉得那所小学太穷了,就把所有零花钱都拿来给他们买文具了。但是钱不够...我找班长借了几百块钱...我保证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他平时最爱花钱买鞋买衣服,现在第一次为自己的挥霍感到后悔。 出乎意料的是,汪父开心地拍拍儿子的肩膀:没关系,这钱爸爸帮你还。 汪父汪母感动得眼眶湿润。 这次农村之行实在太值了!想想以前的儿子,上次一个乡下亲戚不小心碰了他的鞋,他就吵着要扔掉,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 再看看照片里的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和破拖鞋,却笑得那么开心。 汪俊杰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几天的经历。 而汪父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表达谢意——看来这个县城的投资是非做不可了。 就在各家的同学们都在分享着农村见闻时,黄小兰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 她原本期待的金手指非但没有带她走上人生巅峰,反而出现了意外——那个神秘的力量,居然要离她而去...... 第82章 她真觉得忘记了什么。 下午,黄小兰和四叔带着家乡特产前往陈爷爷家拜访。 陈奶奶一见到他们,就热情地迎了出来,执意要留他们吃晚饭。 盛情难却,叔侄二人便在陈爷爷家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陈奶奶的厨艺确实了得,尤其是那道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让黄小兰回味无穷。 饭后,黄小兰告别四叔,独自回到了学校。 她先到保安室取回寄存的行李,冯叔热心地帮她把行李拎到宿舍楼下。 回到空无一人的寝室,她利落地洗漱、整理,将带回来的家乡特产一一分门别类收拾妥当。 忙完这些,她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翻开课本预习第二天的内容。 预习完毕后,她习惯性地在脑海中点开那个熟悉的系统界面——自从系统升级后,她就养成了睡前查看一次的习惯。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就在她点开系统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 待她重新恢复视觉,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充满科幻感的空间。 头顶是浩瀚的银河,无数星辰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她低头看去,脚下是洁白柔软的云朵,踩上去有种奇妙的弹性。 环顾四周,除了正中央一棵参天古树外,整个空间空无一物。 那棵古树高大得望不到顶,树皮呈深灰色,纹理清晰可见。 最引人注目的是树干上镶嵌着一个散发着微光的手印面板,显然需要将手掌放上去才能激活。 黄小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作为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她瞬间脑补了无数可能:这会不会是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就会释放灾难?????——变成千古罪人 或是某种外星联络装置,会招来星际入侵?????——变成千古罪人 又或者,这里面藏着足以让她一夜暴富的宝藏??????——变成千古富人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轻轻告诉她:没有危险,不要怕。 这个声音很模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但她能感觉到其中的善意。 虽然记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她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将右手按在了面板上。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之后的事,她就完全不记得了。 只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跟她道谢,说它要回家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 黄小兰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自然醒来,恍惚间以为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奇怪的梦。 她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点开系统界面。 令她惊讶的是,她的“边角料系统”界面完全变了样——一个简洁、没有马赛克的悬浮面板出现在眼前,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面板左侧显示着她的个人信息: 【姓名:黄小兰】 【年龄:11】 【智商:120】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7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6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太起眼】 看到“外貌”这一栏的评价,黄小兰不由得撇了撇嘴。 虽然她确实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女孩,但系统这么直白地指出来,还是让她有点小情绪。 她将注意力转向面板右侧,那里有一个图书馆图标,下方标注着“知识殿堂”四个字。 用意念点开图书馆后,她不禁屏住了呼吸——眼前展开的是一个无比浩瀚的虚拟书架。 书籍分类琳琅满目:医学、科技、文学、艺术、工程学……每个大类下还有数十个子分类。 “人工智能……”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昨天有人跟她道谢,想到这个词,然后默念出来。 科技分类下立刻跳出一个专属书架,陈列着《统计学习导论》《线性代数应该这样学》《普林斯顿微积分读本》……等专业书籍。 她尝试点击《统计学习导论》,书本却浮现出一行提示:暂时权限不足。 她又试了其他几本书,都显示同样的提示。 看来这个“权限不足”就是解锁书籍的关键。 就在这时,面板弹出了新的提示,一个长长的说明。 黄小兰眼前一亮,终于找到了金手指的“说明书”。 她认真地看,一字一字地读。 她傻眼了——原来这金手指系统真的存够能量离开了,但走之前为她开启了适合当代的图书馆和签到随机掉落机制。 不过为了不让她滥用,系统设置了权限,等她达到一定标准才会解锁,标准就是参加考试。 她继续探索界面,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签到按钮。 轻轻一点,系统立即提示:【签到成功,获得智商+1】。 “太棒了!”她忍不住欢呼。现在她的智商已经是121了,过段时间肯定能突破130。 关闭系统界面,黄小兰从床上起来。 她现在饿了,打算等回来再继续探索。室友云汐要明天才返校,寝室里静悄悄的。 回想起昨晚那个神秘的星空空间和参天古树,她总觉得似乎还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既然想不起来,她决定暂时不去纠结。 简单洗漱后,她前往食堂吃早餐。 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在心里规划着今天的学习计划。 吃完早餐回到宿舍,她迫不及待地重新打开系统。 她从科技分类里找到数学分支,还发现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奥数小丛书》《数学那玩意》……这些书她在书店里从没见过。 她再次尝试打开《奥数小丛书》,这次书本缓缓展开,浮现出新的选项:【是否进入沉浸式学习模式?】 选择“是”的瞬间,她再次被带入一个教室。 她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课本、笔和笔记本,前方是一块黑板。 突然出现一个严肃的老爷爷,手持教鞭,还很有年代感地拿着一个保暖杯。 黄小兰吓了一跳,这居然是真人教学。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课程采用真人教学模式,请尊重老师。】 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奥数的基本概念。 “黄小兰同学,请认真听课。”一道声音响起。 黄小兰瞬间吓到了,看向说话的老师——这老师居然知道她的名字,这也太真实了。 “认真听课,别走神!”老师满脸严肃。 黄小兰乖乖坐好,认真地听起来。 但令她困惑的是,她居然比平时上课更有专注力,可一不小心走神了,老师就用“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学生”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黄小兰只能低下头满面通红,收回发散的心思,认真做着笔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师停下了讲课,收拾好课本,留下了作业,在转身消失前还用不满意的眼神瞪了她一眼,显然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 见老师走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本次60分钟的学习结束,请问要参加考试吗???】 黄小兰觉得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平时上课她也会走神,这次的效率却出奇地高。 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她回答:“暂时不考。” --- 第83章 好难 --- 此后几天,黄小兰完全沉浸在系统的学习中。 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便进入系统继续深造,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高效学习的魅力。 班长最近都打趣说她“心情太好,整天乐呵呵”, 但奇妙的是,由于在系统中学习时身体处于休息状态,她每天早上醒来反而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云汐不止一次好奇地问:“小兰,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 黄小兰只是笑笑,然后掏出笔记本,准备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分享。 引来同学们的惊呼声。 在系统的虚拟教室里,那位严肃的老教师依然一丝不苟,严肃黑脸。 每当黄小兰稍一走神,那道锐利的目光就会扫过来,吓她一跳,只能全神贯注。 她最怕严厉的老师了。 更怕有人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她,所以她比生产队的驴还积极,比牛马还忙。 不过看着笔记本上日益增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她的心中充满了收获的满足感。 只是考试这件事,她还是迟迟不敢尝试——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绝不轻易挑战系统的考核。 她决定先好好消化已经学到的知识,待准备充分后再考虑参加考试。 就在黄小兰在虚拟教室里刻苦攻读的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赣西,一个比黄小兰家乡还要贫困的偏远小山村,正在夕阳下静静沉睡。 天色近黄昏,残阳如血,给连绵的群山镀上了一层凄美的金色。 “希望小学”——这是几个农村里唯一的学校,几间砖瓦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墙壁上满是风雨留下的痕迹。 放学后的校园寂静无声,孩子们的身影早已散去,只剩下山间的风声和鸟虫鸣叫还在空气中回荡。 学校里常年只住着一个人——郭校长。 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深深的皱纹刻满了脸庞。 他既是校长,也是学校里唯二的老师之一,同时还兼任着看守校舍的门卫。 此刻,他正借着窗外昏黄的天光,在办公室兼卧室的小房间里批改着孩子们的作业。 另一位老师早已在放学后回了家,整个校园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 “嘀嘀嘀—突突突—”一阵暗哑的摩托车声突然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郭校长惊讶地抬起头,这个时间点,很少有外人到访这个偏远的山村。 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出去。 只见学校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停着三辆摩托车。 三位身着邮政两字的邮差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额头上还流着汗。 他们身边,放着几个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包裹,其中两个箱子体积颇大。 “郭校长”领头那位年长的邮差笑着打招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郭校长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困惑的笑容,“老陈,你这是……?”他打量着那些包裹,心里直犯嘀咕。 在这穷乡僻壤,谁会给他寄东西?还是这么大的件?他在外地的子女?不像。 爱心人士捐赠?通常也会事先联系一下。 年长的邮差老陈擦了把汗,神秘地笑了笑:“你猜猜,是从一个大城市寄出的。” 郭校长心中的疑惑更重了:“谁啊?老陈你就别卖关子了。” 老陈哈哈一笑,提示道:“你前段时间不是托我寄了一封信吗?” 郭校长这才恍然大悟,接过其中的小包裹,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塞得满满当当。 “是市里的黄小兰同学?”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时,另外两位年轻的邮差已经把两个大箱子搬了进来。 老陈点头确认:“对,就是她。你上次说的那个用科学方法救人的小姑娘。什么海,救人的……” “海姆立克急救法。”其中一位邮差插话道。 老陈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 郭校长惊讶不已,他当时只是想要表达感谢,没想到对方不仅回了信,还寄来这么多东西。 老陈好奇地催促道:“要不你拆开来看看?”另外两位年轻邮差也凑了过来,在这大山深处,已经很久没有人寄这么多东西来了。 要知道,为了把这些包裹送到这里,他们可是骑着摩托车历经千辛万苦,多少次都在悬崖边上惊险通过。 平时这段路他们都是骑自行车慢慢走的,今天为了这些包裹特意动用了摩托车。 郭校长却没有急着拆包裹,他看了看天色,担忧地说:“天色已晚,你们晚上回去太危险了。要不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晚?” 老陈摆摆手:“我们已经准备在村委会借宿,明天再回去。你要不要明天再寄回信?” 趁着这个空当,年轻邮差陈老二打量着这所破旧的学校,不禁有些感慨。 在郭校长的同意下,大家帮着拆开了两个大箱子。 第一个箱子里装着两个篮球、两个足球,还有一些图书和几副乒乓球拍。 第二个箱子里则是一些八九成新的儿童冬衣和鞋子,虽然看得出是旧物,但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老陈看得津津有味,不禁感叹:“你这位小同学真是大手笔啊。” “对啊,看来家境不错。”刘老三插话道。 陈老二却摇摇头:“不对,她也没钱,她也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农村孩子。”接着,他详细地说起了黄小兰的情况——如何从农村考到市里读书,如何在危急时刻用学到的知识救人。 “哇!前段时间让我们学习的那个急救方法,就是她宣传的呀?”刘老三惊讶万分,“我当时还不以为然,后来听说真有同事用这个方法救人了。” 陈老二点头附和:“对对,我后来还特意找了相关报道来看。” 刘老三由衷赞叹:“这位小姑娘真是了不起啊!” 在一片赞叹声中,郭校长拆开了那个小包裹,里面是一封厚厚的信。 他戴上老花镜,就着昏暗的灯光细细读了起来。 信纸上,黄小兰用工整的字迹,不仅回应了他的感谢,还给他们准备了学习资料。 读完信,郭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湿润的眼睛,喃喃自语:“学习有用,真的有用啊……”他立即拿出纸笔,开始认真地写回信。 与此同时,另外两位曾经受过黄小兰帮助的老教师也收到了学习资料和几箱学习用品。 医生也收到了她的回信。 任伟医生收到信时,正值值班结束。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黄小兰在信中描述的农村医疗现状。 当读到“因为没钱,赤脚医生也看不好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自己挨过去”这一段时,他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作为一个传统医学世家,任伟的从医之路可谓一帆风顺。 他从小在药香中长大,顺利考入医学院,毕业后直接进入市里最好的医院工作。 这些年来,他经历过抢救成功的喜悦,也体会过无力回天的痛苦,他哭泣过,挣扎过自己适合不适合当医生。 黄小兰在信中描述的景象,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不是不想看病,而是看不起病;不是不相信现代医学,而是根本接触不到。 那些在教科书上轻描淡写提到的“农村医疗资源匮乏”,在这封信里变成了一个个鲜活而沉重的事例。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任伟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仔细地将黄小兰的信折好,郑重地拿着信走进主任办公室:“主任,我想跟你分享一下的医疗下乡这样的活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三封信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三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 郭校长开始尝试用黄小兰分享的学习资料来教导学生学习,带他们打篮球,享受体育的乐趣。 任医生积极的在医院筹备着下乡义诊的事宜; 而那位老教师,则把黄小兰的资料在其他农村学校分享。 --- 第84章 闲话 在县城另一边的政府会议室里,周勇带领的企业考察团和汪父代理人的企业代表团与当地领导已经进行了数日的深入洽谈。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桌上摆满了各种规划图纸和资料文件。 周总,汪总,我们非常感激贵公司选择在我们县投资。 罗副县长握着周勇的手诚恳地说,您提出的企业+农户的果树种植模式,我们经过多方论证研究,认为非常可行。 周勇微笑着回应:我们聘请了农业专家团队,仔细考察过这里的土壤和气候条件,发现非常适合种植柑橘类水果。前期我们会重点投资土壤改良和灌溉系统建设,同时提供优质果苗和专业技术指导。 一旁的招商局局长立即补充道:县政府已经做出决定,将配套建设现代化水果加工厂和冷链物流体系,确保水果的销售渠道畅通无阻。 经过连续几天的详细讨论,双方最终初步确定了投资方案:周勇的企业将先期投资五百万元,汪家企业同样投资五百万元,主要用于改善基础设施和培育示范果园。 县政府则负责组织农户参与项目,并提供全方位的政策支持。 会谈圆满结束后。 周勇转身对随行助理说:临走前,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黄小兰的家人。这次投资能够顺利推进,也多亏了那个孩子。 他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总得当面去拜访一下儿子的救命恩人的长辈。 想到其他几位家长看到孩子的可喜变化,特意拜托他当面感谢小兰的长辈。 周勇说道,眼神中流露出期待,我也很想亲眼看看,让儿子赞不绝口的农村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看了看手表,对助理说:陪我去买些得体的礼物吧。助理连忙点头应道:好的,周总。 在县城最大的商场里,周勇也是不满意,这县城确实是太穷了。 周勇精心挑选了既实用又体面的礼物:上等的烟酒、滋补的脑白金,一些适合孩子的玩具,还有一台全新的全自动洗衣机。 这些都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特别是那台洗衣机,因为他听儿子说过,黄家连台像样的洗衣机都没有,这些天用的还是从邻居家借来的。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新民村的乡间小路上。 周勇带着亲自挑选的几份厚礼,在助理的陪同下开车来到了黄家。 昨天就接到消息的黄家人早已在院子里翘首以待,全家人特意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 你好你好周大哥,欢迎欢迎!黄志成激动地迎上前,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着。 周勇紧紧握住黄志成粗糙的双手,真诚地说:黄老弟,您培养了一个好女儿啊。真是太感谢她救了我儿子。 黄志成憨厚地笑了笑:您太客气了,小兰那孩子不管遇到谁都会伸手相助的。 说着连忙侧身让路,来来来,快请进里面喝茶。 周勇环顾四周,虽然看到的都是贫穷破旧的景象,却能感受到这个家庭散发出的那种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 走进院子,周勇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等候的黄爷爷,连忙快步上前搀扶住老人:老爷子,您身体可好啊? 好,好得很!黄爷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周勇又看到一旁的黄奶奶,也赶紧上前扶住老人:真是抱歉啊,我本该早点来拜访二老的。 来来来,快进屋喝茶。黄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衣着体面的周勇,原本还担心城里人会看不起农村人,现在这份顾虑完全打消了。 周勇细心地搀扶着两位老人走进屋里,只见屋内还站着几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女。 黄志成连忙上前一一介绍:这位是我老婆陈三妹,这位是我大哥黄志文,这位是我二哥黄志强。 陈三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用跟儿子学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你好,欢迎欢迎。 周勇上前握住她的手: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天赐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长得又好。陈三妹笑着回应。 您太客气了。周勇笑着说完,便自然地招呼大家落座。 他转身握住黄小兰大伯的手:您就是黄翼的爸爸吧?天赐经常跟我说起,您儿子既懂事又好学。 黄志文又惊又喜,没想到周勇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天赐也是个好孩子,特别有礼貌。 周勇又转向二伯说道:这位是二伯吧?怎么没把孩子们带过来? 黄志强笑着解释:孩子们都要上学,就没让他们请假过来。 黄志成在一旁看着,不禁暗暗佩服周勇的处世之道——不愧是个成功的商人,把每个人都照顾得面面俱到。 待大家都坐定后,黄爷爷喝了口茶,好奇地问道:听说你们要在我们这里投资种果树? 黄志成在一旁帮忙用普通话翻译。 周勇点点头:是的,这还要感谢小兰。是她给了我们一个认识这里、投资这里的机会。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全国有这么多贫困县,为什么偏偏选中这里?这其中的缘由,自然与黄小兰密不可分。 周勇示意助理把准备好的礼物搬进来。在黄家简朴的院子里,看着搬进来的大包小包,特别是那台崭新的洗衣机时,黄爷爷连忙摆手阻止:这太客气了,我们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黄志成也上前劝阻:您儿子天赐已经送了很多礼物了,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周勇爽朗一笑:儿子是儿子的心意,我作为长辈第一次登门,这点见面礼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些也不全是我一个人准备的,天赐的几个同学家长都托我代为转达他们的谢意。 他感慨地说:你们是不知道,这些孩子回去后变化有多大,都懂得节约了,也更体谅父母了。 黄志成有些惭愧地说:这几天就怕招呼不周。其实很多事都是天赐在张罗。 周勇欣慰地说:你是不知道其他几位家长有多感谢你们。如果不是太远,他们都想亲自来。” 又接着说“孩子们都变得懂事多了,所以这些礼物请务必收下,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了。 黄志成看了看父亲,黄爷爷见推辞不过,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他心里明白,这份人情是越欠越大了。想起上次周天赐几个同学来的时候,就安排司机天天买肉买菜,还送了很多奶粉、补品和保暖衣服。 周勇喝了口茶,开始详细介绍这次的投资计划:我们打算先在你们村试点种植柑橘,到时候还希望您能帮忙组织村民参与。 黄志成当即表态:周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黄爷爷也郑重地说: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他暗下决心,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个难得的发展机会。 这是孙女争取来的机遇,看来他这把老骨头也得争取当上村干部,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临别时,周勇留下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手机:请务必收下。为了这次投资项目的顺利推进,我们需要经常联系。这算是公务需要,你们就收下吧。 面对如此合情合理的解释,黄家人再也找不到推辞的理由,只好收下了这份厚礼。 送走周勇后,黄家人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中充满了期待 黄爷爷站在门口,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暗自发誓一定要带领村民们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黄小兰这边还不知道她60多岁的爷爷还准备起来拼一把。 第85章 不知标题 国庆假期结束后,黄小兰很快就进入了充实的学习状态,完全没有所谓的假期综合症。 白天,她专注地学习各科课程,课余时间也和同学们相处融洽。 这个班级的氛围格外和谐,同学们经常在教室里欢声笑语——毕竟是一起下过田、割过稻的,感情自然不同寻常。 晚上回到宿舍,黄小兰会准时进入系统空间,跟着虚拟老师继续学习。 虽然签到系统没有给她带来什么特别的奖励,但这种规律的学习生活让她感到无比充实。 特别是在数学方面,她的进步尤为显着。 更难得的是,黄小兰从不吝啬与同学分享学习心得。 我淋过雨,我肯定要撕破别人的伞,不能让他们太清闲。,她常常这样想。 虽然不能直接把系统里的书籍拿出来,但她可以认真抄录重点内容。 每天系统学习结束后,她都会整理一些经典例题,第二天带到班上与同学们分享。 这是我昨天整理的练习题,你们要看看吗?课间时分,黄小兰把抄写好的习题递给班长。 周天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赞赏地说:这些解题方法确实很巧妙,我之前都没见过。 汪俊杰好奇地凑过来:小兰,你怎么进步这么快?我现在还总想着放假呢。 云汐也附和道:对啊,你的精力也太充沛了。 秦丹丹趴在桌子上哀嚎:我追的电视剧都还没看完呢。 黄小兰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不觉得学习很美妙吗?能时时刻刻感受到自己在进步,这种快乐是无可替代的。 云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黄小兰拍开她的手,哭笑不得。 汪俊杰哀叹道:全班恐怕只有你和班长觉得学习简单。 其他同学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郭浩然愁眉苦脸地说:竞赛班的学习压力本来就大,我都快没食欲了。 云汐无奈地说:我之前和其他班的同学聊天,才发现他们的作业量比我们少多了。哪像我们,天天都是一大堆作业。 汪俊杰更加沮丧了:我其他朋友天天都能出去玩。 邱鑫哈哈大笑:你的朋友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我们都得住校。 高磊也深有同感:作业确实太多了。 周天赐晃了晃手中的习题纸:所以这些练习题,你们到底要不要?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随后笑作一团。 虽然这个班的作业负担很重,但每个人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否则也不会选择进入竞赛班了。 渐渐地,班上形成了多个学习小组。 同学们都愿意和黄小兰讨论问题,因为她总能给出清晰的解题思路。 在互帮互助的氛围下,大家的进步都很快。各科老师也很欣慰看到这样的变化。 这天放学后,娄老师照常为黄小兰补习。 讲完最后一道例题,娄老师合上教案,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小兰,最近你进步很快,娄老师微笑着说,从明天开始,你暂时不用来补习了。 黄小兰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老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恰恰相反,娄老师笑着摇头,是你的基础已经打得很扎实了。现在你最需要的是全面发展,应该多培养一些兴趣爱好。 看着黄小兰似懂非懂的表情,娄老师继续解释道:人生不能只有学习。我听同学们说,你很少外出活动。章市其实有很多有趣的地方值得探索。 黄小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确实不能只会死读书。 娄老师又说:因为你还是学生,学校已经帮你婉拒了所有的采访和来电。 黄小兰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上了报纸后也没有受到外界打扰。 她本来就不喜欢出风头,封闭式学校的管理确实帮了大忙。 不过老师说得对,她确实不该整天待在校园里。 告别老师后,黄小兰走出教室。 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上,她应该要培养一个兴趣爱好。 是学音乐呢,还是练书法?或者学习绘画? 不知道贵不贵。 她点开系统面板查看数据: 【姓名:黄小兰】 【年龄:11】 【智商:121】 【记忆能力:7分】 【逻辑推理能力:6分】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太起眼】 看到这些数据,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什么才艺都不会。 该学什么呢?不如问问同学们的意见。 吃完晚饭,黄小兰在晚自习开始时回到了教室。 同学们都在写作业或讨论问题。 云汐看到她,疑惑地问:小兰,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黄小兰回答:娄老师说我这段时间进步很快,暂时不需要补习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叠信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地说:这些信,你们能帮我一起看看吗? 同学们好奇地围了过来。秦丹丹问:这些都是谁寄来的? 黄小兰解释道:娄老师转交给我的,都是读者写来的感谢信,让我抽空看看。 这些信有三十多封,信封和邮票都各不相同。 汪俊杰随手拿起一封信拆开,仔细阅读后说:这是一位黑省的学生写来的。他说知道海姆立克急救法后,他及时救下了两岁妹妹。他很感谢你。 云汐抖了抖手中的信:我这封也是感谢信。 郭浩然说:我这是海南寄来的。 邱鑫也说:我这封也是。 每个人都拿起一封信认真阅读起来。 黄小兰也拆开一封信。读着读着,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她抱着头趴在桌子上,内心充满了复杂。 同学们注意到她的异常,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云汐轻轻碰了碰黄小兰的肩膀:小兰,你怎么了?是不是信里有什么不好的内容? 没事,我就是需要静一静。黄小兰喃喃自语。 周天赐从桌上拿起黄小兰刚才看的信,快速浏览了一遍。 汪俊杰焦急地问: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信在班长手里,他不敢去抢。 其他人都沉默地看着脸色凝重的班长,以及神游天外的黄小兰。 周天赐看完信,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他把信递给汪俊杰,陷入沉思。 邱鑫着急地说:你快把信念给大家听听。 汪俊杰展开信纸,开口说道:别急,我这就念:………感谢你推广的急救方法,我们学校已经开展了相关培训...... 念到这里,汪俊杰突然停住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邱鑫催促道:后面呢?快继续啊! 郭浩然也急了:这不就是普通的感谢信吗? 其他人都急得想要抢过信来看。 汪俊杰压低声音,继续念道: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出现,我弟弟就不会死了,我爸妈现在也不会在家哭着喊着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我这个老大还活着……,爸爸也白了头…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是我弟弟呢....,爸妈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比较多余……。 教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第86章 因果报应 汪俊杰念完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微微有点发颤。 那封信轻飘飘地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斤重。 云汐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寄信人,是男还是女? 汪俊杰低头看了看信封:是女生。 众人陷入更深的沉默。 虽然年纪尚小,但他们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一个女孩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失去弟弟后,要承受怎样的痛苦与指责。 黄小兰依然趴在桌上,有些不愿面对这个现实。 她不是难过,而是被信中那份沉痛的绝望深深击中了。 作为在农村长大的女孩,她太了解这种环境了。 村子里就有黄聪姐姐这样的例子,还有邻村那些被迫小学毕业就去打工养家的扶弟魔们。 太多太多的女孩,不是不想逃离这样的环境,而是现实根本没有给她们机会。 她不敢想象,这位写信的女生未来将面临怎样黑暗与绝望的生活。 她都知道,长大后,爸妈的家产没女儿的份……… 秦丹丹第一个反应过来,轻轻拍着黄小兰的背: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黄小兰抬起头,眼睛有点湿润,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姐姐以后该怎么办。 周天赐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这位寄信人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但是,他看向黄小兰,目光坚定,你推广急救知识是正确的,这不是你的错。 秦丹丹拿起自己刚才看的那封信:我这边是一位老师的来信,他们说学校因为学习了急救知识,成功救助了一个被食物噎住的学生。这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我这里也是,邱鑫扬了扬手中的信,一位妈妈写来的,说她用你教的方法救了自己的孩子。 同学们纷纷传阅着手中的信件,发现绝大多数都是表达感谢的。 那封充满怨怼绝望的信,在三十多封感谢信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真实地反映了一部分人的心境。 云汐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折好,轻声说:其实我能理解她的感受。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自救......作为城市女孩,她也见过不少被重男轻女思想伤害的姐妹。 小兰,没关系,我们可以给她回信。云汐继续说道,告诉她要学会自救,否则谁也帮不了她。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你说得对,人应该学会自救,这世上没有早知道她的心情逐渐坚定,所以我要帮助更多的人。 周天赐赞许地点头:不过你要明白,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明白。黄小兰轻轻抚摸着那叠信件,就像老师说的,我还年轻,有着无限的可能。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 她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帮助他人,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 但那封信带来的震撼,将在每个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黄小兰望着夜空中的星星,突然对身边的周天赐说:班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总是这么冷静,谢谢你的周全。 周天赐微微一笑:重要的是你,你是个善良的人。 是啊,黄小兰心想,既然选择了前进的道路,就不能因为有困难就停下脚步。 那些感谢信是动力,而那封充满绝望的信,何尝不是一种提醒——提醒她还有更多人需要帮助。 云汐在回宿舍的路上不像平时那样活泼,今天显得格外沉默。 黄小兰只能安慰她:我都没被信里的内容吓到,你怎么了? 云汐心情低落地说:我初中时有个好朋友,就因为家人重男轻女,最后跳楼了。 顿了顿。接着说:她家明明很有钱,却总是让她饿着肚子上学,就因为要把钱留给儿子。 黄小兰不知该如何回应。 说这个女孩不够坚强吗?可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要为自己而活。 云汐抬头望向天空:她从桥上跳下去,搜救队找了好几天才找到遗体。她父母甚至不想安葬她,还说她是活该,白养了十多年。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同学和老师们凑钱给她火化了。就因为她死后也无处可去,骨灰最后撒在了江里。 黄小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云汐苦笑了一下:你觉得那对夫妻会有报应?他们过得好着呢,上次我还看见他们带着宝贝儿子出去玩。 黄小兰神秘地笑了笑:你觉得以这对父母的教育方式,那个儿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云汐想了想:那孩子现在就是个小霸王,他姐姐在世时也经常被他打骂。 黄小兰点点头:这种性格,除了父母还有谁会容忍他? 云汐回想起自己读书时的同学,大家都是平等的,谁会一直忍让呢。她轻声说:难怪他不爱读书,整天吵着不想上学。 黄小兰:如果他现在不改,以后学习成绩肯定更差。你想想,性格差、学习差,将来要是没有大问题,最多也就是在家里混日子。 云汐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黄小兰继续说:以这对父母的溺爱程度,你觉得这孩子长大后会不会变得自私自利?他还会孝顺父母吗? 云汐终于露出了笑容:别人都说三岁看老,他现在都十岁了,肯定是个不孝子。 黄小兰轻笑:所以啊,要么这对父母现在开始好好管教儿子,要么将来就要面对家破人亡的结局。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很可能会赌博、犯法。 云汐想到这一幕,心情好了许多。 黄小兰接着说:说不定十年后,你还能看到父母被儿子打的场面,或者看到他们夫妻互相埋怨,想起女儿的好。 云汐解气地说:活该!还好他们的女儿解脱了,不然得被吸血一辈子。希望他们永远绑在一起。我想好了,只要这个儿子以后相亲谈恋爱,我就去告诉女方他们家的真实情况,看谁敢嫁过去。 黄小兰对她竖起大拇指:这个主意好。 令人意外的是,云汐后来真的说到做到。 只要听说那个儿子开始谈恋爱,她就会想办法联系到女方家人,让对方了解男方的家庭情况。 懂事的好女孩自然会知难而退,至于那些品行不好的,就让她们互相折磨。 这个夜晚,黄小兰在日记本上写道:今日收到了很多封信,收获了许多感谢,而我终于知道该如何善用——它不只是一个老师,更是一个无尽的宝藏。 第87章 思考 夜深人静,宿舍里只能听到云汐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话。 看来信对她还是有冲击,应该是想到她的同学了。 黄小兰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最后索性坐起身来,望着眼前泛着微蓝光晕的系统面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科技树在她面前徐徐展开,枝繁叶茂的分枝令人眼花缭乱。 生物医学、机械工程、电子信息、新材料、农业科技……这五大主干如同参天巨树的枝干。 每一个分支下又衍生出无数细小的分支,构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知识网络。 黄小兰凝视着这棵科技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人类知识的浩瀚与世界的伟大。 她很茫然,又犹豫。 应该选择哪个 要不先看看医。 然后,点开了生物医学分支。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技术名称如瀑布般浮现:【基因编辑技术】【靶向药物研发】【纳米机器人医疗】【器官再生工程】【神经接口技术】…… 光是看到这些名词,黄小兰就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技术含量之高。 让她的学渣之魂在颤颤发抖…… 转念一想又是惊喜的,这些技术任何一个都能改变世界。 但当她尝试点开【基因编辑技术】时,系统立即弹出提示:【学习此技术需要先掌握以下基础课程:解剖学、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遗传学……】。 看到这一长串的先修课程要求,黄小兰的热情顿时冷却。 晕倒,没想到真要学,直接送技术不好吗? 她真是学渣啊………学渣的很严重。 记忆中浮现出医院的情景…… 医院的墙比教堂听过更虔诚的祈祷。 又想到要接触鲜血和生命的沉重,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关闭了这个分支,在心里默默想,不行不行,她连鸡都没杀过。 而且,她也负担不起别人的生命掌握在手上的重任。 这个领域,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黄小兰把目光转向其他方向,继续在科技的海洋中寻找适合自己的领域。 这个…,还是这个……!!! 应该选择什么呢?这个问题的让她在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机械工程分支看起来友好许多:【精密仪器制造】【自动化设备】【动力系统优化】【机器人技术】【3d打印制造】……这些技术似乎更符合她的现在。 但当她点开【精密仪器制造】时,系统再次弹出一连串的先修要求:【高等数学】【工程力学】【机械制图】【材料科学】【热力学】…… 看着这些课程名称,黄小兰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了下去。 为什么不能白送呢,知识直接到脑……。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在枕头里。 这太难为学渣了。 虽然她的数学进步很快,在班级里已经算是佼佼者,但要达到工程级别的水平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系统学习。 黄小兰不禁感慨,这还是智商不够用 如果能多加点智商多好。 她才121,还差9点才能达到130。 现在看来,这个智商明显不够用了! 不甘心的她又点开了电子信息分支,这里的技术显得更加神秘莫测:【集成电路设计】【通信协议优化】【人工智能算法】【量子计算】【区块链技术】……。 这些技术看起来既高端又实用,但同样需要深厚的数学和物理基础。 为什么不白送 ,明知道她脑子不好。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在黑暗中发着呆。 系统里的每一项技术对当前时代来说都是重大突破,任何一项得以实现都可能改变世界,能救很多人。 但是对她来说,这实在是个巨大的挑战。 要不要把这些技术上交给国家,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来研究???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但随即,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警告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交出去的后果会很严重。 这个声音如此清晰,仿佛就有人在耳边低语。 系统肯定有不能说的秘密,就像她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丢掉什么记忆。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看来系统是断绝了她上交技术的道路,也不白送。 直觉告诉她,既不能上交,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一阵烦躁,本来就很烦了,现在更烦……。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另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为什么非要局限于一个领域呢?。 她这只是智商不够,等智商够了,不就是手到擒来。 一想到这里,黄小兰就开始美滋滋的笑起来。 系统给了她无限可能,她完全可以先从一个相对简单的技术入手,积累经验和知识,再逐步挑战更复杂的领域。 想到这里,黄小兰觉得豁然开朗。 是啊,她还年轻,有着无限的可能。 与其纠结于选择哪个,不如先迈出第一步。 最终,她决定先从今天的系统考试开始。 明天再找找老师去了解新闻,应该多多看报纸,保持对其他领域的关注。 她都不知道这世界进化成什么样,死读书肯定是不成。 这个决定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该去上课了。她想着,意识渐渐进入了系统空间。 系统里,还是那间熟悉的教室,那些熟悉的座椅。 黄小兰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系统,我要考试。 这段时间她努力天天晚上上课,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收到,现在有两个小时考试时间,请珍惜。系统的声音依然那么公式化。 突然,桌上浮现出一张试卷,前面的黑板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还有一个滴答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黄小兰有点心跳加速,这太吓人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前面的基础题都是她反复练习过的类型,每一道题都似曾相识。 这要归功于这段时间在系统里的强化训练。 她有条不紊地解答着,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当遇到一道复杂的应用题时,她按照系统老师教的方法,将题目拆解成三个步骤,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在解答过程中,她甚至发现了一种比标准解法更简洁的思路,这让她感到格外欣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黄小兰已经完全沉浸在解题的乐趣中。 当她完成最后一道题的检查时,抬头看向黑板,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100分钟。 系统,我要交卷。 白光一闪,桌上的试卷和倒计时也消失了。 【考试结束,成绩核算中...】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黄小兰紧张地屏住呼吸,脚不自觉地抖动着。 这坏毛病好不了,一紧张就抖。 第88章 考完 这一分钟仿佛格外漫长,黄小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 她感觉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 【恭喜!本次考试得分:100分】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黄小兰瞬间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在椅子上,变成了标准的葛优躺。 唉,这太刺激了……她喃喃自语,把手放衣服上擦了擦,虽然知道是精神体在系统空间,但还是能明显有流汗。 这短短两小时的考试,简直比在田里干一整天农活还要累人,那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但惊喜还在后面。 【现结算奖励,智商+1】 系统的提示让黄小兰惊呆了,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睡意全无。 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智商还能加?不是应该只能靠签到获得奖励吗??? 她连忙调出个人信息面板,果然看到智商数值从121变成了122。 这种实实在在的提升让她欣喜若狂,忍不住在椅子上开心地晃动着双脚,翘起了二郎腿。 难道系统看她智商偏低,所以前期完成重要任务都有额外奖励??? 这个想法让她高兴不已,张口就喊:谢谢系统! 想到只要多学几门课程,多通过几次考试,说不定很快就能涨到130的智商了!!!这个前景让她激动得坐立难安。 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没有任何回复。 但黄小兰才不在意这个,她现在全身充满了学习的动力,恨不得现在就扎进系统的图书馆里啃书。 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先看哪几本书,要如何规划接下来的学习计划才能最高效地提升智商。 按照这个进度,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能升到130的智商了。她美滋滋地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不过今天的信息冲击太大,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连续两个小时的高度集中精神,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上这么久课了,今天休息一下,劳逸结合才是正道。 她这样告诉自己,强行压下了立刻开始下一门课程的冲动。 退出系统后,黄小兰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她看见自己站在那棵巨大的科技树下,踮起脚尖,努力伸手摘下了最顶端的那颗果实。 那果实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握在手中暖洋洋的。 她得意地叉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梦境中回荡。 第二天一早,黄小兰在起床铃声中醒来。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舒畅,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 昨天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呢。她一边叠被子一边回味着,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 下床时,她特意蹦跳了两下,感觉今天的脚步格外轻快,仿佛随时能飞起来。 就连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她眼中也变得诗意起来,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是一首轻快的乐曲。 小兰,今天心情很好啊?对床的云汐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是啊,黄小兰高兴地说,做了一个特别美的梦。 黄小兰好奇地问:今天周六,你不回家啊? 云汐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雨,不想回去。你今天干嘛? 黄小兰动作不停,随口道:没事做,去图书馆看书吧。 云汐有点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兰太爱学习了。 她准备再睡会儿,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于是含糊地说:外面冷,记得多穿点。 黄小兰轻快地整理着书包,把课本一本本放进去,回复道:好,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睡。 黄小兰先去食堂吃了早餐,路上遇到几个隔壁班的女同学,她都微笑着点头示好。 不知不觉间,她也认识了好多同学,虽然大多只是点头之交。 今天的周六,高三的学姐学长们依然行色匆匆,脸上写满备考的紧张。 而那些悠闲自在、边走边聊的,肯定是高一高二的学生。 学校最好的一点就是,住校生在周六周日的早餐时间会延长1小时,不用急着赶时间。 黄小兰喝了一杯热豆浆,吃了两个香喷喷的肉包子,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黄小兰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甜味。 当她踏进图书馆时,环顾四周,可能是因为她来得太早了,人不多,除了几个满脸疲惫的高三学长学姐们正埋头苦读。 她居然看到了班长也在靠窗的位置上,难道班长也不回家??? 周天赐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今天你很开心。 做了一个好梦。班长怎么不回家?黄小兰笑眯眯地回答,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周天赐淡淡道:回家也没意思,还不如来看书。 黄小兰向他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班长真爱学习。 周天赐笑道:你也一样。 黄小兰摇头:我是因为下雨,没地方去。 说完,黄小兰准备去报纸区,寻找最新的信息。 虽然学校外面有网吧,但太贵了,3块钱一小时,够她吃一餐午饭了。 对她来说,免费的图书馆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女管理员看着迎面走来的黄小兰,笑着说:小兰,这么早就来了。 黄小兰因为常常泡在图书馆,已经和老师们混熟了。她不好意思地张口询问:廖老师,这以前的报纸哪里能看? 廖老师指了指右边角落:在最里面,就是可能有点灰尘,自己小心点拿。 黄小兰:谢谢老师。 黄小兰转身向最右的角落而去。 虽然图书馆不大,横竖也就十排架子,但总有一些角落因为太阴暗而少有人去。 反正黄小兰是没去过这样的角落,今天算是第一次探索。 越过几排书架后,终于看到了堆在一起的纸箱。 黄小兰打开最近的一箱,里面是满满一箱报纸,有人民日报、省报、市报……各种类型都有。 她准备先挑选几张感兴趣的看一下。 一位学姐好奇地看了一眼,虽然觉得这个小学妹的行为有点奇怪,但也没多管闲事。 周天赐也奇怪地看了一眼,看着黄小兰抱着一叠报纸回到座位上后,低声问道:怎么看这么多报纸? 黄小兰手不停地翻着,头也不抬地说:老师叫我不要死读书,应该多看看新闻,我想了解一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 周天赐:你可以问郭浩然啊,他家比较注意这个。 黄小兰:没事,我先自己看看。 黄小兰低头看了起来。报纸标题五花八门:九五计划胜利完成西部大开发进入实施阶段国民经济出现重大转机……好吧,她看经济新闻也看不懂,干脆换一个版面。 科技泡沫达到顶峰并破裂,这个标题引起了她的注意。 文章详细描述了互联网泡沫破裂的过程,指出这次危机清洗了市场,导致大部分电脑公司倒闭。 黄小兰想到正在学电脑的两位哥哥,看来小公司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容易存活下来。 黄小兰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虽然大部分内容都看不懂,但不妨碍她从中找到一些有趣的信息。 比如航天一号微小行星发射成功,填补了我国微小卫星的研制空白这样的科技新闻,就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黄小兰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一张夹带的纸,这纸张明显和其他报纸不太一样。 她疑惑地打开来看,上面是一个嫌疑犯的画像——赫然是一张通缉令。 半晌,黄小兰终于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了。 第89章 记忆 黄小兰的手指紧紧的拿着那张的纸页,。 通缉令上印着红衣案三个醒目的黑体字,下面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画像。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令人心悸的文字: 目标选择:身穿红色衣服的年轻独居女性... 作案地点:几乎全部是入室作案... 作案时间:多在白天... 标志性行为:不仅仅是杀人,更带有极强的泄愤、侮辱和毁灭倾向...... 杀害十一人,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暂无结果...... 她死死盯着那张纸,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剧烈翻腾,却始终抓不住关键。 怎么回事?她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周天赐注意到她的异常,轻声问道:怎么了? 黄小兰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拼命在记忆中搜寻。 红衣案——这么重大的案件,她怎么可能忘记凶手是谁?她明明记得当年这个案子轰动全国,凶手落网时她还和网友们讨论过...... 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这个案子?按照时间推算,这个案件肯定还没侦破。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落。 她开始尝试回忆其他事情:未来的国家领导人是谁?明年会发生什么大事?她曾经最喜欢的歌曲是什么??? 一片空白。 除了那些通过系统学到的知识,以及这一世亲身经历的事情之外,她关于的记忆就像被彻底抹去了一样。 尼玛,难怪我从系统更新后就一直觉得忘记了什么,原来是关于未来的记忆。她在心里暗骂。 虽然她不记得什么彩票号码,哪个球队会赢......但是系统阻止了她变成女首富的机会......想到这里,她不禁感到一阵心痛和懊悔。 早知道应该写笔记的......现在好了,我什么都忘记了。她沮丧地想。 作为一个曾经的低头族、手机族、网络冲浪达人,现在却对未来的大事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实在太憋屈了。 周天赐看到黄小兰脸色不对,关心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黄小兰对周天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就是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周天赐拿走黄小兰手上的通缉令,仔细看了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黄小兰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心里暗想,这个案子她必须做点什么,她一定会好好想起来! 让这凶手提前下地狱。 周天赐放下手中的通缉令,脸色复杂地说:这世上竟有如此险恶之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强奸杀人,连8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黄小兰还在沉思,突然看见班长站起身走向廖老师。 他们低声交谈了片刻,随后周天赐向她招手。 黄小兰疑惑地走过去。 周天赐拉着黄小兰走向图书馆的办公室,边走边说:我刚才问了廖老师,这张通缉令是一个高三老师从家乡回来时,不小心夹在报纸里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不是对这个案件很好奇吗?我借了老师的电脑,她同意我们去网上查查看。 黄小兰佩服得差点跪下了,班长简直是神啊! 她乖乖地跟着班长走,心里暗想,这班长才是天选之子吧??? 鬼门关走一次,简直是开挂了,比她这个有系统的人还能干。 走到二楼,黄小兰看着班长在网上搜索。 终于在一个论坛上找到了一些相关信息: 【由于其案情特别残忍且对社会造成了巨大冲击,请您谨慎阅读。】 【注意:这些细节主要来源不一定准确】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案件细节, 1. 1988年5月26日(首案)· 受害者白某(23岁) · 公司23岁的女职工白某位于永丰街的家中。 · 他用刀胁迫受害者,实施了强奸。 · 随后,他用刀切开其颈部,受害者身中26刀……… 2. 1994年7月27日 · 受害者石某(19岁) · 在供电局的宿舍内,19岁的临时工石某遇害。 · 受害者颈部被割开,………凶手在作案后曾在现场逗留,甚至用刀在受害者身体上划割……… 1998年(案件高发期) 3· 1月13日 · 受害者杨某(29岁) · 在白区胜利街的家中遇害。颈部被切开,全身赤裸,身中16刀,……… 4· 1月19日 · 受害者邓某(27岁) · 在白银区水川路的家中遇害。受害人被强奸,颈部被割开………,身中八刀…… 5· 7月30日 · 受害者姚某(8岁女童) · 这是唯一一名未成年受害者。凶手。下午时分潜入其家中,当时只有姚某一人。……… 6· 11月30日 · 受害者崔某(20岁) · 在白棉纺厂附近的家中遇害。颈部被割开,上身有22处刀伤……… 7. 2000年11月20日 · 受害者罗某(28岁) · 在白银棉纺厂家属院家中遇害。颈部被切开,双手缺失……… 8. 2002年2月9日· 受害者朱某(25岁) · 在白区陶乐春宾馆的宿舍内被害。颈部被切开……… ……… 黄小兰的心越来越沉。特别是看到那个8岁女童的遭遇时,她的眼眶不禁都红了。 这个畜生。 论坛下面的回复更是让人揪心: 恩:本地人,这简直是童年噩梦,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 叫我大佬:这都十几年了。 求生:第一个是我家的远亲,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现在他们家简直是家破人亡。 你相信光吗:小女孩是我们小区的,出事后我爸妈就带我们搬到其他市了。 薏心薏水:现在大家不敢白天出门,晚上商店都不敢开,宁愿饿死也不愿出去。 笑一个:合适年龄的人都查dNA了也没找到。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周天赐说:班长,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周天赐沉思片刻:我们可以整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寄给专案组。有时候,旁观者清,或许我们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周天赐看到黄小兰这么有斗志,淡淡的说道:“高磊父母是警官,我们去找他帮忙。” 第90章 查案 正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在书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周天赐看了看手表,指针刚好指向十点多: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一下。 黄小兰点点头,目送班长离开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资料上。 她试图在论坛的其他讨论中寻找新的思路,可惜大部分回复都是在口嗨,说来说去无非是猜测凶手文化程度低、有反社会人格之类的老生常谈。 黄小兰暗自思考,按照犯罪心理学,这种连环杀手往往在童年就有征兆,比如尿床、纵火、虐待动物... 问:怎么知道的。 看美剧学习到的。 她继续翻阅着资料,希望能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可惜网上的信息实在有限,而且真假难辨。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现有的资料又重新看了一遍,试图从中发现新的线索。 片刻后,周天赐快步走进图书馆,朝她招了招手:走吧,我已经联系好了,高磊带我们去找他爸。 黄小兰真是佩服死了班长的行动力。 从产生想法到落实行动,这才过了不到半小时。 她不禁想,如果这金手指落在班长身上,恐怕他现在已经能凭借系统飞上天了。 等他们来到男生宿舍楼下时,正好遇见刚从宿舍出来的高磊。 他似乎是特意在等他们,见到两人便迎了上来。 高磊,周天赐率先开口,走吧。 高磊沉默地点了点头,神色略显凝重:班长,小兰,我已经给我爸打过电话了,他同意我们过去聊聊。 黄小兰把那张通缉令递给高磊,轻声问道:你跟你父亲说过具体情况了吗?我们想了解更多关于红衣案的细节。 高磊接过通缉令,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这个案子啊...我听我爸说过很多次,确实很难破!专案组压力很大。 我们只是想尽一份力,周天赐接过话,或许年轻人能从一个新的角度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高磊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走吧,路上再说。这里人多眼杂。 三人并肩向校门口走去,一路上低声交谈。 高磊压低声音说:这个案子我听我爸说,是很多老刑警的心病,但进展几乎为零。凶手太狡猾了,反侦察能力很强,每次都能完美避开所有侦查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我爸说,这个案子已经成为白市警方的心头大患,不少老警察退休时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破获这个案子。 黄小兰急切地问:那我们今天能了解到哪些不涉密的信息? 不会是跨省就看不到了吧,这样就白去子。 高磊想了想:我可以帮你们问问看,但我爸能说的肯定有限。不过... 他严肃地看着两人,待会儿见到我爸,你们千万别做什么保证,也别表现得太激进... 放心,我们就是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周天赐保证道,等有了确切的思路,再通过正规渠道向白市警方反映。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黄小兰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安地问:高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爸爸了?他工作那么忙...。 这是不是行动太快了,应该提前先约。 高磊看了她一眼,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是同学嘛。而且我爸早就听说过你,一直想见见你。刚好中午了,他们就让我们过去吃个便饭,也算是感谢你之前在村里对他们的招待。 黄小兰的心跳突然加速。 尼玛,又要开始紧张了。 她在心里哀嚎,等会能不能说我们已经吃过了,就不麻烦他们了...……… 高磊似乎看出了黄小兰的尴尬和紧张,体贴地说:没事,我爸平时忙得很,说不定等会儿接个电话就有事先走了。他就是想见见你们。 他笑了笑,补充道:我带你们尝尝公家食堂的饭菜,看看和学校的有什么不一样。 黄小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她应付太正式的饭局,一切都好说。 她最怕的就是那种需要不停说客套话的场合。 就怕她少话少,冷场了。 高磊和周天赐相视一笑,都被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逗乐了。 高磊静静地看着小兰和班长在一旁窃窃私语、有说有笑的样子,不禁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注意到小兰比刚开学时长高了不少,但终究还是个孩子——毕竟才十一岁。 看着她活泼的样子,高磊突然想到,如果我有一个妹妹,大概就是像她这样的吧?? 这个念头让他不禁走神:现在回去催爸妈生个妹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公交车在市公安局站停下,三人刚下车,就看见一位身着警服满脸严肃中年男子和一个满脸好奇的年轻的站在门口等候。 中年男人眉宇间与高磊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锐利,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高磊快步上前。 高雷军的目光在周天赐和黄小兰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黄小兰身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就是黄小兰同学吧?磊磊经常提起你。” 黄小兰紧张地站直身子:高叔叔好。 周天赐道:“高叔叔好。” 别紧张,高雷军拍了拍黄小兰的肩。 随后指了指另外一个年轻警官,你们饿了吧,先去吃饭,我这现在有事就不陪你们了,让小苏带你们。 黄小兰瞬间开心起来,只要没长辈都好。 几人告别高叔后。 小刘带他们穿过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向后面楼走去。 黄小兰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很陈旧的大楼,墙上贴着命案必破的标语,走廊里不时有行色匆匆的警察经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她第一次来,好奇心重。 苏晨看他们好奇,就主动开始介绍:“这里是办案区,这边是一些酒蒙子的冷静区……。”边说还边朝众人眨眼。 三个年轻人顿时明白。 几个人在食堂坐下后,高磊让他们两个人坐下,他和苏晨去打饭。 伙食算不错,高磊特地帮黄小兰打到不辣的菜。 饭后,最后苏晨还是没忍住,环顾四周,见同事们都已经不在食堂,除了几位坐的远的同事。 压低声音好奇问道“你们真是想看红衣案。” 黄小兰对年轻的小警官很有好感,一看就是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 也压低声音:“对,我们就是想先看看。” 苏晨不好意思说道道:“其实我也偷偷看了。” 周天赐道:“苏哥,有线索吗?” 黄小兰和高磊也眼神好奇的看着他,希望得到一些内部消息。 苏晨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没呢,我这是没练好本事,看不出来。”然后看了看四周:“其实很多人都看过,但是就是没破”。 “走吧,带你们去办公室,今天高局叫我今天帮你们。” 高磊道客气道:“谢谢苏哥。” 苏晨准备带他们去一个空的办公室,边走边说。“我也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又看了一眼黄小兰:“你就别看了,特别血腥不适合小孩子。” 虽然在路上就觉得这小女孩才是主角,但是一直没敢问,现在感觉到大家吃了一餐饭,也都不是坏性格,就想满足一下好奇心。 黄小兰无奈:“我不小了,我上高中了。” 周天赐客气道:“放心,苏哥,我们就是先看看。” 苏晨:“哈哈,好吧。” 高局都同意了,应该没什么事。 第91章 案卷 苏晨带着三人来到一间简朴的办公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几个铁皮文件柜。 苏晨指了指椅子:你们先坐,我去申请调阅案卷,记得保密。 三个人郑重保证后,苏晨就关门出去了。 黄小兰立即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准备先把想法整理出来讨论。 我觉得这凶手最初可能是为财,她率先开口,后来才逐渐升级到杀人,是因为尝到了犯罪的甜头。 高磊若有所思:这个方向专案组肯定考虑过。 周天赐看出黄小兰还有更多想法,追问道:你还有什么其他推测? 黄小兰清了清喉咙,结合她看过的美剧经验说道:我就随便说说哈。一个人会选择抢劫,通常是因为经济困难;而他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说明心理素质极强,反侦察能力也很突出。 案发地多是传统大家庭聚居区,说明他可能来自兄弟姐妹众多的家庭。他对女性如此残忍,表现出极端的轻视,年轻时应该心高气傲却又不得志,文化程度可能不高,说不定还经历过高考失利之类的重大挫折。 所以他现在很可能外表看起来老实本分,从1988年首次作案算起,现在应该已经结婚生子,在外人面前是个老好人。黄小兰说到这里,无奈地摊手,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周天赐总结道: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外表其貌不扬、沉默寡言、看似老实本分的人,可能经历过学业或感情上的重大挫折。 高磊叹气:符合这个描述的人实在太多了。 黄小兰也无奈地点头。 这时苏晨抱着一大箱卷宗回来了。 他把箱子放在桌子上,看到三人无精打采的样子,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口渴了?我等会儿去给你们倒水。 周天赐代表回答:没事,等会儿再喝吧。 苏晨虽然好奇,但也不便多问:因为这些案卷里有些照片比较血腥,所以部分内容你们不能看。 黄小兰无精打采地点头,另外两人也没有意见。 她内心暗自懊恼:就算看过再多美剧又有什么用,现在连美剧的具体内容都记不清了。 该死的系统,她在心里抱怨,要是没失忆,我肯定记得凶手名字,这个案子早就破了。 苏晨打开档案盒,取出一叠资料,特意用手遮住了敏感部位:这是十一位受害者的基本信息。凶手专门选择穿红衣的独居女性下手,从29岁的年轻姑娘到8岁的小女孩,一个都不放过。 黄小兰注意到苏晨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市警方投入了最精锐的警力,他的语气带着失落,我听说他们排查了整个市适龄人员的指纹,走访了数千户居民,但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叹了口气,听说专案组也很无奈,案子至今未破。 周天赐轻声问:苏哥,他们有没有重点怀疑对象? 苏晨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应该是都排查过了。 黄小兰打断他们的对话:苏哥,我们还是先看看案卷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小苏!有事找你!一个年轻警察在门外喊道,你师傅让你马上过去! 苏晨立即站起身:我先去忙了,等会儿会找人送茶水过来。 苏晨离开后,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三人各自取出一份卷宗开始阅读。黄小兰越看脸色越苍白——虽然看不到照片,但文字描述已经足够震撼:强奸、切割尸体、带走人体组织... 周天赐和高磊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夕阳西斜,橘色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在档案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黄小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手中最后一份卷宗放回箱子。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翻阅了所有能看的资料,笔记记了十几页,却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突破性的线索。 所有的推测都只是推测,高磊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我们想到的,专案组肯定早就想过了。 周天赐默默整理着桌上的资料,眉头紧锁:确实,从作案手法到受害者特征,专案组的分析比我们更专业、更全面。 黄小兰不甘心地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推测: · 凶手可能从事自由职业,方便在白天作案 · 应该熟悉多个案发小区的地理环境 · 可能有前科,但不在dNA库中 · 外表普通,不引人注目 …… 每一条看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每一条都缺乏实证支持。 也许我们太天真了,黄小兰无奈说,“”破案不是做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 就在这时,苏晨推门进来,看到三人沮丧的表情,立即明白了情况。 怎么样?有收获吗?他问道,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他当时也是想当英雄来着。 三人齐齐摇头。 苏晨笑了笑,安慰道:这很正常。这个案子困扰了警方十几年,要是有那么容易找到线索,早就破了。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高局让我送你们回学校。 在回程的车上,三人都沉默着。 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苏哥,如果...如果我们以后想到什么,还能来找你吗? 苏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开朗道地:当然可以。你们别以为这个很简单,我当时也是想破了这个案子,然后得个一等功,可惜啊………。 黄小兰失落道:“苏哥,我们也想破。” 周天赐突然问:苏哥,专案组还在继续调查吗。” 苏晨的表情从开朗变得严肃:一直在查。命案必破是我们的承诺,不管过去多少年,这个案子一定会继续查下去。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三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苏哥都没破,我们可以慢慢来高磊试图活跃气氛,公安局的午餐还不错。 周天赐点点头:确实,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 黄小兰却没有说话。她抬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中只能求系统——她一定要想起些什么。 我会继续查下去的,她突然说,我一定要用其他方法。 周天赐和高磊对视一眼,都在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算我一个。周天赐说。 还有我。高磊立即接上。 —————— 深夜的宿舍一片寂静,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痕。 云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 地址!车站! 第92章 消息 云汐瞬间惊醒,心脏怦怦直跳。 这声呼喊在宿舍显得格外清晰。 声音是从对面床铺传来的——是黄小兰! 云汐连忙爬下床,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快步走到黄小兰床边。 只见黄小兰双眼紧闭,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都发白了,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小兰?小兰!云汐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担忧。 黄小兰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放大,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奔跑。 做噩梦了?云汐关切地问,顺手打开了手电筒,柔和的光线驱散了床铺周围的黑暗。 在灯光下,黄小兰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用手揉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声音还有些发抖: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啊?云汐好奇地追问,刚才听你在喊什么地址和车站? 黄小兰为了不让她担心,轻描淡写地说:已经记不太清了。实际上,她刚才梦见自己变成了红衣案里那个8岁的小女孩,在房子里被人一刀刀…… 那种绝望和恐惧至今在心上,这杀千刀的凶手,当时她们有多么的绝望。 云汐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做梦嘛,醒来很快就会忘记的。 她拍拍黄小兰的肩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你梦里说什么地址和车站,该不会是想出去玩吧?等放假了我们一起去旅游啊... 但黄小兰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着梦中的细节:这不对劲啊,我明明梦见的是被人一刀刀……,怎么会提到地址和车站...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我想起来了!是旁边的县城!凶手不是本地人! 黄小兰激动地说,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我确定了,难怪一直抓不到他!他作案后就直接离开本市了! 说着,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在枕边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这个重要发现。 云汐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禁担心起来,小声问道:小兰,你没事吧?该不会是梦魇了还没醒? 现在要不要继续睡?云汐建议道,要不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黄小兰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故事的灵感。 她重新躺回床上,假装要睡觉的样子。 云汐见她似乎恢复正常,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床上。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但黄小兰的内心却很激动。 她清楚地知道,刚才的发现很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线索。 她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去找周天赐和高磊,把这个重要发现告诉他们。 一定是系统在通过这种方式给她的提示 想到这里,她轻轻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界面,反正睡不着,还不如去上课学习一下。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黄小兰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 她实在太激动了,昨晚在系统里复习功课时,那些关于案件的线索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除了复习,她还顺便上了数学课,但心思早已飞到了案件上。 她轻手轻脚地整理床铺,看了看对面床上还在熟睡的云汐,生怕吵醒她。 洗漱完毕后,她抓起那个写满案件分析的笔记本,跑出了宿舍。。 男生宿舍楼前,初冬的冷空气尚未散去。 黄小兰不好意思直接站在宿舍门口,只好躲在一棵树后。 焦急地在地上踩着树叶玩,时不时探头望向宿舍大门。 其实她内心很矛盾——既想尽快找到班长讨论案情,又不好意思主动去男生宿舍打听。 说到底,她连班长具体住在哪个宿舍都不知道,这让她更加犹豫不决。 终于,在六点半左右,她看到宿管老师出来开门了。 紧接着,一些高三学长们的身影陆续从宿舍里走出来,个个行色匆匆,想必是要赶早自习。 唉,她也是宿管起的早,才能早出来的。 黄小兰在原地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脸皮。 她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先去操场跑两圈,等时间晚些再说。 黄小兰同学。就在这时,宿管老师突然叫住了她,还朝她招了招手。 黄小兰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喊:老师早上好。 宿管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人,他笑着说:你这是在等人吗?我都看见你在树后面转悠快半小时了。想找谁?老师帮你叫。 他心想这孩子藏得也太不隐蔽了,不仅他注意到了,好几个早起的学生都看见了。 黄小兰的脸顿时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老师,我想找我们班的周天赐同学。 她心里暗暗懊悔,早知道就该晚点再来,现在可好,被老师抓个正着。 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帮你叫。宿管老师说完便转身走进宿舍楼。 其实宿管老师之所以这么热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黄小兰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早恋的人。 要是换个十五六岁的女学生一大早在男生宿舍门口徘徊,他肯定要仔细盘问班级,甚至联系班主任了。 黄小安不安地在宿舍门口来回换左右脚,进出宿舍的学长们都会好奇地看她一眼,但都友善地点头微笑。 毕竟黄小兰现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大家都认识这个见义勇为、上了报纸的小学妹。 黄小兰只好一一回以腼腆的微笑,心里却盼着班长快点出现。 再不来,感觉脸都没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宿舍门口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周天赐跟在宿管老师身后走了出来。 班长!黄小兰立刻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再不来,她就准备跑了,再也不想男生宿舍门口了。 周天赐看起来并不太惊讶,只是温和地问:小兰?这么早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随即转向宿管老师,礼貌地说:谢谢老师,麻烦您了。 两人向宿管道谢后,并肩走向操场。 等到周围没人的时候,黄小兰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她开门见山地说:是关于红衣案的。我怀疑凶手根本就不是本地人,而是来自周边县城,作案后立即离开本市,所以警方一直找不到他。 周天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是有什么依据吗? 黄小兰急切地解释:你仔细想想,如果凶手是本地人,在警方这么严密的排查下,怎么可能十几年都不露马脚?而且案发地点都集中在客运站附近,这说明什么? 周天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个角度确实值得考虑。但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吃早餐了吗? 黄小兰一时语塞,内心忍不住吐槽,我在跟你说这么重要的案件线索,你却在关心我吃没吃早餐?这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做事周全的班长啊! 她不甘心地说:我们应该现在就去告诉苏哥这个发现。 周天赐却摇摇头:现在还太早,警察局都还没上班呢。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叫上高磊一起去图书馆。 黄小兰只能恹恹地应道:好吧,那我们先去吃早餐。 看着垂头丧气的小兰,周天赐忍不住笑了:别着急啊。等我们吃完早餐,可以去图书馆查查历年来的交通记录、客运班次表... 他继续解释道:总要找到一些证据来支持我们的推测吧! 黄小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班长,你相信我的推测? 周天赐眼角含笑,语气坚定:我当然相信你。放心,有我在呢。 这番话给了黄小兰莫大的鼓舞,她立刻受到了启发:这样的话,我们还可以查查周边县城的人口流动情况。如果凶手真的经常往返于两地,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但随即她又沮丧起来:可是这些资料都不是我们学生能接触到的啊。 想到这个现实问题,黄小兰的兴奋劲顿时消了一半。 周天赐却胸有成竹地说:放心,交给我吧。 黄小兰立刻眉开眼笑,由衷地赞叹:我就知道班长是万能的! 说着,她还俏皮地朝周天赐竖起了大拇指。 晨光中,他们正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第93章 等待 清晨的食堂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用餐,黄小兰和周天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小兰一边小口喝着豆浆,一边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刚才的想法进一步细化。 你看,她用笔尖点着纸面,如果凶手真的是跨区域作案,那么案发地址应该离汽车站很近,或者公交站,应该和客运班次吻合。我们可以重点查案发当天的班次表... 周天赐咬了一口包子,若有所思:这个思路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还需要考虑凶手可能的职业。能够自由安排时间往返两地,说明他的工作应该比较灵活。 所以是无业游民或者打零工的!黄小兰眼睛一亮,初中或者小学文化,高考失利……... 她突然停住了,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普通的男人,走在街上….. 无业游民...她喃喃自语,多子家族,现结婚有孩子……? 周天赐赞同地点头:我们先查查。 就在这时,高磊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这么早就开始讨论,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我刚才在宿舍就听说小兰一大早来找班长,发生什么事了? 黄小兰不好意思的开口:“对不起班长,是我太心急了,打扰你休息了。” 周天赐摇头:“没事,反正我也起的早。” 黄小兰把她的推测又详细地和高磊说了一遍。 高磊听完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个方向确实值得深究。我爸爸说过,跨区域作案一直是刑侦工作中的难点。 那我们还等什么?黄小兰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现在就去图书馆吧! 周天赐按住她的肩膀:别急,先把早餐吃完。图书馆要8点才开门呢。 三人快速解决早餐后,提前来到了图书馆门口等候。 清晨的校园格外宁静,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 8点整,廖老师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准备用来钥匙开图书馆的大门。 看到门口的三人,她惊讶地笑道:今天怎么都来得这么早? 廖老师早!黄小兰笑着打招呼,我们想查一些资料。 廖老师一边开门一边说:好啊。爱学习的都是好孩子... 周天赐请求道:“我们能借用一下电脑吗?” 她奇怪的回头看了三人一眼,不过对他们三个人比较放心,:用吧,别弄错就成。 周天赐从容地回答:谢谢老师。。 一进图书馆,三人立即分头行动。 周天赐去找网上找交通图册和班次表,高磊去翻找看看有没有白市的地图资料,黄小兰则直奔报纸区,寻找可能与案发时间对应的客运新闻。 两个小时后,三人带着各自的收获在一张长桌前汇合。 我找到了白市近十年的客运班次表,周天赐摊开几本厚厚的册子,不过要一一核对案发时间,需要不少时间。 高磊拿出几本县志:这些是我找到的白市周边县市的资料,或许苏哥能帮我们了解当地的人口流动情况。 黄小兰面前堆着一叠报纸,她兴奋地指着一篇报道:你们看这个!这一篇报道提到,因为客运班次调整,那段时间从周边县城到本市的末班车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周天赐立即翻开班次表:让我看看...…,确实有一次案件发生。如果末班车时间提前... 他快速计算着:那么凶手作案后很可能赶不上末班车,只能选择其他交通方式,或者...在本地过夜。 高磊开心地说,如果凶手确实因为班次调整而改变了他的作案模式,那就能佐证他确实是跨区域作案! 黄小兰继续翻找着报纸:我们再把其他案发时间的班次情况都核对一遍,如果能找到更多佐证... 三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能的破案线索。 —————— 整理好所有资料后,三人立即动身前往公安局。 一路上,黄小兰反复检查着手中的笔记本,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重要细节。 苏晨在吗?高磊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警官办公室。 一个年轻警察抬头看见他们,笑道:是磊磊啊,苏晨在会议室开会,你们先去接待室等会儿。 在简朴的接待室里,黄小兰忍不住又翻开资料核对起来。 周天赐则在发呆,若有所思。 约莫半小时后,苏晨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疲惫:听说你们三个找我? 苏哥,黄小兰立即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展开资料,我们有重要发现! 她将整理好的时间线铺在桌上:我们核对了所有案发时间的客运班次,发现其中有六起案件发生时,都恰逢班次调整期。特别是2002年这次... 苏晨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变得专注。 他拿起资料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等等,他打断黄小兰的讲解,你们是说,凶手可能因为班次调整而改变作案模式? 不仅如此,周天赐接过话,我们还发现,所有案发地点都在客运站两公里范围内。这说明凶手对时间把控很精准。 高磊补充道:而且从作案时间来看,他必须赶在末班车发车前完成作案并撤离。 苏晨沉默地翻看着资料和黄小兰的笔记。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这些资料能先放在我这里吗?我需要立即向专案组汇报。 三人连忙点头。 苏晨拿起资料走到门口,又回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今天我们就不招待你们了,如果这个方向是对的,你们就立大功了。 望着苏晨匆匆离去的背影,三人相视而笑。 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能为案件侦破尽一份力,已经让他们感到无比欣慰。 回去的路上,黄小兰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希望这次能帮上忙。 一定能的。高磊肯定地说。 周天赐笑着拍拍两人的肩:走吧,我请客,庆祝我们今天的发现! 最终经过高父的同意,这份资料还是千里迢迢的传到了白市的专案组手上。 第94章 抓到 数日后,白市专案组办公室里。 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气息。 组长张国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堆满了十几年来的卷宗,每一本案卷都记录着一个破碎的家庭和未解的谜团。 这时,一份来自章市的加急档案被送了进来。 章市公安局转来的?张国礼有些疑惑地拆开档案袋,动作熟练却带着几分麻木。 这些年他已经收到过太多来自各地的案件分析,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最后的失望而归,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循环。 但他依然会认真阅读每一份资料——这不仅是对同僚们心意的尊重,更是对受害者家属的承诺。 当他开始仔细阅读这份资料时,疲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资料中清晰的逻辑推理、严谨的时间比对、精准的地图标注,都显示出了用心。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拍了下桌子,对着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喊道:都过来!有重大发现! 原本无精打采的专案组民警们立即打起精神,迅速围拢过来。 当他们传阅着这份特殊的资料时,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惊叹声。 这个思路我们以前确实没重点考虑过,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刑警拍着大腿说,跨区域作案!难怪我们排查了全市都找不到人!这就像是在迷宫里找对了出口! 另一位年轻民警指着地图说:你们看,所有案发地点都在客运站周边两公里范围内,这个规律太明显了! 张国礼立即部署新的侦查方向:马上联系交通部门,调取所有周边县市往返白市的客运记录。 重点排查案发前后出入白市的人员名单!我们要重新梳理所有可疑人员! 与此同时,在章市的校园里,黄小兰正在准备去探望四叔。 她心里有些纳闷,自从四叔在城里安顿下来后,就很少主动联系她,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当她来到房子里时,惊喜地发现院子的杂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整齐的菜地,嫩绿的菜苗已经破土而出,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还有几盆花,默默的在阳光下绽放。 房子里也焕然一新,多了个旧沙发和茶桌,虽然简朴,但已经充满了生活气息。 四叔正坐在桌前认真学习驾驶理论考试的资料,专注的神情让黄小兰不忍打扰。 小兰来了?黄志明抬起头,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来看看,这些都是你同学家送来的。 黄小兰这才注意到屋内的变化:四叔,这都是谁送来的啊? 黄志明指着沙发和柜子说:天赐送来的这些家具,说是他们家换下来的。虽然旧了点,但都很结实耐用。 他又指了指楼上的方向,楼上还多了两张床和几个木柜,都是你其他同学家长送来的。 黄小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些家具虽然有些年头,但都保存得相当完好。 木质的沙发看起来还有七八成新,几个实木柜子擦得干干净净,楼上的两张床也铺得整整齐齐。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四叔,收这么多东西会不会不太好啊,爷爷会骂人哦? 黄志明放下手中的书本,笑着说:你其他同学家长还想送家电呢,都被我婉拒了。这些都是实用的旧家具,我就收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赐很热心,经常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外面的花就是他爸妈送。 黄小兰还真是不知道班长这么热心,这只是救了一个人,她就起飞了??? 看着四叔整个人精神饱满、干劲十足的样子,黄小兰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四叔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扎根,而周围人的善意也让这个过程变得简单很多。 更让黄小兰惊喜的是,从四叔口中得知,爷爷在老家也干得风风火火。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不仅当上了村干部,还带领全村人开始种植脐橙和桔子,把周天赐父亲投资的那个农业项目经营得有声有色。 你爷爷现在可了不得,黄志明笑着说,整天在果园里忙活,比年轻人还有干劲。听说最近还在学习新的种植技术呢。 又接着说道:“放心,你陈爷爷家我也有常常去看,你就放心读书。”他能不能飞黄腾达,还得靠这侄女的顺风。 听着家乡的好消息,黄小兰心里暖暖的。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生活,这种积极向上的力量让她倍感欣慰。 临走时,黄志明送黄小兰到门口,认真地说:你专心学习,不用老是惦记着我们。我在这里一切都好,等你放假了,咱们一起回家,本来想叫你去张叔家吃饭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自己去了。 黄小兰点点头,望着四叔充满希望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每个人都在努力。 —————— 三个星期后的一个寻常上午,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 期中考试已经结束,校园里弥漫着轻松的氛围。 天气渐渐转冷,但教室里依然暖意融融。 经过这段时间每晚在系统里的刻苦学习,黄小兰的智商终于突破了130大关。 此刻她正在专心研读物理课本,明显感觉到思维变得更加敏捷,理解复杂概念也轻松了许多。 果然脑子好使就是不一样。她暗自想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一道题目。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娄老师的声音:黄小兰、周天赐、高磊,请你们三位来一下办公室。 同学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地望向三人。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云汐悄悄对黄小兰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回来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 黄小兰微微点头回应,随即跟着娄老师走出了教室。 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黄小兰心里七上八下,不断猜测着老师找他们的原因。 期中考试他们班表现优异,所有人都名列前茅,按理说不该是因为学习的事。 她看了看身旁镇定自若的周天赐,又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高磊,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些什么。 看来是红衣案有消息了。 她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快凉了,就怕抓不到人。 推开办公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证实了她的猜测。 高磊的父亲正站在窗前,旁边是难掩兴奋的苏晨。 见到这两人同时出现,黄小兰顿时心跳加速——看来红衣案终于有结果了! 第95章 完结 听到开门声,高雷军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官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严肃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苏晨更是完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声音因兴奋而破音: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白市专案组刚刚传来确切消息,通过你们提供的侦查方向,他们成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dNA比对结果已经确认了!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这安静中却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激动。 娄老师站在办公桌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显然,在叫学生们来办公室之前,他就已经得知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高雷军清了清嗓子,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先坐下,你们做得很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出色。 真、真的吗?黄小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段时间以来,她内心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推测有误,误导了警方的侦查方向。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让高磊帮忙打听案件进展,但每次都是周天赐温言安慰她,说排查抓捕需要一个过程。 她也明白,在这个监控设备还不普及的年代,破案很大程度上要依靠民警们挨家挨户地走访调查,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高雷军郑重地点头,语气坚定:今天凌晨实施的抓捕行动非常成功,嫌疑人已经全部招供。这个困扰了警方十四年、残害了十一条人命的恶魔,终于落网了! 一向沉稳冷静的周天赐坐在椅子上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高磊更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爸,快说说这人到底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雷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现在是案件侦破的关键时期,很多细节还需要保密。等过段时间案件公开通报,你们自然就会知道了。 苏晨则兴致勃勃地补充道:全靠你们提供的分析思路!专案组重点排查了案发时间段的跨区域流动人员,最终锁定了一个经常往返于白市和临县的无业游民。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愤慨:这个人外表看起来老实本分,在邻居眼中还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谁也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残忍的凶手。更可气的是,这样的人居然也有妻儿! 娄老师感慨地接话:能抓住凶手就是最好的结果。这些受害者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想到那些无辜的生命,特别是那个八岁的小女孩……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待众人平静下来,高雷军正色道:专案组特意委托我向你们转达诚挚的感谢。等这段时间忙完,白市公安局会专门派人前来致谢,相应的奖金也少不了你们的。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他同意让孩子们参与这个案件,很大程度上是看在黄小兰的面子上,想让她试一试,却万万没有想到…… 这次成功破案不仅为社会除去了一大害,也让他在警界的声望大大提升,为今后的仕途扫清了不少障碍。 高雷军的目光最终落在黄小兰身上。 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一颗璀璨的明珠,正悄然改变着身边无数人的命运。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苏晨见高局长在和娄老师交谈,便压低声音偷偷对三个学生说:听说抓捕的时候,他还在担心自己的两个儿子。 高磊闻言也有些生气:活该!他杀害别人的孩子时,怎么不想想那些孩子也是父母的心头肉? 黄小兰轻声安慰愤愤不平的高磊:苏哥说得对,现在抓到他了。他的孩子年纪应该还小,有个杀人犯父亲,他们今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所以一定要严惩凶手,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苏晨开心地笑了,赞同道:说得对,有这样的父亲,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周天赐也认同地点头:有这样的父亲,足够他们度过一个艰难的童年了。 苏晨摸索着下巴沉思片刻,目光投向黄小兰,试探性地问道:我手头还有很多未破的案子,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他觉得这个女同学身上似乎有种特殊的直觉,对破案来说,这种灵感往往比专业知识更重要。 黄小兰有些纠结。上次参与破案后,她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但内心深处又渴望能帮助更多的人。 周天赐立即替她回绝:不行,我们还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 高磊倒是跃跃欲试,但只能偷偷看向父亲,观察他的反应。 娄世安老师第一个表示反对:不成,我们不同意,他们还是孩子! 苏晨见黄小兰还在犹豫,便招手让她坐过来,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你这次的奖金起码有六万,而且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他特意打听过,知道这位来自农村的同学家境并不富裕,这笔钱对她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 黄小兰瞬间眼前一亮,但随即用力揉了揉脸,故作镇定地说:可以拿过来看看。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我这是为民除害,绝对不是为了钱!!! 娄世安老师更加生气了,强烈反对:不成!这太危险了!这次他们没报告老师就去参与破案,我本来就很生气,想要处罚他们。要不是这个案件影响太大,领导们都很高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信息需要保密,现在校门口早就挤满记者了! 苏晨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嘴上却毫不退让:就是让他们看看资料,您的学生不会有危险的。您看这次不就是通过看资料破案的吗? 他心里明白,只要学生自己同意,老师也无可奈何。 不可以,他们是未成年人!娄老师坚持道。 信息会严格保密的,这次我们不也做得很好吗?苏晨反驳。 他们要专心读书! 我刚才在外面都看到他们的成绩单了,全校前十名。而且我们不会经常让他们来局里。 这些案件对他们来说太血腥了! 我们没让他们看任何血腥照片,他们不也一样破案了? 黄小兰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平时温文尔雅的娄老师此刻争得面红耳赤,而她一直以为是个小白兔的苏晨,竟然是个白切黑,此刻正表情淡定地和娄老师争论得有来有回。 咳、咳,好了小苏,这件事以后再说。最终还是高父出声打断了这场争论。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小兰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以后你可以多带她出去玩玩。 苏晨立即高兴地应道:好的,高局长!随即转身对黄小兰热情地说:苏哥带你去外面玩,你喜欢什么?游乐场还是…… 黄小兰只能可怜兮兮地感受着苏晨过度的热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娄世安气得说不出话来。高局长虽然没有明确同意,但也没有反对,这分明是吃定他了。 但看着黄小兰期待的眼神,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参与破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件好事。 黄小兰见娄老师不再强烈反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高磊见大家都不再反对,更是喜形于色。只要黄小兰能参与,他肯定也能跟着一起。 周天赐见他们都这么兴奋,也就不再泼冷水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第96章 名字不好起 这天下午,数学课刚进行到一半,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林主任神情肃穆地站在门口,与任课老师低声交谈了几句。 黄小兰、周天赐、高磊,林主任温和地唤道,请你们三位出来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云汐担忧地看向黄小兰,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黄小兰轻轻摇头,心里同样充满了疑惑。 汪俊杰一脸懊悔,前段时间就听说了高磊和班长、小兰他们参与破案的事,但当时他不以为然,和邱鑫他们玩游戏去了。 现在听说案子真的破了,而他只能在教室里干看着,错过了这么难得的长见识机会,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其他同学也一脸复杂,既为三人感到骄傲,又暗自懊恼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参与其中。 要是早知道能参与破获这样的大案,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黄小兰心里则在想:难道是奖金到了?她还没告诉家里人这个好消息,想着到时候给家里一个惊喜。 这笔钱该怎么用,她早就计划好了——给爷爷奶奶买新衣服,给弟弟妹妹买学习用品,剩下的用作装修房子的费用。 三人跟着林主任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学校专用的接待室前。 林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语气格外郑重:孩子们,里面有一些特别想见你们的人。记住,为了安全起见,这件事要先保密。 林勇这次出差刚回来,就被领导叫去办公室,收到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领导比他还开心,要不是需要保密,领导都准备在校门口挂横幅庆祝了。 现在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立刻打电话给陈老师,好好感谢他介绍个这么优秀的学生。 黄小兰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就算是白市来人,也不该这么严肃郑重啊。 她微微转头,看到班长和高磊都很镇定,这才安下心来。 推开接待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房间里坐满了人,座位上都满满当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幼儿的妇女,还有几个神情肃穆的中年人。 他们衣着朴素,有些人眼中还含着泪水。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用充满感激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黄小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班长。 周天赐一看这情形,立即明白了,这些应该都是受害者家属。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旁边的妇女连忙扶住她。 黄小兰赶紧上前搀扶,生怕老人家摔倒。 老奶奶用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握住黄小兰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好孩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我女儿讨回了公道... 林主任见小兰应付不来这场面,赶紧上前安抚:老人家,您先坐下,孩子们已经来了,咱们慢慢说。 一位学校领导示意三个学生在空位上坐下。 待大家坐定后,受害者家属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一个面容严肃、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深深地向三个少年鞠了一躬,眼含热泪说道:谢谢你们啊!我是白市红衣案专案组的钱龙,是你们终结了我们十四年的噩梦啊! 整个接待室里弥漫着悲伤与感激交织的复杂情绪。 林主任连忙打圆场:钱警官,您先坐下,别着急,慢慢说,别吓着孩子们。 钱龙被拉着在椅子上坐下,口中不停念叨着:我们队长他们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特地先派我们过来感谢你们。 突然,一个中年汉子已经泪流满面:我妹妹...她走的那年才二十几岁...这十四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这一天... 角落里,一个抱着小男孩的年轻母亲也在轻声啜泣。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睁着天真的大眼睛,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都在哭。 那位母亲哽咽着说:这是我姐姐的孩子...她走的时候,孩子才几个月大...现在,他终于可以知道,害死他妈妈的坏人被抓到了... 黄小兰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听着一个个破碎家庭的故事,她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 高磊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周天赐虽然也很动容,但还是强忍着情绪,在一旁安抚着大家。 这时,一位失去女儿的母亲从布袋里取出一个精心包裹的布包,里面是几件手工编织的毛衣:这是我们和钱警官打听到你们的尺码,织的毛衣...…她生前最喜欢编织了...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周天赐郑重地接过一件毛衣。 毛衣颜色鲜艳,花纹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黄小兰也站起身来接过衣服,声音哽咽道: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高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含泪水收下了毛衣。 几位校领导在一旁尽力安抚着家属的情绪。 另一位受害者的父亲站起身来,拿出一个信封,颤抖着递过来:这是我们几家人凑的一点心意...请你们务必收下... 周天赐连忙推辞:叔叔,这个我们不能收。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高磊也红着眼眶说:能看到凶手伏法,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了。 黄小兰擦干泪水,坚定地说:叔叔,这钱我们真的不能要。 最后受害者家属脸上终于露出的释然表情,三个少年深深体会到了自己所作所为的意义。 临走时,那位坐轮椅的老奶奶执意要送他们。 她拉着黄小兰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好孩子,你们给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一个活下去的念想...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你们都是好孩子... 钱龙也送他们到门口,诚恳地说:真是抱歉,本来应该让你们接受更多荣誉,但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们必须保密。我已经和其他家属说好了,不会公开你们的信息。 黄小兰三人连连道谢。 他们确实不敢公开信息,这样的安排正合他们心意。 后续安抚家属的工作,就交给林主任和校领导了。 回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三个人相顾无言。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 黄小兰轻声说:这就是警察坚持命案必破的意义吧。 周天赐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很荣幸能参与这一切。 高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小兰,班长,谢谢你们。我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总是说,当警察最大的成就感,就是看到受害者家属终于能够释怀。 第97章 不知道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正好,黄小兰早早地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着校服。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们要去市公安局接受表彰。 小兰,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云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 有点事要出去一趟。黄小兰自恋的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微笑。 最近她又签到一个颜值+1 她心念一动,点开系统,查看自己的数据: 【姓名:黄小兰】 【年龄:11】 【智商:130】 【记忆能力:8分】 【逻辑推理能力:6分】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起眼】 黄小兰有点生气,这美貌是真没什么变化,最多她从148长高了到155,现在她才11,应该还能长,最主要希望能有个大长腿,长到165以上。 云汐突然想起什么,惊喜的压低声音:是不是要去领奖? 黄小兰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保密啊,我先下去了。 走到学校大门口,黄小兰看见周天赐和高磊已经等在那里了。 周天赐一如既往地穿着整洁的校服,神情平静, 高磊则显得有些兴奋,不停地调整着领带。 都到齐了,林主任笑着打量三个孩子,准备好了吗?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坐在前往公安局的车上,三个人的心情各不相同。 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高磊这时也不沉默了,不停地整理着衣领,脸上写满兴奋。 周天赐则安静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主任透过后视镜看着三个学生,笑道:别紧张,今天就是简单的一个表彰仪式。局里考虑到你们的安全和学业,不会对外公开。 车子驶入市公安局大院,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苏晨立即迎了上来。 今天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显得格外精神。 来了?苏晨笑的牙不见眼,走吧,领导们都在会议室等着呢。 跟着苏晨穿过庄严的办公大楼,黄小兰注意到今天局里的气氛格外不同。 沿途遇到的警察都会对他们投来善意的微笑,有的还会轻轻点头致意。 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景象让三个少年都愣住了。 宽敞的会议室里坐满了身着警服的警官,正中央的横幅上写着见义勇为表彰大会几个大字。 看到他们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热烈鼓掌。 高雷军今天特意换上了崭新的警服,肩章擦得锃亮。 他身旁坐着几位警衔更高的领导,其中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警官格外引人注目。 孩子们,欢迎你们。那位老警官和蔼地开口,我是白市的周国礼。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市的公安干警,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周国礼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黄小兰注意到,坐在前排他看到了钱龙和几位年纪不小的警官眼中都闪着泪光。 十四年,周国礼的声音有些哽咽,红衣案像一块巨石,压在白市每个警察的心上。每当想到那个残忍的凶手还逍遥法外,想到那些破碎的家庭,我们就夜不能寐。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是你们,用智慧和勇气,帮我们卸下了这块巨石。你们可能不知道,你们的贡献有多大。 一位工作人员端上三个用红布覆盖的托盘。 周国礼亲自揭开红布,托盘里整齐地摆放着奖状、奖章和信封。 我在这里就借花献佛借了章市的地盘,给你们发见义勇为奖金,周国礼说,虽然金额有限,但代表着我们最诚挚的感谢。 黄小兰接过托盘时,注意到奖状上的措辞很巧妙,只写着为维护社会治安做出突出贡献,完全没有提及具体案件。 她明白,这是警方在保护他们的隐私。 高雷军补充道:考虑到你们的安全,今天的表彰仪式不会有任何媒体报道,所有资料都会严格保密。但请你们相信,你们的善举已经深深感动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几位白市专案组的组员缓缓站起身。 他们郑重走到三个少年面前,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钱龙搀扶着一个步态龙钟的老人,老人声音颤抖:我们真是谢谢你们啊,我是红衣案的第一任专案组长。 老警官的声音颤抖着,我退休五年了,这五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这个案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有生之年能看到案子侦破... 老人说着,已经老泪纵横。 其他几个白市的组员也是眼带泪水。 周国礼连忙上前扶住他,自己的眼圈也红了:“这位是我师傅,我们是从第一天开始抓到这个人渣。” 黄小兰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她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警察,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水。 自己也忍不住眼前带泪。 苏晨拿出相机,轻声问:可以拍张照片留作纪念吗?这张照片只会存放在内部档案里。 三个少年并排站好,手里捧着奖状。 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黄小兰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些受害者家属的面容——那位坐轮椅的老奶奶、失去妹妹的中年汉子、抱着幼子的年轻母亲...她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仪式结束后,高雷军特意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取出三本精致的笔记本,扉页上都有他的亲笔题字:赠给少年英雄:愿你们永远保持这份赤子之心,用知识和正义照亮世界。 孩子们,周国礼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展现出来的责任感和智慧,让我们这些老警察都深受感动。但是,请记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一定要先告诉大人,好吗? 三人郑重地点头。 临别时,高雷军叫住黄小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我送你的你一定要收下。 黄小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杆上刻着一行清秀的小字:知识改变命运。 回学校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最后还是高磊打破了沉默: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白市他们坚持了那么久……。 周天赐轻轻点头:那些警察...他们背负了太多。 黄小兰握紧了手中的钢笔,目光望向窗外。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正是有这样的警察在默默守护,才有了这份平凡的安宁。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林主任却没有立即开门。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三个学生:今天你们做的很好,但是记得,你们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说,高磊突然开口,我们以后还能协助破案吗? 周天赐笑了笑: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不过...如果有需要,我们随时都在。 黄小兰没有说话,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那天晚上,黄小兰开始不正经的写起了日记。 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知识改变命运,我有挂,我应该用学习帮助更多人。 第98章 不知道啥子名 晚上,当宿舍里只有黄小兰,云汐已经去旁边宿舍串门八卦去了。 黄小兰小心的从书包里摸出那个让她心心念念了一整天的信封。 白天在众人面前,她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毕竟班长和高磊都表现得那么淡定,她可不能显得太。 但现在四下无人,她终于可以释放内心的激动了。 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她小声嘀咕着,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是一张支票,只有一张薄薄的取款通知单。 啊?就这?。 黄小兰有点失望,她原本还期待着能亲手摸一摸支票的质感呢。 但当她仔细看清上面的数字时,眼睛顿时瞪大。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数着上面的零:个...十...百...千...万... 五万!!! 她太惊讶了。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原本以为三个人加起来能分到两万就不错了,没想到每个人都能拿到五万! 啧~啧~啧 黄小兰忍不住感慨,这都够在市里买套房子了。 她想起父母在外打工,省吃俭用一年也攒不下多少钱。 而现在,她只是协助破了个案子,就拿到了这么多奖金。 这么多钱该怎么用呢? 她躺在床上,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自从参与破获红衣案后,黄小兰对dNA技术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记得苏哥经常感慨,要是dNA技术更发达一些,很多悬案都能更快侦破。 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第二天放学后,她特意找到生物老师李晓明的办公室。 她早就听说李老师偶尔会在警局做兼职顾问,对dNA技术应该很了解。 李老师,我想了解dNA技术。黄小兰开门见山地说。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dNA技术?这可是很专业的内容啊。 我知道,黄小兰认真地说,但我真的很想了解一下。 通过李老师的讲解,黄小兰了解到现在的dNA技术情况。 警方在90年代引进了pcR-StR技术,这种技术灵敏度高、速度快,能够标准化和自动化操作,但也存在缺点——必须依赖dNA数据库,而且每次检测的成本都很高。 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听讲的小姑娘,李老师不禁想起最近教师间流传的关于她协助破案的传闻。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分子生物学基础》:先从这本书看起吧。不过要提醒你,这里面的内容可不简单。 抱着厚厚的教材回到宿舍,黄小兰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 然而那些陌生的专业术语——脱氧核糖核酸双螺旋结构碱基对...像天书一样难以理解。 还好我有系统,黄小兰得意地笑了。她真心感谢上天给了她这个。 当晚进入系统空间后,她直接点开了科技树中的生物医学分支。果然,在层层解锁后,她找到了dNA分析技术的课程。 【dNA技术入门课程】 黄小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始学习。 系统空间里立即出现了一个虚拟教室,一位和蔼的老教授站在实验台前。 看到这位慈祥的老教授,黄小兰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学习数学时遇到的老师总是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要不是她不服输的性子,再加上智商提升后确实能跟上进度,她都快对数学产生厌学情绪了。 欢迎来到分子生物学的世界,老教授微笑着说,今天我们先来认识dNA的基本结构。 随着教授的讲解,原本枯燥的课本知识变得生动起来。 黄小兰不仅看到了dNA双螺旋结构的立体模型,还能亲手虚拟实验设备,观察dNA提取的过程。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dNA就像每个人的生物身份证,独一无二。 连续几个晚上,黄小兰都沉浸在dNA的世界里。 她了解到dNA分析技术如何从犯罪现场的一根头发、一滴血迹中锁定真凶,也明白了为什么这项技术能成为现代刑侦的。 同时,她还点开了生物机械类课程。 她了解到dNA检测成本高的原因——主要贵在基础专利pcR技术、荧光染料、dNA测序方法等核心专利上,还有各种基因专利和试剂盒专利... 系统里有更先进的技,绕过这些专利。 虽然她现在还掌握不了,但可以先从简单的开始,为国家节省研发成本。 就在她全身心投入学习时,那笔奖金已经被她交给了四叔黄志明处理。 黄志明看到这么多钱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手忙脚乱地在家里翻找藏钱的地方,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这笔钱相当于他们家好几年的收入,万一被小偷偷走了可怎么办。 藏好钱后,他总算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小兰只说这是破案的奖金,其他什么也没解释。 无奈之下,他决定去找陈老爷子问问情况。 到了陈光辉家,正好老爷子在家。见到满脸焦急的黄志明,陈光辉很是惊讶。 快进来,出什么事了?陈光辉关切地问。 黄志明走得满头大汗,既担心家里的钱被偷,又想知道这笔钱的来历。 见到陈老爷子,他总算松了口气。 在茶桌旁坐下后,黄志明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问:老爷子,您知道小兰带回来一大笔钱吗? 他接着说:她就说是破案的奖金,其他什么也没说。 陈光辉一听是这事,顿时淡定下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没事,就是小兰和两个同学帮公安破了个大案。 黄志明更着急了:什么案子奖金能有五万? 陈光辉一愣:五万?这么多?他记得林老头说过最多两万的。 你别急,这是好事,但你们一定要保密。陈光辉细细地说了一遍从林主任那里听来的案件经过。 黄志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杀了11人的凶手... ...14年没抓到... ...被小兰和天赐、高磊三个人不到一个星期就破了... ...白市的家属还特地千里迢迢过来感谢... 黄志明觉得他这个侄女实在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不过是在学车考驾照的这段时间,侄女就赚到了他不吃不喝七八年才能攒下的钱。 陈光辉想了想说:你这钱要去公安局取,打算什么时候去?我陪你一起。 黄志明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摸了摸头:唉,这事得让我三哥做主。 陈光辉给他倒了杯茶:没事,我昨天给刘老头打过电话,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天应该能到。 黄志明感慨道:我这侄女太能折腾了。 陈光辉倒是很淡定:起码是好事。我听林老头说,小兰学习进步很快,都快能自学大学课程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老陈,老陈在家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光辉快步向门口走去: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一打开,刘承志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后面跟着淡定的刘博远和一脸焦急的黄志成。 坐下后,刘承志生气地说:好啊,老陈头,你让小兰折腾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多危险啊! 黄志明见到三哥来了,总算感觉有了主心骨。 陈光辉给每个人都倒了茶,淡定地说:这折腾的也是好事。虽然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但总比刘老爷子知道得早。 刘承志气结:你...你...唉,说说具体情况吧,电话里没听清楚。 陈光辉拿出他从林主任那里收集来的报纸递给众人。刘承志接过一份,刘博远也拿了一份。 黄家两兄弟则低声交流着最近的情况。 刘博远一直皱着眉头,看完报纸后说:这凶手太可恶了。 刘承志生气地拍了下桌子:这人连8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确实应该抓去枪毙! 陈光辉也感慨万千:小兰确实做了一件大好事。 这时,黄志成突然惊叫起来:五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们。 陈光辉见黄志明不说话,就解释道:奖金是五万。 黄志成着急地说:不是两万吗?怎么多了这么多?会不会有问题? 他之前听刘老爷子提过奖金的事,以为是两万,特意过来给老四和小兰送些保暖衣物,没想到奖金远远超出预期。 刘承志安抚道:老三,别急,让老陈头慢慢说。 陈光辉只好把从林主任那里听来的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 听着陈光辉的讲述,在场的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第99章 不知道名 --- 隔天上午,陈光辉带着刘老爷子、黄志成等一行人来到了市公安局。 刚走进大门,早已在接待室等候的苏晨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陈老,您来了!”苏晨笑着与陈光辉握手,又转向他身后的刘承志,同样郑重地握了手。 随后,他握着黄志成的手停留了片刻,语气诚恳:“这位就是小兰的父亲吧?” 黄志成有些意外,连忙回应:“你好,你好。” 苏晨热情地说道:“您培养了一个好女儿啊,她这次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接着解释道:“高局正在开会,特地嘱咐我要好好接待各位。” 苏晨领着众人来到一间布置温馨的会客室,墙上挂着“警民一家亲”的锦旗。 他熟练地为大家泡上茶,一边切入正题:“关于奖金的事情,确实需要向各位详细说明一下。” “这五万元奖金,”苏晨正色道,“是由白市公安局根据相关规定特别申请的。其中既包含了见义勇为奖金,也包括对提供重大破案线索的专项奖励。” 他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黄志成:“这是奖金发放的正式文件,上面有完整的审批流程。考虑到案件的特殊性和影响力,奖金数额确实比普通案件要高一些。” 黄志成接过来粗略看了看——内容对他而言有些晦涩,便转手递给了陈老爷子。 陈光辉仔细翻阅着文件,作为退休教师,他能够辨别文件的真实性,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随后将文件递给了刘老爷子。 “其实,”苏晨稍稍压低了声音,“这个案子困扰了白市警方十几年,受害人家属和社会各界都极为关注。能够成功破获,对当地警方来说意义非凡。” 这时,高雷军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笑意:“陈老,刘老,这位就是小兰的父亲吧?大家都来了!正好,我还想着去拜访,感谢黄家对我儿子的照顾。” 几人坐下闲聊片刻后。 高雷军正色道:“………经过严格的dNA比对和嫌疑人供述,已经确认抓获的就是真凶。这个结果,黄小兰和天赐小磊三个人功不可没啊。” 黄志成仍有些不安:“高局长,这笔钱…会不会太多了?小兰毕竟还是个孩子…” 高雷军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您的顾虑。但请放心,这笔奖金的发放完全符合规定。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这也是对孩子们正义行为的一种重要肯定。” 陈光辉若有所思地问:“那以后…” “您放心,”高雷军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忧,“我们已经做好了周全的保密工作。除了在场的几位,不会有人知道奖金的具体数额。” 苏晨在一旁补充道:“取款时我们会安排专人陪同,确保过程安全。之后也会特别提醒银行工作人员注意保密。” 详细了解情况后,众人心中的疑虑逐渐消散。 临走时,高雷军特意将大家送到门口,握着黄志成的手说: “黄老弟,请您一定转告小兰,我们全局上下都很感谢她。不过也要提醒她,现阶段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他话锋一转,带着笑意说道:“叫她有空的话,可以看看今天晚上的新闻联播。” 短短一番交谈,两人已然熟络到称兄道弟的地步。 回程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 黄志成感慨道:“没想到公安局考虑得这么周到。” 握着方向盘的刘承志也点头附和:“看来确实是我们多虑了。小兰这孩子,不声不响地做了件大好事。” 陈光辉望着车窗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这孩子,已经展翅起飞了。 另一边,黄小兰对父亲到来一事还毫不知情,此刻她正泡在图书馆里专心看书。 由于她学习进度远超常人,学校已特批她可以自主安排学习,不必按课表上课。 黄小兰钻研这个“dNA”领域,学得是昏天暗地,头脑发胀。 “小兰,学校大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四叔。”一位面熟的女学姐走到她身边通知。 黄小兰一愣:“谢谢学姐。” 学姐笑了笑:“没事。你叔叔好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我也是看到保安叔叔去教室没找到你,才想起你这几天都在图书馆。” 黄小兰再次诚恳道:“还是得谢谢学姐。” 学姐笑了笑便离开了。 黄小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摸了摸肚子,估计快中午12点了。 没有手表确实不便,她心想,这次拿到奖金,一定要买一块手表。 她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书,一一归位。 心里有些疑惑:四叔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她明明跟他说过最近要专心学习,暂时不回去——虽然平时她也很少回去。 快步走到学校大门,只见黄志明正和保安张叔聊得火热。 黄小兰喊道:“四叔,张叔。” 闻声,二人同时回过头。 张叔笑容满面:“小兰来啦!” 黄志明对张叔点点头,转向小兰:“走吧,你爸来了。” 又对张叔说:“张大哥,我们先回去了,改天等你下班再聚,喝两杯。” 张叔连连应道:“好的,好的。也谢谢你哥带来的特产,他太客气了,每次来都带东西。” 黄志明摆摆手:“应该的,乡下自家晒的菜干,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就好。” 两人与张叔道别后,走在回家的路上,黄小兰才得空问出心中的疑惑:“我爸怎么来了?” 黄志明语气带着些许责怪:“你做的好事,也不跟家里说清楚。那么多钱!” 黄小兰一拍脑袋,懊恼道:“我最近学得昏天暗地,把这事给忘了。” “还好有你陈爷爷帮忙解释,你爸他们取钱去了。” “四叔,你怎么没一起去?” “我啊,有点那个……叫什么来着,心理阴影。再说了,你刘爷爷和你刘叔也一起来了。” 黄小兰又惊又喜:“刘爷爷也来了?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啦,我们去陈老爷子家吃饭,他们都在那儿。” 到达陈爷爷家时,黄志成他们早已到了。 进门后,黄小兰开心地一一打招呼:“陈爷爷,陈奶奶,刘爷爷,刘叔,爸!” 时间不早,众人热热闹闹地共进午餐。 饭后,黄小兰帮忙收拾好厨房,才坐下来一起闲聊喝茶。 陈光辉抿了一口茶,语气温和却带着认真:“小兰,这件事,你实在不应该瞒着家里。” 刘承志在一旁点头赞同:“就是,多危险啊。” 陈奶奶一边擦着手走过来,也附和道:“对啊小兰,这事你不该保密的。” 黄小兰见众人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自己,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道:“我也只是想试试看,没想到真的就把案子破了…” 刘博远赶紧打圆场:“好了,小兰也是出于好心。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擅自行动了。” 黄小兰闻言犹豫了一下——她毕竟答应过苏晨有空帮忙看看悬案。 黄志成见女儿这般情状,不禁有些生气:“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女儿这么能“折腾”,而且折腾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大,比家里两个儿子还能折腾。儿子顶多是贪玩,女儿这简直是在冒险。 众人也都关切地看着她。 黄小兰犹豫着开口道:“我答应了苏哥,有空帮忙看看其他的悬案…” 陈光辉宽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高局已经说了,让你现阶段以学业为重,暂时不会来打扰你。” 黄小兰点点头:“好吧,我最近确实都在学校专心学习。” 见黄小兰这边没事了,气氛轻松起来。说说笑笑间。 刘博远突然宣布:“我已经正式调到市里来工作了。” 黄小兰惊喜地叫道:“真的啊,刘叔!那以后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说完便拉着刘博远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陈光辉转头看向一脸淡定的刘承志,打趣道:“好啊,刘老头,你这消息藏得够严实啊。” 刘承志面上淡定,眼底却难掩欣慰与得意:“都是孩子自己争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陈光辉笑道:“啧…啧…啧,能向上走,总是大好事。” 聚会最终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黄小兰向父亲了解了家里的近况后,便拿着家人带来的包裹返回学校继续看书了。 奖金的使用,她也放心交给家人去考量。 至于看新闻联播的事,她早已忘在了脑后。 第二天周六,云汐兴奋地跑到学校,向她转述了新闻内容:“……警方根据三位热心群众提供的线索……最终成功抓获了杀害11人的犯罪嫌疑人高某……” 黄小兰对此并未太过在意,反正他们的身份和奖金细节都是保密的。 她心神一动,点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黄小兰】 【年龄:11岁】 【智商:134 】 【记忆能力:7分】 【逻辑推理能力:7分】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起眼】 自从她的智商突破130点以后,虽然通过系统签到又获得了+2点 还有逻辑推荐+1,但明显感觉到。 通过阅读学习书籍提升智商的速度变慢了许多,现在看一本书往往只能增长0.1点了。 第100章 哈哈,破百了 --- 聚会散去,陈老爷子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告别陈家后,回到自家的黄家小院,黄家兄弟关于未来的商议才真正开始。 黄志成这次并不急着返回县城——家里有大哥二哥照应,如今老爷子又担任着村干部,他并不十分担心。 眼下,兄弟俩最紧要的,是好好规划这笔“巨款”的用途。 昏黄的灯光下,黄志明看着三哥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取款单,手心不禁又有些潮湿。 “五万块啊……”黄志明喃喃道,感觉仍像在做梦,“三哥,你说这钱,咱咋花?是不是存起来最稳妥?” 黄志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取款单的边缘,眉头微蹙,显然已深思熟虑了许久。 他抬起头,看着因激动而脸色发红的四弟,缓缓开口:“老四,钱不能全存起来。” “为啥?”黄志明不解,“吃利息也不少啊,关键是安全!” “安全是安全,但死钱变不活,也生不出更多的钱。”黄志成语气沉稳,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黄家以往的艰辛——日复一日在工地做苦力,忍受老板的刁难克扣,带着一身汗水和尘土回家时,路人投来的嫌弃目光。 “我在想,这笔钱,我们得分成两份来用。” “两份?具体怎么个分法?”黄志明追问。 黄志成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规划:“首先,咱们在市区已经有房子,现在勉强能住,暂时就不额外花钱装修了。我想,拿出大部分钱,去买个临街的店面。稍微装修得亮堂些,开个小超市或者杂货铺,这样我们家在城里也算有个稳定的生计来源,不用再只靠出苦力过日子。” 黄志明听着,觉得三哥考虑得周到,但也不免担忧:“这主意是好,可咱们家祖辈都是种地、打工的,没人做过生意啊!万一赔了……” 黄志成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深远:“所以我们要去学,去闯。你不是正在学开车吗?等拿到驾照,就托张哥他们找找关系,先了解清楚市场情况。反正找店面、考察行情这些事也急不来,我们可以慢慢筹划。” 他咬了咬牙,补充道:“退一步讲,就算最后我们自己不开店,把店面租出去,也是一笔稳定的收入,总比钱躺在银行里强。” 黄志明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行:“好!我大概再有一个星期就能拿到驾照了。到时候我就去问问张哥,看看有没有路子先找个送货的活儿干,既能赚钱也能熟悉行情。” 黄志成点点头,压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们可以先着手打听。最近我就住在这边,暂时不回乡下了,多花时间去看看店面,摸摸情况。” 他接着说道:“这第二份,我准备留一部分给小兰。”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老四,你还没看出来吗?咱们家小兰,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脑子活络,想得远,胆子也大…… 用咱爸的话说,就是‘能做事’。这次是协助破案,下次呢?她以后指不定还要做什么。读书、买书、万一有什么正经的想法需要点本钱……手里不能没点活钱!” 黄志明张了张嘴,本想反驳孩子拿太多钱不好,可细想之下,发现三哥说得确实在理。 侄女每次的“做事”先把他们带到了市区,带来了房子和巨额奖金。 下次的“做事”万一需要前期投入呢?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经不起大风浪,但预留一点备用金还是必需的。 “我寻思着,”黄志成继续道,“留给小兰的这份钱,我想交给刘老弟(刘博远)帮忙保管。存折放他那里,密码由你来设。咱们眼界有限,怕无意中捆住了孩子的手脚。刘老弟是读书人,见识广,能帮小兰把握方向。” 他内心还有一层不便明说的考量:把钱交给沉稳可靠的刘博远比放在容易冲动的四弟手里更安心,免得被一些酒肉朋友哄骗了去。 他想起了高局长对女儿的赞赏,想起了陈老爷子欣慰的笑容,更想起了女儿的优秀对黄家产生的积极影响。 他们家已经在市里有了一个难得的起点,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他自知见过的世面少,但他愿意去学、去尝试。 女儿走的是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路,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想带领黄家走一条以前从未走过的新路呢? 作为父亲,他能做的有限,但至少要做到不拖后腿,给她留一点底气,一点能够支撑她“折腾”一下的资本。 黄志明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点头:“三哥,我听你的!你说得对。咱们把家里的基础打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再给她留点本钱,让她能放心往前冲。” 兄弟俩的意见达成一致,心中都仿佛落下了一块大石。 清晰的规划让这笔意外之财变得切实而踏实。 第二天,黄志成去学校将这个决定告诉了黄小兰。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简单交代:“奖金,家里准备大部分用来买个店面,谋个长久的营生。另外,单独给你存了一份,算是你的成长基金,以后你读书、深造,或者有什么正经的、需要用钱的地方,家里支持你。” 黄小兰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没想到,父亲已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干活的农村汉子,他开始为整个家庭的未来思考和布局了。 他正在努力丢掉农村人常有的那种自卑和胆怯,尝试着迈出勇敢的一步。 她用力点点头:“爸,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不会乱用的。” 黄志成补充道:“我把给你存的那份钱,拜托你刘叔帮忙保管了。你需要用时就跟他说。你读书上的事,我也不太懂,他更能给你拿主意。”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家人无声的信任和最坚实的后盾。 关于买店面的事,黄小兰觉得周天赐可能更了解,他家应该有些人脉资源。于是,她在图书馆找到了周天赐。 见面后,黄小兰有点不好意思。 原本她还想和班长他们一起继续研究悬案的,但她现在沉迷于dNA的学习。 想通过科技的力量让罪恶无所遁形,暂时不想再去直接面对那些社会的“黑暗面”了。 周天赐看着欲言又止的黄小兰,主动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黄小兰只好厚着脸皮告诉了他,自己父亲想在市区买个店面的事。 周天赐认真思索后说:“我听我爸提起过,市里核心商圈的店面大概要3000到6000一平方,次一些的地段也要1500到3000……” 黄小兰吓了一跳,这么贵! 周天赐温和地安慰道:“别担心,也有价格合适的。黄叔叔想在黄金地段买可能预算不够,但可以考虑正在发展的新区,比如章江新区那边,我听说大概800多一平方就能买到。” 黄小兰听完,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该再去破个案子挣点奖金,这钱还是不够用啊。 周天赐看出她的顾虑,安慰道:“放心,我会帮你爸留意的,有合适的消息就告诉你们。你最近学得怎么样?” 黄小兰暂时抛开烦恼,开始兴致勃勃地和周天赐分享起学习dNA遗传知识的乐趣。 周天赐看着讲得眉飞色舞的黄小兰,心中再次涌起一种自己不够聪明、学习速度跟不上的感觉。 他意识到,她已经坚定地走向了另一条他尚未触及的专业道路。 周天赐情绪有些低落,低声诉说:“我感觉自己不够聪明,学东西比较慢。” 黄小兰的心思还沉浸在书本的知识点上,随口真诚地鼓励道:“哪里的话!班长的特长不是语言能力和情商高吗?我觉得你以后肯定能成为一名帅气又出色的外交官。” 她后来几乎忘记了自己说过这句话,但却有人将这句话深深记在了心里,并在未来的十几年里,始终为此目标不懈奋斗。 几天后,当黄小兰再次找到李老师请教时,她已经能流畅地讲解dNA的基本原理和结构了。 李老师惊讶地说:“看来小兰你真的很有天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这么多基础知识。” 黄小兰谦虚地回答:“我晚上都在自学。” 心里则暗自感谢系统的帮助,有“外挂”确实不一样。 更让黄小兰惊喜的是,系统在检测到她扎实掌握了基础知识后,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制,所谓一窍通,百窍通,后续的学习似乎变得顺畅了许多,理解更深层次的知识也不再那么吃力了。 与此同时,黄小兰的勤奋好学也悄然感染着身边的同学。 周天赐也早早地和她一起去图书馆埋头苦读; 高磊则从父亲那里借来了一些基础的刑侦学书籍开始翻阅; 就连原本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对其他书籍不太感兴趣的云汐,也受到氛围影响,开始认真地看起书来。 到了元旦前夕,黄小兰已经能够阅读并理解专业论文中涉及的dNA分析技术了。 李老师(李晓明)思考片刻后,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找个时间,我带你去我们合作的检测中心实地看看,观摩学习一下?” 黄小兰惊喜地问:“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李老师其实也考虑了好几天。 学校的实验室缺乏专业的检测仪器,要想让她接触和学习更专业的实验操作,还是得去检测中心。 “你先等消息,我过几天跟主任汇报一下,争取带你去见见他,看看能不能安排你偶尔去学习。” 黄小兰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近,她父亲黄志成在周天赐的介绍和帮助下,在新区以每平方500元的价格,买下了一个100平方的店面。 因为开发商急需回笼资金,全款支付最终享受了折扣,总共花费四万五千元。 黄小兰不确定这个优惠的价格里,是否有周天赐家人帮忙周旋讲情的因素。 父亲黄志成还向亲戚借了一些钱,准备先简单装修一下店面,经营些周边居民常用的生活用品,同时从乡下收些新鲜蔬菜来卖,希望能先赚点钱回本,再考虑后续更完善的装修。 变化最大的是四叔黄志明。 他考取驾照后,通过张叔的介绍,开始开车送货,跑市场。这份工作让他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整个人变得越发开朗健谈,整天都显得春风得意。 夜深人静时,黄小兰望着窗外的星空思考。 看来,自己必须尽快掌握实际的实验操作技能才行,否则将来连那些精密的仪器都不会使用,一切都是空谈。 系统空间里虽然有虚拟仪器可以练习,但她总得为现实中突然掌握的技能,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第101章 加油 --- 三天后的下午,李老师如约带着黄小兰来到了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 走进检测中心大楼,一股消毒水与特殊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安静而整洁,身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实验室里各种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运行声。 这一切都让黄小兰既感到些许紧张,又难掩内心的兴奋。 李老师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来到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推门而入,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在桌边书写。 他抬起头,看到李晓明,脸上露出笑容:“李老师,你来了。” “周主任,打扰了。”李晓明笑着回应。 随即侧身介绍道:“这就是我上次跟您提过的学生,黄小兰。小兰,这位是检测中心的周浩主任。” “周主任好。”黄小兰连忙恭敬地问好,有点拘谨紧张地微微鞠躬。 周浩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稚嫩些的小姑娘,目光中带着审视。 他早已从高雷军局长那里听说了这个“特别”的学生,知晓了她参与破获那起大案的事情。 事实上,在得知李晓明想推荐她来中心观摩学习后,他特意给高局打了电话核实情况。 高局在电话里对这孩子是连连称赞,甚至敢为她打包票。 更让他意外的是,之后他还接到了本地知名企业家周勇的电话。 周老板话里话外也表示了对黄小兰的关心,并暗示若她在中心期间因学习操作造成任何意外损失,他愿意负责赔偿。 若非有这两层关系的背书,单凭李晓明老师一个人的面子,确实难以破例让一个高中生进入这类警方合作的重要单位实习。 周浩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嗯,坐吧。”他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坐下, “李老师可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啊,说你对dNA技术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和天赋。” 黄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李老师过奖了,我只是比较感兴趣,自己看了一些书。” “哦?都看了些什么书?”周浩饶有兴致地问,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最开始看了《分子生物学基础》,后来……后来也找了一些期刊论文看,比如关于pcR技术优化和StR分型应用方面的……” 黄小兰努力回忆着自己在系统和书本上学到的内容,尽量用规范的专业术语回答。 语气中带着自信——毕竟在系统里投入了那么多时间学习,她对自己的理论基础还是有把握。 周浩放下茶杯,有点惊讶。 虽说要卖高局一个面子,但他原以为李晓明的描述多少有些夸大。 一个高一的学生,能看懂《分子生物学基础》已属不易,居然还主动去啃专业的期刊论文?这兴趣和钻研精神确实非同一般。 “看来李老师没说错,你确实下了功夫。” 周浩的语气认真了些,“不过,光有理论不行,想不想去看看真正的dNA检测是怎么做的?” “想!非常想!”黄小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期待。 她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这个。 周浩笑了笑,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实验室看看。不过事先说好,进去要严格遵守规定,不能乱碰东西,尤其是那些精密仪器。” 黄小兰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用力点头。“我明白,谢谢周主任!” 在周浩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门禁,进入了核心实验区。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黄小兰在系统空间里早已熟悉的仪器——pcR扩增仪、遗传分析仪、电泳槽、超净工作台…… 周浩一边走,一边简要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和仪器用途。 黄小兰聚精会神地听着,还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认真记录,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所以,从现场提取的生物样本,要在这里进行dNA提取和纯化?”她指着一个操作间问道。 周浩点点头,解释道,“提取是至关重要第一步,如果提取的dNA量不足或者杂质太多,后续的扩增和检测步骤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当他们走到pcR实验室外时,黄小兰看着里面正在运行的仪器。 忍不住问道:“周主任,现在常规使用的都是热启动taq酶吗?我看文献里提到,这样可以有效减少非特异性扩增。” 周浩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他停下脚步,看向李晓明,后者则回以一个“我没骗你吧”的眼神。 他重新看向黄小兰,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和重视:“你还知道热启动taq酶?看来确实没少下功夫钻研。没错,我们目前常规使用的就是热启动酶,这对法医样本的检测尤其重要。” 他原本还以为这只是小朋友一时兴起,想过家家似的体验一下,没想到她竟能触及到这个深度。 接下来的参观,周浩讲解得更加细致,甚至带着他们近距离观察了操作员进行加样和设置pcR程序的过程。 黄小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虽然有些问题仍显稚嫩,但所展现出的思考深度和对知识的强烈渴望,让周浩和李晓明都暗自点头。 黄小兰见两人面露满意的微笑,心里也有些小得意。 为了这次机会,她确实做了充分准备,适当地展现了自己的学习成果。 参观结束后,回到周浩的办公室。 “小兰同学,你的理论基础比我想象的要扎实很多。” 周浩沉吟片刻,说道,“不过,光是看书和听讲解,终究是不是长计。” “”这样吧,如果你真的有兴趣,以后周末或者假期,在不影响学业和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让李老师带你过来,在指定技术员的指导下,观摩甚至动手尝试一些最基础的操作。当然,这必须事先征得你家长的同意。” 黄小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忙保证:“谢谢周主任!我一定会遵守纪律,认真学习的!我爸爸他一定会同意的!” 家里现在对于她追求知识的事情,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支持。 离开检测中心,回学校的路上,黄小兰的心依然怦怦直跳。 她成功了!依靠她自己,目前根本买不起这些动辄几十万、数百万的昂贵仪器,所以她只能借助这样的平台。 终有一天,她要堂堂正正地将系统里那些更先进的知识和技术展现出来,贡献自己的力量。 从第二天起,黄小兰就兴致勃勃地开始频繁往来于学校和检测中心之间。 周主任为她安排了一位性格温和、耐心细致的年轻技术员负责带领和指导她。 第102章 不知明 从那天起,黄小兰的生活节奏明显加快了。 她的时间被精确地分割成三部分:在学校争分夺秒地看书自学。 其他时间几乎全都泡在了检测中心实践。 晚上则进入系统空间继续深入学习。 整个人如同上了发条,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她全身心扑在学习上,甚至连家里在新区的店面进展都无暇顾及。 周主任为她指定的指导老师,是一位名叫赵康的年轻技术员。 赵技术员刚从知名大学生物系毕业不久,身上还带着一股校园里的书卷气,为人耐心细致,性格温和。 他对黄小兰这个年纪小小的“实习生”丝毫没有轻视,反而对她展现出的强烈求知欲颇为赞赏。 这大概也是周主任特意安排他来做指导的原因。 黄小兰曾亲眼目睹中心里一位资深检测员。 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油腻、情绪暴躁地与几位前来催结果的警员激烈争吵,甚至激动地大喊着“不干了,要辞职!” 场面一度很紧张,双方几乎要动手,当时半个院子的人都在暗地里关注吃瓜。 最后还是周主任亲自出面才将事态平息。 这场景吓得当时正在“吃瓜”的黄小兰心惊胆战。 虽然后来这位老检测员第二天就恢复了平静,还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请她吃水果。 但那次经历让黄小兰回头看看眼前文质彬彬、甚至有些“小白脸”模样的赵康技术员时,心里涌起一万次感谢——感谢周主任的明智安排。 她甚至暗自开玩笑地想,万一真发生冲突,自己说不定还能打得过他……。 当然,这仅仅是玩笑,谁都更喜欢和情绪稳定、面带笑容的人共事。 黄小兰的学习是从最基础、也是最枯燥的环节开始的。 赵康戴着无菌手套,一边熟练地演示各种基础操作,一边耐心讲解:“小兰,千万别小看这些瓶瓶罐罐和溶液配制工作。” 他语气认真,“整个dNA检测大厦的基石,就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试剂和每一步的规范操作。任何一个细微的步骤出错,都可能导致后续的努力前功尽弃。” 黄小兰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紧紧盯着赵康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如何精确称量药品,如何严格按照特定顺序和比例混合溶液,如何精准调节ph值,如何进行规范的分装和灭菌…… 她像一块彻底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实践知识。 虽然在系统空间里她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的虚拟操作,但现实中亲手操作的感觉还是不同。 各种溶液的实际触感、移液器使用时那精准的“咔哒”声以及需要把握的手感,都是虚拟世界无法完全模拟的。 在系统里,她可以失败一千次、一万次,然后毫无负担地重来。 但在现实中,每一次失误都意味着时间和宝贵材料的浪费,因此她学得格外认真。 赵康通常会细心演示一遍后,就让她在专门的练习区反复操作。配制tE缓冲液、pbS溶液、细胞裂解液…… 一开始,她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动作也慢,生怕加错一滴试剂或者不小心洒出一点。 但她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和在系统里锻炼出的熟悉感,很快就显现出优势。 几天后,她配制的溶液已经能做到浓度准确、无菌达标,动作也越来越流畅、规范。 “不错嘛,上手很快!”赵康检查着她配制的试剂,忍不住笑着称赞,“比我当初刚开始学的时候稳多了,也快多了。” 黄小兰开心地笑了笑,心里却很清楚,这离不开系统里千百次的练习。 不然以她原本的手残程度,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宝贵的实验材料。 在掌握了基础试剂配制后,赵康开始教她如何进行样本的前处理。 这通常是整个检测流程中最繁琐、也最考验操作者耐心和细致度的环节。 在赵康的细心教导和反复强调注意事项后,她很快也得到了亲手处理模拟样本(如人工血痕、口腔拭子等)的机会。 从小心剪取样本、精确加入各种处理液、规范的涡旋震荡混匀,到严格控制温度和时间的水浴孵育、准确的离心沉淀…… 每一步她都做得小心翼翼,严格遵循操作规程。 当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对模拟血痕的dNA粗提,看着那管经由自己之手得到的、可能含有遗传物质的澄清液体时,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随着基础操作的日益熟练,赵康开始让她接触核心仪器,当然,一切都是在严密监督下进行最简单、最基础的操作。 “这是pcR仪,”赵康指着那台方方正正的设备介绍道,“它就像是dNA的‘复印机’,能把我们从样本中提取到的、……从而获得足够用于后续分析的量……” 黄小兰一边听着讲解,一边小心翼翼地按照指示进行开机、设置基础程序等操作。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同步回忆并理解着系统课程里关于pcR原理的生动动画——dNA双链在高温下解开,特异性引物精准结合到目标序列……实现扩增……。 她再次感慨,感谢天,感谢地,有个“外挂”真好! 她还被允许在赵康的贴身指导下,学习使用精密的微量移液器,向八联排管中准确添加pcR反应所需的各类组分。 每一个环节,无论多么细微,她都投入百分之百的专注。 除了动手操作,她还抓紧一切机会阅读检测中心允许她接触的内部《标准操作程序》文件……。 并且追着赵康或者中心里其他愿意指点她的前辈询问各种“为什么”……。 她的问题从试剂作用的化学原理到仪器运行的物理机制,层出不穷。 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现实中的许多操作流程和所用试剂,与系统里模拟的以及所记载的更先进技术相比,确实存在一些可以优化的环节。 或者某些进口试剂、仪器耗材成本极其高昂,大部分利润都被掌握了核心专利的国外公司赚去了。 这也是上次老检测他们吵架的原因,案子多,成本高,时间长…… 所以dNA检测也不是随便就能做的。 而她的第一个目标,就锁定在系统知识中提到的一种“快速dNA提取液”的雏形上。 现有的常规提取方法步骤繁多,需要用到多种试剂,且全程耗时往往需要数小时。 而系统里提供的优化方案,在更短的时间内,使用,完成dNA的有效提取与纯化。 她仔细研究了系统里提供的初步配方,发现其主要成分竟然是一些常见的矿物质提取物和基础化学原料。 成本完全可以控制在很低很低的价格,毕竟不用专利费。 黄小兰耐心地铺垫和学习着,她知道,任何科学技术的推进和应用都需要时间和合适的契机,不能操之过急。 日子在忙碌而充实中飞逝。 周浩主任偶尔会路过实验室,透过玻璃窗,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要么在全神贯注地进行操作,要么就安静地坐在一旁阅读文献、认真记笔记,偶尔才会和赵康低声讨论几句。 他微微点头赞同。 有一次对一同路过的李晓明老师评价道:“这孩子,不是三分钟热度,是块能静下心来钻研的料子。” 黄小兰并不知道主任给予了她如此高的评价,她只是纯粹地沉浸在学习与掌握新知识的巨大快乐和满足感中。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为未来能够合情合理地拿出那些更具优势的配方和技术奠定坚实的基础。 与此同时,在黄小兰专注于学业的这段时间里,黄家在新区的店面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终于赶在春运人潮开始前正式开业了。 第103章 开张 腊月十六,阳历1月26号,黄道吉日。宜开业,嫁娶。 这日子是黄志成特地回老家请了风水师精心挑选的。 这天上午,黄家位于章新区的新店在一片喜庆的鞭炮声中正式开张了。 店名取得朴实又响亮——“黄家百货”。 红色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店面不算很大,约莫一百平方,但被黄志成带着老四和最近才从乡下赶来帮忙的二伯黄志强收拾得井井有条,亮亮堂堂。 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一边是油盐酱醋、纸巾牙膏、锅碗瓢盆等日常生活必需品 。 另一边则特意开辟了一个区域,摆放着从乡下收来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蔬菜和自家腌制的腊肉、咸菜……这成了店里最引人注目的一大特色。 黄志成穿着妻子特意捎来的新棉袄,虽然脸上难掩连日忙碌的疲惫,但精神头十足,笑着站在门口迎客。 黄志明则发挥了他跑车后锻炼出的交际能力,嗓门洪亮地招呼着来往的街坊和闻讯而来的客人,忙着递烟、引导顾客进店。 二伯黄志强今天话不多,手脚却格外勤快,不停地帮忙搬货、整理货架。 黄翼和陈明学校放假后也没回家,主动在生鲜区帮忙打称包装。 刘博远也特意调休过来帮忙,负责相对需要细心一点的收银工作。 陈老爷子和刘老爷子虽没动手,但也早早来到店里坐镇,笑呵呵地看着这热闹的景象,顺便帮忙留意着店里的情况。 因为学校在前两天放了寒假,黄小兰当天就收拾好行李,从学校宿舍搬回了位于市区的小院。 虽然这个家依然简陋,家具还比较简单,但窗明几净。 由于最近家里人多,二层小楼都住得满满当当,处处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放假后的黄小兰并没有彻底放松。 她白天通常会准时到检测中心报到,继续跟着赵康学习。 但今天是个例外——家里新店开张,她特意请了假,一早就赶到店里帮忙。 她知道家里为了盘下这个店,几乎投入了大部分奖金,还借了些外债用于装修。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父亲还是坚持给她留了一部分钱作为她的教育基金。 这份支持让她感动,也更想为家里尽一份力。 虽然年纪小,她还是主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忙整理被顾客翻乱的货架,给蔬菜区洒点水保持新鲜,或是及时替换卖空的价签。 店里忙不过来时,她也会帮着刘博远留意收银,或者为顾客指引商品的位置。 黄志成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对她说:小兰,这儿有你二伯、四叔和刘叔呢,还有你两个大哥,你忙自己的去,看书学习要紧。 在他心里,女儿是搞技术的料,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杂事上。 黄志明也走上前,赞同道:“对,你爸说的对,你应该去学习。” 黄小兰却摇摇头,手里利索地将歪倒的商品扶正,说道:爸,四叔,学习不差这一会儿。今天店里开张,事情多,我搭把手是应该的。 她笑了笑,压低声音,而且我看店里可以考虑装个摄像头,既能防盗,也能让你们轻松些。 这个提议让黄志成和黄志明都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很有道理。 黄志明拍了下大腿:还是小兰脑子活!这样就不用时刻盯着了! 黄小兰笑道:这事交给我来想办法。 她最近发现,随着智商提升,研究制作一个简单的监控设备似乎并不难。 虽然电脑配件不太好弄,但在系统里学习一下相关知识应该就能解决。 小兰!突然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 黄小兰回头一看,原来是班上的云汐、班长周天赐和几位其他同学都带着花篮来了。 黄小兰惊喜地问: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一放假就要去旅游或者探亲吗? 云汐拉着秦丹丹的手,左右打量着店铺:我们来给你家新店捧场啊,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汪俊杰也惊讶地说:你这儿人气真旺啊! 确实,因为是新店开张,又有八折优惠,吸引了不少顾客前来,店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这时一位顾客大声问道:这鸡蛋怎么卖啊? 黄小兰无奈地对同学们说:我这会儿实在抽不开身,你们先自己看看,或者在门口坐一会儿。 同学们连连摆手,周天赐体贴地说:你先忙,我们随便看看。 黄小兰赶紧走向那位顾客:阿姨,这鸡蛋是今天刚从乡下收来的,特别新鲜...... 其实每个商品都明码标价,但总有些老人家不习惯看价格牌,或者视力不好看不清。 等黄小兰忙完这一波,回头一看,发现班长周天赐已经在收银台旁帮忙结账了。 郭浩然和汪俊杰几个男生在帮忙搬运货物、整理货架。 云汐和秦丹丹则在生鲜区帮着装袋、称重。 中午时分,大部分顾客都回家做饭了,店里终于清静下来。 黄志成三兄弟看着开业首日这红火的场面,都笑得合不拢嘴。 商量之后,决定留下黄志明和黄翼看店,其他人一起下馆子吃饭,既是慰劳大家的辛苦,也是庆祝开业顺利。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来到了离店面不远的一家小餐馆,要了个大包间。 坐下后,黄志成拿着菜单,颇有些豪气地点了好几个硬菜: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还要了几瓶饮料和啤酒。 等菜上齐,黄志成端起倒了饮料的杯子,站起身,诚恳地说:下午还要干活,我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感谢各位的帮忙。 他激动地接着说道:这店能顺顺利利开起来,离不开各位的帮衬。 黄志成首先看向陈老爷子和刘老爷子,语气充满感激:陈叔,刘叔,谢谢您二老一直这么照应我们家,今天还特地过来坐镇,有您们在,我这心里就特别踏实。 两位老人笑呵呵地摆摆手,让他不用客气。 接着,他看向刘博远:博远兄弟,也谢谢你,今天还特意请假过来帮忙收钱,这活儿细致,交给你我放心。 刘博远连忙举起杯子:志成哥,你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应该的。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女儿和她的同学们,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还有小兰的同学们,班长、云汐、浩然、丹丹……谢谢你们啊!今天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又是搬货又是招呼客人,还帮忙收钱称重,真是……真是太感谢了! 他不太会说太多漂亮话,但眼里的谢意是真挚的。 周天赐代表同学们礼貌地回应:叔叔您太客气了,我们是黄小兰的同学,帮忙是应该的。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二哥:二哥,也辛苦你了,大老远从家里赶过来。还有老四,这段时间跑前跑后……咱们兄弟齐心,这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仰头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举杯,包厢里洋溢着温暖而喜庆的气氛。 这顿开业宴,在欢声笑语中持续了很久。它不仅是对今天帮忙的感谢,更像是一个崭新的起点,预示着黄家在这座城市的生活,翻开了充满希望的新篇章。 第104章 不知道标题 下午人流渐少,几位同学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 黄小兰特意送他们到店外,由衷地说道: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汪俊杰抢先回答:这有什么,我们还体验了一把当超市店员的感觉呢! 郭浩然也点头附和:我还是更适合读书,让我天天做这个,我可真干不来。 这话引来大家一片善意的笑声。 周天赐温和地说:小兰,我们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别太放在心上。店里忙,你快回去吧。 同学们互相说笑着道别,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下午晚些时候,黄小兰还惊喜地看到了前来捧场的高局长和苏晨。 只是店里实在太忙,最终也没能多聊几句,他们便告辞离开了。 夜深人静,街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送走了最后一位顾客,黄家店铺终于安静下来。 经过白日的热闹与忙碌后,留下了疲惫与兴奋。 关上店铺大门,黄家六人围坐在收银台旁。 桌上摊开着刘博远临走前整理好的收银记录本,旁边放着那个沉甸甸的营业款铁箱。 黄志成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期盼:来,咱们清点一下,看看开业第一天到底怎么样。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箱,将里面的钱全部倒在桌上,纸币和硬币哗啦作响,堆成了小山。 嚯!这么多!黄志明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 黄志强比较沉稳,但脸上也带着笑意。别乱叫,仔细点。 黄翼和陈明两个年轻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做生意赚钱,却没想到这么可观。 黄小兰主动承担起分类的工作,手脚麻利地将杂乱的钱币按面额分开,抚平褶皱的纸币,将硬币归类。 数钱的过程总是让人愉快的。 黄志成负责清点大面额纸币,黄志强点小面额,黄志明数硬币,黄翼两兄弟则负责核算。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数钱声和偶尔报数的声音。 一百的……三十五张。 五十的……二十一张。 十块、五块的放这边,我数数…… 一块的硬币快数完了…… 黄小兰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默算。 看着父辈们专注的神情,看着他们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过每一张钞票——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为家庭开辟的另一条生路。 终于,所有钱币清点完毕。 黄志成拿着侄子记录的纸条,将数字加总,手指因激动微微颤抖。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才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声音都有些发颤: 三千八百……七十二块五毛! 黄志明猛地站起身,差点碰倒椅子,多少!?一天就……就快四千了? 连一向沉稳的黄志强也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纸条上的数字:除掉成本,就算按你说的对半利,这一天也净赚了一千多啊!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虽然知道开业打折会吸引人气,但这样的营业额还是让他们震惊。 要知道,以前在工地出苦力,黄志成辛辛苦苦一个月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黄志成激动地搓着手,脸上笑出了皱纹,好,好,这是个好兆头!好开头! 兴奋过后,黄志成很快冷静下来。 他将钱重新整理好,准备明天一早存入银行。 他看向众人,语气认真: 今天是因为打折,还有大家来捧场,才有这么多。往后能不能稳住,还得看咱们的货真不真,价实不实,服务周不周到。 他顿了顿,看向黄小兰,小兰,你白天说的那个摄像头的事…… 黄小兰立刻点头,爸,放心,我这几天就研究一下,尽快弄起来。 她已经在系统里看过相关知识,觉得可行性很高。 黄志成又对黄志明说,老四,你明天早点去乡下,看看还能不能多收些新鲜蔬菜和鸡蛋,今天这些东西卖得最快。 好,我天不亮就去!黄志明干劲十足地应下。 他又转向二哥,歉然道:二哥,今天就麻烦你睡店里了。等过几天熟悉环境后,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黄志强爽快地说:这有什么,工地都睡过,超市里有吃有喝,很好了。 夜色渐深,黄志成开着租来的小货车送大家回到黄家小院。 车上,黄志明握着方向盘感慨道:咱们应该买辆车,买辆大点的。 黄志成乐呵呵地说:会有这么一天的。 如果天天有这个收益,很快就能买车了。 他转头问两个侄子:你们不是说寒假要兼职吗?老师有没有介绍什么地方? 陈明抢先回答:我们不急,先在姑父店里帮忙。 黄翼点头:对,三叔,我们不急,正好在您这儿练练手。 黄志成有些犹豫:会不会耽误你们学习? 黄翼保证道:不会的,就这几天。我们可以暑假再去找别的兼职。 黄志明见有人手帮忙当然开心:好好好,我给你们发工资。 黄小兰插话道:我可以和哥哥们一起学习,最近我对电脑很有心得。 黄翼和陈明对视一眼,这个妹妹可是个学霸。 往后的日子里,黄小兰白天坐公交去检测中心学习。 因为她没有工资,平时就帮其他老检测员打打下手,还认识了几个天天送资料的眼熟警员。 虽然没报酬,但检测中心为她提供二餐。 通常下午五六点她在中心吃完晚饭后,再坐公交去新区店铺帮忙。 临近过年,春运已经开始,店里白天由黄志成和两个侄子照看,黄志强回家休息,四叔跑市场进货后再过来帮忙。 店铺每天营业到晚上十点。 可能是高局长和新区分局打过招呼,片警来得特别勤快,从没有黑社会或无赖来骚扰。 后来安装了黄小兰自制的摄像头后就更省事了,只要在门口收银就行。 晚上留黄志成或二伯其中一人住店看守,因为摄像头带有自动报警功能,晚上都不用起夜了。 这样一来,在店铺守夜反而成了美差。 一条街上的其他店主对这个功能先进的摄像头都很眼馋,纷纷上门打听。 黄志成最近是又开心又忙碌,小兰同学的家长都来店里拜访过,高局长有时也来采购,要求送货。 现在明显人手不足,不过关于摄像头的事,他还是先问了女儿。 黄小兰转念一想,这摄像头成本不高但功能太多,打算直接把图纸交给两个表哥去处理。 周天赐来看她时发现了图纸,及时劝阻了她。你这个很有技术含量,市场前景很好。 黄小兰摇头:我不懂这些,你要就送给你。 周天赐无奈叹气,看着这份比市面上任何产品都出色的摄像头图纸:如果你放心,就交给我来处理。 最近黄小兰因学习过度用脑,情商简直为负,什么都不愿多想:好啊,都说送你了,你自己处理。 周天赐见她比平时迟钝的样子,只好说:你给我一个样品,我会处理好。 黄小兰把之前多做的几个摄像头交给了他。 周天赐无奈,只好去找黄志成——小兰显然不明白这份图纸的价值,但她也不需要懂,她适合做个纯粹的技术人员。 黄志成在收银台见到周天赐时依然乐呵呵的,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天赐来了,坐。 周天赐把摄像头的事详细说了一遍。黄志成惊讶地看着店里的几个摄像头和收银台旁的监控画面:我也不懂这个,这是小兰花几天时间弄的,成本不高,就几十块钱。 周天赐一边帮忙收银一边解释:这事很严肃,现在市场上还没有功能这么完善的摄像头...... 黄志成听得不太明白:我们都听你的,天赐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 周天赐有些感动,这明明是个商机,成功的话不止几十万,可能是百万、千万的规模。 他又严肃地强调了一遍其中的利益关系。 黄志成还是乐呵呵地笑着:我们真不懂这些,但我觉得小兰做起来挺容易的。就听你的。 说着把桌上的图纸递给他。天赐,我知道小兰不在意这个,她既然说要送给你,你就自己处理吧。 黄志成看了看正在忙碌补货和打秤的两个侄子,话锋一转:如果可以的话,给我这两个侄子安排个实习机会,他们想学电脑。 周天赐看着手中的图纸,又望向忙碌的两个少年,郑重地说: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黄志成拍拍他的肩:不用太着急,你最近常来帮忙,别累坏了。 第105章 不好起名 夜幕低垂,周家别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周天赐站在书房门外,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父亲周勇沉稳的声音。 周天赐推门而入,看见父亲正坐在红木书桌前批阅文件。 见他进来,周勇放下钢笔,温和地问:天赐,这么晚有什么事? 最近儿子不是埋头看书,就是往黄家的超市跑,连爷爷奶奶邀请他去温暖的地方度假都推辞了,妈妈和姐姐约他逛街也总是婉拒,这让他颇感好奇。 爸,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商量。周天赐将摄像头图纸和样品轻轻放在书桌上,这是黄小兰设计的摄像头,我觉得很不错。 周勇一听是小兰的设计,顿时来了兴趣。 他拿起图纸仔细端详,起初还带着长辈看孩子作品般的随意,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这个动态捕捉算法...还有这个图像处理模块...他喃喃自语, 随即想到这是那个协助警方破案、在检测中心备受称赞的女孩设计的,又觉得这样的作品出现在她身上并不稀奇。 周勇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抬眼看向儿子:天赐,你想怎么做? 他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儿子的眼光和决断力。 周天赐思考片刻,条理清晰地说:我认为应该先帮小兰申请专利保护。据我了解,这个摄像头的成本极低,单个造价不到五十元,但功能相当完善。 周勇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夜色:你应该知道,我们公司虽然涉足小型电器,但安防监控这个细分领域我们并没有深入开展。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样品,在手上掂量着,就这么个小东西,功能可能相当出色,甚至比市面上几千元的监控设备还要先进。但是,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它值得我们为此冒险进入一个新领域吗? 周天赐神色认真:我在黄家超市亲自测试过,它的功能齐全,特别是功耗极低,非常适合商铺和家庭使用。 周勇在窗前停下脚步,沉思良久。天赐,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商机,它可能会改变整个安防行业的格局。如此低的成本,如此完善的功能,一旦量产,现有的监控设备市场将会受到巨大冲击。 我明白这个分量的重要性。周天赐郑重地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担心。黄叔叔一家完全不懂这些技术的商业价值,我担心如果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他们很容易吃亏。 他最终还是咽下了小兰说要送给我这句话,虽然知道父亲为人正直,但他更清楚父亲终究是个商人。 周勇没有转身,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儿子的眼光很准,魄力也不小,可惜...…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体弱多病,他从未想过让天赐接班,如今儿子身体好了,他反倒开始期待更多。 周勇的声音低沉:你还是不肯学商科,你应该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想到天天在外旅游的父母、热衷于购物消费的妻子和女儿,周勇内心涌起一阵疲惫。 他也渴望早日退休,享受生活,但家族企业的重担让他无法轻易放下。 周天赐诚恳地说:黄家待我很好,小兰更是把我当成真心的朋友。但是爸爸,我真的不喜欢经商。 他一脸坚定,您应该多考虑考虑姐姐,她对商业很感兴趣。我向往的从来不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他有更大的目标,更多的抱负,还没实现。 周勇转过身,看着儿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在你大学毕业之前,都还有考虑的机会。 周勇最终妥协了,这样吧,我们先帮黄小兰申请专利保护。 培养女儿接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他迟早要退休的。 周天赐松了口气:好,谢谢爸爸。 周勇补充道:我会先让公司的技术部门做个专业评估,之后再考虑是否以专利入股的形式,成立一家新公司来运作这个产品。 周天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黄家的两位表哥最近想学习电脑技术,您能不能先安排他们到公司It部实习?等新公司成立后,我们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才。 他笑了笑:说实话,把这件事交给父亲处理,我才算真正放心。我真怕辜负了黄家的信任。 周勇拍拍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天赐,你能这么想,爸爸很欣慰。记住,经商之道,诚信为本。 就在周家父子深夜长谈的同时。 黄家的黄家百货迎来了开业以来最火爆的销售旺季。 年关将近,采购年货的人流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原本安排的轮班制度已经完全无法应对汹涌的客流量,全家人不得不全体上阵,从开门忙到打烊。 黄志成作为一家之主,从清晨开门到深夜关店,几乎连坐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他时而在仓库和货架间奔波补货,时而耐心地帮顾客寻找商品,嗓子都说哑了。 黄志明更是辛苦,天不亮就要开着租来的小货车去乡下进货,为了保证蔬菜和鸡蛋的新鲜度,一天要往返两三趟。 除此之外,他还要抽空去批发市场和老板们洽谈合作,争取让他们直接送货上门,以减轻进货压力。 连平时主要负责守夜的黄志强也全天候在店里忙碌,负责整理被顾客翻乱的货架和称重工作。 黄翼和陈明两个年轻小伙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黄翼主要负责协助收银,陈明则在店里不停穿梭补货,两人都累得半死。 就连黄小兰也调整了自己的学习安排。 她依然每天早上去检测中心跟着赵康学习dNA检测技术,但下午都会提前赶回店里帮忙。 让她感动的是,周天赐、云汐等同学也常常主动过来搭把手,这份真挚的同窗情谊让黄小兰既感激又愧疚。 老板,这个腊肉怎么卖? 给我来两斤鸡蛋,要最新鲜的! 酱油在哪里?我要那种酿造的。 这个咸菜给我装两罐,听说你们家的特别好吃。 ......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让店里显得格外热闹,但也让黄家人忙得不可开交。 收银台前经常排起长队,黄翼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黄小兰和周天赐不得不轮流上阵帮忙收银。 周天赐心思缜密、计算快捷,大大缓解了收银压力。 黄小兰有时候想和周天赐比比心算速度,但最终因为她话少、笑容也少,顾客们都不太愿意排她这一队,让她颇感受挫。 怎么能以貌取人呢!!!她暗自腹诽。 黄小兰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周天赐。 俊秀的少年始终面带微笑,正温和地和一位中年阿姨交谈,买完单后还贴心地嘱咐:阿姨小心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再看看排在他队伍的顾客,上至八十岁的老奶奶,下至几岁的小女孩,络绎不绝。 难怪每次班长在的时候,店里的生意都格外好。 明明她这一队也很空闲的好吧!不过让她对着陌生人嘘寒问暖,她确实做不来。 转念一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其实她也喜欢看帅哥。 仔细想来,超市的生意似乎真是被这几个各具特色的同学带起来的:长相可爱的云汐,安安静静的小美女秦丹丹,意气风发的汪俊杰,成熟稳重的高磊,白白胖胖、深得爷爷奶奶喜爱的郭浩然...... 当然,最出色的还是班长周天赐。 第106章 招人 这天晚上十点关店后,黄志成揉着发酸的腰对全家人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再请个人帮忙,否则大家都太辛苦了。 黄志明苦笑着摇头:三哥,现在年底,哪里请得到人?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都忙着准备过年,谁还愿意出来打工啊。 黄小兰看着家人疲惫的面容,又想到每天帮忙到晚上七八点的同学们,心里既感激又过意不去。 突然灵光一现:爸,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优化一下流程,比如把畅销商品提前打包好,明码标价,这样就能节省很多称重的时间。 这个主意好!黄翼立刻赞同,像鸡蛋、土豆、萝卜这些常卖的商品,我们可以提前用袋子装好,统一称重标价。 顾客直接拿了就能去结账,不用再排队称重了。 陈明也补充道:收银这边也可以改进。我们可以去买台大超市那样的收银机,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手算找零了。 黄志强也加入讨论,我看有些住在旁边的老顾客每次都买差不多的东西,我们可以问问他们要不要提前预订,我们还能提供送货上门服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谋划策,虽然身体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这些建议让原本繁重的工作似乎有了优化的可能。 夜深了,黄家人仔细清点着当天的营业额。 当看到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竟然突破了五千元大关!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好的预期。 黄志成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整理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存款。 他深深体会到做生意的不容易,但看着这些天的收获,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转头对黄志明说:老四,你有空去看看车,新的买不起,我们可以先买辆二手的。这租金天天交也不是办法。 黄志明惊喜地说:真的?这借来的车确实不方便,租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黄志强也赞同:确实应该买辆车,进货送货都方便。 黄志成接着说:咱们年二十八关店回家过年吧。 黄志明急了:三哥,过年是最好赚钱的时候。市里人舍得花钱,我都听隔壁饭店老板说了,过年期间才是销售的大头。 黄志强也有些犹豫,这生意确实赚钱,但实在太累人了。 他转头看向累坏的女儿和侄子们,还有瘦了好几斤的二哥,心里很是不忍。 黄志成看着家人疲惫的样子,还是咬牙做了决定:今年是第一年,咱们还是回家团圆。等明年,咱们一起在市里过年。 黄小兰听到要回家,眼前顿时一亮,她确实想家了。 黄翼和陈明也很高兴,毕竟回家总是件开心的事。 黄志明看着三个兴高采烈的侄子侄女,只好无奈点头同意。 不过想到这次算是衣锦还乡,他心里又得意起来——看村里那些人还敢不敢再说他游手好闲? 夜深人静,今天大家都回到了黄家小院。 打发小辈们先去洗漱后。 黄志成从包里拿出一叠钱交给旁边的二哥:二哥,这钱你明天去找老戴饭店结账。还好有他,不然我们最近忙得都没空做饭,全靠他家送饭上门。 他话题一转:也要感谢小兰的同学们,不然我们更忙。他们中午晚上都不肯留下来吃饭,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总得招个固定人手。 黄志强收下钱,突然想到什么:今天听老戴说他有个女儿在找工作,说是初中毕业后复读也没考上高中,中专也没去读。 黄志成本来想招男员工,但转念一想,女员工收银也不错:那你明天让老戴带他女儿过来试试看。 第二天下午,老戴就领着女儿戴晓玲来到了黄家百货。 黄志成刚吃完饭不久,正在整理货架,看见老戴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老戴,这么早就来了? 老戴是个憨厚的中年人,笑道:黄老板,听说你们这儿要招人,我就赶紧带晓玲过来了。 说着把身后的女儿往前轻轻推了推,这就是我闺女晓玲,今年十八了。 老戴环顾四周,只见店里人来人往,生意十分兴隆。 虽然都知道这黄老板是外地来的,但街坊间都在传他们家有背景,经常见到穿制服的上门采购。 他也见过最初的黄家三兄弟,都是普通长相,地道的农村人模样。 但现在能维持这么大的生意,肯定有自己的门路。 他还注意到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孩子也在店里帮忙,想来就是其他老板说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 戴晓玲个子不高,扎着简单的马尾辫,穿着一件花色棉袄。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黄、黄老板好。 黄志成温和地说:别紧张,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你以前做过什么工作吗? 戴晓玲摇摇头,声音更小了:就在家帮妈妈做家务,偶尔去店里干活...... 老戴回过神来,赶紧接过话头:晓玲虽然没在外头做过事,但她做事细心,算数也不错。我们饭店的账本都是她帮忙核对的。 这时黄小兰从外面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便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察。 她注意到戴晓玲虽然腼腆,但眼神很清澈,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衣服虽然朴素却很干净。 黄志成想了想,问道:我们这儿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中午可以休息两小时。一个月休息两天,工资先按三百算,你看能接受吗? 老戴连连点头:能接受,能接受! 黄志成又对戴晓玲说:要不这样,你今天下午先试试?主要就是先帮忙整理货架。不会的可以问小兰,或者问我。 戴晓玲怯生生地抬头看了黄小兰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黄小兰走上前,微笑着说:晓玲姐,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吧。 就在黄小兰带着戴晓玲熟悉店内布局时,黄志明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三哥,我打听到有辆二手面包车,车况不错,要不现在去看看? 黄志成看了看正在认真听讲的戴晓玲,对老戴说:那这样,让晓玲先在这儿试试。老戴你要不跟我一起去看看车? 老戴连忙答应:好好好,我跟你去。我对车还算懂点。 等大人们都离开后。 黄小兰耐心地教她日常要做的事,比如如何整理货架、如何补货、如何保持商品陈列整齐等。 令黄小兰意外的是,戴晓玲虽然性格内向,但学习很认真。 教过一遍的操作,她就能记住大半,而且她做事特别细心,每个细节都会反复确认。 下午客人不多,戴晓玲渐渐放松下来。黄小兰好奇地问道:晓玲姐,你怎么不在自己家里店里帮忙啊? 戴晓玲一边整理货架一边回答:我家店比较小,家里有四兄弟姐妹,还有爷爷奶奶,所以人手足够了。她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还是你们这里好,我也想自己赚钱,为家里分担一些。 黄小兰安慰她: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你看,你这么细心,肯定能把这份工作做好。 戴晓玲想到这条街上的传言,都说黄家人有背景,不过她观察小兰,是个读书好的文静女孩,其他人也都老实本分。 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在这里安心做下去。 傍晚时分,黄志成和黄志明回来了,脸上都带着喜色。看来买车的事情很顺利。 黄志强悄悄观察了戴晓玲一下午,发现这姑娘做事认真,对待客人都很礼貌,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态度很好。 他悄悄告诉黄志成,这孩子可以留用。 黄志成转头对送饭过来的老戴说:晓玲这孩子不错,要是愿意的话,明天就可以正式来上班了。 老戴喜出望外,连声道谢。戴晓玲也终于露出了笑容,虽然还是很腼腆,但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等老戴父女离开后,黄志明兴奋地说:三哥,那辆车我们都看过了,确实不错。车主急着出手,价格也合适。 黄志成笑着点头:那就定下来吧。有了车,你进货也方便些。 黄小兰看着父亲和四叔兴奋地讨论着买车的事,又想到店里终于有了帮手,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虽然是自家生意,但她也不想一天到晚被绑在超市里,现在总算能腾出更多时间投入到学习中了。 第107章 回家二 腊月二十八清晨,黄家百货门前热闹非凡。 黄志成指挥着众人把大包小包的年货往两辆车上搬。 因为刘博远也是刚放假,大家便相约一起回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戴晓玲站在店门口,认真记着黄志成交代的事项:晓玲啊,这几天就麻烦你了。一天来一次看看大门就成,别让小偷惦记上。 黄老板您放心,我都记住了。戴晓玲用力点头,把钥匙小心地收进衣兜里。 黄志明把最后一箱年货塞进新买的面包车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哥,这下可好了,有晓玲在,咱们总算能安心回家过年了。 黄小兰抱着一个装满书的大背包,正要往刘博远的车上放。戴晓玲连忙上前帮忙:小兰,这个重,我来吧。 没事的晓玲姐,黄小兰笑着说,这些都是我要看的书,不重的。 黄翼和陈明两个小伙子正在往面包车里塞东西,大包小包装的都是给家人带的礼物。 陈明一边整理一边说:这市里批发东西的棉衣是真便宜,这下爷爷奶奶晚上睡觉就不怕冷了。 刘博远检查着车况,对黄志成说:志成哥,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就走,这就走。黄志成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 黄志强最后一个从店里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等等,我装了点水果路上吃。 戴晓玲看着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准备回家的场景,不禁想起自己家过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晓玲姐,黄小兰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送给你,新年快乐。 戴晓玲打开一看,是一支精致的钢笔,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黄小兰按住她要推辞的手,这段时间多亏你帮忙了,我们都轻松了点。。 黄志成也走过来,递给戴晓玲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的年终奖,辛苦你了。 戴晓玲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道谢。 好了,上车吧!刘博远发动了车子, 黄志明也启动了新买的面包车。 黄家众人分别坐上两辆车,黄小兰坐在刘博远的副驾驶座上,从车窗朝戴晓玲挥手:晓玲姐,新年快乐!我们年初六就回来! 戴晓玲站在店门口,一直挥手直到两辆车子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和钢笔,心里暖暖的。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第一次感受到被信任的温暖。 面包车上,陈明兴奋地数着要带回家的年货:给爷爷奶奶买的羽绒服,给爸妈带的烟酒,还有给妹妹买的衣服鞋子...... 黄志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把我发的工资都花完了吧? 陈明不好意思地挠头:谢谢姑父,你这钱给得太多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就想给家里人都买点礼物。 黄志成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包,里面装着这段时间赚的钱:姑父不会亏待你们的,你看黄翼也有份。 他转头对正在开车的黄志明和坐在副驾的黄志强说:这段时间咱们都赚了钱,扣除成本后,三兄弟都分了个可观的数。我打算回家后和老爷子商量,先把欠的款还了。 黄志明一边开车一边接话:三哥,我想用分到的钱把老家的房子修葺一下,爹娘年纪大了,住得舒服点。 黄志强沉吟道:我还在思考这笔钱怎么用最合适。不过先把外债还清可以。 他在想要不要带家人来市里,想着开超市不到一个月相当于他们做三个月的工地。 但是来市里租房是一个事,老三家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另一边,黄小兰坐在刘博远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充满了期待。 虽然只在城里待了不到半年,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的手艺,想起村里过年时热闹的鞭炮声,想起和弟弟们一起贴春联的场景,想念黄红,黄聪…......。 平时因为电话费贵,只能写信,她也只收到了她们寥寥几封信,还有吕思她们…… 可能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黄小兰无奈叹气。 小兰,晕车吗?刘博远关切地问。 没呢,刘叔。黄小兰坐直身子。 刘博远握着方向盘笑道:你可以休息一下,这路也不堵,应该很快就能到家。 黄小兰目视前方:没事,刘叔,我们可以聊聊天。 刘博远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年你们家可算是双喜临门,既在城里站稳了脚跟,生意还这么红火。 黄小兰感慨地说:是啊,多亏了大家帮忙。也谢谢刘叔一直以来的照顾。 刘博远轻笑:只要你好好学习,就是最好的报答。他能调到市区工作,其中缘由不必多说,但小兰确实应该专心学业。 黄小兰关切地问:刘叔,您在新单位还适应吗? 这有什么不适应的,不就是上班嘛。单位还给安排了住处,挺方便的。 刘博远语气轻松,等稳定下来,就把你婶婶和弟弟接来市区住。 ...住的还习惯吗? ...食堂饭菜怎么样? ...同事好相处吗? 黄小兰一连串的问题让刘博远忍不住笑了:都挺好的,你这孩子就别操心了。 坐在后座的黄翼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还是对这位当官的刘叔有些发怵。 让陈明来坐这辆车他死活不肯,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了——刘叔只有在和小兰说话时才这么温和,对其他人都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当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成熟悉的田野和村庄时,黄小兰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 远处依稀可见的炊烟,田间劳作的身影,还有那熟悉的乡间小路,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亲切。 就要到家了,这个念头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第108章 过年 车子刚在村口停下,就听见一阵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 爷爷奶奶!妈!黄小兰第一个跳下车,朝着迎面跑来的黄家人挥手。 姐姐!两个弟弟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黄海急道:姐,我礼物呢? 黄小兰脸一黑,白期待了,还以为是想她!没有,闪开点。 后面还跟着几个堂兄弟,把两辆车团团围住。 黄奶奶擦着手从院子里赶出来,眼角含笑。:可算回来了!这一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黄志成笑着提着包,这包现在比他们的命还重要。 这时,听到动静的邻居们也纷纷探出头来。 王婶扶着门框笑道:哟,老黄家回来过年啦!听说你们在市里开店了? 黄志明从车上搬下一箱年货,爽朗地应道:是啊王婶,开了个小店。待会儿给您送点城里的点心来! 顺便指挥着其他几个大侄子把东西搬进去。 刘博远想上前帮忙,黄志成赶紧拉着他进门:进来喝茶,东西让他们搬。 黄爷爷闻声从屋里走出来,见到这热闹场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好,都回来了就好!来来,就等着你们吃饭呢。 黄小兰被弟弟妹妹拉着往屋里走,一进门就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她都饿了,早上随便吃了点,路上也就吃了一个面包。 堂屋的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都是她最想吃的。 妹妹黄霞拽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奶奶在做红烧肉呢!从早上就开始炖了。 黄鹏和黄栋忙着把年货一件件搬进屋,羽绒服、烟酒、糖果、新衣服......很快就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黄志成让两个侄子把陈明的东西分开放,准备下午送这个侄子回去,顺便见见大舅哥和岳父岳母。 几个小的围着礼物转来转去,时不时窃窃私语,但没长辈的同意,他们也不敢动。 黄奶奶看着这么多东西,很是惊讶:买这么多东西干啥,乱花钱! 黄志成把那个背包小心放在里屋:妈,这都是孩子们的心意,我们先吃饭,都饿了。 黄爷爷点点头,目光在儿子们脸上转了一圈,对对,开饭开饭。 酒足饭饱后,众人在院子里喝茶。 黄爷爷环顾刚从市里回来的三个儿子和孙子孙女,发现他们变化很大,个个都白净了,衣着也更讲究了。 老二气质更沉稳,老三做事更稳重,老四更是意气风发,嘴皮子更溜了。 他把目光转向帮刘博远倒茶的黄小兰身上:小兰在市里学习怎么样? 黄小兰把茶杯递给刘博远:爷爷,我很好,检测中心的老师都挺照顾我的。 刘博远接过茶,笑道:我都听说了,周主任也很喜欢小兰,说她好学又勤奋。 黄奶奶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好好,小兰好好读书。 黄爷爷也很开心。 刚洗完碗出来的母亲陈三妹更是开心。老公和女儿都在市里,她又是担心又是开心,现在都回来了,总算放下心来。 饭后不久,刘博远就告辞回家。黄爷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冬季特产,往刘博远的车里塞。 等送走刘博远后,院子里左邻右舍的小孩都围在新买的面包车前叽叽喳喳。 黄志明大方地打开车门让孩子们上去坐坐,引来一阵欢呼。 下午送走陈明后,晚饭时分,黄家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黄爷爷黄奶奶坐在上首,看着儿孙绕膝的场景,脸上一直带着笑。 席间,黄志成简单说了说城里的生意,提到员工戴晓玲帮忙看店。 黄奶奶连连点头:请个人是比较稳妥。 大伯黄志文也点头赞同,忙不过来确实要请人。 大伯母知道儿子带回来的工资,就更开心了。 二伯母也知道老三分了他们家一大笔钱,更是没意见。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移步里屋说话。 分完礼物后,大哥和二哥一家都回去了。 打发小辈们出去玩,关上大门后。 黄志成打开背包,把钱一一摆在桌上:爸,这是这几个月的收入。先把之前借的钱还上,剩下的...... 然后把账本交给老婆。 陈三妹眼睛发直地看着面前的几叠钱。 黄爷爷戴上老花镜,看着面前的钱,手指微微发颤:好,好啊......你们兄弟几个,总算闯出点名堂来了。 黄奶奶一脸惊讶:这么多啊? 黄志明得意道:妈,我也有这么多。说完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递给她:妈,我把钱存银行了,您先收着。 黄爷爷深思片刻:你留下明年要用的成本了吗? 黄志成肯定道:留了。我们这店成本不高,主要是水电费,刚请了一个工人。店里的货都可以先赊账。 黄志明笑道:爸妈,你们放心,我们也是做了几天生意了。再不济,还有小兰同学家长的帮衬,他们平时都会来店里买很多东西...... 黄爷爷脸色一变:你们不会是讨了人情吧?要挟人家了? 黄奶奶也变了脸色:你们不会是故意让他们上门消费吧? 黄志成一巴掌拍开老四:不是,是他们平时会过来喝茶,顺便介绍生意。 黄志明这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是,爸,是他们自己要来的。平时叫我们过去吃饭,送的礼我们都没收。 黄爷爷严肃道:如果你再这样四五六不着调,就回来种田。 黄奶奶也严肃点头:还是在身边看着比较强。 黄志明赶紧求饶:爸,我刚才只是说错话了......然后向三哥使眼色,想让他救自己一命。 他不能回老家,在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他不想成为大哥那样,他要留在城里。 黄志成最近也觉得老四飘了,被人叫了几句黄老板就敢随便答应要别人的次货了,要不是他及时发现,都要以次充好了。 黄志成脸色严肃:放心,如果老四敢再做错,我就赶他回家。 黄爷爷叹息道:你这弟弟容易飘。村子里也有很多人想跟着干。 黄志明求饶:爸,我要帮忙开车送货的。 黄爷爷:考驾照多容易啊,不成我出钱让人去学,村子里多的是年轻人想去。 黄志成赶紧劝阻,不然说来说去,最后真不让老四一起去了。这生意现在还是得自家人才放心。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在叫,汪汪汪叫个不停。黄小兰带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分礼物。 这一夜,黄家老宅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第109章 过年二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黄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黄奶奶带着三个儿媳在厨房里忙活,蒸米炖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黄小兰被爷爷特意安排写春联,此刻正站在院子的木桌前,仔细研墨铺纸。 四个弟弟妹妹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出着主意。 黄霞拽着姐姐的衣角说:姐,要写年年有余 黄海抢着说:应该写开门大吉 黄小兰笑着蘸饱墨汁,手腕轻转,一个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便跃然纸上。 她现在的书法在系统的训练下早已今非昔比,连在一旁观望的黄爷爷都频频点头。 黄海开心地说:姐,你回来得太晚了,我们放鱼塘的时候抓到了好多大鱼呢! 黄骅连忙接话:对啊姐,妈特意留了几条最大的,说要等你们回来吃,都炸好了放在厨房里。 黄霞兴奋地比划着:我还下水帮忙了呢,当时水可冷了! 黄峰在一旁连连点头,证明姐姐说得没错。 黄小兰看着弟弟妹妹们风吹的红扑扑的小脸,问道:你们喜欢新衣服和新鞋子吗?她也是有点遗憾没早点回,她还没去烤番薯,抓鱼。 黄霞爱不释手地摸着身上昨天刚得的新衣服:当然喜欢啦! 这次爸爸带回来的新衣服足足有好几套,让她开心得昨晚都没睡好。 其他三个孩子也纷纷点头,他们不仅有了新衣服,连被褥都换成了崭新的。 黄海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穿着新衣服去找小伙伴们炫耀了。 黄小兰见状,趁机教导他们:这些都是你们的爸爸辛苦赚钱买的,所以他们才没能早点回来陪你们。你们要记住,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这时,邻居家的孩子们也都跑来看热闹,黄海立刻和小伙伴们聊得热火朝天,院子里不时传来阵阵惊叹声。 突然,黄小兰的闺蜜黄红和黄聪上门来找她。 黄小兰惊喜地放下手中的毛笔,拉着两个好友就往自己房间跑。 与此同时,黄家三兄弟正指挥着三个大侄子打扫院子、悬挂灯笼。 黄志明站在梯子上,一边挂灯笼一边向围观的邻居们炫耀:这灯笼可是特地从城里带回来的,带音乐的呢! 果然,灯笼一通电就响起了欢快的《恭喜发财》,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黄爷爷则一大早就提着老三老四准备好的礼物,带上要还的欠款出门了。 他想着趁年前把账都还清,让大家都能过个安心年。 房间里,黄小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黄红: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接着又递了一份给黄聪。 黄红惊喜万分:不用这么客气的!她刚才第一眼看到黄小兰时,差点没认出来。小兰长高了,皮肤变白了,整个人都漂亮了不少,连发型也变成了利落的短发。 其实黄小兰剪短发纯粹是为了省事,要不是自己光头难看,她甚至想过干脆剃个光头。 黄聪也深受感动,原本还以为去城里的小兰会疏远他们。 两人打开礼物,发现是一本精美的旅游书和一支钢笔。 这些钢笔是黄小兰特意批发的,她觉得送给读书人最合适不过。 黄红和黄聪爱不释手地翻看着手中的旅游书,里面收录了全世界各地美丽的风景图片和详实的旅游介绍。 黄小兰送这份礼物,是希望激发好友们走出农村看看世界的愿望,只是不便明说。 三个好友亲密地坐在一起,细细诉说着各自的近况。 黄红开心地说:你给我的那些学习资料特别有用,下学期我肯定能当上学习委员了! 黄聪也点头道:私立学校虽然贵,但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得很好。我妈总说要我向你学习呢! 黄聪好奇地问:市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听说你家在那边开店了? 黄小兰便细细地为她们描述起城市的生活,希望能激起她们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她讲述的高楼大厦、繁华街道,引得两个好友不时发出惊叹。 三人畅聊了一个上午,直到黄奶奶喊吃饭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下午,黄小兰带着礼物去拜访王校长。王校长见到她格外开心,这位校长依然保持着对教育事业的满腔热忱,仔细询问着黄小兰在城里的学习情况。 —————— 年三十这天,黄家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天还没亮,黄奶奶就起床烧水准备年夜饭。 男人们则忙着杀鸡宰鸭,干完自家的活计后,还要去村里帮忙杀年猪。 陈三妹和两个妯娌在厨房里默契配合,洗菜切肉,忙而不乱。 黄小兰带着弟弟妹妹们贴春联、贴窗花。 个子最高的黄翼则负责贴高处,心细的黄鹏负责对齐位置,最小的黄海则欢快地跑来跑去递胶带,个个都忙得不亦乐乎。 下午三点,丰盛的年夜饭终于准备好了,整整摆满了两大桌。 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清蒸鱼、黄奶奶拿手的白切鸡和炸鱼肉,鸭肉......… 足足十多道美味佳肴,看得人垂涎欲滴。 开饭啦!黄爷爷一声令下,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前。 黄志成率先端起酒杯:这一年,咱们家在城里站稳了脚跟,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希望来年更上一层楼! 干杯!大家齐声应和,连孩子们都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饮料杯。 饭后,最让孩子们期待的环节到了——发压岁钱。 黄爷爷和黄奶奶端坐在太师椅上,小辈们依次上前拜年。 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好好,大家都健康,都如意! 长孙黄翼领着弟弟妹妹们恭恭敬敬地行礼,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这时,黄志明神秘兮兮地搬出一个大纸箱:我还有个惊喜!打开一看,竟是一整箱各式各样的烟花。 走,放烟花去!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 院子里,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 黄小兰仰头望着这璀璨的景象,忽然想起在城里忙碌的日子,再看看身边家人幸福的笑脸,觉得这一年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午夜时分,村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黄家大门上崭新的春联在灯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生意兴隆通四海 财源茂盛达三江 横批:春满人间 黄奶奶看着这热闹团圆的景象,悄悄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黄爷爷轻轻拍拍她的手,老两口相视而笑。 这个团圆年,黄家过得格外喜庆温馨。 黄小兰还接到了班长他们的过年祝福电话。 第110章 初一 大年初一清晨,黄小兰家院子里就传来了热闹的说话声。 黄小兰被喧闹声吵醒,穿衣出门一看,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拜年的村民。 王婶带着孙子站在最前面,正和黄奶奶亲热地拉着家常。 王婶嗓门洪亮:老姐姐,你们家今年可真是红火啊! 听说在城里开了大铺子? 黄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往王婶孙子口袋里塞糖果一边说:就是个小本买卖,糊口饭吃。 这时,黄志成四兄弟也穿戴整齐地出来迎客招待。 往年村民们拜年都是先去黄爷爷家,今年却都不约而同地先来到了黄志成家,可见黄家在市里开店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城里的生意。 老三啊,听说你们店一天能赚好几千?村里的三叔好奇地问。 黄志成连忙摆手:哪有那么多,都是辛苦钱。 黄志明倒是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得意地说:我们那店位置好,客流量大。最近还准备扩大经营呢!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眼睛都亮了。 几个年轻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凑到黄志明身边打听:老四,店里还缺人手不?我们能去帮忙吗? “对啊,老四,带上我屋呗。” “对对……。” 黄志明正要开口,黄志成抢先说道:现在店里刚起步,暂时还不需要太多人手。等以后生意做大了,肯定优先考虑咱们自己村里人。 黄小兰梳洗完毕来到院子里,立刻被一群同村小伙伴围住了。 她们好奇地打量着黄小兰,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小兰,市里是不是特别繁华? 听说你们学校特别大? 城里人都怎么样,会不会看不起人? 黄小兰耐心地回答着她们的问题,还拿出从城里带回来的小零食分给大家。 看着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她心里既骄傲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这些伙伴中的很多人可能毕业后就要南下打工,被人一杯奶茶一点小好处就被骗走子,有的可能懵懵懂懂就结婚生子,一辈子围着孩子转。 她希望在聊天时能让她们明白读书的重要性,毕竟在农村,选择实在不多。 这时,老族长也拄着拐杖来了。 黄爷爷连忙迎上去,两个老人热络地握着手。 老黄啊,你们家可是给村里长脸了! 老族长拍着黄爷爷的肩膀,现在全村都在传你们在城里发财的事呢! 黄爷爷谦虚地说:都是孩子们争气。我们这把老骨头,就盼着他们过得好。 老族长环顾着黄家院子,虽然大环境没变,但还是感受到了那股向上的精气神,若有所思地说:要是我们黄家多几个像你们家这样的能人就好了。 整个上午,黄家院子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黄奶奶准备的几大盘糖果瓜子很快就见了底,不得不又添了一次。 中午时分,客人们渐渐散去——按照当地习俗,大年初一是不便在别人家吃饭的。黄家人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 黄志明揉着笑僵的脸说:好家伙,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拜年。 黄志成给自己倒了杯茶,提醒道:老四,你可别被捧得找不着北。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就要答应带人去店里了? 黄志明讪讪地笑了:我这不是想着店里确实需要人手嘛...... 他只是太久没被人恭维了,一时有些得意忘形。 要人手也不能随便找。黄志成严肃地说,店里的事没那么简单,得找靠谱的。 夕阳西下,黄小兰家终于恢复了宁静。 黄奶奶坐在门槛上,看着满院的瓜子壳和糖纸,感慨地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多人来拜年。 黄爷爷坐在椅子上抽着旱烟,悠悠地说:人红是非多。咱们得记住,不管走到哪,根都在这里。 —————— 正月初二(回娘家) 一大早,远嫁到邻县的姑姑黄秀英带着姑父和两个表弟妹回来了。 黄奶奶看到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孙子孙女冻得通红的小脸,眼眶顿时就红了。 女儿嫁得远,回家一趟不容易,看着孩子们受冻,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女婿是个老实木讷的农民,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着。 黄爷爷看着这个比几个儿子都显老态的女婿,再看看一脸憔悴的女儿和两个干瘦的外孙,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姑姑的到来让家里顿时更热闹了。 时间不早,黄志成让老四黄志明开车送他们一家五口(黄志成、陈三妹、黄小兰和黄海、黄骅)去外婆家。 这是每年的惯例。 黄爷爷和女儿、女婿围坐在一起,说着这一年的变化。 黄秀英听说兄弟几个在城里开了店,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虽然平时也会通电话,但没想到家里的条件变得这么好。 看着个个穿着新衣的家人,她心里既有些心酸,又由衷地感到欢喜。 黄奶奶拉着两个外孙换好了新衣服出来,两个小家伙开开心心地跑向爸妈。 黄秀英接住孩子,嘴上歉意地说:他们两个有新衣服,年前已经买了。 姑父也连忙说:对,爸妈,别破费了。 黄奶奶不以为然:怕什么,这是你三哥带回来的。市里的衣服便宜,质量还好。说完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新棉袄:这也是你四弟带回来的。 转身向里屋走去,拿出一个袋子:你哥也给你们带了两件,快去试试。 黄爷爷抽了一口烟,温和地说:去试试吧,这是你几位哥哥的一片心意。 两人这才接受下来,心里暖暖的。 黄小兰一家到了外婆家,大家又是一番亲热。 黄志明送完他们就回去了,因为姐姐一家都回来了,他也要回家帮忙接待。 外婆拉着黄小兰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地说:小兰瘦了,但也长高了。 舅舅陈立和舅妈热情地张罗着饭菜。 陈明看到他们来了特别高兴,立刻凑到三个弟弟妹妹身边,兴奋地跟他们分享过年期间的趣事。 表姐陈艳还是老样子,笑着问黄小兰在城里的学习情况。 席间,话题自然也绕不开黄家的百货店,外婆对此很感兴趣,问了许多细节。 第111章 过年三 正月初三,天光微亮,黄家院子又迎来了新一天的喧嚣。 昨天姑姑黄秀英一家商量后,决定再多住一晚。 这个决定让整个家更加热闹了——弟弟妹妹们都留了下来,院子里奔跑嬉戏的孩子又多了两个。 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 从早上八点开始,更多的亲戚陆续登门拜访。 黄家的院子里仿佛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黄小兰见到了许多平时不太走动的远房亲戚——有爷爷的堂兄弟一家,奶奶娘家的远房侄子,还有几个她完全陌生的面孔。 面对这些一年见一次、长大后可能就老死不相往来的亲戚。 她只觉得晕乎乎的,大人让叫什么她就叫什么。 后来她又被安排带着一群年龄不一的亲戚孩子。 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孩子,黄小兰突然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们讨论的都是村里的趣事、新得的玩具,而她早已对这些话题生疏。 思索片刻,既然聊不来,黄小兰索性回到房间,把从城里带回来的实验器材箱搬了出来。 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她开始给这些远方小亲戚展示一些简单有趣的科学小实验——用柠檬汁制作隐形墨水,用食用油和水演示密度差异,还用磁铁展示了奇妙的磁力现象。 远方小堂弟瞪大眼睛,看着在水面上旋转的磁铁惊呼道:姐姐,这个太神奇了! 对对对,我都没见过…… 我也要学,我也要…… 妈,我也要一个…… 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惊呼和讨论声。 黄小兰微笑着解释:这就是科学,只要好好学习,你们以后也能明白这些原理。你们要看,我可以给你们再演示一下。 好好好,我要看…… 要看…… 孩子们阵阵的惊呼声很快吸引了大人们的注意。 黄秀英看着沉稳大气、侃侃而谈的侄女,忍不住对黄奶奶感叹道:妈,您看小兰,真有出息了。 黄奶奶看着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孙女,脸上满是笑容:这孩子从小就爱学习,将来肯定比我们都有出息。 黄秀英点点头,看向只知道吃吃喝喝、冻得流鼻涕的儿子女儿,目光却不自觉地黯淡了一瞬。 她的女儿和儿子的人生轨迹,可能就要和这些侄女侄女截然不同了,心里既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酸楚。 这时黄爷爷走了过来,把黄秀英夫妻叫在去的地方谈话。 傍晚,挥手送走了满脸复杂的姑姑,姑父,黄志成大包小包给他们车上拿。 最近大家还是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了。 —————— 初四清晨,天色刚亮,温度渐暖。 黄家就开始准备迎财神的事宜。 按照当地习俗,这天要早早开门迎财神,祈求新的一年财源广进。 黄志成特意空出这一天,带着黄小兰去县城给几位恩师拜年。 父女俩先骑车先去了离得最近的王校长家。 王振华看到爱徒来访,高兴得连连拍着黄小兰的肩膀:好孩子,你前几天来过了 ,你爷爷奶奶平时也会过来走去。” 话音一转“你在市一中表现很出色!上次期末考试成绩怎么样? 大部份人过年最爱的三连问: “成绩怎么样” “结婚了吗” “赚钱了吗” “………” 黄小兰只能心里无语,脸色腼腆地回答:全校并列第一,另外一个是上次来的班长。 “他也是很厉害的。” 王校长欣慰地点头: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很厉害,不用太急,慢慢来。 黄志成将精心准备的年货递给王校长:这些年多亏校长对小兰的栽培。这孩子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您的教导。 离开王校长家,父女俩又接连上县城拜访了曾经帮助过黄家的刘老爷子、张老爷子和李老师。 每到一处,黄志成都真诚地表达感激之情,黄小兰则恭敬地向老师们汇报自己的学习近况。 在刘老爷子家,刘承志乐呵呵地对黄小兰说:小兰啊,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很好。你要好好干,我看好你。 一旁的刘博远笑着插话:爸,您就别给小兰太大压力了。他转向黄小兰,你不用太急,你还年轻。 黄小兰郑重地点头:刘爷爷,刘叔,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 同时约好了后天出发去市区。 在刘爷爷家吃了一顿宾主尽欢的午饭后,下午告辞回家。 路上,黄志成看着身边已经快齐肩高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 年初五,按照原计划,这本该是全家人在家休息、整理行装,准备明天返回市里的日子。 一大早,黄志成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他们一家五口这次都要去市里生活。 原来,县城的房子在放寒假时就已经退租了,而且他们已经决定让两个弟弟也转到市里的学校读书。 这个消息让黄海和黄骅兴奋得在院子里又蹦又跳,随后像两个小旋风般冲出家门,满村子边跑边喊:我们要去市里读书啦! 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张望。 然而,这个决定也让今天的黄家比前几天更加热闹。 除了那些前几天没来得及上门的亲戚,还有许多同村的乡邻,更有一些听说黄家生意红火,想来问问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市里找活干的年轻人。 志成哥,听说你们店里缺人手?我什么活都能干! 老四,带我去吧,我有力气,搬货送货都没问题! 黄志明被众人簇拥着,有些飘飘然,对来找门路的人不敢答应,满口有机会,一定叫你,但始终不敢明确答应具体事宜。 黄志成看在眼里,趁着一波客人离开的间隙,把黄志明拉到里屋。 严肃地提醒:老四,说话要负责任。我们那店刚起步,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你别乱答应人家。到时候带不去,不仅得罪人,还坏了自己名声。 黄志明讪讪地点头:哥,我知道轻重,刚才也就是应付场面,没真答应。 他叹了口气,可是看着这么多乡亲想来讨个活路,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理解你的心情,黄志成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我们要量力而行。等生意真的做大了,肯定要优先帮衬乡亲们。 黄志成话一转:而且我已经想好找谁了。 黄志明好奇:谁啊? 黄志成叹息:我找了妹夫,不然靠他种田什么时候能种出个头,养得我侄子侄女面黄肌瘦的。 黄志明也感慨:但是他死脑筋,会同意吗? 黄志成:不同意也就算了,也不能怪我们不拉他一把。我会把秀英带走,我妹妹不是跟他受苦的。 黄志明:你说得对。 与此同时,黄小兰则利用这最后的闲暇时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外的喧闹人声仿佛与她隔着一个世界。心神一动,她点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黄小兰】 【年龄:11】 【智商:134】 【记忆能力:8分】 【逻辑推理能力:7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起眼】 第112章 回 黄小兰凝视着系统面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智商的提升速度确实慢了下来,过年期间好不容易才涨了两个点,系统签到也总是谢谢惠顾,一点实质性的奖励都没有。 她不禁怀念起从120到130的那个阶段,那时候进步明显得多。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134点智商也足够应付眼下的学习了——毕竟她现在白天陪家人,晚上还能在系统空间里继续进修。 她翻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实验流程和注意事项。 在某一页的空白处,还精心绘制了一个新产品的构思图。 家乡的热闹终究是短暂的,她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努力。 年后就是开始正式实验的时候了,系统里的试剂盒配方她已经烂熟于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实验数据的支撑。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发愁——得找爸爸申请经费购买实验材料,有些试剂和器材的价格实在贵得惊人! 她也不想找外人投资,太麻烦了,只能先靠自己慢慢来。 至于仪器,暂时只能借用检测中心的设备,否则靠她自己,就是把天捅破了也买不起那些动辄几十万的精密仪器!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满院落。 黄小兰走出房间,看到母亲正在仔细地打包行李,把家里的腊肉、干菜一样样装进纸箱。 黄骅和黄海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玩具和书本收拾好了,就等着明天出发。 夜幕降临,最后的客人们也散去了。 晚饭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时,黄志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我准备也一家去市里。 这话让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黄奶奶惊讶地问:怎么你前几天不说? 黄爷爷默默地抽着烟,目光在淡定自若的老三、面色复杂的大儿子大儿媳,以及喜形于色的老四之间流转。 二婶李秀英在旁边笑着解释:我们也是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得靠老三帮忙找学校。 她顿了顿,接着说:眼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我们想着在市里能给他们更好的教育机会。 黄志成点点头:市里的学校刘老弟会帮忙,转学手续也不难办。 他看向父母,就是得委屈爸妈,孩子们都去市里了。 黄奶奶摆摆手:你们年轻人有出息是好事,不用惦记我们。我和你爸在村里住惯了,去市里反而不自在。 黄志明兴奋地拍手:太好了!二哥一家也来,咱们兄弟几个又能在一起打拼了! 黄志强愧疚道:对不起爸妈了,要留你们在家。 黄志成安抚地说:我们也有车了,爸妈也可以常去市里看看。 黄奶奶听得乐呵呵的。 黄爷爷用眼角看了一眼沉默的老大:老大,你也去市里吧,这家里有我们,而且我是村干部了,村子里会互相照应。 刘小萍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黄志文,想让他说点什么。 黄志文抽着旱烟,沉默着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旁边的大儿子黄翼和二儿子黄栋也只能满脸失望。 大人不开口,小孩说再多也没用。 黄小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明白:大伯母应该是想去市里的,但大伯肯定不愿意——他要是也走了,爷爷奶奶身边就真没人照顾了。 长辈们开始热切地商量起去市区的具体安排。 这时黄霞拉着黄小兰来到院子角落,其他几个兄弟立刻围了上来。 十五岁的黄鹏最大,率先开口:小兰姐,市里的学校真的像电视里那样吗? 黄小兰笑着描述:不一定,我只知道我们学校,操场是塑胶的,电脑房有五十台电脑,还有图书馆、实验室...... 五十台!已经十一岁的黄峰惊呼,我们全校才三台电脑! 黄海迫不及待地问:姐,市里的小朋友会看不起我们农村来的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孩子都安静下来,连15岁的黄鹏也紧张地望着黄小兰。 黄小兰安抚他们:只要你们认真学习,遵守纪律,没人会看不起你们。我们班的同学知道我家是农村的,还经常来店里帮忙呢。 黄海兴奋地插话:我听说市里到处都有游戏厅! 游戏厅不能去。黄鹏摆出家里大哥的架势,三叔说了,我们去市里是读书的。 黄小兰点头:鹏哥说得对,市里确实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公园、博物馆、科技馆,周末我可以带你们去。 黄霞憧憬地说:我想去看看市里的大商场,我的同学她姑姑带她去过,里面有好几层楼,什么东西都有卖。 黄小兰笑道:咱们家店就在新区,离商场不远。等安顿好了,我带你们去。 黄海突然压低声音:姐,到了市里,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经常一起玩吗?黄骅也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个问题让黄小兰心里一紧。 难道告诉他们,市里的作业更多,更忙??? 她看着兄弟姐妹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初到市里时的孤独,决定给他们保留这份美好的期待。 她认真地说:当然能了。我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天天都能见面。而且市里的房子离学校近,放学后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周末还能一起去公园。 太好了!几个人齐声欢呼。 黄鹏也很高兴,他马上就要上初三了。如果让他一个人留在县城等上高中再去市里,他才不愿意。 想到前几天爸妈商量要不要去市区的事,他可是双手双脚赞成。 反正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家。 黄鹏肯定地说:我们要在市里好好读书,将来像小兰一样有出息。不然可能会被赶回来。 黄霞握紧拳头,我要考上市一中,和小兰当校友!小兰才比她大半年,都已经上高中了,她也不能丢脸。 黄海和黄骅也不甘示弱:我们也要!他们要上市里去玩,去游乐场,坐过山车,逛动物园...... 黄峰慢半拍地跟着说:我也要。 看着兄弟姐妹充满斗志的样子,黄小兰欣慰地笑了。 她想起自己刚去市里时的忐忑不安,现在有这么多家人相伴,她已经为他们走出了一条以前想象不到的路。 夜深了,大人们还在屋里商量着具体事宜。六个孩子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望着满天繁星,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第113章 回市区 清晨五点半,微冷的空气中还带着寒意,天还没亮,黄家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 黄奶奶早早起来煮了一大锅面条和猪肉汤,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却不如往日热闹。 黄志成看了眼墙壁上的钟,对黄志强说:二哥,你们先在家慢慢收拾,等学校那边安排好了我就通知你们,然后让老四来接你们。 黄志强点点头,乐呵呵地回复:路上注意安全。 黄奶奶不住地用勺子往孙子孙女碗里夹肉,嘴里念叨着:到了市里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读书...... 黄小兰轻声应着:奶奶,我们会的。她发现奶奶的眼角有些湿润。 离别总是最伤感的,连平时活泼好动的黄海和黄骅也失去了往日的活跃,安静地坐在桌前。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刘博远从车窗探出头来:志成哥,准备好了吗? 黄志成快速扒拉完碗里的面条,放下碗筷,大声回复:马上就好! 黄爷爷快步走出去:小刘,先进来坐坐,天冷,有没有吃早餐啊?快进来吃一口。 刘博远下车后客气地说:吃饱了,茶也不喝了,喝了路上老是想上厕所,不方便。 黄志成开始指挥几个大侄子帮忙装车, 一旁的黄爷爷陪着刘博远聊天。 黄志明把新买的面包车开到了门口,后备箱大开着。 大包小包的行李被一件件搬上车,除了衣物被褥,还有黄奶奶特意准备的腊肉、咸菜和各种土特产。 陈三妹看着塞得满满的后备箱,哭笑不得:妈,这也装太多了。她这是去市里,不是搬家,而且老公也说了市里东西很齐全,都可以用钱买到。 黄奶奶一边往缝隙里塞了一袋花生,一边说:市里什么东西都贵,能带一点是一点。 陈三妹无奈,只能上前帮忙整理。 黄奶奶一边放置东西一边絮叨:这是给小周的,这是给上次来的小胖的......她细数着要送给谁的礼物。 黄小兰背着书包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很是感动。 想到家里有上次班长他们留下的照片,奶奶肯定常常翻看吧。 她把手里抱着的装书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车上。 黄海和黄骅倒是轻松,两人只背了个小书包,兴奋地围着两辆车转来转去。 黄海兴致勃勃地说:哥,你想坐哪辆? 黄骅高兴地回答:我要坐四叔的! 黄海赶紧道:我也要和你一起坐!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最终两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黄志成看了看天色,对父母说:该出发了。 黄爷爷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塞给三个孩子:到了市里好好读书。 黄奶奶挨个摸摸孙子孙女的头,声音有些哽咽:放假了记得回来...... 黄海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奶奶,我们放假就回。 黄骅在旁边也失落地说:对的,奶奶,我们一定会回家的。 黄奶奶眼眶湿润,心里很是难过——孩子长大了,就要走向更远的地方。 黄志成见母亲难过,赶紧安慰道:妈,我们尽量每个月都回来看您。 黄小兰轻轻握住奶奶的手,安慰道:奶奶,下次您要来市里看我们。 黄奶奶只能沉默地点头,她老了,坐不动车了。 黄爷爷挥挥手,转身往屋里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黄翼和黄栋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羡慕。 黄翼还要等学校开学才能去市里,现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弟弟妹妹们先出发。 黄栋因为在镇上上初中,更是去不了。 黄栋不甘心地朝已经上车的黄小兰喊道:到了市里有好玩的记得给我打电话,记得叫我去玩! 黄海在车里开心地大喊:二哥我肯定告诉你! 黄小兰从车窗探出头:知道了!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两辆车缓缓启动,驶出村口。 黄小兰回头望去,爷爷奶奶还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手,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 黄海和黄骅最终还是上了四叔的车,兴奋地讨论着即将见识的新鲜事物。 黄志成夫妻含笑看着这一切,黄志明则开心地回答着两个侄子稀奇古怪的问题,连离别的伤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而黄小兰则和刘叔坐在一起,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离别总是难过的,她清楚地看到了爷爷奶奶的白发。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黄小兰突然想起这几句诗,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她不知道哪个更让人难过——是像大伯一样守在家里,还是像爸爸一样离家数百公里。 每次见面都少一次,连通电话都不方便。 刘博远从后视镜看到黄小兰沉思的样子,笑着问:小兰,在想什么呢? 在想离家的事。黄小兰老实回答。 刘博远叹了口气说:我也舍不得,所以只能努力让一家人团聚。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黄小兰转过头来,好奇地问:刘叔也是年轻时就外出上学的吧? 刘博远呵呵一笑:是啊,我还是去的北方上学,又冷又干。 黄小兰低落地说:我爷爷奶奶都老了,以后怎么办?家里交通太不方便了。他们县真是山沟沟,连路都破破烂烂。 刘博远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黄小兰:以后说不定会通火车,到时候就近了。或者到时候带你爷爷奶奶到市里住几天。 黄小兰听着刘叔的话,眼睛突然一亮,但随即又有些失望:我们县城经济条件太差,地理也不好。这穷的只能靠山吃山,连靠水也靠不了。 刘博远示意她向外面看。 黄小兰看向窗外,发现路上堆着一些维修工具,车辆只能单向通行,很是拥挤。 幸好过年期间车不多,还算顺畅。 刘博远轻笑:你看到那些修路的工具了吗?如果不是周氏集团的投资,我们县可能还要过几年才能修这条路,而且还得靠国家出钱。 他又让她看远处的山,只见山上挖了很多坑,还有很多新开辟的上山小道。 这是开春要种脐橙的坑,周氏集团已经开始发放果树苗了。 黄小兰回来时没注意到这些变化,现在才发现家乡正在发生着巨大的改变。 刘博远接着说:周氏已经研究过,我们县城的土质对种植脐橙和橘子有很大优势。 黄小兰津津有味地听着,点点头。 所以只要几年时间,我们县城说不定就能发财致富……。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故乡被远远抛在身后。 黄小兰望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心里既有些离别的伤感,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谢谢刘叔,我懂了。她轻声说。 只要她够厉害,够强大,总会有人愿意出资在家乡修建铁路,让游子回家的路不再遥远。 第114章 安顿 下午一点多,两辆车终于驶入了市区。 街道上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春节的喜庆,但开门的餐馆却寥寥无几。 黄志明开着面包车跟在刘博远后面,透过车窗打量着街景。 三哥,这大过年的,外面餐馆开得少,价格还贵得吓人。黄志明突然说道。 陈三妹看着窗外稀稀拉拉开着的几家餐馆,心疼地说:我们回家随便吃点吧。 这市里什么都比县城贵,得省着点花。 黄海和黄骅两兄弟一开始还因为长途坐车累得蔫蔫的,一进城区立刻来了精神,指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惊叹的笑声。 黄志成正要回答,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很是疑惑,平时手机很少会响。定睛一看,是陈老爷子打来的。 老三啊,到市里了吧?陈光辉的声音洪亮有力,直接来我家吃饭,你陈姨准备了一桌子菜,就等你们了! 黄志成连忙推辞:陈叔,这太麻烦您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麻烦什么!陈光辉打断他,大过年的,哪有让你们饿着肚子的道理?快过来,饭都煮好了,就等你们开饭呢。 挂断电话,黄志成转头对车里的家人说:陈老爷子让我们去他家吃饭。 陈三妹松了口气:真是太好了,我刚才还在发愁中午吃什么呢。 黄海和黄骅则是一脸期待,已开始期待丰盛的午餐了。 黄志成考虑到大家都坐了一上午车很劳累,便打电话通知刘博远,让他开车一起去陈老爷子家吃饭。 两辆车很快开到了陈老爷子住的小区。远远地就看见陈光辉披着棉袄站在单元门口张望,旁边还站着笑呵呵的陈奶奶。 可算到了!陈光逃迎上来,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多亏了刘老弟带路。黄志成连忙下车。 陈奶奶拉着黄小兰的手:小兰又长高了!快进屋暖和暖和,这一路冻坏了吧? 接着又招呼陈三妹:来来,老三媳妇,快进来。 看着两个东张西望的男孩子,她乐呵呵地招呼大家进门。 走进陈老爷子家,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客厅的餐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酱牛肉、清炖鸡......足足十多个菜,丰盛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三妹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很是不好意思地放下刚才在车上整理的礼品:陈姨,您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陈奶奶笑着摆手,过年嘛,就该热热闹闹的。快洗手吃饭,孩子们肯定都饿了。 黄海和黄骅早就被香味勾得直咽口水,听到这话立刻跑去洗手。 众人围坐在餐桌前,陈光辉举起茶杯:来来来,都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谢谢陈叔!黄志成感动地说,最近小兰多亏您照顾。 陈光辉摆摆手,转头看向黄小兰: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小兰可是让我在全国都出名了。 黄小兰害羞地低下头:我做的还太少了。 陈光辉满意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让他出了很大的风头。 刘博远笑着接话:小兰够努力了,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黄志明也插话:对对对,小兰还年轻,慢慢来。他对现在的生活相当满意,回家都倍有面子。 饭后,陈奶奶带着陈三妹到外面转转,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显得格外温暖。 告别了陈老爷子一家,两辆车缓缓驶向他们在市里的小院。 总算是回来了。黄志明转动方向盘,语气轻松。 黄海扒着车窗,看向前方:爸,我们住的地方远吗? 黄志明抢先回答:不远,就是店有点远。 黄海: 果然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车子在小院门前停下。黄志成掏出钥匙,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 院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几盆耐寒的绿植在墙角顽强地生长着。 过年前没吃完的青菜倒是有点冻死了。 黄志明有点可惜:这可是我辛苦开出来的地。 陈三妹看着整洁的院落:陈叔真是够用心。 黄志成也感慨:应该是陈叔昨天给我们打扫了,花都没事。 黄小兰提着东西快步走进房子。 大厅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桌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她轻轻放下东西,感觉自己已经坐得快散架了——坐四个多小时真不是人干的事。 黄志明从车上搬下东西:别发呆了,快来收拾东西! 一家人顿时忙碌起来。 黄海和黄骅抢着把自己的行李搬进房子,然后兴致勃勃地上下逛起来。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在房子里打闹。 黄海走向二楼,二楼明显被分隔成了三个房间,还有个小阳台。 黄海赶紧叫上哥哥,两个人开心地从二楼探头。 楼上还能看到远方隐隐约约的其他房顶。 黄海大叫:爸,我住哪个房间? 黄志成一边搬东西一边说:你住中间的,和你哥一起住。 然后转头和陈三妹说:还好找人在楼上隔了两个房间,等有空,我们看看能不能再施工把旁边的地利用起来。 刘博远擦了一把汗,叮嘱道:市里不能乱施工,记得要先去申请。 黄志明有点不解:自己家也要去申请? 刘博远笑了笑:对,市里为了美观不能让人随便建造房子。 黄志明看向旁边比房子面积还大的院子,可惜道:这不是浪费了。他还想叫三哥扩大点,他就不用和二哥挤一起了,他现在房间虽然够大,但是另外一半放着店里的贵重烟酒,这都是得每天下班后要带回来的。 黄志成也表示理解:到时候再去看看。 陈三妹开始整理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黄志成和黄志明兄弟俩则帮忙搬东西。 搬完还得开车去店里看看,现在世道差,就怕有人起了坏心眼。 陈三妹指挥着:这些腊肉挂在厨房通风处,咸菜坛子放在阴凉地方...... 黄小兰收拾好自己的书籍后,也出来帮忙。 她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应该是陈爷爷添置的。 她走到黄志成身边:爸妈,明天同学们应该会上门来拜年。 黄志成放下手中的箱子:好,我知道了。 黄志明在一旁听见,插话道:我们会好好招待的。 谢谢四叔。黄小兰心里暖暖的,很是开心。 本想留着刘博远吃饭,但是他搬完东西就跑了。 黄志成只能一边遗憾,一边也表示理解——今天大家都累了,只能改天再感谢他。 夕阳西下时,小院终于收拾妥当。 陈三妹用带来的食材简单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桌子旁吃晚饭。 明天老四去批发市场进货,黄志成安排着,我去店里看看,我们后天开张。等回来的路上我再去菜市场买菜。 黄志明:要不我开车送送你? 黄志成扒拉一口饭:不用,我坐公交去,也就30分钟。改天我去报名考驾照,到时候就不用来回送了。 黄志明思考了一下,一个人开车确实是太累了,再喜欢车也招不住受累。 陈三妹插口道:明天我也去店里看看。 黄志成考虑了一下:你就别去了,我会早去早回,明天小兰的同学要来。 陈三妹一想,店铺也不急着去,就同意了。 黄海眼巴巴地看着姐姐。 黄小兰接收到了他的眼神,随口道:明天早上我带两个弟弟外面转一圈。 黄志成:要小心车。 陈三妹有点担心,但是又想着这旁边都是居民区,旁边就是学校,就同意了。 第115章 来了 第二天一早,黄家小院就迎来了贵客。 周天赐带着父母周勇和林婉、周爷爷周奶奶,还有姐姐周雅一大家子人前来拜年。 周大哥,嫂子,周爷爷周奶奶,里面请!黄志成连忙笑着迎接。 周勇笑着握住他的手:过年嘛,该我们来给你们拜年。黄老弟别客气。 周老爷子精神矍铄,打量着整洁的小院:不错不错,这院子收拾得挺温馨。 黄小兰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周天赐走上前帮忙介绍:小兰,新年好!这是我爷爷奶奶,他们一直想见见你。 周奶奶拉着黄小兰的手,慈爱地说:好孩子,听天赐说你学习特别用功。 黄小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周奶奶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一家子真是男的成熟内敛,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女的温婉端庄;小的清俊秀气;老人也是优雅从容。黄小兰最喜欢的是周雅,身材高挑,气质优雅大方。 周雅环顾四周,觉得父亲送的这处房子很合适,既不会太好让人拘谨,也不会太差失了体面,正适合黄家现在的情况。 周雅一见到黄小兰就拉着她的手:你怎么不过来我家玩啊?我都让天赐带你过来玩了。 她都没怎么见过小兰,让弟弟邀请,他都不肯,固执得很。 黄小兰感受到周姐姐白嫩的手,有点不好意思:我读书太忙了,抱歉,周姐姐。 周雅还想说些什么。 周勇赶紧止住了女儿:小兰是要专心学习,她喜欢读书,等有空再来我们家玩。 黄小兰连忙点头答应:好的周叔叔,有空一定去。 陈三妹赶紧招呼客人进屋,黄志明忙着端茶倒水。 周雅很快又忘记了刚才的事,和黄小兰聊得火热。我听天赐说了破案的事,你真厉害! 黄小兰尴尬地说:这里也有一份班长的功劳。 周雅才不管这些,只顾在旁边嘀嘀咕咕地夸奖。 她是真心喜欢小兰,不仅因为小兰救过她弟弟,更因为她好学、勤奋,最重要的是没有因为发财就丢了初心。 林碗和周奶奶则和陈三妹说着家常话。 另一边,周勇对黄志成说:黄老弟,今天我们过来,一是拜年,二是想正式谈谈合作的事。小兰那个摄像头的专利已经申请下来了,市场前景非常好。 黄志成连忙说:周总,这事您看着办就好。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女儿她也不喜欢做生意,而且她也说过要把这个送给天赐。 周爷爷和周勇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两人又看向正被黄海和黄骅拉着小声说话、一脸温和的周天赐。 周勇转头看向正和自己女儿说悄悄话的小兰。 过了一个年,小兰长高了,估计有155了,最重要的是变白了,胖了些,不再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周勇郑重地说:你们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我打算成立一个新公司,小兰以技术入股,占30%的股份。他还是想要说清楚点,里面利润太大,公司员工都说是个赚钱的金蛋。 听到这话,黄家人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不懂商业,但也知道这分量不轻。 周老爷子补充道:我们周家做生意最重诚信,绝不会亏待小兰。 黄志成虽然吃惊于这笔钱的数额,但还是想尊重女儿的意见:这事还得看小兰自己的想法。 另一边的周天赐见说到这个话题,便在小兰耳边轻声解释着专利的事。 回过神来的黄小兰轻声问父亲:爸,如果没有这笔钱,我们会很困难吗? 黄志成思索片刻:不会,因为我们家已经开始赚钱了,现在已经够用了。 陈三妹也含笑点头。黄志明虽然肉痛,但还是觉得这事该由侄女自己做主,她一向很有主见。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黄小兰。 黄小兰想着自己家已经有房子,有车子,他们就是普通人家,太多钱反而可能成为灾难。 黄小兰看向周勇,郑重地说:这笔钱我们不要。说过了送给班长。如果您要感谢我,就用这些钱帮助更多失学女童吧。 她低声说:我希望这世上能多一些靠读书改变命运的人。 周勇一脸震惊,其他人也都愣住了,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安静。 周天赐陷入了深思。 周雅忍不住插话:你知道这笔钱有多少吗?起码有几百万。她担心小兰是因为不知道具体数额才做出这个决定。 周勇也在旁边点头确认:确实有这么多。 黄小兰灿烂一笑:我知道的,周姐姐。但是我们就是普通人,这是意外之财,没有它我们也能过得很好,有了它反而可能是个负担。还不如拿去给更需要的人。 周雅还想说什么,周爷爷阻止了她:小黄也是这样考虑的吗? 黄志成肯定地说:我支持我女儿。 陈三妹也点头赞同。 黄志明听到几百万时已经惊呆了,但看到三哥三嫂都同意了,他也只能接受。 这笔钱可能是他们黄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黄志成说:我们已经有房有车了,很满足,所以都按小兰的意见来。 周勇由衷敬佩:好,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来商量。 最后云汐和其他几个同学陆陆续续也来了,院子里显得格外热闹,但大家都没有留下来吃饭。 黄家一直挽留都没同意吃饭,无奈只能把提前打包好的东西一一送出去。 周家人离开时,周奶奶还特意邀请黄家人改日去周家做客。 送走所有客人后,黄家小院里久久不能平静。 黄志明惋惜地说:三哥,你不后悔吗? 黄志成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小兰,你以后可不能后悔了。 黄小兰却显得很平静:爸妈,四叔,我以后会靠自己让黄家改换门庭。 陈三妹说:我们家已经够好了,我们有房子住,有店铺,所以我支持。 黄海和黄骅也齐声说:姐,我们也支持你。 黄志明只能苦笑的一脸支持。 第116章 改变很多人 周家的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车内一片安静。 周老爷子率先打破沉默:这个小兰,不简单啊。 周勇握着方向盘,感慨道:我经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通达的人。几百万说捐就捐,这份胸襟...... 她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周雅靠在座椅上,满脸敬佩,她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你们没注意到吗?她说要帮助失学女童时,眼神特别坚定。 周奶奶轻轻点头:这孩子心里装着大爱。天赐,你要多跟小兰学习。 一直沉默的周天赐抬起头:我有预感到她会这么做,想不到她真做了。 周勇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小兰从来就不是为了钱才努力学习的。周天赐语气平静,她经常说,知识改变命运。现在她有了能力,自然想帮助更多像她一样的人。 周老爷子赞许地点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觉悟,难得啊! 回到家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继续讨论。 周勇给父亲斟了杯茶,既然小兰坚持不要股份,我们该怎么表示? 周老爷子沉吟片刻:既然她有心助学,我们就以她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不过...... 他看向周天赐:天赐,你和小兰是同学,最了解她的想法。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周天赐认真思考后说:我觉得可以重点资助偏远地区的女学生,特别是那些成绩优秀却因家境困难可能辍学的。资助范围要包括学费、生活费,如果家里有困难,还可以提供额外帮助。 这个主意好。周雅拍手赞成,我们可以先在本市试点,成功后再推广到其他地区。 周奶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兰不是说她想继续做实验吗?虽然她不要股份,但我们可以在科研经费上支持她。 周天赐摇头:她应该不会收的。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这些钱能帮助更多人。 周老爷子满意地点头:先考虑周全。记住,帮助别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维护受助者的尊严。 周勇郑重地说:我明白。这件事一定要做得体面,不能伤了小兰的心意。 周天赐望向窗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想到黄小兰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基金会办好,不辜负她的信任。 这个春节,因为一个善良的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即将被改写。 ——————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刘招弟已经背着两岁的弟弟在灶台前忙活了。她熟练地生火、淘米,还要时不时哄背上的弟弟。 屋里传来奶奶一阵压抑的咳嗽,片刻后传来虚弱的叫喊声:招弟,招弟...... 来了,奶奶!刘招弟赶紧擦了擦手,端起刚熬好的稀粥走进里屋。说是粥,其实稀得能照见人影。 奶奶的眼睛去年就完全看不见了,如今全靠招弟照顾。 父亲在外地工地打工,一年回不来两次,每次也带不了多少钱回家——不是老板跑了,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母亲在弟弟出生后就走了,再没音讯。 这个家,全靠十四岁的招弟撑着。 她不怪妈妈,这家太穷了。 如果不是靠邻居和村长爷爷的接济,他们怕是早就饿死了。 喂奶奶吃完早饭,她又忙着喂弟弟。 弟弟不老实,总想抓碗,招弟只好一边哄一边小心避开碗上的缺口——她已经被割伤过好几次了,但没办法,他们家连新碗都买不起。 她望着窗外泥泞的村路,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绝望,仿佛永远也挣脱不出这个泥潭。 去年班主任来家里劝过学,说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上县一中。 可父亲在电话里叹气:闺女,不是爸不让你读,家里实在...... 奶奶也只能在旁边无声地叹息。 于是十四岁的招弟只能把课本整整齐齐地放在家里最干净的角落,每天看上几眼。 招弟!招弟在家吗?院外突然传来村长爷爷的声音。 刘招弟连忙应声出去,只见村长带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那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刘村长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招弟,快过来!这是县里教育基金会的陈同志,专门来找你的! 刘村长早就听说有个资助困难学生的基金会,一得到消息就赶紧给村里几个成绩好的女娃报了名。 年轻人微笑着上前:你是刘招弟同学吧?我们是来复核你家情况的。 招弟愣住了,很是不解,但下意识地把满是冻疮的手往身后藏。 我们基金会专门资助像你这样品学兼优但家庭困难的学生。 年轻人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提供全部学费和生活费。如果你考上了大学,我们也会继续资助。 刘招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 她转头看向村长爷爷。 刘村长乐呵呵地说:招弟,是真的,我已经向政府打听过了,不是骗子。 刘招弟一阵欢喜,但感受到背上弟弟的重量,听着屋里奶奶压抑的咳嗽声,声音低了下去:我去不了,我还有奶奶和弟弟要照顾...... 她摸着脸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刘村长也为难地叹了口气。 年轻人温和地说:这个我们也有考虑。基金会有合作的医生可以帮你奶奶检查一下,如果能治好就更好。医疗费我们可以先借给你,等你毕业后再还,不收利息。 刘招弟和刘村长都惊呆了,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村长激动地搓着手:招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陈同志说了,这个基金会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提议成立的,叫......叫什么来着? 年轻人接过话:是我们基金会的重要捐赠人,黄小兰同学。她特意要求重点资助成绩优秀的女生。 黄小兰......招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医生当天就来给奶奶做了检查。 原来奶奶只是长期缺乏药物治疗才拖成大病,眼睛也不过是普通的白内障。 手术很简单,现在奶奶已经能在家里自如走动,可以照顾自己了。 一周后,刘招弟安心地重新背起了书包。 虽然欠下一笔医疗费,但她知道,只要努力读书,总有一天能还上。 临行前,她特意去村长家道谢。 刘村长乐呵呵地看着村里一个个女娃背起书包,仿佛已经看到她们走出大山的身影。 他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孩子重复着祖辈的命运,永远困在这片大山里。 刘村长拿来纸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黄小兰同学: 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我想谢谢你。是你让村子里的女娃娃重新回到了课堂。她们一定会走出大山...... 把信纸仔细折好装进信封,刘村长开心的望着孩子们走向县城的身影。 不止一个刘招弟,有千千万万的招弟在基金会的帮助下改变了未来。 等黄小兰收到这些信的时候,她才知道周家真是面面俱到。 第117章 传递希望 开学后,黄小兰的生活很快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每天上午,她准时出现在市一中的教室,专注地听着老师的讲解,或是在图书馆安静地自学。 午后,她又会背着书包赶往检测中心,在赵康的指导下进行实验操作。 为了推进自己的研究项目,她向父亲申请了一笔经费,购置了必要的实验材料。 出于保密考虑,她连赵康都没有告知具体的研究内容,只是默默地在实验室一角进行着自己的实验。 家里人知道她学业繁重,都很体谅她。 现在她只在周末回家,平时都住在学校。 二伯一家在开学前终于搬来了市里,连姑父一个人也来了。 姑父赖胜的到来,让家里的劳动力更加充足。 兄弟姐妹们也都开始了新的求学之路。 除了黄鹏上初二需要住校,其他几个小学生都在附近学校走读。 由于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四叔黄志明搬去了店铺后面的房间,和姑父一起住。 一楼的房间经过改造,隔出了两个房间给二伯一家四口居住,黄小兰一家则住在二楼。 两个妯娌轮流做饭,孩子们也轮流接送。 好在四个小学生都在附近的小学读书,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 黄志成和黄志强一有空就去学车考驾照。 虽然过完年后店里的生意冷清了不少,但因为开始了送货上门的服务,生意还算稳定。 戴晓玲负责收银,黄志明负责开车寻找货源,姑父赖胜则负责店里的搬货和送货工作。 每次黄小兰周末回家,都能感受到家里热热闹闹的氛围。 这天下午,黄小兰照例在午休后准备坐公交去检测中心。 刚走到学校大门,保安室值班的张叔就叫住了她:小兰,这里有你的快递。 黄小兰有些诧异,难道是买的实验材料寄错地址了?她接过包裹:谢谢张叔。 张叔笑着说:不用谢。改天叫你爸过来吃饭。 好的,我会转告我爸爸。黄小兰告别张叔,向公交站走去。 她边走边打量着这个略显粗糙的信封。 寄信地址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偏远山村,落款处写着刘家村村委会。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 展开信纸,字迹比较潦草,能看出写信人识字不多: 亲爱的黄小兰同学: 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我想谢谢你。是你让村子里的女娃娃重新回到了课堂。她们一定会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信中详细讲述了基金会如何帮助村里的女孩们重返校园,特别提到了一个叫刘招弟的女孩。 看着信中描述的那些曾经因贫困而濒临辍学、如今重新背起书包的女孩们,黄小兰不禁心生感慨。 她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周家的安排。 虽然她婉拒了股份,但周家还是以她的名义成立了基金会,而且做得如此周到细致。 黄小兰还没走到公交站,就转身向学校跑去。 正在看报纸的张叔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她跑回来,关切地问:小兰,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黄小兰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忘记拿东西了。 这个时间,周天赐通常也会在图书馆自习。 上课内容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求知欲,老师也同意了他自学的请求。 果然,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她找到了正在埋头看书的周天赐。 怕打扰到其他同学,黄小兰轻声唤道:班长,班长。 周天赐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兰?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去检测中心了吗? 黄小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手中的信递过去,压低声音说:我收到了一封信。 周天赐接过信仔细阅读,嘴角渐渐扬起欣慰的弧度:这是刘家村寄来的?这么快就有回音了。 黄小兰真诚地说:谢谢班长,也谢谢周叔叔和周爷爷。我知道,这一定是你们的主意。 周天赐摇摇头:我们只是执行者,这个基金会是以你的名义成立的。爸爸说,既然你选择用这种方式帮助他人,我们就要尊重你的意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基金会全名叫小兰助学基金,目前已经在本市和周边县区资助了127名贫困女生。除了学费和生活费,我们还为有特殊困难的家庭提供额外援助,比如医疗救助。 黄小兰震惊地睁大眼睛:127名?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她这段时间忙于学业和研究,没想到基金会的进展这么快。 爸爸动用了公司的人脉,效率自然高。周天赐微笑道,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些被资助的女生都很优秀。她们渴望获得帮助,渴望改变命运。 黄小兰感慨道:真好,真想早点看到未来的她们。 周天赐合上手中的书:你不担心吗?担心她们最后还是放弃这难得的上学机会。 黄小兰会心一笑:我们只提供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她们自己了。 周天赐认真地看着她:没有你的善举,就不会有这个基金会。你的决定可能正在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但也可能好心办坏事,最后反而被怨恨。 图书馆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黄小兰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我知道,她们见过外面的世界后,会发现外面不全是阳光,也有阴影。到最后可能会痛苦、会挣扎、甚至会怨恨。 但是,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人生很长,我只是提供了机会,而不是告诉她们该怎么走。 她可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是玛丽苏小说里的主角。 她清楚地知道,帮助别人也要有分寸。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周天赐注视着她,突然说道:其实,爸爸原本打算给你30%的股份,那确实是一笔巨款。但你选择把这些钱用来帮助他人,这让我很敬佩。 黄小兰抬头望向没有被树荫遮挡的太阳:如果没有陈爷爷,没有其他老师们的帮助,我可能不会走到现在,也不会认识你们。 她在心里再次感谢系统。 如果没有这个金手指,她可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不会救下班长,不会参与破案,可能只是在某个角落里过着平凡而快乐的生活。 这就是善意的传递。周天赐说,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把曾经接收到的善意传递下去。 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小兰,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早已化作一杯黄土,家破人亡,周氏集团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蒸蒸日上。 爷爷奶奶不能开心地到处旅游,妈妈不能悠闲地购物做美容,姐姐也不能快乐地在公司工作。 两人走到校门口,周天赐停下脚步:基金会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负责运营。你只要专心学习就好。 黄小兰感激地点点头:替我谢谢周叔叔。 你自己跟他说吧。周天赐笑道,爷爷让你这周末来家里吃饭,说是要亲自向你汇报基金会的运营情况。 周天赐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透着认真:我还用你的名义联系了上次来信的医生,这才促成了现在的几家医院的合作。另外,我还联系了小学校长和老教师,让基金会给他们多分配了一些资助名额。 黄小兰先是一怔,随即会意地竖起大拇指,眼中带着赞许:只要能真正帮到需要的人,用我的名义完全没问题。 周天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 第118章 传递善良 公交车缓缓进站。 黄小兰最终还是没有询问那位被资助人的近况。 或许,有些善意本就不需要过多的后续与了解,只要知道它们曾在某个角落生根发芽,便已足够。 上车前,黄小兰回头对周天赐说:“周末我会准时到的,替我谢谢周爷爷的邀请。” “好。”周天赐站在站台上,目送公交车缓缓驶远。 车上,黄小兰靠窗坐着,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从没想过,自己当初一个简单的决定,竟会激起这么多的涟漪。 “善意如星火,虽微却可燎原。” 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她默默想着:是啊,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善意,或许真的能够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继续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日子如流水般静静淌过,转眼已是期中之后。 家里一切顺利,生意平稳,甚至在店面附近租了间房子,既作宿舍,也当仓库。 不过这些都不是黄小兰需要操心的事。 她的实验,进展得并不顺利。 系统空间里的模拟实验明明每次都能成功,可一到现实中操作,却屡屡受挫。 那些在虚拟空间里温顺如绵羊的试剂,一进真实实验室,就变得桀骜不驯起来。 这天下午,检测中心的实验室里, 黄小兰盯着试管中再次变得浑浊的液体,眉头紧锁。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七次失败了。 她无意识地用笔轻轻敲着实验记录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每次失败的细节: “3月5日,第十五次实验:反应温度设定25c,实际波动至25.7c,失败。液体浅蓝,微浊。” “3月11日,第十六次实验:湿度记录63%,较标准高出8%,失败。色泽深蓝,有悬浮颗粒。” “3月18日,第十七次实验:更换b批次氧化剂,纯度标注99.9%,疑似含微量金属杂质?失败。浑浊,沉淀明显。” 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总是失败?…… 她陷入沉思,连赵康从旁边探过头来都没察觉。 “小兰,还在忙你那个保密项目?需要帮忙吗?” 黄小兰勉强笑了笑:“谢谢赵师兄,我再自己琢磨琢磨。” 赵康忍不住提醒:“你这个实验挺烧钱的,实在不行可以找主任申请补贴,反正你也算半个检测中心的人。” 黄小兰摆摆手:“不用,我不能用中心的经费,而且我这就是个小实验。” 没影的事,她不好意思向中心开口。 赵康叹了口气:“你平时也帮其他实验员打下手,最近警方都说我们检测中心效率提高了。” 黄小兰笑了笑:“我也就做些辅助工作,帮大家省点时间,重要的部分我是不会插手的。” 赵康见她坚持,也不再劝了。他只是看小兰大包小包地买那么多贵重材料,花的钱都够普通人几年工资了。 黄小兰心里其实也有苦说不出。 不是她不愿求助,而是这个来自系统的检测液配方太过超前,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其中的原理。 有些步骤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显得匪夷所思,连她自己都要反复验证才能理解。 那之后,图书馆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 她像着了魔一样,翻阅各种专业期刊和实验手册,试图从现有科学理论中寻找突破口。 有时,她会捧着一本化学书,久久出神。 “小兰,该闭馆了。”直到管理员阿姨第三次提醒, 黄小兰才发觉窗外天色已深。 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回宿舍, 她最近状态有点恍惚,心想:要不明天回家看看吧? 已经很久没见到爸妈了,弟弟们的成绩也不知道怎么样。 她也几乎没去上过课,连班主任都好久没见,同学更是难得碰面。 虽然她常驻图书馆,但也确实很久没和云汐他们一起逛街了,天气都开始热起来了。 然而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白天的实验画面。 为什么在系统里能成功,现实中就不行? 难道系统空间和现实之间存在什么她没注意到的差异?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停下脚步。 是啊,她一直把系统空间当成完美的实验环境,却从没想过,也许正是这种“完美”,让她忽略了某些关键因素。 系统里的温度、湿度永远恒定不变…… 黄小兰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早没想到! 晚上洗漱完毕,万籁俱寂。 黄小兰迫不及待地躺上床,心神一动,进入那间熟悉的教室。 她唤出系统,询问是否可以将环境参数设置得与现实完全一致——同样的温度、同样的湿度波动…… 系统同意了。 黄小兰再次用虚拟材料开始操作。 果然,这一次,系统里的实验也失败了。 她不但没有沮丧,反而眼前一亮—— 问题不在配方本身,而在于系统空间的环境太过理想! 黄小兰长舒一口气。今天实在太累,她想先休息一下。 耳边传来云汐平稳的呼吸声,窗外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动。 她现在连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断在系统与现实之间反复验证。 每次在系统中找到可能的解决方法,她就立刻在现实中尝试。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有时深夜在宿舍,她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打着手电记下灵感。 云汐起初会被吓到,后来也渐渐习惯。 身边的人都看出小兰非常忙碌,谁也不忍打扰。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看着日渐消瘦的小兰,大家都希望她能早日成功。 一个月后的某个午后, 当黄小兰再次测试试管中那透明的液体,并清晰地看到完整的细胞核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力揉了揉眼,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反复核对实验记录,确认每一步都没有出错。 那一刻,她静静站在实验台前,眼眶微微发热。 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一刻,她熬过多少不眠之夜,翻烂多少本书, 日复一日在系统中上课、学习、实验, 只为把这个配方以合理的方式呈现出来—— 只有自己真正学会,才能理解,才能解释。 窗外,夏日的阳光炽热明亮。 黄小兰轻轻放下试管,在实验记录本上工整地写下: “第八十三次实验,成功。” 她浪费了许多材料,也意味着走了很长一段弯路, 但此刻,所有的付出都显得如此值得。 实验台上,那支盛着白色液体的试管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好吧,其实这只是黄小兰的臆想——那东西平平凡凡,淡淡无奇。 第119章 不知道标题一 就在黄小兰为实验成功而欣喜的同时,教师办公室里,班主任娄老师正眉头紧锁地翻看着最近的学生情况记录。 林主任,娄老师抬头看向刚开完会回来的林主任,我正想找您说说黄小兰的情况。 林主任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切地问:小兰怎么了?是不是成绩有什么波动? 那倒没有,娄老师推了推眼镜,她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始终保持在年级前三。但是...... 他顿了顿,这孩子没来上课,除了考试必到之外,平时路上碰到她,能看出她最近明显疲惫了很多。 林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听图书馆的老师说,小兰最近借阅的都是很专业的书籍,有些甚至是大学教材。 是啊,娄老师忧心忡忡地说,我担心她给自己太大压力。虽然她成绩优异,但这样的学习强度,我担心会影响她的身心健康。 这点你不用担心。林主任笑了笑,校长特别交代过,要全力支持小兰的学习需求。图书馆那边早就接到指示,只要是黄小兰想看的书,想尽办法也要给她弄来——买不到的就借,借不到的就...咳咳,总之要满足她的需求。 娄老师闻言也笑了:说起来,校长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我听说前两天图书馆刚进了一批英文原版的专业书籍,应该就是为小兰准备的吧? 没错。林主任哈哈大笑,而且...校长下学期很可能就要高升了。毕竟得了小兰这么大的——上次那个见报的事,可是让咱们学校在全省都露了脸。 娄老师会意地点头:这倒是。不过我还是担心小兰的状态,要不要找她谈谈? 再观察观察吧。林主任想了想说,这孩子有自己的节奏,我们贸然干预反而不好。不过你可以多留意她的情况,必要时及时沟通。 两人正说着,下课铃响了。透过办公室的窗户,能看到黄小兰正背着书包匆匆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松,不同于平时的急急忙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娄老师指着那个悠悠哉哉的身影:看来今天小兰来上课了,而且心情似乎不错。 林主任注视着黄小兰远去的背影:看来她的问题解决了。这样吧,你找个合适的机会,以关心学业的名义和她聊聊,看看她最近怎么样。 好的。娄老师点点头,我会问问的。 窗外,黄小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校门口的方向。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老师们的担忧,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应该回家看看。 太久没回家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夕阳西下,黄小兰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自从开学后,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认真看路上的风景了。 街道两旁的老树抽出新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她远远地就听见了熟悉的吵闹声。 只见四个背着书包的小家伙正你追我赶地朝这边跑来,正是她的弟弟妹妹们。 姐姐!眼尖的黄海第一个发现她,像只小豹子似的冲过来,你怎么回来啦? 其他三个孩子也呼啦啦围了上来,把黄小兰团团围住。 比黄小兰矮半个头的黄霞直接抱住她的胳膊,黄骅和黄峰也眼巴巴地望着她,四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黄海抢先问道:姐,你忙完没?他记得爸爸说姐姐很忙,最近都不回来。 黄小兰点点头,笑着说:忙完了。 太好了!四个孩子齐声欢呼,引得路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微笑。 黄霞迫不及待地报告好消息:姐,我这次月考全班第一哦! 我也是!黄骅赶紧接话,我们班老师还表扬我了。 黄海气鼓鼓地撅起嘴:就我不是...我考了第五。 黄峰也抢着说:我是前三!姐,我语文考了98分呢! 黄小兰高兴地听着他们争先恐后地汇报成绩,心里暖暖的。 她注意到和她同岁的堂妹黄霞长高了,也白胖了;十岁的小弟黄海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些;十一岁的二弟黄骅开朗了很多,笑容更多了; 十一岁的堂弟黄峰门牙掉了一颗,说话有点漏风。 但个个都白白胖胖的,看来家里的伙食确实不错。 五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往家走。 黄海一路都在说学校的新鲜事,黄霞时不时补充几句,黄骅和黄峰则为了谁跑得快争得面红耳赤。 黄小兰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心里却有些恍惚——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这样的日常了。 难道我老了?她在心里自嘲,不可能啊,我才十二岁,正是青春年华。 走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陈三妹和二婶李秀英正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当作响。 妈,我们回来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陈三妹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黄小兰,惊喜地说:小兰回来了?正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茄子。 李秀英也笑着招呼: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你爸和你叔在店里,要晚点才回来。 黄小兰站在院子里,有些陌生地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家。 院子里多了几个塑料玩具,墙角还停着两辆小自行车。 原本整齐的菜园被隔成了几块,分别种着不同季节的蔬菜。 晾衣绳上挂着的除了大人的衣服,还有几件小号的校服。 最让她不适应的是,弟弟妹妹们一放下书包就跑去找邻居家的小朋友玩了。 黄霞更是轻车熟路地穿过小巷,不一会儿就带着几个同龄女孩回来,一群人在院子里跳起了皮筋。 清脆的童谣在院子里回荡: 马兰开花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三八三五六,三八三五七, 三八三九四十一...... 小兰姐,一起来玩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热情地招呼她。 黄小兰摇摇头,笑了笑:你们玩吧,我看看。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 看着院子里孩子们的欢笑声、厨房里的炒菜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温馨的家庭画卷。 可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黄霞跳皮筋的姿势很熟练,看来经常玩。 黄海和黄骅和邻居几个男孩在玩弹珠,技术相当不错。 连黄峰都和朋友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他们都已经在这个新环境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她却像个过客。 明明我们年龄相差不大啊。她不禁在心里感叹。 怎么了?陈三妹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情绪,是不是太累了? 黄小兰摇摇头,轻声问:妈,弟弟妹妹们在这边交了很多朋友啊,看来他们适应得很好。 是啊,陈三妹欣慰地说,刚开始还怕他们不适应,没想到比大人适应得还快。就是你,连周末都不回来。 正说着,黄海跑过来喝了一杯水,又飞快地跑回去继续他的弹珠游戏。 看着弟弟活泼的背影,黄小兰忽然意识到,不是这个家变了,而是她走得太快,差点忘了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 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孩子,自己应该多和朋友走动走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黄小兰突然站起身,走向正在跳皮筋的女孩们。 让我也试试吧。 起初她的动作还有些笨拙,总是踩到皮筋,但在黄霞和其他女孩的耐心指导下,她渐渐找到了节奏。 欢快的笑声再次响彻整个院子,这一次,黄小兰的笑声格外响亮。 跳着跳着,她感到久违的轻松。 第120章 一天 傍晚时分,院子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黄志成和黄志强兄弟俩一前一后走进院子,脸上带着忙碌一天后的疲惫,眼神却格外明亮。 今天生意不错,黄志成一边放下手中的包,一边对迎出来的陈三妹说,光是送货上门的订单就有二十多单。 黄志强笑着补充道:特别是新区那边几家老客户,都说咱们的蔬菜新鲜,价格也实惠。有个老太太还说,就认准咱家的菜了。 这时,黄志强注意到站在屋檐下的黄小兰,眼睛一亮:小兰回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黄小兰走上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二伯,爸,最近不忙了,就想着回来看看。 黄志成仔细打量着女儿,心疼地说:瘦了,是不是在学校吃不好? 没有的事,黄小兰笑了笑,学校食堂的饭菜挺好的,就是最近在长个子,看着显瘦。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前。 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香气扑鼻的红烧茄子、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色泽诱人的红烧肉,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黄志成给几个孩子各夹了一块红烧肉,特别挑了块肥瘦相间的放到黄小兰碗里:多吃点,补补身子。 黄海见状,嘟着嘴说:爸,我自己会夹! 黄小兰笑着咬了一口肉,满足地说:很香,谢谢爸。不过我真的自己来就好。 黄志强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感慨道:要是大哥大嫂一家也能来市里就好了。上次通电话,爸妈的身体都挺好的,果树也早就种下了,就是一些施肥除草的事。 是啊,黄志成点点头,等生意再稳定些,咱们把老宅翻修一下,让爹娘住得舒服点。到时候接他们来市里住段时间,也让他们享享清福。 黄志强犹豫道:我刚听说旁边的大饭店老板好赌,要卖店,要不把旁边的店也盘下来? 他叹了口气,咱们现在的店铺还是小了点。 黄志成其实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有些心动:我们先求稳。 他解释道,主要是资金还不够充裕,新区人口也还不多。不过那家饭店确实不错,面积起码有三百多平方,还是双层。要是能盘下来,咱们的货品就能更齐全,还可以进些衣服鞋子之类的。 席间,大人们聊着生意上的事,孩子们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 黄霞兴奋地告诉黄小兰:姐,我们五年级下周要组织去科技馆参观! 黄小兰眼睛一亮:科技馆很有意思,我以前去的时候看到很多有趣的展品。你应该多去看看,有很多互动装置。 黄骅抢着说:我们四年级也要去!老师说可以看飞机模型。 黄海羡慕地看着哥哥姐姐:为什么我们三年级不能去...... 等你长大点就能去了,黄志成安慰道,现在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看懂那些高科技的东西。 饭后,黄志明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橘子:路过水果摊,看到这橘子不错,就买了些给大家尝尝。 一家人移步到院子里,围坐在一起吃着橘子,享受着微热的夏风。 黄志明对黄小兰说:小兰,你那个同学周天赐前几天来店里帮忙,给我们提了很多建议。他说我们最重要的是找个会计,把账目理清楚。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在想,要不我去学会计怎么样? 黄小兰眼前一亮:这个想法很好啊!现在市面上有很多会计培训班。 黄志明呵呵一笑:天赐已经帮我联系好了,我打算下周就去报名。等我把基础学会了,再教给你们。 天赐不错,黄志成感慨道,不仅帮我们这么多,还教了我们很多生意上的门道。 黄志强点头表示赞同:这份情谊咱们要牢记在心,一定要好好报答。 这时,陈三妹也犹豫地开口:最近听邻居们说,社区开了夜校扫盲班,我...我也想去报名。 她顿了顿,解释道:现在你爸当了老板,我却认不得几个字,帮不上什么忙。平时和陈婶买菜,她也常跟我说,人要读书,不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迟早要被淘汰。 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全家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同。 妈,这个主意太好了!黄小兰第一个表示支持。 她一直担心,妈妈在家会闷,识字不多也不敢乱走。 弟妹说得对,黄志强连连点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多学点总是好的。 黄志成赞同地说:你想学就去学,家里的事让小的也一起分担。 黄海抢先道:妈,我会扫地。 黄骅急了:妈,我也会扫地。 黄霞也说:三婶,你去吧,我会帮忙做家务。 夜色渐深,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黄小兰靠在椅子上,听着家人们亲切的交谈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馨。 这个平凡的夜晚,对黄小兰来说却格外珍贵。 家人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而家人们也都在各自的道路上不断进步,共同成长。 隔天是周六,天色刚亮。 黄小兰就跟着父亲黄志成和二伯黄志强坐上了送货的面包车。 许久没去店里,她既期待又好奇,不知道店铺现在是什么样子。 车子在晨雾中穿行,黄志成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天要补的货不少,你四叔和姑夫一早就去批发市场了。 到了店铺,只见戴晓玲已经在整理货架了。见到黄小兰,她惊喜地说:小兰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周末休息,来看看你们。黄小兰笑着说。 戴晓玲说: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价签贴得对不对。 黄小兰仔细检查着货架,发现戴晓玲把货品整理得井井有条,价签也都贴得很规范。 她不禁称赞:晓玲姐,你做得真好。 戴晓玲高兴地笑眯了眼:都是你爸他们教的好。 黄小兰环顾四周,发现店铺有了不少变化:有些货架移动了位置,购物动线更明确了,连店门口也摆上了新鲜的青菜,显得更有生气。 这时,姑夫赖胜开着三轮车回来了,车上载满了新鲜的蔬菜。 他看到黄小兰,憨厚地笑了笑:小兰来啦,快帮姑夫看看这批菜怎么样。 黄小兰上前查看,只见青菜上还带着露水。都很新鲜啊,她说,姑夫真会挑货。 赖胜一边卸货一边说:现在跟你四叔学了点门道,知道该怎么挑菜了。就是要赶早,去晚了就挑不到这么好的了。有时候得三四点去批发市场抢菜。 渐渐地,顾客开始上门了。 戴晓玲在收银台熟练地结账,黄志成和赖胜忙着称重补货,黄小兰也帮着整理货架,给顾客指路。 一位老奶奶提着菜篮子进来,看到黄小兰,笑眯眯地说:这是老黄家的闺女吧?长得真俊。 戴晓玲在一旁说:王奶奶,小兰可是市一中的高材生呢。 哎呦,真出息!老奶奶连连称赞。 忙过早晨的高峰期,黄小兰注意到戴晓玲在整理账本时有些吃力,便主动上前:晓玲姐,我教你一个简单的记账方法吧。 她拿出纸笔,耐心地教戴晓玲如何分类记账,如何核对收支。 戴晓玲学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小兰,你懂得真多。戴晓玲感激地说。 黄小兰摇摇头:这都是很基础的东西,等我四叔学了会计回来,还能教你更专业的。她关切地问:晓玲姐,最近怎么样,累吗? 戴晓玲边写边说:这有什么累的,你爸他们晚上不让我值班,说我一个女孩子不能晚上值班。这里工资又高,我很多小姐妹都羡慕了呢。 黄小兰乐呵呵:看来以后扩大店面再招人。 中午时分,黄志明也来了店里。 看到黄小兰,他高兴地说:小兰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进货单的价格对不对。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店里忙碌着。 黄小兰看着父亲和叔叔们熟练地经营着这个小店,看着平时沉默寡言的姑夫也开始乐呵呵地适应了城市的生活。 她突然就安心了。 第121章 未命名草稿 下午的阳光透过大门,在地上洒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黄小兰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吹着风,昏昏欲睡。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欢迎光临!黄小兰立刻清醒过来,习惯性地招呼道。抬头一看,顿时笑了:是班长啊。 周天赐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 他环视了一圈店铺,此时店里顾客不多,显得很安静。 黄小兰笑着从店里又拿了一张小凳子,拍了拍椅子:来,班长,这边坐。我正有事想找你呢! 周天赐微微一笑:好,我刚好顺路过来,想看看店里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你就好好休息。黄志明从仓库里探出头来,他刚才正在里面午休,这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周天赐礼貌地回应:好的,四叔。 黄小兰已经等不及了,她神秘地拉了拉周天赐的衣袖,等他坐下后压低声音说: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她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这才继续说道:周一你能请个假吗?我想约你去检测中心。 周天赐略显惊讶:去检测中心?他心里暗自思考,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不应该啊。 虽然听黄爸说小兰花了不少钱买实验材料,但家里人都很支持她。 黄小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你一定要来。我还要叫上高磊和苏晨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看。 她顿了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保证你们会很高兴的! 周天赐被她的神秘感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难道是她做的实验有了重大突破? 黄小兰做了一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现在还不能说,周一你们来了就知道了。不过我可以保证,绝对是个惊喜。 周天赐爽快地答应,我周一早上给班主任打个电话请假。高磊和苏晨哥那边我来联系。 黄小兰开心得差点就要说出来了,但为了保持惊喜,她还是忍住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一早上九点,在检测中心门口见。 有人棒场就是好。 这时,黄志成走过来,好奇地问:你们两个在商量什么大事呢? 黄小兰和周天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保密! 周天赐在店里帮忙整理了一会儿货架,临走时对黄小兰说:那我先走了,还得去通知高磊和苏晨哥。周一见。 周一见!黄小兰站在店门口,目送周天赐离开,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周一的到来。 这次要展示的成果,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周末的休闲时光过得特别快,黄小兰难得地放下了书本和实验,全身心地陪伴着家人。 周六她跟着父亲和叔叔在店里帮忙,听着顾客们的家常闲聊,感受着市井生活的热闹。 晚上全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乘凉,吃着水果,听着弟弟妹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 周日一早,陈三妹和二婶李秀英就宣布要带孩子们去逛商场。 这个消息让六个孩子兴奋不已,连平时最沉稳的黄鹏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买新衣服总是让人开心的。 要去大商场啦!黄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我要坐那个会动的楼梯! 黄小兰也被这份快乐感染了。 自从开学后,她就再没有像这样纯粹地享受过家庭时光。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坐着公交车来到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刚走进气派的大门,虽然来过几次,但孩子们还是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了 ——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高耸的玻璃穹顶,还有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 衣着时尚的人群让商场显得格外热闹。 妈,快看!黄骅指着自动扶梯惊呼,我要坐那个! 陈三妹笑着说:咱们一起去坐坐。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踏上扶梯,既紧张又兴奋。 黄霞抓着黄小兰的手,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 姐,这边很热闹哦,听说楼上还有电影院,还有游戏厅。 黄小兰淡淡地说道:以后有钱了,我们也去看电影。 走在前面的黄鹏突然转头插话,得意地说:好,等以后哥哥我赚钱了,肯定请你们。 黄霞一脸嫌弃加不信:啧,我才不信,我还不如等小兰请我看电影。 黄鹏气急败坏:是不是亲妹妹啊,这么不信你哥。 黄霞一笑,两个人就开始打打闹闹。 黄小兰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接着他们来到了超市,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商品整齐地陈列在货架上,但还是看得目不转睛。 不同于黄记百货的杂乱,这里的产品包装更精美,还有生鲜海味区,当然海鲜的价格也贵得让人咋舌。 黄小兰看着标签上的海鲜价格,不禁感慨。 他们省市不靠海,海鲜已经贵到相当于一个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黄海趴在冷藏柜前,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冰淇淋直流口水。 妈,我们能买一个吗?他眼巴巴地问。 陈三妹看了看价格标签,轻轻摇头:太贵了,这一个都快赶上咱们家一顿饭的钱了。 黄海遗憾地说:为什么我们店里不卖? 虽然他去店里的次数不多,但至少可以在那里吃点快过期的零食。 李秀英接过话:听你二伯说,过些日子就要进冰淇淋了,要买冰柜了。 黄峰一听,眼睛一亮:妈,真的吗? 李秀英笑着点了点头。黄海也向自己的妈妈求证,陈三妹也确认了这个消息。 孩子们更加开心了,以后就能在店里吃到便宜的冰淇淋,再也不用去捡铁丝换雪糕了。 虽然什么也没买,但孩子们依然很开心。 他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比较着不同商品的价格,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批发市场。 这里虽然没有商场那么豪华,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两位母亲精打细算地比较着价格,给每个孩子挑了两套夏装。 小兰,你看这件怎么样?陈三妹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在黄小兰身上比划。 我不穿裙子,买点短袖就好了。黄小兰笑着拒绝。 她不喜欢穿裙子,觉得短袖短裤最方便了,如果再来双拖鞋,就更完美了。 最终,每个人都收获了两套新衣服,连大人们也都添置了新衣。 回家的路上,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自己的新衣服,计划着明天上学要穿哪一套。 黄小兰看着家人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这个周末,她没有看一页书,没有做一个实验,却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和快乐。 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简单——不过是和家人一起逛逛街,买两件新衣服,享受这份平凡的温馨。 傍晚时分,全家人聚在一起试穿新衣,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黄小兰想,也许这就是她努力学习的意义——让家人过得更好,不用在烈日下去工地,不用看老板的脸色,求他们结血汗钱。 他们这些孩子也不用为了一个冰淇淋去工地捡铁丝,不用看着别人吃在旁边流口水。 第122章 观众 周一清晨,阳光明媚。 黄小兰早早地站在检测中心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的实验笔记本。 一定会好,她暗暗嘀咕着,踮起脚尖朝路口不停张望。 长得还是矮了,希望自己有一米七。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煎熬。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周天赐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比较休闲,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小兰,等很久了吗?”周天赐快步走近。 “没有,刚到一会儿。”黄小兰笑着回答,目光仍不时看向路口,“苏晨哥和高磊还没到。” 正说着,另一辆车也到了。 苏晨穿着一身休闲装从车上下来,笑着朝他们挥手:“这么早就开始啦?” “苏晨哥!”黄小兰开心地招手打招呼。 就在这时,高磊从他爸爸的车上跳了下来。 高雷军从驾驶座探出头,笑眯眯地问:“小兰,听说你有好消息要宣布?” “高叔叔好!”黄小兰礼貌地回应,“是的,想请大家一起来看看。” 高雷军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们年轻人好好交流,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便驾车离开了。 看着高父的车远去,黄小兰悄悄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有点怕那种严肃黑脸的长辈。 见人已到齐,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人都齐了,我们进去吧。” 高磊忍不住好奇:“小兰,现在能稍微透露一点吗?” 黄小兰神秘地摇摇头:“再等一会儿,到实验室你们就知道了。” 苏晨笑着打趣:“这么神秘?该不会是把检测中心的仪器全都你搞坏了一遍吧?” 高磊也跟着猜测:“说不定是发明了什么新的检测方法?” 周天赐适时打圆场:“别猜啦,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黄小兰只是笑而不语,领着三人穿过熟悉的走廊。 她和路过的门卫、检测员一一打招呼——幸好她提前几天就向张主任申请了带朋友进实验室。 虽然核心区域不能进,但普通区域还是可以的。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既期待朋友们看到成果时的反应,又担心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她想让他们做第一个观众。 走到实验室门口,黄小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三人,郑重地说:“你们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目标吗?” 高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让犯罪分子付出代价。” 周天赐愣了一下,还是接上了那句略显中二的台词:“让受害者安息。” 黄小兰满意地点点头——这可是他们几个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号。 一旁的苏晨听得一愣一愣的,傻傻地看着他们“犯二”,尤其是平时成熟稳重的周天赐,原来也有这么中二的一面。 黄小兰得意地笑了:“今天,我们终于可以看到希望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惊讶。 “开门吧,小兰。”周天赐温和地说,被苏晨盯得脸都有些发红——这台词确实太羞耻了。 黄小兰笑着点点头,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实验台上,几组仪器整齐排列,中间是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试管。 “就是这里了。”黄小兰走到实验台前,轻轻放下手中的布包,“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看的东西。” 她打开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试管里装着看似普通的液体。 三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黄小兰见他们一脸茫然,这才想起来他们并不了解背景,赶紧说:“等一下,我去找人给你们讲解一下。”说完就跑了出去。 苏晨摸了摸下巴:“所以小兰到底要我们看什么?” 高磊摇头:“不知道啊,这液体有什么特别的?班长,你知道吗?” 周天赐也不明白,跟着摇头。 苏晨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这间普通的实验室——一切都很正常, 和他以前来检测中心时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的案子,如果不是小兰他们叫他出来,这会儿他应该还在队里忙排查。 现在正是案子的关键时期,队长能放他出来可真不容易。 苏晨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没过多久,黄小兰拉着赵康回来了。 她环顾了一下实验室,对众人说:“在展示我的发现之前,我想先请赵师兄给大家简单讲解一下常规的dNA检测流程,这样大家能更好地理解这个发现的意义。” “赵师兄,麻烦你啦。” 赵康有点惊讶:“小兰,你不是自己都会操作了吗?” 黄小兰摆摆手,笑着说:“还是赵师兄讲得比较专业,想请你给大家介绍一下dNA检测的基本流程。” “没问题。”赵康点点头,走到实验台前,“常规的dNA检测主要分为几个步骤:首先是样本采集,比如血液、唾液等;然后是dNA提取,这个过程需要用到多种化学试剂;接着是pcR扩增,让微量的dNA变成足够检测的量;最后是电泳分析,得到dNA图谱。”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常规检测所需的试剂和设备:“整个过程通常需要好几个小时,有时候还要几天,而且成本比较高。” 周天赐认真地听着,问道:“现在常用的检测方法有什么局限性吗?” “主要是耗时和成本问题,”赵康回答,“而且对操作人员的技术要求很高。” 苏晨也在旁边点头表示同意——试纸太贵了,dNA检测不能随便做,否则很多悬案早就破了。 等大家都对常规检测有了基本了解后,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取出装着液体的小试管。 “现在,我要展示的就是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将试管中的蓝色液体与一份dNA样本混合在一起,“这是我研发的新型检测试剂。” 高磊好奇地凑近观察:“这个颜色真特别。” “只需要等待五分钟。”黄小兰将混合后的样品放入检测仪,按下计时器。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个小小的样品管。 黄小兰紧张地左看右看,周天赐投来鼓励的目光,其他人也都满脸期待。 五分钟仿佛格外漫长。 当时钟终于走到终点,黄小兰轻轻取出样品管,递给赵康:“赵师兄,请你看看结果。” 赵康接过样品管,放入专业检测设备中。 当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显现时,他的眼睛渐渐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不可能……”他反复核对着数据,“常规检测要打破细胞核膜,让细胞物质释放,还要去除杂质、提取dNA,后续还要pcR扩增……这么多步骤!你这个小瓶子怎么可能一步到位……” 赵康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科学……” 黄小兰笑得更加灿烂:“师兄,是你少见多怪啦,我还没说完呢——这个试剂还可以用于癌症筛查呢。” 实验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周天赐第一个反应过来,喊道:“高磊,关门,快!” 高磊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快步上前把门关紧。 黄小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这就是我要给大家看的惊喜。” 苏晨仍然一头雾水,看着如临大敌的周天赐、陷入疯狂的检测员、笑盈盈的黄小兰和茫然的高磊,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第123章 hi 黄小兰看着周天赐一脸严肃地打着电话,不知正在联系什么人。 而另一边的赵康则完全沉浸在实验台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检测步骤,时不时发出的惊叫——若不是实验室的门关得严实,恐怕整层楼的人都要被这声音吸引过来。 她悄悄挪到苏晨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我不就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成功的喜悦吗?” 苏晨也是一头雾水,耸了耸肩:“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怎么搞得跟要打仗似的。” 两人面面相觑,像两个摸不着头脑的局外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高磊虽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也明白了,在一旁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他们。 虽然黄小兰在学业上聪慧过人,可一旦离开书本,她的情商就仿佛瞬间跌到谷底。 “小兰,”高磊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你知道你研发出的这个东西有多重要吗?” 黄小兰茫然地摇摇头,脸上依然挂着单纯的笑容:“我只记得我们的目标啊——让受害者安息。你看,我省了成本和时间,这样所有人都能检测得起了,不是吗?” 苏晨一听这话,感动得鼓起掌来:“太对了,小兰!我以后再也不笑话你们的口号中二了。” 黄小兰无语地朝苏晨丢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高磊深吸一口气,正要详细解释,周天赐已经挂断电话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神色异常凝重:“小兰,你这个发现一旦公开,会颠覆整个世界吗?。” 赵康终于从仪器前抬起头,声音还在发颤:“五分钟…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完成dNA检测,而且还能用于癌症筛查…小兰,你这一小瓶试剂,足以改变世界。” 苏晨这才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额头:“怪不得你要我们保密!这要是传出去…” “不仅仅是保密的问题。”周天赐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严肃,“我已经通知了我父亲、高局,还有林主任,还帮你联系了林叔。” 黄小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渐被困惑取代:“你居然还有林叔的电话?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不就是见过几次面吗?” 高磊无奈地扶额:“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的发明要改变世界了啊!” 赵康兴奋地接过话头,声音却带着几分沉重:“1990年,国外利用pcR技术,医生才能在肿瘤切片上检测到癌细胞…” 他失落地叹了口气,“而我们国内才刚引进这项技术,只能通过国外的会议、论文来学习。好不容易才引进了‘癌症是一种基因病’的观念,开始推行个性化医疗…” “而且老外对我们保密了很多关键技术,我们根本接触不到最新的医疗信息。” 随着赵康的解释,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声响。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支装着白色液体的小试管,神情复杂。 见气氛过于严肃,黄小兰摇头笑道:“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不想让老外赚我们的钱,我们还得年年付专利费。” 苏晨慢慢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所以小兰的这个试管不仅是好事,还能赚一大笔钱?” 赵康哈哈大笑起来:“何止!这样我们就不用被国外技术卡脖子了。” 苏晨也跟着笑起来:“这么说,以后我们可以无限次使用dNA检测,就能抓住更多凶手,破解更多悬案了?” 黄小兰也呵呵笑了起来:“我没想要钱,所以我打算把这个交给国家。” 这话一出,笑声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用惊讶的眼神注视着她。 黄小兰被看得浑身发毛:“别这样看着我啊…” 赵康更加失落了。 他连个学生都比不上,而且对方才学了不到半年。 如果不是有些在大城市求学的学长学姐提供信息,他可能至今还是个井底之蛙。 --- 不久,门外传来一阵匆忙而杂乱的脚步声。周天赐立刻上前将门打开。 最先赶到的居然是林主任、娄老师,以及检测中心的张主任。 两位老师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焦急。 “怎么回事?天赐你在电话里也不说清楚!”林主任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目光迅速在实验室内扫视,“是不是小兰操作不当,把中心的精密仪器给弄坏了?” 娄老师一边擦汗一边接话,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无奈:“我们来的路上算算了一下,学校经费紧张,但能帮衬多少是多少……剩下的部分,恐怕得慢慢想办法赔偿了。” 张主任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则是一头雾水。 他环顾了一下完好无损的实验室,纳闷地开口:“我看仪器不都好好的吗?” 再说了,就算真弄坏了什么几十万的设备,不还有周氏集团兜底,所以他很放心,不然怎么敢让小兰操作这么久。 周天赐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在电话里情急之下没说清楚,连忙解释道:“林主任、娄老师、张主任,你们误会了。不是仪器损坏,是小兰她……等人到齐再说吧。” “其他人?”林主任疑惑地问道,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 娄老师也好奇地追问:“到底还有谁会来?” 周天赐淡定地回答:“我叫了我父亲和高叔叔和小兰的林叔。” 主要是叫了小兰父亲,他可能不了解情况,只会无条件的支持女儿,所以他做主叫了黄家关系最好的林博远。 赵康见状,赶紧从旁边搬来几把椅子:“各位老师先请坐吧。还好检测中心别的不多,就是空间够大椅子也多。” 张主任严肃地问道:“赵康,你怎么在这,不去上班啊?” 赵康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黄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小声说:“林主任、娄老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真的没有弄坏任何东西。” 坐下的娄老师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这孩子……下次让天赐把话说全乎点!我们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吓出毛病来!” 黄小兰开玩笑的回应:“娄老师一点都不老,正是拼搏的好年纪呢。” 林主任也平复了呼吸,好奇地追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让我们这么着急过来?” 周天赐与赵康对视了一眼,赵康立刻会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各位老师,保证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临近上午十点,周天赐的父亲周勇与特意请假赶来的林博远也相继到达。 最后抵达的是高磊的父亲高建军。 待所有人到齐后,周天赐给黄小兰使了个眼色。 此时黄小兰刚和苏晨悄悄的聊了许多办案时遇到的八卦,心情正好。 她乐呵呵地拿起手中的试管,觉得应该长话短说:“这个,可以检测癌细胞。” 各位老师和长辈们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周天赐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让赵康出面详细解释。 赵康深吸一口气,开始细细道来这个惊人发现的来龙去脉,从实验原理到潜在应用,从国内外技术差距到这项突破可能带来的深远影响。 随着赵康的讲解,在场众人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震惊。 第124章 县城修火车 听完赵康的详细讲解,高雷军当机立断:天赐,高磊,你们俩先出去。这里人太多反而不方便。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们去旁边的小房间吧,暂时别走。苏晨你去陪着他们。说完还特意与苏晨耳语了几句。 周天赐会意地点头,拉着还想看热闹的高磊离开了实验室,苏晨紧跟其后。 一进到旁边的空房间,高磊就失落地坐下:我们是不是以后就很难见到小兰了?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 周天赐望着窗外的阳光,轻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她走得太快了。他的目光转向从出门就一直表情严肃的苏晨,苏晨哥,你怎么看? 苏晨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与此同时,主实验室内,高雷军转向张主任,语气郑重:张主任,劳驾您亲自验证一下,看看效果是否真如所说。 张主任深吸一口气,走到实验台前。 他担心样品被污染,特意取了自己的唾液作为样本,小心翼翼地滴入一滴试剂。 整个实验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检测仪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明明只需要等待五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趁着这个空隙,林博远轻轻拉着黄小兰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小兰,你跟叔说实话,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叔都支持你。 黄小兰笑得眉眼弯弯:上交国家呗,反正我现在什么也不缺。 她调皮地眨眨眼,叔,你开心吗?我说过,总有一天要让火车通到咱们县城。 她心里明白,只要有这个能力,总会有人愿意为她分忧解难——这是班长教给她的道理。 林博远欣慰地拍拍她的肩,眼眶微微发红:开心,叔为你骄傲。 就在这时,张主任那边传来了动静。 只见他反复查看着检测结果,一遍又一遍,嘴里不住地念叨: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脸色越来越震惊,甚至带着几分恍惚:怎么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为了进一步验证,张主任吩咐赵康:去取几份之前比对成功的样本过来,我们要做对比测试。 一次又一次的检测,结果都准确无误。 看着张主任也陷入和自己刚才一样的狂热状态,赵康终于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他一个人不正常。 高雷军急切地追问:老张,结果怎么样?效果真的这么准确? 张主任激动得声音发颤:是真的!至少初步验证是这样!具体的还需要更多数据支撑……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黄小兰:小兰,你刚才说这个还能检测癌症?这是怎么回事? 黄小兰指了指实验台上那个略显陈旧的笔记本:具体的配方原理和实验数据都在这里面。 张主任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去拿,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 是周勇。他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声音沉稳:张主任,这可不能随便看啊。 张主任这才恍然醒悟,连忙收回手,尴尬地笑了笑:是是是,是我太心急了。 高雷军努力放松表情,试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兰,我让小苏送你回去,这笔记本就先留下吧。 黄小兰被高雷军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吓了一跳,这笑容着实有些吓人。 好的,我就先回去了,不过不用苏哥送我了吧? 高雷军坚持道:不成,必须让小苏送。说着便去外面叫苏晨过来,又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苏晨严肃地点了点头。 黄小兰跟着苏晨一走出实验室,苏晨立即换上了轻松的笑容:小兰,最近苏哥带你去玩玩。要不要去局里看看案子? 黄小兰送了他一个白眼。 她又不是傻子,这分明是高雷军安排的保护措施。 不过警局里确实有很多八卦可听,最近她也不想上学读书,正好可以轻松一下。于是她开心地跟着苏晨去了。 等黄小兰离开后,高雷军环视在场众人,语气严肃:既然效果已经得到初步验证,我建议立即启动最高保密程序。 实验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抱歉了各位,最近各位怕是暂时走不了了。高雷军补充道。 周勇苦笑一下。在得知这个信息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是不知道审查要持续多久。 林博远倒是无所谓,他在教育局也不过是一个小干事,他现在反而在发愁该怎么跟父亲交代——一不小心,小兰似乎又做出了更惊天动地的事。 赵康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年轻,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张主任一脸严肃地注视着那支小小的试管和笔记本,神情复杂。 林主任和娄老师对视一眼,相视苦笑。 看来他们的奥数种子选手是要保不住了。 但他们会在圈子里得到最大的好处,只要不做坏事,有人能保证他们一切顺利——这也是周天赐特意叫上他父亲和老师们的原因。 不久,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员走进实验室,向高雷军敬了一个礼。 高雷军郑重回礼。 精瘦的队长问道:东西在哪? 高雷军指了指桌上的两样物品。 队长挥手示意队员上前。 队员取出专用保险箱,小心翼翼地将试管和笔记本放入箱中。 合上箱子后扣上手铐,队长上前将手铐另一端扣在自己手腕上。 高雷军严肃地说:这个比我们的命都重要。 队长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因为不常笑而显得很僵硬:明白,我们将对这里进行专业处理。请各位跟着我们的队员走。 高雷军清楚流程,跟着他们走出去。 他们要去一个地方待多久,他现在也不得而知。 高雷军转身补充:我们还有两个学生在旁边的房间,以及我的属下在外面。 队长点头:这个我们会有人去处理。 说完他转身离去,一半的队员紧随其后。 众人依次走出房间,张主任回头,这房间的所有东西不知道是会被封锁还是摧毁。 但是他知道,这里不一样了,未来可期。 第125章 hi,3 黄小兰跟着苏晨来到停车场,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早上光顾着紧张,完全没留意苏晨开了什么车来。 “哇,苏哥,这是你的车?”她兴奋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你这是大户人家啊,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车!” 苏晨转动钥匙发动引擎,笑着摇摇头:“哪能啊,这车是向我爸借的。就我那点工资,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好几年才买得起。” 黄小兰依然满脸羡慕:“那也很厉害啦!我爸那辆面包车整天用来运货,车里总是飘着一股各种味道。还是小汽车好,坐着舒服,还有空调吹。” 她说着摇下车窗,任由初夏的微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很多烦恼,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苏晨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正好,最近队里破了几个挺有意思的案子,可以跟你聊聊。你不是最爱听这些吗?” “太好了!”黄小兰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只要不让我看书做题,干什么都行。前段时间学得太狠了,现在一看到课本就头疼。” 车子很快驶进了公安局大院。 黄小兰轻车熟路地跳下车,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熟络地和遇到的警员们打招呼。 “王叔叔好!” “李阿姨,今天您值班啊?” “张哥,上次那个小偷团伙抓到了吗?”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苏晨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丫头确实变了不少,还记得她第一次来局里时怕生的模样,现在倒是如鱼得水了。 不过想到后续的安排,他不禁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 来到熟悉的刑侦队办公室,黄小兰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晨刚给她倒了杯温水,就被一个神色匆匆的同事叫走了。 “小兰,你在这稍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苏晨临走前不忘嘱咐。 黄小兰乖巧点头:“知道啦,苏哥你去忙吧。” 她小口喝着水,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心里却明白——这肯定是有人特意安排。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警推门而入。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笑容亲切自然:“你就是小兰吧?我叫林薇,苏队临时有任务,让我来陪陪你。” 黄小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了笑:“林姐姐好!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林薇很自然地拿起黄小兰的背包,语气温和:“时间不早了,饿了吧?我先带你去吃个饭,然后送你回家。听说你最近学习很辛苦,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好啊好啊!”黄小兰配合地站起身,心里却在偷笑——这保护工作做得可真周到。 饭后,两人并肩走出公安局大楼,午后的烈日给院子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林薇的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看起来比苏晨借来的那辆还要旧些。 “这车是局里的公务车,”林薇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解释,“虽然款式老了点,但性能很好,从来没掉过链子。” 一路上,林薇很自然地和黄小兰聊着天:“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听说你要参加奥数比赛?” 黄小兰微微一笑:“林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不过我现在看到书本就头疼,真想好好休息几天。” “那就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林薇温柔地说,“学习也要劳逸结合,不能总是绷得太紧。” 两人从校园生活聊到最近的流行歌曲,又从喜欢的零食聊到爱看的电影,却都很默契地绝口不提实验室里发生的事。 黄小兰也乐得配合,两人相谈甚欢。 车子缓缓停在黄小兰家门口,林薇特意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这是局里食堂特制的点心,带回去给你家人尝尝。” 黄小兰接过纸袋,真诚地说:“谢谢林姐姐!” “小兰,这几天要是觉得无聊了,随时来局里找我玩。”林薇朝她挥手道别,语气温柔,“我一般都在办公室。” 黄小兰回头嫣然一笑:“知道啦,谢谢林姐姐!” 等她进门后,林薇才回到车上,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已安全送达。” 而此时,黄小兰正透过铁门的缝隙,目送着门口的车缓缓驶离。 她轻轻叹了口气,既觉得这样被保护有些小题大做,心里又涌起一股暖意。 黄小兰心想,既然暂时不用学习,那就好好享受这段难得的假期吧! 她开始盘算起来:要不先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了,还要去找刘爷爷、陈爷爷和王校长他们叙叙旧…… 她望着窗外灼热的烈日,夏天就快到了。 心里很清楚,从今天起,她的生活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简单自在。 但转念一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勇敢地走下去。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黄小兰盘算着假期安排的同时,那个装着试管笔记本的银色箱子,正在国家最高效的系统中快速流转。 经过层层严密的护送与交接,箱子最终被送进了一间古朴雅致的办公室。 一位常在电视新闻里见到的老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领导,这就是从江城送来的样品和相关资料。秘书轻声汇报后,恭敬地退到一旁。 老人温和地点点头,伸手接过箱子。 他先是仔细查看了那份详细记录着试剂效果的检测报告,随后挥了挥手:立刻把这个试管送到研究所,让他们用最严格的标准进行验证。 一位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着试管退出了办公室。 老人这才拿起箱子里那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轻轻翻开。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上看了一眼。 他拿起了旁边附着的黄小兰的个人资料——从她小学时获得的第一个第一名,帮警察破案,连她们的中二台词也有,记录着她成长的每一个脚印。 办公室里静默了半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突然,老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好啊!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转头对身边存在感不强的男秘书说道,声音里满是感慨:看到这样的孩子,我就放心了。国家的发展,终究是要靠年轻一代。这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啊! 男秘书也笑着点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听说这孩子还主动提出,要把这个发现上交国家。 不骄不躁,心怀家国,这才是我们该培养的人才。老人满意地合上资料,沉思片刻后指示道:通知相关部门,一定要做好保护工作。这样的孩子,值得我们用心呵护她成长。 另外,老人补充道,等研究所的验证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如果一切属实,我们要考虑考虑………。 第126章 京里消息 就在领导作出重要指示的同时,那支珍贵的试管已被专人专车秘密护送至国家研究院。 曾恒院长从保密员手中郑重接过样品时,脸上起初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这位在生物工程领域深耕三十余年的老专家,年轻时还在国外留学,见识过太多号称颠覆性的发明,最终大多被证实言过其实。 五分钟完成dNA检测?还能同步筛查癌症?他推了推眼镜,对身旁的助理轻轻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想象力倒是相当丰富。 然而,当他注意到文件上醒目的字样和领导的亲笔批示时,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立即召集李文涛院士、王少池院士、张晟才院士到一号实验室。 曾恒当机立断下达指令,立即启动最高级别保密协议。 二十分钟后,三位现国内顶尖的院士齐聚在戒备森严的一号实验室内。 老曾,这么急着召集我们,是出了什么大事?满头银发的李文涛院士关切地询问。 曾恒将试管小心放置在实验台上,语气复杂:这是上级送来的特殊样品,据称能在五分钟内完成dNA检测,同时还具备癌症筛查功能。 这未免太天方夜谭了?最年轻的张晟才院士挑起眉梢,现有的技术瓶颈我们都很清楚,这完全违背了现有的生物学原理。 王少池院士则显得较为持重:既然上级如此重视,我们还是应当按规程进行测试。总得试一试,也好给上级一个明确的交代。 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院士带着助理团队开始了严谨而细致的测试流程。 当第一次实验结果呈现在屏幕上时,整个实验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是不是仪器出了故障?张晟才率先打破沉默,立即吩咐助理:重新进行测试。 第二次、第三次……当相同的结果一次次重复出现时,院士们脸上的怀疑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这……这简直不可思议!李文涛院士扶着实验台,声音微微发颤,这完全颠覆了现有的细胞学原理! 曾恒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嘶哑:何止是dNA检测……这个试剂对癌细胞的敏感度,甚至比美国最先进的技术还要高出三个数量级! 立即开展癌细胞筛查测试!王少池院士激动地提议。 当试剂在模拟癌症样本中呈现出清晰的阳性反应时,整个实验室顿时沸腾了。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的设计!张晟才一改先前的质疑态度,兴奋地拍着桌面,这个配方的研发思路,完全跳出了现有的研究框架! 张晟才小心翼翼地拿起试管,轻轻晃动着:老曾,它的作用机理是什么?这试管里的样品恐怕支撑不了几次测试了。 曾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各位,我们很可能正在见证历史。完整的配方并不在这里。 还请各位尽快撰写一份详细的测试报告。 他转身对助理郑重交代:立即整理实验室,所有实验数据必须加密保存。我要亲自去向领导汇报! 曾恒快步走出实验室,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研究院的长廊。 他甚至顾不上整理略显凌乱的衣领,径直冲向院长专用车。 立即前往领导办公室,越快越好!一上车他就急切地催促司机,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 在驶向办公区的路上,曾恒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在心里暗想,这项发明……必将彻底改变整个医疗领域的未来。 我们国家,终于要在生物科技领域实现真正的弯道超车了! 再也不用老外卡脖子。 想到在国外忍辱负重的同胞,傲慢的欧洲人。 不禁更是激动。 而此时,远在章城的黄小兰刚刚用完晚餐,正帮着母亲收拾餐桌碗筷,对研究院里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觉。 黄小兰帮着妈妈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走到正在看电视的父亲身边。 爸,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她轻声说道,最近学校功课不紧,我想回老家住几天,看看爷爷奶奶。 黄志成闻言,转过头来,略显惊讶:怎么突然想回老家了?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二伯黄志强也是疑惑。:“有事要说出来。” 没有没有,黄小兰连忙摆手,就是前段时间准备学习太累了,想换个环境放松一下。而且我也确实想爷爷奶奶了。 黄志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正好老家那边有些农活要忙,我本来也打算这几天回去一趟。 他盘算了一下,明天我开车带你回去。店里的生意就让二哥你帮忙照看几天。 黄志强点了点头。 “我这车开走了,让老四坐几天公交,货就让供应商送货上门。” 黄志强:“好” 这时,正在写作业的黄海听到动静,立刻从房间里跑出来:姐姐要回老家?我也要去! 陈三妹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笑道:你姐姐考试第一名,课程安排自由。你明天才星期三,还要上学呢。 黄海撅起嘴,一脸不情愿:可是我好久没回老家了,也想爷爷奶奶了嘛! 等你放长假,咱们全家一起回去。陈三妹柔声哄着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黄海见说不动父母,只好转向姐姐:姐,那你帮我带点东西回去给三子和毛毛吧。 他跑回房间,拿出一个装满零食和玩具的小袋子,这些都是我攒的,你帮我带给他们。 陈三妹忍不住笑了:傻孩子,你上学,你的小伙伴们也要上学啊。等你自己回家亲自送不是更好。? 黄海一想,也是,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袋子收起来,嘟囔着:那姐姐你要替我多陪陪爷爷奶奶。 放心吧,黄小兰安抚道,我会陪着爷爷奶奶,还会帮你拍很多老家的照片。她还向汪俊杰借了相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黄志成已经把面包车开到了门口。 陈三妹往车上装了不少城里买的甜点和生活用品。 这些带给老人家,她细心嘱咐着,小兰,回去要听话,别给爷爷奶奶添麻烦。 黄小兰点点头,背着自己的背包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她透过车窗向妈妈和二伯二婶挥手道别。 黄志成熟练地驾驶着面包车驶出城区,朝着老家的方向开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父女俩身上,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宁静。 第127章 hi 4 黄志成的面包车在晨雾中平稳行驶,而在他们后方约百米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始终保持匀速跟随。 车内,林薇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车辆,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 副驾驶座上,一个圆脸的年轻同事压低声音问道: 队长,上级具体是怎么指示的? 林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面包车,语气严肃:一级保护标准,暂时不进行任何干预。执行暗处保护方案。 后座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同事探身向前:也就是说,我们要确保她在老家的这段时间绝对安全,同时不能暴露行踪? 没错。林薇点头,石局特别强调,她现在的价值,比我们任何人的生命都重要。 这次保护任务会采取轮班制,后期会有其他小组在秘密节点进行换班。 圆脸同事忍不住感叹:这小妹妹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要动用一级保护标准...... 不该问的别问。林薇打断他,语气严厉,记住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不是打听。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入战时状态,准备好你们的装备,必要时允许使用。 她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车内的三位同事:鸽子,你负责记录行程日志;老鹰,你注意观察周边环境;影子,你保持与指挥中心的通讯畅通。 明白!三人齐声应答。 这时,前方的面包车在一个岔路口减速,转向通往乡村的道路。 林薇熟练地调整方向盘,保持着安全距离。 队长,年轻的鸽子忍不住又开口,我们要这样跟多久? 直到上级下达新指令为止。林薇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我们可能是她看不见的影子,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这次任务可能会很漫长,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下午一点多,黄志成的面包车缓缓驶入熟悉的村道,最终在老家院门前停了下来。 黄小兰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正好看见黄奶奶端着簸箕从屋里走出来。 奶奶!她欢快地喊道。 黄奶奶愣了一下,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簸箕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老头子!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黄爷爷闻声从屋里快步走出,看到站在院里的三儿子和孙女,又惊又喜:老三?小兰?这又不是节假日,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黄小兰小跑上前,一手挽住爷爷,一手拉住奶奶:我想你们了嘛!爸正好要回来干农活,就把我一起带回来了。 黄奶奶心疼地摸着孙女的脸: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奶奶好准备你爱吃的菜。 不用准备什么,黄小兰笑得灿烂,我就想吃奶奶做的家常菜。 黄爷爷打量着儿子:老三,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大概三四天吧。黄志成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店里让二哥帮忙看着。最近地里不是要施肥了吗?我回来帮帮忙。 好好好,其实不用回来的,你大哥和村子里的人都有帮忙。黄爷爷连连点头。 黄志成擦了一把汗:还是得回来看看。顺便带了些东西回来,等会送给同村。 黄爷爷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又关切地问黄小兰:小兰啊,你突然回来,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难处了? 没有没有,黄小兰连忙摆手,就是前段时间学习太累了,想回来休息几天。爷爷您就别担心了。 黄奶奶突然想起什么:哎呀,你们吃饭了没有?这都过晌午了。 在县城吃过了。黄志成笑着回答,妈您别做了。 那怎么行!黄奶奶说着就要往厨房走,我给你们拿点饼干,这一路坐车肯定累了。 黄小兰赶紧拉住奶奶:奶奶,我真的不饿。您陪我坐会儿说说话就好。 一家人在院子里坐下,黄爷爷关切地问:小兰,你弟弟他们还习惯不?功课跟不跟得上? 都挺好的,黄小兰乖巧地回答,他们都在班级排名靠前,还认识了很多邻居小伙伴。 黄爷爷一听孙子们在学校这么好,瞬间就笑开了花。 然后转身询问儿子:店里生意怎么样? 黄志成:店里虽然没年前好,但是也不错,主要是开通了送货上门,回头客很多。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旁边的店在找人接手。 黄爷爷吐出一口烟,有点明白儿子的意思:旁边店铺是什么情况? 黄志成解释道:旁边的老板烂赌,急着用钱,开价400一平方,这房间是二层的,大概有300多平方...... 黄爷爷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价格:你还差多少? 黄志成犹豫道:还差三分之二,差太多,先求稳吧。 黄爷爷心里一算,7-8万啊,这亲戚也没多少钱,借也借不了这么多...... 他只能深深叹气:先求稳,虽然机会难得。 黄志成思考片刻,失落道:我去银行询问过贷款,抵押店面才能贷款不到三万,而且利息很高...... 另一边,黄奶奶突然压低声音:小兰啊,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在城里受什么委屈了?怎么突然就跑回来了? 黄小兰被奶奶的话逗笑了:奶奶,您想多了。我就是想您和爷爷了,回来住几天而已,还得去看看刘老爷子他们。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村道上,那辆灰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留下三个人继续执行任务。 汽车对农村来说还是太显眼了。 林薇拿着望远镜,透过树丛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拿出手机发出了短信:目标已安全抵达,环境正常。 手机很快传来回应:收到,继续保持观察。 院子里,黄小兰完全不知道暗处发生的一切,她正兴致勃勃地和爷爷奶奶讲述着学校里的趣事,还有兄弟姐妹们的趣事。 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此刻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而远在首都的领导们,正在为如何更好地保护和支持精心筹划着,这一切,黄小兰都还浑然不知。 第128章 如何处理 首都,领导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曾恒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没有像往常那样来回踱步。 他深知在这样的场合必须保持庄重,只能不时整理一下领带,借此平复心情。 秘书从里间推门出来,微笑着朝他点头:院长,领导请您进去。 曾恒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办公室。领导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见他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材料,温和地说:曾院长,请坐。听说你有重要的事要汇报? 陈领导,曾恒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们完成了重要测试,结果...结果实在太惊人了! 陈领导示意秘书给曾恒倒了杯茶:别着急,慢慢说。 正是!曾恒从公文包里取出加密文件夹和配方,双手微微发抖地打开,我们组织了全院最顶尖的专家团队,进行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测试。这个试剂...它的性能非常稳定!他转而犹豫道:在没得到配方前,我们也分析过其中的成分,但只能分析出几种。直到按照笔记复刻出来,才真正理解了它的精妙之处。 陈领导接过报告,仔细翻阅着:具体说说。 曾恒激动地比划着,完全失去了平时的稳重:这试剂对早期癌细胞的检测灵敏度,比国际最先进的技术高出三个数量级!这意味着...而且它的配方结构极其复杂,难以破解... 陈领导接话道,神情变得凝重:这确实是个重大突破。 何止是突破!曾恒忍不住站起身,这简直是一场技术革命!领导,这个发明将拯救无数生命,而且将彻底改变我国在生物医药领域的国际地位! 陈领导沉思片刻,说道:等会刚好要去见领导,你和我一起去吧。 不知道这发明人的情况...曾恒连忙询问。在他心中,这样的天才更值得重视,能拉到研究所就更好了。 领导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放心,我会先向领导汇报。 陈领导,曾恒郑重地说,我建议立即成立专项小组,尽快推进这项技术的产业化。同时要加强对发明人的保护措施。 你说得对。陈领导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件事要列为最高优先级。不过...他转身看向曾恒,在推进技术转化的同时,更要关注这位年轻人的成长。这样的人才,才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 曾恒连连点头:我明白。 在前往领导办公室的路上,曾恒的手有些发抖。 想到即将面见最高领导人,他难掩内心的激动。 走在他身旁的陈领导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老曾啊,认识你这么多年... 领导,您不明白,曾恒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这个发现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我连夜研读了配方原理,这简直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秘书微笑着朝他们点头:领导请二位进去。 曾恒深吸一口气,跟着陈领导走进办公室。 领导正站在窗前,见他们进来,转身露出温和的笑容:曾院长,听说你们有了重大发现? 李领导!曾恒激动地快步上前,急切地说道,我们验证了那个配方,效果比预期的还要惊人! 李领导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秘书在旁边泡好茶后,立即为每人斟上一杯。 李领导轻啜一口,淡淡道:慢慢说,把具体情况都告诉我。 曾恒接过茶杯的手微微发抖:领导,这个配方的原理完全颠覆了现有的生物检测技术体系。它不仅能在五分钟内完成dNA检测,更重要的是,它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分子识别路径! 他补充道:我们学校的几位院长昨晚连夜开会,大家都表示这个原理给了他们很多新的研究灵感。 李领导很感兴趣地向前倾身,具体说说。 曾恒激动地说:李院士发现这个配方中的某个反应机制,可以应用到新型材料的研发中。还有张院长,他认为这个原理对癌症早期诊断技术的突破,可能会推动整个医疗行业的变革! 李领导认真聆听着,不时点头:这么说,这个发现不仅是一个技术突破,更可能带动多个领域的创新发展? 正是如此!曾恒激动地站起身,领导,我们现在急需组建一个跨学科的研究团队,把这个配方的潜力完全挖掘出来。我建议立即启动启明星计划,集中全国最优秀的科研力量,在这个突破的基础上开展深入研究! 李领导陷入沉思,手指在椅背上轻敲。 曾恒紧张地看着领导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曾同志,你先出去吧,我和陈同志聊一下。江领导终于开口。 曾恒犹豫了一下,还是被秘书礼貌地请了出去。 等曾恒离开后,李领导放松了姿势,随意地从茶几桌下取出一包烟,递给陈领导一支:小谢,说说这位小同志的情况。 谢秘书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材料,分别递给两位领导。 他嘴上不停地介绍着黄小兰的情况:豫章章江市正安县大田镇新民村人,现年12岁......在校长的帮扶下......退休校长的补课......最终进入竞赛班......救人...... 李领导在旁边看着手上更详细的介绍,点了点头。 陈领导抽了一口烟,插口道:这小同志的地方在哪? 谢秘书从手中的资料里抽出了地图。 陈领导接过,和李领导一起细看。 李领导轻笑一下:这地方好啊,三地交界的山地交界处。 谢秘书在旁边介绍:这地方离粤州近,闽州也近,位于豫章东南方向,面积2871平方公里,人口不足10万,境内以山地丘陵为主...... 两位领导细细地看着介绍,一边放松地抽着烟。 片刻后,李领导调整了一下姿势:你怎么看? 陈领导喝了一口茶:这孩子好学也懂得感恩,但是年纪太小,性格也比较内向。 李领导吐出一口烟圈:她的潜力很大。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黄小兰,正坐在奶奶家的院子里,帮着择菜,对首都正在发生的这场关于她的谈话浑然不知。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舒适。 第129章 省略 李领导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仍停留在黄小兰的资料上:关于这孩子的安置问题,你们有什么想法? 陈领导放下茶杯,沉吟道:我认为应该让她来京城,接受最好的教育。以她的天赋,需要更专业的培养。而且从资料看,她性格内向,学校环境对她最合适。 这个想法很好,李领导点头,不过要让一个她信任的人陪同。我看这位刘博远就很合适,资料显示他们关系很好。 谢秘书在一旁快速记录着。 这时,陈领导似乎想起什么,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笑道:说起来,这位小同志的父亲最近正为贷款发愁,想买下旁边的店面。 李领导闻言也笑了:小谢,我们用了人家的配方,还没付钱吧?既然这孩子不求回报,你处理一下,也好让她家人安心。 好的,我这就去处理。谢秘书立即应下。 一直在旁边默默聆听的陈领导看了看手表,温和地插话:我记得资料上说,这孩子最初研发这个配方是为了帮助破案,生产就优先满足破案需求。 这个提议很好。李领导赞许地说,那就先这样安排。小谢,你负责协调,保护好这孩子。 陈领导补充道:等她来京后,找找大学校长看看他们有没有培养计划。 对了,李领导伸手着了一下时间,整理了一下衣襟,我还有个会议要参加。这件事就按照刚才讨论的去落实吧,小谢,其他事你处理。 明白。谢秘书恭敬地回答,我会时刻关注。 二位领导相视而笑。 李领导起身,用手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皱褶:走吧,开会去。 —————— 回家第二天,黄小兰独自步行去了村小学。 黄家其他人一早就下地干活去了,她正好趁这个时间出来走走。 春光明媚,绿树成荫。 心情灿烂的黄小兰一路走着,嘴角始终挂着笑容。 回老家对她来说就像心理治疗一样,瞬间没了压力,对未来重新充满了动力。 快到学校时,正好赶上课间休息。 熟悉的钟声当当当地响起,敲钟的男老师一转身,看见站在校门口的黄小兰,惊喜地喊道:小兰?你怎么回来了? 黄老师好!黄小兰笑盈盈地打招呼,我回来住几天。 学校好几位老师曾经教过她爸爸黄志成,都是学校里的老教师。 黄老师上下打量着黄小兰,关切地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黄小兰连连摆手,笑了笑,就是想家了,回来看看。 黄小兰环顾四周,发现学校变化了很大,很多地方都刷了白灰泥。 她伸长脖子看向教室,里面也是焕然一新,添置了一些新课桌。 正说着,王振华校长拿着教材从办公室走出来,准备去上课,一眼就看见了黄小兰。 他先是一喜,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小兰?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黄小兰依旧笑眯眯的:王校长,我挺好的,就是想回来散散心。 她拍了拍背着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台旧相机:我这次回来,还想拍拍咱们村的风景。能让我进学校拍几张照片吗?好久没回来了。 王振华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当然可以!正好下课时间,我带你转转。咱们学校这几个月变化可不小呢!,黄老师,等会你帮我代一下课。 黄老师在一旁打趣道:好,小兰你就多看看,有不对的,给我们提提意见! 黄小兰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黄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王振华一边领着黄小兰往校园里走,一边还是忍不住追问:真的没事?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说。 黄小兰开心地看着在旁边嬉笑打闹、跑来跑去的学生:我肯定没事了,校长你放心。 穿过好奇的人群,王振华指了指旁边的白色小屋:这个是你以前蒸饭菜的地方,有人捐赠维修了。 黄小兰走近一看,房子面积更大了,刷了白灰泥,很干净。 里面还装了一个火车站用的煮开水机器,旁边放着杯子之类的。 连烧火的蒸菜机也带保温功能了。 黄小兰心想她以前真没这条件,冬天也是能吃到冷饭冰水。 王振华笑着指了指新的篮球架和新的教室窗户:这些也是有人捐赠的,这样他们冬天上学就不冷了。 他转而感慨道:小兰这都得靠你,我们学校有了新的厕所,还有一个图书馆,丰富了孩子们的业余时间。 黄小兰看着这些新变化,很是高兴。 虽然她读书时没有享受到这些,但现在的农村孩子们有了。 王振华突然一吐为快:小兰,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当初送你去县城,去刘老爷子家,只是为了不浪费好苗子。所以如果压力太大就回来,我去帮你转校。 他很担心,小兰是个标准的好学生,不早退不迟到,怎么可能会在课中间就回家。 黄小兰听得眼眶发热,用力地点了点头,差点就想说出她做了什么。 但想到请假联系不上的苏晨、班长他们,就止住了想说的欲望。 校长,我真的很好,就是最近累了,想休息休息见见亲人。 王振华最后叹了口气,知道小兰不会多说。 最终黄小兰还是拍了些照片就回去。 王振华送别了黄小兰后,快步跑回办公室,对同事们的询问只是摆了摆手,便关上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刘承志洪亮的声音:喂,哪位? 刘老,是我,王振华。王振华压低声音,小兰回来了,现在就在村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刘承志的声音明显严肃了几分:怎么回事?现在不是上学时间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振华语气担忧,她说就是想家了,回来住几天散散心。但我看她虽然笑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孩子从来不会无故缺课,刘承志沉吟道,她状态怎么样? 表面上看着挺开心的,还带着相机说要拍风景。但您知道的,小兰一向最守纪律,这突然回来... 王振华顿了顿,我担心她在城里遇到什么难处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刘承志果断地说:我知道了。这样,我先打电话问问情况,下午就去村子看看。 刘老,会不会是我小题大做了?王振华突然有些内疚,万一孩子真的只是想家了... 不,你做得对。刘承志语气坚定,小兰这孩子我了解,要不是真有什么事,绝不会在上课期间突然回来。再说了,就算真是想家了,她叫我一声爷爷,我也该回去看看她。 那...要不要我先跟小兰说一声? 不用,刘承志立即否决,我直接去看看就好,免得她多想。 好的好的,您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后,王振华长长舒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始终悬着。 他望向窗外,眉头紧锁:希望真是我想多了... 而电话那头的刘承志,先是打电话联系刘博远,但同事说他请假好几天了。 他转身又打电话到儿媳办公室,旁敲侧击地询问,发现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然后联系了林主任和娄老师,也都请假了。 刘承志心头一紧,立即迅速收拾起随身物品,对老伴说道:老婆子,我要回新民村一趟。小兰突然回来了,我放心不下。 怎么回事?这孩子不是该在学校吗?刘奶奶关切地问。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振华说她看起来不太对劲。 刘承志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得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那你快去,刘奶奶理解地点头,路上小心,见到小兰记得给我来个电话。 刘承志拎起包,步履匆匆地走出家门。 第130章 隐瞒 黄小兰告别王校长后,背着相机在村里慢悠悠地转着。 她沿着熟悉的小路走着,不时停下脚步,对着路边的野花、老屋的屋檐、嬉戏的孩童按下快门。 小兰姐姐,给我拍一张!几个在田埂上打滚的孩子认出她,兴奋地围过来。 黄小兰笑眯眯地给一身泥的孩子们拍了好几张照片:好,等着,到时候洗出来给你们。 她走到小溪边,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几个妇女正在河边洗衣,聊着十里八乡的八卦。 小兰回来啦?王婶一眼认出她,停下手中的活,中午来婶家吃饭吧? 不用了王婶,我这就回家做饭去。黄小兰举起相机,给您拍张照? 哎哟,我这满头大汗的...王婶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下头发,却还是配合地露出笑容。 其他几个婶子也纷纷整理着头发。 黄小兰边拍,边装作不经意地询问:最近村子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王婶乐呵呵地说:最近最大的事不就是种果树嘛。 另外一个婶子接话:对啊,听说最少要三五年才能收获。 我还想说别种了,就应该老老实实种田。又一个婶子插嘴。 你们不种,我家是要种的,我家肯定跟着黄三叔干。 “对,反正我要发财。” …… 黄小兰还想找找陌生人的踪迹,但连这几个最爱聊八卦的婶子也没提起有陌生人来过。 看来她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信息的打算落空了。 就这样边走边拍,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黄小兰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等她推开自家院门时,日头已经快升到正空中。 她放下相机,洗了手系上围裙,熟练地生火做饭。 虽然她不会炒菜,但是煮米饭还是会的。她又利落地切起奶奶早上刚从菜园里摘来的青菜。 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渐渐飘散出米饭的香味。 黄小兰一边忙活,一边轻声哼着不知道调子的歌,放空自己的脑子,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不久,在田里忙活的黄家人回来了。 黄小兰听到动静跑出来: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老爸! 大伯黄志文笑着点了点头。 大伯娘刘小萍笑着说道:哟,小兰会煮饭了。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摇头:我把菜切好了,还没炒。 黄爷爷洗了洗脸,拍了拍身上的泥,走进厨房接手了炒菜的活:没事,我来。 黄奶奶一边洗脸一边说:小兰就应该好好读书,别浪费时间煮饭。 刘小萍笑着称赞:也是,小兰就别学这个了,太辛苦。 黄小兰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总觉得大伯娘这话里带着刺。 见奶奶和婶婶都进去帮忙了,黄小兰就帮着摆桌子洗碗。 摆好桌子后,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大伯,气氛有点尴尬——她爸又去洗手间了。 她很少和大伯独处,所以一直没什么交流。 黄志文拿出烟,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哥在学校怎么样? 黄小兰有点尴尬地回答:大哥和明哥在学校学得都不错,假日就去公司实习,具体怎么样我还没见过他们。 顿了顿又说:我听同学说很不错。 黄志文沉默着。其实他知道儿子过得很好,实习有补贴工资,还能学到东西,这些他今天干活时听老三说过了。 主要是看到侄女尴尬,想找点话说。 你大伯娘没其他意思,就是嘴臭,你别往心里去。 黄小兰懵懂地点了点头。 好吧,就算被骂了,她也听不出来,最多以后少相处就是了。 黄志文看着长高了、长相斯文的侄女,黄家可是靠着这个侄女才渐渐好起来的。 自家老婆只不过是气他拒绝了一起去市里的决定。 他就是想去,也怕老婆这张嘴得罪全家人,到时候兄弟不合,闹得一家人不愉快。 反正自家的二儿子能考上高中就去求求老三帮忙,考不上就认命。 突然,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黄小兰听着车声越来越近,满心好奇地出门查看——想看看大中午的,谁会来拜访。 她家旁边的路就是通往山里的,后山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 主要是她实在不想在客厅和大伯大眼瞪小眼了。 出门一看,一个陌生人载着一位穿中山装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很眼熟。 黄小兰眯眼仔细一看,是刘爷爷来了!!! 黄小兰转头冲着屋里喊:爸,爷爷,刘爷爷来了! 听到动静,黄爷爷擦了擦手走出来,黄志文也跟了出来。 黄小兰见摩托车停下,赶紧上前扶着老爷子下车:刘爷爷,你怎么来了?当心点。 听说你回来了,就是来看看你。刘承志下车后,做了几个舒展动作,转头对骑摩托车的人说:师傅你就送到这儿,谢谢了,路上小心。 送走师傅后,刘承志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黄老哥,打扰了,我这来的时间也不对。 黄爷爷虽然疑惑,但还是乐呵呵地热情招待:这有什么,来来,刚好也快开饭了,吃了再说。 黄志成和黄志文也热情地招呼着客人进屋。 吃饭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一桌人其乐融融地吃完午饭后,黄小兰帮忙洗完碗,擦干净手,就被刘爷爷拉出了大门。 黄小兰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从刘爷爷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等会儿她是说实话还是不说?骗人好像不太好...她一脸纠结。 刘承志拉着人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见到小兰一脸纠结,突然就明白了。 唉,小兰,我只问一句,你刘叔他们失踪是好事还是坏事? 黄小兰脸红了一下,快速回答:是好事,您放心。 见四下无人,她正色道:我想要帮助很多人,所以刘爷爷,我想要你们为我骄傲。 刘承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就是我们的骄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 其实她也没嘴上说的这么伟大。 她有金手指,想轰轰烈烈的不枉此生。 不然太憋屈了。 她喜欢热闹,想要人夸奖………。 与此同时,在暗处潜伏的林薇收到了短信:安全带她进京。 --- 第131章 来访 林薇藏身在村口一处隐蔽的树丛后,手机屏幕上安全带她进京六个字格外醒目。 她快速回复后,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黄家院落。 院子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刘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和黄小兰清脆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影子,记录情况。林薇对前方的地方低语,目标与刘承志在一起,情绪稳定。 旁边传来回应:收到,已开始记录。 林薇望着院子里那个活泼的身影,暗自思忖。“看来外面的动静很大。” 老鹰,注意周边情况。林薇继续在手机里下达指令,确保这个村子里没有可疑人员。 明白。已排查完毕,一切正常。 林薇的视线落在院子里的黄小兰身上。 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村女孩,此刻正开心地比划着,向长辈们描述着什么趣事。 鸽子,联系当地人员,请他们协助我们上门。林薇继续部署,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惊动村民。 她知道,黄小兰也知道,这个平静的小山村即将迎来不平凡的改变。 而此刻,就让他们再多享受一会儿这难得的安宁时光吧。 与此同时,在网络世界的某个热门论坛上,一个匿名用户突然发布了一条引人注目的帖子: 信不信由你们,医学界即将爆出大新闻。我不能明说,但确实是有重大突破。 这条语焉不详的帖子立即引发了网友热议: 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 国内最好的医疗技术不都是欧美的吗? 楼上的,别崇洋媚外。 层主,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小心查水表啊。 就在网友们半信半疑之际,这个帖子突然被删除,楼主也消失不见。 这一反常举动反而让更多人开始关注这个消息。 有人打电话给认识的业内人士求证,得到的都是否认的答复。 但也有人通过特殊渠道,隐约打听到确实有大动作。 当这些人在网上发帖时,帖子再次被删除,使得整个论坛议论纷纷。 很快,一些消息灵通的媒体人也开始四处打听求证。 网络上开始流传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 一些走投无路的患者家属看到这些消息后,纷纷在网上发帖询问:是不是真的有新的治疗方法? 就连一线城市某三甲医院的王杰医生,也被一群绝望的家属堵在了办公室。 王医生,是不是有医疗大突破?我爸是不是有救了?一位中年男子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对啊王医生,我孩子是不是有新药了? 网上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我女儿才三岁啊...... 王杰疲惫地站在桌边,作为肿瘤科医生,他看着面前这些面带倦容的男女老少,他们眼中都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门外听到动静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些都是他的患者家属,他们的亲人正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而这样的痛苦似乎没有尽头。 我这边还没有接到正式通知,请大家不要轻信网络上的传言。王杰提高音量,确保门外的人也能听到。 门外的护士和其他医生赶紧上前劝离人群:请大家不要围在这里,保持通道畅通。 一位同事出了个主意:有什么消息院办会统一通知,大家可以打电话问问院办。 一位刚走出门的年轻母亲突然哭了起来: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 我爸该怎么办?医生,他太痛苦了...... 一个绝望的中年男子抓住一位医生的手,几乎要跪下来:求求你,救救我爸吧。他昨天吐血了,却不肯告诉我。他疼得嘴都咬破了,还装作没事人一样...... 这番话引来了其他家属的低泣声。 王杰看着这个男子,知道他父亲患的是肝癌,腹腔积水严重。 每次查房时,患者和家属总是强装笑脸,医生都知道他们背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目前医生确实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只能进行姑息治疗。 去国外或许有一线希望,但这家人显然既没有门路,也负担不起高昂的费用。 被抓住手的医生扶起男子,拍拍他的肩膀:你父亲还在等你,你要坚强。 等人群散去后,一个小实习生红着眼圈低声问:主任,是不是真的有好消息在等着公布? 王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要等院方的正式通知。他转头看向实习生,记住,不要在病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小实习生连忙点头。 王杰回到办公室,其实他自己也在暗中打听,但每个人都表示不知情,看来保密级别相当高。 他也在等待,很多人都在等待。 当然,这些网络上的风波与没有手机、不看电视报纸的黄家人毫无关系。 黄小兰开心地陪着刘爷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她带着他在村子里转悠,介绍自己童年的趣事,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其他事。 第二天清晨,黄志成开着面包车把女儿送到了邻村的外公外婆家。 一见到外孙女,两位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明哥在学校表现可好了,黄小兰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表哥的近况,老师经常表扬他,说他是班里的模范生。 虽然她也不知道真假,但是夸张点肯定没事。 外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好好好,咱们家明哥有出息了! 外婆更是乐得直拍手:这孩子从小就拖拖拉拉。,现在总算长大了。 舅舅舅妈听到儿子被夸赞,脸上也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舅妈赶紧从里屋端出珍藏的糖果和花生,舅舅则忙着泡茶。 小兰快尝尝,这是你舅妈特意从集市上买的麦芽糖。舅舅把盘子往她面前推。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黄小兰心里暖暖的。 她拿出相机,为外公外婆拍了许多照片,记录下这温馨的时刻。 在舅舅家度过愉快的一整天后,黄小兰回到了自己家。 这是她回家的第四天。 清晨的阳光洒满院落,黄小兰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手捧一杯白开水,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她原本想跟着爷爷奶奶下地干活,却被他们坚决拦住了。 你这双手是拿笔的,不是拿锄头的。黄奶奶当时这么说,好好在家休息。 于是她只能无奈地坐在院子里,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昏昏欲睡。 她半眯着眼睛,心里却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她家门口停了下来。 黄小兰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她知道,自己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坐皱的衣服,从容地站起身,目光望向院门的方向。 这一刻,她脸上的睡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期待。 门外传来关车门的声音,接着是清晰的脚步声。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这个注定要改变她生活的会面。 第132章 商量 就在黄小兰在院子里静待来客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青华大学行政楼内,一场秘密会议正在紧张进行。 谢秘书那边只是稍稍透了个口风,青大的严校长和京大的校长就立刻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此刻,青大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五六个校领导,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严肃。 空气中烟雾缭绕,昭示着这场会议的非同寻常。 严校长开门见山:各位,情况大家都了解了。上面交代的任务很明确,要我们妥善安排这位特殊的学生。而且必须严格保密,今天必须拿出一个具体方案。 主管教学的张副校长,率先发言:我认为可以重启少年班项目。毕竟这位同学的天赋异于常人,放在普通班级恐怕会埋没才华。 我反对!负责学生工作的王副校长立即反驳,我们学校又不是没办过少年班,结果如何大家都清楚。过早地把孩子置于高压环境中,多少最终泯然众人?这种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一位老教授点头附和:确实要慎重。少年班的模式对孩子的心理成长未必有利。 但是,张副校长坚持己见,这位同学的情况特殊,她的智力水平可能已经远超同龄人。让她按部就班地从大一读起,是不是另一种浪费? 严校长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两位说得都有道理。但我们不能只盯着培养模式,更要考虑孩子的全面发展。 一位年轻的女副院长谨慎地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先看看人,顺便多找些好苗子。这样既能完成上面的任务,也能为学校储备更多优秀人才。 严校长赞许地点头:我们需要的是先见见人,也不知道她性格如何。贸然安排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教务处长提出建议:如果能找到多个好苗子,是否可以组建一个导师团?由不同学科的顶尖教授轮流指导,让他们广泛接触各个领域,而不是过早地限定专业方向。 而且要保持平常心对待,这样就不会重蹈伤仲永的覆辙。学生处长补充道,这么小的年纪离开父母,必须要有专人照顾他们的日常生活。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严校长总结道:这样吧,我们先在下个学期开学前,物色其他好苗子,制定一个个性化培养方案,不设固定班级,而是配备专门的导师团队。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有,你们谁愿意先去见见她?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后,那位年轻的女副院长举起了手:我愿意去。作为女性,可能更容易与小姑娘沟通。 严校长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辛苦李副院长了。这件事关系到上面的重要任务,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散会后,请各位立即着手准备具体实施方案。 就在青大紧锣密鼓地筹划之时,京大的会议室里也正在进行着类似的讨论。 两所顶尖学府都在为迎接这位特殊的新生做着精心准备。 与此同时,国家生物工程研究院内也是一片忙碌景象。 曾恒院长在接到黄小兰即将到京的通知后,激动地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对着研究团队连连嘱咐: 各位,这位小同志马上就要来我们所参观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把最精彩的研究成果展示出来! 他环视着实验室里忙碌的研究员们,语气难掩兴奋:要是能给她留下好印象,说不定她愿意来我们所工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又严肃地补充道:记得保密纪律,我不想看到任何信息泄露。朱志平就是前车之鉴,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研究员们沉默了一瞬,想到前段时间因泄密被带走调查的前同事,又联想到因为保密协议而一直住在研究所、许久不能回家的现状。 但一想到即将取得的科研突破,大家又重新燃起了干劲。 助理小张快步走来,低声汇报:院长,医科大学的赵永辉教授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曾恒眉头微皱,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请他到我办公室吧。 他当然知道这位专攻癌细胞研究的老朋友的来意。 办公室里,赵永辉一进门就激动地握住曾恒的手:老曾,听说那个能检测癌细胞的试剂是真的?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双眼闪烁着迫切的光芒。 曾恒示意他先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老赵,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赵永辉接过茶杯又放下,你是知道的,我研究癌细胞这么多年,一直苦于早期检测的难题。如果这个试剂真像传闻中那样灵敏,这将是癌症治疗领域的重大突破啊! 曾恒在赵永辉对面坐下,神色认真:试剂的效果确实惊人。但是老赵,这件事的保密级别很高,很多细节我现在还不能透露。 赵永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我理解保密要求。但是老曾,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这个试剂的研发者是谁?是哪个实验室的成果?中科院的?还是... 曾恒微微一笑,神秘地摇了摇头:老赵,记住保密条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很清楚。 赵永辉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好的。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始癌症方面的试验? 这个要看上面的安排。曾恒谨慎地说,不过老赵,上面应该会很快建立一个癌症早期研究团队,以你的资质应该会入选。 赵永辉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老曾,你就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对癌症治疗方面有很大的作用? 曾恒严肃地说:我们研究所正在加紧研究,具体成果暂时需要保密。 赵永辉无奈地摇头:最近网上吵得沸沸扬扬,我猜你们的成果肯定不止是检测这么简单。 曾恒神秘一笑:保密,保密,还是保密。 赵永辉只好转移话题,聊起了家常。两位专家就这样在办公室里闲聊起来。 而此时,黄小兰打开院门,意外地见到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脸上顿时写满了惊喜。 第133章 担心 当她推开院门时,不禁惊喜地叫出声来:刘叔!您怎么在这? 站在门外的正是刘博远,他微笑着看着黄小兰:怎么,不欢迎叔叔? 当然欢迎!黄小兰连忙侧身让路,快请进!您不是应该在...... 刘博远走进院子,环顾着这个熟悉的地方:有些事情,必须当面和你谈谈。 黄小兰的心突然提了起来,小声说道:刘叔,您不会是来责怪我的吧? 她赶紧低头道歉:刘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您...... 刘博远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先进来再说。对了,有几个小同志也一起来了。 虽然他在之前的保护性居住期间吃好喝好,甚至还胖了几斤。 黄小兰这才注意到门外还站着几个人。 她转头看去,只见林薇和另外三个精干的年轻人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他们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这位是林薇同志,刘博远介绍道,这几位是她的同事。 林薇上前一步,微笑着向黄小兰点头致意:小兰同志,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黄小兰有些局促地回应:你好,林姐......快请进。 林薇转身对其他队员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即默契地散开到各自岗位,只有林薇跟着走进院子。 黄小兰连忙搬来几张凳子。 刘博远在老树下坐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小兰,首先我要告诉你,你没有任何错。相反,我为你感到骄傲。 林薇也开口道:小兰同志,你的研究成果对国家意义重大。我们这次来,是奉命确保你的安全,同时协助你做好后续安排。 黄小兰听得很认真:后续安排? 林薇点点头:是的。考虑到你的重要性,上面决定让你进京,接受更好的教育和保护。 刘博远补充道:我和你一起去。 黄小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刘叔也去...... 虽然知道她会进京,但没想到刘叔也会同行。 都已经安排好了,林薇接过话,所有的行程和住宿都已经准备妥当。 黄小兰怔怔地看着刘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内心一阵愧疚,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刘叔有孩子有家人......。 而且刘爷爷怎么办?虽然知道有人陪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刘博远看出她眼里的自责,温和地说:小兰,我是自愿要去的,所以别担心。家里人肯定会支持我这个决定。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坚定:刘叔,我愿意去北京。但是我不知道您也要去,我怕拖累您...... 刘博远爽朗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吗?你刘叔我这也是在完成自己的目标。 谁没有一个进京发展的梦想呢?否则当初为什么要努力考取公务员。 黄小兰郑重地点点头,转向林薇: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个请求。 请说。林薇认真地注视着她。 我想再去看看王校长和刘爷爷、张爷爷、李爷爷他们,黄小兰轻声说,好好跟他们道个别。 刘博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点点头:这是应该的。我陪你一起去。 林薇也表示同意:这是人之常情,我们会做好安保工作。 黄小兰看着眼前关心她的刘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前方的路充满未知,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这次她和刘叔的行程,不过是重复了上次的护送流程,只是这次的目的地更远——两千多公里外的京城。 就在黄小兰津津有味听着刘博远和林薇商量行程安排时,黄志成和黄爷爷等人急匆匆地从田里赶了回来。 原来是有邻居看到家门口停了车,特意去地里报的信。 刘老弟来了?黄志成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惊喜地打招呼,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但当他看到站在女儿身边的林薇和其他几个陌生面孔时,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不过出于礼貌,他没有立即询问。 众人寒暄片刻后,刘博远对黄志成使了个眼色:三哥,咱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墙下。,刘博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黄志成:你先看看这个。 黄志成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一看,顿时愣住了——这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盘下的那间300平方米的店面房产证明,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这...这是怎么回事?黄志成的手有些发抖。 这是上面对小兰的奖励,刘博远压低声音,具体情况需要保密,但你只要知道,这是你们应得的。 黄志成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 刘博远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小兰需要去京城继续深造,所有的安排都已经准备好了。 去京城?黄志成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 她还这么小,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会陪她一起去,刘博远连忙解释,而且会有专人负责她的安全和学业。 不行!黄志成坚决地摇头。 思考片刻,他咬牙开口:要去我也得跟着去!我得亲眼看看她要在什么地方生活、学习。 他的女儿虽然成熟,成绩也好,但还有很多生活知识没来得及教她。 三哥,你听我说,刘博远耐心地劝道,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涉及到国家机密。就连我也只能以监护人的身份陪同,不能带太多人。 那我至少得送她到京城,亲眼看看环境。黄志成的态度依然坚决,我是她父亲,有这个权利。 刘博远思索片刻,点点头:这个要求很合理。我可以向上级反映。 黄志成的情绪这才稍稍平复:刘老弟,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小兰还小,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低落地说:我有种预感,可能我以后很难经常见到她了。 刘博远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等你看到那边的安排,就会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兰好。 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走这么远呢?更何况还是个小姑娘。 两人回到院子里时,黄小兰察觉到父亲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走上前,轻声问道:爸,怎么了? 黄志成看着女儿,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头:没事,就是听说你要去北京了。 黄小兰立即明白了父亲在担心什么。 她眼睛发亮:爸,您别担心,刘叔会照顾我的。而且我答应您,一定会经常联系。 她停顿片刻,语气坚定:爸,京城有最好的资源,有最厉害的科学家,我想去。 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黄志成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他知道,是时候放手让女儿去追逐更广阔的天地了。 第134章 回去 黄志成站在女儿面前,语气坚定:小兰,爸想好了,想送你去京城,一起去看看。 真的吗?黄小兰惊喜交加,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转头看向察觉到不对劲而沉默不语、一个劲抽烟的爷爷,又看了看还在乐呵呵和大伯、大伯娘聊天的奶奶。 爷爷奶奶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深深的皱纹爬满了眼角。 想到这一去京城,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陪伴在他们身边,黄小兰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酸楚。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强烈的不舍,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这一刻,她甚至萌生了要不就不去了的念头。 ——毕竟她的特殊能力在哪里都可以发挥作用,最多就是市里的书不够多、不够全,想要的资源没那么丰富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父亲说:爸,要不这样——您带着爷爷奶奶一起去京城吧。我先跟刘叔他们走,你们随后过来,就当是全家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黄志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 站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黄爷爷抢先开口:傻孩子,京城那么远,我们这些老家伙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你安心去读书,家里不用老是惦记。 他这孙女可是能让他们黄家单开一张族谱的人,怎么可以让他们这些老不死的防碍。 可是爷爷,黄小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你们...... 黄奶奶连忙走过来,虽然刚才就觉得气氛不对劲,现在才听明白孙女要去京城。 她满脸不舍,但还是用粗糙的手掌为孙女擦去眼泪:哭什么哭,这是大好事。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交通这么方便,你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再说了,不是还能打那个电话嘛,到时候让你爷爷学会打电话。 说到这里,黄奶奶自己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儿子要走,孙女也要走了,而且还是去一个她这辈子都没想象过的地方。 刘博远见状,上前安慰道:小兰,要不这样——等你到京城安顿好后,到时候安排车接爷爷奶奶去住一段时间。 黄小兰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地问:到时候真的可以吗? 刘博远肯定地点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这个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等你做出了成绩,到时候你想让谁来都可以,自然会有人安排你爷爷奶奶舒舒服服地进京。 他心里暗暗希望,这样不会教坏小姑娘。 黄小兰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止住了眼泪。 对,她怎么没想到,她还是心态太差了。 黄志成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欣慰又酸楚: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跟你刘叔去,后面再带你爷爷奶奶。 黄小兰破涕为笑,紧紧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们也去的! 黄爷爷和黄奶奶相视一笑,虽然眼中也含着不舍的泪光,但他们更多的是为孙女感到骄傲。 只是他们心里明白,自己年事已高,恐怕已经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了。 黄小兰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对林薇说:林姐,我想明天就出发。今天......我想好好和大家告个别。 林薇理解地点点头:好的,我来安排行程。你想先去见谁? 王校长。黄小兰不假思索地说,他是我最重要的老师,我想找他告别。 第一站:新民村小学 王校长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见到黄小兰进来,立即露出笑容:小兰,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前两天不是刚来过吗? 当他看到跟在黄小兰身后气质特殊的林薇时,笑容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这位是? 王校长,这是林薇姐姐。黄小兰轻声介绍,我是来向您告别的。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王振华仔细打量着军人气质的林薇,突然会意地笑了:好啊,好啊!这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黄小兰面前,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努力,我相信你。 这孩子已经开始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了,只要有人护着,他也就放心了,难怪连刘老爷子都说没事。 黄小兰的眼眶有些发红:校长,谢谢您...... 别说这些。王振华打断她,眼中闪着欣慰的光,小兰,记住老师的话,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要好好学习,但更要保持本心。 林薇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适时开口:王校长请放心,我们会为小兰安排最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 王振华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黄小兰:这里是你的学弟学妹写给你的信,回去好好看看。 黄小兰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她知道,这里面装着的不仅是信件,更是学弟学妹们的感谢和期待。 王振华在她身边低声道:“记住,受了委屈就回来,我虽然没本事,但是肯定会帮你留条后路。” 黄小兰感觉自己今天眼窝子太浅,老是想哭。 告别王校长,走路回到家里。 黄小兰惊讶地看到林薇带来的工作人员正流着汗水从田里回来,原来他们刚帮忙干完农活,现在又手脚勤快地帮忙准备午饭。 黄小兰不禁侧目,她原以为这些身份特殊的人不会做这些农活。 这简直是大材小用啊。 林薇看出黄小兰的惊讶,解释道:这样你也能更安心地离开,你说是不是? 黄小兰微微点头:谢谢你。 家里确实有太多农活要忙了,农民就是这样,忙起来永远没有尽头。 林薇笑着说:“这是我们的任务,让人安心工作,你不应该为这些操心。” 黄小兰看向已经忙完农活、正在擦洗的爸爸。 还有忙着准备大包小包的的爷爷奶奶。 大伯和大伯娘也在一旁乐呵呵地帮忙,整个家里洋溢着不舍又温馨的复杂气氛。 这一刻,离别的愁绪似乎被这份温暖冲淡了些许。 黄小兰轻声问旁边的刘博远:“刘叔,我会不会太自私了。” 刘博远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们:“你自私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他最近也是被补习了很多有关dNA方面的知识。 小兰做的一切,让他们华夏少了一样卡脖子,他们有了一份底气。 --- 第135章 县城告别 第二站:县城 下午,刘博远开车带着黄小兰来到县城。 让黄小兰意外的是,不仅刘老爷子老两口在家等候,连张爷爷和李爷爷也都在刘家等着,刘博远的妻子吕素芬和五岁的儿子小宝也在场。 刘爷爷、张爷爷、李爷爷、沈奶奶!黄小兰一进门就亲切地打招呼,随后看向吕素芬,阿姨,小宝。 沈淑珍慈爱地说:累了吧,快进来喝点水。 吕素芬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她笑着拉黄小兰进门:听说你要去北京了,阿姨特意请了假过来看看你们。 小宝还是个萌萌的小男孩,他躲在妈妈背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黄小兰:小兰姐姐,听说你要去很远很远的京城读书!!! 黄小兰伸出手,不顾他的挣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是啊,小宝” 气的小宝一直叫:“爷爷说了,我是小男子汉,不能让人家摸头。” 引来大家一片笑容。 刘承志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小兰啊,来了就好好坐坐。你沈奶奶准备了你喜欢吃的零食。 张良庆也乐呵呵地说:快,快先坐下,慢慢聊。他从上午收到消息震惊到现在,原本只是喜欢教书育人,没想到竟教出了这样的好苗子。 李老爷子也乐得合不拢嘴,若不是他收到的是保密后的信息,让他一知半解,让他都不知道如何夸赞。 众人围坐在客厅里,气氛温馨而融洽。沈淑珍关切地问:小兰,去了北京住在哪里啊?有人照顾你吗? 刘博远接过话头:妈,您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我也会陪着小兰一起过去。 刘承志倒了杯水给黄小兰:我相信政府,肯定会照顾好人的。 张良庆也点头:对对,我放心。 李文同样点头表示赞同。 吕素芬看了丈夫一眼,压下心中的不舍:博远能陪着小兰去北京,我们都很支持。小兰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 若不是公公开口,她是万般不愿让丈夫去的。 太远了,孩子也小,不过公公婆婆保证了,以后会让他们一家团聚。 主要是她信任丈夫的能力和野心,作为枕边人,她只能支持。 谢谢阿姨。黄小兰感动地说。 小宝兴奋地跑到父亲身边:爸爸,京城远不远啊?是什么样的啊?你什么时候去啊?正值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刘博远看着儿子,既不舍又感慨。 刘博远抱起他,笑着说:小宝,到时候爸爸带你去看天安门、爬长城,好不好啊。 刘博远抱着孩子,和妻子一起回房间道别去了。 另一边,刘老爷子缓缓开口:小兰,到了北京,要记住三件事:第一,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国家的培养;第二,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睡觉;第三,常回来看看。 若不是儿子透露了些不涉密的信息,他都不敢相信这小丫头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看着小兰身旁那个存在感不强却气场独特的女子,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的分量。 黄小兰郑重地点头:刘爷爷,我记住了。 沈淑珍擦了擦眼角:这一下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真是舍不得啊。 沈奶奶,我会经常给您打电话的。黄小兰握住沈奶奶的手,等我安顿好了,就让刘叔接您和刘爷爷去北京玩。 沈淑珍轻叹一声。 黄小兰愧疚地说:对不起,刘叔要和我去这么远的地方。 刘承志爽朗一笑:小兰,别人还羡慕你刘叔呢。 张良庆也开口:我也羡慕啊,如果我能年轻二十岁,我也去了。 李文插话:说的是,我可是比你张老头还年轻,肯定是我去。 张良庆撇嘴:就你…不过比我年轻一岁…年轻时就没我学习好。 李文气得结巴:你一个读文科的,怎么可能比得过我学理科的! 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的老人像孩子一样斗起了嘴。 黄小兰知道他们是在安慰她,不由得开心一笑。 刘承志和张良庆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几个人又开始聊起了家常。 片刻后,吕素芬眼睛通红地从里屋出来,身后跟着丈夫和儿子。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小兰,这是阿姨送你的礼物。 黄小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质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的平安锁。 这是我前段时间去寺庙特意求的平安链,吕素芬细心地为黄小兰戴上,你一条,你刘叔一条,保佑你们在京城平平安安,事事顺利。 黄小兰抚摸着腕上的手链,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博远看了看时间,掂了掂怀里的儿子:小兰,咱们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黄小兰连忙阻止:刘叔,你今天就在家住一晚吧,明天我们再在县城会合。 刘博远有些犹豫,转头看了看眼睛发红的妻子,又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儿子。 好,我们明天会合。就让他自私这一回,再陪陪妻儿父母。 告别时,刘承志坚持要送他们到门口。 老人握着黄小兰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孩子,勇敢地去吧。记住,有事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黄小兰重重地点头,在暮色中与刘家人和几位老爷子挥手告别。 回村的路上,黄小兰一直沉默着。 林薇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轻声问:舍不得? 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去。 林薇在主驾驶座上找到一瓶水,回头递给她:小兰,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是告别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黄小兰接过水瓶,若有所思。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平稳行驶,夕阳的余晖洒在田野上。 这次的路很平坦,不再颠簸摇晃,她再也不会被颠得腰疼屁股疼了。 黄小兰扭头看向窗外,许多人正在种植小树苗。 那些小树茁壮成长,欣欣向荣,为将来开花结果的那一天努力生长。 明天,她将踏上全新的旅程。 --- 第136章 最后一天(1) 黄小兰站在院门口,望着爷爷奶奶花白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银光。 她用力握住爷爷奶奶粗糙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爷爷奶奶,我会想你们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记得保重身体,等我回来看你们。 黄奶奶不停地抹着眼泪:到了京城记得常打电话,别省那点电话费。 黄爷爷拍拍孙女的肩膀:好好读书,家里不用惦记。 大伯黄志文和大伯娘站在一旁,大伯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小兰,去了京城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家里,你爷爷奶奶有我们照看着。 黄小兰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承载着她无数回忆的老宅,转身登上了车。 车子在平整的道路上平稳行驶,一路平平安安,波澜不惊。 黄小兰原本想象中的什么意外事件压根没有发生,这让她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其实这并非因为她不重要,一方面是因为国外的某些特工把网上那些真真假假的信息当成了笑话, 更重要的是国家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这个认知反而让黄小兰感到心安,此后她可以更加专心致志地投入工作。 四个多小时后,车子顺利抵达市区的家。 听到停车声,陈三妹快步从屋里迎出来,见到丈夫和女儿,脸上立即绽开笑容:终于回来了!你们吃过午饭了吗?爸妈身体都还好吧? 黄小兰连忙回答:我们路上吃过了,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身体都很好。 陈三妹正准备上前帮忙搬东西,见到刘博远后,开心地打招呼:刘老弟也来了,快进来喝杯茶吧。 这时她注意到一旁的林薇,礼貌地问道:这位是...... 刘博远笑着解释:嫂子,别客气了,我等会儿还有事要处理,今天就不喝茶了。这位是林薇,我的一个远方亲戚。 林薇和刘博远帮忙把行李搬进屋后便准备告辞。 陈三妹见挽留不住,只好作罢。 明天下午,我们来接你们。林薇临走前叮嘱道。 刘博远朝黄小兰温和地笑了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见。 黄小兰猜测林薇应该没有走远,很可能就在附近待命,但她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踪迹。 见外人离开后,四个弟弟妹妹这才像小鸟一样开心地围上来,对着黄小兰叽叽喳喳: 姐姐!你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姐姐,奶奶身体怎么样? 姐姐,三毛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提起我? 姐姐,你看我给你留的零食! 黄小兰看着弟弟妹妹们灿烂的笑脸,心里一阵酸楚。 都带了,每个人都有份。 她强装笑颜,爷爷奶奶身体很好,三毛我见到了,他让你早点回老家玩。谢谢小峰的零食,我们先一起把东西搬进去吧。对了,怎么没看到二伯母? 黄海听说三毛想念自己,高兴得跳了起来。 黄霞也高兴地说:我妈和我爸去店里了。 黄小兰点点头:嗯,那你哥哥呢? 黄霞撇撇嘴:我哥最近都去找同学玩了,吃饭时就会回来的。 好吧,鹏哥向来交友广阔。 回到熟悉的房间,黄小兰放下背包,环顾着这个她才住了不久的空间。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她的课本和笔记,墙上还没来得及张贴明星海报,显得干干净净。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连最火的明星是谁都不知道了。 她听见楼下黄志成对陈三妹说:我出去一趟,去店里找二哥和老四说说话。 这么着急?记得早点回来吃晚饭。陈三妹疑惑地问。 有点事要商量,很快就回来。这些土特产你分一分,等会儿给邻居们送些去。 黄小兰心里有些着急,父亲怎么这就走了。 妈妈明显还不知道他们即将离开的事,而她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四个小家伙还在楼下,对着带回来的东西指指点点,兴奋地讨论着。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黄小兰从二楼窗户望下去,发现是陈爷爷和陈奶奶来了。 小弟黄海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了。 陈光辉站在院子里,心情复杂地环顾四周,一派生机勃勃。 他是刚刚接到刘老爷子电话,才得知了小兰要进京的消息。 其他的都一问三不知。 联想到林勇这老东西前几天突然,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在心里明白,回想起黄小兰平时的出色表现,这孩子,现在不简单啊。 刚才他敏锐注意到院子周围有几道不同寻常的视线,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既然学生要远行,做老师的就该主动来送行。 黄小兰正想着要不要去找陈老师告别,又惊又喜迎上前:陈老师!吕姐姐,来来,进来坐!应该是刘老师通知了他们。 陈光辉笑着坐下:听说你要出远门,老师当然要来送送你。 陈三妹闻声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招呼:陈老师来了!快请坐,我给您泡茶。 不用麻烦,陈光辉摆摆手,目光温和地看向黄小兰,就是来看看小兰。 四人在院子里坐下,陈光辉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只是细细叮嘱:不管去哪里,都要坚持学习。你的天赋很好,但后天的努力更重要。 黄小兰认真点头:老师,我记住了。谢谢您的教导。 听说你要去北京?陈光辉装作不经意地问,见黄小兰点头,便接着说,那是个好地方,机会多,但要记住保持本心。 这时,黄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好奇地问:陈老师,我姐姐要去北京上学吗? 陈三妹也一惊,转头看向女儿:“你要去北京!!!” 黄小兰尴尬的点头,“对,刘叔找到了大学,让我提前去适应和面试。”这个是他们商量后的借口。 陈三妹是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出发。” 女儿居然能上大学,这是好事啊,但是想想远在千里的京城又是担心。 黄小兰再一次怪老爸,走的太快了,让她独自面对:“明天,老爸说会送我,刘叔也会长住京城工作。” 陈三妹是又惊又怒,刚才老公也不说,但是想想明天要走的女儿,只能压下怒气去收拾东西。“我先帮你收拾东西。” 黄小兰阻止她:“妈,不急,也不用怎么收拾,刘叔说学校包吃包住,什么都有。” 旁边的黄海听着姐姐妈妈的话,已经明白姐姐又要走了,急着跑去和另外三个人说。 吕锦绣的安抚陈三妹:“这是好事啊,三妹别担心,老刘的儿子也去,有人照顾。 黄小兰有点手足无措,她真不会安抚人。 刘光辉用眼神向老伴示意。 吕锦绣拉着陈三妹在旁边安慰。 见其他人走了。 陈光辉意味深长的喝了一口水:“小兰,不用担心这些,你母亲只不过是一时想不明白” 黄小兰听着老师话,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老师一定猜到了什么,却体贴地没有点破。 老师,我会经常给您打电话的。黄小兰承诺道。 陈光辉欣慰地笑了:好,老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夕阳西下,陈光辉起身告辞。 陈三妹把特产让他们提走。 在门口,他轻轻拍了拍黄小兰的肩膀,低声说:勇敢地向前走,老师永远支持你。 望着老师和师娘远去的背影,母亲已经平静的心情,黄小兰为遇到这些良师益友而高兴。 第137章 最后一天(2) 黄志成缓缓将车停在店铺附近的路边熟悉的位置。 一边走一边和熟悉的老板打招呼。 他没有立即走进自家的店铺,而是先在那栋二层店面门前驻足。 只见大门紧闭,上面还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整栋楼静悄悄的,与往日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黄志成闻声回头,看见老四黄志明正从自家店铺里走出来。 黄志明见三哥一直盯着隔壁看,心里明白了几分。他也是知道二哥三哥的打算,也特地问过价格。 价格让他有点吓一跳,这辈子他也可能赚不到这么多钱,10多万啊!!!。 他只能无奈叹了口气:这店面确实位置好,但价格也太高了。前几天就听到里面有动静,看来是已经被人买下了。 黄志成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老四惊讶的目光中,准确地将其中一把插入锁孔。 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这、这是......黄志明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朝着自家店铺大声喊道:二哥!二哥快出来! 三哥已经买了!!!哪来的钱!!! 黄志强从店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刚才有客户要买面粉: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话说到一半,他也愣住了,眼睁睁看着老三推开隔壁店铺的大门。 都进来吧。黄志成率先走进空荡荡的店铺。 黄志明迫不及待地跟进去,四下张望着: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这儿的钥匙? 黄志强比较沉稳,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他们兄弟仨心心念念的店面,然后看向三弟:老三,你实话告诉二哥,这是怎么弄到手的? 黄志成环顾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语气平静:是小兰的奖学金。 奖学金?黄志明惊呼,什么奖学金能买下这么大的店面? 具体情况我不能多说。黄志成思考着用词,总之,这是小兰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她明天就要去北京学习,这是学校给的一部分奖励。 黄志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兰这孩子,果然不一般。 他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这是好事啊!咱们家终于可以把生意做大了。 很多事不能细问,人要难得糊涂。 黄志明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我的天,小兰这是立了大功啊!三哥,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早说? 事情来得突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黄志成叹了口气,明天我就要送小兰去北京,店里的事还得靠你们多费心。 三兄弟在这个空荡的店铺里兴趣的边走边聊,开始构想着怎么装修,怎么升摆放。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黄志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么大的喜事,得好好庆祝一下。今晚咱们全家聚一聚,既是为小兰送行,也是庆祝咱们的新店面! 黄志成点点头,望着这个他们黄家心心念念的店铺,居然如此轻松的得到了,这一刻心中百感交集。 夜幕低垂,黄家却灯火通明,洋溢着久违的欢声笑语。 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黄小兰静静地观察着家人们的变化:姑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声比以往更加爽朗;四叔挺直了腰板,言谈举止间透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就连一向严肃的二伯,眼角也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看着这一幕,黄小兰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样就好,她默默地想。黄家终于走出了农村,拥有了自己的活路,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夜深人静,宾客散去,黄小兰独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这是她在家中的最后一夜。 她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姓名:黄小兰】 【年龄:12】 【智商:140】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7分】 【逻辑推理能力:6分】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在人群中不显眼】 经过半年的努力,她的智商终于达到了140,虽然还在中等天才的行列。 然而其他方面的数据依旧没有变化。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为此焦虑,但此刻的她已经明白,成长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 不急,不躁。她轻声对自己说。 明天,她还有事要忙。 想到这里,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她需要充足的睡眠,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迎接明天的到来。 清晨的曙光刚亮,黄小兰就已经整理好床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让她意外的是,其他兄弟姐妹也都已经起床了。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二伯母正在煮面条,桌上还摆着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包子和油条。 自从家里条件改善后,早餐不再总是干饭咸菜炒菜,偶尔也会换换花样了。 小兰,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陈三妹从厨房探出头,关切地问道。 黄小兰背上书包,整理着手中的文具:今天要上课,我早点去学校收拾东西。 陈三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起女儿下午就要远行,心里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黄志成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 黄小兰走出家门,清晨的微风拂面而来。 林薇已经等在巷口,见她出来,微笑着迎上前。 两人昨天就约好了今早见面。 走在熟悉的小巷里,黄小兰注意到不少邻居都在晨练或买菜。 这些平日里虽然常见却从未深交的面孔,今天在她眼中都显得格外亲切。 阿姨早。她主动向正在浇花的邻居打招呼。 叔叔晨跑啊。她对着跑步经过的邻居微笑点头。 每一位被问候的邻居都露出惊讶而善良的笑容,热情地回应着她的问候。 这一刻,黄小兰忽然意识到,这个她生活了不到一年的地方,也有温情和惊喜。 林薇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轻声说:看来你邻居很热情。” 黄小兰点点头,目光扫过这条承载着她为数不多回忆的小巷。 晨光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第138章 最后一天(3)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校门口,却驱不散云汐心头的疑惑。 周一早晨,她坐在父亲的车上,撑着下巴,眉头紧锁。 最近班上的气氛实在太奇怪了。 黄小兰请假倒不稀奇,可这次连宿舍都见不到人影,说是回家了。 更蹊跷的是,高磊和周天赐也跟着请了假,最后连班主任娄老师都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巧合,让人不得不起疑。 她特意和秦丹丹讨论过好几次,可两个人都理不出头绪。 我爸的反应才奇怪呢。后排的郭浩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昨天问他知不知道班长和高磊去哪了,他让我少打听,说这是大人的事。他模仿着父亲当时神秘兮兮的表情。 “可后来我有一次经过在客厅听见他直拍大腿,说什么“周家这次真是走大运了”这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家也是!汪俊杰迫不及待地加入讨论。 我爸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笑出声,说什么我们汪家总算熬出头了。 他困惑地挠挠头,可我问他具体什么事,他又不肯明说,而且我妈那边也没听说家里有什么大生意啊。 云汐若有所思:这么说,他们几个请假,可能都和家里有关? 汪俊杰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周天赐的爸爸也去出差了,你们说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不可能吧,秦丹丹提出质疑,要是真出事,怎么会连班主任都不见了?这完全说不通啊。 几个小伙伴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他们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半天,可谁也说不出了所以然来。 我昨天特意去问了教导主任,云汐把声音压得更低,他说娄老师是去参加一个重要培训,可我总觉得他在说谎。 郭浩然连连点头:我爸也是,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的,肯定在隐瞒什么。 要不我们......汪俊杰刚开口,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最终,他们的讨论只能这样不了了之,留下一脑袋的问号。 云汐下车后无精打采地向教室走去。 周一总是让人提不起精神,更何况昨天偷偷看电视看到太晚了。 她揉着泪眼朦胧的睡眼走进教室,却突然感觉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教室里似乎比平时热闹些。 她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周天赐、高磊,还有黄小兰,居然全都回来了! 黄小兰看着呆立在教室门口的云汐,笑着朝她挥了挥手:云汐,早啊! 云汐这才回过神来,惊喜地尖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抱住黄小兰:小兰!你终于回来了!怎么突然就回家了?我一个人住宿舍可害怕了,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 黄小兰被她的热情逗笑了:家里有点急事,来不及和你说。这不是回来了嘛。 到底是什么事啊?云汐松开怀抱,仔细打量着黄小兰,小兰你居然长高了。 黄小兰哈哈大笑:“真的吗,我长高,难怪我觉得衣服短了。” 长高就是好事,她喜欢大长腿。 坐在前排的周天赐转过头来,温和地插话:云汐,你这一惊一乍的,整个楼道都听见你的声音了。 高磊也从课本里抬起头,笑着打趣: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班发生什么大事了。 云汐这才注意到班上的其他同学都在笑着看她们,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凑近黄小兰耳边,压低声音:不只是你,班长和高磊也请了好几天假,连娄老师都不见了。你们是不是一起干什么去了? 黄小兰神秘地笑了笑:就是有点小事,你看,不都回来了吗? 可是......云汐还想追问,上课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娄世安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看到全班同学都到齐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看来大家都到齐了。今天我们来讲......” 关了几天小黑屋,他还是很喜欢见到学生们。 转头看向始作俑者黄小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黄小兰低声向云汐说:下课再聊。 云汐虽然满心好奇,但还是乖乖坐回了座位。 她不时偷偷瞄向黄小兰的侧脸,总觉得这个好朋友似乎哪里不一样了,连班长的笑容都带着若有似无的深意。 但具体是什么变化,她又说不上来。 她悄悄转头看向斜后方的秦丹丹,发现对方也在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秦丹丹轻轻摇了摇头。 云汐不死心,又偷偷瞄向郭浩然和汪俊杰,发现他们同样一脸茫然。 站在讲台上的娄世安看着台下心不在焉的同学们,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一脸淡定的黄小兰,又看了看拿着书本走神的周天赐,还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高磊。 老师临时有点事,娄世安放下手中的教案,这节课大家先自习吧。 黄小兰疑惑地看着娄老师放下书本,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转头看向周天赐,对方也正好看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云汐终于忍不住凑到黄小兰身边,连娄老师都这么奇怪。 黄小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多想,可能老师真的有事。 但云汐敏锐地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周天赐和高磊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意外。 黄小兰看来这最后一节课是上不了了。 黄小兰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朝夕相处的同学们,深吸一口气:今天上午是我最后一天上课。我下午就要去京城了,有大学愿意资助我提前去学习。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你要走了? 这么快? 哪个大学啊? 周天赐缓缓放下手中的书,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云汐红着眼眶问:你下午就要走?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黄小兰哽咽着点头:嗯,应该是不回来了。 汪俊杰挤到前面:是什么学校?你要参加今年的高考吗? 对,我会参加今年的高考,黄小兰努力保持着微笑,应该会在京城考。 云汐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感到不舍。 她才高一,根本没有把握参加高考。 看着被同学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询问着的黄小兰,她心里既为好友高兴,又充满失落。 黄小兰好不容易应付完其他同学,走到云汐面前,握住她的手:云汐,别难过。我们京城再见,我等你。 云汐重重地点头。她不会阻止小兰奔向更好的前程。 第139章 最后一天(4) 安抚好云汐后。 黄小兰走向高磊和周天赐身边,诚恳道歉:对不起啊,高磊,班长。 高磊爽朗一笑:这有什么。 虽然这几天的经历度日如年,但好歹有吃有喝有书看。 这段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后千万不能犯法,否则日子会更难熬。 而且他的父亲肯定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不然昨天接他的时候不会一直说他交了一个好同学。 周天赐温和地说:这是好事。以后我们说不定能在京城再见呢。 这时,汪俊杰晃了晃手中的相机叫起来:班长,小兰,我们来拍照留念吧! 周天赐走上前:这相机是哪来的? 黄小兰笑着解释:这是我前几天向汪俊杰借的,正好今天要还给他。 周天赐建议:不如把老师们都请来,我们一起拍张合影。这算是大家一个想念,以后说不定或者都见不到了。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响应。 同学们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去请班主任,有的去请其他任课老师。 不一会儿,各科老师都来到了教室。 娄老师看着这群可爱的学生,眼眶微红:都要走了,还搞这么大动静。 虽然知道小兰这学生留不住,但是想不到这么快。 黄小兰站在同学们中间,左边是紧紧挽着她手臂的云汐,右边是微笑着的周天赐。 随着相机快门一声,这个充满温情的瞬间被永远定格。 这张照片,将成为她青春记忆里最珍贵的一页。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校长耳中,这位总是笑呵呵的校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迈着轻快的步子就赶了过来。 紧接着,副校长、教导主任……学校的领导们一个接一个地闻讯而来。 原本计划在教室里的合影,场地一换再换,最后众人移步到了学校门口。 前排是正在整理衣着的学校领导们,人数之多,几乎要把学生们都挤到后面去了。 黄小兰被安排站在最中间的位置,看着眼前这阵仗,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不是……太隆重了? 云汐和同学们在一旁看得直乐,嘻嘻哈哈地议论着这难得的场面。 周天赐轻声安慰黄小兰:这是大家的好意,接受就好。 黄小兰只好在众人的簇拥下,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 这张照片后来被称为最社恐的一张合影,但照片中的每个学生后来都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不俗的成就。 最中间的也是最神秘的人,这是她留下最全的一张照。 许多年后,当有人问起当年也在照片中的保安二狗:你当时在哪儿呢? 二狗憨厚地笑着,指向照片角落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总会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从当年的小保安变成如今的中年保安,二狗却始终珍藏着这张照片。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黄小兰特意叫出了他和师傅的名字,还专门和他们合了影,一直向他们道谢。 如今,这张珍贵的照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着,从不轻易示人。 而黄小兰的父亲也时常来找他退休的师傅喝茶聊天,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男人,任谁也想不到他有一个那么出色的女儿。 二狗虽然憨厚,却懂得轻重。 这些年来,他始终守口如瓶,从未向外人多透露半个字。 拍完照后,黄小兰终于松了口气。 十个同学聚在教室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接着大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教室里回荡,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时间到了。林薇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 云汐瞥了一眼窗外那个气质独特的女子,默默地帮黄小兰收拾起桌上的文具。 同学们默契地没有多问,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份不一般。 汪俊杰低落地说:照片洗出来后,我会送到你家的。或者...寄到京城给你? 黄小兰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我都记下了,所有人的地址和电话。我会给你们打电话、写信的。 觉得这样拒绝有点生硬,又接着:“等我安顿好后,我再联系你们,同学们,我只是先去京城,等你们。” 在同学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黄小兰收拾好最后一件物品,背起书包走向教室门口。 云汐和秦丹丹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目送她离开。 就在黄小兰即将走出校门时,周天赐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等等!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个...送给你。 黄小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手表。 周天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早就想送你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刚才让司机特意从家里送来的。 谢谢你,班长。黄小兰感动地接过礼物,我一直想买块手表,总是忘记。 周天赐微笑着帮她戴上手表:到了京城,记得看时间,别总是学习到忘记休息。 黄小兰感动的点头:“我会的,谢谢了,记得以后有空来京城找我。” 黄小兰最终转身挥手告别,阳光照在表盘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天赐站在原地,目送着黄小兰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走得太快了。 这个曾经在危急时刻救过他性命的小姑娘,这个不经意间改变了他全家命运的同学,如今正要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教室见她模样,又黑又瘦,地地道道的一个乡下小孩。 现在她白了胖了,长高了。 以前他只知道读书,万不关心,因为体弱多病注定活不长。 从小他就知道,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风景注定要独自欣赏。 但是现在是她教会了他要关心家人,和人分享路边的风景。 再见,小兰。他在心里轻声说道,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欣慰的笑意。 这个特别的女孩,就像一颗突然划过夜空的流星。 而现在,她要去照亮更广阔的天空了。 第140章 飞机 黄小兰跟提着东西的林薇进推开家门,发现全家人都在等她。 林薇放下黄小兰学校的东西,打了一个招呼就走了。 其他人也无心留她。 黄小兰走向前,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却没有人动筷子。 回来了?陈三妹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快洗手吃饭。 这顿团圆饭吃得格外安静。 就连平时最闹腾的黄海也乖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大人们偶尔交换着眼神,却都欲言又止。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堂妹黄霞的眼泪一声掉了下来。 姐......你真的要走吗?她抽泣着问。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其他几个小的也跟着哭了起来。 黄海扑进黄小兰怀里:姐你别走啊,京城太远了! 他今天特意向老师打听过京城有多远。老师说两千多公里,见他还是不明白,老师又打了个比方:开车要四十个小时左右。 黄海当时就傻眼了——他从老家来市里只要四个小时,这得是多远的距离啊。 黄小兰看着家人们红红的眼眶,终于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紧紧抱住弟弟妹妹们,声音哽咽:......姐姐也舍不得你们啊...... 陈三妹抹着眼泪走过来:你姐只是去读书,这是好事啊。 黄志成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他走过来,大手轻轻放在儿子头上:放心,你爸也去看看,放心后就回来告诉你们。 黄志明也舍不得侄女:要不我们送你去坐飞机吧? 黄鹏抢先插话:对,老妹,我们送你们。他虽然和同学在机场外围见过飞机,但从来没进过航站楼里面。 黄海擦干眼泪:真的吗?我也要去! 黄骅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继续哭还是吵着要去。 二伯黄志强对着儿子的背拍了一巴掌:你别捣乱,机场人这么多,怎么去。 黄鹏讪讪地摸着被拍痛的背:......我就是想去看飞机...... 黄海止住眼泪,兴奋地问:鹏哥,飞机好看吗?大不大? 黄鹏兴奋地用手比划着:特别大,很高,比我们学校的操场还大很多倍! 其他四个孩子立刻被吸引过去,发出一阵惊呼。 黄小兰见状也哭不出来了,提议道:要不就一起去吧。 她也没见过机场里面是什么样的。 这话引来了孩子们期待的眼神。 连四叔也期待起来——他跑车进货的地方离机场很远,从没进去过。 黄志强只能对儿子翻了个白眼。 黄志成思考了一下:去吧,都去看看。去穿好衣服鞋子。 陈三妹反对:下午孩子还要上学呢。 李秀英劝道:就让他们去吧,长长见识也好。 见二嫂都同意了,陈三妹看着满脸期待的儿子和侄子侄女们,只好无奈点头:好吧,打电话请假去。 她也想去机场送送女儿和丈夫,能多相处一会儿是一会儿。 黄志成的话像是一道赦令,刚才还弥漫着悲伤的客厅瞬间被一种紧张的兴奋感取代。 “快去换衣服!穿那双新鞋!” 李秀英推着大儿子黄鹏。 “我的红领巾呢?妈,我的红领巾要不要戴?” 黄霞一边跑向房间一边喊。 “戴什么红领巾,又不是去学校!” 黄海已经利落地套上了新衣,动作快得像只小猴子。 陈三妹看着瞬间忙碌起来的家,无奈地摇摇头,但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她转身走进卧室,开始仔细地为丈夫和女儿清点最后一遍行李。 黄志强则拿出手机,开始挨个给孩子们的班主任打电话请假,电话那头老师的疑问让他只好连连打着哈哈:“是是是,家里有点特殊事情……哎,谢谢老师理解!” 半小时后刘博远进门来叫人出发,就看到精神依依准备出门黄家人。 他以为见到的是哭哭啼啼的场面,想不到是这样的场景都愣了一下。 最终半小时后,三辆车载着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向机场驶去。 孩子们挤在后座,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看着沿途的风景从熟悉的街道逐渐变得陌生。 “看!那边就是机场?” 黄鹏眼尖,指着远处出现的建筑轮廓喊道。 当车子真正驶入机场出发层时,所有的孩子都发出了“哇”的惊叹声。 高耸的穹顶、明亮的灯光、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透过巨大玻璃窗隐约可见的庞然大物,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新奇。 “姐,那就是飞机吗?真的好大啊!” 黄霞紧紧抓着黄小兰的手,眼睛瞪得圆圆的。 黄小兰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飞机,她点点头,心里同样震撼。 在林薇的安排下,一家人簇拥着黄小兰和黄志成来到值机柜台。 看着行李被传送带送走,离别的实感再次袭来。 “小兰,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 陈三妹拉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叮嘱。 “姐,你会坐那个大飞机飞上天吗?会不会怕?” 黄霞看着窗外的飞机,眼里既有害怕又有崇拜。 “爸,你在天上要照顾好我姐姐!” 黄海像个小大人一样嘱咐父亲。 黄骅点头:“老爸,路上要小心。” 黄志明掏出从戴老板家借的相机,大声张罗着:“来来来,都站好!我们就在这儿再照一张全家福吧!” 一家人以机场和隐约的飞机为背景,挤在一起,留下了第二张珍贵的合影。 照片里,大家笑的很幸福,有不舍有期待。 广播里开始响起催促登机的通知。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小兰,三哥,我们该进去了。” 刘博远提起随身行李。 黄小兰挨个拥抱了家人。拥抱弟弟妹妹时,她轻声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听妈妈和伯伯、伯母的话,我在京城等你们。” 最后,她抱了一次母亲和二伯母:“妈,伯母,家里就辛苦你们了。” “去吧,路上小心。” 陈三妹红着眼圈,努力保持着微笑。 在家人的目送下,刘博远走在前面,黄小兰和父亲转身跟上去走向安检口。 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那一大家子人依然站在原地,用力地朝她挥手。 弟弟妹妹们跳着脚,试图在人群中再看她一眼。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 一家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黄海还是很难过,姐姐走了,很远很远。 回程的车上,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飞机,离别的悲伤似乎被这新奇的经历冲淡了一些。 而黄小兰,紧紧的跟着父亲和刘叔,开始了新的旅程。 第141章 起飞 通过安检后,黄小兰亦步亦趋地跟着刘博远和父亲,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当她走过连接候机楼与飞机的廊桥时,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欢迎登机。”一位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乘务员站在机舱门口,朝他们露出温柔而专业的微笑。 黄小兰有些腼腆地点头回应,跟着父亲走进了机舱。 机舱内部比她想象的要紧凑一些,但非常整洁明亮。 她按照登机牌上的号码,跟着刘叔,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位置。 “小兰,你坐里面吧,能看到外面。”刘博远说着,把自己的小行李包放上了行李架。 他和黄志成的座位就在黄小兰和林薇的正前方。 林薇熟练地安置好二人的随身物品,在她身边坐下。 她注意到黄小兰正小心翼翼地摸着座椅扶手,好奇地打量着头顶灯和按钮,便温和地开始介绍: “看,这里是调节灯光亮度的。”她指了指另外一个按钮,“这个是呼叫乘务员的按钮,如果需要帮忙就按它。头顶上这个板子是出风口,可以自己调节风量大小。” 黄小兰顺着林薇的指引一一看着,感觉新奇极了。 “还有这个,”林薇拿起座椅前面的卡片,“起飞前最好仔细看看,上面有安全出口和救生设备的位置。等会儿乘务员也会做安全演示。” 黄小兰接过那张彩色的卡片,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机长准备起飞的通知,乘务员也开始在过道里进行安全检查,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黄小兰学着林薇的样子,把安全带拉过来,“咔哒”一声扣好。她感到心脏因为期待和一点点紧张而加速跳动。 飞机开始缓缓移动,转向跑道。 透过小小的舷窗,她能看到机场的灯光和远处其他的飞机。 “要起飞了。”林薇轻声说。 黄小兰点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一股强大的推背感传来,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她紧盯着窗外,看着地面飞速地向后掠去,然后猛地一轻——飞机离地了! 地面上的房屋、道路、车辆迅速变小,最终融入一片广阔的地面图中。 黄小兰怔怔地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情景她肯定经历过,但记忆中却找不到任何痕迹。 该死的系统,还我记忆。她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林薇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倾身:不舒服吗?是不是晕机了? 黄小兰猛地回神,摇摇头:不是,就是想起些别的事。 她探身向前,轻声问道:爸,刘叔,你们感觉怎么样? 刘博远乐呵呵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好着呢! 黄志成的声音略显紧绷:我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他有点紧张,但是为了不丢做为父亲的脸,只能压下紧张。 见大家都安好,黄小兰便将注意力转向正在做安全演示的乘务员。 演示结束后,她竟有些意犹未尽——那几个空姐不仅容貌姣好,笑容也格外甜美。 她环顾四周,意识到这应该是商务舱,座位宽敞,乘客不多。 斜前方那对衣着得体的老夫妻格外引人注目,老爷爷正细心地为老伴整理毯子,两人低声交谈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温馨的一幕让黄小兰心头一暖。 过道另一侧,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一上飞机就打开了文件夹,眉头紧锁地批改着文件,手边的咖啡一口未动。 这就是我向往的模样啊,黄小兰暗想,眼中流露出羡慕。 她长大后也要这样,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她突然格外想念云汐。 若是有她在,两人早就开始兴致勃勃地编织起这些乘客的故事了。 可转头看到林薇正气凛然的侧脸,她只好把满腹的八卦欲压了下去。 怎么了?你好像有点失望?林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 黄小兰连忙摆手:没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后排那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孩子正兴奋地指着窗外的云朵,年轻的母亲温柔地解答着他的每一个问题。 真是个精致漂亮的小天使,妈妈也漂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当她将视线转回前方,看到父亲正和刘叔认真地讨论着店铺扩建的细节,专注的侧脸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林姐,你经常坐飞机吗?黄小兰终于忍不住开口。 是的,工作原因,所以经常需要坐。林薇轻声回答,在飞机上,你能看到人生百态。 她示意黄小兰注意那对老夫妻:他们可能是去探望子女,心情放松。 又看向那位商务人士:而那位先生,显然是在为重要的工作做准备。 黄小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薇的解读总是这么理性克制。 让她有点兴致缺缺。 这时,乘务员推着饮料车缓缓走来。 看着空姐亲切的笑容,黄小兰突然意识到,从今往后她将要独自面对一切——再也没有志同道合的云汐,也没有像兄长般照顾她的班长...... 一阵恐慌骤然袭来,被压抑许久的恐惧与不舍瞬间淹没了她。 为了掩饰情绪,她急忙转向舷窗,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蓝天白云间,群山在脚下缓缓掠过。 在这浩瀚天地间,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黄小兰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怕,有父亲,有刘叔,他们会陪着你。 黄小兰放松下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唇角泛起一丝微笑。 她有金手指,有一切别人梦寐以求的能力。 飞机平稳飞行后,黄小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先前的不安与迷茫渐渐消散。 她忽然想通了——既然上天赐予了她这个非凡的“金手指”,她为何不能勇敢地拼一次?京城,这个汇聚了全国顶尖资源的地方,正是她施展能力、实现抱负的最佳舞台。 想到这里,她心中豁然开朗,转向林薇轻声说:“林姐,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好,你睡吧,到了我叫你。”林薇体贴地为她调整了空调出风口。 你看,这就是学习带来的好处,有人帮你处理一切。 黄小兰闭上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意识却已悄然进入了系统空间。 对她而言,沉浸在学习中是驱散未知恐惧、获得内心安宁最有效的方式。 眼前流光一闪,熟悉的虚拟教室再次出现。 那位博学而严肃的虚拟老师已然站在讲台前,仿佛早已在等待她的到来。 “今天我们继续解析pcR技术的核心原理与优化路径。”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黄小兰立刻沉浸其中,如鱼得水。 那些令常人望而生畏的复杂公式与原理,在她眼中化为了迷人的小姐姐,等待着被逐一破解。 她与老师深入探讨着问题,思维在知识的海洋里激烈碰撞,畅游无阻。 她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脑子高速运转。 第142章 到达 几个小时后,林薇轻轻推了推小兰:到了,醒醒。等会下降时会比较难受。 黄小兰瞬间退出空间,清醒过来,揉了揉因用脑过度而发胀的太阳穴。 系统里学得太投入,她感到有些疲惫。 她轻轻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些,抬头看向前座——经过三四个小时的飞行,父亲已经不再紧张,反而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当飞机开始下降时,她也感到了耳朵不适,嗡嗡作响。 嚼一嚼,能缓解耳鸣。林薇适时地递来一片口香糖。 黄小兰感激地接过。透过舷窗,她看到地面建筑越来越清晰,京城的轮廓在眼前徐徐展开。 当起落架触地发出一阵轻微震动时,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到了。前排传来父亲如释重负的声音。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缓缓驶向航站楼。 黄小兰好奇地张望窗外——京城机场比她想象的还要宏伟。 跟紧我。林薇率先起身,利落地取下行李。 黄小兰紧跟林薇,父亲和刘博远护在两侧。 踏入航站楼的瞬间,她就被眼前的繁忙景象震撼了:熙攘的人流、琳琅的商店、闪烁的指示牌……不同肤色的人们穿梭其间,这一切都与她熟悉的小城截然不同。 这才是现代都市该有的样子。她在心里感叹。 这边走。熟门熟路的林薇带着他们走向行李提取处。 等待行李时,黄小兰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两个身着休闲装的人。 他们看似悠闲,目光却不时扫视四周。看到林薇时,其中一人微微点头示意。 接我们的人到了。林薇低声说。 取完行李,那两人自然地走上前。 年长些的开口道:林姐,车已经在出口等候。这位就是小同学吧?他的目光落在黄小兰身上,带着善意的审视。 黄小兰有些腼腆地点点头。 欢迎来到北京。另一位年轻人微笑着接过部分行李。 走在宽敞的机场大厅里,黄小兰忍不住回头望去。 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还能看到远处起落的飞机。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座陌生城市的气息。 转头看向父亲,发现他比自己还要紧张。 黄志成深吸一口气,大城市的一切让这个农村汉子感到些许惶恐——随处可见的手机、汽车、衣着光鲜的人群,还有那些黑皮肤、白皮肤的外国人,都让他惊讶不已。 无处不在的喧嚣也让他不太适应。 黄小兰轻轻拉住父亲的手肘,不知道妈妈和弟弟现在在做什么。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晚上七点十九分: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吃完饭在院子里乘凉吧。 黄志成勉强笑了笑:是啊,你妈他们肯定在聊天。京城...这就是京城啊。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一个路过的白人老外,带着几分茫然。 黄小兰理解父亲的心情——一个从小地方来的中年人,突然置身于首都,任谁都会感到无措。 没事的爸,她轻声安慰,有刘叔和林姐在,一切都安排好了。您就当是来旅游的,好好看看京城。 不然她会内疚,不应该让父亲受这个奔波劳累的苦。 黄志成感受着女儿手上的温度,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爸不是害怕,就是...有点不习惯。 他低声让女儿看旁边路过的黑人: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这里这么多。 黄小兰望过去,感慨道:下次带爷爷奶奶来,他们肯定更吃惊。 下次也带你妈来见见世面。黄志成点头。 走在前面的刘博远回过头,爽朗一笑:三哥,在京城你能看到世界各地的人,见多了就习惯了。 车已经在等了,我们会直接去住处。林薇微笑着说。 黄志成长舒一口气,拍拍女儿的手背:爸没事了。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回去好讲给你妈听。 看着父亲重新振作的样子,黄小兰心里很高兴。 走出机场大厅,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 黄小兰一眼就看见路边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款式普通,但擦得锃亮。 我们坐这辆。年长的那位接待人员拉开前车的车门,对林薇和黄小兰做了个的手势。 林薇点点头,轻轻拍了拍黄小兰的后背:上车吧。 黄小兰钻进车里,发现车内十分整洁,座椅套是简单的深灰色。 她好奇地摸了摸车窗,发现玻璃比普通车要厚实不少。 这是防弹玻璃。年长的接待人员坐进副驾驶,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着解释,我叫马卫东,叫我老马就行,另外一个叫杨宁。 黄小兰道谢:“谢谢马叔。” 另一辆车旁,年轻接待员杨宁为黄志成和刘博远拉开车门:黄叔叔、刘叔叔,请坐这辆。 黄志成有些拘谨地坐进车里,小声对刘博远说:这车看着普通,坐起来还挺舒服。 刘博远笑着系上安全带:既来之则安之。 前车里,马卫东转过头,对好奇打量窗外的黄小兰说:小同学,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吃饭的地方,地道的北京菜,你们一定饿了。 嗯,谢谢马叔,您叫我小兰就好。黄小兰点点头,目光仍追随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华灯初上,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逐一亮起,这番现代都市的夜景与她熟悉的南方小城截然不同。 咱们现在走的是机场高速,再过二十多分钟就能进市区。林薇低声补充,接着便细致地介绍起京城的布局来。 听着林薇的讲解,黄小兰在心里默默梳理: 以天安门和故宫为中心,环路一圈圈向外辐射。 二环内是老城,保留着古都风韵和许多四合院。 数字越大越靠外,三环、四环、五环……就是不断扩展的现代城区。 功能也不同——想感受历史,得去二环内;想看现代繁华,得到三环、四环。 她即将入读的大学和众多研究所,就聚集在四环周边。想要清静些,则得去更外围的五环、六环甚至郊区。 黄小兰淡定地点点头。反正初来乍到,先听从安排便是。 马卫东接过话头,语气亲切:给你们安排的小院就在北四环,生活很方便,周围超市、菜市场都有。 黄小兰微笑点头。如此看来,她的住处离学校和研究所都很近,确实方便。 后车上,黄志成也几乎把脸贴在了车窗上。 这楼可真高啊!他望着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惊叹道。 年轻的杨宁笑着解释:黄叔叔,那是国贸商城,是这一片有名的购物中心,确实很高。 刘博远拍拍黄志成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三哥,听说那里面是个大商场,店铺多得数不过来。等安顿下来,咱们也去逛逛,开开眼界。 大商场……黄志成喃喃道,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景象。 没错,刘博远肯定地说,里面什么都有,卖衣服鞋帽、金银首饰的,吃饭的馆子,还有个超大超市,好几百家店铺,热闹得很! 黄志成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那真得去看看。 他还没见过能容纳几百家店铺的大厦呢。 回去才好讲给他们听听,老四肯定羡慕。 前车里,黄小兰忽然想起正事,转头问林薇:林姐,我到了之后,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别着急,林薇语气温和而沉稳,你们先好好休息两天,适应一下环境,倒倒时差。正好也可以陪黄叔叔在附近转转。青华和京大招生办的负责人都希望见见你,等你缓过劲来,状态好了,我们再具体安排见面时间。 马卫东也从旁补充,让她安心:住处特意给你准备了一间安静的书房,网线都接通了,你需要查什么资料、看什么书都方便。 黄小兰安心地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中的京城,灯火璀璨,宛如一条在地上流动的星河。 她轻轻摸了摸随身背包里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那里面记录着她的思考和一些初步的研究构想。 初来乍到,确实不必过于心急。 第143章 别墅 三十分钟后,车辆缓缓驶入北四环一处绿树成荫的街道,最终在一扇不起眼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马卫东下车按了下门铃,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高大乔木环抱的青砖小院,树木的掩映让别墅若隐若现,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失雅致。 到了,就是这里。马卫东示意车辆开进院内。 黄志成下车后惊讶地打量着四周:这......这也太安静了吧?刚才外面街上还挺热闹的,一进来就像换了天地。 刘博远环顾着精心打理的花草,点点头:这位置选得好,闹中取静。 黄小兰仰头看着这座两层高的小别墅,青砖灰瓦的外观显得十分朴素,但门窗都很崭新。 跟我来。马卫东带着他们走向门口,一位系着围裙、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已经等在门廊下。 这是王阿姨,负责照顾你们的日常起居。马卫东介绍道。 王阿姨笑用方言着迎上来:一路辛苦了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快进屋洗把脸。 黄小兰惊讶。 黄志成惊喜,瞬间丢掉不标准的普通话乐呵呵:“王姐也是我们县的。” 王阿姨:“对,就是走了太久了,都快忘记说了。” 黄小兰见父亲和王阿姨相谈甚欢。 低低对林薇说:“谢谢。” 林薇:“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黄小兰感动。 在交谈间几人走进客厅 。 黄志成又被屋内的陈设惊住了——实木地板光可鉴人,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墙角还摆着几盆绿植。 虽然比不上周天赐的豪华,但是更显温馨。 愣在原地思考,这女儿到底做了什么功劳,店面,飞机,安保,司机,现在又有了保姆……… 爸,进来啊。黄小兰轻轻拉了他一把。 王阿姨看出他的拘谨,温声道:黄先生别客气,别客气,这就是自己家。这拖鞋都是为了你们特地准备的。 马卫东指着客厅一侧的房间:小兰的书房在这里,按照要求配备了电脑和书架。楼上三间卧室都收拾好了,你们看看怎么分配。 黄小兰悠悠的走进书房,只见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有大肚子电脑、台灯、文具一应俱全。 墙边的书架上已经摆满了各类参考书,从基础教材到专业文献应有尽有。 这些书......她惊讶地抚摸着。 林薇站在门口微笑:都是根据你的研究方向提前准备的。如果还缺什么,随时可以提出来。 这时,王阿姨在餐厅招呼: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餐厅的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辣炒鸡丁、清蒸鱼、肉片炒西兰花,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 简单的家常菜,却让人食指大动。 黄志成看着丰盛的饭菜,对王阿姨说:太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王阿姨笑着给每人盛饭,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 黄小兰轻声道谢。 饭后,林薇提着她的行李,领她上二楼安顿。 楼上共有三间卧室,黄小兰被安排在主卧。 房间约莫四十平米,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巧的衣帽间。 最令她惊喜的是那个落地窗外的大阳台,站在这里只能望见院子里高大的树木和精心打理的花草。 阳台上摆放着木质桌椅和太阳伞,想来白天在这里晒太阳、吹风会很惬意。 卫生间里热水器、抽水马桶一应俱全,洗漱用品也准备得很周全。 黄小兰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卧室里的双人床上铺着淡雅素净的床品,看着就舒适。 林薇放下行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每个角落,然后利落地帮黄小兰把衣物取出,一件件挂进衣帽间。 她动作娴熟得让黄小兰完全插不上手。 今天早点休息。片刻后林薇拍拍手,指着床头一个看似普通床头灯的开关说,有事按这里,就会有人上来。 看着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物品,黄小兰感激道:谢谢林姐,真是太麻烦你了。 林薇微微一笑:我住你隔壁,有事喊一声也行。 黄小兰感动地点头。林薇转身离开后,她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整理了下物品,忽然想起父亲和刘叔还不知道住在哪里,便决定出去转转,熟悉下环境。 黄小兰穿过公共区域向右转,第一个房间门开着,林薇正在里面收拾。 她不想打扰,便轻手轻脚地走过了。 经过卫生间,她朝着另一侧有动静的房间走去。 探头一看,父亲正在次卧里整理行李。 这个房间比她的稍小些,带一个小卫生间,虽然没有衣帽间,但也有个小阳台,光线很充足。 爸,还习惯吗?黄小兰轻声问。 正出神的黄志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女儿,松了口气:都挺好,就是有点累了。 黄小兰上前一步,伸出手:要不要我帮您收拾? 黄志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剩一点了。你去看看你刘叔吧,他住楼下。 好,那您有事叫我。黄小兰乖巧点头。 嗯,看完早点洗澡休息。 黄小兰应声下楼。经过厨房时,她看见王阿姨在里面忙碌,不好意思打扰,便悄悄溜了过去。 楼下有客厅、厨房、书房和一个卫生间,这样算来应该只剩一个房间了。 黄小兰满心疑惑——这么多人怎么住得下? 她穿过客厅走向角落的客房,房门紧闭。黄小兰轻轻叩门:刘叔,刘叔? 门内传来脚步声,刘博远穿着睡衣、擦着头发来开门:小兰,怎么还不休息?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说:就想来看看您这边怎么样。 刘博远停下擦头发的手,哈哈大笑:傻孩子,你刘叔是大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黄小兰朝房间里望了望,里面也有独立卫生间,但确实只有刘叔一个人住。她疑惑地问:怎么没见马叔他们?王姨晚上住哪儿? 别担心,刘博远解释道,厨房后面有个小门通往后院,穿过花园有几间保姆房,他们一般都住那里,有独立空间,很方便。 黄小兰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天色已晚,她也不便去后院查看。 您早点休息。 看着黄小兰转身上楼的轻快背影,刘博远微笑着关上门。 夜幕渐渐笼罩了这座安静的小院,一切都已安顿妥当。 第144章 看历史 清晨的阳光格外温暖,黄小兰在舒适柔软的床上睡得格外香甜,被褥经过晾晒,带着阳光的味道,让她一夜无梦。 当她神清气爽地走进餐厅时,却看见父亲黄志成已经坐在餐桌旁,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爸,您昨晚没睡好?黄小兰关切地在父亲身边坐下。 她爸以前在工地住过,也没见这样啊。 黄志成勉强笑了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可能是认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内心其实充满了担忧,却又不能向女儿倾诉。 刘老弟再三叮嘱有些事知道了不好,要保密,这让他满腹疑问却不知该向谁请教。 正在摆放餐具的王阿姨闻言转过头,体贴地说:黄先生,今晚我给您换一床更软和的被子,再点个安神的香薰。 没事没事,王姨,不用麻烦,您叫我老三就行。黄志成连忙摆手,过两天习惯了就好。 林薇端着牛奶走过来,轻声建议:今天要不要在家里休息? 那怎么行!黄志成立刻挺直了腰板,不用,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去外面走走。 他也是很期待看看首都是什么样。 刘博远这时也走进餐厅,听到对话后爽朗一笑:三哥,你这是太兴奋了。我第一次出远门时,也兴奋得整晚睡不着。 黄志成只能尴尬的点点头。 黄小兰给父亲盛了一碗小米粥:爸,要不上午你回去补个觉?我们下午再去看看也行。 不用不用,黄志成接过碗,语气坚定,爸没事。我也想外面转转,我也是想去看看故宫。 黄小兰无奈:“好吧,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餐桌上摆着王阿姨准备的丰盛早餐。 黄志成虽然精神不济,胃口却不错,连喝了两碗粥。 这小米粥熬得真香,他忍不住称赞,我还没吃过这么香的小米粥呢。 王阿姨笑得眼睛弯弯:您喜欢就好。这小米是特意从山西采购的,熬粥最养胃。 黄小兰看着父亲强打精神的模样,心里虽然担心,但也理解父亲想要亲眼看看这个他向往已久的国家中心的心情。 她知道,父亲这是想替家里人也好好看看这个陌生的城市。 她也很想看,首都有太多历史瑰宝。 早餐后,黄志成主动起身帮忙收拾碗筷,对王阿姨说:我也来帮忙收拾。 这怎么行!王阿姨急忙阻拦,开玩笑道:您这算是抢我工作,让我失业啊,我还得养家糊口呢。 黄志成有点尴尬:这只不过是想帮帮忙。 王阿姨笑着说:我在这工资高,又清闲,你可不能让我失业。你先去休息一下,等会你们就要出门了。 黄志成只能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回去休息了。 刘博远轻声对黄小兰说:让你父亲慢慢适应,这是正常的过渡期。 黄小兰点点头,走到父亲身边,挽着他的手:爸,不休息的话,我们可以出去看看花园。 早上八点整,小院里一派热闹景象。 大家兴致勃勃地准备出门,连刘博远都难掩期待之色——他虽是干部,却也是第一次来首都。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马卫东举着一面小红旗,头戴遮阳帽,背着一个大背包,活脱脱一个专业导游的模样。 他给每人发了一顶印着首都欢迎您的帽子。 黄志成接过帽子,好奇地翻看着:这打扮真有意思。 林薇今天也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素色t恤配牛仔裤,背着个小背包,与平日里干练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笑着帮黄小兰调整帽檐:今天咱们就当是普通游客。 一辆商务车准时停在大门口。 上车时,黄小兰注意到不远处还停着两辆普通轿车,里面坐着几个看似寻常的路人。 她心里明白,这趟的游览并不普通。 但转念一想,她也不能因此就被困在一个地方,只能麻烦他们多担待了。 第一站咱们去天安门广场!马卫东在前排举起小旗,让黄老弟感受下首都的气派!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黄志成紧贴着车窗,目不睛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街上汽车、单车和摩托车很多,显得颇为拥挤,但从行人从容的步伐中,能感受到首都本地人特有的自信。 这就是长安街啊?他望着宽阔的马路感叹,比咱们那的街道宽多了! 刘博远也连连点头:确实气派。三哥你看,那边应该就是国家大剧院。 随着车子临近天安门,黄志成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当巍峨的城楼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他激动得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小兰,这就是电视上见过的天安门! 黄小兰也兴奋地说:爸,我们终于来天安门了! 刘博远高兴地提醒:等会我们多拍些照片,小兰记得别乱跑。 黄小兰装作气恼,大声叫道:刘叔,我不是小孩子了!引得黄志成和刘博远一阵笑声。 等汽车停稳在停车场,马卫东熟练地引导着大家穿过地下通道来到广场中央。 他嘴里说着熟悉的导游词:亲爱的游客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天安门及天安门广场,我是今天陪伴大家参观的导游小马……记得跟紧导游,人多,万一走散了就在右边第二根路灯下找我,记住是右边的…… 小马导游激情洋溢地在前面讲解注意事项,黄小兰拉着父亲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广场上人山人海,很多像他们这样的旅游团,导游们举着小旗子、拿着小喇叭在热情地讲解。 站在飘扬的五星红旗下,黄志成仰望着庄严的城楼,眼眶微微发红。 爸,给您拍张照吧。黄小兰拿出相机。来都来了,肯定要拍照留念。 黄志成连忙整理了下衣领,在国旗下站得笔直。 快门声响起,这个朴实的农村汉子在天安门前留下了此生第一张旅游照。 黄小兰想叫林薇一起合影,但被她婉拒了。 最后黄小兰只好和刘叔、父亲拍了许多照片,玩得十分尽兴。 各位团员看过来,接下来是我们的重头戏——去故宫!马卫东挥舞着小旗,让咱们的新团员看看古代皇帝住的地方! 黄小兰很捧场地应和:好,导游我们要去! 穿过午门,走进太和殿广场的瞬间,黄志成被眼前宏伟的建筑群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仰望着金碧辉煌的殿宇,喃喃自语:这得花多少工夫才能建起来啊…… 黄小兰挽着父亲的手臂,轻声说:爸,这可是皇帝住的地方,这么宏伟也不奇怪。 前方马导游正在大声讲解着故宫的历史。 阳光洒在朱红的宫墙上,照耀着这座见证了六百年风云变幻的皇城。 第145章 游玩一 穿过故宫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黄志成一路惊叹不已。 这皇上住的地方,比咱们整个村子都大!他在乾清宫前驻足,望着金碧辉煌的匾额感慨道。 爸,您看这屋檐上的神兽,黄小兰指着太和殿的殿顶,据说有十个,是最高规格的建筑呢。 马卫东适时地补充:没错,太和殿是故宫等级最高的建筑,这些神兽代表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从神武门出来后,马卫东挥舞着小旗:下一站,国家博物馆! 在国家博物馆的古代中国展厅,黄小兰被司母戊鼎深深吸引,站在展柜前久久不愿离去。 马导游解释:这可是商代的青铜器,距今三千多年了。 黄志成凑近细看:啧啧,以前的人真厉害,这么精细的东西。 刘博远也赞叹:这就是中华文明的瑰宝啊。 黄小兰一边惊奇,一边感叹。当然来都来了,林薇就成了他们的专属摄像师,不停地为这家人记录下珍贵的瞬间。 中午,马卫东带着大家来到附近的一家百年老字号烤鸭店。看着师傅在现场片鸭,黄志成惊讶地说:这手艺真绝了! 爸,您尝尝这个。黄小兰给父亲卷好一块烤鸭,要配上葱丝和甜面酱。然后给自己也卷了一块,咬下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哇,感觉真是不枉此行! 黄志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这味道真不错!外皮酥脆,肉质鲜嫩。 刘博远笑着又卷了一块递给他:三哥,多吃点,这可是北京的名片。 饭后,马卫东神秘地端来几碗灰绿色的豆汁。来京城旅游不能不尝这个,他笑着说,地道的北京味儿。 黄小兰冲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好奇地尝了一口,顿时吐了出来:这味道......好奇特,就跟我们腌酸菜后的烂酸菜水味一样。 她赶紧喝口水,太恶心了。 黄志成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确实有点像。有点酸,但回味还挺香。 刘博远被豆汁的味道呛得直咳嗽,连连摆手:这个我真享受不了。 看着大家不同的反应,马卫东哈哈大笑:豆汁就是这样,爱的人爱死,嫌的人嫌死。 林薇悄悄把自己的豆汁推到一边,轻声对黄小兰说:我也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黄小兰突然感慨:要是妈妈和弟弟妹妹也能来尝尝就好了。 黄志成:下次一定带他们来。今天拍的照片洗出来,我带回去,你妈看了肯定羡慕。 夕阳西下,一天的游览接近尾声。 坐在车上,黄志成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走了一天的路,感觉比干活都累。 马卫东笑了:今天还有一个地方,肯定要去看。 黄小兰靠在车椅上,累得直叹气:不能走了,再走就走不动了。 马卫东哈哈一笑,看了一下手表:放心,肯定不会多走。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马卫东将车停在景山公园附近,带着众人登上了一处观景台。 这里的夜景最美,马卫东指着远处,能看到整个紫禁城。 黄志成扶着栏杆,望着脚下灯火辉煌的故宫建筑群,不禁深吸一口气:我的天,这比白天还好看! 黄小兰靠在栏杆上,看着金色的灯光勾勒出角楼的轮廓,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在夜色中连绵成一片璀璨的光带。 真难想象,这就是古代皇帝每天看到的光景。 真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待遇。 林薇举起相机:来来来,趁现在光线还好,再拍几张。 黄小兰兴奋地拉着刘叔和父亲,在夜色下留下一张合影。 远处的长安街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2150年的京城,既有古老的底蕴,又焕发着现代化的活力。 那边亮着蓝色灯光的是国贸大厦,马卫东如数家珍地介绍,东边那片是新建的cbd,很多外资企业都在那里设了办事处。 黄志成感慨地摇头: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北京,和亲眼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一阵晚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黄小兰望着远处工地上闪烁的塔吊灯光:这座城市还在不停地扩张。 下山时,他们沿着什刹海散步。 岸边垂柳依依,酒吧里传出轻柔的音乐声。 黄志成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的咖啡馆和精品店:这些就是老外喜欢喝的咖啡,味道怎么这么苦。 这里是老京都和新潮流交汇的地方。马卫东说着,给每人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走在桥上,黄小兰回头望去,夜色中的钟鼓楼静静矗立,与远处的高楼大厦形成奇妙的对话。 回到车上,黄志成还沉浸在震撼中:这一天看的,比我前半辈子见的都多。 刘博远说:三哥,你还不到40,未来还很长。忽闻海上有仙山、大漠孤烟直。山外有山,值了,值了。 黄志成愣了一下,这刘老弟在拽文咬字啊。 黄小兰见父亲没反应过来:刘叔就是有文化,把大海和沙漠说得这么诗意。 黄志成这才恍然大悟。 刘博远温和一笑:我还得感谢小兰啊,让我见到了,帝阙宏壮威天下,金城围绕气森森。宫室九重云霄近,阙门高耸接穹苍。 黄小兰斜眼看了刘叔一眼,忍不住笑了:刘叔你这太有文化了,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马卫东乐呵呵地说:明天我们还有长城没看过,风景还有很多,不急不急。 黄小兰点头,转头看向父亲,见他也乐呵呵的。谢谢马叔,我们听安排。 就在黄小兰一行人在京城游山玩水之际,另一边的谢秘书收到了他们的行程汇报。 在会议间隙,他轻声向领导做了简要汇报。 领导揉了揉因连日开会而发胀的太阳穴,谢秘书关切地问:要不给您找个理疗师看看? 领导摆摆手:算了,现在正是关键时期。那位小同志情况如何? 谢秘书微笑着回答:正在京城各处参观游览,适应得不错。就是曾院长那边等得有些着急了。 领导闻言笑了笑:让她多玩几天吧,毕竟还是个孩子。走吧,下一场会议要开始了。 第146章 另外一边,等待 就在黄小兰一行人悠闲游览京城的同时,国家生物工程研究院的实验室内,曾恒焦躁地坐在办公室里。 这都第二天了,怎么还没安排见面?他第一百次看向墙上的时钟,眉头紧锁。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也都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问旁边的师兄:这应该不来了吧?要不要去问问院长? 这可是关系到很多人的研究进展,现在大家都被各种疑问困扰着。 组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自己也满心好奇,只好转身去办公室找院长。 问什么问!曾恒没好气地摆手,昨天不是刚问过吗?联络员说让他们先适应适应环境。他勉强打发走好奇的组员。 旁边的中老年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悠悠地劝道:老曾,你就是太心急了。现在生产线还在搭建,试剂配方也刚进入标准化生产阶段,时间还长着呢。 你不懂!曾恒激动地来回踱步,指着实验室的方向,我敢肯定,这个试剂的作用远不止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它的分子结构太特殊了,我怀疑它在材料学、能源领域都可能产生颠覆性的应用! 他走到茶桌前,叹了口气:就凭我们已经验证的这些数据,足够写出三篇《科学》级别的论文了!可是现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保密要求,什么都不能发表。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姜维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说到底,还是我们国家不够强大。要是我们在国际上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何至于连这样的重大发现都要藏着掖着? 曾恒走到窗前,望着研究院大门的方向,语气渐渐平静下来:你说得对。正因为我们还不够强大,所以才更要争分夺秒。这个试剂,可能会让我们在生物科技领域实现弯道超车。 姜维点头道:你太心急了。现在我们正在争取加入国际贸易组织的关键时期,不能节外生枝。 曾恒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能做,研究员也不能发论文,只能干等着。 他转过头好奇地问:你不去处理公务,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姜维无奈地摇头: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个个都来打听消息,他们也不去问问其他人。 曾恒理解地点点头:谁让你是卫健委的。我们的数据还不够完善,暂时不能大规模使用,保密还需要一些时间。 姜维苦笑着摆手:我就一个小官,管不了这么多,只负责协助你们铺设生产线。 两人相视苦笑,他们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黄小兰回到小院时,已是月上柳梢头。 王阿姨听见动静,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来: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可开心了!黄小兰换上拖鞋,王阿姨,我们去了故宫、天安门,还尝了豆汁儿——就是那味道实在有点特别。 黄志成跟在女儿身后,虽然满脸疲惫,眼中却闪着光:这京城确实不一样,今天我算是开眼了。 “见到的当兵的,比我见到的人还多。” 王阿姨:“都是为了安全。” 刘博远笑着把相机放在茶几上:三哥,等照片洗出来,你带回去给嫂子看看。 林薇走在最后,轻轻带上门:明天行程轻松些,去长城。大家今天走了不少路,王姨你给他们准备点热水,泡泡脚。 王姨:“好的,我现在还准备了一些补汤。”说完就身去倒汤了。 黄小兰乖巧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阿姨,您知道豆汁为什么是那个味道吗? 王阿姨被逗笑了,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那可是老北京的传统,用绿豆发酵的。我刚来北京时也喝不惯,现在倒是离不开了。 黄志成笑着说:“我也觉得好喝,就他们浪费没吃完。” 黄小兰砸吧砸吧嘴:“我觉得再让我喝,我还是觉得恶心,对吧刘叔。” 刘博远吃了一口汤:“确实是不好喝,比这汤差多了。” 吃完汤后,几人都累了,各自回房。 黄小兰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落地窗前,她望着院子里摇曳的树影。 开始不正经的写起了日记: 5月15日,晴。今天看到了课本上的天安门和故宫,比想象中还要壮观。爸爸很开心,刘叔也开心,拍了很多照片。豆汁的味道很特别,反正我是不喜欢,但马叔说这就是地道的北京味儿..…. 写完日记,她似乎听见父亲和刘叔的谈笑声。 但是这个是不可能的。她的隔壁是林姐。 窗外,京城的夜空中繁星点点。 黄小兰准备洗漱休息,太累了。 此时,刘博远正坐在黄志成房间的木椅上,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壶王姨刚沏好的茶。 三哥,今天走这一天,感觉怎么样?刘博远给黄志成斟了杯茶。 黄志成捧着茶杯,感慨地摇头:说实话,跟做梦似的。以前在电视上看天安门,总觉得很远,今天居然真的站在那广场上了。 这才刚开始呢。刘博远笑道,等小兰在学校安顿下来,你常来北京,慢慢就习惯了。 黄志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刘老弟,你跟我说实话,小兰这事......到底有多大?我看这又是专车又是陪同的,心里总不踏实。 刘博远神色认真起来:三哥,这么说吧,小兰的发明可能会改变很多。具体细节我现在不方便多说,但你只要知道,国家很重视这个项目,也会好好培养小兰。 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黄志成叹了口气,从来没想过家里能出这样的人物。 这说明你们黄家要出人才了。刘博远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也不懂,咱们要做的就是支持她。 黄志成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留在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刘博远笑道,三哥,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虽然是在外面读的大学,但是以我的人脉,让我能来北京,是天方夜谭。 这,就是怕弟媳和刘叔他们.....黄志成话说到一半。 刘博远阻止了他下面的话:“小兰给我机会,我就要靠自己努力让他们来京。” 两人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夜深了。 第147章 游玩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院里就热闹起来。 今天要去长城,得早点出发。马卫东在院子里招呼着,手里举着那面熟悉的小红旗。 黄小兰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发现父亲已经精神抖擞地等在客厅了。 令她惊讶的是,父亲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新的运动装,脚上还穿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爸,您这是......黄小兰忍不住笑了。 黄志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下衣领:昨天听你马叔说爬长城费力气,特意拿出你妈买的衣服。你妈说是你吕姨介绍的。 黄小兰咂咂嘴:老妈眼光不错啊,好看!吕奶奶也是宝刀不老,好眼光。 林薇从厨房端出早餐,微笑着说:黄叔叔说得对,登长城是体力活,穿得舒服很重要。 黄志成催促道:我知道,你妈也给你买了,你也去换上,这样才轻松。 黄小兰点头,转身回去换上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也换上了白色运动鞋。 刘博远看到小兰,夸奖道:小兰现在才好看,再胖点就更好了。 黄小兰被夸得不好意思:刘叔,你也换上呗,天天看你穿得这么老气。 刘博远拍拍自己身上的衬衫:这可是干部必备,你不懂。 黄小兰只能催促他快去换:到时候你不上去,我们可就不管你啦。 最终刘博远换上休闲点的t恤和运动鞋。 黄小兰围着他转了一圈:刘叔,现在才发现你这么年轻帅气。跟平时官味十足不一样,现在的刘叔更显年轻斯文,温和,是一个颇具亲和力的男青年形象。 刘博远抬了抬眼镜:你是没见过你刘爷爷年轻的相片,我妈说我最像他了。 黄小兰不太相信,刘爷爷一脸皱纹看不出年轻时到底有多帅气,但还是竖起了大拇指。 吃过早饭,一行人准时出发。 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群山。 黄志成望着车窗外的蜿蜒山路,感叹道:这山路修得可真不容易。 马卫东在前排转过头来:马上就要到了。今天咱们去的是八达岭长城,保存最完好的一段。 当长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脊上时,全车人都发出了惊叹。 巍峨的城墙如同一条巨龙,蜿蜒盘旋在群山之上。 我的天,这得费多大工夫才能建起来!黄志成仰望着远处的敌楼,喃喃自语。 下车后,马卫东像往常一样举起小旗:各位团友,咱们现在所在的是八达岭长城北段。长城始建于春秋战国时期,现在看到的主要是明代修建的... 黄小兰走在前面,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然坚固如初。 走在前方的黄小兰回头,见父亲步履轻松,左看右看,一派轻松模样。 看着刘叔有些气喘,黄小兰关切地说:刘叔,您慢点,不急。她昨天泡过脚了,走得很轻松。 没事,刘博远摆摆手,来都来了,爬也要爬上去。 黄志成在一旁笑道:刘老弟,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狼狈不堪,咱们不急,慢慢来。 黄小兰偷笑:平时别总坐办公室,看看,丢脸了吧。 刘博远擦了把汗,对他们翻了个白眼。 登上第一个敌楼时,黄志成靠着城墙,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久久说不出话来。 山风轻拂。值了,他轻声说,这辈子值了。 黄小兰站在父亲身边,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她想起课本上关于长城的描述,但亲眼所见的壮丽,远不是文字能够形容的。 爸,我们来拍张照吧。说完,她叫着旁边轻轻松松、连汗都没有一滴的林姐:林姐,帮我们拍照。 林薇从包里拿出相机。 黄志成连忙整理了下衣服,在垛口前站得笔直。 身后是绵延的城墙和苍翠的群山。 然后黄小兰拉着还在气喘吁吁的刘叔,三个人美美地拍了很多张照片。 在下山的路上,黄志成依然沉浸在激动中:回去一定要跟你爷爷奶奶好好说说,长城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壮观,他们老早就想来了。 刘博远现在已经好多了:对,到时候我也带我家老爷子他们来。 黄小兰赞同:确实可以再来一次。 马卫东笑着说:别急,这才哪到哪。北京值得看的地方还多着呢。 回到车上,黄小兰靠在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长城。 她忽然明白,这座古老的城墙承载着千年前士兵护卫家园的愿望。 车子驶回城内,刘博远在车上就睡着了。 黄志成给这位刘老弟轻轻披上外套,心里默默地想:这刘老弟反差真大。换个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过这样才像年轻人,不像平时官里官气的。 中午时分,马卫东带着众人来到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老字号。 这家卤煮火烧,可是传承了三代人的手艺。他熟门熟路地撩开门帘。 店里热气腾腾,大锅里翻滚着浓郁的卤汁。 黄志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香味可真馋人啊。 来来,您们尝尝这个。马卫东给所有人都夹了一块卤煮,这可是用老汤熬的,听说上面的人也喜欢吃。 黄志成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味道真够劲!见父亲吃了,黄小兰也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刘博远笑着又给他添了一块火烧:三哥,听说这卤煮可是老北京的地道味儿,配着火烧吃最香。 林薇细心地帮黄小兰把食物分成小份:小心烫。 下午,他们来到了圆明园。 因为园区比较大,众人漫步在杂草丛生的原始遗址废墟中。 四周静谧、空旷,几乎看不到游客,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这里曾经是万园之园。马卫东的声音带着沉重,1860年英法联军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黄小兰抚摸着斑驳的石柱,仿佛能感受到历史的伤痛。 黄志成望着西洋楼遗址,久久不语。 这痛苦的历史我们要记住。他轻声对女儿说。 黄小兰点头,看向这西洋楼景,大水法、观水法等遗址赤裸裸、沧桑地矗立在荒野中,让人很是心痛。 上面的精美雕刻诉说着历史的创伤。 傍晚时分,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躯,他们再次出发。 在王府井大街华灯初上时,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小吃摊,让众人的心情重新明快起来。 这里可真热闹!黄小兰好奇地张望着各式小吃摊,好吃的也很多。 她还看到了烤蝎子、烧海星等一系列烤串。 黄小兰真想试试,拉着父亲:爸,咱们尝尝这个烤蝎子呗! 马卫东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这是豌豆黄,那是驴打滚,那边还有炒肝、爆肚... 刘博远买了几串羊肉串,递给大家:三哥,尝尝这个,味道不错,烤蝎子就算了。 黄志成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感慨:对对,就别去试了,蝎子是有毒的,吃吃其他的。这里的美食你爸我吃都没吃过。 黄小兰有点失望,知道他们不会同意尝试这些新奇食物,只能转头看向林薇和马叔,但他们两个都别过了头。 黄小兰只能叹气无奈放弃,眼巴巴地路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烤串。 第148章 应该做什么 几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坐进车里时,都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今天这腿算是要不得了。刘博远揉着发酸的小腿,苦笑着说。 黄小兰偷笑:“是刘叔运动太少,小心以后变成啤酒肚,秃头男。” 刘博远气笑:“怎么可能。” 但他还是偷偷的摸了摸肚子,摸了摸头发,最近太轻松了,是胖很多。 最近还是少吃点,不然真回去了,都变成中年油腻了,这样老婆孩子都认不出来了。 黄志成靠在椅背上,虽然疲惫却掩不住笑意:走是走得累,但值得啊。这长城、圆明园,还有王府井的小吃,够我回去说上大半年的。 黄小兰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洗澡睡觉.. 马卫东透过后视镜看着大家,体贴地说:回去都好好休息,明天安排轻松些,就去购物中心转转,不用爬高走远。 黄小兰一听,瞬间精神起来:“爸,刘叔,我们明天去买点特产回家。” 黄志成点头:“就怕里面太贵。” 刘博远安慰:“不买就是了,我们不打肿脸充胖子。” 马卫东:“没事,看完后,我们可以去西单商圈转转,里面都是经济实惠的批发市场,有适合年轻人的潮流圣地。” 一听到这个黄小兰就有点好奇了,细细的拉着马叔打听着这批发商场的消息。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满足好奇心后,黄小兰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她轻声唤道,您说爷爷奶奶他们要是知道我们今天去了这么多地方,会不会羡慕? 黄志成闭着眼睛,嘴角却扬了起来:何止羡慕,你四叔肯定会眼红,后悔没来,会催着把每个细节都讲给他听呢,你弟也会哭着喊着也要来。 黄小兰想到家里的亲人,也笑出了声。 刘博远一边打哈欠,眼都快睁不开了:“等会就打电话给我家老爷子,让他们开心开心。” 黄小兰也确实没想到打电话,主要是这电话费贵,一分钟一块钱,而且还没视频通话,如果有视频多好,这样就能拍视频给他们看了。 黄志成点头:“等会我也给你妈打个电话,刚到的时候打过了,后面嫌电话费贵,就没打过了。” 回到小院时,王阿姨早已准备好了温开水和点心。 看到一行人疲惫的模样,她连忙招呼:快快,浴室东西都准备好了,洗个澡澡解解乏。 黄小兰几乎是拖着脚步上楼的,但心里却充盈着一种难得的满足感。 这一天走过的每一步,看过的每一处风景,都让人印象深刻。 夜深了,小院重归宁静。 在大家都沉浸在甜美的梦乡时,黄小兰强打起精神,心念一动,进入了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金手指空间。 眼前浮现出充满科技感的虚拟界面,知识树上的技能点如繁星般闪烁。 dNA检测技术她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现在必须考虑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否则怎么对得起天天陪着她东奔西跑的林姐、马叔,还有开车的杨哥...……还有在周围默默无闻的人。 平时在上dNA相关课程时,她总会夹带私货地向虚拟老师请教其他问题: 老师,该怎么清除病变的细胞? 如何准确区分细胞的好坏? 神经损伤该如何修复? 虚拟老师总是慈祥地笑着,看穿她的心思,用浅显的语言解释道:可以试试用纳米机器人修复神经,或者用特定药剂精准感染病变细胞,像感染一样传播开来,最终彻底清除...... 这些新颖的思路总让黄小兰眼前一亮。 虽然虚拟老师因为系统限制不能说得太详细,但已经给了她明确的研究方向。 为了区分这些获取的知识,她特意准备了一个红色带锁的笔记本,认真记录下每一个灵感。 这本笔记本对她来说比生命还重要,里面可都是她来的珍贵情报。 第一页上,她还孩子气地写了一句警告: 别看,看了会死。 翻到第二页,又是一行字:你是傻子?还看。 第三页更夸张:抓你的人来了。 黄小兰当时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是得意。 后面睡了一觉,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幼稚,有点很喜欢脸,想撕了,但是最后还是觉得别浪费纸,就这样放着。 反正就算有人捡到这个本子,肯定也看不懂——她特意用了加密的文字记录。 主要是现在的医学不够发达,这些内容又太超前,暂时还不能公开,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在与人交流时不经意地给出一些灵感。 望着窗外的夜色,黄小兰叹了口气。 手写实在太累了,可现在的电脑反应又太慢,用起来很不顺手。 她真是太难了。 只能认命的拿起一本新的蓝色笔记本写起来。 这都是因为上次上交的笔记本缺少很多细节,只有基础配方,没有更深层的原理和问题解答,肯定让研究所的一些人看得一头雾水。 但她现在实在不想去研究所,更想多陪父亲游览京城。 她就白天玩,晚点利用一点时间重新整理一份更详细的笔记,把常见问题都列出来,顺便再一些新的研究思路,比如...... 困意渐渐袭来,黄小兰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睡意。 反正还有两天时间,足够她完成这份笔记了。 这件事,确实不用太着急。 隔壁房间里,林薇站在窗前,望着黄小兰房间的灯光终于熄灭,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早就察觉到小兰每晚都会在房间里写写画画,虽然不清楚具体内容,但直觉告诉她,那一定是相当重要的研究资料。 作为保护小兰安全的负责人,她既希望她能好好休息,又明白这些深夜的创作可能关系着重大突破。 林薇轻轻的拉上了窗帘。 她知道小兰用的那个带锁红色笔记本——有一次在收拾房间时偶然瞥见过。 她完全看不懂那些加密的文字和符号,但多年的职业敏感让她意识到其中的价值。 而且这红本小兰肯定会形影不离的带在包里,其他笔记本她都会不在意的随手一放。 虽然从专业角度她觉得这样不保险,但是她也没说出来,只是让隐藏的人重点关注。 这也让她更加理解上级为什么要对这个小姑娘实施如此严密的保护。 林薇轻轻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设备,简单汇报了目标已休息的情况。 片刻后屏幕亮起,上面显示二字。 第149章 想念,努力实现 课间铃声响起,走廊上顿时充满了其他班级学生的喧闹声。 而实验班里却依然保持着特有的安静氛围,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云汐独自坐在座位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那张空置的课桌。 桌面被昨天的值日生郭浩然擦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黄小兰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这个座位上从来就没有人坐过。 其实主要是小兰也不会在桌子上捣乱。 自从黄小兰离开后,云汐就搬进了一个六人宿舍。 新室友们性格活泼,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宿舍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可不知为何,在这份热闹中,云汐反而更加怀念起从前和黄小兰同住的那段时光。 那时的宿舍总是安安静静的,小兰不是在专注地看书,就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起头来和她轻声交谈几句。 虽然小兰经常不在宿舍,或者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但房间里总是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书桌上整齐摆放的各类笔记本,床头那盏总是亮到深夜的小台灯,还有她身上那种特有的专注气质。 云汐,一起去小卖部吗?秦丹丹热情地招呼着。 云汐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去吧,我还有点作业要写。 秦丹丹无奈,只好独自离开了。 班级里的气氛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是因为实验班本来就只有十个学生,人数太少的缘故吗?少了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吗? 更奇怪的是,以前黄小兰在的时候,大家虽然安静,但偶尔还会交流几句,现在她离开了,教室里反而变得更加寂静,同学们之间的交谈反而更少了。 窗外,夏日的微风拂过树梢,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汐想起黄小兰离开前对她说的话:我们京城再见。 她深吸一口气,从桌子里拿出课本。 既然许下了在京城重逢的约定,她也要加倍努力才行。 这似乎成了实验班同学们心照不宣的默契——每个人都在为未来的梦想默默拼搏。 宿舍里,郭浩然注意到周天赐正对着手机屏幕出神,忍不住凑过去轻声问道:班长,小兰给你打电话了吗? 周天赐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那条简短的信息上:她用黄叔叔的手机发了短信,说电话费太贵,不能随便打。 这也太省了吧......郭浩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汪俊杰突然插话:要不我们给她充点话费? 高磊也点头赞同。 周天赐连忙阻止,她用的是黄叔叔的手机,我们这样做反而会让人家为难。 宿舍安静了一瞬。 也不知道她在京城适不适应。郭浩然低声说。 汪俊杰出主意:“要不我们买个手机寄给她。” 高磊不赞同:“她又不缺钱,她主要是不喜欢玩手机。” 汪俊杰失落,郭浩然也失落了一瞬间。 周天赐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却带着肯定:以小兰的性格,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倒是我们......。 他环顾宿舍,别忘了她离开时说过的话。 汪俊杰会意地点头:京城再见嘛。就剩我们几个了,得更努力才行。 郭浩然突然想起来:“老汪,你不出去玩了,平时都不见你人影。” 汪俊杰摸了摸脑袋:“都怪你们,你们都在努力学习,我怕自己落后太多了。” 郭浩然坏笑:“小心落后太多,被赶出实验班。” 高磊也打击:“说的对,你成绩落后了。” 汪俊杰气呼呼的的和他们争论起来。 周天赐不理他们的吵吵闹闹,最后看了眼手机,将那条来自京城的短信小心保存。 晚餐时分,周家的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周天赐安静地吃着饭,与往常不同的举动引起了家人的注意。 周勇看着本该在学校晚自习的儿子,开口问道:天赐,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周雅也好奇地放下碗筷。 这个弟弟平时总喜欢待在学校,今天居然特意回家吃晚饭,肯定有事。 爷爷,奶奶,爸,妈,周天赐放下筷子,神情认真,我决定以后要考外交学院。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周勇愣了一下:你才高一,不用这么早确定未来的方向。 周雅惊讶地脱口而出:你不想考北大清大了? 周母温柔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周爷爷沉思片刻:说说你的想法。 周天赐目光坚定:最近我一直在思考未来的方向,想清楚了自己真正想做什么。他顿了顿,现在我们国家正在快速发展,需要更多能在国际舞台上发声的人才。 我查过资料,最好的选择是外交学院,专业完全对口,有外交学、国际关系、英语等科目,是专门为外交工作培养人才的。 第二个选择是北京外国语大学,相当于外交领域的黄埔军校,开设英语、法语、阿拉伯语等多种语言课程,培养的是复合型人才。 全家人都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述。 周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条路很不容易。听你这么说,外交学院每年招生名额很少,要求肯定很高。 我知道。周天赐语气平静,除了成绩要拔尖,还需要精通至少两门外语,具备出色的表达能力和理解力。我已经在自学法语了。 周奶奶担忧地看着孙子:可是外交工作经常要驻外,以后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 周爷爷轻轻拍了拍老伴的手:孩子有这个志向是好事。你想考就去考吧,但要是失败了,就得乖乖上其他学校。 周雅欲言又止,但见长辈们都没反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周天赐郑重地说:谢谢爷爷,我会努力的。 他最近收集过外交官的信息,在 周勇与妻子对视一眼,缓缓开口: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爸爸妈妈支持你。不过这条路很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会的。周天赐重新拿起筷子,眼神坚定,我是真的喜欢做外交官。 他最近收集过很多外交官的新闻信息,在严肃的场合,温文尔雅的外交官在没有硝烟的战场,谈笑风生,语言动作表情就是更好的刀,盾…。 弱国无外交,但是他见到了………。 那个男人在没有任何筹码,唯一的武器是人格魅力与纵横捭阖的智慧。 为自己的国家争取了一丝生机。 这就是他想要,也是他想做的。 周勇见儿子态度坚决,便说:要不要请几位老师给你辅导?多学几门外语总是好的。 周天赐点点头,有人指导总比自学强。 饭后,等周天赐回到房间,周雅终于忍不住抱怨:爸妈,你们怎么不劝劝弟弟?到时候他可能要常年在国外工作。 周勇淡定地说:这是你弟弟自己选择的路,让他试试也好。 周爷爷也表示赞同:天赐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我们要相信他。 见妈妈和奶奶都保持沉默,周雅只能气呼呼地自己生闷气。 不过她心里明白,虽然担心弟弟,但绝不会真的阻止他去追求自己的道路。 第150章 游玩三 第二天清晨,黄小兰精神抖擞地起床,下楼发现大家都起得很早。 吃完王阿姨准备的早餐后,马卫东这次没穿导游服,只带了一面小旗子在前面带路。 黄小兰一行人来到着名的国贸购物中心。 站在气派的大楼前,黄志成仰头望着高耸的玻璃幕墙,忍不住感叹:这楼可真高啊,玻璃也够大! 听说里面更大呢。刘博远笑着说,听说有十层,什么都有得卖。 马卫东赞同地补充:38层楼,里面有几百家店,下面10层是商场超市......上面是酒店和住宅。里面能找到全世界都出名的品牌,比如那些奢侈品牌……。 黄小兰听得津津有味。 马卫东带着大家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商场。 黄志成顿时被琳琅满目的店铺晃花了眼。 明亮的灯光、光洁的地板、精致的橱窗,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黄小兰也看得惊奇不已,这里实在太大了,人也很多。 有穿着精致的有钱人,也有像他们这样穿着休闲东张西望很拘束的游客。 刘博远见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三哥,放松点,今天咱们就是来逛逛的。 各位请看,马卫东熟练地担当起导游的角色,这里就是国贸商城,是北京最高端的购物中心之一。地下三层是停车场,一楼有超市和品牌店,到五层是国际名牌,六层以上是餐饮和娱乐区。 黄小兰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和她熟悉的县城商场完全不同。 穿着时髦的顾客来来往往,不同肤色的外国人随处可见。 店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笑脸甜美的用标准的普通话或各种外语接待客人。 黄志成看着几个穿着白袍、头戴白巾的外国人走过:小兰,你看,他穿着浴袍就出来了。 刘博远轻笑了一下:这是中东国家的人,很富有。 黄志成看得津津有味:长见识了。 爸,我们要不要进店去看看?黄小兰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全是英文的服装店。 黄志成有些犹豫:这里的衣服肯定很贵吧? 马卫东解释:不一定要买,看看也好。了解了解北京的物价水平。 刘博远接话:对,三哥,昨天说的你忘记了,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黄小兰见父亲胆怯,便拉着他走进店里。 她转了一圈,看着这些时尚的衣服,随手拿起一件t恤的价格牌。 黄小兰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看着价格牌上数字二后面的三个零——一件白t恤要两千多。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两千的京都,买一件衣服就要花掉一个月的收入。 黄小兰赶紧轻轻放下价格牌,生怕旁边的店员让她赔钱。爸,走吧,这里看不得。 黄志成赞同地点头。 他刚才转了一圈,看到有人在收银台买了几件衣服,付了几千块钱,吓得他再也不敢乱转了。 黄小兰拉着刘叔和父亲出来后,拍了拍胸口:吓死了,这价格相当于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黄志成赞同:比我们家的店面大,东西还特别贵。 刘博远点头:确实如此。 马卫东提议:我们就在这转转看看,然后晚点去西单商圈,那里的东西比较适合我们。 最后他们像刚进城的乡下人一样,在购物中心转了一圈,两手空空地出来了。 当然,其他空手而归的游客也不少。 众人转战西单。 与国贸的高端大气不同,西单显得更加亲民、热闹。 街上人流如织,各种店铺鳞次栉比。 在一家运动品牌店里,黄小兰看中了一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 店员小姐姐热情地介绍:这是最新款,透气面料,很适合现在这个季节穿。 黄小兰看了看价格牌,几十元,对比国贸来说简直就是白菜价,但对她来说仍然不便宜。 喜欢就试试。刘博远鼓励道。 黄小兰试穿后,在镜子前转了个圈。黄志成看着女儿:挺合身的,喜欢就买吧。 再看看其他的。黄小兰细心地看着价签,说不定别处还有更合适的。 她不注重这个,能干干净净就好。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买下,在美食广场吃了午饭。 黄志成看着各式各样的美食摊位,感慨道:京都人真会享受,一个商圈居然有美食一条街。 刘博远接话:毕竟是首都,有钱人都在这。 黄小兰东张西望:这边确实比国贸有人气多了。 马卫东介绍道:西单是北京传统的商业区,深受年轻人喜爱。这里的商品种类多,价格也相对亲民。 在一家文具店里,黄小兰精心挑选着笔记本和文具。 她拿起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个很适合记笔记。 多挑几本。黄志成爽快地说,学习用的东西,该买就得买。 刘博远在一旁打趣:三哥今天是大方了。 那是,黄志成笑道,买学习用品,只要是有关学习的我都支持。 黄小兰:“谢谢爸,这样我们多挑一些带回去给弟弟妹妹,这边的产品比较时髦。” 夕阳西下,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黄小兰望着车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灯,轻声对父亲说:爸,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黄志成感慨地叹了口气:我也算开了眼界。这世上有钱人真多,别人一顿饭的钱,够咱们全村人舒舒服服过一整年了。 黄小兰不由得想起村里那些勤劳能干的乡亲们。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一年,卖粮食的收入恐怕还抵不上今天在商场里看到的一件衣服价钱。 在老家,能保证一星期吃上一顿肉的人家,就已经算是很有本事的了。 回到小院,王阿姨看到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笑着迎上来:今天收获不小啊。 黄志成却有些心疼:其实没买多少东西,主要是这边的物价实在太贵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实在的,我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物价高得吓人,走到哪儿都是人挤人。 黄小兰把新买的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房桌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好好利用这些本子。 她轻轻抚摸着新笔记本光滑的封面,认命地叹了口气,在书桌前坐下。 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黄小兰翻开昨天写到一半的笔记,继续伏案工作。 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她仔细地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实验步骤逐一整理、详解。 这个原理是不是得得写得更明白些,黄小兰时不时得停下来思考如何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专业问题。 为什么她还要这样复习!!! 为什么系统里写的东西不算数,连张纸都带不出来!!!! 不然把空间的资料拿出来,她就不用苦哈哈的在这边重写了!!! 窗外传来父亲和刘叔在客厅聊天的声音,隐约还能闻到王阿姨在厨房准备晚餐的香气。 下次搞个音乐,不然外面太分心了。 第151章 笔记本 黄小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尽管外面的聊天很热闹。 虽然她并不完全清楚这份笔记对科研人员究竟有多重要,但她知道这是自己必须完成的责任。 写,不停地写,还要反复思考。 晚饭后,黄小兰让他们别打扰,就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写作中。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林薇向上级发送了一条信息:她在书房。今天应该会完成。 片刻后,上级传来回复:严阵以待,有人接收。 林薇和旁边的老马、小杨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默契地在客厅坐定,严阵以待。 刘博远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拉着黄志成上楼,劝他早点休息。 夜深人静时,黄小兰终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满意地点点头。 总算是完成了,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整理好。 要是弄破了还得重写,她可不想再抄一次——本来就觉得自己的字不够好看,再抄一遍她真要发脾气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已经完全消失,四周一片寂静。 拿起手表一看,竟然已经晚上十一点十八分了。 这么晚了啊。她轻声自语。想到明天就要去参观大学,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不知道京城的大学是什么样子?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也许是因为上辈子没上过大学。 学渣黄小兰是肯定想不到自己有参观顶级大学的一天。 黄小兰的书房在一楼,而卧室在二楼。 她抱着厚厚的笔记本和草稿,轻手轻脚地拿出抽屉里的手电筒,打开门,生怕打扰到旁边休息的刘叔。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样上下楼真不方便。 但转念一想,马叔他们都住在后院的保姆房,距离更远,相比之下自己已经算很方便了。 突然她抬头一看,发现林薇和马叔正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看着无声的电视剧。 气氛有些诡异,但黄小兰已经用脑过度,不想再思考这些。 她打着哈欠,把厚厚的笔记本递过去:林姐,这个本子麻烦你转交给实验室。如果他们有问题的话,可以发过来,我会回复的。 还没等林薇回复,她已经打着手电筒转身上楼,往自己房间走去。 今天实在把她累坏了。 简单洗漱后,黄小兰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就沉沉睡去。 客厅里,林薇捧着那本还带着体温的笔记本,望着小兰上楼的背影,用眼神示意杨宁跟上去。 杨宁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跟上,确认黄小兰进入房间后,向楼上的同事打了个手势,随即隐藏在暗处。 马卫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专用保管箱,林薇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放进去。 一位同事从暗处走出,将箱子合上,贴上密封条。 林薇随即向上级发送信息:已收到。 等待。上级回复。 林薇和马卫东走进书房,将所有废纸和其他书写材料收集起来,放入另一个箱子。 四人在客厅里严阵以待,无声的压迫感在空气中弥漫。 夜色中,连最聒噪的虫鸣也戛然而止。 刘博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只能无奈叹气。 任谁被人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一直盯着,都会像他一样汗毛直竖。 想到楼上睡得正香的黄志成,刘博远不禁羡慕起来。 他不就是睡得晚了些,好奇心重了些,至于被这样盯着吗? 这实在太吓人了。 虽然他知道房子周围隐藏着不少人,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他决定不能再住在书房旁边了,必须搬走,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在睡梦中被吓死。 刘博远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好吧,什么也听不见。睡又睡不着,他甚至连向阴影处那些看不见脸的人微笑都不敢。 不久,客厅里的人们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四人反应神速,立即取出武器,摆出最佳防御姿势。 林薇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在保密单位只是个小职员,很少接到重大任务。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在单位需要人手时刚好在附近,又是个年轻女同志,这样的任务根本轮不到她。 林薇用眼角示意老马发出暗号。 外面随即传来正确的回应口哨。 林薇在心里松了口气,示意同事开门。 门开后,陆陆续续进来四个人。 林薇向领头的男子点头致意,将贴好封条的箱子递给他。 马卫东也将另一只箱子递给他身旁的同事。一切交流都在黑暗中无声地进行着。 领头的男子接过箱子,打了个手势,全员便迅速撤离了。 等他们离开后,林薇和马卫东相视一笑,终于松了口气。 另外一边的曾恒院长在研究所宿舍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醒。 他瞬间清醒——除非有重大事件,否则其他人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院长,请您接电话!门外传来秘书低声呼叫。 曾恒立刻开门,披上衣服,跟着秘书快步走向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肯定是出大事了。 当他赶到办公室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正好响起。 曾恒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是,我是曾恒......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后,曾恒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转身对秘书说:立即通知李院长、王院长、张院长,让他们马上到一号会议室! 秘书从未见过院长如此激动,连忙问:院长,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曾恒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快去,叫他们记得保密! 深夜的研究所,几位被紧急叫醒的院长匆匆赶往会议室。 张晟才院士环顾四周,看着同事们脸上困惑又期待的神情,低声问身旁的李文涛院士:老李,知道是什么大事吗?老曾可不是会无缘无故把大家叫来的人。 李文涛院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打着哈哈:小曾做事向来稳妥,这么晚把我们都叫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王少池院士则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 而此时,一辆特殊车辆正载着那个珍贵的箱子,在夜色中向着研究所疾驰而来。 第152章 理解 会议室里,处理好事情的曾恒终于推门而入。 他环视在场的,见三位院士到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各位,我们等待已久的东西,正在送来的路上。 张晟才院士忍不住插话:老曾,你确定吗?不是说上面让我们耐心等待? 曾恒重重地点头:千真万确!我刚接到电话,资料已经在运送途中了。这次是最高级别的保密运送,预计半小时后就能到达。 李文涛好奇地问:这么说,我们终于能见到那个人了? 曾恒摇摇头,同样带着遗憾:来不了,最近要低调行事。他压低声音,据说是详细的实验数据和原理说明。送来的是一整本笔记,记录了完整的研发思路。 张晟才认真询问:你确定吗?我是真想知道这研发的思路,这可以给我们带来灵感。最近很多研究员都有灵感,但总是觉得临门一脚,还差点什么。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少池院士也睁开了眼睛:这么说,我们之前的很多疑问都能得到一一解答了?转而又担心地问道:院里的保密措施做得怎么样? 曾恒点头:最近我们已经联合其他部门排查过好几次了。他们院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要看专业部门的了。 王少池点头,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曾恒快步走到窗边偷偷向外看,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研究所大门。 来了!他转身对众人说,声音里满是期待,我们先在这里等着。 曾恒四人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着,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当时针指向凌晨两点时,门外终于传来了期待已久的敲门声。 来了!曾恒一个箭步冲上前打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位全副武装的领队男子,但他很快发现,四位院士的目光完全没在他身上停留,全都紧紧盯着他手中提着的两个银色金属箱,不过他也能理解。 这是最高机密文件,领队男子郑重地将箱子放在会议桌上,请按照规定流程签收。 曾恒的手微微发抖,在交接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安保人员按照流程打开箱子。 领头男子说:按上头指示,你们有两个小时观看时间,原件我们要带走,后期会抄写送过来。 曾恒犹豫了一下:时间会不会太短了?能不能长一点? 后面等抄写也太久了,总是没有第一手资料来得强。 领头男子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手表。 张晟才已经抢先拿起里面的笔记本翻看起来。老曾,快拿纸笔! 这是一本很新的笔记本,还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有很重的新书味,墨水可能都没干。 但张晟才还是很激动地翻开。 其他两个人平时因为年龄身体的原因总是慢吞吞的,现在也迅速跑上前凑在一起细看。 曾恒见领头的男子不理他们,旁边又是几个真枪实弹的护卫人员,只能咬牙跑去帮忙。 能看总比再等强,万一后面还有意外呢。 原来如此,为什么我没想到...... 这想法不错。 老曾你快记下来...... 四个人手忙脚乱如同在菜市场,纸笔乱飞,但都会小心翼翼地轻拿轻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领头男子郑重说:时间到了。挥手让其他人上前。 曾恒四人无奈退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保把笔记和草稿收好,再次贴上封条。 待护送人员离开后。 曾恒左看右看,见其他人都在沉思,便问:如何? 李文涛院士看着自己抄写的化学方程式:这些推导过程相当精妙,思路很独特,妙啊,妙啊……。 王少池也感慨地低声说道:这个结构......完全打破了现有的理论框架!长江后浪推前浪......老了......。 张晟才不理他们的无病呻吟,拿着一张纸细看:居然考虑到了大规模生产时的稳定性问题...... 真的,什么情况下...... 确实如此,这人想得很周到。 完全可以直接开工了。 这下李文涛和王少池也顾不上感慨了,三个人是越看越激动,不时发出惊叹声。 曾恒见他们激动,看了一下时间,凌晨4点多,只能神情严肃说道:我们需要立即组织团队,必须尽快验证并投入应用。 突然又想到什么:刚才他们说,有疑问可以写信,有人会秘密送达。 正在讨论的三人瞬间安静下来。 张晟才急了:刚才你怎么不早说?我还有很多问题呢。 李文涛点头:就是,就是,早知道刚才就写一封让他们带回去了。 王少池也用不赞成的眼神看了曾恒一眼。 曾恒尴尬一笑:忘记了,忘记了。这信不能白写,我们先看笔记,再收集信息后写信。 窗外,晨曦微露。太阳快出来了,又是新的一天。 曾恒看向窗外,感叹最近应该会很忙。 转头看向明明个个都不年轻了,现在熬夜后也在精神十足的讨论问题几个老同事。 “开会讨论,尽快建立生产线………” —————— 黄小兰一夜好眠,醒来时神清气爽,根本不知道另外一边研究院的忙碌。 她轻快地走下楼,却看见刘博远坐在餐桌前,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 刘叔,您这是怎么了?黄小兰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吗? 难道早想家了,也不对啊,刘叔不是这么儿女情长的人。 刘博远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失眠。 这时黄志成精神抖擞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王阿姨刚做好的早餐:小兰醒啦?快尝尝这个,王阿姨特意给你做的小笼包。 黄小兰看着父亲红光满面的样子,又看看刘博远疲惫的神情,忍不住笑道:爸,您看起来精神真好。刘叔这是怎么了? 黄志成笑着给刘博远倒了杯茶:你刘叔昨天还劝我早点睡。我倒是睡得很香,一觉到天亮,也不知道他干嘛了。 刘博远苦笑着接过茶杯:三哥睡眠质量是真好,我昨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难道能直接说昨天晚上吓的,不能啊。 所以苦果只能自己吞,转头看向满面红光的在交谈的两父女。 还有若无其事坐在椅子上吃着早餐的林薇和马卫东。 他也只能无声的在心里叹息,他喜欢在工作上和人刀光剑影,转着弯讲话,也不想有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可能会随时给他一下。 王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刘同志可能是认床。今晚我也给你准备个安神的茶,保证睡得香。 刘博远挤出笑容:“谢谢王姨,不必了。” 他这个是心病,物理上对心理上的伤害,无明显外伤。 第153章 参观 黄小兰见刘叔没什么大碍,便安心地在父亲身边坐下。 她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赞叹道:“真好吃!刘叔您也多吃点,今天不是还要带我们去参观大学吗?” 刘博远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勉强笑了笑:“放心,刘叔虽然昨晚没睡好,但陪你们逛校园的精力还是有的。” 一旁的黄志成见状,关切地拍了拍刘博远的肩膀提议道:“刘老弟,要不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我带着小兰去逛逛就行。” “那怎么行!”刘博远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坚定地说,“这可是小兰第一次参观大学,我说什么都要亲自陪着。而且,我自己也早就想去亲眼看看这些顶尖学府了。” 看着刘叔强打精神的模样,黄小兰贴心地将一个小笼包夹到他碗里:“刘叔,那您多吃点,待会在去补个觉,不然就不让你去了。” 接着转头对父亲说:“爸,咱们真该来点辣椒,最近吃得太清淡了,总觉得嘴里没味。” 黄志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确实是。这京城的菜肴不是偏甜就是偏咸,很少吃到咱们习惯的辣味。” 这时,王阿姨正好乐呵呵地从厨房端出一小碟红彤彤的辣椒酱。 开口说道:“主要是一开始不敢给你们吃辣的,怕水土不服闹肚子。这是我自己腌制的蒜蓉辣椒酱,你们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做。” 黄小兰欣喜地接过碟子,只见里面是色泽鲜亮的蒜泥辣椒碎,凑近一闻香气扑鼻。 她感动地说:“谢谢王姨!” 随后小心地将包子蘸上辣椒酱,咬下一口,那股又辣又香的滋味让她眼睛一亮 “实在太好吃了!爸,刘叔,你们快试试这个。” 刘博远见小兰吃得这么美味,也好奇地试了试,点头赞同:“确实不错,有家乡的味道。” 这让他有点想家人了。 黄志成尝过后,不禁感慨:“早知道就该让你奶奶多做点辣椒酱带来,可惜坐飞机有规定,这些都不能随身携带。” 坐在一旁的林薇和马卫东闻言对视一眼,马卫东轻轻点了点头,似乎记下了这个细节。 黄小兰倒是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王姨做的这个也很棒,我很喜欢。” 她其实也并非非要吃辣椒不可,只是连日来清淡的饮食让她总觉得嘴上少了些滋味。 说到底,她主要是渴望重口味的食物,总觉得京都的菜肴对她来说偏甜了些。 接着,黄小兰又满足地夹起一个小笼包,熟练地蘸上辣椒酱,吃得津津有味。 刘博远这会儿精神似乎好了些,他抬手看了看腕表,问道:“现在七点半,我们有没有和学校约好具体几点到?” 林薇立刻回答:“没有固定时间,随时都可以过去。” 刘博远转而看向黄小兰,征询她的意见:“小兰,你想几点出发?” 黄小兰略作思考,回答道:“一小时后再出发吧。对了,学校离这儿远吗?” 林薇接口道:“不远,开车大概十分钟就能到。” 黄志成点头认可这个安排:“那就九点出发吧。刘老弟,你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到时间了我们叫你。” 刘博远揉着有些发酸发胀的太阳穴,只好点头同意。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需要调整,毕竟他今天也代表着小兰的形象,不能显得太疲惫失礼。 与此同时,青大校园内正为此忙碌准备着。 校长严文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秦秘书,所有的接待工作都安排妥当了吗?” 秘书秦学文快速翻看着手中的工作清单,沉稳应答:“校长您放心,我们已经动员了足够的保洁人员,从昨天下午三点就开始对校园进行全面的清扫和整理工作。” “很好,”严文峰闻言稍稍安心,又追问道,“那保密工作做得怎么样?没有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吧?” 秦学文自信地回复:“请您放心,都已经处理好了。而且今天正好是校园开放日,有不少预定的参观团队,我们的人员混在其中不会引起特别注意。” 严文峰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询问:“那负责陪同参观和讲解的教授们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秦学文指向对面大楼,“几位资深教授此刻都在对面会议室等候。他们准备了详尽的专业介绍资料,届时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安排见面交流。” 严文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突然想起什么:“童副校长呢?她到了吗?” 秦学文也走到窗边,回答道:“童副校长已经在路上了,接待工作她会全程参与,我也会在一旁协助。” 严文峰更加满意了,特意嘱咐道:“因为保密要求,我们校领导不便直接出面,小秦你要把握好机会,好好表现。” 正说着,办公室的专线电话响了起来。严文峰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北大那边也准备就绪了?这老家伙动作倒是真快!” 挂掉电话后,他脸上浮现出忧虑,转头问秦学文:“小秦,你说他们会先来我们这儿,还是先去北大?” 秦学文推了推眼镜,一丝不苟地分析道:“这个确实不好预测。不过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北大从昨天开始也同样进行了大规模的校园清扫和布置。” 严文峰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展现出青大最好的风貌和精神状态。你先去忙吧,有事情随时电话联系。” 秦学文认真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确实还有很多接待细节需要亲自去确认和落实。 待秦学文离开后,严文峰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深知这次接待的重要性——谁能给来访者留下最好的印象,谁就能在未来争取到一个重要的实验室。 虽然这个实验室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为那位特殊的“小同志”设立的,但这无疑代表了上级资源倾斜的风向标。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们都必须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而另一边的北京大学,校领导们此刻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力求将每一个环节都做到完美无缺。 秦学文一边快步走在校园里,应付着沿途同事们的招呼,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着接待流程。 他先去了教授休息室,安抚几位等待的资深学者,生怕他们等得不耐烦或者抱着纯粹的学术心态,在接待中表现出疏离感。 其中一位心态豁达的老教授看出了他的顾虑,爽朗笑道:“秦秘书,你放心,我们懂得分寸的。” 旁边另一位教授也附和道:“是啊,校长之前已经再三强调过这次接待的重要性,我们都明白。” 秦学文感激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他接着还要去找童副校长做最后的流程确认。 在童副校长办公室,两人将整个接待流程再次仔细核对了一遍。 童淑如副校长不禁感慨道:“我这带自己女儿参观学校,都没准备得这么细致过。” 秦学文微笑着回应:“小心总是无大错,确保万无一失才好。” 童淑如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相貌俊朗的秘书,忽然想起什么,打趣道:“小秦啊,我听说文学院一个教授的女儿对你很有好感,最近进展怎么样?” 她内心不禁暗自惋惜,如果自己不是早已成家生子,年龄又不相配,面对这样气宇轩昂的年轻才俊,恐怕也会心动。 秦学文闻言,抬了抬眼镜,神色认真地澄清道:“童校长,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请不要再提了,以免影响女方的名誉。” 他的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童淑如见他态度严肃,便也不再开玩笑。 只是在心中暗自感叹:眼前这年轻人确实相貌出众,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走在街上怕是没少被人搭讪,真是应了那句“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第154章 参观(2) 此时,黄小兰一行人也已准备就绪,即将出发。 马卫东再次穿上了他那套熟悉的导游制服,精神抖擞地举起了小旗子,开始了今天的开场白:“各位团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将要参观的是我国最顶尖的两所学府——青华大学和北京大学。这两所高校可谓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知识殿堂,只要有人能考上,那真可谓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刘博远听着这番介绍,不禁感慨道:“确实够光宗耀祖的。唉,想想当年,我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踏进这样的学府了。” 黄小兰在一旁好奇地追问道:“刘叔,那你当年到底差了多少分啊?” 刘博远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含糊其辞:“就差一点点啦……” 他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当年因为有些偏科,其实分数差距还是挺明显的。 黄小兰见刘叔不愿细说,也很懂事地不再追问。 反正没考上就是。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出门,坐上早已安排好的车辆,向着青华大学的方向驶去。 到达青大后,众人陆续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学府那庄重气派的大门。 马卫东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举起小旗子,面向众人开始了他的专业讲解:“各位团友请向这边看,这就是我们国家最顶尖的高等学府之一——青华大学。它的前身是始建于1911年的青华学堂,历经百年风雨……” 他专业而详尽的介绍,立刻将大家带入了这所百年学府的历史长河之中。 黄小兰则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校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有抱着书本、步履从容的学子,一看就是本校学生。 有满脸憧憬、带着孩子前来感受顶级学府氛围的一家人。 还有像他们这样跟着导游的参观者。 各种人群交织在一起,让这座百年学府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各位团友请跟紧我,”马卫东挥动着小旗子,声音洪亮,“我们现在来到的就是着名的‘青华门’,这是青华大学的象征性建筑,很多游客都会在这里拍照留念。” 黄小兰抬头仰望着这座古朴庄重的门楼,忍不住赞叹:“好气派啊!” 黄志成对女儿笑道:“小兰,来,我们仨拍一张,到时候给你爷爷奶奶看。”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虽然不知道女儿会入哪个学校,但是总得有个印象。 黄小兰开心地摆好姿势。 “等等,”刘博远突然开口,“我整理一下衣服。” 这可是他的圆梦之旅,自己没能考上,十几年后他儿子一定要来。 最终在林薇的帮助下,三人拍了多张合照。 拍完照后,刘博远精神似乎好了不少,他指着门楣上的字说:“听说这‘青华门’三个字可是有来历的。小兰你看,这字体苍劲有力,是当年……” “刘叔懂得真多!”黄小兰惊喜地说。 刘博远笑了笑:“来之前特意做了点功课。”读书的时候,是谁都羡慕过在这里上学的天之骄子。 拍完照,马卫东引导大家穿过青华门,指着前方一栋西式建筑介绍道:“大家请看,这就是着名的清华学堂,建于1911年,是学校早期建筑之一……” 就在这时,两个人从远处走过来。 一位是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另一位是目测一米八以上的年轻男子。 黄小兰注意到,路过的行人,上至八十岁的老太太,下至三岁孩童,都会忍不住回头看这个男人。 明明只是普通的白衬衫黑裤子,却被他穿出了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气质。 虽然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中年女士身旁,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黄小兰走到刘博远旁边,轻声打趣道:“刘叔,你们撞衫了,他穿得比你好看多了。” 刘博远也看到了走过来的男子,不自觉地拉了拉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第一次感到了些许尴尬。 明明这是他最喜欢的打扮,此刻却觉得有些碍眼。 黄小兰还在旁边偷笑:“刘叔,早上就让您穿休闲点,您不肯,现在惨了吧。” 早上她就劝刘叔换身休闲点的衣服,但刘博远非要坚持这身“老干部”打扮。 刘博远嘴硬道:“哼,我这是成熟稳重的魅力,你个小屁孩不懂。” 反正他是不会换衣服的。 “哈哈,我信了。” “我觉得你不信。” 在二人说笑间。 那位女士已走到他们身旁,微笑着对马卫东说:“你好,需要我为大家详细介绍一下吗?” 马卫东转身向大家介绍:“各位团友,这位是童女士,今天正好有空,可以为我们做专业讲解。” 童淑如温和地笑了笑:“很荣幸能为各位介绍我们的学校。我叫童淑如,这座清华学堂采用的是德国古典建筑风格,大家看它的拱券、柱式……” 黄小兰听得入神,但不知为何感觉周围越来越拥挤了,她甚至能碰到林姐的手。 明明他们才七个人啊。 她向四周一看,好家伙,他们团的旁边不知何时围拢了很多听讲解的人,其中以女士最多。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会偷偷瞄向旁边的英俊男子。 啧啧啧,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意图太明显了。 不过话说回来,帅哥谁都爱看,她也不例外。 她仗着年龄小,可以明目张胆的看。 本来一开始她前面是童女士,旁边是爸爸和刘叔,最后面的是林姐和马叔。 但不知是不是人多的缘故,旁边的爸爸和刘叔已经被挤到外围去了。 人群中一个女生提出问题:“童教授,当年这里都是上什么课的?” 黄小兰都替这位提问的小姐姐感到尴尬,她的意图太明显了,眼睛都不偏一下,直勾勾地看向教授旁边的英俊男人。 “最初是留美预备学堂,”童淑如耐心解答,“很多课程都是用英文授课的。说到这个,还有个有趣的故事……” 童教授娓娓道来,不仅讲解了建筑特色,还穿插了许多校史趣闻,让整个参观变得生动有趣。 童淑如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而他们的目标人物都快被挤到外面去了,心里不禁暗叹:校长的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淡定的男人。 接着,他们来到了科学馆。 这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三层建筑,外观朴实厚重。 “这是我国近代科学研究的重要发源地之一,”童教授介绍道,“很多着名的科学家都曾在这里工作过。” 这时,秦学文快步走来,在童淑如耳边低语了几句。 童淑如点点头,随后对大家说:“各位,接下来将由小秦陪同大家继续参观。” 第155章 参观(3) 秦学文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向众人微微欠身:大家好,我是秦学文。接下来将由我带大家参观校园,请大家往这边走…… 不出意外的话,黄小兰一行人停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黄小兰依依不舍地朝秦学文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只能惋惜,这下饭菜没了,刚才看着他那张俊朗的面容,感觉自己都能多吃两碗饭。 待那群人渐渐走远后,童淑如重新走上前来,友善地伸出手:你们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再陪你们走一段路。 刘博远上前与她握手,礼貌而坚定地回应:您太客气了,我们还是想自己随便走走。 童淑如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马卫东,顿时明白了他们的顾虑,只得无奈地点头离开。 临走前,她特意看了眼被护在中间的黄小兰,心里清楚刚才过于拥挤的场面已经引起了他们的反感。 童淑如一走,黄小兰立刻雀跃起来:太好了!马叔,现在我们可以自己逛逛了。 林薇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人山人海的场面确实让她捏了把汗,生怕出什么意外。 马卫东重新举起小旗子,恢复了导游的专业姿态:接下来我为大家介绍一下校园的布局。青大校园总面积约395公顷,主要分为东区和西区,师生们习惯称它们为东园和西园。我们现在是从西门进来的,待会儿会往东门方向去…… 黄小兰好奇地歪着头问:马叔,东西两个园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马卫东微笑着耐心解答:据说东区主要以教学和科研功能为主,集中了大部分的教学楼和实验室;西区则侧重学生生活和文体活动,像图书馆、体育馆、学生宿舍等都建在那里。我们今天的游览路线是从西门出发,穿过核心教学区,最后抵达东门。 天啊,这么大!黄志成不禁惊叹,学生们上课不会迟到吗? 这面积简直比故宫还要大,他忍不住担心女儿要是天天在这里奔波,岂不是要累坏了。 马卫东连忙解释:校园里配备了公共自行车和观光车,很方便的。学生们都很会规划时间,一般都会提前出门。 刘博远赞同地点头:确实,要是没有代步工具,光靠走路非得把脚走断不可。 黄志成看了看四周:那我们现在先从哪个区域开始逛? 一行人沿着郁郁葱葱的林荫道缓步前行,马卫东不时指着路旁的建筑详细介绍:左边这栋是第三教学楼……右边那栋红色建筑是机械工程馆……… 最终因为校园实在太大,他们还是选择乘坐观光车继续游览。 黄小兰透过车窗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绿树成荫的校园里,既有庄重厚实的西式红砖建筑,典雅大方。 也有宏伟的德国古典风格建筑,古色古香。 他们还看到了罗马式红顶的宏伟礼堂和宽阔的草坪。 真是太壮观了。黄小兰连连赞叹,这所大学不仅规模宏大,学术氛围也十分浓厚。 就在黄小兰悠闲地游览校园时,校长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收到消息的严长峰气得直拍桌子:秦秘书人呢?不是让他好好接待吗? 站在一旁的童淑如略显尴尬:刚才场面有点混乱,他们似乎不太喜欢那么多人跟着。秦秘书应该还在后面跟着,寻找合适的机会。 严长峰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好的,今天辛苦童副校长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 童淑如无奈地转身离开,只能在心里为秦秘书默默祈祷。 观光车在一处景观优美的地方停靠,黄小兰望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忽然对父亲说:爸,这里的学术氛围真的很好。你看那些学生,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有目标的样子。 黄志成也欣慰地环顾四周:是啊,顶尖学府就是不一样。小兰,如果你喜欢这里,将来也可以考虑报考青大。 刘博远插话道:这里确实不错,我以后一定要让我儿子考进来。 黄小兰笑着打趣他:你自己都没考上,还要强迫小宝?我要向刘爷爷打小报告。 刘博远想到自己读书时父母的严厉,再对比现在自己对小宝的慈爱,顿时语塞。 他仔细一想,自己确实不能像父辈那样强迫儿子,还是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好,不介意我加入吧? 几人闻声回头,发现竟是秦秘书独自一人站在那儿。 令人意外的是,他已经换下了之前的白衬衫,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装,还戴了一顶棒球帽。 刘博远打量着换装后的秦学文,疑惑地问:您这是…… 秦学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帽檐,诚恳道歉:真的很抱歉,刚才让各位有了不愉快的体验。我特意换了身衣服,希望能继续为各位服务。 黄小兰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交谈。 这位小哥虽然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打扮,但仔细看去,那挺拔的身姿和俊朗的轮廓依然让人眼前一亮。 果然帅哥就是披着麻袋也是帅哥。 秦学文朝黄小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希望您别介意,能让我再带你们逛逛校园。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容貌虽然有时会惹来麻烦,但在某些场合也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黄小兰见他望向自己,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做不了主,转而看向沉默的父亲黄志成,又望了望刘博远。 刘博远见黄小兰没有反对的意思,也不再坚持。 毕竟对方是校方代表,而且态度如此诚恳,便松口道: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秦学文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转身开始为他们详细介绍起来。 黄小兰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神,突然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段小说描写:他笑起来时,眼神像浸了水的玉石,温润而明亮,让人如沐春风。 一直以为那是作者的夸张笔法,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人能笑得如此动人。 秦学文很懂得察言观色,开始不动声色地恭维起来。 他先是称赞刘博远对教育有独到见解,又夸奖黄志成培养了一个好女儿,让两人都喜笑颜开。 不过一会儿工夫,他们就开始称兄道弟,气氛融洽了许多。 在秦学文的引导下,他们游览了青大的几个标志性建筑,还特意带他们去了一个湘菜食堂,美其名曰体验学生生活。 这顿带着辣椒的重口味饭菜,让连日来吃惯清淡菜肴的众人大呼过瘾。 午餐过程中,宾主尽欢,谈笑风生,关系更加融洽。 然而细心的秦学文发现,尽管气氛很好,但他始终找不到与黄小兰单独交谈的机会。 黄志成和刘博远似乎有意无意地总是护在她身边。 饭后,望着他们走向北京大学的背影,秦学文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今天的接待不算顺利。 但也不算无收获,他掏出刚才黄志成留下的电话号码,准备向严校长汇报情况。 第156章 回家 车辆平稳地驶出青大校门,刘博远舒服地靠在座椅上,感觉失眠引起的头痛都缓解了。 他转过头对黄小兰说: 小兰啊,这位秦秘书,年纪轻轻,处事却相当圆滑,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以后和这类人打交道,可要多留个心眼。 黄小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刘叔,我明白。不过,他再怎样?主动权,从来就不在他手里。您说是不是? 刘博远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大笑:确实如此!是我们小兰看得清!倒是刘叔多虑了。 他心中暗叹,这孩子平日里看着对人情世故不甚在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样也好,老爷子要是知道小兰这般明白事理,也该放心让她在京都求学了。 其实老爷子确实多虑了。 刘博远回想起刚才在青大校园里,虽然人群拥挤,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几个脸熟的便衣始终保持着警惕,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腰间。 那一瞬间他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最终都平安无事。 看来只要小兰安心学习,其他方面自会有人妥善安排。 这时,黄志成还在回味秦秘书的相貌: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俏,这么一比,你四叔就长得差多了。 老四可是村子里的村草,年轻时可受欢迎了。 黄小兰想起四叔清秀的容貌,赞同地点头:确实好看,比四叔还要出众。 她心里暗暗惋惜,早知道该合个影,应该也让云汐开开眼,提升一下审美。 可惜啊,可惜啊。 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亮眼,黄志成继续称赞,我看也就天赐那孩子将来能比一比了。 黄小兰对父亲给周天赐这么高的评价感到诧异。 在她印象里,班长始终带着书呆子气息,看惯了也就觉得平平无奇。 爸,您这么夸班长,他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三哥说得在理,刘博远插话道,仔细想想天赐那孩子的五官,要是再过几年不长残,那可不得了。 是吧?你刘叔的眼光和我一样。 我才不信呢,黄小兰否定,班长是长得不错,可比起今天的秦秘书还是差远了。 ...... 谈笑间,车子已驶入北京大学。 下午的行程由北大安排的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陪同。 这位老师专业严谨,对北大的历史沿革、学科建设和校园景观了如指掌,解说得一丝不苟。 各位请看,这边是我们着名的博雅塔,与未名湖相映成趣,是北大的标志性景观...... 前方是新建的人文大楼...... 这座图书馆的藏书量在全国高校中名列前茅...... 北大的景致确实美不胜收, 未名湖的波光…,博雅塔的秀丽…,古典与现代完美融合的建筑群……… 处处彰显着百年学府的底蕴。 然而,或许是上午青大那段充满的插曲太过令人印象深刻,下午这场规范得无可挑剔的接待,反而显得过于平淡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无可指责,却总觉得少了些生气。 那位北大的老师始终保持着专业而克制的态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黄小兰安静地聆听,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也都得到了详尽而标准的解答。 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不如上午那般自在。 参观间隙,她跟着父亲,两人走在小道上,轻声感叹:爸,北大真美,学术氛围也更沉静些。 黄志成点头:都是好学校,就是感觉和上午不太一样。 刘博远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太规规矩矩了,反倒有点想念那位的秦秘书了,至少他不只会照本宣科。 黄小兰被逗笑了:刘叔!人家北大的老师也很认真负责啊。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下午的行程虽然完美,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人情味,显得有点乏味。 这种感受并非学校的问题,而是在经历了上午那段“故事”,形成的鲜明对比。 北大的一切都太完美,太标准,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可以触碰的鲜活。 夕阳西下,结束了一天的参观,一行人乘车返回。 车窗外,两所顶尖学府的影像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若论这一天留下的印象,还得是那位英俊秘书带来的青大之行更令人难忘——既刺激又养眼。 唉,人都肤浅,她也不例外。 不过她并不着急,距离高考还有时间。 虽然对青大的图书馆颇为心动。 但黄小兰转头看见父亲正兴高采烈地与刘博远分享着今日的见闻,心里便释然了——此刻最重要的,是父亲能开开心心的。 回到住处,黄志成连迎接的王姨都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迫不及待地走向电话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兴奋。 我得赶紧给你妈打个电话,好好跟她说说今天看的这两所学校!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找着电话本,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做饭,你弟他们也应该放学了。 刘博远看着他那急切的模样,不由得失笑:这才几点?瞧把你急的。嫂子又不会跑了。 你不懂,黄志成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前几天通电话时她就千叮万嘱,让我一回来就给她详细说说。要是耽搁了,回头准得说我。主要也想问问店铺怎么样了。 黄小兰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暖暖的。 她今天走了不少路,确实有些累了,见暂时没有她的事,也没到吃饭时间,便转身走向书房。 王阿姨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传来隐隐约约的香味。 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昨天还略显杂乱的房间现在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从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中随手抽出一本,在书桌前坐下,认真地翻阅起来。 她隐隐约约能听到客厅里父亲打电话的声音: ...对,两所都看了...... ......北大?……是真漂亮...... 小兰......看书了...... 黄小兰听着父亲絮絮叨叨地跟母亲分享着今天的见闻,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但也不免为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感到担忧。 真是都不敢在书房自言自语了。 享受着这样宁静的傍晚时分,她开始思考明天的行程。 是时候该去那个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看看了。 第157章 生气 另一边,被黄小兰心心念念的秦书文此刻正站在青华大学校长办公室里,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严文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这个他最得力的下属,语气严肃:说说吧,今天什么情况? 秦学文在沙发上坐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考虑不周,把场面搞得那么热闹。他们显然不喜欢这种阵仗。 严文峰冷哼一声,视线在秦学文脸上停留片刻,说到底,还是该怪你长得好。 话虽如此,严文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出众的下属,心里却不得不承认。 当初不就是觉得他相貌堂堂,带出去有面子才选他当秘书的吗?能力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轻咳两声,暗自反省,确实有他一部分原因,忘了男人长得太好也是错,当时要是换个人去接待就好了。 秦学文尴尬地笑了笑,适时转移话题:后来我换了身衣服,单独去找他们,倒是聊得还不错。带他们去了食堂,小同学对咱们的湘菜很满意。 严文峰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起身在秦学文对面坐下:这么说,还有挽回的余地? 依我看,黄小兰同学对青大印象不错,特别是对我们的图书馆很感兴趣。秦学文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不过...... 不过什么?严文峰追问道。 不过她身边的人,似乎更看重她本人的感受。秦学文回忆着白天的细节,我能感觉到他们很紧张,手都放在腰上了,所以我才会把其他人引开,就怕引起更大的误会。 严文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干得不错,这么说,关键还是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是的。秦学文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发现,这位小同学虽然年纪小,但很有主见。 严文峰挑眉,具体说说。 所有要做决定的事,其他人都会先看她的眼色。秦学文无奈地笑了笑,如果当时她摇头,我后面肯定跟不上他们。看来我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严文峰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欣赏的神色:有意思。这么说来,这小姑娘不仅天资聪颖,情商也很高。 确实如此。秦学文点头后又摇头,我觉得小同学明显更喜欢真诚的交流方式,不太喜欢那些交际应酬的套路。 严文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学文,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秦学文沉思片刻,说道:既然他们已经去过北大,想必会做个比较。我觉得旁边人应该不会让我们频繁联系,我建议我们保持耐心,不要表现得过于急切。 严文峰点头,轻叹一声,看来只能等了。 另外,秦学文补充道,我有她父亲的联系方式,。 又低声说道:“咳 咳,我还收到风,北大那边她也没表露意思。” 严文峰听到老对手也没得逞,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好好好,记住,你自己斟酌要不要联系,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太热络,也不能太冷淡。 我明白。秦学文站起身,那我去准备了。 等等,严文峰叫住他,意味深长地说,学文啊,这次的事情很重要。只要她选择青大,上面就会拨专项资金建设实验室。这对我们学校来说是一个重大机遇和资源上的倾斜。 秦学文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其中的分量,校长。 走出校长办公室,秦学文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出,真是既惊险又刺激。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 傍晚时分,谢秘书轻叩李领导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领导,今天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谢秘书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白天保密单位送来了两个箱子,因为您在开会,就没及时打扰。 李领导从文件中抬起头,堆满文件的桌上已经有点乱七八糟,接过报告:哦?什么情况? 谢秘书边整理桌面,边说道:这是生物研究院今天赶出来的初步报告。根据他们的试验,小同志送来的笔记里有加快生产流程的解决方案。 李领导闭上眼睛,揉揉因为开会太多而刺痛的太阳穴:小谢,继续说下去。 谢秘书点头,小同志是在昨天11点完成,通过保密团队先安排了送去生物研究所...... 李领导停止了按摩的动作,缓缓将整个身体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置于腹前。 谢秘书知道领导在思考,但是他也不敢看领导的表情,继续说道:研究院的专家们经过白天的试验,说这套技术相当完善,几乎可以直接投入应用。 李领导不发一言,偌大的办公室里,好像只剩下了呼吸声。 谢秘书脸色不变,继续说道,生产团队已经连夜开始下一步的研究计划。按照这个进度,预计下个月就能完成中试。 听完报告,李领导微微颔首,站起身,负手而立,小谢啊,这天天开会,人都懒散了,出去走走吧。 谢秘书立刻快步上前,适时地站在侧边开门。 李领导走在前面,谢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后面跟着几位穿着黑衣的安保。 李领导走在最前面,背着手走得四平八稳,沉稳有力。 目光直视前方,脸上不喜不怒,让人想不透想法。 谢秘书低着头,见到领导行走的方向,是陈领导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设简单的办公室内。 陈领导正在伏案疾书,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陈领导:请进。 陈领导的秘书推门而入:大老板向这边来了。 陈领导虽然疑惑,但还是放下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办公室桌后走出来。 原本就安静的办公区,好像瞬间安静下来,不远处传来很多脚步声。 最先过来的是两个眼神充满警惕与审视的安保人员。 而最重要的人,就在这城堡中心,安静地走过来。 陈领导心里叹气,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但是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您来了。 李领导笑起来,亲切道:是不是打扰到你的工作了。 陈领导:刚好累了,休息休息。 把安保留在外面。陈领导引导着领导坐在上首,而他开始泡起了茶。 李领导熟悉地从口袋拿出一支烟,不抽就光看着烟在火光中起起伏伏,笑着道:这医生让我少抽,所以我只能看着了。 陈领导笑笑,把茶端过去:不抽更好。 李领导把烟灭了,把桌上的文件递给他笑笑:看看。 陈领导细细地看了起来。 李领导感慨:这么久了,小同志这么努力,可惜我们只能保密,12月太关键,不能有失。 陈领导放下手中的资料:您可以帮忙起个外号。 李领导放下茶杯:她带来希望,希望她能平安顺利,就起了平安吧。 谢秘书跟对面的秘书对视一眼。 李领导看一下表:你这边找个人对接一下。 对了,李领导站起身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的优先级提到最高。必要的时候,可以调动一切可用资源,我希望平安是真平安。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还摆手让人不用送。在场的人都明白,领导生气了。 第158章 解决问题 等李领导一行人离开后,陈领导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红墙,目光深邃,片刻后,才缓缓叹了口气。 宁秘书,他转身对一直静候在旁的秘书说道,你秘密安排下去,给我整理一份名单。 宁晋立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询问道:领导,您需要什么样的名单? 陈领导踱步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所有与同志有过接触的人员名单,从最初到现在,一个都不能少。我要知道他们的详细背景和履历。 明白。宁晋迅速在记事本上记录着,是否需要安排人员对名单上的人进行背景调查? 陈领导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把名单整理出来后,我要亲自过目。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再去准备一份适合负责这项工作的候选人员名单。 好的。宁晋谨慎地问道,平安同志身边现有的工作人员,需不需要进行调整? 陈领导思索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动。以稳为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波动。 等两份名单都整理出来再说。陈领导语气严肃地强调,记住,这件事要绝对保密,仅限于你我知道。 明白。宁晋郑重地点头,我会亲自处理,确保万无一失。 陈领导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凝重:希望是我们多虑了。不过在这个关键时期,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平安同志的安全至关重要。宁晋轻声附和道。 去吧,尽快把这两份名单准备好。陈领导挥了挥手。 宁晋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陈领导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多事之秋,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而且这支团队的人员素质确实不够格,容易出纰漏。 —————— 而另一边,林薇在深夜接到了一通加密电话。 当她听清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马卫东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林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上级要我现在过去一趟。 马卫东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林薇摇摇头,已经开始整理着装,你留在这里,确保安全。我去去就回。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黑暗的房间,心里叹了口气,希望自己还能回来。 今天确实是出了纰漏。 她快步走出住处,坐上了早已在门外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辆在夜色中穿梭,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会议室里,三位神情严肃的领导已经等候多时。 林薇注意到,除了她的直属上级外,还有两位来自更高层部门的工作人员。 林薇同志,请坐。中间的领导开口说道,这么晚叫你来,是有些事要告诉你。现在你们的代号是,这次是想了解一些关于近期活动的情况。 林薇端正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领导请讲。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今天在青华大学参观期间,出现了一些计划外的接触。 左侧的领导推过来一份文件,这个秦学文,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行程,单独陪同平安同志一行人? 林薇仔细翻阅文件,解释道:当时现场围观人员过多,平安同志表现出不适。秦学文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临时调整了接待方案。 你当时为什么不及时汇报?右侧的领导语气严厉。 这是我的疏忽。林薇低下头,当时考虑到平安同志的情绪,想等行程结束后再作详细汇报。 三位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现在开始,中间的领导正色道,所有与平安同志的接触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核。特别是像秦学文这样的外部人员,更要提高警惕。 明白。林薇郑重地点头。 另外,领导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准备组建一个新的安保团队。从明天开始,他们会陆陆续续接手部分工作。你要做好交接准备。 林薇心中一紧,但还是保持着镇定:是的,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林薇走出会议室时,天色已经微亮。她坐在返程的车上,望着窗外渐醒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 她很自责,虽然上级怕引起的反感,暂时还不想换下她,但是安排其他人接手部分工作是必须的。 只是不知道会换谁来。她必须尽快调整状态,确保平安同志的绝对安全。 —————— 另一边,林薇以为早已入睡的黄小兰,其实并没有睡。 她正在空间里对着面前的科技树发呆。 深蓝的星空下,群星闪烁。 一棵大树矗立在这个世界中,仿佛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永恒而充满了寂静。 叶子像是会闪烁的星星,无害且美丽。 只有黄小兰知道,每一片叶子都代表了无限的可能,里面可能蕴含着人类几千上万年的智慧结晶。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去上课,也不去睡觉,居然会在这里发呆。 主要是她发现自己能力不足,以她的寿命可能这辈子也学不完这些知识。 再一次无语问青天……别人都是直接获得技能,升级经验就行。 而她为什么还要自己学!!!太惨了!!! 知道在这里狂叫也没用,她只能无精打采地点开个人资料界面: 【姓名:黄小兰】 【年龄:12】 【智商:141】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7分】 【逻辑推理能力:6分】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你就是一个在人群中很普通的人,让人一眼就忘。】 智商最近又涨了一点,但实在是太难升级了!!! 她只能无奈地转身去睡觉,明天得早起,太晚了会起不来。 她想家人了,不知道云汐和班长他们怎么样,她连一个同龄人可以聊天的都没有,连个八卦也没人说。 第159章 千里之外 在两千公里外的章市,高一学生的学习生活依然在有序地进行着。 清晨的阳光洒进教室,云汐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和室友有说有笑地准时走进教室。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她习惯性地望了一眼斜前方的座位——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她又转头看向另一侧,发现那张课桌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本练习册都没有留下。 课间休息时,云汐终于忍不住凑到秦丹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班长真的去参加特训了吗? 听说请了好几位家教老师呢,秦丹丹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边,不光是英语、法语,还有什么国际关系课程......这些都是我听班上的男生说的。 坐在不远处的汪俊杰恰好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立刻夸张地趴在课桌上哀嚎:天啊!班长都已经这么优秀了还要去补课,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教室里其他七位同学,继续抱怨道:你们看看,这一个两个的,早上六点就到教室自习,晚上十点还不肯离开。现在连班长都开启魔鬼训练了...... 前座的郭浩然头也不抬,心思还沉浸在作业本上:你要是把装哭的精力用来做题,现在数学也不至于被扣掉那么多分。 我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汪俊杰直起身子,指了指隔壁教室传来的喧闹声,你们听听,隔壁班的同学都在聊天玩耍,我们呢?整天埋头写作业!我要反抗!!!有没有人愿意加入我?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邱鑫身上:邱鑫,你觉得呢? 邱鑫连忙摇头:我觉得认真学习挺好的。 汪俊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另一个同学:高磊,你不是想当警察吗?警校的录取分数线又不高,你随便考考就能上了。 高磊放下手中的刑侦学课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打算明年就参加高考。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同学的兴趣,大家纷纷转过头来。 高磊,我也是这么想的! 啊?你也是?我早就计划好了! 哈哈,我一直不敢说,怕你们笑话我。 胖子,你不会也打算提前高考吧? 郭浩然也点了点头:我爸爸也同意这个想法,他说提前一年参加高考总是有好处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讨论声。 汪俊杰委屈地撇了撇嘴,觉得这些同学实在太过分了,不仅一个比一个用功,现在居然都在谋划提前高考了。 难怪自从班长请假后,班级里的学习氛围变得更加浓厚。 原来每个人都在暗暗较劲,想要提前踏上高考的战场。 不过说真的,汪俊杰压低声音,凑到郭浩然身边,你说班长会不会也是想提前高考,才这么拼命学习? 郭浩然正要点头回答,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数学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郭浩然注意到,就连刚才还在抱怨的汪俊杰,此刻也默默地坐直了身子,翻开了课本。 看来,这个嘴上喊着要反抗的家伙,骨子里也不愿意落后于别人, 如果没有竞争意识,他们也上不了竞赛班。 讲台上的老师看着学生们专注的神情,不禁暗暗加快了讲课的进度。 而此时,在大家都以为正在家中埋头苦读的周天赐,却出现在了黄家的小店里。 午后一点,温暖的阳光斜照进小店。 周天赐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正低头专注地阅读手中的书。 见到有客人来结账,他立即放下书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欢迎光临,店里的商品请随意挑选。他热情地招呼刚进店的两位女学生。 其中一位女生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悄悄拉了拉同伴的衣角。 周天赐仿佛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需要帮忙找什么吗? 啊...我们想看看文具。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周天赐从收银台后走出来,指引她们走向货架:新进了一批文具,在第三排货架,您可以先看看。 待两位女生去挑选商品后,他重新回到收银台后,继续专注地阅读起来。 午后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时,一位路过的大妈本来已经走过了店门,却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小伙子,你们这儿卖老花镜吗? 周天赐放下书本,微笑着站起身:有的,在左边第二个货架。需要我帮您挑选吗? 好啊好啊,大妈连连点头,目光却一直打量着周天赐,你这孩子长得真俊俏,是黄老板家的亲戚吗? 我是他女儿的同学。周天赐一边耐心地回答,一边领着大妈走向货架。 就在他帮大妈试戴老花镜时,店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一进门就忍不住多看了周天赐几眼。 这家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帅的收银员?女孩小声对男友说。 男友有些吃味地撇撇嘴: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嘛。 戴晓玲在一旁静静地整理货物,看着比平时更亮眼的收银台,刻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就这样,在周天赐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小店的客流量明显增加了。 当黄志明回到店里时,惊讶地发现店里竟然有七八个顾客。 今天生意怎么这么好?黄志明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对收银台的戴晓玲小声嘀咕着。 戴晓玲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解释。 平时不是周末的话,店里不会来这么多顾客。 这都是因为店里来了个少年。 周天赐刚帮一位顾客找到需要的商品,转头看见黄志明,微笑着打招呼:四叔回来了。 天赐啊,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课吗?黄志明停下脚步,拍拍他的肩膀,环顾了一下店内,今天怎么这么多客人? 周天赐走向收银台后面,对戴晓玲说:戴姐,这里我来照看吧,你去整理货物。 戴晓玲点点头,神色复杂的转身去整理货架。 周天赐又转向黄志明解释道:我最近请假了,学校的课程进度不太适合我,在这里自习也算是休息。 好吧,这样你别太累着自己。黄志明表示理解。 有一个学霸侄女的经验,他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能理解。 说完,黄志明站在收银台旁,好奇地观察着店里挑选商品的顾客:这人流量不太正常啊,难道是附近有什么活动? 可能吧。周天赐谦和地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才是让小店生意兴隆的秘密武器。 黄志明看着又一位进店的顾客,这位顾客没有先去挑选商品,而是直接走到收银台。 她不去询问离得更近的自己,偏偏特意来找天赐问话。 黄志明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的互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天赐的个人魅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啊。 第160章 装修 当黄志强拿着几个装修材料样品回到店里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自家老四黄志明靠在柜台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收银台后的周天赐,还一脸复杂。 老四,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黄志强把材料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黄志明这才回过神,压低声音说:二哥,你发现没有?今天店里客人特别多。 黄志强环顾四周,确实看到店里至少有八九个顾客,这在平日下午确实少见。 他正要说话,就见一位大妈拿着东西走到收银台: 小伙子,再帮我看看这个多少钱? 周天赐微笑着接过商品:阿姨,这个1.2。您看这边的商品标签...... 好的,谢谢哈,人老了眼花了!大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这孩子真贴心啊。 黄志强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过来,他使了个眼色:是因为天赐? 可不是嘛,黄志明忍不住笑起来,从下午开始,这已经是第三波来买东西的大妈了。还有那些女学生小细妹,明明货架就在眼前,非要到收银台问天赐东西在哪。 正说着,又进来两个年轻女孩。她们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最后拿着一包根本不需要的文具来到收银台。 你好,这个......多少钱?其中一个女孩红着脸问。 周天赐熟练地扫码:一块。需要袋子吗? 要的要的!女孩连忙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天赐看。 待女孩们离开后,黄志强终于忍不住笑:好家伙,咱们店这是来了个招财猫啊! 黄志明也乐了:二哥,你说要是让小兰知道她班长在这当收银员,会是什么反应? 还是别说了,黄志强连忙摆手,老三他们还有正事要忙,别让他们分心。 周天赐这时刚好送走一位顾客,听到他们的对话,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四叔,二叔,是不是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们了? 怎么会!黄志明拍拍他的肩,你可是我们店的福星。不过天赐,小兰他们有没有联系你? 周天赐摇摇头:她就当天发了条短信,长途电话费太贵了。 黄志强接过话茬:老三打了电话回来,说他们在京都玩得很开心,去了天安门...... 周天赐微笑着聆听,眼角余光瞥见又有人进店,立即转身迎了上去:欢迎光临。 黄志强看着周天赐挺拔的背影,对黄志明感叹道:这孩子,长得俊,学习好。要是鹏仔他们有他一半优秀,我就心满意足了。 确实是这样。黄志明表示赞同。 黄志强话题一转:让你打听的信息怎么样了? 黄志明点头:房子已经租好了,是一个农房,离这里挺近的,能住下五六个人,挺适合咱们村的人住。 黄志强思考了一下:让他们背井离乡来这边做装修活,总得让人住好吃好。改天得去找个阿姨来做饭。 黄志明撇撇嘴:能把村里人带出来已经够意思了,还得包吃包住。 黄志强有点恨铁不成钢:咱们黄家现在是起来了,但是我们的根还在村子,总得想想其他人,他们也是族亲,你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要学会大气。” 黄志只能低头认错。 见他知错,又接着问道:“还有你跟爸说过要找什么人没有? 黄志明回复:我跟爸说了,先来5个人,要家里比较困难,又老实肯干的人,不会的可以教。 黄志强赞成的点头:爸会自己做主,这就够了。 黄志强见周天赐忙完,赶紧招手:天赐,来来来。 周天赐有点疑惑,连忙走过来。 见他过来,黄志强笑着说:我们准备装修店面,带你过去看看。 周天赐点头,乖乖地跟在后面。 黄志强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我们打算装修成自助式的,让顾客随便挑选,一楼卖百货和生鲜,楼上卖衣服。你帮我算算需要多少材料,你也知道我数学不好。 周天赐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三人穿过店面,来到旁边大门紧锁的店里。 用钥匙开门后,黄志强展开一张自己手写的简易平面图,开始详细讲解他们的装修计划。 周天赐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所需的材料数量,不时提出建议。 忙完后的周天赐婉拒了黄家两兄弟留他吃晚饭的邀请,在夕阳的余晖中坐车回家。 他刚踏进家门,正准备上二楼回自己房间,就听见父亲周勇在客厅里叫他:天赐,过来一下。 周天赐转身走向客厅,见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见他进来,周勇将文件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周天赐接过文件,只见封面上写着国家对学生的扶贫助学计划。 他有些疑惑地翻开,仔细阅读起来。这是一份关于帮助失学学生的助学通知,内容包括计划介绍和申请人所需条件等详细信息。 这是政府刚下发的文件,周勇解释道,他们对咱们的小兰基金助学工作给予了高度赞扬。 周天赐快速浏览着文件内容,当看到全程费用由国家承担时。 他抬起头:这是好事。由政府主导,总比我们单打独斗要好。 周勇观察着儿子的表情:我也这么认为。我打算把基金交给政府统一管理,你觉得怎么样? 周天赐沉默了片刻。他深知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慈善机构,运营基金会牵制集团太多精力。 现在只要他们出钱,政府就能实现精准扶贫助学,这样就能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你在担心什么?周勇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犹豫。 怕有人中饱私囊,怕钱到不了实处。周天赐直言不讳。 周勇微微一笑:所以我提了个建议,我们周氏集团要在旁边监督。我们有权力知道我们的钱花在了哪里。 周天赐点头:他们同意了吗? 周勇哈哈大笑:当然,每个公民都有监督的权利。政府很欢迎我们参与监督,这样也能确保专款专用。 周天赐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既然这样,我没意见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要确保每一笔资助都能真正帮助到需要帮助的学生。 这个放心,周勇郑重地说,我会亲自派人跟进这件事。毕竟这是小兰当初的心愿,我们一定要把它做好。 周天赐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一半时突然想到什么:“爸,我们要通知小兰吗。” “会有人通知她。” 望着儿子上楼的背影,周勇欣慰地笑了笑。 他拿起电话,准备联系相关部门。 第161章 升旗 另一边的黄小兰对家乡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还一无所知。 为了今天,她特意在凌晨三点就起床了。 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她发现客厅里已经灯如白昼。 大家都起来了。 刘博远正靠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眼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连戴的眼镜都遮挡不了。显然还没完全睡醒。 刘叔,您要是困就再睡会儿吧,黄小兰关切地说,我们可以自己去。 刘博远强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那怎么行,说好要和你们一起去。 倒是黄志成显得精神抖擞,正在检查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爸,您怎么这么精神?黄小兰好奇地问。 一想到要去看升旗,我就睡不着。黄志成兴奋地说,这可是你爷爷奶奶的心愿。 王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准备好的早餐:给你们带了点包子豆浆,有几个口味,路上吃。 谢谢王姨。黄小兰接过还温热的早餐。 马卫东和林薇也已经整装待发。 马卫东看了看表:咱们得抓紧时间了,这个点出发正好能赶上。 一行人悄悄出门,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车辆。 凌晨的京城格外安静,街道上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小兰,你冷不冷?黄志成关切地问,要不要加件衣服? 不冷,黄小兰摇摇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爸,您说待会升旗人多不多? 肯定人多,黄志成也有点不确定地说,我以前看电视上每天都有很多人。 刘博远此时终于清醒了些,插话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当年真想来这里看看。 车辆缓缓驶向天安门广场,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里聚集了不少人。 黄小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摇下车窗,让清晨微凉的空气吹进车内。 这一刻,她对即将看到的升旗仪式充满了期待。 车辆在天安门广场附近停下,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向观旗区。 虽然此时才凌晨四点多,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好在广场足够开阔,他们很轻松地就在前排找到了不错的位置。 还好来得早,黄志成庆幸地说,再晚点可能就挤不到前面了。 黄小兰好奇地环顾四周。 晨光微亮中,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聚在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情。 她听到身边有带着孩子的家长在小声讲解升旗仪式的意义,有年轻情侣在窃窃私语,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神情庄重地凝视着旗杆的方向。 大家看起来很认真。黄小兰轻声对父亲说。 黄志成点点头:对大家来说,天安门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刘博远也感慨道:我年轻时也想来,但是路程远,交通不便,路费也贵,一直想以后有机会肯定要来,现在我终于到了。 马卫东和林薇则保持着警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但大家都保持着良好的秩序,低声交谈着,共同等待着那个庄严的时刻。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人群中的交谈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旗杆的方向。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乱——国旗护卫队的身影出现在了桥上。 来了来了!有人小声说道,声音中压抑着激动。 黄小兰顿时屏住了呼吸。 只见三十六名国旗护卫队员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铿锵有力地穿过长安街。 他们身着礼兵服,肩扛钢枪,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同一个节奏上,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在清晨的广场上回荡,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 “这就是我一直想来看的,真威风啊......”,黄小兰不自觉地喃喃道。 黄志成紧张的握着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父老乡亲们,他出息了,他来到国家中心,见到了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的风景。 护卫队行进至国旗基座前,迅速分成两列。 旗手肩扛国旗,正步走向旗杆。 随着一声响亮的口令,护卫队员齐刷刷地立正、转身,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这时,广场上的广播响起了熟悉的旋律——《***进行曲》。 旗手振臂一挥,五星红旗在晨风中展开,迎着东方的曙光缓缓升起。 敬礼——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人群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 老人们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年轻人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了小手。 黄小兰感到父亲的手微微发抖,转头看去,只见黄志成眼中闪着泪光。 爸......她轻声唤道。 没事,黄志成眨了眨眼睛,就是太激动了。你爸永远都会想到这天。 他以为他会像父辈一样,一辈子在工地挣扎。 辛苦供孩子们读书,再给他们买个房子,让他们结婚生子,最后再干到60多岁,做不动了,就带带孙子,看着儿媳的脸色过日子。 这就是他想的最好的梦。 现在他站在这里,家里有房有车有店面,孩子也出息。 他甚至不敢让老婆知道,很多次会半夜惊醒,怕醒来还是要面朝黄土背朝天。 红旗在微风中吹起,在朝阳的映照下更鲜艳。 当国旗升到顶端的那一刻,广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不枉此行。!刘博远感叹道,难怪有人说此生要来一次。 黄小兰望着在蓝天中飘扬的五星红旗,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要起早贪黑地赶来看升旗仪式——这不仅仅是一场仪式,更是一种精神的洗礼。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但许多人仍驻足在原地,仰望着飘扬的国旗,久久不愿离去。 黄小兰一家也在广场上停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天安门广场。 走吧,黄志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这一天,我会记一辈子。 他再也不怕半夜惊醒。 黄小兰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迎风招展的国旗,这才随着人流离开。 第162章 意外 离开天安门广场后,一行人来到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这里可是军事迷的天堂,马卫东一边引导大家通过安检,一边介绍道,从古代的冷兵器到现代的尖端装备,应有尽有。 一进入宽敞明亮的大厅,黄小兰就被正中央矗立的巨型导弹实物震撼到了,忍不住惊叹:这个也太大了!哇塞,这太有安全感了。 这是**一号,林薇在一旁微笑着解释道,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一型地地导弹。 刘博远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不禁感叹:以前只在电视和报纸上看过,亲眼见到才知道这么壮观。 黄志成已经迫不及待地招呼林薇:来来来,帮我们拍张合影。小兰,站到那边去,我们一起拍几张。 黄小兰乖巧地走到导弹下方,亲昵地拉着父亲的胳膊,比了个俏皮的胜利手势。 在巨大的导弹衬托下,父女俩显得格外温馨。 这对比太鲜明了,刘博远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笑道,我也要拍一张留念,小林,这就麻烦你了。 林薇点头,拿起相机为三人拍照。 最终三人在她的帮助下拍完照,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逐个展厅参观。 在兵器陈列厅,黄小兰被各式各样的坦克、装甲车深深吸引:这些都是在战场上真实使用过的吗? 大部分都是,马卫东肯定地点头,指着其中一辆坦克说,你看这辆坦克,上面还有清晰的弹痕,这些都是历史的见证。 在空军装备展厅,悬挂的战斗机模型让黄小兰目不暇接:这些飞机线条真流畅,太漂亮了。 她虽然不懂这些飞机的具体性能和科技参数,但力学的美感,她还是能够欣赏的。 黄志成在一架轰炸机前驻足良久,目光中流露出怀念:我年轻时也做过从军梦,希望能当兵报效祖国。 但为什么没当成,理由很简单——那时候当兵是个香饽饽,家里没钱送礼,根本轮不到他这样的普通人。 黄小兰体贴地没有追问,她从小就听着妈妈念叨那些艰辛岁月: 嫁给你爸的时候,他还没分家,睡的是稻草铺,连张像样的席子都没有。 那时候一条咸鱼干从年头放到年尾,都舍不得吃,馋了就撕一小条,就着吃两碗饭...... 生你们三个的时候,超生队来家里搜查,把屋子翻了个底,都没找到一件值钱的东西...... ...... 刘博远见他神情有些低落,连忙安慰道:三哥,你现在女儿这么优秀,日子也越过越好,也该知足了。 黄志成点点头,露出笑容:确实,现在的生活好多了,比我们以前都好多了。 刘博远赞同地说:确实比我们以前好。 参观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一队来自军校的学员。 看着这些身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年轻人,黄小兰不禁多看了几眼。 怎么,对当兵感兴趣?刘博远打趣地问道。 就是觉得他们特别精神,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笑笑,而且感觉他们身上有种特别的使命感。 她心里明白,自己可受不了每天五公里训练的苦,所以不会去当兵。 但这并不妨碍她的羡慕之情,这身军装穿上去真是帅气。 她也注意到很多游客也在注视着这些军校学员,有家长拉着孩子轻声说着以后也要当兵的话。 军校生们走后,留下一地的羡慕目光。 在军事历史展厅,众人在一幅详细的长征路线图前驻足良久,马卫东为大家生动地讲述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感人故事。 黄小兰听得入了神,仿佛也置身于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中。 现在的日子确实幸福多了,黄志成感慨道,我小时候那才叫苦。 黄小兰默契地接话:一条咸鱼从年头放到年尾,天天看着它下饭。 黄志成被女儿逗得哈哈大笑: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参观结束时,黄小兰在纪念品商店精心挑选了许多设计精美的胸针。 这些纪念品既经济实惠,又很有意义,可以让父亲带回去分送给同学们,算是一份特别的礼物。 她细心地为每个要送的人都挑选了不同的款式,主要是担心如果全部一样,同学们互相比较时会觉得她不够用心,那样就尴尬了。 黄小兰因为早上豆浆喝得有点多,感到尿急,便和林薇二人前往洗手间。 等她一脸轻松地从洗手间出来时,远远就看见父亲和刘叔正站在不远处,津津有味地看着什么热闹。 她好奇地走过去,发现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只见一个外国男子正情绪激动地用外语大声嚷嚷,而他对面的一位阿姨则一脸无措地站着。 爸,这是怎么回事?黄小兰小声询问父亲。 黄志成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这位阿姨刚才走路时不小心,碰掉了那个老外的手机。虽然马上捡起来还给他了,但老外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一直在叫。 黄小兰仔细看去,那位阿姨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朴素,看样子是来北京旅游的。 她不停地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然而那位外国男子显然听不懂中文,依旧挥舞着手臂,用英语大声斥责:this is brand new! You have to pay for it!(这是新买的!你必须赔偿!) 周围的游客们议论纷纷,有人试图用英语帮忙解释,但那位外国男子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这也太欺负人了,刘博远皱着眉头说,但确实难以处理,看他手机也是最新款。 黄小兰注意到那位阿姨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双手微微发抖,显然被这个场面吓到了。 旁边的团友也急得团团转,导游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想说什么,又苦于语言不通。 她犹豫了一下,准备走上前去试试,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但是林薇轻轻拦住了她:你不用去了,你看。说完示意她看向人群另一边。 第163章 熟人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容地走上前去,用流利的英语对那位外国男子说道:Excuse me. could you please calm down? Let me help you check the phone.(打扰一下,请您先冷静下来好吗?让我帮您检查一下手机。) 外国男子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一位相貌英俊的年轻人用如此流利的英语与他对话。 看着对方诚恳的表情,再加上同行的友人也觉得耽搁太久不太好,在一旁轻声劝解,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秦书文接过手机,仔细检查了外观和屏幕,又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各项功能,随后先转向那位惊慌失措的阿姨,温和地说道:阿姨您别担心,手机应该没什么大事。 旁边的年轻导游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安抚道:姨,现在别担心了。 他这是第一次带团,团队成员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他自己都得磕头道歉。 其他团友也赶紧围上来安慰阿姨,现场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接着,秦书文转向外国男子,用英语耐心解释道:先生,手机看起来功能正常。如果您仍然不放心,我可以陪您去专卖店做个专业检测。这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换个地方处理可能更合适。 外国男子环顾四周,发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友人也在旁边低声劝说。 再加上看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朝这边赶来,他也不想闹大。 最终只得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许,用英文说道:好吧,我们去店里检测一下。这可是我们国家的最新款,在你们这里都还没上市呢。 秦书文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应道:请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秦书文转身用简单易懂的语言向阿姨说明了情况,经过一番商议后,几个人便一同离开了现场。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风波,就这样被巧妙地化解了。 围观的游客们纷纷向秦书文远去的背影投去赞许的目光。 黄志成和刘博远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黄小兰更是看得眼睛发亮。 她本来就喜欢看热闹,同时对老外口中说的新款手机充满好奇,不知道是不是带有视频功能,可惜不能上前仔细观摩。 太可惜了,唉。 真是缘分啊,刘博远不由赞叹道,在哪里都能遇到这位秘书。 黄志成赞同地点点头:这小伙子,还是这么俊俏。 刘博远:“走吧,有缘会再见,现在回家休息吗。” 黄小兰赞同:“走吧,回家休息,都困了。” 站在一旁的林薇和马卫东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卫东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不动声色地稍稍退后几步,找个同事,让他向上级汇报这一情况。 —————— 秦书文帮外国友人和旅游团阿姨妥善处理好这场意外后,看了眼时间,快步走向博物馆前面的休息区。 他的同学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秦潘安,你可算来了!肖思哲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再不来,我就觉得你放我鸽子,我就跟你绝交了。 对不起了,肖肖,发现了一点小意外,秦书文轻描淡写地说。 肖思哲气急:说了让你别叫我肖肖,恶心死了。 秦书文:好的,肖肖,我们走吧,肖肖,不然等会就要关门了。 肖思哲无奈,只能放弃让他改称呼。 然后上下打量着秦书文,摇了摇头:你说你,还是这么英明神武,这么面如冠玉,啧啧啧,不愧是秦潘安。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语气。 秦书文微微一笑:是啊,肖肖,你还是这么嘴甜。 肖思哲对他的脸皮厚表示很无奈,只能先屈服:好了好了,再不去就晚了,我千里迢迢的过来,肯定得好好招呼我,我要吃最贵的烤鸭,最好的海鲜,看我吃不穷你。 秦书文:没问题,肖肖来了,吃什么我都买单。 肖思哲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说不定我们以后会常常见面。 秦书文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说:最近收到风,很多人进京,而且都是有关于生物学的。 肖思哲一惊,左右看了一眼:不可说,不可说。 秦书文拍回他的肩膀:放心,我们是高中同学,不会害你的。所以前段时间有关医学上的突破是真事。 肖思哲白眼翻他:不知道,快走吧,不然就晚了。 秦书文知道不能再说了,就快步跟上去。 走之前他环顾四周,没看到熟人。 看来,他想联系的人就在周围,而且她们身边的人换了几个。 有意思,有意思,是因为昨天的事所换的吗?! 肖思哲顺着他的视线,也四处张望:等等...你在找谁? 然后一脸坏笑:难道是美女?不过周围已经很多人在看你了,有没有喜欢的,我可是听说你家都让你相亲了。 秦书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找谁,只是刚才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而且我相亲,你也不是一样去相亲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并肩朝博物馆外走去。 秦书文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那双总是戴着眼镜的眼睛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思熟虑。 两人刚走到博物馆门口,秦书文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的熟悉的座机号码,对肖思哲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听。 是我......现在吗?......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秦书文带着歉意走回肖思哲身边:抱歉,家里临时有事,得马上回去。 肖思哲虽然失望,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去吧去吧,你家老爷子我是知道的,非大事肯定不会急着找你回去,但是烤鸭和海鲜你下次得补给我。 秦书文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下次一定补上,地方你随便挑。 说着,他快步走向停车场,边走边整理着衣领。 肖思哲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耸耸肩,自言自语道:这家伙,还是这么忙。 他掏出手机,开始查找附近的同学,看看哪个在家的,一起去搓一顿。 他千里迢迢回来,可不想一个人吃饭,总得热闹热闹。 秦书文一边开车,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秦书文的脸上已经不见方才的轻松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专注而严肃的神情。 老爷子可不是随便打电话的人,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第164章 为你好 秦书文驾车驶入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经过两道岗哨的严格检查后,将车稳稳停在了自家小楼前。 他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衣领,走进家门。 却敏锐地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不同寻常。 老爷子秦振华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一身中山装衬得他格外威严。 虽然已是古稀之年,但他依然腰背挺直,双手沉稳地扶着手杖。 父亲秦报国则站立在窗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两人见他进门,不约而同地投来严肃的目光。 爷爷,爸,我回来了。秦书文恭敬地问候。 老爷子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开门见山:说说吧,昨天你都做了些什么。 秦书文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爷爷说的是昨天的接待任务吗?我只是遵照校长的指示,去接触一位学生。 学生?秦报国转过身来,语气严厉,你可知道昨天现场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其中又有多少是别有用心的人? 这......秦书文思考着措辞,我认为自己的接待工作并无不妥。 老爷子缓缓起身,踱步到他面前:文儿,你的接待确实无可指责。但你要记住,不该做多余的事。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过度解读。 秦书文谦逊地低下头:爷爷教训的是。 心里却在暗暗思考,难道昨天的事导致她身边的人被更换了?? 这反应似乎有些不对。 看情况校长应该也不知情。 他也没把私底下观察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看来他把她的重要性想低了。 听说,秦报国语气稍缓,你今天又遇见那位了? 秦书文坦然点头:父亲的消息真灵通。确实是偶然相遇,我们并未直接交流。 老爷子沉吟片刻,突然话锋一转:你对当前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秦书文谨慎地回答:我认为应当以不变应万变,恪尽职守便是。 老爷子微微颔首,随即又抛出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上次相亲的那位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秦书文一时语塞,没想到老爷子转换话题如此之快。 他原以为会讨论更严肃的事务,犹豫片刻,他如实相告:我们之后没有继续联系。 秦报国恨铁不成钢:我可是听说人家姑娘对你很有好感。 秦书文索性坦然相告:我现在还不想考虑婚姻大事,希望能先专注于事业发展。 你呀!秦报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哥哥都已经出生了。你都二十五了,让你去部队历练你不愿意,安排你去机关单位你也不去...... 秦书文神色自若地听着,这番话他早已听得耳朵都起茧了,甚至能背了。 不过,他注意到爷爷始终保持着沉思的表情,这让他心生警惕。 这时,保姆适时地端来茶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略显紧张的气氛。 老爷子接过茶杯,语气缓和了些:好了,这些事先放一放。既然回来了,就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秦书文在老爷子对面的沙发上端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他心知肚明,今晚的谈话才刚刚开始,方才父亲的唠叨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重要议题,恐怕还在后头。 秦书文谨慎地先抛出话题:我觉得我在学校挺好的。 他是真心喜欢学校的环境,没有机关单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勾心斗角。 也没有军队里每天五公里、吃虫子啃泥巴的艰苦训练......一想到这些,秦书文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向来爱干净,实在受不了军队的苦,这才敢在父亲打断一根棍子的情况下也坚持不去当兵。 秦报国气得暴脾气都上来了,伸手就要解腰带。 秦书文见父亲这个架势,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这也是他不喜欢回家的原因之一。 秦振华轻咳一声:老大,现在不是教训人的时候。 秦报国这才放下手:好的父亲,以后我再收拾你。 秦书文这才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反正能少挨一顿打是一顿。 秦振华不理会他们父子的争执,淡定地问道:文儿,你应该对最近的事很有感触吧? 秦书文试探地问:您是指最近很多生物学界的人进京,还是前段时间网上关于医学突破的沸沸扬扬的讨论? 秦振华满意地点头:看来在学校没有消磨掉你的锐气,不错不错。 秦报国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些许。 他三个儿子中,老大在部队,老三也在部队,唯独这个老二打死也不肯去。 不但大学学了金融,毕业后也不去相关单位工作,偏偏要去学校当个秘书,还不愿意回家住。 让他结婚不肯结,让他去正经单位上班也不去,有时候真觉得迟早要被这个儿子气死。 秦振华看了眼孙子,见他态度还算端正,便继续说道:最近京都不太太平。 秦书文点头表示理解。现在是关键时刻,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暗潮涌动,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秦振华又道:换个工作吧,或者去结婚。 秦报国一脸赞同:对,好好结婚,给我们生几个孙子。 秦书文直接忽略了父亲关于结婚的愿望,只对另一个提议感兴趣:换什么工作? 秦振华微微一笑:我已经帮你报名了,就看你能不能通过选拔了。 说着,他看了眼孙子过于出众的相貌,略带遗憾地补充道:说不定人家还不要你呢。 这孙子要不是眼睛像妈妈,嘴巴像他们老秦家,他都要怀疑儿媳妇是不是...... 明明老秦家的人都长得普普通通,儿媳妇虽然漂亮,但也不至于生出这么个俊俏的儿子。 偏偏这个二孙子,专挑父母的优点长。 秦书文也很无奈。他知道老爷子对他的长相不太满意,但他能怎么办? 他就是这么英俊潇洒,偏偏还不风流不倜傥。 秦报国威胁道:如果你没入选,就乖乖给我去相亲,知道了吗? 秦书文敷衍地回应:好的,爸,到时候再说。 所以他究竟被推荐去应聘什么工作? 居然还要经过选拔,而且对相貌还有要求? 联想到今天看到她身边更换了随行人员,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 秦书文再次试探:爷爷,您也知道我不喜欢进部队,也不喜欢去机关单位...... 秦振华打断他,透露了一点信息:这个单位是独立的,有很大的自主权。 秦书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终,秦书文的名字和其他几位候选人的名字,一同出现在了陈领导的办公桌上。 第165章 选择谁 陈领导放下手中的钢笔,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宁晋见领导已经处理完手头的要务,这才将刚收到的文件夹递上前去:领导,这是整理好的有关同志的接触人员名单。 陈领导闭目养神,暂时不想再费眼力:你先念一下候选人名单吧。 宁晋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开始逐字清晰地汇报:经过初步筛选,我们拟定了三位候选人。第一位是现任警卫队的赵志刚同志,四十五岁,有二十三年安保工作经验,曾负责过多位重要人士的安保工作。 陈领导依然闭着眼睛,继续。 宁晋继续说道:据同事调查,他能力强,但性子太直。 陈领导微微颔首。 见领导没有提出异议,宁晋继续念道:第二位是特勤处的李静同志,三十八岁,女性,心思缜密,擅长化装侦查,精通三门外语。 据调查,她在实战经验方面稍显不足,可能还需要成长时间。 第三位是刚从边防调回来的王奇瑞同志,四十岁,曾在特殊部队服役十五年,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背景干净。 陈领导终于睁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个王奇瑞,详细说说他的情况。 宁晋翻开下一页:王奇瑞,原边防某部侦察连连长,立过两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妻子是小学教师,有个十岁的儿子。父母都是退休工人,社会关系简单。 听起来不错,陈领导若有所思,不过从边防直接调来负责这么重要的任务,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些? 确实存在这个问题,宁晋谨慎地回应,但正因为他在京城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网,反而更能保证任务的纯粹性。 陈领导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活动了下筋骨。说实话,他对这几个人选都不太满意,他们各有优缺点,似乎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宁晋见领导面露难色,又补充道:我这边还有一个备选,是秦将军的孙子,今年二十五岁,金融专业,现任青大校长秘书,能力出众,而且从小经受部队的教育。 陈领导顿时来了兴趣:为什么他不在名单内? 宁晋严肃地回答:他长得过于出色,恐怕不利于开展潜伏工作。 这番话反而让陈领导更加感兴趣了。 宁晋继续汇报:青大前几天的接待工作就是他安排的,而且今天同志在军事博物馆也遇到了他。 陈领导询问:平安是什么反应? 宁晋回想了一下资料:看起来很开心,像是在看热闹。毕竟这位秦书文长得确实很出众。 陈领导追问:有照片吗? 宁晋立即从文件夹里取出照片。陈领导接过来一看,不禁赞叹:确实一表人才。你先把这人的资料上交给谢秘书,让他处理,他会懂得怎么做。 明白。宁晋合上文件夹,那其他三位候选人那边...... 陈领导微微一笑:谢秘书会懂得怎么选择的。 宁晋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当谢秘书收到这份文件时,表面上不动声色,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 等来人离开后,他才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太心急了,大领导已经对他产生了意见。 更糟糕的是,这个把柄被秘书团队里的竞争对手抓住了。 现在他只能稳扎稳打,想办法消除领导心中的隔阂才是当务之急。 他不能留下不专业的黑历史,这会影响他的未来计划。 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一旦摔下去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他打开文件夹,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的资料。 谢沐安立刻明白,自己之前插手这件事已经被人察觉了。 现在他只能咬牙,选择了这个多出来的人选。原本这份名单上的候选人都是几方势力角逐出来的,没想到最后竟被一个外人摘了桃子。 但这个梯子,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 几天后,秦书文的正式任命书出现在了秦家的客厅里。 秦振华和秦报国父子二人相对而坐,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平放着一份刚刚送达的任命书。 秦报国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有一层化不开的担忧:父亲,我们这样把文儿推到这个位置上,到底对不对?如果...如果文儿在执行任务中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就是国家的千古罪人啊。 秦振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份任命书,手轻轻抚过文件上的印章。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报国,你可知道这份任命书背后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秦报国语气沉重。 这意味着文儿将要承担起保护的重任。可是父亲,他才二十五岁,虽然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但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风浪。我担心......。 担心他担不起这个担子?秦振华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你以为我是在害他吗? 秦报国连忙解释:“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怕他做错事,护不住人,你也知道平安有多重要……”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任命书在阳光下显示不同的阴影。 秦振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可知道,因为她上面有多么的激烈,平安只是一个研究人员,我不想她卷入不应该漩涡,成为政治的牺牲品,这份任命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上面选择文儿,是经过深思熟虑。 秦报国也跟着站起来:可是父亲,文儿那孩子性子跳跃,又长着那样一副相貌,实在不像是做这个事的人。 这正是他的优势。秦振华转过身,目光深邃,文儿相貌虽出众,反而不会引人怀疑。而且他在青大工作这段时间,已经证明了自己处事稳妥的能力,他是秦家人。 但是...... 没有但是!秦振华突然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大,你记住,这不是我们秦家的私事,这是关系到国家利益的大事。文儿能被选中,是他的荣幸,也是我们秦家的荣耀,如果最后……我们秦家就跟着他一起谢罪陪葬。 秦报国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我只是...…只是…。 秦振华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相信文儿,更要相信组织的判断。这份任命书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我明白了,父亲。秦报国深吸一口气,只是...万一文儿心不甘情不愿呢? 秦振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不会不甘。他像我们秦家人,骨子里却有着不服输的劲头。这样的挑战,正是他想要的。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秦振华和秦报国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看向门口。 既然任命书已经来了,秦振华压低声音,我们就必须支持文儿走下去。记住,大局为重。 秦报国郑重地点头,将那份沉甸甸的任命书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为了国家,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秦家都会做“平安”最坚强的后盾。 第166章 送别 这边的黄小兰并不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人为了她的安全在默默布局。 她也不知道自己正身处怎样的暗潮涌动之中。 更不知道几天后她就能见到一位意想不到的熟人。 就算知道这些,她也不在意,因为在意也没用。 此刻,她完全沉浸在离别的愁绪中——看完升旗仪式后的第二天,父亲黄志成就要开始计划着启程回家了。 小兰,别难过。黄志成语气里满是不舍,爸这次来京都,就是想看看你未来生活的环境,现在看到了,就放心了。 看着女儿住着两层小别墅,有保姆煮饭打理家务,有司机专车接送,就连买东西都有人帮忙买单,黄志成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别人跟他说有这样的生活,他肯定觉得这人是在说大话,假酒喝多了。 若不是亲身经历,他绝对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好的事。 现在他亲眼所见,连自己都羡慕得眼红。 想起小兰逛街时因为嫌贵没买的衣服,第二天就被人洗得干干净净出现在房间里。 家里的新鲜水果从不间断,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各种进口水果、零食、饮料,这几天都见识了个遍。 搞得他也不想回去了,但是想想家里的孩子、老婆、父母...... 他只能在心里忍痛放弃,这日子太腐败了,会让人懒惰。 他甚至偷偷算过一笔账,光是这几天的吃喝玩乐,几个人加起来起码花了数千元。 可能还算少了,单是来时的飞机票价就够他们大开眼界了。 还有请王阿姨的工资,林薇他们的工资…… 黄志成打了个冷颤,他们黄家还没到请保姆的地步。 因为这些,他还偷偷向刘博远表示过担忧。 想到当时刘老弟的原话:如果把小兰的功劳换成钱,她可以在国外买下一个岛,舒舒服服地有几辈子都花不完,所以放心,这都是她自己换来的。 听到这话后,黄志成也就不敢再多问了。 问了也不会告诉他。 他现在很放心,至少知道女儿过得比家里好,有人关心她胜过关心自己。 保护她重过自己,这是刘博远私下里见他担心,安抚性地透露出的一点信息。 他是不知道除了小林和马叔外,小兰身边还安排了其他人保护。 不过看看林薇和马卫东这些人对小兰言听计从,他都怕女儿被腐败了,这日子过得太好了。 但想到有刘博远在这,他更放心,博远是读书人,比他懂得多,还能在旁边出主意。 黄小兰红着眼圈,声音有些哽咽:可是爸,你才来了几天就要走......还有很多地方没看过呢...... 她舍不得,但是理智告诉她,父亲不可能长久留在这里,但是她控制不住眼酸。 黄志成叹了口气:够了,你二伯他们忙生意上的事已经够辛苦了,还得装修,肯定忙不过来。” “而且地里马上就要春耕,不能留下你大伯一个人照看,你爷爷奶奶也老了,总是要让你爷奶休息休息吧。再说了,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在上学,总不能都丢给你妈一个人照顾。 刘博远见状劝道:小兰,让你爸回去吧。家里确实需要他主持大局,而且以后想看你了,随时可以让你爸再过来。 黄小兰知道刘叔说得在理,可心里还是酸涩得厉害。 她想起老家的爷爷奶奶,想起他们操劳的身影,想到在家的妈妈,两个顽皮捣乱的弟弟...... 黄小兰也只是一时情绪上头,很快就擦干眼泪:好吧,爸,我们今天去外面买点特产吧。 然后转向林薇:林姐,麻烦你订一下明天的票,送我爸回去。 林薇立即回应:放心,这边会有人安排。 你在京都好好读书,不用惦记家里。黄志成拍拍女儿的肩膀,等暑假的时候,等爸有空,带着你妈和你弟弟再来看你。 黄小兰知道很难,但还是开心一笑:好,爸,到时候叫人来接你。 黄志成点头:放心,你爷爷奶奶肯定还会让他们来的。 王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端出一盘饺子:黄先生,这是我刚做的饺子,你们先吃,吃完再去逛街。 谢谢王姨,最近几天麻烦你了。 黄志成接过盘子,又转向马卫东和林薇: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马卫东立正敬礼:这是我们的职责。 林薇也郑重地说:这是我们的责任所在。 吃完一餐美味的饺子后,黄小兰就兴致勃勃地拉着父亲和刘叔出门了。 爸,刘叔,今天咱们先去特产街看看,顺便看看有什么可以购买的。 黄小兰手里已经拿着自己的包,兴冲冲准备出门。 她喜欢买买买,就算不买,她也喜欢看,好像这样就离烟火气近点。 黄志成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想买什么,总得有个目标,太重了不好带上飞机。 确实也是啊,我想想,可以买些轻的,滋补品,丝绸围巾,烟斗,钢笔...... 黄小兰如数家珍地念着,本来还想给弟弟妹妹们买游戏机,但是游戏机太重了,就算了,买些北京才有的特产! 刘博远打趣道:小兰啊,你这是要把整条街都搬回去啊? 能搬肯定好了,可惜带不走。黄小兰无奈叹气,难得来一次,总要让大家都能感受到京都的特色嘛。 黄志成点头:好好,随你,买些轻的,让你妈他们也见识见识。游戏机就算了,我怕他们学坏了。 黄小兰转向刘叔:刘叔,你也买一些回家送给刘爷爷他们。 刘博远:我也买些,就麻烦三哥帮我带回家。 黄志成一口答应:没问题。 在马卫东的安排下,他们先去了特产一条街。 这条街上店铺林立,各种北京特产琳琅满目,从稻村的点心到酱菜,从绸缎到布鞋,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接。 黄小兰兴奋地走在最前面,不时在各个店铺前驻足,精心为家人挑选着礼物。 第167章 买买买 到了特产街,黄小兰立刻被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吸引住了目光。 老板,这个丝绸围巾怎么卖?她在一家装修雅致的丝绸店铺前驻足。 心里暗想,现在的丝绸应该不会假吧?反正她也认不出真伪,全凭感觉挑选。 小姑娘好眼光,这可是正宗的苏杭丝绸,八十一条。老板热情地迎上来。 黄志成在一旁听到这个价格,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想起以前在工地干活时,夫妻两人一个月加起来都赚不到四百块钱,这一条围巾就要八十,着实不便宜。 黄小兰却已经开始仔细挑选花色:给我拿五条,要不同花色的。 黄志成连忙拉住女儿:买这么多做什么? 奶奶、妈妈、二伯母、大伯母,还有姑姑,一人一条嘛。黄小兰认真地掰着手指数着,突然又想起什么,不对,少了!还有王校长的老婆,刘师母,陈师母,张师母,李师母,还有外婆......她转身对已经乐开花的老板说:我要12条,便宜点,不然我去另外一家。 老板愣了一下,原本以为遇到了不识人间烟火的大小姐,没想到还会杀价。他看了看围在女孩身边的一圈成年人,犹豫片刻还是想做这单生意:70给你。 黄小兰镇定地开口:40。 老板急了:你这还不如去抢呢!最少68!心里嘀咕这姑娘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对半砍。 黄小兰依然淡定:45。 老板咬牙:最少65,不能再少了。 黄小兰作势要走:好吧,我去隔壁看看。 老板急了,又不敢拉扯,只能伸出尔康手:别急啊,还没砍完价呢!他可不能让隔壁的老对手赚到这个钱,一次性买十多条的大主顾可不多见。 黄小兰脚步放慢,老板见旁边的大人都冷眼旁观不加阻止,明白做主的确实是这个孩子,只好咬牙道:48,不能再少了!这已经是保本价了,好在量大还能赚点。 黄小兰这才转身:成交!老板,我要这条、这条......记得给我盒子,不用包装,我自己拿回去打包。心里暗想:想宰我没门!要不是时间不够,她还能继续砍价。 老板只能同意:好好好,来来来,这边请,你看看想要哪种盒子。 黄小兰兴冲冲地跑进店里挑选,林薇和马卫东也跟着进去买单。 店外只剩下两人时,刘博远用手碰了碰黄志成:三哥,这下你放心了吧?你女儿可不是不知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黄志成乐呵呵地说:应该是跟她奶学的,砍价就该这样。 他原本还担心女儿不懂物价,现在总算放心了,女儿很懂得生活。 突然黄小兰在店里喊道:刘叔,你要不要买几条? 刘博远快步走进店里:要要要,我也给我家那口子买几条。 众人心满意足地提着大包小包从丝绸店出来。 在另一家老字号店铺前,黄小兰更是买得不亦乐乎。 她心里美滋滋,买东西太爽了,确实是体会到了购物狂的快乐。 茯苓饼来三盒,果脯来几斤,这个也要...... 接着又开始了她的黄氏砍价大法——先砍一半再说。 她暗自感谢奶奶平时教的砍价技巧,现在可算派上用场了。 刘博远看着越来越多的购物袋,开玩笑道:小兰,再买下去,你爸的行李该超重了,而且你也搬不走一条街。 好吧,黄小兰无奈放弃,确实搬不走,再去看一下其他的! 走到一家文具店前,黄小兰为弟弟妹妹们挑选了精美的钢笔。 这可是黄家的必备送礼佳品,送笔总不会出错。 黄志成看着女儿细心地为每个人挑选礼物,欣慰地说道:小兰真不错,知道惦记家里人。 那当然,黄小兰微微一笑,我肯定要好好为家人着想! 在路过一家茶叶店时,黄小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还要给爷爷外公带点茶叶,也得给刘爷爷陈爷爷他们带点。 刘博远感慨道:小兰,我替老爷子谢谢你。心想自家老爷子真是没教错人。 整整一个上午,三人穿梭在热闹的街上。 黄小兰像个精打细算的小管家,一边对照清单,一边讨价还价,把每一份礼物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中午在一家老北京炸酱面馆休息时,黄志成看着堆满桌角的购物袋,有些担心:买这么多,明天怎么拿啊? 爸您放心,黄小兰喝了口面汤,刚才林姐说了,会帮我们打包好,直接送到飞机上。 刘博远笑着补充:而且还会安排人一起搭乘班机,三哥就放心吧。 下午的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街上,黄小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精神抖擞地说:走,我们继续! 三人首先走进一家老字号中药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黄小兰仔细询问着各种药材的功效,最后为家人选购了上等的人参和枸杞。 这个泡水喝对身体好,她认真地跟店员讨价还价,老板,再多送点红枣嘛! 接着他们来到一家专卖古董景泰蓝的店铺。 黄小兰被那些精美的工艺品吸引,特意为学校的老师们挑选了上周生产的几个小件。这个给林主任,这支给娄老师...... 她一边挑选一边念叨着。 在路过一家老京都布鞋店时,黄小兰眼前一亮:爸,给您和妈妈买双布鞋吧,穿着舒服。 她细心地为父亲挑选了一双黑色千层底,又为母亲选了双绣花的。 刘博远看着黄小兰忙前忙后的身影,让黄志成顺着他的方向看,低声说:三哥,小兰这孩子想的周到,而且你看其他人,你放心她不会吃苦。 黄志成看着手提着东西还在为女儿忙着付款的林薇,轻声回应:我现在就是担心她被金钱腐蚀了。 刘博远认真地点头:确实是,太能花钱了。 夕阳西下时,三人手上又多了几个购物袋。 黄小兰看了一圈,满意地说:差不多了,该买的都买齐了。 回到住处,黄小兰开始认真地整理礼物。 她细心地给每份礼物贴上标签,注明是送给谁的。 林薇和马卫东也来帮忙,一起把礼物分类打包。 这些是给老师们的,这些是给亲戚的,这些是给班长的......黄小兰一边整理一边说,可不能搞混了。 黄志成看着忙碌的三人,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刻,他感觉女儿真的长大了,而他不禁感到一丝失落。 这个女儿他从小就没教过什么,他只知道赚钱,让自己的孩子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愿望。 可是她已经走远了,能够独当一面,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第168章 再见 第二天清晨,黄小兰带着些许倦意从床上坐起。 昨夜她心中莫名有些难过,空落落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恋家,一想到父亲今天就要离开,内心就不禁涌起一阵恐慌。 但她心里很清楚,不可能不让父亲回去,只能努力安慰自己,让自己想开些。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索性进入空间看了大半夜的书。 最近她对手机技术产生了浓厚兴趣,一直盼望着将来能实现视频通话功能,这样就能消除距离,随时随地见到想见的人。 在科技树下,她找到了通讯技术分类,意外发现了不少珍贵的学习资料。 里面竟然有关于光脑和高级空间传输技术的详细介绍......这些内容都太过科幻和硬核了,完全超出了她现在的认知范围。 当然,以她目前的知识水平还无法理解这些高深内容,只能老老实实地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学起...... 听了一整晚的课程,她深深感受到哪怕是一枚小小的芯片,也凝聚着无数科研人员的智慧结晶。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独立制造出一部完整的手机,这需要整个产业链的密切配合。 从学习资料中她了解到:1983年诞生了第一部大哥大,重约一公斤,只能通话30分钟,充电却需要10小时...... 1990年后进入2G数字革命时代,手机开始小型化,并新增了短信功能...... 到现在应该已经发展到3G技术,真正的移动多媒体手机可以浏览网页和拍摄照片,虽然像素只有10万。 相比之下,父亲现在用的还是老式按键款手机,没有拍照功能,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而且电池非常不耐用,充一晚上电连一天都用不到,这也是黄小兰一直对手机不太感兴趣的主要原因。 想到前几天那个老外用的应该是新款手机,她还真想亲眼见识一下,看看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虽然此刻精神不济,黄小兰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她整理好心情下楼,发现大家都已经起来了。 王阿姨正在厨房忙碌地准备早餐,空气中飘着小米粥的香气。 小兰醒了?快过来吃早饭。黄志成关切地看着女儿,昨晚没睡好?看你这精神不太足。 黄小兰揉了揉眼睛:没有,睡得很香。身体并不觉得疲惫,但精神确实被那些知识折磨得死去活来。 早餐桌上格外安静,大家都默默地吃着小米粥和包子。 黄小兰注意到父亲的眼圈也有些发青,想必也是一夜未眠,和她一样心事重重。 马卫东看了眼手表,轻声提醒道:飞机是上午十点的,机场离这儿有点远,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林薇已经开始整理最后的行李:所有的礼物都已经打包好了,可以直接办理托运。 黄志成快速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回到二楼做最后的检查。 他环顾这个住了一段时间的房间,竟生出几分不舍。 但最终他还是转身下了楼,心里惦记自己的店面不知道装修得怎么样了,更想念家里的老婆和孩子。 小兰,准备好了吗?刘博远在楼下叫道。 来了来了。黄小兰拎起随身的小包快步下楼。 一行人走出住处,清晨的阳光正好。 黄志成深吸一口北京的空气,在心里默默道别。 这京都太大,太陌生,终究不适合他,对回家的期待让他归心似箭。 车子已经在门外等候,司机正在往后备箱装行李。 三哥,你这一趟真是收获颇丰啊。刘博远看着塞得满满的后备箱,忍不住感慨。 黄志成拍拍女儿的肩:都是小兰的功劳,放心,我都会把礼物送到他们手上的。 黄小兰笑了笑,最后一个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机场的方向。 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点期待着能和父亲一起回家,又清楚地知道这不可能。 累了就睡会儿,黄志成体贴地说,其实你们可以不用来送我的,就不用这么早起床了。 黄小兰摇摇头:肯定得送啊。记得到家后给我打电话。 黄志成乐呵呵地答应:可以,肯定会打。你和你刘叔在京都好好的,多听你刘叔的话。 黄小兰认真点头:放心,在京都刘叔会照顾我。 刘博远连忙安慰道:放心,三哥,我会好好看着她。 车子平稳地停在机场出发层,黄小兰跟着父亲一行人走进白天也灯火通明的航站楼。 哇,这里比我们来的那天还要热闹。黄小兰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 刘博远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人很多。 马卫东看了看手表:现在正是早班机的高峰期。黄先生,我们先去办理托运手续。 在值机柜台前,黄小兰看着马卫东帮父亲把一件件行李放上传送带,忍不住叮嘱道:爸,你路上记得小心。 知道啦,黄志成笑笑,你这都交代第三遍了,其他的优点可以学你妈,就是这爱唠叨的毛病别学。 黄小兰噗嗤一笑:小心这话被老妈听到了,非得骂你。 办理完托运,众人来到安检口前。 黄小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轻声说道:爸,告诉老妈,我在这里很好,让她别担心。 放心吧,黄志成温和地看着女儿,你才是要照顾好自己。刘老弟,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刘博远郑重地点头:三哥放心,我会把小兰当自己女儿照顾的。 这时林薇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黄先生,这是我给您准备的飞机上用的小物件。里面有眼罩、耳塞,希望您路上小心,旅途愉快。 黄志成接过盒子,感动地说: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我女儿就拜托你们啦。 林薇认真点头,指向旁边一位等候的年轻同事:您放心,这位是我们同事,他会全程护送您安全到家。 黄志成看着这位精神抖擞的小伙子,连声道谢:谢谢你们哈。他确实有些害怕一个人坐飞机,现在有人陪同,心里踏实多了。 前往章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138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广播声在候机厅响起。 黄志成提起随身行李,不舍地看着女儿:那......爸爸就走了。 黄小兰强忍着眼泪,露出灿烂的笑容:爸,一路平安!记得给我打电话! 看着父亲通过安检,渐渐消失在人群中,黄小兰久久不愿离开。 刘博远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小兰,过段时间你爸爸还会来看你的。 黄小兰白眼一翻:“刘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这样安慰人。” 刘博远哈哈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长大了。” 第169章 学习看书 回程的车上,黄小兰一直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心里有些难过,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却又理不出个头绪。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明明是自己选择留在京都求学,现在却因为父亲的离开而难过 刘博远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很是心疼。 想到这孩子才十二岁,就要独自在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生活,父亲刚走,肯定会很难过。 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小兰,今天下午我们去尝尝地道的北京烤鸭怎么样?我知道有家老字号味道特别正宗。 黄小兰转过头,努力扬起嘴角:不用了,刘叔,谢谢您的好意。我现在更想静下心来看书。 好吧,刘博远理解地笑道,那你不想趁今天再去玩吗?你想去哪个图书馆? 黄小兰想了想,轻轻摇头:不玩了,这几天已经玩得差不多了。我想去青大的图书馆看看,前几天参观时我就特别喜欢那里的学习气氛。 没问题,刘博远爽快地答应,随即对前排的马卫东说,老马,那咱们就直接去青大图书馆吧。 马卫东点点头,示意司机改变路线。 车子驶离机场,黄小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航站楼。 虽然舍不得父亲离开,但她知道,自己的人生道路还很长,必须学会独立前行。 车子缓缓停在青大图书馆前,黄小兰拎着随身小包跳下车。 刘叔,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准备在图书馆待一整天。黄小兰对车内的刘博远说。 刘博远有些犹豫: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不用,黄小兰连连摆手,图书馆这么安静的地方,能有什么事?而且林姐不是都陪着吗?您昨天也没睡好,回去补个觉吧。 刘博远看了看陪同的林薇,又望了望马卫东,这才点点头:那好吧,记得按时吃午饭。下午我来接你? 不用特意来接,黄小兰笑着说,我看完书自己坐车回去,又不是不认识路。 她认真地看着刘博远说道:刘叔,我不用人时时陪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目送车子离开后,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图书馆。 她头也不回地认真说道:林姐,请转告上面的人,我对手机技术很感兴趣,需要专业的人员来教我。 林薇闻言一愣,转身和旁边的马卫东对视一眼。 马卫东轻轻点头,随即转身而去,显然是去传达这个重要信息。 图书馆内静谧肃穆,只有翻书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黄小兰先在阅览区转了一圈,最后在科技类书架前停下脚步。 她抽出一本《通信技术基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营造出宁静的学习氛围。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黄小兰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林薇轻轻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小兰,该吃午饭了。 黄小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这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小声感慨,看书就容易时间过得快,小心地把书签夹在正在阅读的页面。 三人来到图书馆外的就餐区,黄小兰一边吃着林薇打包的饭菜,一边还在回想刚才看到的内容。 原来现在的移动通信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国外已经到3G了,不知道国内如何。 但是她确实对国内外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意识到单靠自学进度太慢,她必须找专业人士来指导。 只是不知道上面的人会如何安排,能否满足她的需求。 饭后,黄小兰又回到原来的座位。 这次她不仅看了通信技术相关的书籍,还找了些关于芯片制造的教材,可惜这方面的藏书并不多。 她发现系统提升的智商确实很有帮助,让她学习起来更加得心应手,理解能力也增强了不少。 下午四点多,黄小兰合上最后一本书,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天的收获颇丰,不仅补充了很多基础知识,还对未来的学习方向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为古老的建筑披上一层金色的外衣。 黄小兰没有叫人来接,而是选择乘坐公交车回去。 她想要慢慢体会这座城市的日常生活,感受普通学生的生活方式。 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黄小兰心里默默规划着。 她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上面的人会如何处理她的要求。 与此同时,她发出的消息经过层层上报,最终到达了宁晋手里。 宁晋拿着刚收到的消息,快步走向陈领导的办公室。他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领导,同志刚刚发来信息,表示对手机通讯技术很感兴趣,希望得到专业人员的指导。 宁晋将打印出来的信息放在办公桌上。 陈领导放下手中的文件,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是个好现象,陈领导终于开口,说明她正在主动学习。既然她提出了需求,我们就要全力配合。 他抬起头,对宁晋说:让秦书文提前上班,这件事就交给他来负责协调,算是他的试用期考核。 宁晋立即领会了领导的意图:明白。 你去安排吧,陈领导点点头。 宁晋恭敬地退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宁晋立即通知下属打电话联系秦书文。 电话接通后,他详细交代了相关事宜。 挂了电话的秦书文感慨万千,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的工作任务。 见下属已经去安排具体事宜了,宁晋轻轻舒了口气。 他最近虽然表面平静,但实际上也是怕会错了领导的意。 虽然和谢秘书不在一个团队,但也听说他手下的几十个秘书都不安分。 他可不想得到如此下场。 宁晋相信以秦书文的能力,应该能够胜任这项工作。 而此时,正在公交车上的黄小兰并不知道,今天就将有一位老熟人以新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第170章 刘叔 当黄小兰乘坐的公交车缓缓停靠在住处附近的站点。 她轻盈地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感觉一整天的学习带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离住处还有一段距离,三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黄小兰一边走一边不经意地询问:林姐,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林薇温和地笑了笑:暂时没有呢,谢谢小兰关心。 黄小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后要是想到了可以告诉我。 走进熟悉的院子,发现客厅里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看来刘叔在家,没有出门。 推开房门,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正是秦书文。 在灯光映照下,他挺拔的身姿让整个客厅都显得明亮了几分。 秦秘书?黄小兰并不感到惊讶,你来多久了? 秦书文微笑着上前一步,优雅地伸出手:从今天起,我将担任你的专职秘书。以后请多指教,合作愉快。 黄小兰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出手与他相握:助理?不是项目负责人吗??? 虽然知道会派人过来,但没想到会是他。 秦书文唇角微扬:不,我将以助理的身份为你服务,负责帮你协调各方资源,满足你的各项需求。 黄小兰眼中闪过一丝顽皮,坏笑着问:那如果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也能给我吗? 秦书文从容应答:当然,博物馆里收藏的陨石种类很多,我可以帮你申请研究样本。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那我现在需要的资料呢? 秦书文做了个的手势:这边请。 直到这时,黄小兰才注意到,她的书房已经换了位置。 秦书文一边引路一边解释:我来的时候发现楼下房间隔音效果不太理想,就自作主张把书房搬到了二楼。 走上二楼,黄小兰发现林薇的房间已经搬到了楼下,原来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书房。 房间里的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面墙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书桌上还放着一台大肚子电脑。 秦书文说道:我觉得这些专业书籍应该能帮到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黄小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注意到秦书文住的是父亲之前住的房间。 你先休息一下,秦书文体贴地说,等会儿一起吃晚饭。 黄小兰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背包,心里暗想,这个新助理,看来是来真的。 就是不知道能力如何。 突然有点想班长了,他在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些烦心事。 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了...... 黄小兰简单洗漱后走下楼,发现刘博远已经回来了,正和秦书文在客厅喝茶聊天。 小兰来得正好,刘博远笑着招手,我刚听说书文是金融专业的高材生。 黄小兰在沙发坐下,好奇地看向秦书文:金融专业?那你怎么在学校当秘书? 秦书文不疾不徐地倒了杯白开水推到她面前:我本科确实是金融专业,但我个人也很喜欢秘书这个职业。 黄小兰看着眼前的温开水,觉得他没说实话,但考虑到交情不深,就没有深究。 刘博远温和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书文能在青大做秘书,能力肯定是没话说的。 过奖了,秦书文谦和地笑了笑,转向黄小兰,希望我能帮上忙。 黄小兰若有若无地点点头:好的。 请放心。秦书文郑重地说,你只需要安心做研究,实验室和材料——这些我都会协助你准备。 刘博远忍不住插话:组织上考虑得确实周到。 确实如此。秦书文微笑,能来这里工作,是我的荣幸。 这时王阿姨从厨房出来:晚饭准备好了,各位要不要边吃边聊? 三人起身走向餐厅。 黄小兰悄悄对刘博远说:刘叔,你怎么看? 刘博远认真说道:小兰,你不要担心,我相信上面的人不会随便派人过来。 黄小兰: 餐桌上,秦书文自然地给黄小兰盛了碗汤:你试试,这个汤不错。 黄小兰接过汤碗:谢谢,下次我自己来。 她不习惯别人给她夹菜,因为万一夹了她不爱吃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秦书文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他暗中观察着两人,心里暗想,“平安”同志白白嫩嫩的,一副邻家小妹妹的无害模样,想不到小小的脑袋里装着无穷的智慧。 先前网上沸沸扬扬的应该就是关于她的事。 他刚接手工作,就收到了研究院方面的信息,希望能见一面。 经过刚才的相处,发现她对很多事情不太在意,但有自己的坚持,而且怕麻烦,这大概也是上面派他来的原因吧。 黄小兰被秦书文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碗问道:你有事? 秦书文抱歉地笑笑:没事,就是看你有没有需要。 他在心里又补充了一条:敏感多疑。 黄小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没说实话。 饭后,黄小兰帮王阿姨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厅在刘博远身边坐下。 刘叔,您今天下午去哪玩了?她好奇地问。 刘博远放下手中的报纸,笑着说:就在附近随便走走。对了,小秦给我安排了个工作,明天开始我要去机关上班了。 黄小兰惊喜道:机关上班?什么单位? 她一直觉得刘叔不适合无所事事地待着,他天生就适合官场,适合穿着中山装和人打交道的场合。 是教育部下属的一个部门,秦书文端着果盘走过来,接过话:刘叔经验丰富,去那里正合适。 刘博远显得有些激动:其实就是个闲职,帮忙处理些文书工作。 黄小兰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刘叔,您要是不想去就别去。说完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秦书文。 不是不是,刘博远安抚道,我还得感谢书文呢,找点事做反而会更充实。 他心里明白,还得靠自己的努力让老婆孩子将来能来京都团聚。 秦书文放下果盘,解释道:教育部那边正好缺个熟悉地方情况的同志,刘叔去再合适不过。工作时间很灵活,不会太累。 黄小兰这才放下心来,叉起一块苹果:那就好。不过刘叔,要是工作不顺心您就说,千万别勉强。 知道,刘博远欣慰地笑了,你刘叔我是能吃亏的主吗? 黄小兰哈哈一笑:也是,连爬山都不肯换下中山装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吃亏。 刘博远装作生气的样子:你应该忘记这件事才对。 黄小兰笑得更欢了:刘叔,你还记得上次和秦书文撞衫吗?那画面真是一言难尽啊。 秦书文在一旁观察着两人打打闹闹,适时插话:刘叔明天早上八点我送您过去,已经和那边打好招呼了。 这么快啊。黄小兰有些失落。 早点熟悉环境也好,刘博远倒是很坦然,反正晚上就能见面了。 黄小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转向秦书文:那你明天是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特别的安排,秦书文微笑回应,如果你有需要,我这边可以随时协调。 那倒不用,黄小兰连忙摇头,明天我要在家看书。 第171章 到家了 在黄小兰于图书馆专心阅读的同时,远在章市的黄志成已经顺利抵达家乡。 飞机在下午准时降落,他和陪同的年轻工作人员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机场。 三哥! 机场出口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黄志成抬头望去,只见老四黄志明、妻子陈三妹和两个儿子都在出口处翘首以盼。 你们怎么都来了?黄志成惊喜地快步上前。 陈三妹上下打量着他,原本想说,但看着丈夫红光满面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累了吧? 两个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行李。 黄海急切地问:爸,姐姐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黄骅也凑过来:爸,姐在京城过得怎么样? 黄志明接过三哥手里最重的包裹,笑着说:三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黄志成连连点头,转身对陪同的工作人员说,小同志,这一路辛苦你了。要不先到家里坐坐? 年轻工作人员礼貌地婉拒:黄叔叔客气了,我的任务就是护送您安全到家。既然家人来接您了,我就先回去报到了。 送走工作人员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往停车场走。 三哥,侄女在京城还好吗?黄志明一边开车一边问。 好着呢,黄志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京城特别气派,等人到齐了慢慢说。 陈三妹关切地问:她一个人在那习惯吗?吃的怎么样,合口味吗? 吃的可好了,有刘老弟照顾着,你们就放心吧。黄志成乐呵呵地说,小兰还特意给你们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黄海连忙插话:真的?姐带了什么? 黄骅也兴奋地说:我要玩具! 黄志成乐呵呵地看着两个白白嫩嫩的儿子:最近读书怎么样?如果没考好,什么都没有。 一听这话,两个儿子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在发愁:最近姐姐不在,他们的学习压力确实很大。 黄志成不再理会两个儿子,转头和老四聊起近况:店里怎么样? 黄志明握着方向盘,认真地回答:店里的装修材料已经订好了。 黄志成有些疑惑:材料都算好了?没算错吧?他原本以为要等自己回来慢慢计算,毕竟二哥和老四都不太擅长数学。 黄志明笑着说:算好了,是天赐帮忙算的,他算得可仔细了。 黄志成瞬间明白了:嗯,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黄志明:爸在找人算日子呢。 车子开进熟悉的院子,黄志成下车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 菜地里的蔬菜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 明明离开还不到一个星期,却感觉已经离开了一两个月那么久。 黄志明帮忙把东西搬进屋里。两个小的已经开始呼朋唤友:霞姐,鹏哥,快出来帮忙搬东西! 几个孩子一下子围了过来,三叔三叔地叫个不停,个个兴致勃勃地帮忙搬运行李,完全不见平时的懒散模样。 连最15岁的黄鹏也是积极万分。 黄志明在旁边鼓掌:你们小心点,里面可是有礼物,摔碎了就知道厉害了。 知道啦,四叔,就你话多。 黄志成乐呵呵地看着侄子儿子们,个个长得白白嫩嫩,哪里还像乡下孩子。 你们小心点,绑了红带子的是你们刘叔的,他的要另外放。 知道啦......真啰嗦。 爸,你快进门休息吧,我们会搬。 黄志成心里更加高兴了,这不正是他们黄家一直期盼的吗? 让下一辈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用在工地上挥汗如雨。 黄海见父亲在发呆,赶紧跑回来拉着他:爸,快来,东西都搬好了,什么时候能拆礼物? 黄志成顺着儿子的拉扯开心地走进门:别急别急,礼物都贴好了名字。而且你们二伯和二伯母他们还没到家呢,等他们回来再一起拆。 几个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包裹,但又不敢违抗,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长辈们快点回来。 最终,在孩子们望眼欲穿的期待中,所有家人都在晚饭前赶回来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听黄志成讲述在京城的见闻。 京城可大了,还有天安门、故宫......黄志成说着说着,突然放下碗一拍大腿,哎呀,忘记把相片拿出来了! 相片?饭桌上顿时炸开了锅。 三哥,你还拍照了?黄志明激动地放下筷子。 陈三妹也顾不上吃饭了:刚才怎么不拿出来看看! 黄海和黄骅更是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爸,我要看天安门! 姐姐在照片里吗? 黄志成被大家催得手忙脚乱,赶紧起身去拿行李:别急别急,先吃饭。 众人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黄志成见众人心急,无奈去翻随身携带的背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相册。 还没等他回到饭桌,一家人已经围了上来。 这是在天安门前拍的,黄志成翻开第一页,指着照片上意气风发的父女俩,你们看,这就是升旗仪式那天早上拍的。 陈三妹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眼眶有些湿润:小兰很高兴。 不知道是对是错,她没教女儿洗衣做饭,没教她做家务。 她就是想让女儿走另外一条路,别像她一样,一辈子柴米油盐…… 这是青华大学,黄志成又翻过一页,看看这校门,多气派! 黄志明凑近细看:这就是咱们小兰将来要考的大学?真气派啊! 还有这张,黄志成指着下一张照片,这是在学校里的导弹模型前拍的。小兰说这个叫“**一号。” 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黄海指着照片问:爸,这个导弹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黄志成自豪地说,不过这个是展览用的。你们姐姐还在那儿学到了很多知识呢。 黄骅突然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照片上,黄小兰正和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站在一起。 黄志成笑着说:这是青大的秦秘书,人特别好,还帮我们讲解来着。 他拿着相片有点疑惑:“这应该是林薇不小心拍到了,就洗出来了。” 陈三妹仔细端详着照片: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一家人就这样围在饭桌旁,一页页地翻看着相册,不时发出惊叹和讨论声。 原本的晚饭时间变成了照片分享会,但没有人介意。 通过这些照片,他们仿佛也亲身游历了京城,见证了那里的点点滴滴。 真好,小兰过得很好。陈三妹小心翼翼地把相册合上,眼中满是欣慰。 第172章 分礼物 看完照片,黄海已经按捺不住了:爸,现在可以拆礼物了吧? 是啊三哥,黄志明也笑着说,孩子们都快等不及了。 黄志成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终于松口:好,现在就开始分礼物! 他走到那堆绑着红带子的箱子前,小心翼翼地移开:这些是你们刘叔的,先放一边。 然后转向剩下的四五个纸箱子堆,拆开一个纸箱,拿起一个系着蓝色丝带的盒子:这是给你妈的。 陈三妹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条精美的丝绸围巾。这孩子......她抚摸着从未感受过的柔软质地,眼眶不由得湿润。 这是正宗的苏杭丝绸,黄志成解释道,小兰特意挑了你最喜欢的颜色。 老三家的,您快看这个花色多好看!二伯母李秀英也凑过来欣赏。 黄志成又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了李秀英:二嫂,这是小兰为您选的,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李秀英接过盒子,发现原来还有她的份,很是感动: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黄志强在一旁插话:给你,你就拿着,都是一家人。 李秀英无奈地收下礼物,看着自家傻乐的老公和三个孩子,不禁在心里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黄志成又拿起两个包装精美的长条盒子:黄海、黄骅,这是你们的。 两个男孩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是两支精致的钢笔。 哇!是英雄钢笔!黄骅兴奋地叫起来。 黄海却撅起嘴:怎么是钢笔啊......我还以为是玩具呢。 你姐姐说了,黄志成严肃地看着小儿子,要是期末考试成绩好,下次就给你带玩具。 黄志明在一旁打趣:小海啊,你姐这是要你好好学习呢。 接下来,黄志成开始分发其他礼物: 这是给你爷爷的茶叶...... 这是给大哥的景泰蓝...... 这是给老四的...... 这是给霞妹的...... 每拿出一件礼物,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孩子们围着礼物叽叽喳喳,大人们则仔细端详着来自京城的特产。 小兰这孩子真是有心了,黄志强抚摸着茶叶罐,我真要试试这京城的茶叶。 黄志明拿着鼻烟壶左看右看,心里美滋滋:这做工真精细,我都舍不得用了。 心里得意洋洋,明天刚好有5个同村人伙伴来了,刚好是炫耀的时机。 当分发到给老师们的礼物时,黄志成特交给黄志明:老四明天你开车走一下,这些明天要送到学校去,林主任和娄老师,可别弄混了。 最后,黄志成拿出一个特别大包装的盒子:这是小兰特意嘱咐要交给周天赐的。 黄海好奇地问:周哥也有礼物啊?是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一本书,黄志成说,小兰说感谢他帮忙照顾店里。 礼物全部分发完毕后,客厅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比较着各自的礼物,大人们则感慨着小兰的细心周到。 第二天清晨,黄志成起了个大早。 经过一夜休整,他感觉神清气爽,精神十足。 这么早就要出去?陈三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二哥他们更早出门了,我现在去店里看看装修情况,黄志成一边穿鞋一边说,这么多天没在,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陈三妹递过来一碗热腾腾的面:吃完再去,别饿着。 黄志成接过面,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中午不用等我吃饭,我可能在店里帮忙。 陈三妹点头:老家的人今天会来,到时候你要注意点。 黄志成点头:好,我知道。 坐上公车,下车后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黄志成脚步轻快。 街坊邻居老板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 老三回来啦? 黄老板,最近去哪玩了? 黄志成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惦记着店铺的装修进度。 转过街角,远远就听见店里传来搬东西的声音。 二哥!黄志成推开临时搭的木板门,只见黄志强正和工人们一起搬着东西。 老三你来得正好!黄志强抹了把汗,快来看看这个材料合不合适。 店里已经大变样了。原来的货架全都拆除了,黄志成仔细打量着四周: 这进度挺快啊,墙面都拆了一半了。 是啊,也多亏了天赐那孩子的帮忙,黄志强指着墙上的施工图,他把所有材料都算得清清楚楚,一点都没浪费。 正说着,周天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卷尺和本子:黄叔叔您回来了。我还想说有什么要帮忙的。 黄志成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天赐。小兰还特意给你带了礼物,晚上来家里拿。 周天赐腼腆地笑了笑:谢谢黄叔叔。我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这边暂时不用你,太脏了,你先去超市看着点,黄志成挽起袖子,二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周天赐点头,放下东西就回去了。 来得正好,黄志强递给他一把锤子,帮我把这些木板整理一下。 两人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黄志成一边干活,一边听着二哥讲述这些天的进展: 材料都到了,接下来就等老家来人,就可以动工了...... 电工找了人,我们村没人会,到时候让黄二毛他们在旁边学着点.,能偷师就更好了..... 天赐建议我们在门口做个雨棚,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临近中午,黄志成看着乱糟糟的店铺,满意地点点头:照这个速度,两个月肯定能开业。 可不是嘛,黄志强擦了擦汗,等装修好了,咱们这店绝对是整条街最大的店! 黄志成点头:到时候搬新店,我们这老店也重新整理合并。 黄志强也点头表示赞同。 黄志成想到了小兰说的关于停车问题,转而和二哥说起:小兰说以后车会越来越多,我们应该注意点。 黄志强思考了一会:确实是,有钱人是越来越多,但是我们钱不够,慢慢来。 第173章 团队解散。 在京都的另一边,黄小兰的生活逐渐步入规律。 白天,她在书房里研读秦书文为她准备的专业书籍和老师的笔记。 晚上,则进入空间继续深入学习。 她特别喜欢跟着系统的虚拟青年男老师学习,因为这是最直观的方式——老师会展示3d立体图,让人感觉就像亲临现场一样。 但当她开始学习芯片制造的完整流程时,不禁感到震撼。 从硅棒开始,到制成硅片,每一片都要经过特殊处理形成一层薄膜,接着进入光刻阶段, 涂胶、软烘、再经过特定波长照射......这一连串复杂的工序让黄小兰看得目瞪口呆。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从网上了解到国内从1960年就开始研究光刻机,在1970年就已经研制出接触式光刻机,之后还在向接近式光刻机迈进。 但不知何故,改革开放后开始流行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思想,导致原来的光刻机团队解散,人才严重流失。 曾经参与研发的科研人员纷纷转行...... 这造成了国内近20年的技术空白。 就在这段时间里,国外已经在研制EUV光刻机,其技术难度相当于独立制造一架可重复使用的航天飞机。 而国内,连一个完整的研究团队都没有...... 为了帮助理解,黄小兰在资料中看到一个形象的比喻: · 90nm光刻机:相当于制造一辆能稳定行驶的家用轿车。 我们知道所有原理,也有零部件供应链,目标是把质量、耐用性和成本控制好。 · ArF浸没式光刻机(用于7nm):相当于制造一辆高性能的F1赛车。 需要顶级的材料、精密的空气动力学设计和顶级的车手(工艺工程师),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极限性能。 · EUV光刻机:相当于独立制造一架可重复使用的航天飞机。 它涉及的材料、推进、控制、生命保障等系统都是全新的,需要整个国家科技和工业体系的支撑。 想到国内每年还要向国外购买芯片,黄小兰顿时感觉脖子像是被卡住一样,几乎无法呼吸。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秦书文找来的资料都是以前的旧资料,难怪黄小兰总觉得和空间老师讲授的内容对不上。 她开始感到一丝迷茫。 这天深夜,黄小兰在空间里对着一份关于光刻机的技术资料发呆。 复杂的原理图、精密的光学系统、纳米级的制造工艺......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怎么会这么难......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她不禁想到,自己辛苦抄录的那些数据和图纸,到底还有没有用? 就在这时,秦书文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小兰,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黄小兰从空间里退出,打开房门,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迷茫。 怎么了?秦书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遇到难题了? 黄小兰接过牛奶,叹了口气:光刻机现在连研究团队都没有了,你给我的这些资料是不是已经过时了? 秦书文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温和地说:你既然知道了现状,但你怎么知道将来就不会有新的团队呢? 黄小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秦书文拿起桌上的一本光学手写笔记本:你知道这些资料我是从哪里找到的吗?是从一位退休老师家里。找到他的时候,他特别激动,他说自己一直准备着,就盼着有人能重新重视这个领域。 所以大家都知道被卡脖子......黄小兰有些焦虑,那当初为什么要关闭研究...... 在她印象中,国家一直是个科技强国,现在却得知国家在这个领域还在艰难追赶,这让她感到既困惑又气愤。 秦书文拿起另一本笔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们确实遭遇了国外的恶意技术封锁。我们没有现成的技术,缺乏专业人才,所以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正因为处在封锁中,我们才更要稳扎稳打。 秦书文认真地说,我已经联系了几位以前的相关专家,下周开始他们会轮流来给你上课。我们先打好基础,再谈组建团队的事。 黄小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以后真的会有团队? 她偷偷抄录的那些图纸难道真的能派上用场? 秦书文神秘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这就要看你的了,你说是不是? 什么?声音大点,没听清。黄小兰忍不住吐槽,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像个小老头。 秦书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墙上的时钟:不说了,已经凌晨一点了,你该休息了。 黄小兰这才意识到时间这么晚了,忍不住调侃:你让人睡觉还给我倒牛奶,这不是居心不良吗? 秦书文微微一笑:多喝牛奶才能长高。你应该回房间休息了,这里我来收拾。 黄小兰对他翻了个白眼,一口气喝完牛奶:你别把我的书弄乱了。 秦书文保证道:我会帮你把书签都放好的。 等黄小兰离开后,秦书文默默地收拾着凌乱的书桌。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平安”同志是个不关心时政新闻、不追明星的人。 她喜欢看书,喜欢独自待在房间里,但也喜欢散步,特别是走到人多的地方时,总爱听别人聊天。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最爱听各种八卦,每次听到有趣的事情,眼睛就会闪闪发亮,等着晚上刘博远回来一起分享趣闻。 而这个爱学习爱热闹爱八卦的少女,视金银为无物,名下的专利每年几十万的收入无偿投入工程。 希望无数失学的学生有读书的机会,所以名为希望。 而现在这个工程已经被政府接管,这也是他最近在忙的事。上面的人不想让落下任何污点。 秦书文看着手中的陈旧但是明显看出爱惜的笔记本,每一本都承载着当年科研人员的不甘与遗憾。 他希望同志能够......…但转念一想,他不能给这么小的孩子太大压力。 不过,想到最近听到的小道消息,上面似乎有意重组芯片研究团队......。 他应该回家打听一下确切消息。 收拾完书桌,秦书文拿起黄小兰那本写满密密麻麻数据和简易图纸的黑色笔记本,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真为她的粗心大意担心,再想到她包里那本红色小笔记本,更是忧心忡忡。 他真想劝劝她,把这些重要笔记都锁进保险柜里。 等秦书文把所有笔记本都妥善收进暗格后,他环视一周,确认无误后才关灯离开。 他看了眼旁边已经熄灯的房间,和暗处的安保人员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身回自己房间休息。 这个夜晚,黄小兰在空间里学得格外卖力。准确地说,是抄录得特别认真。 想到自己每多学一点知识,就相当于在解开脖子上的绳子。 她就更想把虚拟老师脑子里的知识全都挖过来。 而被黄小兰用虎视眈眈的目光盯着的虚拟老师,不由得心里一跳,感到莫名的压力 ——虽然严格来说,他并没有真正的心脏。 第174章 波澜 黄小兰过得平平无奇,是因为背后有无数人的默默付出与支持。 清晨的阳光清爽宜人,秦书文独自一人驱车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 他特意选在这个时间出门,因为知道黄小兰上午通常会沉浸在书海中,不会外出散步。 与林薇简短交代后,他带着一个地址,来到了城郊一处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工业区。 这里的厂房大多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红砖墙面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要找的是一位老师傅——郑琚光,曾经参与过早期光刻机研发团队的技术工人。 根据资料,在团队解散后,老师傅辗转来到这家医疗器械厂工作。 请问郑琚光师傅在吗?秦书文走进厂区,向门卫询问道。 门卫打量了他一番,指着最里面的一间厂房:郑师傅在机加工车间,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就是。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机器轰鸣声中。 秦书文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站在一台机器面前,专注地带着徒弟调整着参数。 虽然穿着普通的工作服,但那专注的神情和熟练的动作,依然能看出不凡的技术功底。 但是他明明不到六十岁,却已显得格外苍老。 郑师傅?秦书文轻声唤道。 郑琚光师傅抬起头,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你是? 我叫秦书文,是受人之托来找您的。秦书文礼貌地递上自己的证件,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光刻机的问题。 当听到光刻机三个字时,郑琚光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仔细端详着秦书文,表情很复杂。光刻机......很久没听人提起这个词了。 旁边的青年徒弟关切地问:师傅怎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郑琚光点头:小五你自己先干着,我和这位小兄弟聊聊。 郑琚光示意秦书文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不是放弃了吗?现在这是??,你应该知道,大家都老了...... 他等待得太久了,已经干不动了。 秦书文正色道:我是来寻求帮助的,希望能得到您手上的资料和笔记。 郑琚光看着面前的人,像是在看遥远的年轻岁月。 一听这话,郑琚光瞬间眼神锐利:我得再看一次你的证件。 秦书文见状,知道如果拿不出证件,郑师傅就会严肃地想叫人。 于是他把包里的证件和文书递给他。 郑琚光细细检查了一遍,语气缓和道:你就是前段时间在收集资料的人。 想到最近他的老同事们都把东西交了出去,个个喜笑颜开,盼着有一天能重回团队。 他却不这么认为——他们都已经老了。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秦书文温和一笑,没说话。 郑琚光见问不出什么,明白这些保密单位的人嘴比较严。 你应该去资料库找,当年我们已经上交了。我虽然一直保留着一些当年的笔记和图纸,但是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秦书文:这是我们应该思考的事。 郑琚光叹口气:东西在我家。你要就和我回家拿。 这些都是老一辈的同事留给他的,就是希望能用得上一天,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几十年。 秦书文点头。 郑琚光无精打采地摆摆手,出去和徒弟打了个招呼,背着手摇摇晃晃出去了。 他就住在工厂不远的楼里。 小楼区杂乱不已,秦书文还看到了不怕人的老鼠,随地小便的小孩。 楼里的人也奇怪地看着这个长相出众的陌生人。 一路上有人跟着郑师傅打招呼: 郑师傅怎么回来了? 郑师傅这人谁啊? 郑师傅是不是你侄子,我有个娘家侄女可以介绍。 郑琚光严肃着一张脸,不回复,周围的几个邻居也就习惯了。 几个难缠的老邻居围了上来。 郑琚光不言不语,转头看向差不多被三姑六婆围攻的年轻人。他没准备帮忙,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只见这小年轻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难缠的主。 郑琚光冷哼一声,向前走去。 秦书文扶了扶眼镜,知道这位师傅不是前几位找的人,比较有情绪。 回到家后,郑琚光冷冷道:你在这等着。说完就走进了卧室。 秦书文见无事,就环顾四周。 二房一厅,明显没有女主人的痕迹,但干净整齐,冷冷清清没有一丝温情。 明明资料上写着郑琚光有老婆有儿子。 不一会,卧室就传来声响。 片刻后,郑琚光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和图纸,叹气道:总想着,或许有一天还能派上用场,但是想不到这么久,你们来得太慢了。 秦书文不理他的阴阳怪气,郑重地接过笔记本。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精细的图纸,这就是老一辈技术人员的执着与坚守。 所以他原谅他的无理。 谢谢您的资料。 郑琚光欲言又止:你拿着用什么?说完他就知道问错话了,心里有点懊恼。 秦书文只是温和笑笑:国家需要这些。 离开小楼时,秦书文回头望去,郑琚光师傅依然站在房间门口,脸色复杂地看着他离开。 那一刻,秦书文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当秦书文带着东西回到住处时,远远就看见黄小兰正在小花园里慢悠悠地转着圈。 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秦书文走近,微笑着问道。 黄小兰头也不抬,继续盯着旁边的花:看书看累了,出来活动活动。你一大早去哪了? 难道说她觉得这块地,很适合种菜,但看着这精心打造的花园,她实在说不出口。 去见了个人。秦书文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转移话题,今天的学习进度如何? 别提了,黄小兰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那些光学公式看得我头昏脑涨。你说,为什么非要研究这么难的东西? 抄也抄的复杂。 秦书文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将公文包轻轻放在身边:正因为难,才更需要有人去研究。 黄小兰撇撇嘴,突然注意到他的公文包:你这里面装的什么?看起来鼓鼓的。 一些参考资料。秦书文不动声色地将公文包往身后挪了挪,对了,明天你要去做个全身检查。 其实这个应该在来的时候就安排,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耽搁了。 知道了。黄小兰伸了个懒腰,突然压低声音,我刚才听见林姐在打电话,说什么东西送过来,是怎么回事? 秦书文神色如常:是生物研究所有些问题需要你回复。 心里却想着,这林薇不够严谨,居然让人偷听到电话,确实应该加强培训。 黄小兰一愣: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他们没问题呢! 心里算了一下日子,起码得有七八天了吧。 秦书文不发一言,黄小兰也没再追问。两人静静地坐在花园里,享受着这片宁静。 回去吧,秦书文站起身,王阿姨说中午做了你爱吃的辣子鸡丁。 好的,可惜刘叔不回来,不然能一起尝尝!黄小兰立刻来了精神。 现在只有美食才能补充她的脑力,缓解她的压力。 第175章 无奈 在生物研究院的实验室内,曾恒站在观察窗前,眉头微蹙。 其实他并非有意拖延这么久,只是自从七天前收到同志送来的那本解答笔记后。 整个研究团队就进入了连轴转的工作状态,实在还没有消化完。 曾主任,一个年轻研究员拿着报告快步走来,dNA试剂的验证结果出来了。我们反复试验过,确实如资料中所说,这种新型试剂能让细胞膜更容易渗透,极大提高了细胞核的提取效率。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期待:我们想试试能不能将这种试剂用在癌症细胞的研究上,或许能开辟新的研究方向。 曾恒接过报告仔细翻阅:嗯,你可以去尝试,但要等我们实现稳定量产之后。现在量产测试进行得如何? 研究员见院长同意,兴奋地指着数据:按照笔记上的工艺流程,一个月内实现规模化生产完全没有问题。我们已经生产了一部分样品,送去了京都的刑侦检验中心,请他们这两天反馈使用结果。 曾恒点点头,目光扫过实验室里忙碌的研究员们。 这时另一位资深研究员拿着报告走了过来。 曾主任,我们对笔记内容进行了深入研究,最近几天已经整理了问题清单,需要请教平安同志。 说说看。曾恒示意他继续。 首先,笔记中提到的新型细胞裂解液配方,其中有一种催化剂的化学式我们不太理解。 研究员翻开笔记本指着某一页,按照我们常规认知,这个结构式似乎不太稳定,但实验结果证明它确实有效且稳定。 其次,关于dNA提取的优化流程,笔记中跳过了几个常规步骤,我们想知道这样设计的理论依据是什么。 还有...... 曾恒抬手打断了他:把这些疑问整理成清单。记住,要以学习和请教的态度。 明白。研究员连忙点头,那关于后续研究方向...... 曾恒沉思片刻:既然基础验证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按照资料上提到的延伸方向继续研究。 他环视一周,在心里点了点头。 实验室里,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运转声。 研究员们或是在操作台前进行实验,或是在电脑前分析数据,每个人都在为突破科研的成果而忙碌着。 想到在更保密单位的张晟才院长三位院长,每个人都在充分争分夺秒。 对基因的检测,对肿瘤的治疗,对动植物检测。 这些研究都在同步推进。 说起来,曾恒突然问道,你们预估在短时间内能取得多大的突破? 几位老研究员对视一眼。最年长的那位开口道:毫不夸张地说,里面很多思路都相当独特,完全跳出了我们固有的研究范式,给了我们很多灵感。如果能够全面开放解密,我们应该可以发表几十篇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论文。 对对,这完全颠覆了我们对细胞反应的传统认知...... 真想快点解密,让那些傲慢的外国同行看看我们的成果。 你疯了吗?现在绝对不能对外公开。 ...... 曾恒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望向窗外。 想起半个月前刚接到上级通知时的那份不以为然,如今这种新型试剂经过半个月的验证,完全颠覆了他对科研的认知。 他有点想打电话给远在鹰国的老同学,劝他回国发展。 现在的国内科研环境,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要技术没技术、要人员没人员了。 想到老同学来信中字字泣血的倾诉——黄皮肤在海外学术界遭受的歧视与轻慢。 曾恒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国内目前确实还缺乏支持老同学开展尖端研究所需的仪器设备和专业团队。 他转身吩咐道:把问题总结一下,我们耽搁得够久了。我会通过正式渠道转交给平安同志。记住,所有交流都要严格按照保密程序进行。 看着研究员们回到各自的岗位,曾恒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同志,究竟还能带来多少惊喜?而他们这些专业研究人员又该如何实现研究突破? 那些漂泊海外的学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祖国的怀抱,共同参与这场科研振兴? 下午三点,曾恒在办公室接待了上次来取笔记的几位安保人员。 看着他们熟悉的严肃面容,曾恒心里明白,这又是一次高度机密的交接。 这是我们要转交给平安同志的问题清单,曾恒将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放在桌上,里面除了问题手册,还有一些重要的实验数据报告。 为首的安保人员仔细检查了密封条,确认完好无损后,郑重地接过箱子,然后取出自己的专用保密箱,将金属箱妥善放入:曾主任请放心,我们会确保安全送达。 请稍等,曾恒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们的礼物,给“平安”同志。 领头的男子点点头,将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平安玉。把盒子收好:“我们不确定这个礼物能不能送达。” 曾恒点头:“我理解,希望您能转达” 领头男子跟同事点头确定交接完成后,他们便带着箱子迅速离开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曾恒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些安保人员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对这个神秘的同志充满好奇,如今却已经真切感受到了这位特殊人物带来的科研突破。 主任,助理轻轻敲门进来,刚才安保人员离开时,希望我们能配合他们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 配合他们吧,曾恒揉了揉眉心,需要什么就提供什么。 他只希望研究院内部不要出现任何安全问题。 助理离开后,曾恒站在窗前,看着那辆低调的轿车驶离研究院。 他不禁在想,此刻的张晟才他们是否也在期待着新的突破? 这个下午,随着那个特殊箱子的离开,曾恒感到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但心里的期待却更重了。 他不知道下一次收到张晟才院士、李文涛院士、王少池带领的团队的好消息会是什么时候。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必将带来又一个令人惊喜的突破。 他们不会再被人卡着命脉。 他们期待着更多游子回家,共同谱写祖国科研事业的新篇章。 第176章 歧视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的麻省理工学院实验室里,王用荀教授正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台前忙碌着。 尽管他现在是先进基因编辑技术项目的负责人,但每次进入实验室,仍要接受严格的安全检查。 王,你的通行证。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保安拦住了他,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慢。 王用荀默默掏出证件,心里明白这额外的检查无非是因为他那张东方面孔。 即便已经在这所顶尖学府工作了十年,即便他的研究成果屡次登上《自然》《科学》等顶级期刊,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歧视。 等王用荀走后,旁边的黑人保安担心道:史蒂夫,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史蒂夫不以为意:杰伦,你别担心,这些黄种人就是胆小。 杰伦仍然不安:他毕竟是教授,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对这位老教授还是很有好感,他友善的平等的对每个人,不像有些教授,都没把保安当人。 史蒂夫耸耸肩:怕什么,我都是听上面的吩咐。 杰伦只能无奈地看着远去的王教授。 实验室里,王用荀的研究团队正在紧张地工作。 看到教授进来,几个亚裔研究员不约而同地露出无奈的表情。 又来了?来自南方的助理研究员小林低声说,昨天他们甚至要求检查我的午餐盒,这些疯子。 王用荀轻轻摇头,示意大家专注工作:小林,记住,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斗气的。 小林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能进入这个顶级实验室全靠教授提携,否则以他的亚洲人面孔,这辈子可能都机会渺茫。 他不知道教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他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让教授为难。 王用荀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打开昨晚未完成的数据分析。 这是一项关于基因靶向治疗的前沿研究,如果成功,可能为癌症治疗带来革命性突破。 教授,一个金发碧眼的研究生拿着报告走过来,我觉得你这个实验设计有问题。 王用荀接过报告,发现这个刚来实验室不到三个月的研究生乔,竟然在他的方案上随意涂改。 乔,能具体说说问题在哪里吗?王用荀保持着礼貌。 这个......乔支吾着,我就是觉得不太对。 这样的情形王用荀早已司空见惯。 王用荀温和地说:乔,如果你发现问题,请列出详细依据。 乔恼羞成怒,把东西一甩就出去了。 他本来是想找茬,但想想其他课题组已经不要他了,再闹可能连这个亚裔课题组都不留他。 很多时候,质疑并非源于专业见解,而仅仅是出于对他身份的不信任。 傍晚时分,王用荀在休息区吃着三明治。 如果不是为了补充能量,又错过了饭点,他不会选择这个。 他食之无味地干嚼,脑中还想着实验数据。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王用荀抬头,是老对手约翰。这个人一向看不起黄种人和黑种人,是纯粹的白人至上主义者。 王用荀知道麻烦来了。 约翰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王用荀:王,你真应该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像我昨天就和院长去和议员共进晚餐。 王用荀淡定回应:恭喜你。 约翰见他没反应,继续说:哦,王,听说你们国家最近有新突破、新技术,该不会又是夸大吧,哈哈,你们黄种人就应该这样。 王用荀心里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故意显得不耐烦:真是抱歉,我没了解。 约翰见他终于有了表情,得意地说:王,你们国家太穷了,几十年都赶不上,你真倒霉。 王用荀看到小林在不远处焦急地望着这边,他只能三言两语让约翰失去聊天的兴趣。 约翰这样的人不足为虑,起码只是喜欢嘴上说说,而暗处的人才更危险,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约翰兴高采烈地走后,王用荀收拾东西,淡定地走向小林,抢先开口:小林,是实验出问题了吗? 小林愣了一下,环视四周,发现有几个白人同事正偷偷注视着这边,立刻反应过来:是的,教授,有一个实验出现了问题。 走吧。 两人快步走出休息区,走向实验室。 到了实验室无人的角落,小林兴奋地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论坛上关于国内医学突破的猜测。 王用荀愣愣地看着这些信息,突然有些怀疑:你确定? 小林兴奋地用家乡话说:我也是今天收到的,我同学刚从国内过来。 王用荀也用方言回复:不可能,所以国内...... 小林有点丧气:我也不知道,明明是不可能的事。 以国内的条件怎么可能取得突破?他来美国后才意识到自己是井底之蛙。 这里不愧是顶尖的研究所,拥有最先进的仪器,有些设备国内连购买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骂洋鬼子,但是......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王用荀拍拍他的脑袋,明白他未说出口的话。 突然外面传来开门声。王教授,还不下班?实验室管理员探头进来,语气中带着催促。 王用荀笑笑:马上就走。 小林愤愤不平,现在连个管理员都看不起他们了。 王用荀拉着小林走出实验室大楼。 波士顿的晚风带着凉意。 王用荀望着满天繁星,不禁想起刚才纸上末尾的那句话:祖国需要顶尖的人才。 这一刻,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起回国发展的可能性。 小林,你回国吧。 小林心里的吐槽戛然而止: 王用荀突然松了一口气。虽然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至少,在那里他不必再忍受无端的质疑和歧视,能够全心全意投入到挚爱的科研事业中。 我会在后面尽快回去,所以你先走。 小林彻底傻眼了。 王用荀语气坚定地重复道:其他人就不要叫了。 小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明白教授的良苦用心,也清楚实验室里其他亚裔研究员的现状——那些来得比较久的前辈们,有的已经开始被同化,甚至刻意回避自己的文化身份。他亲耳听到过有人用嫌弃的语气谈论中文,还有人正在筹划全家移民。 王用荀轻叹一声,语气温和了几分: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也会理解。我可以帮你转到其他课题组,丹尼教授是我多年的好友,他会关照你的。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在这一瞬间,小林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实验室里连清洁工都不愿打扫他们的区域。 明明已经工作快一年,却还要被保安反复盘查。 那些若有若无的异样目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打断了教授的碎碎念:不,教授,我回去! 王用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 夜色中,两人相视而笑。 小林望着教授眼中闪烁的光芒,突然觉得这个决定或许会改变他的一生。 但是起码现在他不后悔。 第177章 平凡人 邱光俊是京都刑侦实验室一名普通的检测员。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开始了平凡的一天, 穿上那件略显发皱的白大褂,泡上一杯浓茶,走进实验室,开始例行的dNA样品提取工作。 眼前这份样品来自一起新发生的血案,试管中暗红色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案发现场的惨烈。 邱光俊熟练地操作着:打开样品管,加入裂解液,放入离心机......这套流程他已经重复了不下千次。 老邱,今天来得挺早啊。同事小李打着哈欠走进来。 有个棘手的案子。邱光俊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离心机的转速。 小李愤愤不平:来咱们这的,哪个不是棘手的案子?这些罪犯真该判死刑! 邱光俊轻轻了一声。 小李又说:我刚才看见刑侦大队的曹队长了,他在求主任帮他多检测几份样本。 邱光俊愣了一下——曹队长的案子正是他在跟进。 但由于一直没能锁定正式嫌疑人,加上检测耗材成本高、周期长,主任也不能无限次地批准曹队长的检测请求。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操作时,实验室主任推门而入:先停一下,小邱你过来一趟。 邱光俊怔了怔,只好让小李帮忙照看样品。 难道是曹队长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小李也满脸疑惑地点了点头——主任平时很少亲自来实验室找检测员。 主任领着邱光俊来到一间空实验室,里面已经摆放好一些仪器。 关上门后,主任意味深长地问:小邱啊,你是党员吧? 邱光俊虽然疑惑,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主任接着说:现在交给你一个特殊任务,必须严格保密,连妻子、孩子、父母都不能透露,明白吗? 邱光俊立即郑重回应:我以生命起誓! 主任点点头,转身从一个保密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瓶子:这是生物研究院刚送来的新型dNA提取试剂。 邱光俊接过试剂,习惯性地皱了皱眉。他向来对新产品持保守态度,毕竟在刑侦检测中,可靠性比什么都重要。 但想到刚才的誓言,他还是忍不住问:主任,这......靠谱吗? 让你试就试。主任拍拍他的肩,先用曹队长的案子做测试。 邱光俊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从桌上取出曹队长提供的样品——这里可能就有那个残忍杀害8岁小女孩的凶手的证据。 按照说明书,他滴入几滴新型试剂,静置10分钟,期间没有进行其他操作。 邱光俊觉得这个流程简单得有些儿戏,但想到为破案奔波劳累的曹队长,想到所有奋战在一线的刑警同事,他由衷希望这个试剂能发挥作用。 他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主任,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处理其他样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时钟指向第10分钟,主任立刻睁开了眼睛。 邱光俊将第一份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惊讶地发现新试剂的效果立竿见影——细胞裂解更彻底,能清晰看到细胞组织结构。 这......不可能......邱光俊看着电脑屏幕上清晰无比的dNA图谱,一时语塞。 主任推开发呆的邱光俊,亲自查看后激动地说:是真的!小邱,快检测其他样本! 邱光俊用颤抖的手拿起其他样本,经过简单处理后,都得到了完整的dNA图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光芒。 这是真的!只需要10分钟,仅仅10分钟! 邱光俊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那些因经费不足而被迫搁置的案件? 是为无数次见到各分队刑警队长在门外焦急等待,而他们明知常规检测需要一两天时间? 还是为那些因资金不足、材料短缺、时间不够而无法侦破的重大案件? 他见证了太多刑警的遗憾。 主任平复了一下心情:小邱,别哭了,曹队长还在外面等着呢。 邱光俊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他一个中年人确实不够淡定:主任,这试剂贵吗?不会又是从国外采购的吧? 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经费,如果太贵了,还是一样用不起。 主任神秘地笑了笑:这个要保密。但我能说的是,以后大家都能用得起。 邱光俊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只是一个平凡人,平凡的结婚生子,平凡的上班下班,这是他第一次突然对麻木的生活有了更多期待。 在主任的协助下,他们对比了其他几十份样本。 两个小时后,终于锁定了凶手。 主任拿着检测报告,临走前拍了拍邱光俊的肩膀:小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曹队长?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你跟进的。 邱光俊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当他们走出实验室时,突然出现两个一脸严肃的陌生人对他们进行搜身检查。 邱光俊在这里工作快十年了,虽然不敢说认识所有人,但至少90%的面孔他都眼熟。 可眼前这两人,他从未见过。 看到主任都乖乖配合检查,邱光俊也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仔细检查。 搜身结束后,他们又经过了两道安检关卡,每道关卡都有专人核对身份。 邱光俊全程保持平静,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阵仗也太大了。 走出最后一道关卡后,主任这才解释道: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急着想看结果。但现在保密级别提高了,所有接触这个项目的人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查。小邱,以后你就在这个区域工作,原来的岗位会由其他同事接替。 邱光俊这才恍然大悟。 他看着眼前这条明明走了千万遍的走廊,突然第一次有了陌生的感觉。 与此同时,在休息室里,年轻刑警吴康吉坐立不安,时不时起身踱步,又凑到门边张望。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师傅曹吉辉——这位老刑警正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寻常的午休。 师傅,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吴康吉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您还低声下气地求主任...... 曹吉辉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和:急有什么用?检测需要时间,而我做了应该做的事。 吴康吉愧疚地说:对不起师傅,我应该学着淡定些,但是...... 他攥紧了拳头,一想到凶手还逍遥法外,我就......那个小女孩才8岁,这个畜生...... 曹吉辉坐直身子,语重心长地说:我干了二十多年刑警,最深的体会就是:越是重大的案子,越要沉得住气。你现在要做的,是养精蓄锐,等结果出来了,才有精力去抓人。 吴康吉犹豫地说:可是大队长不肯出资金再做一次检测,这次还是您卖着老脸求主任,等会儿回去肯定要挨骂。 曹吉辉平静地说:这要怪就怪我们,没抓到嫌疑人。 他只是不能就这样回去面对无助哭泣的受害者家属。 吴康吉还想说什么,却被曹吉辉抬手制止:去给我倒杯茶来,等会儿主任没出来我们就回去。 第178章 后果 就在吴康吉刚把茶杯递给师傅时,门外突然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吴康吉心头一紧,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他最担心的就是主任把样本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告诉他们经费实在批不下来。 曹吉辉倒是神色如常,沉稳地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邱光俊和主任。 曹吉辉见到主任手里的文件,心里顿时一沉,以为是要拒绝检测的通知。 主任,怎么样?曹吉辉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主任轻咳一声,把文件递给曹吉辉:让邱光俊给你详细说明。 曹吉辉接过文件,以为是拒绝通知,一时愣在原地,难掩失落之情。 邱光俊见状,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曹队,你快看结果啊!凶手找到了! 吴康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叫道:不是拒绝通知书吗?这么快?这才两个小时啊! 邱光俊重重地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找到了匹配的dNA,嫌疑人的身份已经确认了! 一直沉稳的曹吉辉此刻也难掩激动,他的手微微发抖,仔细查看着报告上的数据。 吴康吉见此,知道师傅也是紧张的,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 当曹吉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果然是他......我们之前的怀疑没有错。 吴康吉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看:是谁? 就是那个女孩的邻居,我们之前传讯过三次的那个男人。 曹吉辉把报告递给徒弟,语气坚定,立即通知队里,准备抓捕!小吴你先回去帮忙。 吴康吉连忙点头,知道师傅还有事要谈,立即转身离去。 邱光俊看着曹吉辉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忍不住补充道:曹队,总算不负所托。 曹吉辉深深看了邱光俊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邱,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送走邱光俊后,曹吉辉转向一直沉默的主任:主任,真是太感谢了。 主任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只是做个试验,让你优先测试而已。 曹吉辉会意地点头:即便如此,还是要感谢您。 主任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老曹,听说你女儿今年要高考了? 曹吉辉靠在椅背上,眉宇间的愁容终于舒展了些:是啊,想报医科,整天抱着书本啃。 学医好啊,主任慢悠悠地品着茶,就是辛苦。我儿子当年也是学医,现在在协和,三天一个夜班。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从孩子的学业聊到最近物价,又从房价聊到养生。 但若是细看,就能发现曹吉辉的手指总在不自觉地敲击桌面,目光也时不时注意着腰上的手机。 主任看在眼里,又给他续了杯茶:急什么,这么几个月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曹吉辉苦笑着摇头:您是不知道,那孩子的父母天天守在局里,不哭不闹就是在楼下坐着,我每次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都跟刀割似的......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曹吉辉几乎是瞬间就按下了接听键。 师父!电话那头传来吴康吉激动的声音,撂了!全都招了!他一开始不肯承认,知道我们找到dNA后就开始痛哭流涕。 曹吉辉猛地站起身,握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好!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主任,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受害人家属还在等着呢。 曹吉辉重重点头:我这边会找局长,说明现在的情况。 主任正色道:你们应该知道保密协议吧。 曹吉辉郑重地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 —————— 黄小兰对外面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知。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书房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生物研究所刚送来的箱子。 箱子旁边还放着一个随身听,这是秦书文送给她解闷的小礼物。 黄小兰对这个随身听很是好奇,拿在手里反复把玩,差点就想拆开来研究内部结构。 不过她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冲动,按下播放键。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她感受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文艺气息,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实验笔记、一叠问题清单,还有几份装在密封袋里的实验样本。 她先拿起问题清单仔细阅读,研究员们提出的问题相当专业,从催化剂配方的稳定性到实验步骤的优化依据,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黄小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 只要他们认真研究过,最后都能发现她特意留在方案里的小惊喜。 她将问题清单放在一旁,又翻开那几本实验笔记。 笔记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研究员们验证她提供的方案时的详细过程,包括成功的数据,更有一些错误的总结。 黄小兰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拿起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重点。 当看到其中一个失败的实验记录时,她突然眼睛一亮,快速在纸上演算起来。原来如此......我还是大意了。 就这样,她完全沉浸在科研的世界里。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却浑然不觉。 直到秦书文轻轻敲门送来晚餐,黄小兰才从沉思中回过神。 她刚想站起来,却感觉大腿一阵刺痛:帮帮我,腿麻了,好痛! 秦书文无奈地伸出手拉她:早跟你说不要坐在地上。 黄小兰勉强站起来后,一动不敢动,等着酸麻感慢慢消退。 她揉着发酸的脖子和僵硬的腰背,抱怨道:没办法,书桌太小了,摊不开这么多资料。 秦书文见她没事,环顾四周,发现一地都是散落的资料,几乎无处下脚。明天我帮你调整一下书房布局,这房子还是太小了。 黄小兰终于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地跳过满地的资料,边走边说:这房子不小了,主要是书和资料太多了。 秦书文点点头,跟着她下楼。 来到餐厅,黄小兰一边吃着饭,一边还在脑子里思考着刚才遇到的问题。 她盘算着晚上要去空间里向虚拟老师请教几个难点。 怎么,遇到棘手的问题了?刘博远轻声问道。 黄小兰摇摇头,咽下嘴里的饭菜:不是棘手,是很有意思。对了刘叔,明天你要一起去体检,请假手续都办好了吗? 刘博远点头:都安排好了。 见黄小兰心思还在研究上,几人便没有多聊。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依然亮着。 黄小兰伏在案前,继续思考着那些待解的难题。 第179章 体检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黄小兰从空间退出,缓缓醒来。 因为今天要体检需要空腹,她连早餐都没得吃,只能喝小半杯温水。 小兰,准备好了吗?刘博远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也是一大早就起来做准备。 黄小兰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准备好了,刘叔。就是有点饿......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她一直缠着虚拟老师学习,用尽情商套一些不会触动规则的话。 现在她是身体不累,但用脑过度,太阳穴一跳一跳,感觉格外饥饿。 用老话说就是能吃下一头牛。 秦书文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做完抽血项目就可以吃东西了,我给你准备了早餐。 还是书文想得周到。刘博远赞许地点点头。 三人坐上车,很快来到了指定的体检中心。 让黄小兰有些意外的是,这里并不像普通的医院,环境格外安静雅致,几乎看不到其他体检的人。 秦书文上前与工作人员对接后,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亲切地迎上来:您好,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体检过程进行得很顺利,但黄小兰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 每个科室都是独立的空间,医生们检查得特别仔细,抽血时还特意多取了几管样本。 这是在做什么特殊检查吗?黄小兰好奇地问正在给她做心电图的女医生。 医生温和地笑笑:就是常规检查,别担心。 秦书文看出她的不安,解释道:为了你的安全,我们特地启用了新的医学楼。这里本来要过几天才正式开业,就先让你来当个小白鼠体验一下。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们要抽我的血去做医学研究呢。 她差点从克隆人想到三体,就差自己吓自己,她最怕的是循环。 就跟小时候尿急,一直找厕所,找到后释放自己,早上就会发现,昨天根本没厕所,是尿床上了。 刘博远在旁边哈哈大笑:小兰,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秦书文拿出保温盒:来吧,抽完血了,先吃点早餐,别等会儿饿晕了。 在两人的打趣下,黄小兰渐渐放下了心来。 她吃了几个包子和豆浆,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这个人饿不得,只要少吃一餐就会感觉手脚冰凉、心慌意乱,有时候还会手抖。 休息片刻后,两人继续完成了其他项目的检查。 做完所有项目,黄小兰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用排队很方便,而且医生护士也亲切,但她总觉得医院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气氛。 刚才那位女医生又出现了:你们好,我们主任想和你们简单聊几句。 在主任办公室里,一位和蔼的老医生仔细看着刚出来的部分报告:你的身体状况总体很好,就是有些精力不济,平时要注意多休息。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注意到你的新陈代谢率比常人要高一些,这是天生的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点点头:不知道没体检过,好像一直是这样,我从小就比较容易饿,吃得也比别人多。 老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病历本上认真地记了几笔。 见暂时没自己的事了,秦书文示意黄小兰先出去等候,接着换刘博远进去谈话。 本想偷听的黄小兰觉得无趣,便决定在医院里随便转转。 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着,想要看看这座新医院的全貌。 想着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谈不完,她便有意识地往楼上走去,打算好好探索一下这个陌生的环境。 等黄小兰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秦书文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 他转向老医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李主任,请告诉我她的真实情况。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翻开完整的体检报告:从各项指标来看,她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错。但是......他指着几项数据:她的基础代谢率比同龄人高出30%,脑电波活动异常活跃,这在医学上很少见。 秦书文眉头微皱:这对她的健康会有影响吗? 短期内不会,李主任沉吟道,但是长期不好说,现在科学家对脑部的研究不足10%,在这种高代谢状态下,一切都有可能。我们建议定期监测她的身体状况,我们会组织专家会议,讨论后续的调理方案。 秦书文神色略显沉重:还有其他发现吗? 李主任继续说道:其他的数据还没出来,还要等待进一步结果。 秦书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情况,还请您严格保密。 这个自然,李主任合上病历本,她现在正在长身体,营养需求会比普通人大很多。刚才她说容易饿是正常现象,而且要多补钙,建议多给她煮些营养汤。 秦书文认真记下。 就在这时,刘博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关切:怎么样?小兰的身体没问题吧? 秦书文立即换上轻松的表情:一切都好,就是她在长个子,要注意补充营养,多休息。 刘博远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小兰现在有1米6了吧,确实是长高了不少。他是真怕孩子身体出什么问题。 秦书文:159.8厘米,还差一点。 刘博远笑笑:她一直很想再长高些。 三人又聊了几句。刘博远的检查结果显示除了缺乏运动外,其他一切正常,这让他更加放松了,笑呵呵地看着秦书文和医生商量着准备什么汤食进补。 刘博远打算先出去看看,找找黄小兰去哪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秦书文瞬间变了脸色——现在医院已经清场封闭,全是自己人,不可能有人在这里乱跑,肯定是出事了。 他立即起身打开办公室门。 刘博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小兰出什么事了吧? 第180章 救人 秦书文猛地拉开办公室门,一名身着便装的安保人员正站在门外,神情凝重。 “怎么回事?”秦书文沉声问道,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刘博远不由得一怔——他从未见过秦书文有这样一面,平时的秦书文总是温和有礼,此刻却判若两人。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附在秦书文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着对方的叙述,秦书文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人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着寒意。 “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安保人员郑重回应。 刘博远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秦书文骤变的神色中,已察觉到事态严重。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书文,是不是小兰她……” 秦书文抬手制止了他的问话,转而向李主任交代:“主任,今天的体检报告请务必妥善保管。我们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说完,他向安保人员递了个眼色,二人快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刘博远略作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秦书文一行人疾步下楼,直奔一楼而去。 还没走到楼下,就听到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秦书文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 —— 时间回溯到半小时前。 黄小兰在五楼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散步,好奇地打量着这所崭新的医院。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将整个空间照得格外明亮。 就在她晃晃悠悠散步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楼顶——这一眼让她顿时愣住了。 对面七层天台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不像她这般悠闲自在,而是在天台边缘来回走动,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更让黄小兰胆战心惊的是,对方时不时探身向下张望,动作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决绝。 黄小兰心头一紧——这是要跳楼啊! 对面的楼也是新建的,人迹罕至,情况万分危急。 她来不及细想,转身就朝楼下冲去,目标直指对面大楼。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刚才观察到的细节:那人身着病号服,身形瘦削,状态显然很差。是医院的病人无疑。 情急之下,黄小兰顾不得其他,对着空荡的走廊高声呼喊:“对面有人要跳楼!你们快去救人!” 她不知道暗处是否有人值守,也不确定自己的呼喊能否被听见,但她必须竭尽全力。 奔跑中,她的心跳如擂鼓,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甚至开始怨恨自己的小短腿,平时又运动少,只感觉身体沉重无比,每一步都格外吃力。 就在她冲至一楼大门时,两侧突然闪出两名便装男子。 其中一人迅速拦住她:“请留步,为了您的安全,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可对面有人要跳楼!”黄小兰急切地指向对面楼顶。 “我们已经接到消息,”另一人冷静答道,“专业救援人员正在赶去。请您先到安全区域。” 黄小兰这才意识到,整栋楼的安保系统早已启动。 尽管看不见其他人,她却能感觉到整座建筑正以极高的效率运转着。 黄小兰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林薇:“林姐,我必须亲自去确认情况。” 林薇语气严肃:“救援人员已经就位,你现在过去只会干扰工作。” 黄小兰话还没说出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砰!” 那声音沉重而刺耳,分明是重物坠地的动静。 几人同时僵在原地,黄小兰的脸色瞬间惨白,不会真跳了吧。 林薇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黄小兰拉进旁边的休息室,迅速关门。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谨慎外望,同时压低声音用对讲机汇报情况。 黄小兰背靠墙壁,双腿发软。 那声闷响仍在耳边回荡……她不是小孩子,她明白那可能意味着什么。 她刚才只是想看个热闹,从未想过会亲眼目睹这样的惨剧。 明明几分钟前还看见那人在天台徘徊,现在却…… 她不禁心想,活着不好吗?就算再想去死,也该想想家人朋友啊。 “确认了,”林薇结束通话,转身看向黄小兰,语气轻快,“因为有人及时拉住,他没有跳成。掉下去的是楼顶的建筑材料。” 黄小兰松口气,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虽然素未谋面,但得知他暂时安全,她心中仍涌起一阵庆幸,庆幸大家都平安无事。 明明她只不过是想在楼上消磨时间,却阴差阳错地救了一个人。 林薇拍了拍她的肩:“多亏了你,他才没有跳成。” 窗外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嘈杂人声,但在这间狭小的休息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寂静。 “林姐,”黄小兰抬起头,“带我去看看他吧。” 她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绝望让人跳楼,但是想想这是医院,什么事都会发生,又让人很沮丧。 林薇想起黄小兰方才的反应——若是那人真的跳了下去,她怕这小姑娘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秦书文和刘博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秦书文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蹲在地上的黄小兰身上,眼神瞬间一沉。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缓了缓语气:“小兰,你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黄小兰抬起头,心里莫名有些发虚,只好故意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没事……就是那个人……” “我们都知道了。”秦书文见她嘴唇发白、可怜兮兮的样子。 语气不由放缓:“救援很及时,人已经平安送回病房,有医生在看护。你做得很好。” 这时,跟在后面的刘博远喘着大气,忍不住插话:“小兰,你太冒失了!” 在两人的安抚下,黄小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秦书文的视线转向林薇,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林薇,你下去休息吧。” “好的。”林薇立刻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秦书文重新看向黄小兰,微笑着温和说道:“这里交给他们处理。小兰,你受了惊吓,需要休息。刘叔,我们一起送她回去。” 刘博远连忙点头:“对对,先回去好好缓缓。” 他确实是太缺少运动了,跑这么点就大喘气。 黄小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其实有些害怕这样的秦书文——平时的他温和有礼,现在这是露出了獠牙? 在秦书文和刘博远的陪同下,他们准备回家。 门外,医院的秩序正在逐步恢复。 第181章 后续怎么弄 回家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黄小兰坐在后座,时不时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秦书文的脸色。 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紧绷,看不出什么表情,却更显得轮廓分明,俊朗中带着几分冷峻。 她不得不承认,认真开车的男人确实更有魅力。 可下一秒,她就在心里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真是男色误人!! 不过真想让云汐也看看,好朋友就应该分享分享。 坐在一旁的刘博远满脸担忧,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小兰啊,不是刘叔说你,今天这事真的太危险了!你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我怎么跟你爸交待?你怎么能去看……” 黄小兰心不在焉地点着头,心思却全飘到了前座。 她看得出来,秦书文在生气。 刘叔生气就是唠叨,可秦书文生气,却是什么都不说。 他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偏偏这份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她坐立难安。 “刘叔说的你都听见了吗?”秦书文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黄小兰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听、听见了。”她小声回道。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对劲啊,自己才是老板,他是秘书,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要让她真的顶嘴,她又不敢。 此刻的秦书文,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愧是红三代的出身,以前还以为他只是个学金融的花架子。 刘博远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人平安回来就好。书文,你也别太严肃了,小兰今天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 他是真的后怕——万一那人真当着小兰的面跳了下去,他都不敢想。 怕人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这样他怎么向父亲交待。 秦书文从后视镜里瞥了黄小兰一眼,脸上不见平日的温和有礼,只剩下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黄小兰却在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她委屈地想,自己明明一开始只是单纯想救人,唯一的错,大概就是后来还想跟过去看个热闹。 怎么突然之间,她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大恶人”? --- 车子缓缓驶入小别墅,黄小兰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下车。 她实在受不了车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不得不承认,在秦书文面前,她就是这么怂。 刘博远跟着下了车,快步走向等在门口的王姨,压低声音嘱咐:“王姐,小兰今天受了惊吓,麻烦你准备些安神的汤品。” “哎哟,这是怎么了?”王姨关切地看向黄小兰,“我这就去炖点汤。” 黄小兰连忙说:“谢谢王姨,我不喜欢太甜的。” 王姨点点头:“好的,知道了。”转身就回厨房准备了。 秦书文最后一个下车:“你们先待着,我打个电话。” “去吧去吧,工作上的事要紧。”刘博远连连摆手。 黄小兰站在客厅,看着秦书文不复平时的温和,在道歉和不道歉之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先怂一会。 “小兰,快坐下。”刘博远招呼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王姨去给你炖汤了,等会多喝点。” 黄小兰忍不住小声问道:“刘叔,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刘博远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方式太冒失了。万一……” “万一什么?”黄小兰抬起头。 “万一那个人真的跳下去了,你离得那么近……”刘博远顿了顿,“大家都担心你会留下心理阴影。” 黄小兰怔了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成年人,见过的血腥视频没有一千也有一百,虽然都是打过马赛克的。 但她现在在刘叔眼里,还是一个乡下小丫头,以前最大的烦恼是没肉吃、没书看。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就听见大门被拉开的声音。 秦书文握着手机走了出来,眉头微皱,似乎还在思考电话里说的事。 但在目光触及黄小兰的瞬间,他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电话打完了?”刘博远问道。 “嗯,都安排好了。”秦书文走到黄小兰面前的单人沙发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现在,我们谈谈。” 黄小兰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你知道今天哪里做错了吗?” “我……我不该擅自行动?”她试探着回答。 “还有呢?” “不该……不该想着去看热闹?” 秦书文轻轻摇头:“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倾身向前,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先保护好自己。” 刘博远在一旁点头:“书文说得对,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可是当时情况紧急……”黄小兰试图辩解。 “再紧急也不能拿自己冒险。”秦书文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而你知道,我们这些人是因谁而存在。” 黄小兰看着面前两个人关切的目光,突然觉得心头一暖。 她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会注意的。”这下是再也不能现场吃瓜了。 秦书文这才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记住你说的话。” 中午,黄小兰捧着王姨递来的安神汤,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恢复温和的秦书文。 秦书文搅动着碗里的汤,头也不抬地说:“有什么事就说。” 黄小兰小心问道:“林姐呢?”她从回来就没看到人,虽然平时林姐存在感就不强,但也不至于现在人都不见了。 秦书文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汤:“她有些能力欠缺,所以要回去培训一下。” 一听这话,黄小兰收起脸上的表情,放下手中的碗:“你应该知道我喜欢林姐和马叔、小杨哥。” 她也是有脾气的,林姐跟了她这么久,马叔天天带他们去玩,还有小杨做了这么久的司机,她不觉得他们有错。 秦书文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想让她永远做个小职员?” 黄小兰的脾气还没上来就泄了,只能尴尬地笑笑:“哈哈,是啊,他们确实应该升职。”牛马谁不想进步呢? 黄小兰吃得心满意足,还不忘热情地招呼刘博远:刘叔,您也多吃点!王姨这手艺真是绝了,又香又辣,特别开胃。您最近运动少,多吃点清淡的...... 刘博远被逗笑了:你这孩子,现在是放心了吧。 秦书文坐在一旁,静静注视着黄小兰和刘博远说笑打闹,神色如常,确实没有留下心理阴影,这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这轻松只持续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今天那份体检报告。 第182章 家当 饭后,黄小兰推说要休息,独自转身上了楼。 一进房间,她就迫不及待地翻出自己的钱包,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几张百元钞票,几张十元纸币,还有一把零零散散的硬币。 她认认真真地数了三遍,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803.6元 她盯着那堆钱发呆,怎么这么穷?甚至还有一毛钱的尾数? 虽然现在最便宜的猪肉才三到五元一斤,章州的人均工资也就四五百,这八百多块确实相当于普通大人两个月的收入了。 她仔细回想,这些钱有的是上次学校发的奖金没用完的,有的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平时塞给她的。 掐指一算,确实都是自己一笔笔花出去的。 最后那一毛钱,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零食掉进去的。 环顾四周,身上穿的衣服、脚上踩的鞋子,全是秦书文最近安排人置办的,平时出门花钱,不是林薇就是马叔付账。 这么一算,来京都之后几乎没动过自己的钱,但同样也没有任何进账。 而父亲临走时给的钱,都被她偷偷塞回去了。 黄小兰突然感到一阵焦虑——没钱就没底气,这简直是现代人的通病。 在这个没有信用卡、没有花呗的年代,连借钱都不容易。 她用纸把钱包好,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这才起身下楼。 走到客厅,却发现其他人都不在,只有秦书文独自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黄小兰走到秦书文面前,欲言又止。 秦书文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走吧。” 黄小兰愣住了:“啊?” 秦书文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淡定地说:“你下来不就是想去看看那个跳楼的人吗?” 黄小兰一怔,点了点头:“对的。”虽然她原本只是想先把钱交出去,根本没指望真能去医院探望。 秦书文瞥了眼她身上的包,移开视线:“收拾好就出发。” 黄小兰疑惑地问:“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我去。” 秦书文见她误会,郑重解释道:“平安同志,我们从来不会限制您的活动,只是需要您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提前做好安排。” 黄小兰感动得几乎要落泪:“秦秘书,谢谢你。”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像笼中鸟一样,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要被困在这个圈子里一辈子了。 准备好后,两人一同出发。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终于忍不住开口: “秦哥,刘叔呢?” 秦书文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始叫哥了,知道她是没话找话。 语气平静:“他出去了,工作上的事。跳楼的人生病了,癌症。” “癌……癌症?”黄小兰愣住了,低落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住院的怎么可能不生病,但只要缺钱,她总能想出办法帮忙。 “晚期。”秦书文简短地补充,“已经扩散了。”他不想让她觉得这是小事。 黄小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算这样,也不该选择这条路啊……”黄小兰犹豫着开口。 秦书文轻轻叹了口气:“他是农村的……” 黄小兰瞬间明白了。 其实他还算幸运的,起码能在首都看病,这里有最好的医院和医生。 想想她以前见过的农村老人,哪个不是硬扛? 死了也不会去想原因,只会怪自己命不好。 吃药也只认得止痛散,所以农村卖得最好的药就是止痛散。 秦书文的语气依然平静:“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黄小兰低下头,想到包里的八百块钱,虽然杯水车薪,但希望多少能有点用。 她突然感到肩头沉重:“什么时候才能有科学突破……” 秦书文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黄小兰低头,暗含愧疚,她没这么高尚:“但是还是太慢了。” 秦书文微微一笑:“你知道吗,我家老爷子以前闲聊时说,他小时候看到有人活活痛死,医生也找不出原因。而现在,人们照得起x光、心电图,做得起手术。所以科学一直在发展。” 黄小兰心不在焉地点头。 秦书文继续说道:“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安宁疗护团队,费用的问题也暂时解决了。” 黄小兰这才松了口气:“这样的救助有用吗?” 秦书文解释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黄小兰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医院大楼,突然觉得那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车子在医院门口缓缓停下,秦书文率先下车,为黄小兰拉开车门。 “就是这里了。”他抬头望向高耸的住院大楼。 黄小兰跟着下车,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如果你问哪里最热闹,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医院永远是人最多的地方。 衣食住行都可以忍,但生病这件事,谁都忍不了。 看着熙熙攘攘、人山人海的广场,更远处的门诊大厅更是人头攒动。 “跟我来。”秦书文领着她向西边走去,避开了拥挤的门诊部,低声道:“等会见到人,不要多说话。” “我明白。”黄小兰连忙点头,“我听你安排。” “患者叫李大山,四十二岁。”秦书文带着她走了员工通道,边走边说,“他住在三栋的肿瘤科。” 路上,黄小兰忍不住问:“他的家人……?” 秦书文看了眼手表:“等会儿你就能看到了。” 不同于门诊部的热闹,肿瘤科的走廊格外安静,反而显得气氛异常凝重。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只有护士站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黄小兰经过的每个病房里都有三个床位,很多病人或躺或坐,个个目光呆滞,身体消瘦,有的甚至腹部胀大如孕妇。 旁边的家属们也都神情麻木,显然已经被漫长的病程消磨了心力。 “到了。”秦书文带着她走向最里面的病房。 在病房门口,黄小兰突然拉住秦书文的衣服:“不对,我们没带礼物啊。”秦秘书应该不会这么失礼才对。 秦书文停下脚步,无奈道:“别急,等一下,马上就来了。” 果然,远处有个人快步走来,将一袋水果和营养品递给秦书文,随后便默默离开了。 第183章 看病 秦书文上前轻叩房门,得到应允后,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黄小兰紧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间标准的三人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药味和其他难以名状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不适的联想。 宽敞的病房里却只住了一个病人——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半靠在病床上,面色蜡黄,正是黄小兰之前在对面楼顶看到的那个人。 一位中年妇女正坐在床边,低头削着苹果。 李师傅,今天感觉好些了吗?秦书文将带来的礼物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地问道。 李大山面无表情地坐着,没有任何回应。旁边的妇女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您是?谢谢你们来看我们老李。 我们听说了你们的情况,特地来看望。秦书文自然地回应道。 妇女突然止不住地流下眼泪:对不起领导,我们大山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书文连忙解释: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领导。这位是嫂子吧? 黄小兰赶紧上前一步:叔叔阿姨好,我带了点水果,希望叔叔早日康复。 她注意到李大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谢谢你啊,小姑娘。李大山的声音很轻,你长得有点像我闺女...... 李太太急忙道歉:别介意,我家老李这些天总是这样,说话糊里糊涂的。 黄小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秦书文。 秦书文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李师傅,今天医生怎么说?秦书文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李太太叹了口气,低落地说:老李......就这样了,没几天了。李大山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 李太太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身说: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秦书文赶紧起身阻止:不用客气,我们不喝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李大山家属在吗?需要签个字...... 李太太连忙应道:我是,我来签。 医生看了看手中的单据:你是李大山和李小兰的家属吧?刚好你女儿的表格也需要签名。 李小兰这三个字让黄小兰愣住了——两个人住院? 她没心思再听秦书文和李太太之间的客套话,轻轻碰了碰秦书文的背,示意自己要出去一下。 她打算追上医生问问具体情况,但秦书文却伸手拦住了她,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秦书文转身继续和李太太聊着。 在断断续续的哭诉中,黄小兰了解到,这一家是京都周边的农民,但因为行政区划的原因,并不属于京都户籍,无法享受相关的医疗保障。 原本四口之家过着清贫却幸福的生活,八岁的女儿小兰懂事漂亮,四岁的儿子调皮可爱,一家人靠种菜为生,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其乐融融。 可是半年前,小兰突然发烧不退......李太太抹着眼泪,在县医院查出来是白血病。医生说这病难治,我们就把她带到京都来了。 秦书文轻声问道:孩子的治疗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说是没什么希望了。李太太的声音哽咽,现在就是靠吃药维持维持着。我们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间,大山在工地上干活挣钱,我在这照顾小兰。 那儿子呢?黄小兰忍不住问道,瞬间又后悔问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问得简直是废话。 送回老家让他奶奶带着了。李太太低下头,我们实在顾不过来...... 李大山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妻子在说别人的故事。 就这样过了半年,李太太继续说着,直到上周,大山在工地上晕倒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检查出来是肝癌,晚期。医生说已经扩散了,治不好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李太太压抑的抽泣声。 黄小兰终于明白了。这位沉默的父亲,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后,选择结束生命,不是出于对病痛的恐惧,而是想用这种方式,为女儿省下最后一笔治疗费,为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庭减轻最后的负担。 她看着李大山枯瘦的侧脸,那双空洞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望着对面医院的楼顶。 在那个瞬间,黄小兰突然理解了这个男人沉默背后的绝望与无奈。 听完这一桩人间惨剧,秦书文适时地拉着黄小兰告辞。 两人走在漫长的走廊上,时不时擦肩而过一些神情麻木的病人和家属。 难怪整个肿瘤科都弥漫着如此压抑的氛围,安静得令人窒息。 秦书文取出一个眼熟的纸包,递给黄小兰。你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我已经帮他申请了专项补助。 这正是她刚才偷偷塞在果篮里的钱,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黄小兰愣愣地接过自己的八百零三块六毛钱。 秦书文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去其他地方。” --- 待两人离开后,李大山媳妇桂花终于停止了哭泣,满脸麻木地继续削着苹果:当家的,你不能再做傻事了。你要是走了,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 此时的李大山终于不再麻木,痛哭出声: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他得了这该死的病也就罢了,可女儿是无辜的。 桂花拿着削得七零八落的苹果,哽咽道:我知道你是听了对床那些人的话,说什么只要你跳了,医院为了平息事态就会给赔偿...... 李大山没有回应。 桂花开始无声地流泪:可是让你女儿知道了该怎么办?她这么懂事。小陈医生那么照顾她,连自己的工资都贴给兰子当药费;还有凌护士,给兰子买了新衣服。你怎么忍心?我们欠医院这么多钱,他们都没赶我们走,难道你真要断了我们最后的生路吗? 李大山双手掩面,懊悔地说:好,我不跳了。 两人抱头痛哭。 突然,敲门声响起。他们慌忙擦干眼泪,发现来人是平时照顾女儿的小陈医生。 一见到他,桂花慌张地站起来,连忙解释:小陈医生,是不是兰子她..... 没等她说完,小陈医生就兴奋地说道:桂花嫂,你女儿有救了!刚才有人捐了一大笔钱,后续的治疗费用都有着落了! 桂花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小陈医生赶紧扶住她。 桂花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 第184章 观众,联系 无视了李大山一家的兴奋与激动,秦书文领着黄小兰默默穿过医院长廊。 他们绕过肿瘤科寂静的走廊,转过几个弯,竟来到了急诊部的楼上。 从二楼走廊的窗户向下望去——急诊部里人潮涌动,比赶集还要喧闹。 挤满大厅的患者和家属或坐或站,孩子的哭闹、大人的交谈、护士急促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众生百态图。 “看见了吗?”秦书文的声音在嘈杂背景中依然清晰有力,“这里每天都是这样。” 黄小兰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焦虑的面孔——有抱着孩子不停踱步的年轻父母,有蜷在角落呻吟的老人,还有捂着流血伤口等待缝合的伤者。 每个人脸上都刻着痛苦与无助。 “这就是现实。”秦书文平静地说,“李大山的遭遇在这里不是特例。每天都有无数家庭因为一场大病陷入绝境。” 黄小兰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跪在墙角的中年男人身上,他脸上写满了绝望。 “我理解你的心情。”秦书文转向黄小兰,“你想帮助他们,但你要明白,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他指向楼下熙攘的人群:“我们需要的是系统性的解决方案,是能让千千万万个‘李大山’都得到救助的机制。” 黄小兰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问道:“为什么国家不帮助他们?医保、社保、统一集采,这些不能解决问题吗?” 秦书文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欣慰:“小兰,我原以为你不懂这些。” 他转身望向楼下:“因为国家没钱。你听说过贸易逆差吗?” 黄小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虽然她这一世选择躺平,但前世这些词汇她并不陌生。 秦书文缓缓道来:“我们有十二亿人口,需要进口大豆、粮食、芯片、半导体……每个来华的国外商人都在这里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暂时无能为力,只能通过限制来缓解。” 楼下的喧嚣依旧,但黄小兰的心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平静下来。 凝望着眼前这片人海,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国家的贫穷与艰难。 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每人每年只需缴纳几百元就能报销八成以上医疗费的世界。 国家的资金尚未充裕到能带动所有人脱贫。 这里的人们在挣扎,在无声地哭泣,国家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所有人。 “走吧。”秦书文轻拍她的肩,“该回去了。小兰,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无力。” “我明白了。”黄小兰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群,转身跟上秦书文的脚步。 那些焦虑的面容、那些无助的眼神,已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 一路沉默地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见刘博远坐在客厅看电视。 刘博远一见黄小兰失落的神情,立刻责备地瞪了秦书文一眼,随即起身拉着黄小兰往花园走去。 “小兰啊,”刘博远在花园长椅上坐下,轻叹一声,“其实我本来不赞成你去医院的。” 黄小兰低着头,目光落在脚边的碎石上。 “但秦书文坚持说,你应该亲眼去看看你想了解的地方。”刘博远语气温和,“他说有些事,我们都不能替你决定。” 晚风吹过花园,送来淡淡花香。 “刘叔,”黄小兰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钱能解决这世上99%的烦恼。” 刘博远一时语塞——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打算轻拍她的肩膀,告诉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光明也有阴影,而她所见的正是他们努力想要改变的。 然后小兰或许会落泪,他正好可以扮演知心哥哥的角色。此刻他竟不知如何接话。 黄小兰抬起头,坚定地说:“我明白了,谢谢刘叔和秦哥。” 刘博远愣住了——你明白了什么?连我都不明白啊。 黄小兰拍了拍刘叔的肩膀,拉着他往屋里走:“刘叔,别多想了,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我让王姨炒了肥肠,京都人不爱炒就喜欢卤煮,甜腻腻的,我特意嘱咐她多放酸菜和辣椒。” 刘博远只能任由她拉着进屋,心里暗叹自己果然不擅长与孩子打交道,还是更习惯和成年人那种绕圈子的对话方式。 他无奈地在心里对秦书文道了声抱歉。 “小兰啊,内脏不能吃太多,会得脂肪肝的。” “啧,在老家的时候您不是总点这个吗?” “哈哈,被你发现了。” “刘叔,您该不会等会要跟我抢吧?” “你想多了,顶多让王姐再炒两盘。” ……… 此时,秦书文正站在客厅窗前,静静注视着花园里的二人。 黄小兰进屋时,秦书文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了。 “刘叔,我先上楼放东西。” 随后进来的刘博远点头:“去吧,吃饭叫你。” 等黄小兰上楼后,刘博文忍不住哈哈大笑:“书文,别担心她了,她比我们想象的要豁达。” 接着把黄小兰刚才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秦书文放下报纸,低声重复道:“钱能解决世上99%的事……” 是时候尽快与老爷子见面,商议下一步的计划了。 黄小兰回到房间后,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翻出了秦书文给她的那部手机,一部很重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的手机 ——虽然她平时总嫌麻烦不愿随身带着,只会把它放在家里,但偶尔想家的时候,也会用它给父母打个电话,简单聊上几句家常。 此刻,她格外想听听熟悉的声音,却又不能打给父母,怕他们担心。 她也不能打给刘爷爷他们。 几位老人虽是良师益友,却终究不是能吐槽的朋友。 至于云汐……黄小兰轻轻摇头。 她还理解不了这些沉重,她们平时最多就是发发短信,聊聊生活中的趣事。 在通讯录里翻来翻去,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这个名字上。 深吸一口气,她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天赐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是小兰吗? 班长,你怎么接得这么快? 周天赐正好在书房里温书,手边摊开的正是黄小兰前些日子送给他的《外交史》。 他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的情绪不对:怎么了?你心情不好? 黄小兰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今天……去医院了。她斟酌着用词,遇到……一个想跳楼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周天赐的声音变得格外温和:你慢慢说,我听着。 黄小兰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今天的见闻。 说到李大山一家的遭遇时,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小兰,周天赐的声音很坚定,那么,现在你想做什么呢? 黄小兰心里一暖,觉得还是班长最懂她:我不知道…… 周天赐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可以慢慢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黄小兰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还是班长好。刘叔他们就知道安慰人,说些大道理,没个实际的。 他们也是为你好。 嗯嗯。班长,云汐她们最近怎么样? 他们都很好,学习也都有进步。 挂断电话后,班长的理解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她要好好想想。 第185章 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的周天赐挂断电话后,在书桌前静坐了许久,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他循着熟悉的路径来到了黄家超市。 只见隔壁店铺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脚手架密密地搭在门脸前,工人们穿梭忙碌,现场一派热火朝天。 周天赐驻足路边,安静地注视着这番景象。 哟,是天赐来了!黄志明恰好从店里走出,手里握着尺子,满身沾着灰尘。 周天赐礼貌颔首:四叔,我来看看装修进度。 黄志明抹了把汗,笑道:还早着呢,里面乱七八糟的,灰尘大得很! 不碍事。周天赐摇摇头,四叔带我进去看看吧。 成,正好给你介绍几位长辈。黄志明侧身将他让进门内。 施工现场一片繁忙,黄志明指着正在忙碌的五位工人介绍:这几位都是小兰的叔伯,你叫毛古叔、小三叔、小五叔、大胖子叔、同叔就好。 周天赐温文有礼地一一问候:各位叔叔好。 黄胖子停下手里的活计,打量着眼前这个干净清爽的少年,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他用家乡话对黄志明嘀咕:黄老四,你咋把人家往这儿带?这地方脏兮兮的,城里娃可爱干净了。 黄毛古也连连点头,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水泥灰:就是,这孩子生得这么俊俏,是哪家的? 周天赐环视一周,忽然用流利的家乡话接话:叔,我是小兰的同学,叫我天赐就行。 黄毛古顿时愣住了:黄老四,你这不靠谱!不是说城里人都听不懂咱这土话吗? 黄小五也跟着起哄:你还逼着我们学普通话,那官话实在太难学了! 黄志明开怀大笑:他可是个特例,人家是正经的读书人! 周天赐只是浅浅一笑,转而说道:四叔,我看得差不多了,去超市那边搭把手。 黄志明点点头,继续在工地上忙碌。 他给每人递了支烟,让大家歇会儿。这孩子和小兰一样,都是读书的好材料。他语气中透着自豪。 黄胖子竖起大拇指:咱侄女确实是这个! 黄志明深表赞同。 这男娃长得真标致。 可不是,要是我弟有人家一半俊就好了。 得了吧胖子,你弟壮实得跟头牛似的。 你弟也没好到哪儿去,咱们家这是祖传的体格。 众人抽着烟,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开来,气氛轻松愉快。 周天赐走出装修现场,右转进了超市。他朝收银台后的戴晓玲打招呼:晓玲姐,这边我来照看,您去忙别的吧。 戴晓玲略作迟疑,见店里人手不足,只有她和小兰的姑父在照应,便点头应下了。 周天赐习惯性地取出书本,边照看店面边阅读。 此时门外渐渐聚拢了不少顾客。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后,黄志成和二哥风尘仆仆地从外归来,手里提着几袋五金配件,显然是刚采购回来。 见超市里人头攒动,而这个时间既非周末又未到放学时分,两人立即明白是谁来了。 一进超市,黄志成果然看见了在收银台忙碌的周天赐。 他快步上前,热情地笑道:瞧外面这阵势就猜到是你来了。正好有件事要麻烦你。 黄志强也笑着接话:这事儿还真得找你这样的读书人帮忙。 周天赐连忙合上书本,恭敬站直身子:黄叔叔,二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黄志成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在收银台上:这是市里刚发的个体工商户管理条例,全是官样文章,看得我们一头雾水。 可不是嘛,黄志强在一旁补充,我们兄弟几个虽说认字,但这文件写得文绉绉的,琢磨半天也没搞明白要办哪些手续。 周天赐接过文件仔细翻阅,发现是工商局新出台的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细则。 他抬头看向两位长辈,温声道:这个不难,我帮您们梳理一下。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边写边解释:首先要准备身份证复印件、经营场所证明,然后填写这份申请表...... 黄志成和黄志强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点头。 看着周天赐条理分明的讲解,黄志成忍不住感叹:还是读书人明白事理,这文件写得云糊里糊涂的,也不把话说明白。 周天赐停下笔,轻声解释:主要是您们不常接触这类文书。官方文件要求措辞严谨,不能有丝毫含糊,所以显得深奥了些。 黄天成点头称是:确实如此。主要这是我第一次开这么大的店面,没想到这么繁琐。当初开第一家店时可没这么多讲究。 周天赐适时建议:叔,我建议您们聘请一位专业会计。往后要办理税务申报,若是出了差错,严重的话可能要负法律责任。 黄志成叹了口气:我明白。老四虽然考了会计证,但毕竟不够专业。好在离开业还有段时间,可以慢慢物色。 黄志强拍拍弟弟的肩膀:先不说这些了。天赐,晚上留下来吃饭吧,让你二伯母给你炒几个拿手菜。 周天赐微笑着婉拒:谢谢二伯,我还得回去温习功课。这些材料我都标注清楚了,您们按这个准备就行,有任何不明白的随时找我。 黄志成连声道谢:天赐,真是太感谢你了。 周天赐随即取出一叠作业本递给黄志成:黄叔不必客气。听说小海他们最近成绩有些退步,这是我特意为弟弟妹妹们整理的练习题。 黄志成接过练习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这几个孩子最近贪玩,考试成绩都不理想。 黄志群也叹了口气,想起自家上初中的大儿子和两个读小学的儿女,不禁摇头:小兰在家时还能管着他们,现在真是放飞自我了。 周天赐提议道:要不让弟弟妹妹们周末来我家补习?我爷爷奶奶很喜欢热闹。 黄志成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他们一个个皮实得像牛,又调皮,万一弄坏你家东西可不好。 黄志强也点头附和,虽然没去过天赐家,但也听说周家住在别墅区,家境优渥。 周天赐坚持道:我家平时太冷清了,我母亲一定会很欢迎孩子们来的。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说着便拨通了电话。 黄志成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只听周天赐对着话筒说:爷爷,我想邀请小海他们来家里补习……好……好的,我让黄叔叔接电话。 当周天赐将手机递给黄志成后,经过一番沟通,最终黄家所有适龄的孩子,不论大小,都被安排周末去周家补习。 第186章 研究 夜晚,在书房里催促黄小兰别再看书、早点回房休息后,秦书文站在门外仔细听了听动静,确认她今晚应该不会再出来了。 他转身朝阴影处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嘱咐道:照顾好她。 一道几不可察的回应从暗处传来:明白。 秦书文这才放心地拿起车钥匙,驱车驶入夜色之中。 黑色的轿车在京都的街道上平稳穿行,穿过条条灯火通明的街道,最终驶入了一个守卫森严的大院。 书文回来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安保人员为他打开车门,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秦书文点点头,语气温和:谢谢,麻烦你这么晚还来开门。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二楼书房,轻轻敲响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而苍老的声音:进来。 书房内,秦振华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手握毛笔专心致志地练字。 听到秦书文进来的动静,他头也不抬地问:来得正好,你看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 爷爷。秦书文走近瞥了一眼,在书桌前站定,就这样吧,比起二爷爷还差些。 秦振华闻言立即丢下笔,瞬间变了脸色:不会说话就别说。 秦书文轻笑一声,语气坦然:爷爷,我总不能昧着良心骗您吧。 秦振华仔细擦净手上的墨迹,这才正色道:这么晚回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不能经常离开岗位。 秦书文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爷爷,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带孩子。 秦振华在书桌后坐直身子:难道我就适合?说说吧,怎么回事。 秦书文神色凝重地将最近观察到的情况一一汇报,除了需要保密的事项外,都如实道来。 秦振华听得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检查报告结果怎么样? 秦书文:下午组织了专家会诊,除了脑电波异常活跃外,其他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秦振华沉吟道:脑部的问题确实复杂。这些情况上报了吗? 秦书文:第一时间就上报了,但是...... 他犹豫片刻,还是把刘博远和黄小兰之间的谈话内容详细说了出来。 秦振华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说得在理,钱确实能解决99%的问题。 秦书文无奈摇头:这孩子说来也怪,说她懂事吧,可很多事她又显得不太明白。 秦振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淡定地说:你就把她当作亲侄女看待,好好体验一下带孩子的感觉。 秦书文苦笑:她可比侄子难搞多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可都是罪人。 秦振华不以为意:怕什么,你只要护住她的安全,万事上面有人顶着。 秦书文知道在老爷子这里是拿不到什么建设性意见了。 见爷爷又要倒茶,他忍不住提醒:爷爷,晚上喝太多茶小心睡不着。 秦振华气得放下茶杯:你不气我,我睡得香着呢!最近少回家气我。 看来这趟是只能无功而返了。 --- 而此刻,秦书文以为早已睡着的黄小兰,正盘腿坐在自己的空间里,双手托着腮帮子,认真思考着怎么搞钱。 今天见到的磁带随身听给了她灵感。 虽然她失去了太多记忆,对很多领域都不太了解,但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可以研发mp3播放器。 她回忆着自己小时候用过的mp3,那么小巧精致,插上耳机,走在街上就是最靓的仔。 当然那时候家里穷,她买的不是什么索尼walkman,也不是苹果ipod,就一个杂牌货,内存小得只能放不到30首歌。 但有一段时间,她可是相当迷恋这个玩意儿。 还记得那时她很文艺地坐车时靠在车窗上,学着电影明星的样子,任风吹起长发,感觉自己就是女主角。 心里还暗暗期待着能来个帅哥坐在旁边。 结果现实总是打脸——车震动得头都敲痛了,头发被风吹得打结像疯婆子,坐在旁边的不是大妈就是大爷。 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与这个时代笨重的录音机和随身听相比,mp3的体积要小巧太多,音质却更加出色。 她记得这个年代正是walkman风靡全球的时候。 但后面被苹果ipod(便携式数字音乐播放器)淘汰啦。 苹果最出色的肯定是软件系统,只要将音乐转化为特定音频编码格式,就能下载到mp3。 更关键的是无损音质,这才是风靡全球的灵魂所在。 想想就有难度,但是…… 黄小兰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钱啊,钱啊,她要赚的是美金! 不过芯片确实是个问题。 她趴在桌子上,想到国内还得进口芯片,还得受老外监管,不禁有些泄气。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管他呢,有秦哥在,就靠他了! 她仔细回想着mp3的构造:芯片、闪存、系统、电池…还有最重要的——音质。 在这个还流行着随身听和cd机的年代,一个能够播放数字音乐的小玩意儿绝对能掀起风潮。 最重要的是要建立闭环生态系统,硬件加内存,既能支持网上下载,又要便携易用。 她开始在科技树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关于音乐播放器的专门课程。 点进去后,一个中年模样的虚拟老师出现在眼前,仔细讲解着这个堪称光脑简易版的mp3——它只有一个打火机这么大,内部结构却相当精巧。 但这个未来版的mp3既没有耳机插口,也没有USb接口。 一个内存就能存储一千万首歌——当然这些在星际时代已经被淘汰了,他们现在都用全息技术。 可以现场听歌星唱歌,想想就羡慕。 这些都是讲课老师一边讲解一边吐槽时说出来的。 这时黄小兰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虚拟老师也是有性格的,居然还会讲闲话。 她一边认真听讲一边做笔记。 虽然以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打火机这么小,但她可以先从基础学起。 芯片可以这样做...... 闪存至少要搞大点,64mb...... 她一边嘀咕一边在纸上画着草图, 还要考虑电池续航...至少得坚持8小时...... 虚拟老师提到无限核动力电池,但这显然不适合他们这个时代。 突然,她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这个时代不知道有没有成熟的数字音乐下载平台。 明天得去问问看。 黄小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过首先得把基础知识学好......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坏笑一下,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和能闲聊的老师上课。 黄小兰举起手来,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老师,我能不能把尺寸做大一点? 老师,改大后内部结构应该怎么调整? 老师,您看这个接口能不能改成USb接口? 老师,我应该怎么加个显示屏? 老师,我应该怎么加装电池? “老师,我怎么编程?” 虚拟老师一边嫌弃地摇头,一边还是耐心地一一解答。 就这样,黄小兰在虚拟课堂里问了一整晚的问题,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187章 学习1 第二天清晨,黄小兰精神抖擞地从空间出来。 经过一天晚上的专注学习mp3相关知识,她现在很有心得,感觉自己强的可怕,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了。。 简单洗漱后,她便快步走下楼。 刘叔早!秦哥早!她元气满满地向已经坐在客厅的两人打招呼,脸上完全看不出昨日的疲惫。 刘博远推了推眼镜,笑道:小兰今天气色真不错。 秦书文抬眼看了看她,微微颔首:睡得还好吗? 特别好!黄小兰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王姨做的包子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她快速用完早餐,擦了擦嘴站起身:我上去看书,有事叫我。 刘博远关切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黄小兰摆摆手,您安心去上班吧。 等会。秦书文突然叫住她。 黄小兰疑惑地停下脚步。 秦书文取出一叠试卷:你还记得距离高考只剩20天了吗? 啊!忘记了。黄小兰惊呼。 原来快到考试时间啊。 秦书文无奈摇头,早就料到她会忘记。 他将手中的试卷递过去:考试时间是7月7号到9号,你在京都报的是理科,要考语文、数学、英语和理科综合。 黄小兰愣愣地翻开那十几张试卷。 秦书文递给她一支笔:今天的任务就是完成这套模拟卷。 刘博远也担忧地问:小兰,你最近该不会都没复习吧? 黄小兰嘴硬道:怎么可能!刘叔您快去上班吧。 虽然她只是把课本粗略看了一遍。 刘博远更加担心了:我待会就请假,你的模拟考试更重要。 秦书文搬来一张椅子,让她在餐桌前坐下: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监考老师。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8点半,语文考试时间150分钟。 刘博远很有仪式感地在旁边分发试卷。 黄小兰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拿起试卷填写姓名,其他信息都空着。 秦书文取出准考证放在她桌上。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还是填上了准考证号和班级信息。 在两人注视下,她开始了答题。 【语文 · 模拟】 名篇名句默写: (1)《劝学》中,荀子以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来说明学习贵在坚持。 (2)杜甫在《登高》中,由高到低写出所见秋景,并融入了时光流逝、壮志难酬之感的诗句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黄小兰暗暗松了口气,背诵题她还是很熟练的。选择题和散文阅读题她也觉得问题不大。 但看到作文题目时,她顿时傻眼了。 一位雕刻家正在精心雕刻一块璞玉。有人问他:你已经雕去了那么多,剩下的才是雕像吗?雕刻家回答:不,从一开始,雕像就藏在璞玉里,我只是把不属于它的部分去掉而已。 请以减法与拥有为话题,写一篇文章。立意自定,文体自选,题目自拟,不少于800字。 黄小兰绞尽脑汁,总算凑够了800多字。 因为作文耗费了太多时间,她在开考100分钟时就举手:老师,我要交卷。 刘博远:这位同学,你检查清楚了吗? 黄小兰:检查清楚了,老师。 秦书文一边收卷一边说:你有10分钟休息时间。 黄小兰赶紧跑去洗手间。 秦书文二人立即开始批改试卷。 10分钟后,第二场考试开始。同学,现在进行数学考试,时间120分钟。 黄小兰认真回应:好的,老师。 拿到数学试卷后,黄小兰更加放松了。 试卷主要考查代数,占比约60%,立体几何约占20%,平面解析几何约占20%。 凭借扎实的基础,她很快就答完了所有题目,还有空余时间瞥了秦书文一眼。 见他正在批改她的语文作文,不由得有些紧张。 刘博远敲了敲她的桌子:同学,考试时不要东张西望。 黄小兰只得收起心思,仔细检查了两遍才交卷。 交卷时,她还讨好地对秦书文笑了笑。 秦书文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说:好了,下午继续,先吃饭。 见讨好秦书文无效,黄小兰转向刘博远:刘叔,您尝尝王姨做的啤酒鸭,这可是我特意点的菜。 刘博远乐呵呵地接过:谢谢小兰,你也多吃点,下午还有几门要考呢。 黄小兰心里暗暗叫苦。 下午,黄小兰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主动要求早点发卷。 英语考试时间120分钟。 听力部分是秦书文真人版朗读。 得益于平时坚持背单词,她完成得相当顺利。 作文也是个难题,但最后也算是完成了。 最让人头疼的是理科综合,考试时间150分钟。 【生物题目】 在某种鼠中,毛色的黄色基因A对灰色基因a为显性,短尾基因b对长尾基因b为显性。当基因A或b在纯合时均能使胚胎致死,且两对等位基因独立遗传。现有两只双杂合的黄色短尾鼠交配,请问: 1. 子代的表现型及比例如何? 2. 子代中纯合子的概率是多少? 【物理】考查了力学、电学、热学、光学、原子物理等内容。 【化学】虽然不用动手做实验,但要考查实验基础知识、物质检验和鉴别。 比如:制备实验的细节和条件控制、离子的检验方法、对实验现象的分析和实验方案设计等。 黄小兰能答的题都认真作答,实在不会的也只能靠猜。 交卷后,她瘫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刘博远收走试卷:这位同学,考试结束也不能趴在桌上。 黄小兰有气无力地坐直身子:好的,老师。 刘博远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可以自由活动了,老师们要批改试卷。 好的,老师,再见,老师。黄小兰无精打采地转身上楼,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刘博远看着小兰无精打采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心,但转念想到她可能最近确实没怎么复习,考试成绩恐怕不太理想…… 他把手里的卷子交给秦书文,一脸严肃地问道:书文,考得怎么样? 秦书文头也不抬,手中的红笔在试卷上快速划过:等一下,等我全部改完再说。 第188章 早死早超生。 黄小兰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整个人无精打采地瘫坐在书房椅子上。 她感觉自己这次真是彻底翻车了,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最常做的那个噩梦—— 置身考场,面对似曾相识却又完全看不懂的题目,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在惊慌中醒来。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这份焦虑。 转念一想,长痛不如短痛。 黄小兰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决定继续完成今早原定的工作。 她取出纸笔,凭着昨日与那位健谈的虚拟老师反复探讨后整理出的mp3设计图纸和技术参数。 很快便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了画图查资料的世界里,将考试的不快暂时抛在脑后。 然而她全然不知,就在她专心致志伏案工作时,一份关于她的详细体检报告,此刻正静静躺在陈领导的办公桌上。 陈领导眯着眼睛逐字逐句地审阅着报告上的每一项数据,神情愈发凝重。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侍立桌前的宁晋,语气严肃地问道:医院那边的专家怎么说? 宁晋立即恭敬回话:专家会诊后的结论是,目前暂未发现异常病变或功能性损伤,但建议建立长期随访机制,定期复查,密切监测脑电波异常活动的演变趋势。 陈领导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报告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在纸面上轻叩两下:任重而道远啊......难怪如今不少人总说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他沉吟片刻,终于做出决断:你把这份资料妥善整理,送到国外让相关领域的专家们也看看。 是,我明白。宁晋郑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陈领导微微颔首,抬手挥了挥:去吧,务必妥善安排。 这份体检报告的复印件被仔细封装在一个精美的礼盒中。 在国际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礼盒被交到了一位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学者手中。 谢谢你,教授,这个是我要送给未婚妻的礼物。一位亚裔男子诚恳地说道。 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教授小心地将礼盒收入随身行李,温和地回应:雷,这只是一件小事。 雷无奈地摇摇头:您也知道,因为我的肤色问题,他们总喜欢为难我们。 老教授闻言略显气愤:这些该死的种族歧视者。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把礼物安全带到。 雷真诚地欠身:真是太感谢您了,教授。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终于在另一个国度的机场落地。 在机场咖啡厅,老教授将完好无损的礼盒转交给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的金发女士。 这位气质干练的女士接过礼盒后,立即乘车前往市中心的一处高级公寓。 郑先生,这是您要的礼物。金发女士将礼盒放在茶几上,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郑伟笑容满面地起身相送:太感谢了,米娅。代我向萨姆教授问好。 送走客人后,郑伟回到客厅,轻轻打开礼盒。 看着里面整齐的文件,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开始认真思考该找哪位专家。 ...... 时间线转回黄小兰这边,三人正共进晚餐。 她慢吞吞地吃着饭,每吃一口就偷偷观察一下两人的表情。 刘博远依旧温和如常,见小兰看他,便回以温和的微笑。 黄小兰又夹了一筷子菜,心里嘀咕,刘叔的表情完全没有参考价值,他可是政府里的老油条。 她转而看向另一边的秦书文。 只见他正斯文地夹着不辣的菜细嚼慢咽。 黄小兰立刻找到了话题突破口:秦哥,你和我们相处这么久了,该让王姨多准备些清淡的菜式。 说完就朝厨房方向喊道:王姨,下次多煮点清淡的,秦哥都吃不下饭了。 秦书文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不用麻烦,最近只是有点上火,想吃清淡些。 黄小兰尴尬地笑了笑:那...那多吃点。 刘博远笑眯眯的插话:来来,小兰晚上多吃点,等会儿就要公布成绩了,激动吧? 见试探无果,黄小兰一时气结,却又很快怂了下来,只能闷头吃饭:来来,大家都吃,别浪费王姨的心意。 她最近确实太过放松了,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干饭人。 刘博远和秦书文对视一眼,默契地相视而笑。 最终这顿磨人的晚饭总算吃完了。 黄小兰惴惴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刘博远和秦书文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她面前,气氛顿时变得格外凝重,这让黄小兰更加紧张了。 砰——砰——砰——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只见秦书文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手写的成绩单。 黄小兰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心里慌得不行。 秦书文和刘博远对视一眼,故意卖关子似的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 语文:满分150分,作文扣了10分,阅读理解扣了5分。 黄小兰稍稍松了口气。 数学:满分。 她顿时放下心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英语:作文扣了10分。 黄小兰轻轻点点头,她作文确实很差,以后肯定做不了作家之类的工作。 理科综合:秦书文顿了顿,继续念道: 物理满分120,扣5分; 化学满分108,扣10分; 生物满分72,扣10分。 念完成绩,秦书文将手写的成绩单递到黄小兰面前。 刘博远在一旁补充道:总分635分,按照往年的分数线,这个成绩上青大是稳了。 黄小兰接过手写的成绩单,看着上面详细的分科成绩,终于长舒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两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还以为这次要考砸了呢。 秦书文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基础知识很扎实,就是作文还需要多下功夫,还得继续补习。 是啊,刘博远欣慰点头,这段时间再加把劲,争取高考时发挥得更好。 黄小兰用力点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这回可真是怕了裸考,学渣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秦书文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既然成绩还算理想,请教授来上课的事就先放一放吧。眼下最要紧的,是专心备战高考。 黄小兰乖巧地点点头:我明白。 她心想,反正那些高深技术暂时也急不来,眼下确实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刘博远在一旁欣慰地笑道:等高考结束,你就自由了。 黄小兰认真地点头。 第189章 平淡如水 在接下来的二十天里,黄小兰的生活规律得如同上了发条的时钟,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充实。 每天清晨,她都会抱着书本坐在书房里安静阅读。 刘博远偶尔会过来关切地看看:小兰,再坚持坚持,就剩这二十天了。你刘爷爷他们可都在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知道啦,黄小兰从书页间抬起头,露出自信的笑容,您让刘爷爷、陈爷爷他们都放心,你去上班吧! 刘博远欣慰地点点头:好,也注意休息。 有时秦书文会适时递上一杯温牛奶:英文小说看得怎么样?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给你讲讲。 还行,黄小兰接过杯子,淡定地说:就是有些生词要查字典。不过既然秦秘书主动要讲课,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午后的时光总是与数理化为伴。 黄小兰常常一边翻阅生物课本,一边无聊地喃喃自语:这个基因序列的设计倒是挺有意思的...... 别光顾着有意思,秦书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试卷,把这些题目做完。 黄小兰只能在心里哀嚎,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好的秦哥,不过您出题的速度能不能稍微慢一点? 少说多做,秦书文板着脸,眼里却温和,晚饭前交卷。 每当夜深人静,黄小兰就会在书房里摊开笔记本。 她先把生物研究院的问题能回复的都一一作答,秦书文会在太晚的时候路过她的房间,敲门提醒:小兰,别熬太晚。 知道啦秦秘书!她嘴上应着,手里的笔却不停,马上就睡。 写完答案后,她会把本子交给秦书文,让他转交给研究所,然后才回房休息。 等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便会立即进入虚拟空间。 虚拟老师总是准时出现,用他那特有的嫌弃语气打招呼:今天又带了什么难题来? 老师您看,黄小兰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画的图纸,这个设计图我做了改进...... 虚拟老师毫不客气地批评:你这画的是什么?这么基础的错误都会犯! 黄小兰只能一边挨骂一边学习。 想到现在国内只能生产晶体管、二极管和一些老旧逻辑电路的光刻机,却无法自主生产芯片和cpU,她的心情就格外沉重。 而国外最新的193nm ArF步进扫描光刻机,一台就要几百万美元。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些隐形成本——西方发达国家严禁向夏国出口最先进的半导体设备,国内只能购买落后一两代的产品,价格却要高出两三倍。 这让她这个从科技强国穿越而来的人如何能忍? 于是她拼了命地学习。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耐心指导、帮忙修改图纸的老师,若是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简直就是天理难容。 就这样,日子在书页翻动声和写字声中快速度过。 虽然平淡,却格外充实。 直到某个傍晚,秦书文在批改试卷时突然抬起头:明天你要去看考场了。 黄小兰手中的笔微微一顿,这才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秦书文继续说道:明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去看考场,我陪你去。 黄小兰愣愣地点头。 今天就开始放松一下吧,不用再做题了。秦书文温和地说,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黄小兰回过神来:好的,谢谢秦哥。 说完她便转身回房间取手机,准备给家人报个平安。 秦书文改完作业后,目光落在书柜上已经更换了好几批的书籍,以及墙角那摞越来越高的图纸上。 他一直不曾过问这些是什么,虽然也曾翻阅过,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设计图。 只要黄小兰不说,他就当作不知道。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确保她的安保工作万无一失,还有这栋房子的防火措施必须到位。 否则万一发生火灾,烧毁哪怕一丁点资料,她不心疼,他都会愧疚不已。 为此,他还特意向上面打了报告,申请组建专业的光刻机研究团队。 晚上,黄小兰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后,一个欢快的声音接了起来——是弟弟黄海。 喂,你好,请问找谁?黄海的声音雀跃得像是要跳出听筒。 黄小兰忍不住笑了:是我,你姐。 黄海瞬间在对面大喊大叫:老姐的电话来了!老姐的电话来了! 黄小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显然孩子们都围了过来。 然后黄海就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天赐哥家可大了!他们家院子里有秋千,还有个小池塘,里面养了好多金鱼! 黄小兰握着电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是吗? 黄骅在旁边抢着说:对,周爷爷买了很多零食! 接着是一阵抢电话的嬉闹声。 最终黄海技高一筹,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周妈妈可温柔了,昨天还给我们做了糖醋排骨。周爷爷周奶奶也特别好,总是笑眯眯的,还教我们写毛笔字...... 黄霞在旁边大叫:对,周爸爸最吓人了! 黄小兰哈哈大笑:我怎么不觉得? 黄海愤愤不平:你是没见到,他说如果经过天赐哥补习后,我们成绩还不好就要打我们。 对对对!其他几个也齐声附和。 老爸还同意了。 黄小兰听得眉开眼笑:所以你们的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黄霞一把抢过电话:我是班级第一,海子才第三。骅子也是第一,我弟弟也是第一,就是海子差劲,我大哥这个学渣都得了第一。 黄海在一旁大喊大叫:你别说了! 听着弟弟妹妹兴奋的打闹声,电话这头的黄小兰忽然涌起了浓浓的思乡之情。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黄家那个温馨的小院,妈妈陈三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黄海在电话那头疑惑地问。 没事,黄小兰轻轻吸了吸鼻子,爸妈、二伯、二伯母他们呢? 黄海兴奋地说:爸妈和二伯、二伯母、四叔去店里了,还没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都想你了。 黄小兰望着窗外京都的夜色,声音轻柔:暂时不回,等以后你们来京都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声。 挂断电话后,黄小兰在窗前站了很久。京都的灯很亮,却照不亮她心中对家乡失落。 第190章 平凡的一个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黄小兰就因为长期养成的生物钟准时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眼窗外才泛起的鱼肚白,懊恼地拍了拍床铺:真是不会享福,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这该死的生物钟…… 在床上翻来覆去,试图继续睡个回笼觉,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起身洗漱,慢悠悠地走下楼。 餐厅里格外安静,只有王姨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见到黄小兰,王姨笑着招呼:小兰今天起得真早,早饭刚做好。 黄小兰在餐桌前坐下,随口问道:刘叔和秦哥呢? 刘先生一早就出门了,最近高考期间都要加班,很少回来。王姨一边盛粥一边说,秦先生也有事出去了,说是下午才回来。 黄小兰点点头,独自享用着早餐。 虽然知道这栋房子的暗处应该有人值守,但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用膳,还是觉得有些冷清。 她不禁想起昨天电话里弟弟妹妹们热闹的吵闹声,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吃完早餐,她百无聊赖地回到书房。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决定打开电脑查查资料。 黄小兰眼前一亮,不如去看看传说中的天涯论坛,听说里面可是藏着不少大佬。 那台年代感十足的电脑启动时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轻轻敲击键盘,开始在网上漫游。 她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输入了那个传说中的网址。天涯论坛的界面缓缓加载出来,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简洁风格。 黄小兰饶有兴致地浏览着各个版块,很快就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了。 听说这里有最劲爆的明星八卦,有神秘的黑客技术分享,有各种匪夷所思的奇闻异事,还有脑洞大开的创意讨论。 让她惊讶的是,这个时期的论坛氛围相当开放,既有婆媳关系的吐槽,也有情感烦恼的倾诉,甚至还能找到制作炸弹之类的硬核技术帖。 啧啧啧,这也太厉害了吧……她一边兴奋不已,一边点开一个标题颇为惊悚的帖子,这也太敢说了! 内容确实相当开放,但黄小兰却停不下按动鼠标的手,继续往下翻阅。 她发现有人在讨论最新的科技动态,虽然观点还比较粗浅,但已经能看出一些前瞻性的思考。 另一个热帖则在探讨国际形势,底下的回复争论得相当激烈。 黄小兰看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哈哈大笑。 这个年代的网络环境比她想象中要开放得多,既有严肃的讨论,也不乏轻松幽默的段子。 早就该来这里看看了。她一边浏览一边开心地吐槽。 不经意间,她点进了天涯杂谈版块,一个标题格外引人注目: #我感觉最近身边不对劲# 一楼有人回复:我就看看楼主什么不对劲。 黄小兰也心生好奇,难道是鬼了,见帖子回复很多,便继续往下翻阅。 楼主在帖中写道:最近你们不觉得戴帽子的破案太快了吗? 网友陌路人回复:对,同意楼主,我楼下的就被抓到了。 小侯180质疑:被抓到不是很正常啊,就是犯法了。 “陌路人”进一步解释:不不,他是杀人了,我也是听了一嘴,说是留了dNA在现场,帽子一天就破案找到了人。 “世界第一”:说不定是漏了马脚,不一定是dNA破案。 “陌路人”急了:好吧,我承认我是受害者家属,当时确实是用dNA查的。 小满送佳人问道:有没有人懂行的,这dNA做一个要多久? 以专业人士身份回复:我就是实验室的,dNA检测最少要一两天,复杂多样的样本起码得一星期以上。所以楼上的是不是被屈打成招了? “陌路人”:不是,因为我家也认识,都想不到是他 楼主继续发:我就是想问这个,我这边一个十多年悬案破了,给全县的人验了dNA就抓到人了。 绝地求生感叹:这dNA检测很贵吧,你们县太豪了。 看到这里,黄小兰放下心来。 她知道dNA技术在这个时代已经得到广泛应用,能够帮助侦破悬案是件好事。 随后她便转战八卦区,津津有味地浏览起明星绯闻和各种情感故事。 当然这里也有一些丧气话。比如国外的月亮更圆……。 黄小兰通通当没看到。 然而黄小兰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那个帖子后,评论区开始有专业人士介入,一些有人脉的网友私下打听后,知情的当事人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最终这件事被相关部门注意到,在小范围内得到了控制。 此时,发帖人叶枫正坐在电脑前,听着窗外传来的嘈杂声,慢慢的删除了帖子,他缓缓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 叶枫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其实他刚才在论坛上还有一件事没有说——那桩十多年的悬案,受害者就是他的父亲。 他还记得父亲出事那年,自己还是个刚上初中的少年。 这些年来,他和母亲每个月雷打不动地要去公安局询问一次案情进展。 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忐忑,再到如今的近乎绝望,这个过程究竟持续了多久,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母亲的身体就是在这样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垮掉的。 从一开始的两个人,到母亲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去后,就换他一个人去局里,不吵不闹,就在接待室的长椅上安静地坐上一整天。 接待的民警这十几年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批人,但到最后都会认识他了,偶尔会给他倒杯水,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知道你难受,老刑警刘叔曾经这样对他说,但我们从没放弃过这个案子。 叶枫相信他们说的是真话。 因为在刘叔的柜子里,父亲的案卷始终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只是,他就是停不下来这种行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父亲从未被这个世界遗忘。 远处传来母亲兴奋的叫喊声,叶枫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的落寞,转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村民们正在为宴席忙碌着。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洗菜做饭的活儿干得格外起劲,处处透着比过年还热闹的气氛。 而平时总是病恹恹的叶母,此刻竟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地指挥着邻里摆放桌椅。 叶母瞧见儿子从屋里出来,连忙招呼:叶子,昨天你请了刘警官他们吗?让他们一定来吃席。 叶枫无奈地摇摇头:妈,刘叔他们说案子还要收尾,实在走不开。 叶母脸上掠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下次再单独请他们。你爸的案子总算破了,咱们摆这场酒,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也好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望着母亲久违的笑颜,叶枫不禁想起半个月前的那个早晨。 那时他还像往常一样,带着水和书本,准备去公安局门口安静地坐上一整天。 没想到就在那天,等待了十余年的真相突然有了希望。 第191章 希望 叶枫像往常一样在接待室角落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取出水壶小口喝一口,准备度过又一个平静而漫长一天。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刑警刘叔满脸激动冲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就拉住叶枫的手,声音有点颤抖:叶子,有希望了!你快来! 叶枫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叔已经拽着他往办公室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走...你父亲的案子有希望了! 走廊上的其他警察也都面带笑容地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叶枫心跳加速,他几乎是被刘叔半拖着往前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害死父亲的人,这是有眉目了吗?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刘河源拉着叶枫穿过熟悉的走廊,径直来到局长办公室。 推开门,局长正站在窗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局长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他刚做民警时,叶枫还是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如今自己已是局长,而叶枫也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他的目光又落在刘河源身上。这位老搭档为了这个案子,多次放弃升职机会,始终坚守在办案一线。 岁月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刘河源对案件的执着没变,叶枫对真相的等待没变。 局长,刘河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把叶子带来了。 局长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 叶枫急切地问:局长,刘叔,你们告诉我,是我爸的案子破了吗?找到凶手了吗? 局长和刘河源对视一眼。 刘河源艰难地开口:不,你的案子还没破。 叶枫顿时气愤起来:所以你是带着我玩吗?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实在太痛苦了。 刘河源连忙劝道:你别急,听我说。我们最近有个新政策,局长帮你申请了,给你的案子重启做dNA检测。 叶枫一听这话,更加绝望:可是我们以前不是重启过吗?最后都因为做dNA的费用不足而不了了之。 刘叔,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个,我不能接受,我真的不能接受......叶枫的声音带着哽咽。 刘河源看了一眼局长,局长轻轻点了点头。 刘河源语重心长地说:叶子,我还能害你吗?我看着你长大,你还叫我一声刘叔。 叶枫又无奈又痛苦:可是刘叔,我失望太多次了。 刘河源低落:唉,都是我们无能。 刘叔,不是你们的错,是嫌疑人太狡猾。叶枫知道这些年来,警方为了这个案子奔波了多少地方,穿破了多少双鞋子。 好了,你们讲太多废话了,局长出声打断,刘警官,讲正事。 刘河源点头,转而郑重地对叶枫说:叶子,我现在和你说的事,你要保密。 叶枫连忙点头。 刘河用眼神示意上方:上面给大家一次机会,申请dNA清理悬案,不限资金。我和局长把你的案子提交了上去。 叶枫眼前一亮。 刘河源继续说道:因为你父亲的案子性质特别恶劣,而且之前也请过很多专家协助,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大致特征:熟人,男性,年龄也有个大概。 叶枫认真地听着,刘河源接着说道:我们已经有了一份嫌疑人清单,现在只需要对这些人都重新做一次dNA比对就好。 叶枫惊喜地问:要多久? 刘河源取出一支烟,夹在手上,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们在你来之前,已经把收集到的生物样本都交上去了。 叶枫将目光投向局长,眼中带着询问。 局长低头看了眼手表:上面说中午十二点前会出结果。 刘河源暗自叹了口气。 他不敢告诉叶枫,今早只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位看起来还是安保人员。 他们只是按照指示收集了样本交给对方,对方只丢下一句就离开了,他都不敢相信dNA会这么快, 他上交了起码有几百份样品。 平时最少要有七八个实验人员,忙碌个七八天,现在他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忐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叶枫觉得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缓慢。 三个男人在办公室里低声交谈着,话题从案件细节转到这些年的生活琐事,却都心照不宣地不谈案子。 ——如果这次依然没有结果,该怎么办。 十一点多,走廊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办公室内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 门外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刘河源立即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早上那三人中的一位工作人员。 结果出来了。工作人员言简意赅地说道,将一份文件递到刘河源手中。 刘河源接过文件时,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身后两个紧张注视着他的人:匹配成功了。 叶枫已经想不起当天的后续。 他浑浑噩噩的过了好几天。 父亲的案子破了,父亲嫌疑人指认了现场。 而现在,他母亲在这里摆酒席庆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鬼使神差的就想到了去发帖,可能是想分享喜悦和希望。 —————— 下午,秦书文准时敲响了黄小兰的房门。 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他站在门口。 黄小兰从书桌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笑的太过而发酸的脸颊:马上就好。 她快速的关闭电脑,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秦书文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皱眉:你玩电脑多久了? 黄小兰连忙摆手,有点心虚,我就是逛了一下论坛。 然后上瘾一样不停的刷刷刷,点点点。 两人下楼时,王阿姨正在客厅打扫卫生,见他们要出门,笑着嘱咐: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王阿姨。黄小兰乖巧地应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都的街道上。 正值盛夏天气开始炎热。 考场在城西的实验高中,秦书文一边开车一边介绍,离住处大概半小时车程。 黄小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天气都变热了。 紧张吗?秦书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有点,黄小兰老实承认,毕竟是考试。 秦书文轻轻点头:适当的紧张是好事,明天你只要正常发挥就好。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一所学校的门口。 校门上挂着醒目的横幅:学校招生统一考试考点。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考生和家长在熟悉环境。 黄小兰跟着秦书文走进校门,按照指示图找到了她所在的考场。 三楼,302教室。秦书文指着教学楼说,要不要上去看看? 黄小兰点点头,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其他学生和家长经过,都保持着轻声细语。 站在302教室门口,黄小兰透过窗户打量着里面的布置。 整齐的桌椅,干净的黑板,墙上贴着考试注意事项。 你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秦书文指着教室里的一个座位说。 黄小兰默默记下了座位的位置,又观察了一下周围。 明天考试前记得先去洗手间,秦书文细心地提醒,考试期间如果要上厕所会很麻烦。 黄小兰认真地记下。 他们又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找到了饮水处、医务室和考试期间的休息区。 每个细节秦书文都考虑得很周到。 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秦书文问。 黄小兰摇摇头:都清楚了。 回去的路上,黄小兰看着窗外,忽然说:秦哥,谢谢你。 秦书文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隐藏了心里的担忧。 第192章 学校 看完考场后,秦书文将车缓缓停在小院门前。 黄小兰轻快地跳下车,回头说道:秦哥,那我先上去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没看完的论坛帖子,打算趁着今天空闲好好刷一刷,让自己开心开心。 对于明天的考试,她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紧张,这是学渣的魂在发作。 秦书文微微点头,目送着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小院,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即离开。 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目光虽然落在二楼的阳台,思绪却早已飘远。 关于今天上午的那场会议——由于他的申请,最终被批准代替黄小兰参加了关于芯片研究重启的讨论会。 会议上的激烈争论、各方观点的碰撞,虽然最终达成了重启的共识,但其中涉及的诸多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商讨。 而他只需要旁听,但要详细掌握项目进度,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信息会派上用场。 等了片刻,他这才缓缓发动引擎,调转方向驶离了小院。 他还要去一个重要的地方——关于的健康问题,必须尽快得到明确的结论。 轿车穿过渐渐拥挤的街道,最终驶入一个戒备森严的院落。 经过三道严密的安检关卡,秦书文来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三四个人。 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见他进来,开口道: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秦书文在空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 其中一份标注着专家会诊意见的字样。 一位发量稀疏的医生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根据我们收集到的国外多位权威专家的意见,关于同志脑部异常活跃的情况,他们普遍认为这是人在成长期的特殊生理现象。 他翻开面前的报告,继续解释道:多位专家指出,青少年时期的大脑神经元连接会经历一个快速重构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出现短暂的脑电波活跃是完全正常的。不过......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谨慎:也有专家提出,这种活跃程度确实超出了常规范围,建议我们持续观察,同时注意避免过度用脑,保证充足的休息。 另一位年长的专家接过话头:我们综合分析了所有检查数据,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异常活跃并未对同志的认知功能造成负面影响。相反,某些测试指标还显示她的思维敏捷度远超常人。 秦书文专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他注意到报告中还提到了几个需要进一步观察的指标,以及建议采取的预防性措施。 中年男子看向秦书文:你的看法呢?毕竟你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 秦书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观察到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好,学习能力和记忆力都相当出色。只是......她最近经常熬夜。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中年男子合上文件,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我们继续保持观察。但要加强对她的健康监测,确保不会因为过度劳累影响到身体。 那位发量稀疏的医生补充道:报告里附了一些食补的方子,都是温和调理的药材,既能补充元气,又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秦书文点了点头,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暗自担心——学习速度快得惊人,思维敏捷得超乎寻常,他总害怕这是不是脑部异常活跃带来的副作用,甚至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潜在的损伤。 这样我就放心了,秦书文说道,我会注意让她按时休息,也会按照食补方子给她调理。 医生微笑着补充:少年人精力旺盛是好事,只要适当引导,注意劳逸结合就好。 秦书文点头,心里暗叹:这比他在青大做秘书时还要复杂,而且常年无休,简直比驴还累。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强出头。 但是......想到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身影,他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 此时的黄小兰完全不知道秦书文的这些复杂心思。 她正窝在书房的电脑椅里,看得津津有味。 论坛上一个关于情感分手的帖子写得格外生动,她忍不住大笑起来,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这里的哥哥姐姐有这么多故事,什么话都敢往上发。 她一边翻页一边感叹,难怪很多人一分手,就把对方挂到天涯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黄小兰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铃声持续不断,她才意识到声音来自卧室。 她连忙小跑进卧室,拿起正在响铃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她连忙按下接听键。 爸,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黄小兰语气轻快地问道,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黄志成的声音:你昨天打电话来的时候太晚了,就没回你。明天你就要高考了,怎么样,紧张吗? 还好啦,黄小兰答道,我的成绩您放心。 那就好,我相信你。黄志成顿了顿,你妈妈在旁边,你和她说说。 电话那头传来手机交接的细微声响。 陈三妹接过电话,开始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最近过得怎么样?明天记得带齐准考证和文具,早上一定要吃早饭......特产收到了吗?...... 黄小兰听着母亲熟悉的唠叨,心里暖暖的:我过得很好,刘叔在这里照顾得很周到,我天天吃饱穿暖。而且王阿姨还会做家乡菜,东西都收到了...... 黄志成在一旁听着,想起女儿住的别墅,还有保姆和司机,不禁暗自点头。 他从京都回来后就跟家人描述过这些,可惜大家都没亲眼见过,都半信半疑,连老爷子他们也只信了一半。 陈三妹继续叮嘱:记得多休息,你刘叔都告诉我们了,说你光顾着学习。 黄小兰有点无奈:知道了,就是最近为了备考,所以看得比较晚。 黄志成在旁边郑重地说: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陈三妹连忙附和:对,没考好就明年再考,反正你还小。最重要的是身体要紧。 黄小兰鼻子一酸,轻声回应:知道了。这一刻,她突然格外想家。 第193章 关心 挂断电话后,黄小兰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正准备继续刷论坛,却注意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应该是她下午去看考场时打来的。 她仔细翻看记录,有班长周天赐的来电,有闺蜜云汐的未接电话,连汪俊杰也给她打了电话,还有刘老爷子和陈老爷子分别打来的。 看着这一长串未接来电的列表,黄小兰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先给班长回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周天赐温和清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兰,明天就要考试了,准备得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黄小兰笑着说,刚才我爸妈也打电话来嘱咐了半天。 那就好。周天赐的语气很温和,记住,考试时不要紧张,按平时的状态来就行。 黄小兰开心地笑起来:班长,你别太操心啦,我先帮你们体验一下高考是什么感觉。 周天赐也笑了:好,考完记得告诉我感受,说不定明年我就用得上了。我们一起加油。 好,我等着你们。黄小兰心里暖暖的。 接着她又拨通了云汐的电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云汐欢快的声音:小兰小兰!明天要加油啊!我和丹丹给你求了个平安符,不过要等你回家才能送给你了! 谢谢你啊云汐,等我从京都回去再找你玩。黄小兰感动地说。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云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等你考完了,我们一起去逛街。我听说班长在家补习法语......汪俊杰又考砸了,被老师骂得好惨...... 听着这些熟悉的校园话题,黄小兰恍惚间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 只是长途电话费太贵,两人只能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她又拨通了汪俊杰的号码。 电话对面传来汪俊杰捏着嗓子搞怪的声音:哟哟,我们的黄大小姐总算没失踪啊? 黄小兰在这边翻了个白眼:汪大少爷才是真少爷呢,衣服穿一件丢一件。 汪俊杰立刻跳脚: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早就改了! 黄小兰哈哈大笑:听说你被娄老师骂了?小心被其他同学甩开太远啊。 我也很伤心啊。汪俊杰装出哭腔。 两个人开心地聊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因为电话费太贵而挂了电话。 最后,黄小兰依次给刘老爷子和陈老爷子回了电话。 两位老人的关心如出一辙,都是叮嘱她不要太紧张,注意休息。 刘老爷子慈祥地说:孩子,放宽心去考,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陈老爷子更是严肃地表示:别有心理压力,你还小呢! 黄小兰听着两位老人的叮嘱,只能哽咽着点头。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黄小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但此刻她的心中却不再感到孤单。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有了这么多关心她的人——有亲人,有朋友,有长辈。 这种被牵挂、被在乎的感觉,让她觉得有动力。 难怪人们常说家乡是心灵的港湾,回一次家就像充了一次电。 此刻的黄小兰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状态好得不得了。 不过她可不敢再刷论坛了——那种东西容易上瘾,她对自己的自制力可没什么信心。 毕竟前世她连手机都戒不掉,经常一刷就是大半夜。 见天色还早,快到吃晚饭的时间,她果断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小花园散散步。 黄小兰信步下楼,在小花园里悠闲地转了一圈。 园中的月季开得正盛,蔷薇爬满了篱笆,各色花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花是挺漂亮的,她小声在心里嘀咕,但要是能种点小葱、青菜什么的,应该也挺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真是劳碌命,好好的花园不懂得欣赏,光想着种菜。 她在花园里的小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晚霞渐渐染上暮色。 就在她准备回屋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刘博远提着公文包走进院子,看见黄小兰便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兰,在赏花呢? 刘叔回来啦!你最近不是最忙的时候吗?黄小兰从椅子上惊讶的站起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刘博远看了看手表:你明天要考试了,我肯定要回来送你。今天去看考场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黄小兰跟着刘博远往屋里走,考场离得不远,环境也安静。 刘博远关切地问:纸笔都准备好了吗? 黄小兰点头:放心,秦哥都帮我准备好了。 两人说着话走进餐厅,王姨果然已经开始往桌上端菜了。 温暖的灯光下,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等秦书文踏进家门时,温暖的灯光下,正好看见刘博远和黄小兰坐在客厅沙发上相谈甚欢。 秦哥回来啦!黄小兰第一个发现他,笑着打招呼。 刘博远也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书文,吃过晚饭了吗? 秦书文换好鞋子,不自觉地微笑:吃过了。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我们在说小兰明天考试的事呢。刘博远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快来坐下聊聊。 黄小兰兴致勃勃地说:刘叔正在给我讲他当年高考的趣事。 秦书文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致地问:哦?刘叔还有这样的往事? 都是陈年往事了。刘博远笑着摆手,不过比起考试本身,我更记得考完后和同学们一起去河边野餐的场景。 黄小兰坏笑着凑近: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初恋啊? 刘博远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黄小兰捂着额头,不服气地撇嘴。 切,我爸都还有初恋呢,听说是个独生女,家里开加油站的万元户。 以前黄志成喝醉酒后就会开玩笑的感慨,现在那么穷,当初真应该去当上门女婿,可惜你们爷爷不同意。 每次说到这里,大家就笑着打趣,你前女友现在就在旁边的村子,可以去找啊。 三人就这样在客厅里闲聊,窗外的夜色渐深。 第194章 上交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刘博远看了眼手表,率先站起身:小兰明天还要考试,咱们就别聊太晚了,让她早点休息。 秦书文也点头附和:确实要保持充足睡眠。 黄小兰乖巧地点头:那刘叔、秦哥,我先上楼了。 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们送你。秦书文温和地嘱咐道。 黄小兰笑着应下,转身上了楼。 经过书房时,她推门进去想看一眼,认真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书桌旁堆放着她这些日子画的图纸,不知不觉已经摞了半人高。 我都没注意,原来画了这么多,她小声嘀咕着,啧啧,这得有多少张啊...... 她随手翻看最上面的几张,都是关于mp3内部结构的详细设计图,每一处电路、每一个元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翻,还有光刻机的部分设计草图,虽然还不够完善,但也已经初具雏形。 这些该整理一下了,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基础的框架都已经画出来了。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整理整齐,但数量实在太多,不禁在心里感叹,真是画图一时爽,就没想过后续整理这么麻烦。 她眼珠一转,露出坏笑:现在正是麻烦秦秘书的时候了。反正她是个孩子,应该多休息才对。 黄小兰刚才就已经听到秦书文上楼的声音了。 咚咚咚,她走到对面,轻轻敲响了秦书文的房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 秦书文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发尾还在滴水,身上随意披着一件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锁骨。 昏黄的灯光下,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整个人散发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黄小兰一时看得有些发愣,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美男出浴图啊! 有事?秦书文微微挑眉,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黄小兰这才回过神:秦哥,有空吗?她真该带个相机来,把这画面拍下来,太可惜了。 她偷偷伸长脖子,想看看他的房间,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书房的东西你帮我处理一下。 可惜秦书文个子太高,把门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秦书文想到书房里那堆图纸,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又看着她偷偷摸摸的表情,故意问道:想进来看看吗? 黄小兰尴尬一笑:好啊。说完就推开秦书文往里走,反正她是个小孩子,怕什么。 秦书文轻轻让开身子,随即便发现黄小兰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 你在失望什么?他好奇地问。 黄小兰叹了口气,打量着这个和她父亲住过的房间没什么区别的空间——除了床单和被子不一样,就是多了台电脑和一些书,其他毫无特色。 她失望地说:我以为会看到你女朋友的照片。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那些霸道总裁小说里的描写:主色调为黑白灰与深褐色,家具线条锋利如刀,不带一丝人情味。 床上是高级的真丝床单,脚下是昂贵的手工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雪松木的冷冽香气。 唉,失望了,她小声嘀咕,明明秦书文也是个有钱人,一点也不见富贵气息。 秦书文双手抱胸:让你失望了? 黄小兰老实点头:确实是失望了。 秦书文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不想跟她讨论自己的事,轻轻推着她往外走:你等我几分钟。 黄小兰转身回自己房间,突然想起什么——她有时候晚上灵感来了,就会起床画图。 片刻后,她抱着厚厚一沓图纸从房间出来时,秦书文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也擦得半干,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 秦书文上前接过图纸,有些惊讶地挑眉:这么多? 黄小兰甩甩发酸的手臂——太久没运动了:不止这些呢,这些只是我在卧室找到的。 秦书文严肃地看着她:你熬夜画图了? 黄小兰指了指自己的眼底:你看我像熬夜的样子吗?心里感谢系统的神奇功能,每次在虚拟空间学习时,身体都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秦书文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红润有光泽,完全没有熬夜的憔悴痕迹。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住,你不能熬夜,会长不高。 黄小兰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啦,秦大秘书。等搬完这些我们再详细讨论。 秦书文看着怀里沉甸甸的图纸,又看看面前的少女,无奈地笑了:好吧,你还有多少?我去搬吧。 黄小兰笑嘻嘻地说:那就麻烦你啦!我们去把东西都搬到这里,一起分类整理。时间不早了,得抓紧。 秦书文摇摇头,却还是仔细地把图纸整理好:行了,我来搬。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考试。 黄小兰冲他摇头:有些专业内容你也看不懂,我们一起动手,你今天就能把材料交上去。 秦书文只能认命地去搬图纸。 黄小兰想了想又补充道:找些纸箱来,这样才好分类。 秦书文点头,随即安排人去取纸箱。 黄小兰则开始埋头分类整理,将图纸按照mp3设计、光刻机构想等不同类别分开摆放。 黄小兰环顾着堆满二楼的纸箱,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看着这些劳动成果,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成就感。 她把面前的三个箱子推到秦书文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三个箱子里是一个产品的完整设计图纸,你让人看看,什么时候能出样品。 秦书文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苦笑一下,这澡算是白洗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语气带着无奈:快十一点了,你真的该去休息了。 黄小兰不理会他的催促,反而兴致勃勃地指着周围十多个箱子:这些箱子里都是关于光刻机的初步设计图纸和研究数据,虽然还不够完善,但应该能给你们一些参考。 她说着又翻开其中一个箱子,推到他的面前:你看这个光学系统的设计,你去让人看看,说不定用的着。 秦书文看着满地的图纸,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小兰,现在,你必须去睡觉,其他的交给我。 黄小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书文严肃的脸色,只好乖乖点头:好吧好吧,我这就去睡。不过这些图纸你可得好好找人看看。 放心,秦书文无奈地笑了笑,我会妥善处理的。现在,立刻,马上,回房间睡觉。 黄小兰这才不情不愿地往自己房间走去。“明天见。” 等人走后,秦书文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收敛,转向无人的角落沉声道:立即加强安保等级。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明白。 第195章 进考场 秦书文环视着满地的图纸,神情凝重而严肃。 这些看似普通的纸张上,每一笔每一划都可能承载着改变国家科技进程的重要信息,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立即调派专人值守,他沉声吩咐道,在接收人员抵达之前,必须确保这些资料的绝对安全。 值守人员已经就位。阴影处传来简洁的回应。 秦书文虽然无法准确评估这些图纸的技术价值,但他完全信任的判断。 他不敢保证,一旦这些资料泄露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而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生怕脚步声惊扰了楼上熟睡的人。 在一楼客厅柔和的灯光下,他首先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压低声音汇报: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完毕,请求安排专人接收。 电话那头传来干净利落的应答。 挂断电话后,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移动,编辑着数条加密短信: 安保等级已提升至最高级别。 图纸保密措施全面加强。 建议立即组织专家团队进行评估。 发完信息,他伫立在窗前,凝视着窗外沉静的夜色。 这些图纸究竟价值几何已经不再重要,此刻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高度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 最后,他给安保负责人发送了最后一条指令: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汇报。 在秦书文的指挥下,几名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将资料箱搬至楼下客厅,严格按照保密流程进行封箱作业。 此时,正在睡梦中的刘博远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道熟悉的视线。 他无奈地翻了个身,假装没有察觉,心里却在哀嚎:小兰啊,你就不能选在白天处理这些事吗?为什么总是要在深夜折腾? 他已经连续加班太久,再不好好休息真要撑不住了。 守在卧室的安保人员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个夜晚,被扰了清梦的不止刘博远一人。 整个院落里,唯一睡得香甜的,大概只有始作俑者黄小兰了。 下半夜,两辆汽车驶入院落的轻微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秦书文立刻从客厅沙发起身,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透过窗户,他看见工作人员正在核对安全密码。 确认无误后,他快步迎了出去。 车门开启,几位身着便装却身姿挺拔的人员利落地下车。 为首的中年男子与秦书文握手,低声道:辛苦了。 分内之事。秦书文简洁回应,侧身引路,资料都在客厅,已按保密要求整理完毕。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室内,训练有素地开始清点装箱。 中年男子仔细查看着箱体上的标注,郑重承诺:我们将以生命为代价,确保这些资料安全送达。 秦书文站在客厅中央,全程注视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直到所有资料都被妥善装载上车,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中年男子点头示意,随行人员迅速登车。车辆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目送着车队远去,秦书文感到肩头的重担终于减轻了些许。 但他很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好在主要责任已经移交。 秦书文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无数次在心里后悔——当初真该老老实实留在学校,做个朝九晚五的普通工作。 虽然学校的假期可能没学生这么多,工资也可能没那么高,但至少不用在深更半夜经历这种提心吊胆的场面。 他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唉,早知道就不该接这个差事......。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在校园里悠闲散步的画面。 虽然搭讪的妹子会多点,让他英雄救美的机会也多点…… 那时的他,只是烦恼应该怎么拒绝教授的相亲介绍,哪里想得到自己会陷入现在这种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活。 但是真后悔吗?他看向天边泛白的日出,露出释然的笑容,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 黄小兰精神抖擞地起床,仔细检查了考试要带的文具和准考证,哼着歌走下楼。 王姨早!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呀?她开心地走进餐厅。 王姨笑着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包子:知道你今天考试,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酸菜包和茶叶蛋。 太棒了!黄小兰在餐桌前坐下,突然注意到秦书文眼下的黑眼圈,秦哥,你昨晚没睡好吗?看起来好憔悴啊,小心变丑了。 秦书文默默喝了口咖啡,也开玩笑回复:还好,这点东西不影响。 这时刘博远也走进餐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兰今天状态不错啊。 黄小兰得意地咬了口包子:那当然,我可是睡了个好觉。不过刘叔,你怎么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刘博远幽怨地看了眼秦书文:这个嘛...可能是失眠了,睡太久办公室了,反而不适应家里的床了。 黄小兰哈哈大笑:刘叔,你这是享受不了清福啊! 秦书文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快吃吧,今天路上可能会堵车,我们得提前出发。 黄小兰乖乖点头,偷偷冲刘博远挤了挤眼。 刘博远苦笑着摇摇头,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三人吃完早餐后,刘博远让黄小兰拿出考试包检查。 黄小兰顺从地把包递给他,仔细清点着里面的文具和证件。 因为进考场不能带私人用品,她把自己的红色笔记本郑重地交给了秦书文:秦哥,这个帮我保护好,很重要的,千万别弄丢了。 秦书文看到那本红色笔记本的瞬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不过他的表情依然镇定自若,平静地接过来:放心,等你考完出来,保证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你。 黄小兰点点头,转身看向刘博远:刘叔,检查好了吗? 刘博远试了试笔,确认书写流畅:笔都试过了,没问题。记住啊,万一考试时笔掉了或者没墨了,记得找监考老师借,可别傻坐着。 黄小兰送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些常识还是懂的。 七月七日上午八点三十分,三人穿过校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周围都是满怀期待的家长。 在考场入口处,刘博远和秦书文停下脚步。 加油。秦书文轻声说。 刘博远拍拍她的肩:放松考,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朝他们挥挥手,转身跟着其他考生走进了考场。 等黄小兰的身影消失在考场门口后,秦书文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随即对身旁的刘博远低声说道:刘叔,我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先走一步。 刘博远了然地点头: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秦书文最后望了一眼考场方向,转身快步穿过人群,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第196章 专家团 秦书文快步坐上等候在路边的专车,轿车立即风驰电掣般驶向郊外。 车辆接连经过几个戒备森严的单位大门,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他快步走进会议室,里面早已聚集了前几天参与项目重启会议的各位专家。 此刻会议室里热闹非凡,四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围在白板前激烈讨论,两个年轻的研究员则在电脑前快速操作着。 一位中年男子见到他的到来,拉他到旁边坐下:秦同志,先坐一下。 秦书文道谢:谢谢胡同志。 一位戴着厚眼镜的老教授沉浸在手上的资料中,向旁边的人招手:快来看这个设计图,简直太精妙了!几个头发花白的人赶紧围了上去。 秦书文定睛看去,白板上正是黄小兰昨晚交给他的那些图纸中的一部分。 几位专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这个解码芯片的设计思路太超前了! 看看这个闪存架构,完全跳出了现有的技术框架。 另一位年轻研究员兴奋地补充:我们刚刚做了初步模拟,这个产品的设计方案完全可行,而且成本比预期低很多! 会议室里洋溢着久违的学术热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神色。 秦书文看着这一幕,不禁会心一笑,这个应该就是他不后悔的原因吧。 见时间差不多了,秦书文身旁的胡同志走到办公室中央,轻轻拍了拍手。 各位专家,请安静一下。 原本喧闹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天请各位过来,是要对这份技术资料的可行性做一个权威评估。 胡军环视在场众人,语气郑重,我们需要知道,这些设计方案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是否具备可操作性,预计需要多少研发周期,以及可能面临的技术难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率先开口:从初步分析来看,这份产品设计方案相当成熟,很多技术难点都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 但是,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专家推了推眼镜,其中涉及的部分芯片设计,以我们目前的制造工艺可能还难以实现。 其他人也叹气,他们国家确实在芯片领域被人卡着脖子。 胡军总结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国家能够自主生产芯片,就能实现这些产品的大规模生产。 对,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来说,这需要时间。 “也可以向国外买,但是…”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讨论声,各位专家就技术细节各抒己见。 秦书文默默站在一旁,仔细记录着每个人的发言要点。 片刻后,胡军对秦书文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数道需要证件检查的关卡,来到了一个更加隐秘的区域。 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三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四周肃立着持枪的安保人员。 秦书文认出这三位正是之前安排要给黄小兰授课的教授——高乐山院士、姜维教授和曾成教授。 个个都有国外留学进研究所的经验,最终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在学校教书。 你们来了。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高乐山院士头也不抬,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着桌上的图纸。 胡军询问道:情况如何? 秦书文看向桌上的一堆纸张,发现都是“平安”同志的原件,看来教授们都很着急想要研究这些资料。 姜维教授用手指着图纸:我们简单看了一遍,思路相当独特。 曾成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这些设计虽然看似天马行空,但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密计算。 三位教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乐山缓缓放下放大镜:这资料里面的设计方案确实可行性很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当事人,能进行深入讨论。 胡军严肃地回答:抱歉,涉及保密协议。 高乐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还是流露出遗憾的神情。 胡军看了一下手表,右手一挥:抱歉,各位教授,这些资料需要严格保密,我们后期会准备手抄件给各位参考。 五六个工作人员走进来,迅速开始按照原样一件件地打包密封。 曾成教授欲言又止,想要阻止,但还是停了下来,他知道这些人也只是在执行命令。 高乐山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书文,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就是前些时间拿走我们笔记资料的人吧。 秦书文笑了笑,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这个时间小兰应该已经考完试出来了吧。 此时,黄小兰确实已经在心里得意洋洋地在检查作文了。 作文题目是关于一个年轻人在渡口必须丢弃、、等七个背囊中的一个,最终选择抛弃的寓言故事,要求以为话题写一篇文章。 黄小兰很是庆幸自己考前认真复习了,没有裸考,否则现在肯定会焦头烂额。 虽然作文可能拿不到满分,但她自我感觉写得相当不错。 她准备等会儿交卷,为了避免因过早交卷而让人注目,她准备耗些时间。 她先把卷子放在一边,低头用发下来的草稿纸写写画画。 考场里不能东张西望,她的手握着笔,心思却早已飞回了家乡。 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新店的装修完成了吗? 超市的生意好不好? 老家这时候应该已经放暑假了,生意应该不会差吧? —————— 千里之外的黄家超市,正值学生放暑假,店里格外热闹。 早上几个孩子吵着要来店里帮忙,黄志成索性把他们都带了过来。 此刻黄海和黄霞正忙着帮客人装袋,黄骅则在货架间穿梭补货。 陈三妹站在超市门口,熟练地给过往行人递上免费的消暑茶水——这也是店门口格外热闹的原因之一。 三婶,冰棒快卖完了!黄峰急匆匆地跑过来汇报。 陈三妹点点头:好,你在这边看着点,注意别让人把东西顺手拿走了。 黄峰立刻挺直腰板,认真地守在茶桌前。 黄志成刚从仓库搬出新到的零食,看着拥挤的超市不禁感叹:这暑假的生意确实比平时红火不少。 货架间的过道上挤满了挑选商品的学生,收银台前也排起了长队,整个超市洋溢着夏日的热闹气息。 第197章 热闹人群 戴晓玲在整理货架时,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眼前这热闹场面,哪里只是学生放假的缘故啊。 她透过货架的缝隙望向收银台方向,只见那边排队的清一色都是年轻女顾客,从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到打扮入时的年轻姑娘都有。 个个手里拿着些小商品,一边排队一边对着收银台方向窃窃私语,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容。 想起刚才自己明明就在旁边收银,面前却冷冷清清的场景,戴晓玲不禁有些无奈 ——明明是一样的收银机,一样的商品,偏偏就是没人愿意在她那边排队,害得她只好过来帮忙整理货架。 黄志成把补货的纸箱交给戴晓玲后,见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便很自然地走过去准备帮忙结账。 戴晓玲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其实就在刚才,四老板黄志明已经去收银台帮过忙了,结果队伍反而越排越长,四老板只能百思不得其解地摇摇头离开了。 黄志成走到收银台后面,用家乡话对着队伍最前面的小姑娘招手:细妹,过来这边,我这边也可以买单。 众人一片安静,没人动弹。 黄志成摸摸脑袋,以为这些年轻人听不懂方言,便改用普通话。 对着长长的队伍喊道:来来,小姑娘,这里也能结账,这样就不用排那么久的队了。 远处偷看的戴晓玲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正在忙碌结账的周天赐见状,体贴地替黄志成解围:黄叔,我想让小海他们来学学收银,这对提高数学成绩很有帮助。 黄志成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这些小姑娘怎么都像听不见他说话似的。 他看向在远处打打闹闹的几个孩子,想着有天赐在旁边看着应该没问题,便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他上前叫住正在嬉戏打闹的四个孩子,转头问黄霞:你哥哥呢? 黄海抢先插话:她哥刚到就跑出去玩了! 黄霞也点头证实:是跑了。 黄志成倒也不计较大侄子偷溜的事,正色对孩子们说:现在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黄海满脸期待,其他几个孩子也都眼睛发亮:爸\/三叔,是什么事啊? 黄志成指着收银台说:是收银,让你们学习收钱。 黄霞兴奋地拍手:真的吗?三叔! 黄海却有些疑惑:爸,你真放心让我们收钱啊? 黄志成看着几个孩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们的大哥黄翼和陈明已经去外面实习了,你们也不能整天无所事事。 黄海生怕老爸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赶紧抢着开口:爸,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收银啊?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学会了收银,自己就是个小老板了,到时候一定要在小伙伴们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黄志成看着儿子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更加坚定了要好好管教他们的决心: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们天赐哥在店里,你们就是店里的收银员。 黄海几个人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 几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大收银台后面那个始终面带温和笑容的周天赐,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黄骅脸上写满了纠结:爸,不是说要教我们收银吗?怎么变成天赐哥来教了? 他是真的害怕周天赐,虽然对方总是一脸温和,但每次他们调皮捣蛋或者没完成作业的时候,那张温和的笑脸就会变得特别可怕。 虽然周天赐从不打骂他们,可他们就是莫名地害怕。 最让黄骅郁闷的是,大人们根本不相信他们的感受。 就连平时最护着他们的鹏哥也不帮他们说话,反而因为他们的成绩确实提高了,长辈们笑得更加开心了。 而且周家还免费教他们学钢琴、学乐器,这让大人们更加信任周天赐了。 好不容易盼到放假,终于能暂时逃离周天赐的,现在居然又要主动送上门去? 黄霞也怯生生地插话:三叔,我能不学这个吗? 黄志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可以。要是你们不愿意学,那就送你们几个回老家去。 黄海一听要回老家,顿时急了。 他好不容易盼到放假,正玩得起劲呢,哪里肯回老家去。好吧好吧,我们学就是了。他连忙答应下来。 黄骅见弟弟都妥协了,也只能无奈地跟着点头。 黄志成这才满意地带着几个忐忑不安的孩子,来到周天赐面前:天赐,这四个孩子就交给你了,好好教他们收银。 周天赐看着几个小心翼翼缩在一起的孩子,温和地笑了笑:放心吧黄叔,我会好好教他们的。 黄志成欣慰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周天赐将目光转向几个孩子,轻声说道:都过来,到收银台后面来。 黄海推了推站在前面的霞姐,几个孩子磨磨蹭蹭地挪到收银台后面。 原本宽敞的收银台区域,因为一下子挤进了五个人,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周天赐眉头一皱:“小海和小峰,你们两个先去玩,轮流着来。” 黄海和黄蜂点点头,马上就跑了。 留下两个眼巴巴看着他们跑的黄骅和黄霞。 周天赐一边介绍,一边微笑着帮人结账:“你们两个人念价格,念完后先笔算,等熟悉后再用心算。” 两个人只能苦哈哈的开始了学习生活。 远远看着这边的黄志明和黄志成看起了热闹。 “三哥,还得是天赐才治得了他们。” 黄志成点头:“唉,不知道小兰今天考的怎么样。” “看看时间也快11点了,应该都出考场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发信息给博远。” “算了算了,问多了不好,等考完再说。” 交完卷的黄小兰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考场,校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焦急等待的家长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孩子的身影。 由于周围的人群太过密集,加上同学和大人们个子都比较高,黄小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刘叔和秦书文的身影。 她羡慕的看了一下周围的大长腿,现在身高155的她只能踮起脚四处张望。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拥挤的人流中带了出来。 第198章 后面 两人走出拥挤的人群后,黄小兰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刘博远,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对刚才拉她出来的人说:谢谢您。 那位长相平平无奇的男子向她点点头,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只有刘博远一个人,不禁疑惑地问:秦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刘博远指了指马路对面:他有事先去忙了,我们先上车吧,这里人太多太吵。 黄小兰顺着刘博远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树荫下。 上车后,刘博远关切地问道:想吃什么? 黄小兰有些奇怪:不回家吃吗? 刘博远解释道:回家太远了,我们在附近开了个酒店房间,让你能好好休息,下午考试也方便。 黄小兰无所谓地点点头:都可以,您安排就好。 刘博远当即做了决定:那就吃清淡点的,你下午还要考试,可不能闹肚子。 黄小兰和刘博远在酒店餐厅简单用了午餐。 这清炒时蔬不错,刘博远给黄小兰夹了一筷子,多吃点青菜。 黄小兰乖乖吃着,突然想到什么:刘叔,您说成绩大概要几天才能出来? 她是真不知道现在高考成绩要等多久。 一般是20号或者25号左右,刘博远给她盛了碗汤,放心吧,考完就不要多想了。下午的数学正常发挥就行。 黄小兰点点头,反正自己已经尽力了。 吃完饭,黄小兰在套房里磨磨蹭蹭地哄自己睡了半小时午觉。 她其实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又没带书看,也不想为了这点时间进系统学习。 下午两点半,刘博远在门外轻声叫醒她:小兰,该准备去考场了。 黄小兰揉着眼睛坐起来——每次睡午觉后总是更想继续睡: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刘博远把准备好的文具递给她:洗把脸清醒一下,我送你去考场。 黄小兰用冷水洗了脸,感觉精神了不少。 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吧刘叔。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下午二点多,黄小兰准时走进考场,准备迎接数学考试。 两个监考老师像门神一样站在台上,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轻轻摆好文具。 三点整,监考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请各位考生检查试卷完整性,考试现在开始。 黄小兰翻开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嘴角微微上扬——这些题型她很熟悉。 终于不再是学渣了,心里爽歪歪。 她拿起笔,在答题卡上认真填好姓名和准考证号,然后开始专注地解答第一道题。 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动试卷的轻微动静。 黄小兰完全沉浸在解题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与此同时,秦书文抬起手腕,看着指针正好指向下午三点。 这个时候,黄小兰应该已经坐在考场里,开始解答数学试卷了。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正在主持会议的胡军。 这场技术论证会从上午一直持续到现在,会议室里坐满了各个领域的专家,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资料。 关于这个解码芯片的设计,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我认为完全可以尝试用现有的微米工艺来实现...... “可以先试,但是还得改进……。” “……,先做几个样品……。” 胡军注意到秦书文走神,轻轻敲了敲桌子:秦同志,你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秦书文迅速回过神来:我没有意见...... 他一边发言,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息。 这样的会议以后恐怕会成为常态,虽然必要,但确实太耗费时间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羡慕此刻正在考场里的黄小兰——至少她只需要面对试卷,不用应对这么多复杂的权衡与抉择。 秦书文在心里暗暗思考,其实这些具体的技术讨论,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专业人员去处理,自己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好。 这时胡军已经在台上开始布置任务:芯片由王教授负责,电池交给李工团队...... 看着任务被逐一分配下去,秦书文刚松了口气。 却听见胡军话锋一转:至于整体项目的协调推进,还是需要秦同志在旁边协助几天。毕竟这是你能了解项目进程的最好方式。 秦书文只得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不得不辗转于各个实验室和会议室之间,了解不同团队的工作进度。 等他终于把各项事务跟进得差不多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时,黄小兰的高考都已经全部结束了。 推开家门,他看见黄小兰正悠闲地窝在沙发里吃西瓜,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黄小兰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秦哥,要来点西瓜吗?你消失得够久啊! 秦书文疲惫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物件: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 黄小兰定睛一看,那是一个烟盒大小的粉色mp3播放器。 她惊讶地接过来把玩:秦哥,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不过这个粉色......也太少女心了。 秦书文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这只是个半成品演示机,很多功能都还没完善。颜色是研发组的年轻人坚持要用的样品色。 黄小兰好奇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一阵清澈的吉他前奏缓缓流淌而出,音质出乎意料地纯净。 这音质可以啊!她惊喜地看向秦书文,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她切换了下首歌,发现里面只存了两首试音曲目——一首是《茉莉花》的纯音乐版,另一首则是钢琴曲《致爱丽丝》。 就两首歌?黄小兰晃了晃手里的mp3,这存储容量有点小啊。 秦书文解释道:这是最早的样品,闪存容量确实有限。不过研发组已经在按照计划改进版本了。 黄小兰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个粉色的小玩意儿,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充电怎么办?电池能撑多久? 按照你给的资料,现在暂时只能续航四小时, 秦书文揉了揉眉心,充电接口用的还是临时方案。这些都需要进一步完善。 黄小兰皱眉:这体积还是太大了,我要的是比这个更小更轻薄的。 秦书文耐心地说:要给他们一些时间。 黄小兰点点头:辛苦你了,秦哥。来,我给你切块西瓜,很甜的。 第199章 样品 与此同时,在某间红色办公室里,陈领导正仔细端详着盒子里的两个样品。 效果怎么样?他问道。 宁晋站在一旁回答:还只是半成品,续航和存储容量都有限。不过音质表现相当不错。 顿了顿,他补充道:平安的设想,完全能做到火柴盒大小,续航能达到48个小时,但内存芯片暂时还没解决。 陈领导拿起其中一个样品在手中把玩,若无其事地问道:听说还有个粉色的? 是的,一共就生产了三个,另外一个留在秦书文那里了。宁晋点头,研发组表示,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下一代产品会有更大改进。 告诉他们不必太着急,陈领导放下样品,质量要放在第一位。不过这个发展方向是对的。 宁晋保持沉默,静候下一步指示。 陈领导将样品轻轻放回盒中,手指在盒盖上轻叩两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吧,我们去大老板办公室一趟。 宁晋立即会意,小心地捧起盒子:需要准备其他汇报材料吗? 把这个带上就够了。陈领导整理了下衣领,目光落在那个样品上,让领导也听听这未来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 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陈领导停下脚步。 宁晋上前,轻轻叩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沉稳的嗓音。 宁晋注意到领导在推门前,特意调整了一下表情——那是一种既真诚又充满希望的表情。 几天后,一份盖着红头文件的密令被送到了项目组。 胡军郑重地打开文件,轻声念出上面的指示:集中优势资源,全力突破芯片研发瓶颈,加快推进量产进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几行字的分量。 看来上面很重视这个项目。一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要加快进度了。 秦书文看着文件末尾那个熟悉的签名,轻声对胡军说:这下压力更大了。 但机会也更大了。胡军收起文件,通知各小组,明天早上八点开动员会。 随着这条指示的下达,整个项目组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测试车间里机器轰鸣不绝。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黄小兰整个人放松下来,向秦书文提出了一个请求。 秦哥,我想去看看现在在用的光刻机。她一边摆弄着那个粉色mp3样品,一边说道。 秦书文并不意外:好,你等我安排。 我想亲眼看看我们现在最先进的生产线是什么样子。 黄小兰放下样品,语气认真,我也想知道我这产品改进得怎么样了。 秦书文沉思片刻:现在才开始起步,设备比较落后,你要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黄小兰很期待,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经过层层审批和安排,两天后黄小兰终于获准参观。 当她走进那座略显陈旧的厂房时,映入眼帘的是几台庞大的机器,与她记忆中后世精密的半导体设备相去甚远。 这是我们现在最先进的光刻机,陪同的老技术员介绍道,精度是1.5微米。 黄小兰穿着防尘服,看着这些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条路,确实任重而道远。 打发走其他随行人员后,黄小兰跟着老技术员在车间里边走边看。 这台是九十年代初研发的,老技术员指着一台布满按钮的设备,当时算是很先进了。 黄小兰仔细观察着机器的构造,不时提出几个专业问题。 而老技术员郑珉光就是前几天接到的秘密调动。 他藏起内心的激动,和小五几个徒弟告别。 小五虽然不舍,也不知道师傅最终会去哪里,今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但他们还是为师傅感到高兴。 当郑珉光到达新岗位时,才发现这里与以往不同——没有了往日的寂静,也没有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 现在这里戒备更加森严,来来往往的研究员和教授也更多了。 这一切都告诉他一个信息:项目重启了,他们国家有希望解开这些束缚。 郑珉光还在这里见到了很多一直和他一样坚持的老同事。 虽然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但见面时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仿佛找回了青春岁月,充满了激情。 然而脸上的皱纹告诉他们,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现在他们几个老家伙负责机器的维护和安全检查。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组织上在照顾他们,他们心里也存着几分感激。 他们只不过是想离这些老伙计近一点。 今天是郑珉光到新岗位的第三天,昨天他就接到通知,让他帮忙带路介绍。 当见到跟在后面的秦书文时,他就明白自己能回来还是这位同志帮的忙。 他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少女,心里清楚保密协议的重要性,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知道,于是尽心尽力地做着介绍。 起初他还当黄小兰是个好奇的外行,但随着她提出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他的态度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参观完所有设备后,黄小兰突然开口:您好,能把设计图纸给我看看吗? 郑珉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秦书文。 见秦书文微微颔首,他才迟疑地说:这...需要办理相关手续。 去准备吧,秦书文出声,已经批准了。 郑珉光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向档案室。 黄小兰站在原地,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设备上,若有所思。 她随口问道:他好像认识你? 秦书文平静地解释:只不过是之前帮他解决了一个小问题。 黄小兰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望向他:这边有住的地方吗?我觉得我应该要在这里长住了。 秦书文点头:好的。 黄小兰略带疑惑地问:你不打算劝我回去? 她刚才在厂区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地处荒郊野岭,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舒适的居住环境。 秦书文露出坦荡的笑容:我说过,我是你的秘书。我的职责是安排和提供建议,而做决定的人,始终是你。 黄小兰走上前,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我,你不会后悔的。 虽然她从未直接问过他的想法,但她能做的,就是让围着她转的人永远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 这份责任感,正是她每天坚持学习的动力源泉,不然躺平多好。 第200章 住下 秦书文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故意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我是上面安排才来的。 黄小兰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你再翻白眼,小心眼抽筋了,而且这样让你变丑了。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氛。 黄小兰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就像秦书文嘴上说是奉命行事,可他明明是军三代,有拒绝的权力,完全可以在学校舒舒服服地当个秘书。 这一路走来,他的付出早已远远超出了职责所在。 黄小兰要求的资料很快被送到了一个空房间。 她走进去,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图纸和技术文档,深吸了一口气。 她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笔记:就这些吗? 秦书文跟在她身后:这是目前能找到的全部资料了,从原始图纸到历年来的维修记录都在这里。 黄小兰在一张工作台前坐下,摊开一张巨大的设备结构图:好了,我应该从这里开始。我需要安静,给我准备一些面包和水,不要让人打扰。 她打算在无人的时候进入空间请教虚拟老师。 需要我找几个人来协助吗?秦书文问道。 暂时不用,黄小兰头也不抬地摆摆手,我先自己看看,理清思路再说。 她拿起红笔在纸上写下需要改进的几个地方:这台机器的光学系统是最需要改进的部分。精度不够,良品率太低...... 秦书文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你有需要就去外面叫人。 黄小兰头都不抬:好,知道。谢谢。 突然又想起什么:手机就放你这,你就告诉他们,我闭关了。 秦书文点头。 黄小兰抽出另一张电路图,继续在纸上写:这个控制系统完全可以用更先进的算法来优化,还有这个机械结构...... 秦书文看着她手不停歇地记录和分析着各个部件的改进方案,沉默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室内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女呼吸的轻微声响。 秦书文对守在走廊尽头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从现在开始,这个房间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他压低声音吩咐道,平安本人,其他人都需要我的批准才能进入。 明白。工作人员点头,需要安排人在门口值守吗? 要,但不要靠太近。秦书文思索片刻, 在走廊两端设岗就行,别打扰到她工作。另外,通知安保部门,这个区域的安全等级提升到最高。 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补充道:送些面包和水过来,就放门口,如果没有回应,就不要打扰。 安排妥当后,秦书文最后看了眼那扇门,这才转身离开。 他还有很多事要安排,最起码,要确保她在这里是安全的。 黄小兰热得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随手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 条件反射地想找空调遥控器,这才想起来现在的实际情况——一台普通壁挂空调要价2000-4000元,相当于京城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按照她爸在工地干活的条件,这辈子可能得等到国内制造业和国民经济实力整体提升的时候才能买得起。 她找了找,发现房间里只有一个电风扇。 可是铁风扇会把图纸吹得到处都是,这让她更加烦躁了。 七月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但她刚在虚拟空间里被老师训得够难过。 这么基础的光学原理都搞不清楚?虚拟老师的嘲讽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你以为改进数据是过家家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师说得没错。 她才学了几个月,但真要落实到具体技术上,她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但没办法,这个老师是最像人类,其他的老师只会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目光看她。 而这个老师会帮她改图纸,会骂人,自由程度很高。 其实她偷偷的拐弯抹角想打听过他的名字,他就露出了然的表情,黄小兰打哈哈尴尬一笑,然后……… 1号老师,这个数据的调整...她再次咬牙进入虚拟空间,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参数问道。 又错了!1号毫不留情,这个进得不够准,改的是相对,不是绝对! 黄小兰赶紧低头重新计算协调。 被1号骂得抬不起头的她赶紧从系统里出来,一出来就被热得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但她已经顾不上擦拭。 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时不时的轻声自语。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她忽然眼睛一亮,终于弄懂了一个关键参数。 她还是觉得太热了,不知道是被骂的还是心里烦躁,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晚上12点了。 真是学习一时爽,天天学习时时爽。 她环顾四周,半个房间的地下都是她丢弃的废弃草图。 被骂得太烦躁了,就容易耍性子。 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感觉身上都快臭了。 这样不成,这房间没洗手间,没床,搞得她腰酸背痛,很不方便。 不能等明天了,她推开房门走出去。见门外站着的是两个陌生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社恐症突然犯了。 门外的两个人也是满脸严肃地看着她,没有主动说话。 最后黄小兰还是咬牙先开口:给我换个房间,我要带有洗手间和床位的。 其中一个立即回复:秦秘书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黄小兰松了口气:帮我搬一下里面的资料,谢谢。还有地上的草稿就可以丢弃了。 其中一个人点头,前面带路,带着黄小兰转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大房间。 里面有明显改动过的痕迹:房间还带有一台空调,洗手间的热水器之类的应该是新安装的,主要还有一个单人床。 床上放着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是她家里的常用品。 见到这些,黄小兰松了口气。 她知道秦秘书已经给了她最好的待遇了。 等人走后,她立刻冲进浴室洗漱。 她不能不洗澡,就算下刀子也得一天一洗,不然会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 第201章 族谱单开一页 黄小兰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出来,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凉爽的空调让她顿时神清气爽,之前的燥热感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上前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秦书文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餐盘。 来得正好,黄小兰摸了摸肚子,我正好饿了。 秦书文把餐盘放在桌上:刚好今晚不用开会,就顺便给你带点吃的过来。 餐盘里除了米饭,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和几样小菜。 黄小兰眼睛一亮:太好了!面包只能救命,我还是比较喜欢米饭,感觉吃了米饭才算是正经吃饭。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花花的米饭到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才是正常的饭菜。 秦书文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别吃太多,小心积食。 黄小兰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着:好的,知道了。 新房间还满意吗?秦书文问道。 满意!黄小兰用力点头,有空调就是不一样。还是你想得这么周到。 秦书文微微一笑:我可是专业的。 黄小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秦书文环顾了一下房间,轻轻点头:虽然床是小了点,但该有的都配齐了。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刚从之前工作室搬来的资料和图纸,这些资料我都让人给你整理好了,按照类别分开放置。 黄小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说她都没注意,只见那些图纸都被细心归类,整齐地堆放在书桌和旁边的架子上,比她之前随手乱放的样子整齐多了。 太好了!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样找起来就方便多了。 秦书文走到资料架前,随手翻看了一下最上面的图纸:这些技术资料很重要,整理好了也能提高工作效率。 黄小兰三下两下把剩下的米饭吃完,擦了擦嘴:你说得对。等我吃完就去看看。 秦书文转头看向她,脸色变得严肃:你的身体更重要。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黄小兰见他脸色不对,只能认真点头:好吧,今天我早点休息。 反正她也可以去系统里找老师学习,而且确实觉得腰酸背痛快撑不住了。 秦书文看着她这副模样点点头,知道她听进去了。 突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了黄小兰。 黄小兰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手中的礼盒:秦哥,你这么客气......? 秦书文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她先打开那个较小的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坠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虽然她不太懂玉器,但还是能感觉到这东西价值不菲。 她将玉坠放在手心,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品,不禁疑惑地看向秦书文。 无功不受禄,这该不会是想要用贵重礼物来讨好她吧?? 他们平时关系就不错,不至于要特意送礼啊。 再看看另一个。秦书文轻声提醒。 黄小兰又打开较大的礼盒,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看上去就很贵重。 但这明显是支旧笔,上面还带着使用过的痕迹。 玉坠是生物学院的曾院长所赠,寓意平平安安, 秦书文终于开口,这支笔的原主人......希望你能用它书写属于自己的未来。 黄小兰怔怔地看着这两件礼物: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秦书文示意她仔细看看笔身。 黄小兰打开笔帽,只见笔杆上刻着赠平安三个清秀的楷书小字。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激动地问:是我想的那位先生吗? 秦书文轻轻点头。 黄小兰顿时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盖上笔帽:秦哥,这我可要当传家宝,将来传给我孩子。 秦书文失笑:没这么夸张,不过你可以好好收藏,说不定以后会升值。 你不懂,黄小兰连连摆手,光是这份礼物,就够我在族谱上单开一页了。 如果让她爷爷知道,肯定比她还激动,她准备下次回去给她爷爷保存。 她珍惜地抚摸着钢笔,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收藏。 最后终于选定一个位置,小心翼翼地藏好。 秦书文看着她这副谨慎的模样,不由摇头轻笑。 待黄小兰终于安置好这份珍贵的礼物,转身问道:最近生物研究院的项目进展如何?既然收到了礼物,总得关心一下进展。虽然上次已经基本完成了理论部分,现在是实际应用阶段。 秦书文认真地回复道:目前试产的数量还不多,所以只在部分地区小规模试用。不过已经在刑事案件侦破上取得了不错进展,效果相当显着。 黄小兰点点头:这个我上次逛论坛时,就看到有人在讨论最近破案速度的提升。 但是在其他研究方面的进展就比较缓慢。秦书文继续说道,虽然理论上dNA技术应该能在各方面发挥作用,但实际应用还需要更多时间。 黄小兰若有所思:毕竟不同领域的技术路径不太一样。刑侦更偏向识别和比对,而医疗研究需要更深入的探索。她心里想着,不知道现在他们有没有完成人类基因组的草图。上辈子是个学渣,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完成的,也没关注过。 秦书文摇头:具体进度我这边会继续关注。 黄小兰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白玉:算了,总有一天会看到成果的,就是希望他们能快点。 (人类基因组计划:整个计划从1990年正式启动到2003年完成,历时13年,总耗资约27亿美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天文数字,是由多国政府(主要是美国,以及英国、日本、法国、德国、中国等)共同资助的公共科研项目。) 秦书文把餐具收拾好:你别想这些了,这是他们的事。你早点休息,别再看书了。 黄小兰放下手中的玉坠,头发也已经干了。跟秦书文道别后,她便准备上床休息了。 --- 第202章 时间是金钱 秦书文轻轻带上房门,向守在走廊两端的安保人员点头示意。 “注意警戒,”他低声嘱咐,“有任何情况,随时通知我。” 他抬手看了眼表,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想起稍后还要参加一个产品会议。 走廊里很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清晰回响。 这个时间点,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大多数研究人员都还没休息。 秦书文边走边盘算会议要讨论的内容。 他只能尽力去协调、去推动、去了解,让她的产品尽快获得更多资源。 而今天的这支笔,应该能拦住那些不该伸过来的手。 但这样下去不行,他太忙了,迟早会累垮。 得尽快找个助手才行。 这么想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亮如白昼的实验大楼——在努力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确认一切正常后,他转身下楼,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 —————— 隔天,黄小兰开始了足不出户的闭关生活。 每天清晨,她开门时总能看见精致的食盒安静地立在原处。 打开盖子,里面的菜肴和汤品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热,就像刚刚出锅般冒着丝丝热气。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无后顾之忧,能够更加专注。 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光刻机的研究中。 桌上摊满了图纸和数据手册,她想要改进现有的设备,哪怕只是微小的突破,只要能提升精度和成品率,都是一次值得的冒险。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加深了对机器的理解。 桌上的草稿堆了一叠,地上的废纸更多。 有时秦书文会带人来收拾——因为学习遇到挫折时她会特别烦躁,又不敢迁怒他人,只好尽量保持沉默。 遇到难题时,她便进入空间。 “这么基础的问题都搞不明白?”1号老师依然冷嘲热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黄小兰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训斥。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开场。 但每次被骂完后,老师总会细致地剖析问题,给出精准的解答。 当她带着满满的干货离开时,那些知识点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 当然,没过多久,她又会带着新的问题走进空间。 “你怎么又来了?”1号老师的语气依旧严厉,却已经伸手接过了她递上的图纸。 黄小兰偷偷弯起嘴角。 她心甘情愿接受这些责骂——毕竟,一个愿意为你修改图纸、指点迷津的老师,比什么都珍贵。 在这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进步。 这也是她拒绝其他教授研究员协助的原因——毕竟谁能比得过系统里的老师呢? 就像春雨润物细无声,每一个被解答的疑问,每一处被修正的图纸,都在推动着她向着目标靠近。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实验室彻夜不熄的灯火。 那里有和她一样不肯放弃的人,在这个漫长的深夜里,为了各自的目标奋战着。 —————— 当云汐再一次给黄小兰发去短信,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时,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不安。 平时虽然黄小兰不一定及时回复,但最晚隔天晚上总会回个消息,不像现在这样音讯全无。 虽然她也知道小兰有事在身,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犹豫再三,她决定去黄家超市一趟,找黄小兰的父亲黄志成问问情况。 走进那间熟悉的小店,云汐立刻察觉到这里的变化。 店面比记忆中热闹了许多,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 收银台前甚至排起了小小的队伍,这在从前是很少见的景象。 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在角落的货架间看见黄父忙碌的身影。 他正站在凳子上整理最上层的货物。 “黄叔叔。”云汐轻声唤道。 黄志成闻声回头,见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是云汐啊,好久没来了,最近怎么样?” 云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最近比较忙就没过来,叔叔店里的生意真好。” 她总不能坦白,自己最近为了在班上不掉队,一直在外面偷偷上补习班。 黄志成下了凳子,拍了拍灰尘,闻言哈哈一笑:“这多亏了你们的班长天赐,有他在这儿帮忙,店里的生意确实更红火了。” 云汐一愣,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店里虽然人来人往,却并没看到班长的身影。 她不禁好奇道:“他在哪儿呢?” 黄志成笑着朝收银台的方向指了指。 顺着望去,云汐这才注意到,收银台后方,周天赐正站在那里,低着头认真地帮人结账。 他手边还站着两个小孩,正是小兰的弟弟,两个小的面前放着纸笔,明显是在认真计算着什么。 少年温柔的笑容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与周围热闹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他最近有空就来我们这边,说是学得太累,在这里能放松。”黄志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赞赏 “他还教我家几个小的,说是这样学,他们的数学成绩肯定会更好。” 云汐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之前隐约听说的,周天赐家里似乎又请了好几个家教。 云汐表面淡定,心里却泪流满面——学霸解压的方法都不一样。 她解压就是想丢了书本,看看电视,和朋友在外面闲逛。 就在这时,周天赐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来。 目光穿过往来的人群,恰好与云汐对视。 他微微一愣,随即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而后又很快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教两个已经开始走神的黄海和黄蜂学习。 那一刻,云汐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在班上总是沉稳可靠的班长,还是这么可靠。 黄志成热情的招呼着:“来来,我们过去,收银台有茶,我给你倒一杯。” 云汐赶紧阻止:“不用了,叔叔,我就是想问问小兰最近怎么样了,高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黄志成乐呵呵地说:“你没收到信息吗?她最近很忙,她的刘叔有打电话过来,所以你别担心。” 云汐点点头:“收到信息了,所以还是想来当面问问具体情况。” 黄志成顺手拎起一个空纸箱,宽慰道:“放心,高考成绩这个月20号就出结果,算下来再等5天就能知道了。” 他边说边领着云汐往收银台方向走去:“她的成绩我倒是不太担心。”想到女儿身边那位能干的秘书,肯定不会让她吃亏。 云汐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正温柔地洒在街道上。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们还素不相识。 “5天啊……”云汐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她既盼着好友能取得好成绩,又隐隐担心她前进得太快,把大家都甩在身后。 或许,这也是班上其他九位同学都在默默努力的原因吧。 谁都不想落后,谁都不愿将来后悔。 这么想着,她几乎能肯定——其他人一定也都在悄悄找老师补习了。 第203章 时间就是金钱2 云汐走到收银台前,朝正在教人学习的周天赐打了个招呼。 “班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周天赐闻声抬头,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下,对身旁两个半大孩子温和地说:“你们先自己练习一下刚才教的口诀。” 黄海和黄蜂赶紧连连点头——他们实在不想和天赐哥待在一起,这位学霸老师的要求实在太严格。 周天赐转向云汐,嘴角挂着一如既往让人安心的微笑:“我来帮黄叔叔照看收银,顺便带他们温习功课。你呢?放假在家都做些什么?” 云汐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突然想起汪俊杰说过,周天赐家里最近又请了好几位家教。 看来学霸的“放松方式”,果然和普通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轻咳一声,不好意思说自己整个暑假都在补习,只好压低声音转移话题:“其实我是想来问问小兰的情况……” 周天赐顺手整理着桌上散乱的单据,语气平静:“她应该是在忙正事。既然黄叔叔都没说什么,想必一切都很顺利。” 他也没联系不上,倒是黄叔会接到秘书报平安的信息,所以小兰应该是在忙很重要的事。 这时,一旁的黄海和黄蜂眼巴巴地望着交谈的两人,手里紧紧攥着写满算式的作业本,暗暗希望他们能多聊一会儿 ——毕竟聊得越久,他们被迫学习的时间就越短。 黄海在心里哀叹,他只想好好享受暑假,可不是来上数学强化班的。 周天赐敏锐地察觉到两个小家伙的走神,略带歉意地对云汐笑了笑,随即转身耐心地指出作业本上的错误。 他温和却坚定的指导让黄海和黄蜂瞬间挺直了背脊,只得重新专注在题目上。 站在一旁的云汐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偷笑——看来不止她一个人对班长又敬又畏。 他那种明明在笑,却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总能让人不自觉地心里发紧。 在这间热闹的小超市里,他们依然是最熟悉的同学。 云汐看了眼手表,惊呼一声:“哎呀,我该走了,等会还有事。”补习要迟到了。 周天赐理解地点点头:“快去吧,下学期见。” “班长再见,海弟蜂弟再见!”云汐朝他们挥挥手,又对远处的黄叔叔点头致意,随即转身离开。 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小跑着冲向公交站,脑海里却还回响着刚才超市里的对话。 想到黄海和黄蜂在班长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份轻松的心情让她暂时忘却了即将到来的补习,也冲淡了因小兰失联而产生的忧虑。 跑到站台时,她要坐的公交车正好进站。 云汐利落地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家超市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旁边的店铺应该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 她忽然觉得,虽然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小兰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班长边帮忙边学习,自己奔波在补习的路上——但这条名为“成长”的路上,他们其实从未远离彼此。 公交车缓缓启动,载着云汐驶向下一站。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超市里的周天赐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很是欣慰。 看到同学们都在默默努力,他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前几天郭浩然还跟他抱怨,说班上本来学习氛围就很努力,搞得他这个暑假都没法好好放松,只能跟着加倍用功去上补习班。 想到这里,周天赐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容。 他转身看向面前的两个小家伙。 黄海和黄蜂正偷偷交换着“得救了”的眼神,却在接触到他视线的瞬间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们继续。”他温和地说着,将作业本轻轻推回到两个人面前。 黄海见到外面的哥哥对他挤眉弄眼,终于忍不住抗议:“天赐哥,应该换我姐和我大哥了。” 他指着窗外正在树荫下玩耍的兄姐,语气委屈。 黄蜂认真点头附和:“我姐都在外面和别人玩游戏半天了,我都听到他们笑了。” 周天赐看了眼窗外,无奈地摆摆手:“如果累了,你们先去休息十分钟。” 黄海和黄蜂顿时眼睛一亮,虽然只有十分钟,但能休息总比不能休息强。 两人飞快地跑出店外,像两只出笼的小鸟。 等两个孩子离开后,周天赐无奈地摇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天赐!天赐!” 周天赐闻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清爽白t恤的年轻男子正站在超市门口朝他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苏晨哥?”周天赐有些意外,随即露出微笑,“最近都没见到你,在忙什么?” 苏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收银台前。 周天赐走到冰柜前取出两瓶汽水,将其中一瓶递给苏晨。 苏晨道谢接过:“局里最近很忙,一直在加班。你怎么在这……” 他好奇地环顾四周,“你这是……有钱少爷体验生活?” 周天赐轻抿一口汽水,轻声解释:“放松一下心情,顺便算是体验生活吧。” 苏晨摇摇头,对学霸的休闲方式表示不解:“好吧?” 没等周天赐回答,正在外面玩耍的黄海突然跑进来插嘴:“天赐哥可厉害了!一边帮我们看店,一边教我们功课,还能自己学习!” 苏晨闻言,惊讶地拍了拍周天赐的肩膀:“好家伙,你这是要全面发展啊!” 他凑近些端详着周天赐,“啧啧,学霸就是学霸啊?” 周天赐拧紧瓶盖:“不说我了,苏哥过来是有什么要事?” 苏晨忽然想起正事:“对了。” 他转头招呼在门口玩耍的黄海:“小海,你去叫晓玲姐过来。顺便把这个给她。”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过去。 周天赐伸手接过纸条:“你这是来大采购,我帮你找东西吧。” 他转身对黄海说:“去叫你晓玲姐过来收银,现在放你们半天假。” 黄海欢呼着跑了出去,总算不用上课了。 此时正好有顾客过来结账,戴晓玲快步走到收银台前,朝周天赐苏晨点点头,便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第204章 时间就是金钱3 周天赐展开纸条,上面工整地列着各类零食、汽水、水果等一切食物清单。 他微微颔首,对苏晨说道:“苏晨哥,我去仓库找货,麻烦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苏晨却已利落地挽起袖子,爽朗一笑:“两个人搬起来快些,我也来搭把手。” 两人前一后走进仓库。 周天赐熟练地推来手推车,对照清单开始仔细挑选商品。 苏晨在一旁协助传递货物,望着仓库里井井有条的货架和外面熙熙攘攘的顾客,忍不住感叹:“这才多久没来,黄家超市的生意真是越来越红火了。” “这也是他们一家人努力的结果。”周天赐轻声应着,目光专注地扫过货架,动作利落地将一箱箱汽水整齐码放在推车上。 苏晨赞同地点头,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高局下个月就要升职了。” 周天赐了然:“苏哥也应该升职了吧?” 苏晨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我现在还是个副职。这些采购的东西也是高局私人出钱请客。你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你同学高磊也在。” 周天赐一边继续挑选货物,一边婉拒:“我就不去了,等会还要回家补习。” 苏晨斟酌片刻,又开口道:“你知道最近的破案率很高吧?” 周天赐将最后一箱饼干稳妥地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我看新闻了,最近确实有很多积案都破了。” 苏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局里很多陈年积案都依靠dNA检测技术顺利侦破,整个队伍士气高涨,办案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外地也接连传来好消息,虽然这些成绩不能正式对外公开,但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值得欣慰的进展。 “走吧,”周天赐推动满载的手推车,“晓玲姐还在外面等着清点货物。” 苏晨释怀一笑:“好,等会再多拿点新鲜水果,反正高局会报销。” 他轻松地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就一个小刑警,一个普通人,把这些工作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有高个子顶着。”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很庆幸半年前认识了周天赐和黄小兰这些人。 这段缘分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周天赐送走苏晨后,独自站在超市门口出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影。 他微微仰起头,望向那片湛蓝的天空,目光渐渐恍惚。 远处传来孩子们追逐嬉闹的欢笑声,夹杂着街边小贩悠长的叫卖。 这些平日里熟悉的声音,此刻仿佛都隔着一层薄纱,变得朦胧而遥远。 他想起刚才苏晨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些终于水落石出的陈年积案。 想起了他们三人小队去年半开玩笑立下的誓言——让逝者安息,让生者不再流泪。 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但黄小兰一直在这条路上艰难前行,给所有人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世界正在悄然改变,不知下一个消息会由谁带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微风轻轻拂过,却没有带来丝毫凉意,盛夏确实已经来临。 周天赐知道,眼下的变化仅仅是个开始,更多的转变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而至。 而这一切,不知是否与远在京都的小兰有关呢? “天赐哥!” 黄海清脆的呼唤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周天赐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神情:“怎么了?” “我的作业做完了!”黄海举着作业本欢快地跑来,脸上洋溢着期待表扬的笑容,他相信这次一定能比哥哥姐姐考得更好。 周天赐接过作业本,目光落在那些稚嫩却认真的字迹上。 生活在继续,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黄小兰正对着满桌的图纸发愁。 她烦躁地抓了抓早已凌乱的头发,手中的笔差点就要折断。 精密仪器的设计图铺满了整张桌面,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公式让她头晕目眩。 一个关键参数已经反复计算了五遍,每次得出的结果竟然都不一样。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早知道该去学生物,起码细胞在显微镜下能看出变化,这玩意儿也太复杂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要捶打自己的冲动。 自从想要改进这些参数以来,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明明感觉答案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总是差着那么一点点无法突破。 “冷静,冷静。”她盘起双腿在床上坐下,学着记忆中观音菩萨的姿态,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略显搞笑的姿势,倒真让她的心绪稍微安定了几分。 窗外传来阵阵蝉鸣,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耳畔是房间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怀念起童年时光。 小时候的她,在山野间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野孩子,采摘野果,把自己晒得黑不溜秋。 或是找到一条被树木掩映的小溪,光着脚丫在清凉的溪水里嬉戏,任由冰凉的流水从脚边潺潺流过。 那份纯粹的快乐,长大后就再也没能找回来。 那时身旁是弟弟妹妹们嬉笑打闹的喧哗,远处是村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夏天特有的青草气息,混合着阳光炙烤大地的闷热味道。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望着远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 她的脑子好像白天在学习,晚上还要进空间找1号老师继续学,已经24小时连轴转了太久太久。 黄小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感到一种深及骨髓的疲惫——身体尚且支撑得住,但精神却已绷紧到了极限。 她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让过度运转的大脑真正休息。 她走出房门,唤来门外值守的工作人员。 看着对方轻手轻脚地收拾满地的草稿纸,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秦秘书今天去哪了? 秦特助一早就出去了。工作人员恭敬地回答,需要现在联系他吗? 不用了。黄小兰摆摆手,目光落在重新恢复整洁的桌面上。 她想起秦书文最近也总是行色匆匆,眼下的黑眼圈不比她浅多少。 待工作人员离开后,她缓缓在床边坐下。 窗外,暮色渐沉,天边的云彩染上了温暖的橘色。 她决定今晚什么都不想了,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睡一觉。 毕竟,明天的研究还需要清醒的头脑。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拉上窗帘,任由疲惫将自己包围。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也许好好休息,反而能找到解题的钥匙。 第205章 谢谢 被黄小兰惦记的秦书文,此刻正坐在一家私人餐厅的雅致包厢里。 小包厢内气氛温馨热烈,他与其他三位青梅竹马的挚友难得小聚。 上次见过的肖思哲也在场,他注意到秦书文有些心不在焉,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 肖思哲贴心地将凉茶换成热气腾腾的新茶,打趣道:“秦潘安,最近在忙什么大项目呢?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秦书文回过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意味深长地回望:“肖肖,再忙也比不上你日理万机。” 肖思哲顿时语塞:“说了别叫我肖肖。” 秦书文从善如流:“好的,肖肖。知道了,肖肖。” “你啊,还是老样子。”旁边始终笑眯眯的李悦适时接话,“听说你最近换了工作?” 秦书文微微一笑,没有接话。李悦会意,也不再追问。 肖思哲拍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好了,今天主要是给卓然饯行。” 卓然眼中泛起些许湿润,感慨道:“过两天我就要去港岛了,短期内可能不会回来。” 肖思哲揽住他的肩膀:“不错啊桌子,你这可是要去亚洲金融中心,总算专业对口了。” 卓然展颜一笑:“确实。我们几个的老爷子原本想让我们四个一起去当兵读军校,可惜我和秦潘安天生反骨,偏偏都对金融情有独钟。” 肖思哲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我都能想象以前卓老爷子气坏的样子。” 卓然摇头轻叹:“其实我也不明白,他这次为什么会突然松口。” 这时肖思哲突然伤感地抱住卓然,声音带着哭腔:“想想当年,我们哪个不是一身反骨?我学生物,你和秦潘安学金融,悦悦非要学什么翻译,那时候可没少挨家里揍。” 卓然也被勾起回忆,哽咽道:“你们还好,我毕业后老爷子还是不同意,处处打压,我差点就要流落街头了,秦潘安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拉我一把……” 肖思哲继续哭诉:“我们都不容易啊,我好不容易才求教授批了一天假……” 卓然:“……我这是高兴啊……” 无视那边两人的鬼哭狼嚎,李悦靠近秦书文,压低声音:“是你做的?” 秦书文不动声色地轻啜一口茶,没有解释。他清楚在机关工作的李悦自有消息来源,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家庭背景,有些事不必明说。 “厉害啊!”李悦轻声感叹,“你居然能让卓老爷子松口,他之前把桌子逼得都要跳楼了。” 秦书文淡淡一笑:“因为这件事很重要。” 李悦若有所思:“看来你这新工作不简单。” 秦书文脑海中浮现出新型mp3的设计图,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确实不简单,但很值得。” 这也是卓然能去港岛的真正原因——他只不过请自家爷爷在卓爷爷面前说了句话,轻轻推了一把。他们即将量产的产品需要一个合适的销售渠道,在各国都在关注技术封锁的当下,港岛这个特殊的地方再合适不过。 而卓然的任务很重,他需要负责开设公司、打通销售渠道,这一切都不是简单的事,现在就看卓老爷子是否愿意在背后助一臂之力了。 李悦为他斟满茶杯,两人心照不宣地举杯相碰。这一杯,敬他们四人当年一起挨过的打,敬他们如今都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发光发热,更敬他们共同的信念——祖国万岁。 另一边,两个借酒抒怀的人已经开始追忆往昔。不过大家都懂得保密的重要性,只是聊聊旧日伙伴的去向,说说谁早早步入了婚姻殿堂…… 饭局在十点多结束,送走那两个明明没喝酒却醉意朦胧的人。卓然在离开前,经过秦书文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秦书文会心一笑,目送众人离去后,独自站在餐厅门口,任夜风轻拂面颊。他取出手机,看到一条新信息,轻轻呼出一口气。街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是时候招个得力助手了。 他申请的助理审核应该很快就能通过,预计这两天就能正式上岗了。 —————— 第二天,黄小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当她自然醒来时,午后的阳光已经相当强烈。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久违的轻松感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有做。 她坐在床边,昨日的烦躁和疲惫仿佛都被这场酣睡洗涤一空。她慢悠悠地洗漱完毕,推开房门时,发现门口整齐地放着一个食盒——显然是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值守的工作人员见她醒来,立即上前关切地询问情况。 谢谢,我很好。黄小兰提起食盒,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心头一暖。 她坐在桌前,一边享用着可口的饭菜,一边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黄小兰刚好吃完,擦了擦嘴,上前开门。来人是秦书文。 秦书文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你起晚了。” 黄小兰点头:“昨天太累,睡到现在才起。你昨天干嘛去了?” 秦书文见她神色如常,便答道:“昨天和朋友聚了一下。”心里却想着该去催催助理的审核进度了。 黄小兰坏笑着问:“你的外号是什么?” 秦书文不理会她的调侃:“还有四天,你的高考成绩就要出来了。” 一听到这个,黄小兰顿时来了兴趣:“我考了多少分?” 秦书文:“不知道。” 黄小兰有些失望:“你没提前打听一下?” 秦书文摇头微笑:“你不想体验一下正常查分的流程吗?” 黄小兰点头,这确实是她期待的:“好,过几天你来提醒我查分。” 两人又聊了聊她老家的情况。 两人又聊了聊她老家的情况。 秦书文:你爷爷奶奶身体都很硬朗,每天准时去村口大树下跟老伙计们聊天。你爷爷最近迷上了听收音机……。 云汐让我转告你,她今天看到邻居家的阿姨叔叔因为一个鸡蛋吵得不可开交,闹得都要离婚了…... 你母亲也留言了,让你记得按时吃饭,注意防暑,别太累着自己……。 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消息,黄小兰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些平凡琐碎的日常,此刻听来格外温暖。 真好。她轻声说道,心头最后一丝担忧终于落下,每个人都过得很好。 第206章 长脑子了 等秦书文离开后,黄小兰重新摊开那些令她头疼的图纸。 说来奇妙,昨天还如同天书般的公式和参数,今天再看竟清晰明了许多。 几个困扰她许久的难点,此刻竟灵光闪现,让她想到了可能的解决方向。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她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仔细查看个人资料: 【姓名:黄小兰】 【年龄:12】 【智商:145】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8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8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五官端正(知识让你有神秘感)】 虽然和这两项评语依然扎眼,但其他能力值确实都提升了。 难怪今天感觉神清气爽,思路格外清晰。 黄小兰心里美滋滋的——这可是实实在在长脑子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外表自然感觉不到任何变化,但内里也只有睡足觉后的清爽与清醒却实实在在。 小说都是骗人的啊,什么脑子发热,一阵清凉……… 但她还是美滋滋的反复欣赏着个人资料,随后兴致勃勃地进入空间寻找1号老师。 果然,理解能力提升后,老师训斥她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高智商的感觉确实美妙——虽然她没明说,但内心一直憧憬着能像福尔摩斯那般敏锐睿智。 完成今日的任务后,她甚至轻松地哼起了歌,打算趁着落日时分下楼散步,好好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黄小兰双手插兜,像个悠闲的街溜子,在楼后的小树林里信步漫游。 她专挑无人走过的小径,时而踢踢脚下的石子,时而蹲下来观察蚂蚁搬家。 那些小黑点排成长队,扛着比身体还大的食物碎屑,井然有序地向巢穴行进。 她叹气,感慨:啧啧啧,怎么反而没小时候快乐了。 巡逻的安保人员注意到这边动静,新来的队员正要上前查看,却被小队长及时拉住。 小队长朝角落使了个眼色,新队员这才发现两位上级正站在那里,立即敬礼致意。 角落里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保持安静,继续执行任务。 安保小队会意点头,今天他们都默契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黄小兰心里清楚,这栋楼里遍布保密单位,她可不想误入什么禁区。 阳光炙热,她换到树荫下,继续观察蚂蚁。这些小生灵完全不受她的打扰,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忙碌着。 她一时手贱,随手捡起一根小树枝,轻轻放在蚂蚁行进的路径上。 蚁群毫不慌乱,迅速找到新的路线继续前进。 黄小兰手贱,又堆起一小撮土,这次蚂蚁们像是失去了方向指引,顿时乱作一团。 看来是蚂蚁的信息素被切断了,她突然想到动物世界这没用的知识,随即又惊醒般地掐了自己一下。 太贱了,太贱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站起身,拍去裤子的灰尘,信步走向不远处的小池塘。 而此时,楼上窗前早已有人注意到了她的身影。 古诚奕苦着脸转身问道:这就是你特意让我来见的人? 秦书文悠闲地斟着茶:既然进来了,就别想着轻易离开。 古诚奕气得直跳脚:你个缺德玩意!说是约我喝茶,结果把我带到这种地方,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你知道我刚才签了多少份保密协议吗? 他又指向窗外,就这么个小屁孩,也值得你大费周章地把我弄来?简直是大材小用。 秦书文重重放下茶杯,正色道:放尊重点,这位以后就是你的老板了。 古诚奕不屑地撇嘴:我可没同意。 秦书文漫不经心地为对方斟茶: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至少得在这里待上两三年,可能更久。 古诚奕指着他,手指微微发颤:是你!我在北大当秘书做助理做得好好的,都已经准备在那里养老了。你自己辞职就算了,凭什么拉我下水? 他特别中意学校假期多、事务少的工作环境。 秦书文轻描淡写地说:你父亲的案子,应该已经破了吧? 古诚奕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什么? 淡定,秦书文从容不迫,我不过是推了一把。你应该知道,你父亲的案子最后是靠dNA技术破获的。 古诚奕沉默不语,开始专注地泡茶。 秦书文凝视着他:你很清楚你父亲的案子有多棘手。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一直悬而未决。但现在案子破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当初你千方百计想要加急加钱的dNA检测,这次为什么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古诚奕低头为自己斟茶,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这场对峙,谁先着急谁就输了,他绝不会认输。 秦书文也不着急,悠然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个正在池塘边探头探脑,准备逗弄小鱼的身影。 室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声。 最终,还是古诚奕先沉不住气。 他轻叹一声,就像当年在大学实习时,秦书文总是能压他一头,取得领导的欢心。 所以秦书文能迅速找到领导贪污受贿的证据,而向上爬 ,做为同事他可知道秦书文不止靠脸还有心机。 这也是他要换工作的原因,换个没有秦书文的地方,他会更明亮的未来。 他是真心感激,毕竟他时时刻刻有关注过,按他推测起码还得等五六年,才能实现技术突破,父亲的案子才能水落石出。 古诚奕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像是要借这杯茶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终于松口: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秦书文唇角微扬,重新坐回他对面:做你最擅长的事。协助我处理所有行政事务。 你要我当属下,就这些?古诚奕挑眉。 这些就够了。秦书文望向窗外,黄小兰还蹲在池塘边,我需要助手。 第207章 新人 古诚奕顺着秦书文的目光朝楼下看去,只见那女孩正探着身子,傻乎乎地试图用手去够池塘里的鱼。 结合秦书文之前的只言片语,让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那些技术突破……”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下属了,”秦书文语气平静地纠正了他的话头,“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大材小用吗?” 古诚奕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连秦秘书也有忙不过来、需要找帮手的地步了?” 秦书文也笑了:“我更愿意说,这是给你一个表示感谢的机会。” 楼下,黄小兰似乎隐约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抬头望了过来。 古诚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见她只是好奇地朝这边看了看,便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准备继续她的“摸鱼”大业了。 “行吧,”古诚奕终于松口,“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不止是你的下属,我要有自主权。” 秦书文意味深长地笑了:“成交。不过到时候,恐怕你会舍不得离开。”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拿出厚厚一叠文件,“现在,你先把这些保密协议签了。” 这一次,古诚奕签得心甘情愿。 签完所有文件后,两人相视一笑,茶杯轻碰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而楼下的黄小兰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蹲在池塘边,满脑子都是想抓鱼的念头。 清澈的水面下,几尾漂亮的锦鲤悠然游动。 她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再次伸手去够,可惜鱼儿机灵得很,她的手还没碰到水面,它们就甩着尾巴敏捷地游开了。 “要是有一根鱼竿就好了……”她小声嘟囔着,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空军佬”——那是钓鱼圈里对总也钓不上鱼的人的打趣称呼。 那时候她最常钓到的就是罗非鱼,又小刺又多,经常忙活一下午,最后只收获几条不值钱的小罗非。 “唉,突然好想钓鱼啊。” 就在她望着池水出神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黄小兰回过神抬头,只见秦书文带着一位穿着整洁衬衫西裤的陌生男子朝这边走来,那男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秦书文停下脚步,他身后的男子也在几步之外站定。 黄小兰对陌生人没什么好奇心,只是兴奋地朝秦书文招手:“秦秘书!明天弄根鱼竿来呗,我们去钓鱼!” 秦书文点点头,随即侧过身子,将身后的人完全让了出来。 古诚奕上前半步,微微点头示意:“您好。我是古诚奕,从今天起担任您的助理。” 黄小兰站起身,努力挺直了背脊——即便身高只有一米五八,也要撑出两米八的气场。 她先看向秦书文,目光带着询问。 秦书文颔首:“他之前是北大校领导的助理,能力不错。” 黄小兰这才将视线转向这位新人。 对方长得清秀端正,皮肤白皙,是时下不受青睐的“小鲜肉”模样。 不过既然能得到秦书文的郑重推荐,这人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古诚奕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主动伸出手,态度谦和:“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相貌普通、个子不高的少女,除了那份因学识积淀而隐约透出的沉静气质,放在人群里确实不算起眼。 黄小兰也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握:“您好。”言语简短,显然打算观望观望 她随即转向秦书文,语气轻快起来:“好了,我们先回去吧。新人来了,总得找个地方一起吃顿饭欢迎一下。” 她眼睛转了转,看了太久鱼了,笑道:“秦秘书,我想吃酸菜鱼。” 秦书文从善如流:“好。”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向了古诚奕。 古诚奕立刻会意——这是要他这位新晋助理去安排。 他在心里苦笑,这位秦秘书还真是不客气,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就要接手这种差事。 唉,看来这“老妈子”般的助理生涯是正式开始了。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准备打听餐厅在哪里,看看厨师会不会做地道的酸菜鱼。 黄小兰则与秦书文并肩,缓缓朝着楼内走去。她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对了,mp3的样品怎么样了?” 秦书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巧的银色装置,递到她手中:“这是最新打样的样品。除了核心芯片还需要优化,其他方面都有改进——电池续航提升了,整体体积也缩小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黄小兰接过mp3,放在掌心掂了掂。 重量比她预想的还要轻,外壳打磨得光滑细腻,边角圆润。 她按下播放键,熟悉的音乐流淌而出,音质清晰饱满。 “还不错,”她仔细端详着,“外观比上次的样机精致多了。” “工厂那边已经在准备生产线,只要芯片到位,随时可以开始量产。”秦书文补充道。 黄小兰将mp3递还回去,若有所思:“芯片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已经联系了国内的一些精品零件加工厂,很多配件还没到位,还要实验检测。”秦书文收起样品,“应该还要几个月。” 他没说的是,他们甚至做好了准备,要通过第三国去采购最核心的配件,而配件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核心产品不仅要有图纸,更重要的是要有能实现稳定、批量化生产的技术人员和完整产业链。 这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持续投入。 好在,这些都不是她需要直接操心的事。 黄小兰深深叹气:“会不会太慢了。”这就是受制于人的无奈。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黄小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古诚奕离开的方向:“这位新助理,对酸菜鱼了解吗?可别点错了,我可是喜欢又香又辣的那种。” “放心,如果连这点小事他都做不好,他也不配来这里。”秦书文推开楼门,“刚好可以考验他。” 黄小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方面,她是很放心秦书文的眼光的。 秦书文再能干也只是一个人,确实需要帮手。 走进楼内,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黄小兰看了眼手表,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便提议道:“秦哥,你来我房间,把笔记和图纸搬过去,让其他专家也看看,集思广益,看看有没用处。” 秦书文挑了挑眉,没有反对:“好。” 第208章 成绩 从黄小兰的房间里,几乎搬空了大半个屋子。 各种图纸、实验笔记,全都被分门别类地装箱抬走。 原本她觉得拥挤得几乎无处下脚的空间,此刻骤然空旷起来。 只剩下基本的床铺、书桌和一整面墙的书柜还立在那里。 黄小兰站在门口,看着这突然变得陌生的房间,竟感到一阵不适应。 她已经习惯了被层层叠叠的资料和书籍包围,此刻过分的整洁反倒让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房间里安静得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秦书文指挥着工作人员小心搬运最后几个纸箱,回头看见她怔怔出神的样子,便走过来道:“东西都送到后面那栋专家楼了,高教授他们都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交流一下?” 黄小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不了,我很放心。” 她最近有些“知识过载”的应激反应,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拥有一位最好的老师,她怕接触太多不同的思路反而会干扰自己的学习方向。 谁让她这个人耳根子软,容易受别人影响,这算是她一个缺点。 秦书文了解她是不太喜欢和太多陌生人打交道,便不再勉强。 转而安慰道:“你的核心笔记和最新设计稿已经按要求交上去了,后续的验证和细化工作就交给他们吧。” 他顿了顿,提议道:“你要不要趁机放松一下?比如……去外面玩几天?” 黄小兰一愣:“你让我现在去旅游?”再过几天就是查高考成绩的时候了。 秦书文解释道:“你在房间里闷得太久了,确实需要换换环境,透透气。我可以让古诚奕陪你一起去,他会安排好一切。” 黄小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明显加强了巡逻密度的安保人员,以及远处比平日更多的忙碌人影。 看来,这一切都和秦书文刚才收到的那条短信有关。 “好,”她转过身,索性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我想去新疆看草原。”反正暂时也不能回家。 接着,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酸菜鱼订好了吗?” 秦书文点了点头:“我们出去吃吧,已经安排好了。” 黄小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个基地里确实发生了一些需要加强戒备的事情,不过——管他呢,她相信国家会处理好一切。 眼下,先填饱肚子再说。 出了基地,三人行最终变成了两人餐。 秦书文在基地门口接了个紧急电话,脸色微变,随后对黄小兰和古诚奕露出歉意的神情:“突发情况,我得回去处理。餐厅已经订好了,古助理会陪你。” 黄小兰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 秦书文向古诚奕递了一个眼色。 古诚奕则暗自吸了一口气——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大的事,他该不会刚上岗就要面临考验,甚至被炒掉吧? 黄小兰觉得自己吃了一顿又安静又高效的酸菜鱼。 她有点不知道和刚认识的人说什么,而古诚奕显然也心不在焉。 饭菜显然是下了功夫的,知道她的口味,找的是一家地道的川菜馆。 鱼片鲜嫩,酸菜爽口,麻辣度恰到好处。 黄小兰吃得专注,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付碗里的美食上。 饭刚吃完,古诚奕的手机便响了。他简短应答几句,转向黄小兰:“车已经安排好了,直接去机场。” 黄小兰擦擦嘴,很是惊讶:“这么快?好吧。”看来事情不小。 “是秦秘书安排好的。”古诚奕解释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于是,就在这个普通的夜晚,黄小兰坐上了飞往新疆的飞机。 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远去,最终融入一片深蓝的夜色。 她靠在椅背上,怀里还抱着从餐厅打包的一盒小蛋糕——那是古诚奕怕她路上饿,特意准备的。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西北方向平稳飞行。 黄小兰望着窗外闪烁的星辰,忽然觉得,这种被人妥善安排好一切的感觉,真好啊。 她突然体会到了“有钱人”的快乐——比如,能在飞机上舒舒服服伸直腿的快乐。 秦书文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指针显示的时间,足够几架飞机起飞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面容严肃的胡军:“他们应该已经在天上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说吧,这次的泄密范围到底有多大?” 胡军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资料递了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简报和红头文件摘要 “情况比预想的要轻。泄露的不是具体技术细节,对手并不知道我们将在哪个领域、以什么节奏进行重点突破。但他们确实知道我们手上有‘秘密武器’,并且取得了进展,只是没有掌握细节。” 走廊顶灯的光线在秦书文眼镜片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他一页一页翻看着情报部门传来的信息,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眉头微微蹙起。 “源头查到了吗?” “初步锁定在这两个月有几位美利坚教授回国的事件,范围不大,正在内部排查。” 胡军压低了声音,“目前来看,对方似乎只进行过一次常规的秘密调查……” 秦书文将资料递还回去,沉默了片刻。“因为他们太强,看不上我们,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远处传来轻微的搬运声响,整栋大楼依然在高效运转,但空气中似乎无形地绷紧了一根弦。 “加强内部管控,调整一部分工作细节,我们要更好地隐藏起来。”他顿了顿,问道,“其他教授转移得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其他几位教授最近都会以公开、合理的名义离京。”胡军立刻接道,“新疆方面的行程完全保密,确保万无一失。” 秦书文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飞机此刻应该正划过寂静的星空。 灯光照在他手边最后一页文件上,上面有一行清晰的字样:美利坚国务卿即将访夏。 第209章 草原 黄小兰是快到凌晨五六点才抵达新疆乌鲁的。 虽然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但飞机上的座位终究比不过家里的大床,长途奔波的疲惫感还是很足。 她被古诚奕带领着下了飞机,新鲜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她晕晕的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但脚下还是感觉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有点不踏实。 前来接待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动作利落地将他们引上车,径直送往附近一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酒店。 车窗外的天光已经很亮了,但黄小兰已经没精神细看窗外的异域风景。 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走几步就打一个哈欠,工作人员说什么,她就下意识地跟着做什么——小孩子确实不能缺觉,她现在满脑子只剩下想立刻躺倒睡觉的想法。 不像前世身体好,去网吧通个宵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 古诚奕一路小心翼翼地照看着,直到将她安全送进房间,又仔细检查了门窗和安保布置,这才退出房门。 他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的瞬间,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晚,实在漫长——不对,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他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后,他从随身公文包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上面是秦书文亲笔写下的《注意事项》,字迹清晰有力,从黄小兰的饮食偏好、作息习惯,到突发情况的应对预案,甚至她情绪烦躁时可能有的小动作,都一一列明。 如果不是清楚秦书文的为人和做事的严谨程度,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变态”了。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他作为助理的职责,上任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就已经感到心力交瘁。 下午三点,沉稳的敲门声将黄小兰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花了足足十秒钟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一片适合安睡的昏暗。 “请进。”她的声音带着沙哑。 门被轻轻推开,古诚奕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休息得还好吗?已经下午三点了,怕您饿着,准备了一点东西垫垫。” 黄小兰揉了揉眼睛,接过温水喝了一口。 温热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不少。 “谢谢,睡饱了。”她老实回答,然后看向点心,“这是什么?” “是本地特色的奶皮子和一些干果,味道还不错,您可以先小尝一下,等会儿我们再出去吃正宗的当地美食。” 古诚奕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补充道,“秦潘安之前交代过,你喜欢尝试各地的特色小吃。” 听到秦书文的名字,黄小兰完全清醒了,并且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秦潘安?是我想的哪个潘安?” 古诚奕狭促一笑:“对的,是你想的潘安,我也是以前听他朋友这样叫他的。” 黄小兰瞬间眼前一亮——八卦最提神了! 她拿起一块奶皮子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来来,坐下一起吃,你快说说看……” 古诚奕叹气:“你是不知道秦潘安读书时的‘魅力’,只要有他在,周围人的目光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黄小兰捧场地点头:“确实是!我当初在学校看见他,旁边围着的女同学脸都是红的。” 古诚奕深有同感:“对啊,所以我们明明是一起进学校实习的,就他最得领导欢心,也最……引人注目。” 黄小兰:“你们是大学同学?” 古诚奕点头:“对,我们都是青大的学生。当时我俩跨专业竞争一个助理岗位,你说他一个学金融的,跑来和我们抢什么工作。” 黄小兰继续捧场:“就是就是!你是什么专业的?” 古诚奕真诚地回答:“我学计算机的。” 黄小兰翻了个白眼,然后哈哈大笑:“那你不一样是抢了别人的‘专业’工作?” 古诚奕诚实点头:“……确实是。” 聊八卦果然是拉近关系最快的方式。 等到真正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没那么生疏了。 黄小兰边吃着地道的手抓羊肉饭,边喝着热汤问道:“小诚哥,秦潘安那边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我?” 古诚奕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回答:“他让我转告你,你就放心在这里玩,想去哪儿,我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黄小兰慢慢嚼着食物:“好啊,谢谢小诚哥。” 她知道秦书文不会无缘无故把她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所谓的“玩”多半只是借口。 不过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会追问。 她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去草原骑马?” 古诚奕点点头:“好主意。我们可以过两天去,这两天先在附近转转,买点生活用品,熟悉一下环境。” 黄小兰闻言,投去一个怪异的眼神:“我以为你会为了省事,就让我待在酒店里别出去呢。” 古诚奕夸张地捂住胸口:“这你就误会我了!其实我也很想去玩的。我们可以一起去草原策马奔腾,住蒙古包,吃烤全羊!” 黄小兰高兴地拍手:“好!小诚哥,到时候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古诚奕拱手:“那就谢谢小兰姐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黄小兰被逗得哈哈大笑,新的环境,新的助理,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假期”,似乎也没那么糟。 古诚奕劝黄小兰别吃太饱,晚点可以带她去着名的二道桥国际大巴扎夜市逛逛,感受一下当地的烟火气。 黄小兰从善如流,心里同样很期待。 她发觉古诚奕和秦书文太不一样了,挺有意思的。 于是她忍不住好奇地问:“秦潘安有没有女朋友啊?” 古诚奕认真地想了想,摇头:“反正我是没见过,也没听他说过。” 黄小兰话音一转,立刻把矛头指向他:“那你呢?” 古诚奕被问得一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他身上了?“暂时还没有。” 他随即又打开了话匣子:“我以后啊,肯定会找个又贤惠又漂亮的老婆,最好是长头发,个子高挑,身材匀称,性格温柔又独立……” 看着眼前这位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新助理,黄小兰心里反倒有点不是滋味了。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说这种话题不是应该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吗? 怎么还认真规划起来了?这反应跟秦书文完全不一样——那个家伙,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都从来没给过正面回答。 黄小兰兴致缺缺的打断他的话:“好了,别“许愿”了,我又不是佛祖,能给你变一个。” 古诚奕有点遗憾的停嘴,然后心里乐开了花,这招真是百试百灵。 第210章 成绩2 黄小兰被古诚奕带着,一头扎进了二道桥夜市喧嚣的海洋里。 空气里飘荡着各种香料、烤羊肉和干果混合的浓郁气味,对嗅觉来说是一场直接的冲击。 耳边是听不懂却充满韵律的维吾尔语吆喝、欢快的民族音乐,还有游客们兴奋的惊叹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交响。 “小心脚下。”古诚奕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照看。 黄小兰则睁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摊位上堆成小山的各色干果闪着诱人的光泽。 绣着繁复花纹的绸缎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虽然她不懂,只觉得万分好看。 她在一个卖手工乐器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留着胡须的大肚子大叔,见她对一个热瓦甫感兴趣,便热情地拨动琴弦,弹出一段欢快的旋律。 黄小兰心里真是服了,想想自己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才艺:无”。 她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再看看街上,似乎随便一个维吾尔族同胞都能歌善舞,随时可以来上一段。 唉,自己还是太没用了。 古诚奕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乐器上,而是时不时地瞥向她身前的那个小挎包——那里面可是装着秦书文重点标注、必须随身携带的重要笔记本。 在这异域热闹的氛围里,古诚奕丝毫感觉不到放松,他没有秦书文那样的身手,只能时刻警惕着周围,生怕在拥挤的人流里出什么意外。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秦书文这家伙,就不能让她把笔记本放在更安全的地方吗?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随身带着?虽然心里骂骂咧咧,该做的防护却一点不敢马虎。 “尝尝这个?”他买了两串刚烤好的、撒满孜然和辣椒面的烤羊肉,递了一串给黄小兰。 黄小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羊肉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辣。“小诚哥,不错啊,好吃!” 古诚奕也吃了一口:“你说好吃就肯定好吃。” 黄小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应该先试试的吗?” 古诚奕摇头:“我又不是公公太监,还没到‘试毒’这份上。” 黄小兰哈哈大笑:“你太有意思了!” 古诚奕坦然接受夸奖:“我也这样觉得。”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随着人流慢慢往前逛。 古诚奕会低声给她解释一些特色物品的用途或背后的习俗,黄小兰则对什么都充满兴趣。 夜市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广场,几个当地人正随着音乐即兴起舞。 黄小兰捧着杯石榴汁,靠在栏杆上看得出神。 “和想象中一样,”她忽然轻声说,“太热闹了。”比前世的电视上一样,更热闹。 古诚奕笑了笑,看着广场上无忧无虑旋转的舞者:“有时候,人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黄小兰点点头,将最后一点石榴汁喝完。 夜风吹过,带着远方天山冰雪的气息,吹散了白天的酷热。 “给我准备些纸笔,我以后就靠你了 ,请多指教。”在这个没有书、也没有手机刷视频的地方,还真有点不习惯。 古诚奕点头答应。 真是不像个普通孩子,难怪秦书文那样的人都会为她尽心尽力,而这,也正是他的“老板”。 回到酒店房间,夜市的喧嚣仿佛被厚重的房门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室安静。 黄小兰白天睡得太足,此刻毫无睡意。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开从古诚奕那里拿来的纸和笔。 她交上去的很多核心数据需要等待后方验证,眼下做不了什么。 一种熟悉的、因“无事可做”而生的轻微焦躁感爬上心头。 没有手机刷视频,又对那台笨重的电脑提不起兴趣。 搞点什么好呢?既然暂时没法碰那些“大家伙”,不如琢磨点“小东西”。 “既然暂时不能碰那些复杂的……不如想想别的?”她自言自语,笔尖点在纸上,“赚点美金?外汇?” 她想起之前在资料里瞥见过的信息,这个年代的美利坚,正是消费主义蓬勃发展的时期,国民有钱,也舍得花钱。 一个人工作就能住大别墅,养三个孩子再加两条狗。 黄小兰想想就觉得羡慕。 那里的消费者肯定喜欢便捷和现代化的生活用品。 “微波炉……”她在纸上写下这个词,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东西原理不复杂,核心是磁控管,但国内产业链……她摇了摇头,现阶段量产有难度。 “烤面包机?”这个更简单,发热元件、定时器、弹跳结构。 技术门槛低,容易仿制和生产。 如果设计得精巧美观一些,或许能打开市场。 她在“烤面包机”下面画了条线。 “或者……打印机?”她眼睛微微一亮。针式打印机?还是喷墨?针式的机械结构复杂,但稳定性高,适合办公。 喷墨的技术更前沿,涉及精密喷头和墨水配方……这个可以做长远布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想法被记录下来,又一个个被权衡、标注。 她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左边列产品,右边标注技术难点、产业链现状、预估市场接受度。 渐渐地,专注取代了无聊,一种久违的、纯粹因为“可能”而产生的兴奋感,悄悄爬了上来。 让他们也抢先体会到“夏国制造”的魅力。 想想这个,黄小兰就开始兴奋起来。 哟,美金啊。这钱能干嘛呢? 修路,造学校……不急不急,先玩几天,再慢慢搜集资料,一步步解决现有的技术问题。 第二天一早,古诚奕敲门进来时,发现黄小兰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发呆。 “早上好,早餐……”他的话说到一半,脸色瞬间严肃下来,“你应该知道自己不能熬夜吧?” 这可是秦书文提醒事项里的重中之重。 黄小兰打了个哈欠,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底:“你看我有黑眼圈吗?我只不过是昨天睡太多了,起得早。今天早餐吃什么?” 古诚奕见此放下心来,一边摆早餐一边说:“给你试试他们这里的奶茶、包尔萨克和果酱。”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对了,今天是20号。” 黄小兰虽然不解“包尔萨克”是什么,正要去拿的手却微微一顿。 20号。正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明明知道自己在成绩没问题,就是感觉空落落。 第211章 成绩3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古诚奕观察着她的神色,按照秦书文的交代,此刻他不需要做多余的事,保持安静即可。 黄小兰咬了一口酥脆的包尔萨克——在她看来这东西跟小油条差不多,面无表情地嚼着。“查啊,什么时候开始查?” 她问得直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那张带着稚气的脸,配上此刻近乎刻板的平静,有种奇特的违和感。 古诚奕心想,看来到底还是个孩子,再聪明也会紧张,只是掩饰得好罢了。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吃完。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她才擦了擦嘴,目光转向古诚奕:“怎么查?这里能打电话吗?” “可以。”古诚奕立刻从随身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专用电话,连同写有准考证号等信息的纸条一并递过去,“用这个手机。” 黄小兰接过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片刻。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正经参加高考。 但比起前世那种躺平咸鱼、对自己毫不负责的状态,现在的心情确实复杂——这分数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仪式,一个对她过往努力的交代。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听筒里的提示音,依次按下了查询号码和准考证号。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嘟嘟地响着,也如同她此刻清晰可闻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古诚奕在旁边看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比自己当年查分时还要紧张——那时候他可是志得意满,对结果有十足的把握。 唉,他暗自摇头,现在这份工作,真是让他越来越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了。 黄小兰默默地听着电话里的连接声,几秒钟后,一个清晰、标准的电子女音,通过听筒,一字一句地报出了一个她未曾想过的、极高的分数。 黄小兰呆呆地感觉到脸上有湿意,在古诚奕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自己哭了。 哭什么呢?哭她最初、最朴素的梦想就是能上大学。 哭她两世挣扎,兜兜转转,好像终于要触碰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了。 泪水来得突然,连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古诚奕看着眼前这个默默流泪、与平时判若两人的少女,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秦书文的注意事项里可没写过这种情况啊!!! 他真的只是第二天上班,毫无应对经验! 黄小兰接过古诚奕慌忙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声音还有些哽咽:“谢谢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都成年人了,还哭。 古诚奕小心翼翼地:“那……考得怎么样?” 黄小兰刚想开口回答,还未发出声音,桌上那部专用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瞬间打断了她的情绪,感觉是不是太矫情了。 古诚奕接起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电话递给了黄小兰。 “是……秦潘安。” 黄小兰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了擦脸,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秦书文一如既往平稳的嗓音:“分数查到了?” 黄小兰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 秦书文在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更温和:“恭喜。这个分数,无论去国内哪一所大学,任何一个专业,都足够了。” 他的祝贺很简短,也很实际。 没有问她为什么声音不对,也没有多余的安慰。 “我知道。”黄小兰小声说。 如果这样的分数还算差,她简直可以买块豆腐撞死自己了。 但秦书文的话像一块镇纸,将她心里的五味杂陈压了下去。 “好好休息,暂时不用想专业选择的事。”秦书文继续说道,“古诚奕会安排好你在那边的生活。其他的,等回来再说。” “嗯,谢谢秦潘安。”黄小兰又应了一声。 她听得出秦书文话语里的意思——高考这一页,对她而言,在查到分数的这一刻,已经可以翻过去了。 秦书文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透过电话线传来一丝淡淡的、复杂的情绪,“虽然知道你不在意,但还是要说——做得很好。” 说完这句,他便挂了电话。 黄小兰握着传来忙音的电话,愣了几秒。 其实她是在意的。 好话为什么不能多夸奖几句呢? 她真的爱听,很爱很爱。 古诚奕在一旁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秦潘安这通电话,来得还真是时候。 他轻咳一声,重新提起之前被电话打断的话题:“所以,到底考了多少分?” 黄小兰把电话还给他,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湿润,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释怀的微笑。 她报出了一个数字。 古诚奕听到后,随即也笑了,由衷地说:“恭喜!这分数……确实值得。” 黄小兰脸上的笑容还没消下去,一个念头便清晰地撞入脑海——家里!爸妈和弟弟妹妹们还在等消息呢! 她瞬间甩掉复杂情绪,看向古诚奕:“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古诚奕立刻会意,指了指刚才那部专用电话:“用这个打吧,我先出去一下。”他体贴地留出了私人空间。 黄小兰点头,接过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响起,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几乎能想象出家里此刻的样子:父亲和二伯四叔或许在超市里收银,母亲或者和二伯母和姑夫在整理货架,几个小的可能在街上打打闹闹。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速度快得像是对方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 “喂?”黄志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到超市的嘈杂。 “爸!”黄小兰一开口,声音就不自觉地扬高了些,带着明显的雀跃,“是我,小兰!” “小兰!”黄志成的声音瞬间也提高了八度,背景杂音似乎也小了下去,“怎么样?成绩出来了吗?!” 听着父亲带着急切和期待的询问,黄小兰鼻子又是一酸:“我刚查到分,爸,我考上了!分数……分数挺好的!” 她没直接报数字,知道父亲更在意的是这个结果。 “好!好!好!”黄志成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就知道我闺女行!等着,我这就叫你妈!” 电话那头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喊声:“孩子她妈!快过来!小兰的电话!考上了!”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还听到了几个弟弟妹妹兴奋的尖叫声。 母亲陈三妹带着颤抖和激动的声音传来:“小兰?真考上了?多少分啊?身体好不好?吃饭了没?” 母亲一连串的问题太多。 黄小兰握着电话,还是一一回答:“妈,考上了,分数挺好的……具体分数等我回去给你看成绩单……你们别担心……” 她听到电话那头母亲开始絮叨:“那就好,那就好……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别省着……” 黄志成的声音又插了进来,掩不住高兴:“小兰,你做得很好,爸为你骄傲。家里一切都好,超市生意也好。对了,你们班长天赐也在这儿帮忙呢。” 黄小兰用力点头,尽管他们看不见。“好,班长也在啊。” 然后,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推让声,似乎是手机被递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清朗干净的少年声音传了过来:“喂?是小兰吗?” 黄小兰一愣:“班长?”怎么突然就换人了? 周天赐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刚好有熟客来了,黄叔叔去招呼,就把电话给我了。” 黄小兰心里吐槽:我果然是亲生的,接电话的权利说让就让。 “好吧。班长,你最近怎么样?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她起了玩心。 周天赐思维敏捷,立刻想到她不在京都,也不可能在家,便推测道:“在北方……草原那边?” 黄小兰傻眼了:“你怎么知道?” 周天赐语气温和:“我猜的。因为你以前好像提过,喜欢草原的辽阔。” 黄小兰自己都记不清有没有说过了,但也不纠结,开开心心地说:“好吧,算你猜对了!我在乌鲁呢!我跟你说,这边可好玩了,夜市好热闹,东西也好吃……” 她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对着电话那头的班长,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这边的见闻和趣事,分享给远在故乡的朋友。 第212章 保密 古诚奕刚把房门轻轻带上,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秦书文,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电话。 他走到走廊窗边,按下接听键:“秦潘安。” “她情绪怎么样?”秦书文开门见山,声音里一如既往地听不出太多波澜。 “哭过一场,不过现在好多了。”古诚奕如实汇报,“正在和家里人打电话聊天,听声音已经缓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哭了?” “嗯,查完分之后,突然就哭了,应该是情绪一下子涌上来了。” 古诚奕尽量描述得客观,但想起刚才黄小兰默默流泪的样子,还是补充了一句,“看着……确实是挺动感情的。” 秦书文“嗯”了一声,没有对此多作评价,转而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古诚奕倒吸一口凉气,算账的人来了。 他试图装傻:“你说什么?信号不太好,我没听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危险意味的冷哼。“行,等你回来我们再慢慢算。接下来几天,还是按照原计划,带她在附近安全区域转转,放松为主。注意安保,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 古诚奕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呵呵,秦潘……秦特助,关于她总随身带的那个笔记本……我能不能建议一下,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他指的是黄小兰时刻不离身的那个重要笔记本。 秦书文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不容置疑:“这个你得自己去问她。另外,注意你的称呼,你也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往外说。” 古诚奕仗着现在离得远,胆子也大了些,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说……关于你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古诚奕几乎能想象出秦书文深吸一口气压抑怒火的样子。 几秒后,秦书文的声音重新传来:“她如果需要什么资料,或者有什么临时起意的想法,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和安全,尽量满足。她想写写画画,就由着她。其他的,回来再说。” 话音未落,电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古诚奕收起手机,虽然心知肚明回去后肯定没好果子吃,但此刻远在千里之外,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里面隐约还能听见黄小兰打电话时轻快的声音,看来情绪是彻底缓过来了,没事了。 这份工作,能刺激刺激秦书文还是挺开心的。 挂断电话的秦书文,用力握紧了手机,几秒后才缓缓松开,将那点被古诚奕挑起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了解古诚奕的性子,嘴是贱了点,喜欢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但办事绝对靠谱,心思也细。 当初选人的时候,他就清楚这是把双刃剑,自己得担着这份“后果”。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看向一直安静候在一旁的胡军:“船靠岸了吗?” 胡军立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计算了一下:“按原定计划,货船应该已经靠港,现在正在码头进行装卸和转集装箱作业。陆运过来,就算一切顺利,路上也得七八天才能到我们指定的地方。” 秦书文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时间要卡准。沿途的安保和协调,盯紧一点,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已经安排了专人分段负责,每小时汇报一次进度。” 胡军沉声应道,随即又补充,“海关和运输那边都提前打过招呼了,走军路会一路绿灯。” “嗯。”秦书文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走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七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段时间,刚好够他们找到另外一个纰漏。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所有环节都在按计划推进。 郭庆是个开了十年车的老兵,方向盘摸得比自家门槛还熟。 从几天前起,他就和另外五六个沉默的同伴被安排住在一起。 晚上训练,白天待在房间,房间不大,纪律严得很:不准随意交谈,不准议论任务,连眼神交流都最好收敛着点。 但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郭庆,这阵仗,准是要有大事。 队里有个叫小年的年轻小伙,跟车不久,眼底还藏着些没压住的紧张和好奇。 郭庆因为有经验,被安排带着他。 几天下来,两人没怎么说话,却培养出一种沉默的默契。 郭庆只是用眼神示意,小年就学着放轻手脚,学着观察,学着把那份躁动压在平静的外表下。 他知道,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果然,这天白天,队长没多说什么,只让大家比平时更早休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绷。 郭庆躺下时,和小年在拉上窗帘后的昏暗环境中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明天,就是关键了。 天还没黑透,他们就被无声地带离住处,几辆不起眼的车将他们送到了港口。 黑暗弥漫,巨大的货轮像沉默的巨兽停在岸边,吊机正将密封严实的集装箱稳稳当当地转移到等待的货车上。 任务很简单,也很不简单:开车,而且是晚上开车。 把他们面前这几辆载着特殊集装箱的重型货车,平稳、安全、准时地送到指定地点。 队长言简意赅:“晚上路况复杂,路程不短。你们也训练过,你们的任务就是保证车上的‘货’纹丝不动,万无一失。郭庆,你领头车,其他人,按编组跟上。” 郭庆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拉开车门,高大的驾驶室带着熟悉的气息。 他仔细检查了仪表盘、轮胎、刹车,每一个环节都像过去无数次出重要任务前那样一丝不苟。 然后开始默默的等待着深夜的到来。 最终时间到了。 车队缓缓驶离安静的码头,郭庆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后视镜。 车身很沉,但他知道,这东西很重要。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规律的声音和对讲机偶尔传来的简短话语确认。 郭庆知道,接下来这七八天的路,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瞥了一眼身旁紧绷的小年,唉,还是年轻,这样一路下来更容易累。 他只能用眼神安抚他,路还长着呢。 第213章 旅游 周天赐挂断和黄小兰的电话,回到家中,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家人们都不在,偌大的客厅显得异常安静。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心不在焉地打开电视。 屏幕里热闹地播放着广告和时下流行的电视剧,喧哗的声音却更衬出他此刻内心的疑惑。 他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频道一个个跳过去,画面快速切换,却没有一个能真正看进眼里。 为什么黄小兰会突然去新疆?所谓的“去玩”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时机未免太巧了。 而且,她身边还跟着那位新出现的“助理”。 原来的秦秘书呢?是暂时不在,还是有了别的安排? 京城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将频道调到新闻台,央视的播音员正用平稳的语调播报着国内外要闻,一切听起来都如常运转,没有任何特别的警示或消息。 他能得到的公开信息太少了,看来只有过些时间,才能看到某些事件最终呈现的结果。 就在他思索时,家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起身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黄志成乐呵呵的声音:“是天赐吗?是我,你黄叔。吃饭了吗?” “黄叔,我吃过了。” “哎,好好。”黄志成语气里透着高兴,“打电话跟你说一声,小兰那边的……嗯,她单位的人,办事挺周到的,安排了家里几个孩子明天一起去新疆旅游,我就同意了。就当是奖励他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也出去见见世面。所以明天开始啊,你就不用过来超市教海子他们功课了!你也趁机休息休息!” 周天赐握着听筒,心神微动。 单位安排的旅游? 还特意带上黄海他们?这其中的意味,需要细品。 “好的,黄叔,我知道了。谢谢您特意告诉我。”他语气温和地应下。 “哎,客气啥!这段时间多亏你帮忙了!对了,小兰有没有也叫你一起去啊?你要是有空,其实也可以去玩嘛,年轻人多走动走动!”黄志成热心地说道。 挂断黄志成的电话,周天赐站在电话旁,沉默了片刻。 黄叔的话,加上之前的疑虑,像几块拼图,在他脑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汪俊杰那总是有点大大咧咧的声音:“喂?哪位?” “俊杰,是我,周天赐。” “哟,班长大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汪俊杰在那边笑道,背景音有点嘈杂。 周天赐心中主意已定,语气却依旧平稳:“我刚从黄叔超市回来,没什么事。你最近在干嘛?” 汪俊杰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我啊?闲得发慌!班长你要去哪儿玩吗?是不是想去乡下?我最近可喜欢乡下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垮了点,“就是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 周天赐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乡下的问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望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做出了决定:“要不,我们去新疆。” “新疆?!”汪俊杰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好啊好啊!什么时候出发?我要去草原骑马,吃烤全羊,住蒙古包……我都想好了!”他已经开始憧憬了。 周天赐打断对面滔滔不绝的幻想:“你可以问问班里还有谁想一起去,人多热闹。就明天出发,要去的话,我统一订票。” 汪俊杰高兴得连连保证:“好好好!我马上去打电话,保证能找到人!班长你太好了!那我挂了啊,马上就去联系!”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周天赐缓缓放下听筒。 他走回沙发边,却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 电视里依旧喧闹,广告词和电视剧的对话交织在一起,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空间。 去新疆,与其说是临时起意的游玩,不如说是一个靠近答案的契机。 他想亲眼去看看,自己能否触碰到那个隐隐成为事件中心的人,从而验证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想。 第二天下午,周天赐提前赶到机场,在约定的出发大厅角落,一眼就看到了那三个异常显眼的身影——以及他们脚边堪称壮观的大包小包。 汪俊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有半人高的登山包,脖子上还挂了个相机,正兴奋地东张西望。 郭浩然则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手里还拎着个运动包,表情倒是比较镇定。 高磊的装备相对精简,但一个塞得满满的旅行袋和一个看起来装着零食的环保袋也颇为可观。 “班长!这儿!”汪俊杰眼尖,立刻挥手大喊,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周天赐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他们的行李:“你们这是……要把家搬过去?”他原本只打算轻装简行,甚至可能去几天就回来。 “好不容易去趟新疆,不得准备充分点?”汪俊杰理直气壮,“我带了帐篷、睡袋,说不定能露营呢!还有相机、望远镜……” 郭浩然有些无奈地解释:“俊杰非说要多带,还列了清单让我们‘帮忙’。”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箱子,“里面大半是他的东西。” 高磊憨厚地笑了笑:“我就带了点换洗衣服和吃的。对了班长,云汐他们几个特别想来,可惜家里给报了补习班,这几天正魔鬼训练呢,只能在家泪流满面,让我们多拍点照片。” 周天赐点点头,心里清楚,像云汐那样正在冲刺补课的同学,家里是绝不可能放行的。 能凑到这三个人,已经算不错了。 “票都取好了,走吧,去办托运。”他言简意赅,率先走向值机柜台,并补充道,“我们要在魔都中转,所以汪俊杰,你的东西要自己拿好。” 汪俊杰一听,连忙在后面偷偷向郭浩然和高磊使眼色求助。 郭浩然和高磊只能叹气,认命地上前帮忙分担行李。 反正班长是不会动手帮忙的。 三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排队时,汪俊杰凑到周天赐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班长,咱们这次准备去哪,有计划吗?” 周天赐看着前方缓缓移动的队伍,语气平淡:“到了不就知道了。” “也是!”汪俊杰挠挠头,很快又高兴起来,“反正新疆我早就想去了!班长,你说咱们第一站去哪儿?天山天池?还是直接杀去草原?” 周天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机场巨大的航班信息屏,飞往魔都中转的航班状态显示“正在值机”。 他的目光沉静,思绪却已飘远。 这次临时起意的旅行,究竟会看到怎样的风景,遇到怎样的人和事?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或许能借此接触到这个国家最新变化浪潮中的一些真实。 这个想法,让他比平时更容易感到一种克制着的兴奋与期待。 第214章 是巧合还是故意 在魔都机场嘈杂的中转大厅里,周天赐和汪俊杰三人正按照指示牌寻找下一程航班的登机口,却忽然听见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 “天赐哥?!” 周天赐闻声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五个半大孩子,正是黄鹏、黄骅、黄海、黄蜂以及黄霞。 几个孩子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脸上既有第一次出远门、紧张不安,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们脚边堆着几个统一款式、看起来是统一发放的旅行包,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黄鹏是其中最年长的,刚满十五岁,刚才就是他喊的。 此刻看到周天赐确认的眼神,他脸上的忐忑瞬间安心,几乎是拖着弟弟妹妹们就冲了过来。 “天赐哥!真的是你!”黄鹏声音都有些发颤,几乎快哭了。 他作为老大,这一路上都强撑着不能表现出害怕,其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心里慌得很,还得管着几个一刻不消停的“反骨仔”。 其他四个小的立刻眼睛汪汪地围住周天赐,七嘴八舌: “天赐哥,你去哪儿啊?我们要去新疆找小兰姐!” “天赐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鹏哥他自己都害怕,老骂我们!” “对对对,鹏哥脚都抖了!”黄海也挤上前补刀。 黄鹏脸瞬间爆红,梗着脖子解释:“你们……瞎说什么!我是担心你们乱跑!”他绝不能在向来沉稳可靠的天赐面前丢了面子。 黄海:“切~~” 亲妹妹黄霞和黄蜂也毫不给面子地嘲笑。 周天赐看着眼前这几个瞬间围拢过来、仿佛找到主心骨的几个人。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对,我们也是去新疆看看。就你们几个?有带队的人吗?” “有的有的!”黄海连忙指向不远处一个正低头看手表、穿着便服但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是孙哥带我们,他去给我们买水了。” 正说着,那个被称作孙哥的年轻人提着一袋矿泉水快步走了回来,看到周天赐几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审视,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显然认识周天赐,或者说,至少知道他是谁。 “周同学,你们好。”孙宁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随即转头严肃地对几个孩子说:“你们几个,不能乱跑,知道吗?等会儿就要上飞机了。” 黄海立刻插话:“孙哥,天赐哥他们也去新疆!” 这时,孙宁才用带着警惕的眼神仔细打量周天赐一行四人:“四位同学,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汪俊杰从刚才开始就拉着最小的黄蜂嘀嘀咕咕,此刻也竖起了耳朵。 周天赐环顾一周,平静地答道:“小兰之前也约了我们,所以,目的地应该是一样的。” 几个黄家孩子瞬间开心地欢呼起来。 孙宁用意义不明的眼神扫过周天赐、汪俊杰、郭浩然和高磊四人。 郭浩然脸色有些犹疑,高磊倒是挺高兴,汪俊杰已经自来熟地开始拉着其他几个小的嘻嘻哈哈聊天了。 孙宁顿了顿,说道:“我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说完便转身走到不远处,低声对着手机说了几句。 片刻后他回来,脸色缓和了不少:“既然遇到了,目的地又相同,不如一起?路上孩子们也有个伴,更安心。” 周天赐自然没有异议:“那就麻烦孙哥了。”其他几个也没意见。 “不麻烦,职责所在。”孙宁简洁地回答,随即开始清点人数,安排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听话排队。 高磊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对郭浩然嘀咕:“这阵仗……真是去旅游的?” 郭浩然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行事干练的小哥。 看来小兰越混越好了,而且秘密很大,这也是班长突然要去新疆旅游的原因??? 汪俊杰则已经跟黄海他们聊得火热,问他们紧不紧张,怕不怕啊…… 有了周天赐在旁,黄家几个孩子明显放松下来,最初的慌乱被好奇和期待取代,开始叽叽喳喳地和汪俊杰讨论起新疆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有大草原!到时候汪哥带你们去骑马!”汪俊杰拍着胸脯保证。 “汪哥,你会骑马吗?”黄蜂天真地问。 汪俊杰卡了一下壳,随即理直气壮:“嗯……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啊!现学现卖!” 孩子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周天赐走在他们旁边,偶尔回答一两个稀奇古怪的问题。 中转的广播响起,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周天赐领着汪俊杰几人,自然地融入了这支由孩子们和那位特殊“监护人”组成的队伍,朝着飞往乌鲁木齐的登机口走去。 此时的黄小兰,对即将到来的“惊喜”浑然不觉。 她正和古诚奕穿梭在乌鲁木齐一条专卖户外用品的街上,为接下来的草原之行添置装备。 新疆的天气给她这个初来乍到者结结实实上了一课——白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皮肤发烫,一件短袖都嫌热, 可太阳一落山,气温就断崖式下跌,凉风飕飕,恨不得立刻裹上棉袄。 “这温差也太夸张了。”黄小兰抹了把额头的薄汗,站在一家店铺前,看着琳琅满目的轻薄外套。 古诚奕显然做过功课,他拿起一件深蓝色的抓绒外套递给黄小兰:“白天热了可以脱,这件套在外面防风,早晚冷的时候穿上,里面再加件薄的就行。草原上风大,还得备条围巾。” 黄小兰接过来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旁边一排花花绿绿的宽檐帽:“帽子也要吧?防晒。” “对,物理防晒最管用。”古诚奕点头,顺手挑了一顶民族风的给她,“这个颜色不吸热,样式也还行。” 除了衣物,他们还买了些基础药品、手电筒、保温水壶,甚至古诚奕还坚持要了两个轻便的睡袋。 “有备无患,”他解释道,“万一在牧民家留宿,或者路上有什么情况,自己的东西干净也放心。” 黄小兰看着他认真核对清单、跟店主讨价还价的样子,确实靠谱。 虽然嘴上偶尔他会调侃自己是“老妈子”,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细心周到。 “差不多了吧?”她看着脚下渐渐堆起来的购物袋,“再买下去,我们得雇头骆驼来驮了。” 古诚奕笑了笑,付完最后一笔钱:“基本齐了。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回去早点休息。”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飘来烤馕和烤肉的香气。 黄小兰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香料和尘土的空气,对即将开始的草原之旅充满了期待。 她完全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架从魔都起飞的航班正穿透云层,载着她的弟弟妹妹们,以及几位同学好友,朝着这片土地飞来。 一场计划外的“团聚”,正在悄然逼近。 这就是秦书文给的“惊喜”。 第215章 惊喜 晚上,古诚奕把新买的东西整理好,特意去敲了黄小兰的房门。 “明天要坐很久的车去草原,路况可能也不算太好,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他叮嘱道。 黄小兰从门后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显然刚才又在写写画画。“知道啦,小诚哥。我收拾一下就睡。”她答应得挺干脆。 古诚奕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知道黄小兰作息还算规律,也听话,一般不会熬夜。 只是他没想到,黄小兰口中的“收拾一下”,还包括进入系统,去找那位话多的1号老师上课。 夜深人静,上床躺平,盖好被子,心念一动,便出现在了那片熟悉的空间里。 1号老师的身影准时浮现,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今天继续上次的电路优化部分。”1号老师今天没有任何毒蛇,直接进入正题。 黄小兰感觉到老师心情不好,赶紧收敛心神,专注听讲。 高智商带来的理解力提升让她学习效率高了不少,但1号老师的课程深度和广度也同步增加了,每次依然让她必须全力以赴。 三个多小时高强度的学习和提问后,她才带着满满的笔记和些许疲惫退出教室。 但她并没有立刻去休息,反正身体在深度睡眠,又兴致勃勃地在系统里面找来一些轻松的小家电设计教程看,权当是另一种放松。 而另一边的古诚奕,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到半夜十一点左右,便起身离开了酒店。 他需要去机场接人。 夜色中的机场依然灯火通明。 古诚奕站在国内到达出口,看着显示屏上从魔都飞来的航班状态变为“已到达”。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 很快,他就看到了孙宁那挺拔身影,以及他身后那一串大大小小的孩子——黄鹏、黄骅、黄海、黄蜂、黄霞,一个不少,个个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和来到陌生之地的茫然。 而在孙宁旁边,还多了四个少年。 孙宁在电话里已经简单跟他提过这四位“不速之客”,说是黄小兰的同学,约好一起来玩的。 古诚奕的目光在周天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少年他看到过资料,是黄小兰的班长,很得黄家人信任。 看起来确实相貌端正,气质沉稳,不知道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他忽然有点促狭地想,再过几年,秦书文那家伙会不会被比下去,变成“老菜帮子”? 另外三个,一个兴奋张望,一个若有所思,一个憨厚老实,组合倒是挺有意思。 他迎了上去,先对孙宁点点头:“辛苦了。” 然后看向孩子们,露出一个十分和善温和的笑容:“欢迎来新疆。我是古诚奕,是你们姐姐的助理。你们可以叫我小诚哥。车子在外面,我们先回酒店休息吧。” 几个小的在飞机上还兴高采烈,这会儿已经有点蔫了,下意识地先看向最信任的周天赐。 黄鹏强撑着老大的架势问道:“我妹人呢?” 古诚奕笑笑:“是小鹏吧?你妹妹现在在酒店休息呢。现在时间也比较晚了,大家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坏笑,“这样,我们明天早上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怎么样?” 黄海瞬间点头,他觉得给老姐来个突然袭击很有意思,而且他现在也确实困得眼皮打架了。 黄鹏见弟弟妹妹们都累了,也不好再坚持。 古诚奕含笑看向周天赐:“周同学,你好。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住同一个酒店,房间已经为你们订好了。” 周天赐温和一笑,礼貌回应:“谢谢古助理费心。” 古诚奕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秦书文在电话里没有明确反对,而孙宁也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和目的,那他只需要把人安全接到、安排妥当就行。 眼前这位周同学,年纪不大,明显也是个笑面虎,而且是这四人小团体的领头人。 至于黄小兰明天早上看到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弟弟妹妹和老同学时会是什么反应……。 古诚奕心里甚至有点恶趣味地期待起来。 那应该会是个相当“热闹”的惊喜。 周天赐带着其他三人,安静地跟在前面那位斯文有礼的助理身后。 他观察着古诚奕的言行,心里判断:看来这位助理也不是最终能做主的人,真正负责的秦秘书应该还在,而且此刻不在这里。 黄小兰习惯早起,天刚蒙蒙亮就坐在了书桌前,摊开昨晚构思的小家电设计草图,开始补充资料和数据。 清晨的宁静很适合思考,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进展颇为顺利。 可没过多久,门外走廊里就隐约传来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起初只是零星的脚步声和压低的笑语,她皱皱眉,勉强还能集中精神。 但渐渐地,声音越来越清晰,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跑跳、打闹和兴奋的尖叫,就在她房间门口不远处响成一片。 谁家的熊孩子……大清早的…… 黄小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图用更快的书写速度屏蔽噪音,但那些欢腾的声响无孔不入,彻底打乱了她的思路。 她画错了一条线,烦躁地将笔拍在桌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猛地站起身,带着怒气,几步走到门边,刷地一下拉开了房门,准备看看究竟是哪家的熊孩子这么没规矩。 “你们能不能——”斥责的话刚开了个头,就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五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脑袋,正挤在一起,看到她开门,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姐!!!” “老姐你醒啦!” “惊喜!惊喜!” 黄骅、黄海、黄蜂、黄霞,一个不少,像刚出笼的小鸟,满脸兴奋和恶作剧成功的得意,齐刷刷地仰头看着她。 黄鹏站在远处也开心的看着。 黄小兰彻底愣住了,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或者昨晚学习太用功出现了幻觉。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她惊讶。 “是有人安排的!让我们来新疆旅游!”黄海抢着回答,手舞足蹈,“还有天赐哥他们也在!”他太开心,第一次坐飞机 第一次出远门,这下回去就有得炫耀。 随着他的话,黄小兰的视线越过哥哥的身影,这才看到稍远一点的地方。 周天赐、汪俊杰、郭浩然、高磊正站在那里,周天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汪俊杰正挤眉弄眼,郭浩然和高磊也笑着朝她挥手。 而在他们旁边,古诚奕抱着手臂倚在墙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等着看热闹的促狭笑容。 黄小兰的目光在古诚奕脸上停留了两秒,瞬间明白了——什么大清早的熊孩子,分明是这个“好”助理一手策划的“惊喜”! 巨大的惊讶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喜悦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冲散了这么久以来的疲惫。 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鲜活的笑脸,她忍不住也笑了,虽然还有点懵。 她哭笑不得,但眼角却笑开了花,“进来吧,别在走廊里吵到别人。还有你们几个,”她看向周天赐他们,“也一起进来。” 原本宁静的生活好像有了动力。 第216章 惊喜2 等大家都叽叽喳喳地涌进房间,黄小兰站在门口,看向走在最后的古诚奕,真诚地说道:“小诚哥,谢谢你!” 古诚奕站在门口,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别谢我,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笑意,“是秦书文特意安排的。他说,考上大学这么重要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应该和最亲的家人分享。” 他顿了顿,看着房间里已经闹成一团的几个孩子和黄小兰脸上合不拢嘴的微笑,继续说道:“而且,他觉得你应该开开心心地和朋友们一起放松玩几天。现在看来……” 他瞥了一眼黄鹏正满头大汗地劝几个弟弟妹妹安静点,以及汪俊杰在旁边看热闹直拍手的模样,“效果应该不错。” 黄小兰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秦书文……他总是这样,把事情想在前头,做得周全,真是个好秘书啊,没招错人。 “嗯,”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面孔,声音柔和,“效果……确实很好。” 古诚奕看着她脸上放松下来的神情,知道这“惊喜”算是成功了。 “那你们先好好聚聚,聊聊天。早餐我已经让人安排送到房间来,等吃完休息好了,我们再商量今天的行程。” 他体贴地说道,随即准备带上门离开,把空间留给这一大家子和久别重逢的同学们。 “小诚哥,等一下,”黄小兰叫住他,笑容满面,“我有东西给你。” 古诚奕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黄小兰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厚厚一沓写满字迹和草图的纸张。 她今天起得早,趁着思路清晰,把记忆中几样后世常见的小家电空气炸锅、电饭煲的思路先写了出来。 她将这一大叠资料递给古诚奕:“这个,你们看看能不能试着做出来。就是些日常用的小玩意儿,原理不算复杂。” 古诚奕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布置“工作”,但还是立刻伸手接了过来,快速翻看了两页。 上面是清晰的框架图和简要说明数据,虽然只是雏形,但思路明确。“好,我先拿回去给秦潘安。” “你们家人同学难得聚这么齐,好好说说话。” 古诚奕将资料妥善拿好,说道,“我先去检查一下车和路线,确保待会儿出行顺利。” 他拿着东西,轻轻带上了房门,将满屋的欢声笑语暂时关在了里面。 门外,古诚奕拿着手上还带着余温的资料,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这位“小老板”,还真是时刻不忘琢磨点东西。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得发条信息,告诉那位远在京都的秦书文,你安排的“惊喜”,送达成功,效果显着。 而且,附赠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工作”。 等古诚奕带上房门离开,房间里瞬间被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音填满。 黄海和黄霞已经跳到了床上,黄鹏则无奈坐在一边,黄蜂黄骅则坐在一边听汪俊杰吹牛。 旁边的郭浩然和高磊则在旁边无语地听着汪俊杰说话。 黄小兰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一时半会儿安静不下来。 她没有立刻加入聊天,而是目光越过叽叽喳喳的弟弟妹妹,走向相对安静地站在窗边的周天赐。 她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班长,你们来了真好。” 为什么几个月没见,班长好像又高了?真是的,这基因也太好了。 周天赐转过身,窗外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他微微笑了笑:“应该的。你考得那么好,是值得庆祝的事。而且,”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乱窜的身影,语气温和,“黄叔他们能来,你肯定更高兴。” “是啊,”黄小兰点点头,心里的开心更深了,“我爸妈他们……还好吧?” “都很好,超市生意很红火,黄叔黄婶精神头十足。”周天赐简要地说道,随即话锋微转,带着点询问,“你在这边……一切都顺利吗?” 他问得自然,像普通的关心,但黄小兰能听出那份细致关切。班长总是这样,周到又体贴。 “挺好的,”黄小兰答道,“虽然来得突然,但小诚哥安排得很周到。就是没想到一大早被这么大的‘惊喜’给包围了。” 她说着,朝闹腾的弟弟妹妹们努了努嘴,眼里却乐开了花。 周天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笑了笑:“他们很兴奋,一路上都在说想给你惊喜。” “确实够‘惊’的,”黄小兰笑道,“对了,路上还顺利吗?我这些兄弟姐妹第一次坐飞机,应该挺麻烦的吧?” “不麻烦,他们其实挺乖的,而且还有带队的人照顾,我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周天赐解释道,“就是要转机,所以有点累,但现在看来精力恢复得很快。” 两人就这么站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着其他几位同学的近况。 背景是弟弟妹妹们和汪俊杰几人越来越热烈的玩闹声,周天赐没有问任何涉及敏感或让她为难的问题。 突然,黄鹏丢掉闹腾的弟弟妹妹,凑到黄小兰和周天赐这边,脸上带着期待:“老妹,咱们今天到底去哪玩啊?!” 他这话一问,像按下了暂停键,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正和汪俊杰说话的几个人也安静下来。 连郭浩然和高磊都看了过来。大家都想听听接下来的安排。 黄小兰看着鹏哥忍不住笑了:“急什么?今天的任务,首先是——”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是什么?”黄海迫不及待地问。 “是吃早餐!”黄小兰宣布,看着几个小的瞬间垮下去的脸,又笑着补充,“吃饱了才有力气玩啊。等吃完休息好了,我们再商量具体去哪。放心,保管让你们玩得尽兴。” “那我们可以去骑马吗?”黄海眼睛亮晶晶地追问,“像电视里那样,在草原上跑!” “还有烤全羊!”黄蜂也凑过来,“要那种用木头烤的,香喷喷的!” 黄霞:“还要有好吃的!” 黄小兰被他们逗得哈哈笑:“当然可以啦!来新疆,不骑马不吃烤羊,那不是白来了吗?” 话音刚落,恰到好处的敲门声响起。 “看,早餐来了!”黄小兰指了指门口。 门开了,酒店服务员推着两辆餐车进来,上面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奶茶、烤包子、大盘的各式果酱和蜂蜜、新鲜切好的哈密瓜和西瓜、还有煮鸡蛋和一些本地特色的小菜。 食物的香气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刚才还想着骑马烤羊的人,立刻被眼前的丰盛早餐吸引,欢呼一声就围了过去。 “别抢!排队拿!”黄鹏试图发挥大哥的威信维持秩序,但显然没什么用。 周天赐和汪俊杰他们也笑着过去帮忙分发餐具和食物。 黄小兰也乐呵呵地加入其中。 早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稍作休息后,古诚奕也适时地再次出现,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休息好了吗?”他笑着问,“如果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 “出发!”几个小的瞬间异口同声地喊道,充满期待。 “第一站,”古诚奕翻开小本子,宣布了今天的行程,“我们去天山天池。感受一下‘瑶池’仙境,看看雪山倒影。” 这个安排立刻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天山天池的名声,大家早就听说过,充满了向往。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酒店,坐上事先安排好的大巴车。 第一站,天山。仙境般的风景和更多的惊喜,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黄小兰看着窗外,脸上露出一个“坏笑”。 当然,还有几百公里的路程也在等着这些这帮精力旺盛的家伙们。 第217章 进度。 京都。 夜色渐深,秦书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被专人送到了他的桌上,箱体上还带着一路风尘的痕迹。 按照程序签收、拆封后,他取出里面的文件袋。 袋中正是黄小兰一大早写就、托人转交的那叠小家电设计草稿和思路说明。 草图线条清晰,旁边的注解简明扼要,甚至标注了几个关键的性能参数和可能的材料选择。 秦书文一页页仔细翻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空气炸锅的热风循环结构、电饭煲的精准控温与节能设计……虽然都只是初步构想,有些细节还很粗糙,但核心思路清晰,甚至带着点巧思。 他知道,这恐怕又是黄小兰在“放松”时,大脑闲不住的产物。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胡同志,是我,秦书文。我这里有一些新的设计思路草稿,关于几个小型家用电器。对,初步的,但方向可以看看。” 他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平稳,“安排一下,让技术处那边抽调两三个动手能力强、脑子活的研究员,先按草图做几个原理样机出来,验证一下基本功能可行性。不用太精细,重点是测试核心思路能否跑通,有没有明显的设计硬伤。” “优先级?”电话那头的胡军问。 “常规优先级就行,不挤占重点项目资源。” 秦书文指示道,“但动作要快,一周内我要看到初步的可行性报告和评估。” “明白,我马上安排。”胡军利落地应下,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他原本主要负责技术统筹,秦书文只负责了解情况再通报。 但不知从哪天起,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成了秦书文事实上的副手。 这家伙,不愧是家学渊源,不动声色就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挂断电话,秦书文将草稿重新整理好,按照流程再次密封进箱子。 他走到窗边,望着京都的夜空,远处仍有零星灯火。 他知道黄小兰此刻应该正和家人游玩。 夜色中,秦书文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这边比在学校时忙得多,而且是常年无休,但突然就感觉到了另一种意义。 是不是该回去谢谢老爷子当初的“安排”? 他摇摇头,还是算了。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桌上其他的文件。 他的工作,就是确保前方的人能够心无旁骛,没有后顾之忧。 七天后。 秦书文通过几道需要特殊权限的加密门禁,又经过简短而严格的身份核查,最终走进了一处位于地下的核心研究区域。 与外界想象中的高科技实验室不同,这里的空间异常开阔,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气氛,以及精密仪器运行时特有的、几乎听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 十几位年龄各异的研究者正分散在各自的工位或实验台前,没有人交谈。 他们大多头发半白,脸上带着长期熬夜和高度集中精神留下的深刻痕迹,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眼前的图纸、屏幕或正在调试的复杂装置。 巨大的长条会议桌上,各种图纸、演算草稿、外文技术文献和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几乎堆成了几座小山,有些甚至蔓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灯光下,纸张微微反光,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和批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何等艰难却又至关重要的攻关。 秦书文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有靠近门口的两位教授抬头看了一眼,对他微微点头,便又立刻埋首于手中的工作。 在这里,时间是以分秒计算的,每一分专注都无比珍贵。 他放轻脚步,走到一位正对着屏幕上的三维结构图凝眉苦思的老教授身后,低声开口:“高老,模拟有进展了吗?” 高乐山教授闻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回头:“有初步结果了,但和理想值还有差距。材料本身的均匀性是个坎。老曾他们正在尝试调整镀膜参数,看看能不能从工艺上弥补。” 秦书文的目光落在屏幕那些代表着应力分布的彩色等高线上,点了点头。“高教授,您应该休息休息。” 高乐山叹气:“我们国家起步晚啊,唉……” 秦书文看了一下四周:“但身体垮了,反而更浪费时间。” 高乐山看了一眼几个眼睛发红的同事,也很担心,冲其他人喊道:“大家都先下班吧!”但其他人没动。 高乐山也知道他们的意思。“顶不住就多多休息。” 他其实也舍不得休息,这个重启的项目,他们等了十几年。 秦书文站在旁边,没有继续催促,也没有给出不切实际的建议。 高乐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平安’给的图纸很有用,补充了一些关键细节,其他的就要靠我们自己了。” 秦书文温和一笑:“教授,机器已经在路上了。” 高乐山点点头:“老姜已经带人过去了。” 秦书文点头。 这里没有轻松谈笑,没有风景如画,只有堆积如山的难题,和一群将毕生所学、乃至健康与时间都默默押注其上的人。 他们面对的,是工业皇冠上最璀璨也最坚硬的明珠之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尝试都可能意味着数周甚至数月的推倒重来。 但空气中除了疲惫,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感。 秦书文知道,这些“小山”一样的资料背后,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是无数人十几年不放弃的心血。 他站了一会儿,从高乐山教授和旁边另一位负责传动精度的研究员那里了解了最新进展,便悄然退了出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安排。 --- 与此同时,新疆草原。 远在新疆的黄小兰正和兄弟姐妹们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上。 “姐!你看我!”黄海兴奋地被人带着驾马从她身边掠过,扬起一阵尘土。 黄小兰坐在马背上,勉强笑了笑:“慢点!别摔着了!” 其实她有点恐高,没想到连马背这点高度也让她心里发虚,实在有点丢脸。 她赶紧示意停下,从马背上下来时,感觉脚都有点软。 湛蓝的天空下,雪山在远方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几个堂弟堂妹们你追我赶,笑声在旷野上回荡。 黄霞兴高采烈地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马,停在了黄小兰身边。“老姐,你怎么不玩了?”黄霞好奇地问。 “你自己去玩吧,”黄小兰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我先看看风景。”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恐高,刚才差点就想从马背上跳下来? 黄霞:“哦,好吧。”转身就去“嘲笑”还在笨拙学骑马的汪俊杰。 “呵呵,汪哥,你跟鸭子一样,连马都骑不好。” 汪俊杰脸不红心不跳:“我这是高头大马,驾驭起来有难度,不像你骑小矮马。” 黄霞看了看旁边的高头大马,又看看自己的小马,转头喊道:“大哥!我也要骑大马!” 黄鹏自己都骑得手忙脚乱,面对亲妹的呼唤,只能用白眼瞪了一下汪俊杰。 本来几个小的骑小马旁边都要有人看着,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可以,你就骑这个。难道你想像汪哥一样,半天学不会?” 这下轮到汪俊杰“狂叫”:“你们等着!我今天肯定能学会!” 瞬间又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黄小兰看着阳光、草地、骏马、少年们鲜活的身影,不枉此行。 第218章 陈记 秦书文回到办公室不久,便接到通知,参加一个临时召集的情况通报会。 会议主题围绕卓然从港岛发回的第一批消息展开。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长桌两旁坐着几位相关部门负责人。 桌上摊着几张处理过的照片和简短的文字简报,内容涉及国际电子元器件市场的近期波动、几家关键代理商的动向,以及港岛本地部分贸易公司的背景初探。 卓然传回的消息算不上惊人,但足够具体,大致勾勒出了港岛近期的商业动态。 他已初步接触了几家有实力的渠道商,反馈有喜有忧。 喜的是,对方对来自内地的“新品牌”和“新技术产品”表现出一定兴趣,尤其在价格具备竞争力的情况下。 忧的则是,对方对大陆市场仍抱有某种复杂心态——用卓然的话说,“市场大多被几大家族牢牢把持”。 “……因此,卓然的建议是,我们需要一块‘敲门砖’。” 负责联络的同事指着简报中的一行字说道,“一块技术设计新颖、实用性强、能快速量产、并能体现我方制造工艺的产品。用它来建立初步信任、打通销售渠道,同时摸清市场规则和潜在合作伙伴的底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在座的人都清楚,真正核心的、具有战略价值的技术与设备,现阶段绝不可能轻易通过这种渠道流通。而mp3暂时不便露面。 可即便如此,这块“敲门砖”的选择也必须慎之又慎。 就在这时,秦书文平静地开口:“关于‘敲门砖’,我这边刚好收到几份初步设计思路,主要是针对几类小型家用电器的改良方案。” 他示意助手将方才封存好的资料取出,分发给在场的几位核心人员。 “我们初步考虑的方向,包括空气炸锅的高效节能设计、电饭煲的精准控温技术……重点在于成本可控,适合市场切入。” 秦书文简要说明道,“这些技术不涉及敏感领域,但在设计上有一定亮点,贴近普通家庭需求,也易于规模化生产。技术处那边已经在准备样机,大家可以先看看。” 几位负责人接过资料,迅速翻阅起来。纸面上清晰的草图与简要说明,让他们很快抓住了产品的潜在卖点。 “思路不错,很接地气,也符合当前小家电便捷化、智能化的国际趋势。” 一位负责经济事务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如果样机验证可行,生产工艺跟得上,成本又能控制住,这确实是个合适的选择。港岛市场对这类提升生活品质的新产品,接受度一向很高。” “关键是速度。”另一人接话道,“得赶在市场出现同类概念产品之前,至少也要同步。用产品说话,比什么承诺都实在。” 会议方向很快明确下来:卓然在港岛继续深入接触,筛选可靠伙伴; 后方则全力推进“敲门砖”产品的样机验证与试产准备。一旦可行性报告通过,便立即推动下一步。 秦书文静静听着众人的讨论,目光落在卓然那份报告上。看来老卓在港岛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而此时的卓然在做什么呢?他正被一群港岛的富二代、三代拉着四处吃喝玩乐。 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这片纸醉金迷给淹没了。 他原本想象的港岛之行,该是穿着西装置身于精英之间,面对满屏红绿跳动的数据,运筹帷幄,赢下一片赞誉。 “陈少,来饮一杯啦!”一个粉面油头的少爷凑过来拉他。卓然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干杯。” 可也没办法——这些人都是他打入港岛圈子不可或缺的通道。 他现在才觉得,对秦书文那道谢说得太早了。 难怪家里老爷子会放他来港岛,他还以为是还他自由,没想到啊…… 一来他就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个“门面”。 选他是因为他母亲有位远房堂叔在港岛开了间小公司,而他当年为了前女友,还苦学过一阵粤语…… 如今想来,那些为讨好女神而吃的苦,倒阴差阳错全都派上了用场。 秦书文这扑街仔,真是…… 而他如今既已“投靠”过来,连名字也改成了——陈卓。 几天后,陈卓终于收到了从内地发来的几件样品。 他先试用了那款电饭煲。 定时与恒温功能做得确实细致,煮出来的米饭粒粒分明,软硬适中。 最方便的是预约功能——晚上放好米和水,设定好时间,第二天一早就能吃到热腾腾的早饭。 这很适合港岛快节奏的生活,上班族、独居青年,甚至注重效率的小家庭,都会觉得实用。 想到港岛的快节奏,陈卓心里打了个突。 这些日子他不仅体会了灯红酒绿,也瞥见了底层生活的艰辛,那光景,啧啧,真是一言难尽。 空气炸锅则更让他有些惊喜。 机身小巧,操作简单,炸鸡翅、薯条甚至烘些蛋挞都不在话下,油脂滤得干净,食物口感却保持得酥脆。 陈卓自己试了两回,心里便有了数:这东西,怕是能打动那些讲究“精致生活”、又怕麻烦的年轻白领和小资阶层。 最关键的是,这两样东西定价都不高,很适合普通家庭。 虽然他没见过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但据他了解,单是带简单预约功能的日本品牌电饭煲,就要价400到800港币。 而他们这款,完全可以做到200到300。 陈卓看着摆在客厅里的样品,脑海里飞快盘算起来。 不行,这样品还是显得“高级”了,应该再推出一个更简化的基础款,价格压在100港币以内。 光靠嘴说没用,得让人亲眼看到、亲手用到。 他琢磨着,该用什么方式,让这些东西“不经意”地出现在那些关键人物的视线里,进而铺向更广阔的市场。 那些吃了他不少酒席的少爷们,也该到了出点力的时候了。 不久之后,一家名为“陈记家电”的店铺悄然出现在港岛的街头巷尾。 第219章 普通人 家怡捏着母亲递来的三百块,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出了家门,深水埗狭窄的街道扑面而来,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街边食肆的油气和永远散不尽的喧嚣。 一家六口挤在不足五十尺的“劏房”里,转身都难,偏偏用了七八年的旧电饭煲今天彻底罢工。 母亲念叨了一早上,最后拍板:“去买个‘陈记’!隔壁方叔话好用,又平!” “陈记”?听都没听过。 家怡心里嘀咕,肯定是哪里的山寨杂牌水货,专门骗她们这些住劏房的穷人。 方叔贪便宜,买了自然说好。 可家里就她暂时没找到正经工作,有时间“得闲”,这跑腿的差事便落到了她头上。 她按着方叔热情的指点,在一个转角瞥见一块显眼的招牌——“陈记家电”。 店面虽大,橱窗里却只稀疏摆着几样电器。 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后生仔坐在柜台后。 家怡走进去,店里散发着一股新产品特有的塑料和金属气味。 “唔该,电饭煲。”她带着点不情愿上前询问。 后生仔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靓妹,最平嘅一百蚊,有预约功能嘅两百八。” 家怡先看向那个一百港币的。 盒子简单,电饭煲本体更是朴素得近乎简陋,只有一个煮饭键和一个保温指示灯。她皱皱眉,又看向旁边贵一点的。 这个外观稍好一些,面板上有几个简单的按钮,写着“煮饭”、“煲粥”、“预约”。 “呢个……真系得?”她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怀疑。 两百八,也比她预想的便宜太多,正品行货起码要八百蚊,她看包租婆用过。 后生仔话倒清楚:“我哋自己都用紧,煮饭得,预约都得。朝早起身就有热饭食。一百蚊嘅就净系煮饭,一样熟。” 家怡犹豫着,母亲只说便宜好用,没指定哪种。 后生仔见她拿不定主意,便说:“放心啦靓女,你可以先攞返去试,唔满意再拎返来退。” 家怡想起父母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身去茶楼帮工,如果真有预约功能……她咬咬牙,指了指那个两百八的:“真系可以退?我要呢个。” 付了钱,接过纸箱。 箱子不重,家怡抱着它往回走,心里依旧七上八下。要是买回去不好用,或者用两天就坏…… 回到家,母亲正用仅存的一个小锅艰难地煮着面条。 看到家怡抱着纸箱回来,立刻迎上来:“买返来啦?快啲试试!” 在家人的注视下,家怡拆开包装,按照简易说明书插上电,洗米,加水,犹豫了一下,试着按下“预约”键,设定到明早七点。 那个晚上,家怡睡得不太踏实,一半担心新电饭煲,一半仍是那种“便宜没好货”的疑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家怡就被一阵熟悉的米饭香气唤醒了。 不是往日母亲早起忙碌的动静,而是电饭煲保温指示灯那点微弱的光芒,和煲盖缝隙里持续飘出的、温热踏实的水汽味道。 母亲已经起身,正站在小小的电饭煲前,有些发愣地看着。“真系得喔……” 她喃喃道,掀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颗粒饱满的米饭。 家怡没说话,走过去拿起饭勺。 米饭的口感出乎意料的好,软硬适中,粒粒分明。 母亲兴奋地叫来邻居看新电饭煲,引得一阵热议。 家怡默默地给家人盛饭,心里那点怀疑终于消散了。 或许,这个没听过的“陈记”,真的有点不一样。 她甚至隐隐觉得,不知道他们招不招人……后来,家怡还真经过面试,在这家“陈记”分店上了班。 --- 而在海对面的深圳,塑料厂的车间主任刘明也是满面春风。 就在上个月,厂里还一片愁云惨雾。 订单锐减,生产线时开时停,工友们私下议论的都是“会不会裁员”、“下个月工资还发不发得出来”。 刘明表面风平浪静,安抚着人心,背地里也焦虑得睡不着——他有一大家子要养,身后更是几十号员工的家。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厂里技术部突然忙了起来,紧接着,一批全新的模具图纸和材料要求下发到了车间。 任务很明确:为一家新合作的“陈记家电”品牌,生产电饭煲和一种“空气炸锅”的外壳及内部配件。 订单量不小,要求也急。 但奇怪的是,对方对工艺细节抠得极严——壁厚均匀度、卡扣精度、耐热性测试,样样不能马虎,可对外观装饰却几乎没提要求,只要坚固、整洁、达标即可。 “这单子,有点实在。”有老工人摸着那设计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花哨纹路的塑料内胆,嘀咕了一句。 刘明不管那么多,有活干就是好事。 他带着工友们重新调试机器,三班倒赶工。 起初大家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上手了。 这单子虽然要求严,但工序清晰,规格统一,干熟了效率反而很高。 眼看着仓库里合格部件越堆越高,财务那边传来消息:货款到了,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稳了。 刘明终于松了口气。 他真不想裁掉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员工。 看着如今说话都大声了些的工友们,他觉得厂子总算是活过来了。 车间里重新充满了干劲,机器轰鸣声听起来都悦耳了许多。 刘明站在车间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下面忙碌而有序的生产线,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不知道这个“陈记”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这些看起来朴素的家电最终会卖到哪里。 但他知道,是这份突如其来的订单,让他的工厂、他的工友们,暂时稳住了脚跟,看到了盼头。 老六也是这生产线上的一员,此刻正熟练地操作着机器。 前几天他还因担心失业而愁眉不展,但同乡老四来访,他还是让老婆多买了两个菜招待。 酒足饭饱后,老四神秘地凑近,暗示有条“来钱快”的路子。 老六心里一惊,他知道这老四平素游手好闲,结交的人三教九流。 看看旁边安静吃饭的老婆孩子,老六劝道:“老四,你还是别去了。我们厂虽然之前不景气,但现在好像有转机了,要不……我帮你问问老板还招不招人?” 老四把酒杯重重一放,脸上泛起红晕,带着怨气道:“凭什么?那些有钱人就吃香喝辣,我们就得一辈子苦哈哈?” 老六见状,示意担忧的妻子带孩子先回房。 他压低声音:“你也看新闻了,最近在搞什么专案,抓得严实。听我一句,别去了。” 老四闷头喝了一口酒,没再吭声。 老六知道劝不动他,只能在心里叹气,转而说起别的闲话。 他有老婆孩子,不敢冒险。 现在工厂复工,订单稳定,老板也不是亏待人的主,他总算又看到了踏实的希望。 第220章 美利坚来客 新疆,酒店客房内。 门外传来黄家人和汪俊杰嘻嘻哈哈的说笑打闹声,电视上正播着美利坚高层访夏的新闻。 周天赐静静看着屏幕,俊秀的侧脸在荧幕光线下忽明忽暗,半晌,终于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几天,他借着与古诚奕交谈的机会,几次旁敲侧击,也试探出一些关于黄小兰的零星消息。 古诚奕防得紧,没让他套出多少话来,可小兰对他却似乎并不设防。 因此他还是隐约拼凑出几个词:光刻机…… 周天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天赐哥,快出来,小诚哥买了冰淇淋!”黄海在门外喊道。 周天赐关掉电视,推门走了出去。 只见大厅里,人手一个手工冰淇淋。 古诚奕见他出来,顺手也递给他一个:“不能多吃,怕你们肠胃受不了。” 周天赐接过:“古助理,谢谢。” 古诚奕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黄小兰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抬头问:“小诚哥,明天咱们去哪呀?” 今天是他们新疆之旅的第七天,此刻正住在喀纳斯一栋图瓦人的小木屋里。 夜里虽有些冷,但这里有湖泊,有月亮湾、神仙湾,白天他们还兴致勃勃地去寻找过传说中的湖怪。 这趟旅行虽然累,却实在爽快。 更何况,一切行程都有人安排妥当,从不催促,自在得很。 古诚奕一听这问题,顿时觉得腰也酸了屁股也痛,忙说:“要不……咱们休整一天?路上连坐了几天车,你们真不累啊?” “一点都不累!”黄海抢先嚷道。 他觉得好玩极了——见识了天山、草原,还有书上写过的戈壁滩,吃了好多从未尝过的美食。 现在回去说给小伙伴听,恐怕都没人信,幸亏汪哥带了相机。 “对,我们也不累!”黄骅也跟着帮腔。 黄霞眨眨眼,发出灵魂疑问:“小诚哥,该不会是你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吧?坐车可比干农活轻松多啦!” 其他几个小的听了,纷纷点头。 古诚奕一听有人说他“老”,脸色立马变了:“你们几个,暑假作业都写完了吗?” 黄海冲他翻了个白眼:“早就写完啦!” 黄小兰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斗嘴。 她的家人已经走出了农村,往后肯定会有更多机会,不会再重复那种“读书不成便南下进厂、到年龄结婚生子、终日柴米油盐”的人生轨迹。 她知道,现在几位兄弟姐妹书都念得不错,周母还教他们乐器、弹钢琴。 她转头看向旁边还在哈哈大笑的妹妹——这丫头虽然还是个假小子模样,却已经学会了好多东西,改变了许多。 两个弟弟也是,个子长高了,皮肤白了,身上早已看不出当初在农村时的影子。 黄鹏哥,也变了。 周天赐走到黄小兰身边坐下,旁边是同样看热闹的汪俊杰、郭浩然和高磊。 “你弟弟妹妹们可真活泼。”他轻声说。 黄小兰点点头:“确实。”随后转向另外四位同学,笑问:“你们四个呢?不会也累了吧?” 黄小兰双手抱胸,挑眉看着他们:“你们几个也太丢脸了吧,连小学生都比不过?”该不会都是弱不禁风的“白斩鸡”体质? 汪俊杰嘴硬道:“谁一天坐五六个小时车能不累啊!” 高磊摆手:“我无所谓。” 郭浩然点头:“我也没关系。” 黄小兰扫了一眼几个人——除了周天赐,个个眼下挂着黑眼圈,却还强撑着笑脸。 她只好转身朝古诚奕喊:“小诚哥,不着急赶路,咱们就多住一晚吧。” 总不好把人逼太紧,再说新疆有些路确实不好走,地儿又大。 不愧是她上辈子想去又不敢去的地方——光坐车动辄就得四五个小时起步。 她回过头安抚黄海他们:“明天你们多在湖边玩玩,不是说有水怪吗?传说湖里还有恐龙呢。” 黄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傻子才信。” 另外几个却压根没听见他说话,早围到古诚奕身边,七嘴八舌打听起恐龙水怪的事了: “小诚哥,真有恐龙吗?” “小诚哥,它长啥样啊……” “小诚哥!小诚哥!” 黄鹏在一旁默默扶额:得,傻子竟是我自己的弟弟妹妹。 古诚奕头一回觉得自己该改个名字——这“小诚哥”叫得他都快应激了。 心里忍不住又骂了秦书文一遍,居然让他来这儿带孩子。 他在北大做助理舒舒服服,放假还能去警局坐坐,或者买点东西送给办案的民警,多好一句“警民一家亲”。 可当他转头看见笑呵呵的黄小兰时,忽然又觉得,这样也好。 她帮过他,他也…… “行行行,天不早了,今晚不吃烤肉,我给你们炒几个家乡菜。” 黄海惊讶:“我要吃米饭,炒辣椒!小诚哥,你真会做吗?” “我也不信。” 黄峰点头附和:“对,小诚哥就像我姐说的小白脸,吃软饭的。” 黄小兰拦都拦不住最小弟弟的话,只能尴尬找补:“我那是夸你长得好看……” 古诚奕白了她一眼,又瞥了瞥众人怀疑的眼神。 “走走走,带你们去厨房,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汪俊杰已经起哄起来,拉着其他几个人热热闹闹地跟了过去,连郭浩然和高磊也出门散步去了。 等人走后,黄小兰半开玩笑地看向班长:“怎么样,收到什么风声没?” 周天赐知道瞒不过她:“美利坚国务卿要访夏了。” 黄小兰并不意外:“我大概也猜到了。下次要是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她早就觉出他和古诚奕之间气氛有点微妙。 周天赐却摇头:“我喜欢这样的过程。” 黄小兰心头一震,没想到班长还有这一面,表面却淡定:“哦~~~” 周天赐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一句话能在心里转八百个弯。” 黄小兰更震惊了:“哦~~哦~~” 周天赐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你不懂。走吧,去看看古助理的手艺。” 小兰只要专心学习就好,其他事,自然有人会替她操心。 黄小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切,不就是喜欢玩阴的嘛。 第221章 美利坚来客2 美利坚的专机上。 一头金发的女秘书凯瑟琳望着窗外逐渐清晰的陆地线,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国务卿先生,我们真的有必要亲自来夏国吗?这种又穷又落后的地方……” “注意你的态度,凯瑟琳。”杰克·罗杰斯头也不抬地打断她,慢条斯理地往高脚杯里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凯瑟琳抿了抿涂着口红的嘴,声音放软了些,可语气里的抱怨却没藏住:“抱歉,杰克先生……我只是觉得,以我们的地位,完全不必要来。” 她顿了顿,在心里生气,要不是这趟差事,这会儿她本该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晒太阳度假……。 杰克轻轻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折射出机舱内冷淡的灯光。 他抬起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正因为我们是大国,才更不该把歧视写在脸上。”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逐渐放大的城市轮廓,声音低沉了几分:“况且——你真以为我们这趟来,只是为了走个过场?” 凯瑟琳没接话,只是又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窗外。 在她看来,就算这些年夏国发展得快了些,骨子里不还是那副穷酸样? 街道陈旧,楼房低矮,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一股灰尘味。 杰克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却不再多说,只是仰头饮了一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隐隐升起的那丝凝重。 他默默希望这次行程能顺利些,最好只是走走形式——绝不能让北极熊那边的人抢先拉拢到这个东方国家。 虽说北极熊如今已经分裂,实力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还留着三分气性。 说实话,他心底里同样看不上这个夏国。 太穷,太闭塞,哼……若不是离得远,单凭那片广袤土地上蕴藏的资源,恐怕总统先生早就动了别的心思。 可一想到几年前来访时的某些场景,杰克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上次访夏的经历,至今仍让他心头发堵——尤其是那个姓聂的外交官,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好几次都差点让他在谈判桌上落了下风。 “但愿这次别再碰上聂……”他低声自语,眉头拧得更紧了些。虽然知道是不可能的。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夏国外交部大楼里,一场小型会议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外交部长聂远坐在主位,神情肃穆。 分管美利坚事务的副部长与大司长分坐两侧,几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资料。 “美方这次来访,名义上是‘经贸对话’,但根据情报显示,他们真正的意图应该是拉拢。” 聂远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技术、能源合作、区域安全……他们想谈的议题应该也有很多,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 会议室角落,一个年轻的身影正低头飞速记录着。 李悦——秦书文的竹马,如今作为随员参与此次会议。 他下个月就要外派到非洲了,这次是难得的机会,所以他主动打报告跟随。 他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将每一个要点、每一句分析都如实记下。 这些都是经验。 窗外天色渐暗,会议室的灯光却亮如白昼。 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已在言语与策略之间悄然展开。 这正是周天赐所追求的那种对局——与聪明人交锋,每一句话都在无声处设防,每一个回合都堵死对方反悔的余地。 数小时后,美利坚的专机终于降落在夏国京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舷梯缓缓落下,杰克·罗杰斯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迈步踏上铺就的红毯。 仪仗队整齐肃立,两国国歌相继奏响,在开阔的机场上空回荡。 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在不远处迎接的队伍中迅速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聂远。 聂远站在夏方人员的最前方,身姿挺拔,同样面带礼仪性的笑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杰克嘴角的弧度不变,眼角却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们同时向前迈步,伸手相握。 “欢迎再次来到夏国,罗杰斯国务卿。” “很高兴见到你,聂部长。” 两只手短暂而有力地交握,随即松开。笑容依旧恰到好处,谁也看不出那平静表面下,究竟藏着多少未出口的机锋与衡量。 首都的谈判桌上暗流涌动,而千里之外的西北无人区,黄小兰心里也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车队在茫茫戈壁中停下休息。 黄小兰拉着妹妹黄霞站在车边,望着眼前天地苍茫、杳无人烟的景象,风吹过耳畔,带着粗粝的沙土气息。 “姐,这地方……好像连只鸟都没有。”黄霞小声说。 “无人区嘛,有动物有羚羊听说还有蒙古野驴,沙狐,狼。”黄小兰述说着纸上看到的信息。 “确实是,看说晚上的狼的眼眼珠子是在绿色。” 黄小兰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也没见过,等会我们注意一下路边。说不定会有很多狼呢。”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几个男生的方向——他们正走到一片土丘后头去“方便”。 没过多久,几个人回来了。 黄小兰一眼就注意到汪俊杰的脸色不太对劲。 他嘴唇有点发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可偏偏一回到大伙儿中间,他又立刻扯起嘴角,跟黄海他们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错觉。 黄小兰心头微沉,目光快速扫过自己三个弟弟——黄蜂、黄海、黄骅。 还有一个哥哥黄鹏,他们表情如常,打打闹闹,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稍稍松了口气,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可不知怎么,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就像这戈壁滩上低旋的风,久久没有散去。 难怪是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事。 而在黄小兰不知道的地方,古诚奕和周天赐悄悄的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默契的点了点头。 第222章 改道 古诚奕借着检查车辆的由头,不动声色地绕到了驾驶座旁。 年轻司机正擦着车,见古诚奕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古助理,有什么吩咐?” 古诚奕目光迅速扫过远处还在说笑打闹的黄小兰一行人,压低声音道:“下一站不去原定的禾木了。你改道,往北边那条老路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地图,迅速展开,指向上面用红笔清晰标注的一个点:“往这个方向,大概四十公里外有个边防站,我们就去那儿。” 司机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路线,点头应道:“好的,明白了。” 交代完毕,古诚奕神色如常地走回人群,仿佛只是例行检查了一下车况。 周天赐正倚在另一辆车的车门旁,见他回来,抬眼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 古诚奕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搞定了?”周天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问道。 “嗯。”古诚奕看了眼腕表,“我们去边防站找人帮忙。老路颠簸,你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 周天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不管……” “都是活生生的人。”古诚奕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谁知道前面会不会有埋伏等着我们。” 两人话音刚落,就看见汪俊杰偷偷摸摸地凑了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声音里带着点哆嗦:“班长,我们刚才看到的是不是……” 周天赐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看走眼了。” 汪俊杰愣了愣,有些怀疑地摸了摸后脑勺:“真……真的不是吗?” 刚才他和几个人分开找地方“方便”,无意中瞥见远处戈壁滩上趴着几个一动不动的黑点。 他一时好奇,想凑近些看看,却被周天赐一把拉住,强行带去了另一个方向。 等回到车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几个黑点,说不定是…… 周天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远处的只是几头死去的动物尸体。你胆子太小了,不信你问问古助理。” 汪俊杰将信将疑地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古诚奕——这位可是亲自上前查看过的。 古诚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坏笑又略显遗憾的弧度:“是尸体哟。不过是动物的。我只是不想吓坏其他人,不然真该拉你上去仔细看看,说不定你会吓到尿裤子。” 汪俊杰瞬间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嘴硬道:“你吓死我了,我刚才还担心是……” 古诚奕伸手压住他的肩膀,打断道:“别说出来。你想吓坏小海他们吗?到时候要是哭起来,我可哄不了。” 汪俊杰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手势,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不说了。” 这时,就听见黄海在那边兴奋地嚷嚷:“小诚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是不是要去那个超级漂亮的禾木村?” 古诚奕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了平时那副温和的笑容:“计划有点小调整。你们想不想去看兵哥哥?我们改走另一条风景更好的路,今天就和兵哥哥们一起住一晚。” “真的吗?”黄霞眼睛一亮,兴奋地凑过来,“真的能看到兵哥哥?” “当然了。”古诚奕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你们也得吃点苦头,体会一下边防生活。” 黄海在一旁插嘴,眼睛发亮:“能看到枪吗?有手榴弹吗?” 黄鹏听得直翻白眼,伸手把几个已经兴奋起来的弟弟妹妹拉回来:“你们想什么呢?那是能随便玩的吗?快上车!” 黄海几个嘀嘀咕咕地吐槽哥哥是个“管家公”。 黄鹏更来气了,挨个在他们后背轻拍了一下,叹气道:“有你们这么多弟弟妹妹,真是鬼都能被气活了。” 人群开始忙碌地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没人注意到古诚奕和后方两名随行安保人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车队重新启动,引擎轰鸣,朝着与预定路线完全不同的北方驶去。 车轮卷起戈壁滩上的干燥尘土,在昏黄的夕阳下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烟尘影子。 黄小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越来越陌生的荒凉景色,心里那丝隐隐的不对劲越发清晰起来。 她转过头,目光恰好对上后座古诚奕那双含笑的眼睛。 “小诚哥,”她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随意,“怎么突然想起去看兵哥哥了?” 古诚奕看着她,笑容温和得体:“顺路去趟边防站。我觉得你弟弟妹妹也该受点教育,说不定以后会有谁想当兵呢?顺便也带些物资,慰问一下驻守的战士们。” 黄小兰沉默了几秒。他这话说得……理由未免太多了点,反而让人不知道从哪里反驳起。 她最终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好吧,都听你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苍茫无边的荒原。 总不至于害我们吧?她心里这么想着。反正……眼下只要开开心心玩下去就好。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坑洼洼砂石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昏黄的灯光。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戈壁滩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让黄小兰有点胡思乱想,电影里面的坏事一般都出现在这样的环境。 车队缓缓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低矮的围墙,几栋朴素的平房,平地上竖着的一面鲜艳的国旗。 “到了。”古诚奕拉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 黄小兰跟着下车,立刻被干燥冷冽的空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让她这个南方人表示很不适应。 她抬头望去,只见哨所门口已经站着两位身穿军大衣的战士,身姿挺拔,尽管天色昏暗,依然能看出他们年轻而黝黑的面庞。 “古助理!”其中一位战士快步迎上来,声音洪亮,“一路辛苦了!房间和热水都准备好了。” “李排长,叨扰了。”古诚奕与他握了握手,转身对身后一群好奇张望的人介绍, “这位是李排长。大家今晚就住在这里,遵守纪律,别给战士们添麻烦。” “排长好!”黄海最是兴奋,声音格外响亮。 黄鹏赶紧拉住这“社牛”弟弟。 李排长笑了笑,目光扫过这群明显年龄10多岁的面孔,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欢迎来到边防哨所。这里条件简陋,但安全第一。晚上不要单独离开院子,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们战士。” 黄霞看着四周的荒凉,小声问身边的黄小兰:“他们真的天天住在这里吗?周围什么都没有……。” “是啊。”黄小兰轻声回答,心里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这群可爱的人,在这荒无人烟之地,日复一日地坚守。 第223章 不敢想 众人跟着士兵往安排好的宿舍走去。 宿舍比想象中还要简单,大通铺,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肥皂味儿和晒过太阳的干净气息。 虽然朴素,却处处透着一种利落的整洁感,让人不自觉就放轻了手脚。 放好行李,古诚奕和周天赐低声跟李排长说了几句话,便一同朝另一间亮着灯的值班室走去,显然还有别的事要商量。 汪俊杰凑到窗边,指着远处夜色中沿着围墙规律移动的几点光亮,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快看……那是巡逻的!” 高磊也凑了过来,难得语气里透着佩服:“这地方,晚上得多冷啊。他们可真不容易。” 黄海一听,眼睛也亮了,挤到窗前:“汪哥,你说这附近……有狼不?” 黄霞也跟着挤过来,满脸好奇:“有吗有吗?” 汪俊杰挺起胸脯,一副“我懂得多”的样子,肯定地点头:“这种地方,肯定有!”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顿时激起了涟漪。 其他几个本来还有点蔫的弟弟妹妹,精神头一下子全上来了,连坐车的疲惫都忘了,凑到床边就开始叽叽喳喳: “真的啊?那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你是傻子吗?狼吃人的!” “怕什么?我们可以去找兵哥哥问问呀,他们有枪,肯定不怕!” “……就是就是!” 黄小兰没有加入他们热闹的讨论。 她独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只有零星的灯火。。 远处传来隐约的、富有节奏的口令声与脚步声,在这万籁俱寂的荒野里,交织成一种独特的背景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仿佛在极遥远的、风的方向,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叫。 黄小兰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算了算了,她心想,狼这种东西,还是待在动物园里看看就好。 彼此都安全,距离产生美。 不多时,外面传来洪亮的招呼声:“开饭了!” 一伙人坐了太久车,早就饥肠辘辘,立刻叽叽喳喳地涌出宿舍,跟着战士朝食堂走去。 食堂是间亮着白炽灯的大平房,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整齐划一的碗筷轻响,却几乎没什么人说话。 黄海好奇,抢先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往里一探头,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不算宽敞的食堂里,整整齐齐坐着十几位战士。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训服,腰背挺得笔直,面前的餐盘碗筷摆放得一丝不苟,整个食堂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那种扑面而来的、无声的纪律感,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把门外所有的喧闹都压了下去。 黄海缩了缩脖子,吓到了。 跟在他后面的黄霞、黄骅也立刻闭上了嘴,一个个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往里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平时最跳脱的汪俊杰,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不少。 古诚奕在一张桌子前好笑的看了他们一眼,不过能让他们安静下来,也是好事,总算是清静了。 黄小兰则跟在最后,感受到这截然不同的气氛,原来是真的啊。 不听话挑食的人,真会提干。 啧啧 ,她抬眼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弟弟妹妹,在心里思考,他们确实很调皮,抬头看向另外两桌的年龄不一的土兵,强壮体格,坚韧的精神。 然后看着旁边的大哥黄鹏,感觉他才需要,不然一个做哥哥的居然镇不住弟弟妹妹。 这时一位炊事班战士看到他们,笑着指了指靠墙边预留出的几张长桌:“同学们,这边坐。饭菜都打好了,管够!” 古诚奕和周天赐已经坐在那边,朝他们点了点头。 黄海几个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空位上坐下,学着旁边战士的样子,把腰背悄悄挺直了些。 面前的不锈钢餐盘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大锅菜和米饭,香气扑鼻。可能也是饿了太久的原因,感觉更香了。 可这会儿,谁也没敢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动,都不由自主地先瞥向周围那些沉默的兵哥哥们。 短暂的静默后,坐在主位上的李排长声音平和地打破了寂静:“都开饭吧。” 像是听到了无声的指令,食堂里响起了一片整齐而轻微的碗筷触碰声。 黄海他们这才赶紧拿起筷子,学着旁边战士的样子,安静而专注地开始吃饭。 大锅菜味道朴实却分量十足,米饭蒸得松软喷香,饿了一路的年轻人们很快便沉浸在食物的慰藉里,暂时忘了拘谨。 饭后,战士们并没有立刻离开。 几个年轻的士兵被李排长示意留下,陪这群远道而来的学生聊聊天。 黄海几个立刻围了上去,最初的那点胆怯被好奇取代,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兵哥哥,你们晚上站岗怕不怕?” “这里真的能看到狼吗?” “你们的枪重不重?能让我们看看吗?” 被围住的战士脸上带着些许腼腆却耐心的笑容,一一解答着这些充满稚气的问题,气氛逐渐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黄小兰也站在稍远处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看似平常的饭后时光里,食堂的小门悄无声息地开合了几次。 古诚奕和周天赐并肩站在食堂侧门的阴影里。 目送着随行的两名安保人员,以及李排长亲自挑选的四名神情格外冷峻、动作利落的战士,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门外。 食堂里依旧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黄海他们和几个年轻战士聊天的笑语声隐隐传来,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安宁。 周天赐的目光仍落在门外无边的黑暗里,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能抓到人吗?” 古诚奕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既然发现了情况,有人因此丧命,总得弄个明白。” 他转过头,看向周天赐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青涩,语气里很轻松:“你放心,我绝不会拿大家的安危冒险。”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三具尸体上清晰的枪伤痕迹,才是促使他果断决定改变路线的真正原因。 他不会,也绝不允许,去试探那片区域潜藏的未知危险。 周天赐沉默地点了点头。 白天在路边一瞥看到的那三具躯体,虽然他没有凑近细看,但轮廓分明是成年男性。 而这里,是荒芜的无人区,生存着许多野生动物。 他心底只存着一个渺茫的希望,但愿那三人只是不走运的偷猎者。 至于其他的可能性……他不敢,也不愿深想下去。 第224章 多留二天 好奇心得到满足的黄小兰,终于从战士们口中得到了“官方认证” ——在这里,不守规矩、挑食浪费,是真的会被班长“特别关照”加练的。 当然,其实也没什么可浪费的,牛羊肉倒是管够。 主要是新鲜青菜少,餐桌上翻来覆去就是些耐储存的土豆、胡萝卜、冬瓜…… 大白菜也是稀罕物。 其中一个南方来的小战士小林,就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想念家乡的辣椒。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士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 黄海一听这个,立刻来劲了,嚷嚷起来:“小林哥!我们带了辣椒!明天吃饭的时候拿来,管够!” 小林那张粗糙的年轻脸庞上,立刻浮现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哪能要你们的东西……” 郭浩然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生怕勾起战士们更多的思乡情绪,连忙把话题岔开,问起了别的。 说到狼,小林的话匣子又打开了:“狼?那当然有!夜里站岗巡逻,经常能看见远处一对一对绿莹莹的眼珠子,跟鬼火似的飘着……” 黄海他们听得更是两眼放光,围着小林和另外几个年轻的战士问东问西。 郭浩然、高磊他们则和几个年长的士兵已经从枪支型号聊到怎么在戈壁里找水、辨认方向,气氛热烈得几乎忘了时间。 旁边几个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黄小兰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落在这群战士的手上——手指粗大,关节明显,不少还带着冻疮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她又想到今晚的饭菜,虽然丰盛,但那些蔬菜…… 恐怕已经是哨所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刚才她借着帮忙收拾,在厨房边瞥了一眼,墙角堆着的,大多还是些表皮皱巴巴的土豆。 这里肉食或许不缺,可新鲜蔬菜,在这偏远的地方,实在是稀罕物。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不知道这地方,能不能试着弄点大棚?哪怕种点小葱青菜也好…… 直到悠长而隐约的熄灯号声传来,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冷风像刀子一样迎面刮来,瞬间穿透了厚实的棉衣。 黄小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跟在酒店暖气房里的感觉完全不同,是真正风吹的的寒意。 但和南方那种潮湿阴冷又不一样,这里的冷是干冽的,没衣服的地方,皮肤像被一把钝刀子刮过皮肤。 而哨所大门口,持枪站岗的战士身影依然挺,对这寒冷早已习以为常。 古诚奕见黄小兰落在后面,走得磨磨蹭蹭,便催促道:“快走,回去就不冷了,赶紧休息。” 简单洗漱后,大通铺上,十个人挨挨挤挤地躺下。 身体是疲惫不堪的,精神却还残留着兴奋的余温。 黑暗中,黄海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黄骅说:“哥,我以后……也想当兵。” 黄骅也在黑暗里小声回应:“……其实,我也有点想。” 旁边的黄鹏哼了一声,泼来冷水:“哼,就你们?先能做到每天按时起床、别赖床再说吧。” 黄海不服气地小声吐槽:“管家公……” 气得黄鹏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们,懒得搭理了。 另一边,黄霞缩在被窝里,小声跟黄小兰嘀咕:“姐,兵哥哥们真厉害,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 黄小兰轻轻“嗯”了一声,闭着眼睛说:“他们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都是在这样的风沙,一点点练出来、熬出来的。 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睡得人有点不舒服。 周围是弟弟妹妹们逐渐平稳的呼吸。 远处,似乎又传来了不知是狼还是风的嚎叫。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没有柔软的床垫,没有独处的安静空间,甚至空气里都混合着陌生的汗味、肥皂味和尘土味。 可奇怪的是,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全。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兄弟姐妹几个挤在两张大床上的日子。 只不过这次,身边还多了四个同学。 黄小兰在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这一晚的经历,怕是够记一辈子的了。 隔壁的值班室里,古诚奕和衣躺在几张椅子拼成的简易“床”上。 椅子硬得慌,睡得极不安稳,他翻了个身。 身体累,精神更累,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他强迫自己闭眼休息,耳朵却始终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呼啸的风声,还有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嚎叫。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最坏的消息。 心里把秦书文骂了一百遍。 虽然自家世没秦家那么显赫,可也是从小没吃过这种苦头的。 又冷又困,却根本不敢睡实,每一根神经都绷着,太折磨人了。 古诚奕是被一阵压低却兴奋的说话声给闹醒的。 他皱了皱眉,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难怪刚才梦里总觉得喘不过气。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就看到自己胸口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两床厚实的军绿色棉被。 被子捂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一股阳光晒过后的味道。 难怪他觉得又热又重,跟鬼压床一样。 目光往旁边一看,只见黄海和黄骅两个人正扒在值班室门口,探着脑袋,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争论着什么,脸上一点倦意都没有,精神头十足。 “我就说小诚哥肯定醒了!” “你小声点!别吵着他……” “但是小诚哥睡太久了吧,早餐都错过了。” “老姐说他累了,别吵他……” 古诚奕觉得自己再被这么“伺候”下去,没累死也要被“压”死。 他心脏也算强大,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发僵的脸。 “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他声音还有点不清醒。 黄海跑进来,笑嘻嘻地说:“汪哥他们跟着兵哥哥去周围转悠了,说看看地形。” 黄骅也插话:“我姐在厨房那边,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古诚奕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总算清醒了不少。 打好走两个看热闹的小孩。 他迈步走出门,外面已经艳阳高照,就见黄小兰和两个年轻战士蹲在地上,在折腾着一些瓶瓶罐罐。 “你们在做什么。” 第225章 种菜 黄小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点儿细汗,冲古诚奕调侃道:“古助理,你这起的可够晚的啊!昨晚是不是偷偷摸摸干什么去了?” 她转回身,拍了拍手,指指地上的东西:“我借了点车上的材料,试试看能不能发点豆芽出来。闲着也是闲着嘛。” 古诚奕听得满头雾水。这怎么突然就研究起种菜来了? 旁边的小林战士有点不好意思地帮忙解释:“古助理,这位同学说豆芽发得快,不用土,只要有水、保持温度就行。她就找了些绿豆……” 他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干净的搪瓷盆,盆里铺着湿润的纱布,隐约能看见下面泡得胀鼓鼓的绿豆。 黄小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另一边,年纪稍长些的炊事班战士正蹲在那儿,小心翼翼地往几个旧木箱里慢慢填土,嘴里还低声念叨着:“试试,试试也好……这小葱种子,也不知道咱这地方能不能发芽。” 黄小兰拍掉手上的土,兴致勃勃地说:“发豆芽其实不难,关键是要避光,还得勤换水。先试试呗。” 她说着,看向古诚奕,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你不会是想阻止吧?我看你今天也不像要马上出发的样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她都发现了,走了两个安保。 古诚奕看着地上那些简陋的木箱和盆盆罐罐,又看看黄小兰他们三个人干劲十足的样子。 问了一句:“你确定这里的土和水能用来种菜?”这地方又干又冷,土质看着就贫瘠。 黄小兰摇摇头,指了指盆边贴的小标签:“所以才要试呀!我们准备了不同温度的水来泡绿豆——100度的开水、60度、还有30度的温水。正常在暖和的地方,夏天三天就能吃,但这边不知道要多久。我估摸着……最快也得七天吧。” 业林憨憨地笑了笑:“我们也是想着试试看。”没青菜吃的日子实在难熬,大家都有便秘的毛病。 黄小兰一聊到种菜就停不下来:“我们还打算找几块干净的石头压在上面,这样既能减少水分蒸发,还能让豆芽长得更粗壮。” 古诚奕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点了点头:“主意倒是不错。” 黄小兰有点小得意:“那当然!我们还找到了几个塑料袋,盖在上面保温保湿。林哥,你记得每天用温水淋三次或者四次,但千万别积水啊。” 林业在旁边认真地点头,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记笔记。 他怎么没想过要发豆芽,这就是读过书和没读过书的区别吗? 黄小兰看他学习态度这么认真,心里更高兴了。 她转身走到那位炊事班战士旁边,看了看他填的土,却有些失望——这土一看就是没营养的“生土”,沙砾多,碎石多,估计矿物质含量也不均衡,完全不适合种菜,说不定还盐碱化。 既不像东北肥沃的黑土,也不像南方有营养的黄土。 这地方,看起来也不具备搞大棚的条件,估计连营养液都难找。 黄小兰只能转身看向林业,商量道:“林哥,要不……我们试试别的法子?” 林业郑重地点了点头:“没事,我们先试试。你需要什么?我去找。”应该多听读书人的话。 黄小兰顿时觉得压力有点大,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古诚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其他同伴也出去转悠了。 “要不……”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我们试试无土栽培?” 林业和炊事班的战士都愣住了:“什么是无土栽培?” 黄小兰左看右看,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对了,咱们营区用水方便吗?” 林业呵呵一笑,解释道:“这儿有一口井,所以哨所才设在这里。水虽然不算多,但日常够用。” “挤一挤,总能挤出一点水来的。”炊事班的韦达接过话头,他是最想尝试成功的人。 哨所的物资补给就是这样,夏天还好,运输车一星期能来一次, 到了冬天,大雪封路是常事,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补给车的影子。 天气太恶劣时,断供的时间可能更长。 正因为新鲜蔬菜难得,营里的兄弟们多多少少都有些肠胃上的小毛病,便秘更是家常便饭。 黄小兰见他们态度这么积极,也来了劲:“那……要不我们出去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利用起来的东西,比如腐烂的植物叶子、果皮,或者……动物的粪便也行。” 林业立刻点头,转身去拿工具:“行,我带你到营区周围转转,这附近我们熟。” 留下韦达,两人动身向外面走去。 黄小兰边走边解释:“我们搞点材料发酵一下,看看能不能改善土质,做好营养液。”这是前世看新闻学的。 林业只知道点头,然后拿出小本记起来。 这让黄小兰更不好意思了,为了不丢脸,她准备晚上去系统偷一个秘方出来。 另一边,简单洗漱完毕的古诚奕刚用冷水抹了把脸,兜里的卫星电话就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秦书文。 走到一处背风的墙角,他按下接听键。 对面就传出秦书文冷淡的声音:“说。情况如何。” 走到一处背风的墙角,他按下接听键。 对面立刻传来秦书文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直奔主题:“情况如何。” 古诚奕呼出一口白气,简短回答:“初步判断是内讧。但不确定有没有人逃脱,还在清理现场。”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秦书文只回了一个字:“嗯。” 古诚奕听着听筒那边隐约传来的、不紧不慢翻动纸张的声音,知道这位爷没多少耐心。 自己要是再不说重点,回去准没好果子吃。 他立刻补充道:“李排长带人还在扩大范围搜查,痕迹需要时间厘清。所以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他们消息。” 秦书文似乎对这个处理没有异议,只说了句“好”,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古诚奕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黄小兰在这儿兴致勃勃研究种菜的事儿,也没机会吐槽一下带这群活蹦乱跳的“孩子”有多费神。 这位死对头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效”。 第226章 废土风 林业带着黄小兰在营区周围慢慢转悠,都不敢走远。 就算他们是本地驻军,平时也不敢一个人在外面乱走,太危险。 黄小兰感受着脚下砂石混杂的硬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放眼望去,几乎是一片单调的灰黄色。 低矮的灌木丛东一堆西一堆,枝条扭曲干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在风里瑟瑟发抖。 远处是光秃秃的、起伏不平的土丘,再远些,就是与灰蒙蒙天空相接的地平线,空旷得看不见一点绿色,让她心头发慌。 她习惯了家乡的绿树成荫,就连冬天也带着绿意。 “这一片,基本上都这样。”林业指着四周,“土质不行,存不住水,也留不住肥。你看,草都长不好。” 黄小兰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质粗糙,没什么黏性,轻轻一搓就散了,里面还夹杂着细小的沙砾。 确实是非常贫瘠的“生土”。 这在雨水丰沛的南方是想象不到的,太贫瘠了。 风吹过耳边,带着呜呜的杂音。 眼前这几乎看不到生命痕迹的景象,让她莫名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废土风格电影——荒芜,顽强,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原始的美感。 “确实……‘废土风’挺酷的啊。”她喃喃自语。 可随即又有点心里发毛,电影里这种地方,不都容易突然冒出点杀人犯来吗? “啥?”林业没听清。 “没什么。”黄小兰站起身,拍了拍手。 眼睛四下观看,“就是觉得,在这里种点东西,跟挑战极限差不多。” 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突然上来了。 以后的科学家连盐碱地都能改造,她有空间在手,还“借”不来一个配方?哪怕弄个简配版的营养液也行! 林业憨憨地点头:“我一开始也不习惯,久了就好了。” 黄小兰郑重地看着他:“林哥,我们一定会成功种出菜的。” 林业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其实什么都不懂,这边的土跟老家完全不一样。” 黄小兰:“我也不懂,咱们一起试试呗。” 林业同意:“试试也不会掉块肉,反正我们时间多。”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戈壁滩上搜寻。 “看这个!”林业眼尖,指着不远处几团已经风干、颜色发黑的块状物,“应该是野驴或者羚羊的粪便,早就风干了。” 黄小兰小心地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粪便很干燥,没什么异味。“我也不太懂,但这个应该能用。” 她让林业用随身带的袋子装了一些。 接着,他们又在一处背风的低洼地,找到了一些枯死不知多久的烂叶片。 这些叶子一捏就碎,但在黄小兰眼里,这可是小时候看大人用来养土的好东西。 “可惜没有鸡粪鸭粪,那些效果可能更好。”黄小兰有些遗憾地看着手里的一把枯叶。 “这地方,哪里养得活鸡鸭。” 林业笑了笑:“能有这些就不错了。咱们营区后面还有个小的垃圾堆……呃,主要是厨余和炉灰,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用。” “看看去!”黄小兰立刻来了精神,心想说不定……嗯,那些更“天然”的米田共也行,就是想想有点恶心。 尽管收获不算丰盛,只有半袋风干粪便和一把枯枝败叶。 两人拎着那点寒碜的“收获”往回走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接近正午。 还没走到营区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喧闹声。 黄海的大嗓门老远就能听见,似乎在跟谁争论着什么。 汪俊杰、高磊他们也回来了,正围着早上出去的几名战士,兴奋地比划着,大概在说外面的见闻。 黄小兰和林业走进院子,立刻引来了注意。 “姐!你们回来啦?干嘛去了,捡破烂?”黄海跑过来,好奇地瞅着林业手里的袋子。 “一边玩去,这是肥料。”黄小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肥料?就这些干巴巴的……玩意儿?”黄海一脸嫌弃和怀疑。 “你懂什么,这可是这边能找到的好东西。” 黄小兰懒得跟他多说,转头问林业,“林哥,咱们先把这些放厨房后面?” “行。”林业点头,又对黄小兰说,“你们先去食堂吧,马上开饭了。我把东西放好就过去。” 黄小兰应了一声,转身朝食堂走去。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午怎么处理这些“原材料”,那几盆豆芽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无土栽培到底该从哪里入手。 挑战才刚刚开始,但她莫名地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她应该把自己的笔记本掏出来了,虽然旅游开心,但脑子太久不动,反而觉得空落落的,就怕自己哪天又变回咸鱼。 她对自己的自控力没啥自信,不然怎么会连手机都戒不掉呢? 午饭过后,人群各自散开休息。 周天赐避开还在兴奋讨论上午见闻的同伴,独自转到了值班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古诚奕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只见古诚奕正俯身在摊开的地图和几张模糊的照片前,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听到动静,古诚奕抬起头,见是周天赐,眼神里的锐利收敛了些。“怎么没去午休?” “睡不着。”周天赐走过去,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显然不属于普通旅行范畴的资料,“有进展了?” 古诚奕揉了揉眉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一张放大的、像素粗糙的照片推到周天赐面前。 照片拍摄的似乎是戈壁地面,几个不太清晰的凹陷痕迹,旁边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更模糊的、疑似鞋印的轮廓。 “李排长他们早上扩大了搜索范围,在更北边一点的地方,发现了这个。” 古诚奕的声音很低,“不止一处。脚印很乱,但方向……大致是朝国境线那边去的。” 周天赐心下一沉:“有活口跑了?” “可能性很大。”古诚奕放下铅笔,向后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而且看这痕迹,不像毫无准备地仓皇逃窜。对方……很熟悉这片地形。” 这意味着,危险可能并未随着那三具尸体而彻底消失,反而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 周天赐沉默了片刻,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待在这里,还是……” “等。”古诚奕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冷静,“李排长已经加派了巡逻和暗哨。我们现在贸然离开,在旷野里行车,目标太大,反而更危险。这里,至少是个有防御的据点。” 他看向周天赐,语气带着告诫:“这两天,约束好他们,别跑太远。尤其是你那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同学。” 周天赐明白他指的是汪俊杰他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227章 军营 下午,黄小兰拉着林业继续折腾。 两人给豆芽准备了温水、冷水,分成好几组做对比实验,还找来个小本子,一项项认真记下时间和状态,就想看看哪种条件发芽最快最好。 幸好古诚奕一直忙着没露面,黄小兰便乐得和林业一起,心无旁骛地研究她的“豆芽大业”。 --- 晚饭后,古诚奕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昏黄的灯光下,他扫了一眼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清了清嗓子:“临时通知一下。计划有变,我们要在这儿多待几天。” 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黄小兰早就知道消息,显得很淡定。 黄海立刻兴奋地跳起来:“真的吗?太好了!我喜欢这儿!”他今天还跟着战士跑去看了狼的脚印。 旁边的黄鹏一把拉住他:“你高兴什么?今天谁让你乱跑的?” 黄海扭着身子挣扎:“你还不是一样跑出去玩了?还不叫我!” 黄霞在一旁吐槽:“就是,自己跟着汪哥他们跑了,还不带我们。” 黄峰也跟着抱怨:“我要告诉爸妈,说你丢下我们不管,跟着汪哥他们巡逻去了。” 其他几个小的也纷纷点头。 黄鹏脸一红——他今天确实跟着汪俊杰他们玩得忘了形,把当哥哥的责任抛到了脑后。 只好软下口气:“行行行,别告诉爸妈,明天我带你们玩儿。” 古诚奕没理会这几人的吵吵嚷嚷,继续往下说:“接下来几天,你们也别闲着。既然来了边防哨所,就好好体验一下真正的军营生活。明天开始,全程跟着这里的兵哥哥,提前感受一下军训。” 他的目光特意在几个最活泼的人脸上停了停,比如黄海,比如汪俊杰:“记住,别乱跑,一切行动听指挥,服从安排。这也是锻炼你们的好机会。” 汪俊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该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旁边的郭浩然碰了碰他胳膊,示意他别多说。 古诚奕最后看向黄小兰和周天赐:“你们俩可以自由活动,顺便帮忙看着点他们。” 黄小兰点了点头。 军训?听起来挺有意思。 说不定还能从兵哥哥那儿学到些实用的东西。 周天赐面色平静——他下午就从谈话里猜到了几分。 多留几天,说是“体验”,其实更是为了安全。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那片黑暗里,未知依然存在。 古诚奕说完,挥了挥手:“都早点休息,明天六点起床。别给我丢人。”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屋。 黄海一进宿舍,兴奋劲还没过,直接蹦到了床上:“老姐!你明天跟我们一起训练吗?” 黄小兰赶紧把他拉下来:“快下来!多大了还在床上跳!我应该会一起吧。” 黄霞凑过来好奇地问:“姐,你说军训一般都练什么呀?” 黄小兰摇头:“我也没经验。你去问问汪哥他们,他们高中肯定军训过。” 黄海一听,立马溜到男生那边,拉着汪俊杰就问:“汪哥!你军训过对不对?什么感觉啊?” 汪俊杰苦笑了一下,脸上写满“郁闷。”:“训过七天,可累了……” 黄家几个小的立刻全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汪俊杰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指指旁边的高磊和郭浩然:“他俩也训过。” 郭浩然从听到消息起就一直皱着眉,这时被说到,脸色更沉了。 他这胖胖的体格,想起军训就发抖。 黄海又凑近他:“郭哥,军训到底啥感觉?好玩吗?” 郭浩然摇头:“明天你就知道了。” 汪俊杰叹气,望着天花板,眼神放空:“有意思是有意思,就是太累,站军姿站得腿都麻。” 高磊在一旁毫不留情地补刀:“他当时训到一半直接晕过去了,他爸妈差点闹到学校去。” 黄海一听就叫起来:“啧啧,弱鸡!” 汪俊杰顿时恼羞成怒:“晕的又不只我一个!哪知道那天太阳那么毒……” 高磊坏笑:“你倒的时候很大的一声,大家都吓一跳,还是班长把你背去医务室的。” 汪俊杰扭头看向角落里安静看书的周天赐——知道班长不会插话揭短,只好憋出一句:“行了行了,陈年旧事别提了!反正你们几个小的明天自己体验就知道了!” “切,小气鬼!” “弱鸡!” “再也不叫你汪哥了!” 几个小的叽叽咕咕着,各自回自己铺位去了。 汪俊杰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们的背影,话都说不出来。 高磊和郭浩然在一旁偷偷笑。 一直没说话的周天赐终于合上书,淡淡开口:“好了,都早点睡吧。养足精神,明天看看你们的表现。” 黄小兰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打闹,也不插话。 --- 等大家都睡熟,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后,黄小兰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眼。 她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无误,心神一动,意识便沉入了那片熟悉的空间。 眼前景象流转,她又站在了那间仿佛永远整洁明亮的“教室”里。 1号老师的身影几乎立刻显现出来,他斜倚在书架旁,嘴角挂着一丝调侃: “哟,稀客啊。这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勤奋好学的小同学,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黄小兰被他这么说早就习惯了,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师,您知道有没有……适合在非常贫瘠、甚至可能盐碱化的土地上,使用的营养液配方?或者是改良土壤的方法也行!” 她觉得这位1号老师简直无所不知,所以先来问问看,要是不成,再去科技树上慢慢找。 1号老师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目光似乎能洞察一切:“贫瘠土地?盐碱化?听着像是不毛之地啊。” 黄小兰点了点头,没具体说明情况,但眼神努力传达着“我非常需要”的信号。 一号老师直起身,手指在空中随意一点,几本书籍的虚影和几份看起来挺复杂的配方图表,直接出现在黄小兰面前的桌子上。 他语气虽然带着点不耐烦,但还是解释道:“营养液配方倒是有不少,从实验室精密级到简易农家自制版都有。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黄小兰,“你得先告诉我,你那边大概能获取到什么原料?水?一些基本的无机盐?有没有可能弄到腐殖质或者动物粪便?” 黄小兰立刻把下午的“收获”——风干粪便、枯叶,以及哨所可能有的炉灰、厨余垃圾等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第228章 配方 1号老师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基础条件确实比较原始……。” 他最终让黄小兰从浮现的资料中,翻找出几份看起来相对简单的配方和操作流程。 “这几个,你可以试试。核心是利用有限的有机物发酵产生基础肥力,再补充一些关键矿物元素——有些或许能从你们的生活废弃物里提取或替代。当然,效果肯定比不上专业产品,但改善局部土壤、促进种子发芽和初期生长,应该有些帮助。” 黄小兰如获至宝,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文字和图示,努力记忆着每一个步骤和比例。“谢谢老师!我这就记下来!” 其他的配方她也打算一并记下,绝不放过。 这老师果然靠谱,省得自己从头学起。 1号老师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先别急着谢。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多做几组对比实验,仔细观察记录。有些发酵过程会产生气体的哦。” “我明白!”黄小兰用力点头。有了明确的方向,明天就能让人动手尝试了! 一号老师挥了挥手,身影开始淡化:“没事别老找我,我先走了。” 黄小兰看着老师主动消失,还是第一次见。 其他老师都得等下课后才会自动消失。 她心里啧啧称奇,看来这位一号老师身上,秘密还真不少。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哨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起床——!” 紧接着是值班战士中气十足的吼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大通铺上瞬间一片兵荒马乱。 “唔……再睡五分钟……”黄海把脑袋往被子里缩,试图抵抗。 “姐!哨子响了!”黄霞倒是反应快,一骨碌坐起来,赶紧推了推旁边的黄小兰。 黄小兰其实早就醒了,一直在脑子里默默复习昨晚记下的配方步骤。 听到哨声,她也立刻坐起身穿衣服,然后大声叫旁边还在赖床的黄海和黄骅:“快起快起!第一天别迟到!” 男生那边更是鸡飞狗跳。 汪俊杰哀嚎一声,几乎是闭着眼睛在摸衣服,分不清正反。 郭浩然虽然体型偏胖,但起床动作倒是不慢,只是脸上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高磊动作还算利索,套上外套,但明显也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周天赐已经穿戴整齐,正把被子叠成不太标准的豆腐块,见汪俊杰还在和袜子纠缠,低声提醒:“快点,外面集合了。” 古诚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宿舍门口,抱着手臂,看着里面一群人手忙脚乱,脸上……明显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啧啧啧,看看你们这狼狈样……”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才催促道,“给你们五分钟,洗漱整理,门口集合!” 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他的话一说,让众人动作更快了。 冷水扑面,激得人一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 等一群人慌慌张张跑到宿舍外的小空地上时,李排长和几名战士已经背着手,身姿笔挺地在那里等着了。 清晨的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几个孩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李排长目光扫过这群头发蓬乱、高矮不一的“新兵”,声音洪亮:“立正!” 然后上前,按照高矮个头,迅速把十个个人分成了两排。 排好后,黄海下意识地挺了挺胸,黄霞也赶紧学样站直。 汪俊杰悄悄吸了口凉气,努力把有些松垮的站姿收拢。 李排长言简意赅:“从今天开始,你们暂时编入哨所日常作息,由刘洲班长带着你们。”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的战士——刘洲走上前,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们一眼:“第一项,早操。围着营区,跑步三圈。预备——跑!” 命令一下,未来的小战士们率先迈开步伐。 黄小兰深吸一口清冷空气,努力给自己打气,然后跟了上去。 黄海一开始还跑得挺欢,脚步轻快,没过半圈就开始呼吸加重,脚步也沉了。 汪俊杰更是脸色发苦,额角冒汗,以前的“苦”似乎正在一点点重现。 周天赐跑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步伐稳定,呼吸均匀。 古诚奕则慢跑在队伍最后,目光不时扫过这群年轻人,顺便嘲笑掉在队尾的汪俊杰。 黄小兰一边跑,一边喘粗气,感觉自己状态还行,不愧是以前干过农活打下的底子。 她抽空看了一眼,汪俊杰和郭浩然已经掉到队尾了。 而前方还是高磊和班长两个人跑的最标准。 她的弟弟妹妹就别提了,跟猴子一样乱窜,跑步都不安分。 而稍微缓过一口气的黄海,围着落在后面的汪俊杰转圈嘲笑:“汪哥,你真弱诶!难怪上次连马都不会骑!” 汪俊杰一边费力调整呼吸,一边被这话气得够呛,连连摆手:“去、去去……哪边凉快……哪边待着去……” 最后黄海冲他做了个鬼脸,又加速跑到前面去了。 三圈跑完,刘洲宣布休息十分钟后吃早饭。 黄小兰刚停下脚步平复呼吸,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林业兴奋地叫走了。 “小兰,快来!好像有点发芽了!”林业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招呼道。 黄小兰愣了一下:“这么快?” 那她昨晚在空间里辛苦记下的配方,岂不是白拿了?一晚上的脑细胞不是白死了? 两人快步走到那个临时充当“试验室”的地窝子(一种半地下式的简易棚屋)。 里面温度比外面高些,几个瓶子被破棉被盖得严严实实,保温做得相当到位。 林业小心翼翼地掀开棉被一角,露出里面的玻璃瓶。 借着地窝子入口透进来的光线,能看见泡着水的绿豆表面,似乎真的冒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小、几乎看不清的白色芽尖,整瓶豆子也看起来比昨天更“胖”了一点。 “你看,是不是?”林业指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语气里不确定。 “好像……是有点鼓起来了。”黄小兰凑近了仔细看。 那些绿豆表皮微微开裂,露出里面一点嫩白的胚芽,虽然还非常短小,但确实和昨天泡下去时那副干瘪的样子不同了。 但她心有点虚 ,是不是昨天100度的水泡熟了。 “你看这瓶,”林业又指向旁边另一个用稍凉一点的水浸泡的瓶子。 “这个好像就没那么明显,芽尖更小一点。” 黄小兰对比了一下,点点头:“水温确实有影响。不过这才一天不到,也可能是品种或者浸泡时间细微差别。” 林业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两个瓶子的编号、初始水温、当前观察到的状态快速记录下来。“得继续观察,看看接下来几天哪个长得快,哪个最后发的芽粗壮。” 黄小兰看他这么认真努力,只能点头。 “那这些……”林业又指了指旁边几个用不同方式处理的试验组,有的加了点他们自制的、非常稀薄的“营养水”(其实就是洗米水),有的就是纯清水对照。 “都做好标记,别弄混了。”黄小兰叮嘱道,“每天同一时间观察记录一次。除了看发芽没有,还要注意有没有发霉、变味的。” “明白了。”林业认真地点头,拿出自己准备的另一个小本子,也记了起来。 他识字不多,就用画图和简单符号辅助记录。 两人头碰头地在地窝子里讨论着。 等肚子叫起来的时候,林业才猛地反应过来,时间太晚了,晚饭都过了。 “哎呀,该吃饭了!快走快走,去晚了可没好吃的了!”他连忙把棉被重新盖好。 黄小兰也没觉得时间流逝。但是其他人肯定已经开始训练其他项目了。 第229章 军训 此后几天,黄小兰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早上跟着哨声起床,跑操,站军姿。 虽然刘洲班长对他们这些“临时兵”的要求已经比正规训练宽松许多,但一天下来,也足以让汪俊杰这类平时缺乏锻炼的叫苦连天。 黄小兰倒是适应得不错,农活练出的耐力此刻派上了用场,看着汪俊杰那副狼狈样。 她心里还挺得意,呵呵,看来她体力还行嘛。 一次中途休息时,大家都瘫在一边喝水,只有汪俊杰还被刘洲留下加练走正步。 黄小兰溜达过去,看着他同手同脚、满头大汗的滑稽样子,忍不住嘲笑:“汪俊杰,你也太差劲了吧?怎么练了几天还是做不好?” 汪俊杰正跟自己不协调的四肢较劲,闻言苦笑:“我也不知道啊!这手脚它不听我指挥!”他走得气喘吁吁,姿势僵硬。 黄小兰看着他努力又笨拙的模样,既有点同情又觉得好笑,叹了口气:“唉,你是真的惨。看来你以后是当不了舞者或者演员了,这协调性……啧啧……” 汪俊杰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谁要当演员了!” 见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更来气了,“你来干嘛?不像其他人一样去休息?你是来教我的吗?” 黄小兰呵呵一笑,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不干。你就慢慢在这里加练吧,刘教官说了,你没练好就一直练。” 说完,潇洒地一转身,走了,她只是想找找乐趣。 汪俊杰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对着她的背影喊:“你等着!我肯定会练好,让你们刮目相看!” 黄小兰头也不回,只是向后随意挥了挥手。 --- 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 黄小兰把林业叫到一边,从口袋掏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林哥,这个给你。”她把纸递过去。 林业接过来一看,上面写满了各种材料的名称、比例、处理步骤,还有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化学反应式备注。“这是……?” “是我之前查资料,还有自己瞎琢磨的,几种可能用到的营养液和土壤改良剂的简易配方。” 黄小兰解释道,心里其实有点发虚,也不知道适应不适应本地:“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先试试。你这边以后如果想尝试种别的,或者想进一步改善土质,可以照着这些试试看。” 她指了指其中一份:“这个‘简易有机发酵液’的做法,我觉得挺适合这里。原料就是粪便、厨余、枯草这些现成的,发酵时间可能需要长一点,但做好了应该有点用。” 又指了指另一处,“还有这个‘矿物补充剂’的思路,说是能从炉灰、甚至一些石头里提取微量元素……不过这个操作起来更难,你能试就试,不能也别勉强。” 这些都是她从空间里“借”来的配方,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主要怕水土不服,他们也没仪器测试土质。 但是1号老师介绍的应该有点靠谱只能先给林业,让他去实践了。 林业拿着那几张纸,手都有些抖。 这些在他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文字和配方,“这……会不会太珍贵了?小兰,我也识字不多,可能做不好……”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纸上谈兵,心里也虚得很。这些都是我顺手写的,真正行不行,还得靠你一点点去试、去改。” 她赶紧嘱咐,“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做好记录,注意安全。尤其是发酵那个,一定要在通风好的地方弄,别闷出事儿。” 林业还是有点不自信,犹豫道:“要不……找排长安排吧?他认字多,懂得也多。” 黄小兰赶紧劝:“我一个小孩儿,拿这些东西去说,排长可能不会当真。但是你不一样啊,你是这里的兵,你先自己试试看,等做出点成绩了再说。再说了,排长最近不是让你训练任务少点,专门配合我吗?这说明他还是挺支持咱们搞这个的。” 林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终于点了点头,把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口袋里,像揣着宝贝。“我记下了!我信你!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弄,不辜负你这份心。到时候真弄好了,我就写信告诉你!” 黄小兰点点头:“嗯,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试出结果了,写信告诉我一声也行。” 这荒郊野岭的无人区,信号肯定不强,估计也只有靠信件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咱们的豆芽大业先取得成功!” “那必须的!”林业憨厚的脸上满是坚定。 交代完配方的事,黄小兰感觉自己肩上的“科研任务”暂时移交出去了,不由得松了口气。“林哥,我信你,我还等着吃你种出来的菜呢。” “嗯,好”,林业很感动,更是尽心尽力的照料那几组“宝贝”豆芽,记录数据变化。 豆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黄小兰觉得无事了,便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军训体验”中。 跟着战士们学打背包,虽然打得歪歪扭扭,被笑话了好几次,但是大哥不笑二哥都一样。 观摩他们一丝不苟地保养枪支,但只能远远看着,摸是不让摸的。 这让大家都有点泄气,眼红的汪俊杰强烈抗议,但是都被古诚奕镇压了。 他们甚至还尝试在指导下进行简单的队列变换和口令回应。 虽然还是有拖后腿的。但是还是顺利完成。 这些日子虽然学的都是皮毛,但这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和严格的纪律要求,让她感觉新鲜又充实。 身体是累的,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她看着弟弟妹妹们也在变化, 从最初的嬉笑打闹、站没站相,到后来也能咬牙坚持,性格肉眼可见地坚韧了不少。 连最跳脱的黄海,训练时也多了几分认真。 郭浩然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 变化最大的恐怕是汪俊杰,成功从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 进化成了脸色黝黑的“小黑脸”,虽然走正步依然有点别扭,但精气神确实不一样了。 第230章 继续 待在军营的第五天,大家都知道了美利坚国务卿杰克·罗杰斯结束三天访夏行程、登上专机早就离开的消息。 古诚奕他们却还在这片荒凉的哨所里,按兵不动。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晒得地面发白。 古诚奕靠在值班室门边的阴影里,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除了起伏的土丘和蒸腾扭曲的热浪,什么都没有。 其实……闲是有点闲。 他心里想,除了晒得慌、用水得算计着,这种不用应付复杂人际、节奏简单重复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黄海和汪俊杰刚从训练场下来,被晒得蔫头耷脑,汗流浃背。 看见古诚奕悠闲地靠在门口。 黄海停下脚步,擦了把脸上的汗,好奇地问:“小诚哥,你怎么不去训练啊?跟我们一块儿练多好!”不能仅仅自己受苦。 古诚奕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们这种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还用训?” 黄海“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原来是你年纪太大了,所以才不用训啊!” 说完,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怕古诚奕揍他,心虚地一溜烟跑了。 留下汪俊杰站在原地,对着古诚奕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吐槽,这小海太不讲义气了。 古诚奕看着小的跑了,收回目光,瞥了汪俊杰一眼,语气平淡:“怎么,你的加练结束了?你也想说我老?” 汪俊杰赶紧挠挠头,转移话题:“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该学的好像都学得差不多了?正步我现在能走了,被子也能勉强叠成方块了……” “哦?”古诚奕挑了挑眉,“看来是练得不够。要不要我去跟刘教官说说,下午给你们再加练一组体能?我看你精力还挺旺盛。” 汪俊杰脖子一缩,连忙摆手,摇头拒绝:“不了不了!我突然想起来,炊事班那边还喊我去帮忙洗菜呢!我先走了!”说完,也脚底抹油,飞快地溜了。 古诚奕看着两人先后逃窜的背影,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他等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陪这群小子“体验生活”。 周天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顺手递给古诚奕一瓶水。“还没消息?” 古诚奕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稍稍压下了心头的些许焦躁。“李排长带人扩大搜索范围后,又发现了一些痕迹,但很分散,像是故意布下的迷魂阵。对方比我们想的更狡猾,也更熟悉这片地形。” “一点头绪都没有?”周天赐问。 “有,但不多。”古诚奕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根据现场残留的极少数物品判断,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偷猎者或者流窜犯。他们有组织,有装备,目的不明。最麻烦的是,现在根本无法确定他们是已经逃出去了,还是……仍然像毒蛇一样,潜伏在这片区域的某个角落里。” 这才是他们不得不继续滞留的真正原因。 在情况彻底明朗之前,带着一群平均年龄十几岁、毫无自保能力的学生在茫茫荒野里移动,风险太高。 这座有围墙、有哨兵、有武器的边防哨所,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还得等。”古诚奕看向前方空旷的戈壁,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等李排长他们带回更确切的消息,或者……等对方自己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跟着林业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搅拌着一桶颜色可疑,气味估计也不好的黄小兰。 又瞥了眼躲在阴凉处,虽然累但依旧在嘻嘻哈哈打闹的汪俊杰、黄海等人。 “让他们再‘体验’几天吧。”古诚奕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时候,无知无觉,反而是一种福气。” 周天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问了个实际的问题:“物资还够吗?这么多人。” 古诚奕点点头:“当天发现情况不对,我们就通过特殊渠道向上预警了。这边的地方警方和驻军都已经接到通知,加大了外围巡逻密度。……物质撑到我们住一个月都没问题,怎么,你想回家?” 周天赐淡淡一笑:“其实平心而论,这里待着也挺有意思。” 古诚奕转头看了他一眼。 几天下来,风吹日晒,周天赐的肤色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清清爽爽,真应了那句“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你同学可不是这样想的。”古诚奕调侃道。 周天赐笑容不变:“等回去,他们的父母会感谢这次经历的。” 至少目前看来,这些人已经从最初的叫苦连天,逐渐适应了这里规律甚至有些艰苦的生活,甚至……从中找到了些许乐趣。 古诚奕哼笑一声:“他们是该感谢你这位‘稳定人心’的班长。” 周天赐没接这话,目光转向旁边还在和泥土、灰烬奋战的黄小兰和林业:“听说他们的豆芽长得不错?” “嗯,”古诚奕也看过去,“听说冒得挺长,过两天估计就能下锅了。现在他俩在折腾的,估计是想弄点其他。” 他看着那桶黑乎乎、灰扑扑的混合物,空气中隐约飘来一点不太美妙的气味。 周天赐看着他们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石头磨成粉,和锅底灰、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拌在一起,味道实在谈不上好闻:“你……不管管?” 古诚奕淡定地又喝了口水:“管什么?随他们试试呗。”他猜黄小兰大概是从农村听来的土方子,想试试。 主要是他没看见黄小兰偷偷给林业塞配方的那一幕,黄小兰自己也怕配方“水土不服”就没说,到最后也忘记了。 这也是后来秦书文差点以此为理由,想把古诚奕从这个小组里换掉的原因之一——觉得他太粗心。 而被他们议论的中心人物黄小兰,此刻正皱着鼻子,强忍着面前桶里散发出的、混合了腐败物和矿物质粉尘的古怪气味。 “林哥……你、你觉不觉得……这味道有点……”她话没说完,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她是农村的,见过,但是不代表不恶心。 旁边的林业却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兴奋,用手里的木棍用力搅动着:“是有点冲,但是纸……,但人家说发酵前期都这样!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黄小兰很是佩服这样的林业。 她也是聊天时才知道,林业来自南方一个很穷的山村,家里兄弟姐妹七个,实在养不活,他爹求了村长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才把他送到这遥远又艰苦的边防来。 因为从小在地里忙活,他对泥土和种植,有种近乎本能的喜爱和执着。 看着林业专注甚至带着期盼的侧脸,黄小兰把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屏住呼吸,继续帮忙。 算了,这应该怪她,为了绿菜叶子,忍了! 第231章 第七天。 睡梦中的古诚奕感觉被人轻轻推了推肩膀。 他皱着眉,极不情愿地睁开酸涩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才看清——是黄小兰放大的脸,正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看着他。 古诚奕昨天几乎熬到后半夜,好不容易才合眼,此刻被强行叫醒,一股燥郁的起床气直冲头顶。 但面对黄小兰,他硬生生把那点脾气压了下去,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点无奈:“……怎么了?你今天不用去训练?” 黄小兰见他醒了,眼睛更亮了,兴冲冲地说:“你看看都几点了!起床哨都吹过多久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她心里暗暗嘀咕,这位古助理白天看着就无所事事,晚上居然也这么能睡,怕不是属猪的吧? 要不回头找秦书文投诉一下他玩忽职守? 古诚奕用力揉了揉脸,试图驱散睡意和疲惫,没告诉她昨天深夜外面发生的短暂交火,以及他等到凌晨才收到的“已解决,无伤亡”的简短汇报。 “你叫我到底什么事?不去跟他们玩你的……土?” “哎呀,快点起来!”黄小兰卖了个关子,不肯直说,只是不停地催促,“就差你了!快点快点,大家伙儿都等着呢!” 古诚奕被她不由分说地从椅子上拉起来,睡意未消,无奈道:“下次进男人的房间,记得先敲门。” 黄小兰回头白了他一眼:“这明明是值班室,人来人往的好不好?” 她又理直气壮地接了一句,“再说了,我还是个孩子呢!你都让我们一帮孩子跟男同学挤大通铺睡一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小心我回头就找秦书文告状!” 而且这古诚奕睡觉都包得严严实实,不像秦书文穿得那么“有颜色”,她才不稀罕看呢。 古诚奕被她说得一愣,揉了揉太阳穴:“这不是条件有限,房子不够嘛……你们不都是孩子,挤挤怎么了?中间还隔那么老远呢。” 黄小兰“切”了一声,满脸鄙视。 古诚奕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认输,我错了行了吧?大小姐,您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黄小兰这才满意,拽着他一路来到食堂。 里面已经挤满了人,闹哄哄的,大家都围在一张长桌前,伸长了脖子往前看,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兴奋。 黄小兰拉着古诚奕,在人群里一路挤了过去。 古诚奕只能无奈地被拖着,跌跌撞撞地跟着,嘴里还得不住地低声道歉:“……抱歉,让让……抱歉哈……” 当两人终于挤到最前面,黄小兰立刻甩开了古诚奕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宣布道:“好了,人都到齐了!” 心里暗想,这家伙真沉,早知道刚才就该把他甩掉。 只见桌子上放着几个被破棉被、旧军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罐子、坛子,形状不一。 林业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吵吵嚷嚷,眼角已经瞥见刘排长的眉头开始拧起来了,赶紧招呼:“来来,小兰,可以开始了。” 黄小兰点点头,和林业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动手,小心翼翼地把包裹着的棉被、大衣一层层揭开。 露出了里面的“宝贝”:五个容器,有腌菜用的旧陶缸,也有洗刷干净的玻璃罐头瓶。 黄小兰先伸手,郑重地打开其中一个陶缸的盖子。一股清新的、带着水汽的植物气息隐约飘出。 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抓出一大把水灵灵、白生生的豆芽,放进旁边准备好的干净竹篮里。 林业则负责打开其他几个玻璃瓶,里面的豆芽同样长势喜人,密密麻麻,根根饱满。 围观的黄海等人非常捧场,立刻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叹: “哇——!长这么长了!” “姐!这真是你种出来的豆芽啊?” “看着好嫩!” 黄小兰看着竹篮里那些白白嫩嫩、几乎透明的豆芽,心里也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不容易啊,在这荒凉的地方,从几把绿豆开始。 虽然发豆芽在外面是很容易凑齐条件的小事,但在这里却不容易,最主要是缺水。 光她知道的,林业就每隔两小时跑去给豆芽加水,生怕它们干了。炊事班的战士也会特意把淘米水留给他们。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好奇的脸,最后落在闻讯也挤过来的炊事班战士身上,朗声宣布:“没错!今天中午,加菜——我们自产的,清炒豆芽!” 虽然这点豆芽可能总共就不到五斤,面对三四十号人,每人大概也就分到一两口。 但这至少是个开始,下次就有希望发得更多。 战士们听了,气氛更加热烈,纷纷拍着林业的肩膀: “不错啊小林!这样咱们以后就有点青菜打牙祭了!” “对啊,再也不用干巴巴地等补给车送那点菜了!” “下次多搞点!记得跟排长申请,多要点绿豆和工具!” 林业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这都是小兰同学的功劳,不然我都不知道还能这样发豆芽。” 黄小兰看着被人群围住的林业,乐呵呵地说:“这都应该谢谢林业哥,他天天守着这些豆芽,比我还上心呢。” 趁着这热闹劲儿,古诚奕不动声色地挪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李排长身边。 古诚奕走到李排长身边,低声问道:“排长,你应该多休息。昨天……辛苦你们了。” 李排长转过头,眼里的红血丝很明显,但精神还算绷得住。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习惯了。比这更熬的时候也有。” 他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中间、兴高采烈的林业和黄小兰,嘴角难得地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这些孩子……倒是挺能折腾出点乐子。这豆芽,闻着是挺新鲜。” 古诚奕也看向那边:“嗯,孩子都喜欢折腾。” 李排长点了点头,脸色又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更低:“昨晚……逮住一个,重伤,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咽气了。另外两个已经死…。” 古诚奕的心也随之一沉:“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装备很杂,有自制的,也有境外流进来的旧货。口音……听受伤那个昏迷前含糊的几句,不像咱们这边的人,也不像北边老毛子那边的。” 李排长揉了揉眉心,“已经上报了,上面很重视。” “什么意思?”古诚奕问。 李排长看向他,“为了绝对安全,明天我们送你们回去。” 古诚奕瞬间明白,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配合。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李排长简单说点,“明天上午就出发,越快越好。” “好。”古诚奕应道。 他再次看向食堂中央,黄小兰正高兴地跟林业讨论着下次发豆芽怎么能更粗壮,周天赐则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第232章 告别 下午训练间隙,古诚奕把所有人再次召集到一起。 “通知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晒得微红带着汗水的脸,“我们在这儿的‘体验生活’明天正式结束,一早出发,返回原定行程。”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混杂着失望和不舍的嘈杂声。 黄海第一个叫起来:“啊?明天就走啊?” 黄霞也急了:“小诚哥,不能再多待两天吗?我觉得我正步还能练得更好!” 汪俊杰跟着说:“就是啊,我还想跟陈哥学怎么野外生存呢……” 连郭浩然都小声嘟囔:“其实这儿也挺好玩的,除了累了点。” 黄小兰也感情复杂,但是没出声。 古诚奕看着他们真情实感的不舍,心里有点好笑。 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知道你们舍不得,但这儿毕竟是边防哨所,不是游乐场,不能一直打扰战士们正常的执勤和生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呢,为了感谢大家这几天的配合,也为了给这次特别的经历画个句号——今天晚上,咱们和哨所的战士们一起,搞个简单的欢送晚会!” “真的?!”黄霞眼睛瞬间亮了。 “有晚会?”汪俊杰也来了精神。 “能唱歌吗?”黄海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对,简单搞搞。”古诚奕点点头,“大家一起动手,用咱们的物资,再加点哨所库存的食材,弄几个菜。地方不用太大,就在食堂。想表演节目的,唱歌、讲故事、甚至把你们学的军体拳打一段都行。就是图个热闹,也让战士们放松放松。” “好耶!”这下,失望的情绪被晚会的期待冲淡了不少,年轻人脸上又重新焕发出兴奋的光彩。 “那就这么定了。”古诚奕最后说道,“下午训练照常,结束后准备。记住,不许耽误战士们正常勤务,不许吵闹影响秩序,一切听安排。” “是!”这次,回答得格外整齐响亮,带着点即将“告别”的特殊仪式感。 黄小兰心情有点难过不舍。 一方面,她确实有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这片独特的荒凉,舍不得这边的“废土风”。 更舍不得这几天同吃同住、已经熟悉起来的林业和那些质朴的战士。 但另一方面,她也实在想念能痛快洗澡、身上没有尘土和汗味的日子。 这边水太珍贵了,大家身上都难免带着一股子风沙和阳光混合的、粗粝的生活气息。 走吧,舍不得,不走吧,又确实不方便。 她确实喜欢现代的便利。 唉!!! 而且她也知道,如果没有特殊机缘,这辈子很可能不会再见这些人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天赐,发现他还是那副冷冷清清、仿佛万事不上心的样子。 周天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问:“怎么了?” 黄小兰叹了口气,低声说:“有点……舍不得。” 周天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那里其他人已经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晚上表演什么节目了。“离别的时候,感到舍不得是很正常的。” 他声音平稳,“所以,觉得难过也可以。” 黄小兰撇撇嘴,班长太装逼了:“我怎么觉得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天赐淡淡答道:“不是所有情绪,都需要写在脸上。” 黄小兰:“哦——懂了,笑面虎。” 跟秦书文一样,都喜欢装。 周天赐没再接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 看来,困扰古诚奕他们的那件“麻烦事”,应该是解决了。不然,不会这么干脆地安排离开。 消息很快传开,连一向严肃的李排长听说后,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明确反对,算是默许了。 哨所里,一种不同于往日训练时的紧绷、带着些许轻松和隐秘期待的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连战士们擦枪、巡逻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丝。 下午的训练提前结束了。 古诚奕直接带着他们十个人,一头扎进了炊事班的地盘。 厨房里比平时更热闹,大锅冒着热气,面粉、肉馅、还有洗得水灵灵的青菜和其他有限的一些肉,摆满了案板。 “今晚的主打之一,饺子!”古诚奕挽起袖子,指了指堆成小山的饺子皮,有些是炊事班提前赶的,几大盆拌好的馅料,“人多力量大,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包完。馅儿有猪肉白菜的,还有……呃,牛肉的,尝尝鲜。” “牛肉馅儿?”黄海抽抽鼻子,一脸怀疑,“这能好吃吗?” “我也没吃过哎。” “有没有辣椒啊,想吃酸菜肉沫的。” “条件简陋,都没有。”古诚奕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别废话,赶紧洗手,学着包。包得丑没关系,别露馅儿就行。露馅儿的,晚上自己负责吃掉。” 黄小兰不废话,早早就开始上桌,她虽然不会调肉馅,但是她会包啊。 突然想起老妈包的饺子,她只放盐和酱油,其他配料都没。 所以吃的平平淡淡,无灵魂。 汪俊杰看着自己笨拙的手指,又看看周天赐已经利落地拿起一张皮,舀馅,对折,手指翻飞几下就捏出一个精致匀称的饺子。 顿时感到压力山大。“班长……你这手艺……” “家常而已。”周天赐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 黄小兰虽然包得不如周天赐好看,但速度不慢,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在她手里成形。 她还抽空指挥黄海:“馅儿别放太多!对,边上沾点水再捏紧……” 又转看向汪俊杰,开玩笑道:“汪俊杰你连这个都没做过啊,不愧是少爷。” 汪俊杰有点脸红:“我家不需要我包,我有保姆。” 黄小兰:“啧啧,你看郭浩然和班长,他们也有保姆。” 汪俊杰看了看班长 又看了一下郭浩然虽然包的一般,但是比他好。 又看了一下最小的黄峰。 瞬间破防了,他真是废物吗? 洗衣服也是最近刚学,家务也是刚做,现在是连个饺子都包不好。 周天赐打圆场:“好了,再讲话口水都掉在饺子上了。” 林业也抽空跑了进来,看到这场面,憨憨地笑了:“真热闹啊!我来帮忙擀皮吧?我力气大!” “行!”古诚奕也不客气,递给他一根擀面杖。 厨房里顿时充满了面粉的香气、说笑声、还有擀面杖敲击案板有节奏的“咚咚”声。 几个战士也被这气氛感染,忙完手头的活儿也凑过来帮忙,一边包一边聊天,原本有些凝重的离别氛围,被这热腾腾的烟火气冲淡了许多。 黄小兰看着手里圆鼓鼓的饺子,又看看周围忙碌而融洽的众人。 忽然觉得,这一顿自己动手参与的“欢送宴”,或许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有意义。 这助理还是称职的,她就不打小报告了。 第233章 告别2 晚上,食堂里灯火通明,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得满满当当:两大盆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一盆清炒得油亮翠绿的大白菜,还加了点珍贵的干辣椒提味,一盆土豆炖羊肉,还有几样哨所里拿手的硬菜。 虽然算不上特别丰盛,但在这偏远的哨所,尤其是在大家亲手参与之后,显得格外诱人。 “开饭啦——!”炊事班长一声洪亮的吆喝。 众人立刻欢呼着围坐过来。 战士和学生们混坐在一起,不再有平日里训练时那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哇!这饺子谁包的?这么俊!”一个战士夹起一个褶子均匀的饺子,忍不住赞叹。 黄海立刻指着周天赐嚷道:“天赐哥包的!厉害吧!” 周天赐只是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个战士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眼睛一亮:“嘿!这馅儿调得真鲜!好吃!” 汪俊杰听到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比自己吃了肉还高兴——因为战士吃的那盘饺子,有好几个是他包的,虽然形状有点勉强。 古诚奕拿起杯子,里面是白开水,站了起来:“这几天,叨扰各位了。感谢李排长、刘班长和所有战士们的照顾和教导,也谢谢大家对他们这群‘麻烦精’的包容。话不多说,以水代酒,敬大家!”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水杯或饭碗。 李排长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声音洪亮:“也谢谢你们给咱这枯燥地方,带来了不少活气和笑声!干了!” “干——!”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瞬间被点燃,热烈无比。 接下来便是热闹的“才艺表演”时间。 社牛属性点满的黄海和黄霞,被大家起哄,毫不怯场地蹿到前面,开心地合唱了一首军歌。 调子跑得快要找不着北,惹得全场爆笑。 可他们两个浑然不觉,还觉得自己唱得挺带劲,兴奋地朝四面挥手互动。 汪俊杰和高磊合作,把军训学的军体拳打得虎虎生风,虽然动作不那么标准,但气势很足,赢得了阵阵掌声。 汪俊杰觉得之前丢的脸,在这一刻总算都找补回来了,笑得有点傻气,又透着得意。 几个年轻的战士也被推了出来,唱了首铿锵有力的队列歌曲,声音浑厚,气势十足,瞬间把场面拉回了军营特有的阳刚氛围。 黄小兰没上台,就坐在下面笑呵呵地看着,用力鼓掌。 她喜欢看热闹,但自己又不是社牛,有时候还真挺羡慕黄海他们那种放得开的劲儿。 所以和社牛在一起才会更快乐。 周天赐也安静地坐着,目光温和地看着闹腾的同学们和放松下来的战士们,脸上带着笑意。 轮到林业时,他憋红了脸,半天才小声说:“我、我不会唱歌也不会打拳……要不,我给大家背一段我自己瞎编的《种菜经》吧?” 结果他磕磕巴巴背的那段关于“土要松,水要匀,粪要沤得透”的顺口溜,成了当晚最大的笑点,连一贯淡定的古诚奕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黄小兰看着这个真心喜爱泥土和种植的年轻战士,心里忽然觉得很庆幸。 庆幸在这段特别的旅程里,能遇到这样质朴而专注的人。 最后,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开始一起唱那些耳熟能详、充满力量的军旅老歌和民谣。 歌声不算整齐,甚至有些杂乱,里面还夹杂着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却奇异地融合成一种温暖而有力的和声。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笑声、歌声、碗筷的轻响、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黄小兰吃着大家亲手包的、饱含心意的饺子,看着周围一张张真诚快乐的笑脸,心里那股淡淡的离愁,不知怎么突然就散了。 明天就要离开,但今晚的这份温暖与共同的记忆,大概很久都不会忘记。 因为,这很值得。这是属于他们青春里,独一无二、闪闪发光的人生回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家就比平时更早地醒来了。 倒不是因为要急着赶路,而是汪俊杰前一晚临睡前忽然一拍大腿,懊恼地嚷嚷:“哎呀!我带了相机!昨天晚上光顾着吃和闹了,都没好好拍几张照片!黑漆漆的啥也拍不清楚!明天早上,咱们趁走之前,好好拍点白天的!” 黄海立刻不满地吐槽:“汪哥,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吧!” 黄霞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现在才想起来!” 汪俊杰不服:“你们也知道我带了相机啊,不也没提醒我?所以你们到底拍不拍?” 黄海立马高声回答:“拍拍拍!当然要拍!我要带回去给我好朋友看,羡慕死他们!” “我也要!我要给我爸妈看!”黄霞也抢着说。 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于是“早起拍照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起床哨还没响,宿舍里就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黄小兰睁开眼,发现这些兄弟姐妹们为了拍照,积极性空前高涨。 当然,她自己也手脚麻利地早早起来了——能留下生活的痕迹和美好的回忆,谁不想多拍几张照片呢? 洗漱完毕,一群人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戈壁,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洗肺。 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给土黄色的营房和远处苍茫的地平线,镶上了一层柔和而温暖的金边。 黄小兰看着眼前的景色,心里忍不住感慨:真漂亮啊,这就是大自然最质朴的美丽。 “快快快,先来个集体照!”汪俊杰俨然成了现场总指挥,把他的宝贝相机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就以营房和国旗为背景!李排长,刘班长,还有林业哥,你们也一起来啊!” 李排长和刘洲相视一笑,没有推辞。 昨天晚上周天赐就和他们打过招呼,申请拍照留念,只要不泄露具体位置和敏感信息,他们还是同意的。 黄小兰他们则自动按照高矮站好。 黄海几个小的吵吵闹闹,非要在第一排蹲着,觉得那样显眼。 大哥黄鹏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无奈地随他们去。 “好——!看镜头!一、二、三——茄子!” 汪俊杰设定好延迟拍摄,飞快地跑回队伍里,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咔嚓!第一张带着清晨朝露和淡淡离别气息的集体照,就此定格。 接着,便是各种自由组合的拍照时间。 黄小兰拉着林业,非要在他那些已经长出可喜嫩芽的豆芽盆,以及旁边几个刚弄脏、气味还不怎么美妙的“营养液”桶旁边合影。 “林哥,这可是咱们的革命成果!必须留念!” 她想着,以后可以指着照片跟朋友们炫耀这段特别的经历。 林业憨厚地笑着,有点拘谨地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黄海、黄霞他们则缠着几个这几天混熟了的年轻战士,摆出各种自以为“威武”的姿势——有的模仿持枪警戒,有的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笑闹声不断。 周天赐和古诚奕也被拉着拍了几张。 周天赐依旧是那副平静从容的神情,站在朴素的营房前,身姿挺拔如松。 古诚奕则抱着手臂,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背后是辽阔无垠的荒原 汪俊杰自己当然也没少入镜,被高磊和郭浩然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做鬼脸,或者一本正经地指着远方,做“指点江山”状,玩得不亦乐乎。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阵阵呼喊和笑闹: “看这里!看这里!” “哎你别动!我刚对好焦!” “汪哥你拍好没?有没有拍下我的英姿?” “切,就你一个矮冬瓜,还英姿呢!” 第234章 告别3 拍完照,大家还意犹未尽,但眼看时间不早,便陆续散了。 黄鹏招呼着兄弟姐妹们回去收拾行李。 这时,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脸庞被戈壁风沙晒得黑红、平时有些腼腆的战士,被旁边几个笑嘻嘻的战友推搡着走了过来。 方强手里紧紧捏着东西,神情局促,连耳朵都泛着红晕。 他径直走到正低头摆弄相机的汪俊杰面前,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在聊天的黄小兰和周天赐。 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小同学,你们拍完照,洗出来以后……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也寄一张回家?” 他把手里的纸条小心递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收信人名字,“就……就寄给我对象。我……我好久没往家里寄过照片了。” 汪俊杰一听,想都没想,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洗出来我第一时间就给你寄过去!保证把你拍得威武又帅气,让你对象看了更喜欢!” 方强听他这么说,黝黑的脸庞上露出羞赧的笑容,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小同学!” 站在一旁的黄小兰和周天赐,听到这话,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寄照片?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周天赐反应很快,对黄小兰低声道:“我去问问古诚奕,这样合不合规定。”说完便转身去找人了。 而单身狗汪俊杰好奇心爆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方强:“哎,方哥,你跟你对象……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方强的脸更红了,带着掩不住的期待:“应该……就今年我休假回去的时候。我在这当兵三年了。” “哦——”汪俊杰拉长了调子,又问,“那你们平时……就靠写信联系?这么远。” 方强点点头:“嗯,我们这地方太偏太远。上次本来有机会去市里拍张像样的照片寄回去,结果临时有任务,错过了。所以这次才……厚着脸皮来拜托你。”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钱,郑重地递给汪俊杰,“不知道……这钱够不够。” 汪俊杰一愣,他压根没想过收钱这事儿。“方哥,多了多了!这相片我自己洗,成本没多少,一张邮票也才一两块钱!” 方韦却很坚持,执意要把钱塞给他:“你就拿着吧。我们要是去市里拍照,比这贵多了。不能让你又出力又贴钱。” 黄小兰在旁边看着两人一个非要给、一个拼命推,心里暗暗感叹,这大概就是最朴素的、属于这个年代的“纯爱”吧。 结婚就是一辈子,写信就是唯一的联系,简单,却沉甸甸的。 片刻后,周天赐回来了,对黄小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黄小兰心里明了,队里应该是同意了。 周天赐上前两步,温和但坚定地制止了两人还在拉扯的手:“好了。照片和邮寄的心意我们领了。钱,给一半就行,意思一下,主要是邮资。” 他转向方强,语气更郑重了些,“方哥,你可以问问你们班、甚至排里其他战友,如果也想给家里寄照片,可以在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请你们班长统一收集一下信息和地址,列个单子。洗好之后,我们可以帮忙一起寄。” 方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激动地问:“可、可以吗?真的可以?”他本就是鼓起勇气,在班长默许下才过来问的,没想到还能惠及战友。 周天赐肯定地点点头:“可以。我已经和古助理还有李排长确认过了。”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方强激动得满面红光,捏着钱和地址的纸条,朝周天赐和黄小兰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他心里清楚,能做这个主、让营里同意的,主要是眼前这两位同学。 然后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回了营房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黄小兰的错觉,她仿佛听到远处营房里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呼和欢呼。 汪俊杰还有点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周天赐:“班长……这,真能行啊?” 周天赐反问他:“难道你不想帮这个忙?” 汪俊杰连忙摇头:“那倒不是!能帮当然好!我就是……没想到还能这样。” 黄小兰看他们还在磨叽,忍不住催促:“行了行了,快回去收拾你们自己的东西吧!别耽误了待会儿出发!” 她自己也转身,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心里盘算着弟弟妹妹们收拾得怎么样了。 果然,一回去就看到黄鹏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嘴上还不停地唠叨:“你们别玩了,快收拾!自己的东西自己装好!” 又气急败坏地朝还在床上嘀嘀咕咕聊天的两个喊:“海子!老妹!快点下来,别聊了!” 黄小兰看着屋里乱七八糟的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入收拾的行列。 大约半小时后,当黄小兰终于收拾妥当,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宿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只见宿舍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整整齐齐地排起了一支不算短的队伍。 排队的都是哨所的战士,从年轻的新兵到沉稳些的老兵都有。 他们手里大多都拿着纸条或旧照片,脸上带着激动与期盼的神情。 队伍最前面,站着表情严肃的刘洲班长,正在低声和周天赐核对、记录着什么。 汪俊杰站在队伍外围,有点发愣。 黄小兰走到他旁边,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在前面帮忙?” 汪俊杰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班长说我记性差,怕我把地址搞混了,让我回来收拾东西,别添乱。” 黄小兰用眼神“质问”他:“不是应该由你去洗照片吗?这可是你揽的活儿。” 汪俊杰:“班长说不用麻烦我。他自己重新给他们拍了照,做了详细记录,说到时候照片他会统一洗好、寄出。” 黄小兰:“啧啧啧……”心里对周天赐的周全又有了新的认识。 最终,比原计划推迟了大约一小时,所有人才终于收拾完毕,登上了大巴车。 黄小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前来送行的战士们,用力朝他们挥手告别。 车窗外,刘洲班长挺直背,面向车队,洪亮的声音穿透了风声: “立正——!” 所有战士瞬间并拢脚跟,身姿挺拔如松,齐刷刷地抬起右手,向缓缓启动的车队,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 阳光洒在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也照亮了车厢里一张张同样写满不舍与感动的面庞。 车轮碾过砂石路,扬起淡淡的尘土,那座土黄色的哨所和那些绿色的身影。 在黄小兰视野中渐渐变小。 一段旅程要结束了 第235章 其他消息 京都,某办公室。 秦书文刚处理完手头积压的一堆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他家老爷子身边的保姆打来的,叫他晚上务必回去一趟。 秦书文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大致有了数。 放下电话,他靠向椅背,闭目养神了片刻。 古诚奕那边最新的简报他已经看过,事情基本了结,人都安全,只是比原计划多耽搁了几天。 老爷子这时候叫他回去,八成是想当面问问情况,顺便……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往外走。 是该回去一趟了,做晚辈的,总得回家看看。 只希望老爷子那边,别带来什么别的坏消息。 ——————— 京都,秦家。 秦书文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客厅里只有秦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正慢悠悠地翻着一份报纸。 秦振华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秦书文一屁股在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爷爷,我爸呢?您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事?” 秦振华放下报纸,摘下眼镜,锐利的目光在孙子脸上扫了一圈:“你爸今晚不回。平安那边……在西北哨所待了快一周了吧?”这孙子倒是红光满面,不见其他。 秦书文端起茶杯,吹开表面浮叶,语气平静:“您消息真灵通。是遇到点小状况,不过已经解决了。滞留几天,正好也让平安体验一下基层生活,没坏处。” 秦振华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叩:“小状况?能动用紧急渠道预警、让当地驻军配合封锁搜查的,也能叫‘小状况’?” 秦书文放下茶杯,神色依然淡定:“是有几个不长眼的撞上来了,已经清理干净。古诚奕处理得很妥当,全员毫发无伤,也算长了见识。详细报告和后续处置,我都按程序提交了。” 秦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文儿,你的任务是什么?” 秦书文眉毛几不可察地一动:“我的任务是保护“平安”的安全。” “你还记得就好。”秦振华语气沉了沉,“那就记住——“平安”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秦书文依旧淡定:“她很安全。古诚奕做得还不错。” “哼,”秦振华轻哼一声,“希望古诚奕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秦书文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爷爷,您叫我来,应该不止为这一件事吧?” 秦振华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秦书文却追问:“您特意叫我回来,总不会只问这几句吧?” 秦振华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卓爷爷担心他孙子,托我问问情况。” 秦书文挑眉:“卓然在港岛不是混得风生水起吗?卓爷爷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振华不以为意:“那么多人支持他,要是还做不好,卓老头恐怕真要打断他的腿。” 秦书文:“您是为了那多出来的‘手’吧?” 秦振华瞥了一眼手边的报纸——上面正刊登着“陈记产品风靡港岛”的新闻,淡淡道:“小心些就好,利润动人心。” 秦书文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卓爷爷退休之后,宝刀就老了?” 秦振华摇摇头:“他那边没问题。关键,是看你这边稳不稳得住。” 秦书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近港岛那边的账目确实漂亮,但他也收到了技术员对卓然的投诉——那位大少爷居然要求团队“一天内开发出新品”。 真是驴都不敢这么用。 秦书文在秦家住了一晚,次日便返回了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就接到了卓然的内线电话。 卓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贯的急躁:“秦潘安,你得帮帮我!货得供快点儿,这边都等着上船呢!” 秦书文在秦家住了一晚后,次日便回到了办公室。 刚落座不久,内线电话就响了——是卓然打来的。 卓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急腔:“秦潘安,你可算在了!赶紧的,货要供快一点,我这边都等着上船呢!” 秦书文不紧不慢地放下笔:“这电话不是给你催货。” 卓然一哽,立刻转移了话题:“好吧好吧……其实我是想告诉你,这边收到风声,美利坚最近要推一个叫‘mp3’的新玩意儿。” 秦书文语气平静“哦”了一声,看来他们要更改计划了。 卓然有点心虚,声音压低了些:“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边,有没有什么‘秘密武器’能对付这些洋鬼子?” 没等秦书文回应,他又急急忙忙接着说:“不是,你们生产能不能再快点?这边好几个供应商都等着把货发到海外去!还有,赶紧让技术员开发新产品啊!” 说完,也不等秦书文回话,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的陈卓(卓然)长舒一口气,对着空气喃喃:“对不起了爷爷……是他们逼我的。” 谁让秦书文那边的技术员开发产品那么慢! 他现在觉得,做生意原来这么简单。 他再也不会偷偷骂秦书文是“扑街仔”了——他们“陈记”短短一个月就在港澳开了二十家分店。 店面根本不用精装修,钱都花在刀刃上:白墙干净整洁,摆几个柜子,雇几个员工,店就开起来了。 他们现在已经推出了好几种颜色的电饭锅,价格一直没涨,还细分了型号:单人用的49蚊,三四人用的69蚊,七八人用的还是99蚊。 在这个米价还要10到15蚊一斤的年代,这价格简直是吊打所有其他品牌。 关键是质量靠谱,售后还直接换新——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是福音。 因此最近陈卓可谓春风得意,不少超市和商场都主动递来橄榄枝,希望陈记能够入驻。 但陈卓一概没敢答应。 一来,他们的产能确实跟不上;二来,他心心念念的目标始终是美金——而那个机会,眼看就要来了。 陈卓的目光,落向了桌上那份静静躺着的请帖。 第236章 家怡 陈记一名普通的港岛员工家怡,不知道其他人过得如何,但她今天领到了半个月的工资。 店长说老板体谅他们生活不易,特意把薪水改成半月一发。 她一共拿到5085港币——半月底薪3000蚊,其余是提成。 眼下,她一家六口挤在笼屋里,月租就要2500蚊。 爷爷奶奶每天出门捡纸皮,一天收入也不过一百蚊。 在茶楼打工的爸妈,工资加起来勉强一万蚊,十岁的弟弟还在上学。 所以即便再挤,他们也搬不起家。 可如今,她才半个月就拿到五千多蚊。家怡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盼:是不是……他们家也可以搬出去了? 她不贪心,只希望能租个两房。 自己可以和弟弟睡客厅,但一定要让爸妈和爷爷奶奶有各自的房间。 ——不用再所有人挤在一起,连阿爷夜里咳嗽都得忍着,生怕吵醒他们。 也希望爸妈能有间屋子,不用每天摸黑起床,生怕开灯影响家人睡觉。 这笔工资,可以用的地方太多了。 家怡小心翼翼地把装着薪水的背包抱在胸前,尽量低调地往家走,不想引起旁人注意。 可街坊们还是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家怡,陈记那款68蚊的电饭锅,什么时候有货呀?”一位女邻居问道。 “家怡,你们店里还请人吗?”这是同学宣宣的妈妈,她也一直失业在家。 “家怡,你们工资多少啊?” “家怡,你热水壶什么时候有货……” “……空气炸锅烤蛋挞不错…。” “……是吗,明天我也买……” 家怡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烦人”,也从未如此受人欢迎。 但她还是一一回答了——这些街坊,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刘婆婆,明天会到一批白色的,你要的话我帮您留一个。” “吕太太,陈记眼下还不招人,如果招我一定告诉宣宣。不过我旁边那家店在请人,要不让她明天去试试?” “热水壶还没通知呢。” “靓女家怡,明天给你送碗靓汤!” “家怡,我刚才看到你妈咪返来啦。” “多谢。” 家怡就在这样的热情问候中回到了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烟火与陈旧气息的空气。 ——狭小的劏房里,今天只有阿妈一个人在。 阿妈正蹲在墙角的矮灶前,用陈记电饭锅熬着粥,听见动静回过头:“返来啦?今日咁早?” 家怡“嗯”了一声,关上门后,把背包小心地放在唯一一张还算稳固的椅子上,从里面拿出薪水袋,轻轻递过去。 阿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时。 她打开看了一眼,呼吸明显顿了一下,抬头望向家怡,惊讶道:“……咁多?” 家怡点点头,声音轻却清晰:“老板话以后都半月出粮。而且下个月店长说我表现好,会加人工。阿妈……我哋,系唔系可以睇下楼了?” 阿妈捏着信封,低头沉默了好久。 再抬头时,她眼里有泪光,嘴角却努力笑起来:“好好好,你长大了……等我同你阿爸商量下。礼拜日,我哋去睇睇楼。” 家怡鼻子一酸,连忙转身去拿碗,怕自己也会跟着哭出来。 这一刻,手里那几只洗得发白的碗,好像也忽然有了温度。 因为陈记,他们好像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 这间小小的、拥挤的劏房里,仿佛也悄悄亮起了一盏从未有过的、属于明天的希望。 —————— 陈卓站在酒店宴会厅的入口,略微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清了清嗓子。 手中那张请柬的烫金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这是他第一次以“陈记电器”老板的身份,正式踏入这个圈子。 ——不再是某某公子哥的附庸,也不是娱乐版上那个一掷千金的“陈少”。 厅内灯光流转,衣香鬓影,低声的谈笑融在悠扬的音乐里。 空气中浮动着香水、酒液与昂贵雪茄的气息。 不愧是港岛,还是这样奢靡。 陈卓在心里轻叹,自己居然也习惯了这样的场合,不知回去见到老爷子,会不会被打断腿。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张常在财经版出现的面孔,也留意到几道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的视线。 更有一些目光算不上友好——看来他的陈记,确实碰了不少人的蛋糕。 陈卓深吸一口气,将请柬递给门口的侍者,随即挺直脊背,踏进了那片流光溢彩之中。 他知道,这场宴会,或许就是叩开“内圈”的那扇门。 而他要做的,就是稳。 侍者恭敬地接过请柬,微微躬身示意他入场。 陈卓刚走进大厅没几步,宴会的主人——一位鬓角微白、气度从容的中年男士,便已带着和煦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正是郭启名,港岛四大家族之一。 “陈生!欢迎欢迎!”郭启名热情地伸出手,与他紧紧一握,“早就听说最近陈记风生水起,今日终于得见,果然是年轻有为!” 陈卓一边寒暄,一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好的“看不起”呢? 预期的“下马威”呢? 这位主人,未免也太客气了些。 郭启名并未在入口多停留,而是十分自然地侧身引路,手掌轻轻扶在他后背上:“来来,陈生,里面请。刚好老爷子也想见见你,正好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他们都对陈记的产品很感兴趣。” 这个举动虽细微,意味却明确。 周围原本低声交谈的几道目光,顿时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连先前那些不善的视线也悄然收敛了。 陈卓心领神会,想到郭家那层深厚的红色背景,忽然明白了。 唉,看来原本设想的“大杀四方”“以理服人”,怕是都派不上用场了。 他随着主人的指引,穿过外围三两交谈的人群,径直走向宴会厅深处那个更为核心的圈子。 那里,水晶灯的光似乎更凝练,交谈声也更低沉从容。 几位气场不凡的男女正手持酒杯,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郭启名领着一位面生的年轻人过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衡量。 陈卓知道,这一刻,他才算真正踏入了这场宴会的“内圈”。 可那又怎样?他的背景,从来就不弱。 第237章 机场告别 终于,为期一个月的旅行走到了尾声。 黄小兰在乌鲁木齐机场的大厅里,看着身边一张张晒黑了些却写满兴奋的脸,心里涌起强烈的难过和不舍。 几个人已经叽叽喳喳闹成一团,一个月的朝夕相处,早让他们熟得像自家人。 “班长,一路顺风。”黄小兰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她的航班比较早,朝周天赐挥了挥手,“下次京城见!” 周天赐温和地笑了笑,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姐!下次一定要叫我们去京都玩!”黄海凑过来嚷嚷,被黄鹏一把拽了回去,“就知道玩!都快开学了!” “那不一样嘛!”黄海挣扎道。 黄霞也跟着喊:“姐,记得一定要叫我们去京都!” 黄鹏虽然嘴上生气,心里却也忍不住期待。 托妹妹的福,他们这次见了太多世面。 想想班里那些同学,谁能像他们这样在外旅行一个月? 他学会了骑马、赶羊,还在真正的军营里训练过。 难怪三叔回去总说小兰过得好,他原以为只是随口夸夸,没想到是真的。 想想这一路的安保、助理……他真是羡慕极了。 回去之后,一定要更用功读书。 汪俊杰顶着一张晒黑的脸,打了个哈欠:“总算能回去好好洗个澡了……这边太干燥,我皮肤都变差了。” “汪哥,你现在不止皮肤差哦。” 黄海和黄霞在一旁偷笑,“汪哥,你不是小白脸了,是小黑脸啦!” “对对,脸这么黑,难看多了。” 汪俊杰指着几个偷笑的小家伙,气得心口发闷——这帮小鬼,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黄鹏赶紧出来打圆场:“汪哥,别听他们乱说,你就是晒黑了一点,开学肯定能白回来。” 周天赐没理会他们的打闹,只是抬腕看了看表:“你该去安检了。” 黄霞依依不舍地扯着黄小兰的袖子:“姐,下次放假我们再一起出来玩好不好?” “好啊,”黄小兰笑着点头,压低声音说,“下次我们去别的地方。” 黄霞和黄海立刻欢呼起来:“好哎……!” 黄骅和黄蜂也急了:“我也要去!” 黄小兰点头:“好,下次有机会。” 广播里传来催促登机的温柔女声。 古诚奕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都给我平安回去,快开学了,别迟到。” 众人拖着行李,分别走向不同的安检口。 黄小兰回头看了一眼——兄弟姐妹们和班长几人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群人打打闹闹的,很快就融入了机场流动的人群里。 黄小兰鼻子一酸,忽然有点想哭。 一个月的西北之行,草原、荒漠、哨所、雪山……像一场热闹却已开始褪色的梦。 昨天他们还在一起嬉笑打闹,今天就要各自散场,冷冷清清。 她拉紧随身的小包,跟着古诚奕朝自己的登机口走去。 该回去了,学校要开学,日子还要继续。 周天赐转过身,目光落向独自走向另一头的黄小兰。 她还是个孩子——他在心里轻轻想。 ——但愿古诚奕能照顾好她。 “班长,走了。”郭浩然在前方叫他。周天赐点头:“好。” 郭浩然刻意放慢脚步等他。 两人并肩,穿过机场熙熙攘攘的人流。 走了一会儿,郭浩然忽然低声开口:“她……会没事吧。” 周天赐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她很坚强。” 郭浩然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黄小兰向来比他们想象的更能扛。 可不知怎么,他还是觉得……他们离她其实很远。 这个月,却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一段时光——就连从前和父母旅行,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充实与畅快。 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全,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这就是父亲说的……权力的魅力吗? 他好像有点理解父亲想向上爬的野心了。 他也变了。他在洗澡时悄悄按按自己的小腹——那里好像薄了一层,不再是软绵绵的。 虽然瘦了,却觉得身体比从前更结实,也更轻盈。 那种感觉,很好。 大家都很好。 他看向前方打打闹闹的一群人,突然觉得父亲同意让他来的决定很正确。 登机后,黄海几个按照登机牌找到新座位时,都愣住了。 “哇……这么大?”黄海率先叫出来,一屁股坐进宽大的座椅里,手脚都能舒展开,“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黄霞也好奇地摸摸柔软的椅套,又看看前方宽敞的间距:“真的耶,连脚都能伸直!” 黄海环顾四周,发现这区域座位明显稀疏不少,环境也安静许多。 他正疑惑,空姐已经推着小车微笑走来,温和地问他们需要什么饮料。 随后又在每人面前的小桌板上放了一碟精致的点心——有独立包装的小蛋糕、坚果,还有几样他们没见过的零食。 “这是免费的吗?”黄鹏忍不住问。 “是的,请随意享用。”空姐笑着点头,又给每人发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汪俊杰嫌弃地撇撇嘴:“这是商务舱,你们别大惊小怪。” 黄海已经拆开一包饼干,咔嚓咔嚓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这个位置好……回去的时候我要告诉爸妈!” 黄鹏却悄悄看向坐在稍后排、正闭目养神的人,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趟回程的“升级”,大概不是偶然——应该是古助理的安排吧。 窗外,云层渐渐铺开,机身平稳地穿过蓝天。 黄骅小声对黄海说:“老弟,我们下次……老姐还会带我们这样出来玩吗?” 黄海嚼着饼干,用力点头:“肯定能!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请你们坐大座位,吃好多零食!” 汪俊杰听见了,嗤笑道:“切,我才不信,你个考试第二名。” 黄海急了:“我这是出错了,我下次肯定考第一!” 汪俊杰:“我才不信,你第二名都是靠班长给你补习的。” 黄海若不是被安全带绑着,差点跳起来:“不是!不是!” 周天赐看着飞机上的报纸,也没阻止他们的吵吵闹闹——反正这商务舱里,眼下也就他们这一行人在。 飞机微微颠簸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舷窗外是天高地阔,舱内是窸窸窣窣吃零食的动静,夹杂着斗嘴声、笑闹声。 第238章 回小别墅 黄小兰晚上抵达京都,跟着古诚奕回到了那栋熟悉的小别墅。 院子里,刘叔刘博远已经等在灯下。看见她走近,黄小兰心头忽然一暖——这儿,好像也成了她的家。这里有熟悉的刘叔、秦秘书、王阿姨,有她习惯了的烟火气。 刘博远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拍了拍她的肩:“累了吧?饭菜快好了,你先上楼歇会儿。” 说完,他又转向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古诚奕,笑着招呼:“你就是古助理吧?” 古诚奕放下行李,上前伸手:“您好刘叔,之前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 刘博远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斯文有礼的年轻人,心里暗忖:不简单。他也伸出手,语气温和:“辛苦古助理了,照顾这么多孩子,不容易。” 古诚奕笑笑:“应该的。” 黄小兰没管大人之间的客套,径直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秦书文坐在沙发上,正淡定地看着报纸。 刚从热情的刘叔那儿过来,再见到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黄小兰莫名有点来气,故意扬声道:“哟,这不是秦大秘书嘛?好久不见啊。” 秦书文放下报纸,有些无奈地看她:“怎么了这是?快上楼洗洗,准备吃饭了。” 黄小兰:“哼!”然后头也不回,“噔噔噔”跑上了楼——她实在太想痛快洗个澡了。 热水冲去一身疲惫,也冲醒了她的脑子。洗完澡,黄小兰坐在床边,忽然懊恼起来: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因为别人没对她热情就闹脾气?真是累昏头了,还是心情没调整过来,居然迁怒到秦秘书身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刘博远在门外喊:“小兰,吃饭了,快下来吧!” 黄小兰应了一声:“就来!” 她是真的饿了。飞机餐不辣也不够味,她早就想念王阿姨的饭菜了。 没再多磨蹭,她起身推门下了楼。 下楼时,刘叔、秦书文和古诚奕已经坐在餐桌旁,就等她一个了。 黄小兰一眼看见正在端菜的王阿姨,脸上立刻马上笑开了花:“阿姨,好久不见!” 王阿姨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是她,眼睛都笑弯了:“小兰回来啦!快坐下快坐下,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辣子鸡丁!” 黄小兰点头:“谢谢阿姨”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混着香气直往上冒。 黄小兰心里那点舟车劳顿的倦意,瞬间被这股熟悉的暖意冲散了。 她走到空位坐下,左右看了看——刘叔笑眯眯地给她盛汤,古诚奕则朝她笑了一下。 笑的黄小兰心里发毛,不对劲,不对劲,平时应该跟她吐槽为什么来得这么慢。 现在的这个古诚奕太斯文了,黄小兰的反击就是瞪了他一眼。 古诚奕笑的更开心了。 黄小兰就心里更发毛了,白了他一眼。 转头就看着秦书文在安静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仿佛刚才楼上那点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来,趁热吃。”刘博远把汤碗推到她面前,“这一个月辛苦了吧?多吃点补补。”小兰黑了瘦了。 黄小兰点点头,捧起碗喝了一口。热汤下肚,整个人都舒展开了:“谢谢刘叔。” 刘博远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鸡肉:“黑了,也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黄小兰一边吃一边摇头:“刘叔,您别提了,新疆那紫外线太强了!您知道汪俊杰吧?他都晒成个小黑球了!” 刘博远笑起来:“见过一两回,我记得他以前白白净净的,跟个小王子似的。” 一提到这个,黄小兰干脆放下筷子,乐得直拍大腿:“郭浩然您知道吧?原来白白胖胖的,现在都晒成高大结实版了!唉,不知道他爸妈会不会后悔让他来新疆,这一趟下来大家都黑了,就班长一个人晒不黑——他白天脸晒红了,第二天又白回来,我真是羡慕死了!” 刘博远笑着又给她夹菜:“来来,先吃,边吃边说。” 古诚奕在旁边听着这一老一小用他完全听不懂的方言热络聊着,忽然觉得有种微妙的距离感横在中间。 他微微侧身,看向旁边始终淡定吃饭的秦书文,压低声音问:“他们说的……你能听懂吗?” 秦书文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盛了碗汤,抬眼看了看他:“当然,这是必修课。” 古诚奕一哽,心里暗骂自己多嘴——这下好,又让秦潘安装到了。 这“装逼”的词儿还是黄小兰以前说给他听的,没想到用在秦书文身上这么贴切,这人简直是个天生装逼犯。 看来他也要努力了,这王阿姨就是他们同乡,应该很好相处。 古诚奕摸着下巴想,这秦书文都能学会,他肯定也可以。 刘博远一边乐呵呵地听黄小兰叽叽喳喳说旅途趣事,一边也没漏掉两个年轻人之间细微的动静。 刚才古诚奕朝秦书文使眼色又低声说话的样子,他全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又瞥了秦书文一眼。 其实从一开始知道黄小兰被送进基地,再到后来突然去西北旅行,他心里不是没有疑惑。 可他信秦书文——在京都这么几个月,他也攒了些人脉和眼力,或多或少知道了些情况,最不愿看到黄小兰出事的,恐怕就是秦家。 黄小兰兴高采烈地说了一通,总算把积攒了一个月的分享欲给倒了个干净,肚子也跟着填饱了。 感觉现在是最幸福的时候。 放下碗筷,她眼睛一亮,拉着刘博远的胳膊就往客厅走:“刘叔刘叔,差点忘了!我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她拽着刘博远走到墙角那几个没拆开的行李箱旁边,蹲下来就开始翻找。 其中一个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她在路上零零散散买的、或是觉得适合身边人的小物件。 “这是给您的,”她翻出一个深灰色的羊毛护膝,仰头递给刘博远,“那边早晚凉,他们说这个护关节可好了。您平时站得多,正好用得上。” 刘博远一愣,随即失笑——看来小兰对他的工作性质有点误解啊。 他一个搞教育的,哪需要整天站着? 接着,黄小兰又掏出一包骆驼奶粉、两块绣着民族纹样的小方巾,还有一把手工做的牛角梳,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是给王阿姨的……这是给林薇姐的,这个是给马叔的……” 说完,她从箱底摸出一个长条状的物件,递给刘博远:“给,刘叔,我弟老早就想要这个了。” 刘博远接过,手感微沉:“这是……刀?” 黄小兰点头,眼睛亮亮的:“对,巴旦木花纹的小刀,纯手工的,还有宝石,没开锋,就是觉得特别帅!” 刘博远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心里却软成一片——这孩子,出门这么久,心里还惦记着他们每一个人。 那边,黄小兰已经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走到秦书文身边。 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那个……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这是古助理推荐的,说是‘巴依少爷’穿的衣服……你试试?” 第239章 时间大法。 京都,十二月,青大。 黄小兰从教室走出来,外面竟飘起了细雪。十二月的京都,冷得猝不及防。 她从小在南方长大,那里的冬天是阴湿的冷,孩子们身上总像揣着个小火炉,照样能在泥地里打滚。 可眼下这种干冽的寒意,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跟刀割了一样。 她把帽子忘在教室了,又懒得折回去拿。 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这天气以前见不到,现在天天见,难怪说没阳光的地方人比较抑郁,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转眼,她在青大已经上课几个月了。 作为一名“特殊大学生”,学校给了她不少特殊待遇——当然,享受这种待遇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另外三位。 一提起那三个人,黄小兰就想扶额。 你体会过被八卦喂到撑、撑到想吐的感觉吗? 她现在就是。 连云汐那样向来爱凑热闹的,都摆摆手表示不想听了,可想而知这八卦的强度有多离谱。 时间倒回八月底,秦书文送她来学校报到那天—— 秦书文边带着她往校园里走,边解释道:“大学生报到之后,一般都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训。” 黄小兰眼睛一亮,立刻凑近问:“听说军训特别硬核,还能摸到枪,是真的吗?” 她语气里满是期待,好像已经看到自己持枪瞄准的帅气模样。 想想就刺激,到时候分享一下给云汐。 秦书文领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家长和新生,语气平静:“不一定,听说今年要改革,具体内容还没公布。” 黄小兰一听就不乐意了:“那不成,我可盼了好久!”哪个孩子没做过握枪的梦呢? 她还没摸就兴奋上了,日后回去跟云汐他们吹牛炫耀的说词都一并准备好了。 “这事不是我安排的。”秦书文淡淡答道。 黄小兰肩膀一塌,唉声叹气:“那我可要遗憾一辈子了……”整个人都蔫了几分。 秦书文没接话,只是拎着她的行李,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黄小兰也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秦书文相貌出众,身形挺拔,手里提着行李,一副温和耐心的兄长模样,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不只学生家长频频侧目,连不少新生也偷偷往他这儿瞧,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欣赏。 黄小兰跟在秦书文身后,丢掉失落的心情正东张西望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动静。 心里还琢磨着“怎么还没人上前搭话”呢,就看见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小跑着冲了过来—— 来了来了!黄小兰眼睛一亮,顿时激动起来,连脚步都慢了一拍。 定睛一看,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相清纯甜美,肌肤白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正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国民闺女”类型。 小姑娘跑到秦书文面前,脸颊微红,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白莲花的味道: “你好……能、能帮个忙吗?我这个箱子……实在有点重,我搬不动……”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脚边那个看起来确实不小的行李箱,眼神里写满了期待与求助。 黄小兰立刻竖起耳朵,心跳都莫名快了几分,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好戏要开场了! 是帮还是不帮? 可惜秦书文太老了,年龄相差太大。 秦书文却只是淡淡瞥了那女孩一眼,随即看向身边明显在神游、一脸看戏表情的黄小兰,真是无奈了:“想什么呢,走了。” 黄小兰:“啊?”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脸色渐渐发白、眼眶都红了一圈的小姑娘, 不愧是钢铁直男,这妹子都快哭了呀!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可秦书文已经径直往前走了,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黄小兰没办法,只好匆匆对那女孩递了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嘴里还不忘吐槽:“秦潘安,人家都快哭了,你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秦书文脚步依旧没停,语气平静无波:“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停下。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听见了吗?” 黄小兰一愣:“什么?哦……你是说古诚奕也会长期待在学校,有事让我联系他?” “嗯。”秦书文侧头看她,声音放低了些,“你应该体验一下正常的大学生活。所以除了住单人间这个特殊待遇,其他安排都和普通学生一样。” 这也是他的本意——希望她能有一段尽量纯粹、简单的校园时光,远离那些不必要的关注与纷扰。 黄小兰顿时眉开眼笑,那点小小的八卦瞬间丢弃,确实是不相干的人。 “好!我也想好好体验体验。” 体验她上辈子没能好好感受的大学生活。 从拿到录取通知书开始,她就已经忍不住兴奋起来了。 她记得自己收到青大通知书那天,立马就让古诚奕复印了一份寄回老家。 跟爸妈通电话时,听说黄爷爷高兴得开了祠堂祭祖宗,还摆了几桌酒席,请了刘爷爷陈爷爷王校长他们一大家子吃饭。 她想想就觉得肯定热闹非凡。 可惜自己肯定回不去,不然真想尝尝老家酒席上的大锅菜,那味道记忆里面只记得好吃,到底有多好吃就不知道了。 那几天她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失落。 还是刘叔看出了她的难过,特意亲自下厨房,做了一桌她爱吃的菜。 这才让她心情好了很多。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宿舍楼下。 穿过依旧热闹拥挤的人群,秦书文带她来到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双人间门口。 他掏出钥匙推开门,里面整洁明亮,窗明几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摆放得井井有条。 “我让王阿姨提前来收拾过了。你们应该很快就要集合,准备去军训。”秦书文把她的行李箱放在门边。 黄小兰走进去,左右看了看这间即将属于她的小天地。 单人床铺着素雅的床单,靠墙是衣柜和书桌,独立的洗手间和淋浴间干净清爽,墙角甚至还放着一台小型洗衣机。 这配置,跟一个设施齐全的小型单身公寓也不差什么了。 她心里蓦地涌上一股真实的、踏实的期待,她已经是大学生了。 秦书文帮她把箱子里的书和笔记拿出来,一本本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因为你班上人少,你就和旁边宿舍的几个女生编在一个排,一起去军训。”他一边整理一边交代。 黄小兰点点头,目光还流连在这个崭新又温馨的小空间里:“知道了。” 属于她的大学时光,就要真正开始了。 第240章 狗血人生。 黄小兰感觉军训的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充实。 在军训时她认识了几个计算机系的小姐姐,人都爽朗又热心。 她住在308宿舍,而那几个小姐姐就在隔壁的隔壁——306。 中间的307是个空房间,没什么人住。 于是军训结束后,她们自然而然地成了“饭搭子”,经常一起吃饭,周末还结伴出去玩。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黄小兰终于认识了特殊班的另外三位同学。 其中一位,就是报到那天见过的“白莲花”妹子。 她名叫林依依,名字听着就像小说女主角——事实上她也确实不简单,是物理天才,物理竞赛拿过满分。 军训时没见到她,是因为她以“身体不好”为由申请了免训。 可黄小兰见到她本人时,却觉得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怎么看都不像身体虚弱的样子。 古诚奕作为他们特殊班的助教,私下提醒过黄小兰,让她少和林依依接触,说这姑娘“有点魔性”。 按他的观察,林依依对异性没什么边界感——用他的话说,就是“顶着张清纯少女脸,内里是个男孩子性格”。 她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可偏偏天生一张容易脸红的皮囊,所以常常被人误会是故意装纯。 古诚奕一开始也以为她是故意的,后来才发现她是真不懂这些。 他旁敲侧击打听过才知道,林依依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在北大。 两人相处惯了,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在别人看来有多“亲密”。 黄小兰听完,心里呵呵一笑:这不就是典型的世界女主角配置嘛! 再看看自己的名字——小兰。 再看看人家的——依依,多么标准的对比,真是让人心酸啊。 要不,她改个名字,叫婉如,映雪,子涵……。 然后打了一个冷颤,算了,算了。 小兰虽然有点土,但是感觉还好。 等她见到另外两个男同学时,更觉得这配置简直像从偶像剧里搬出来的。 一位是宋子恒,俊秀斯文,待人温和有礼,从小就是公认的天才,家庭美满幸福——这也是古诚奕说的。 据说他来报到那天,七大姑八大姨全来送了,一口一个“宝宝”“宝儿”,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另一位叫沈默,人如其名,沉稳内敛,一双眼睛像是藏了许多故事。 古诚奕提起他时语气也复杂:父亲早年失踪,母亲多病,家境贫寒,从小话就不多。 下课之后他不是去捡废品,就是摆地摊挣钱。 可偏偏对数学有着惊人的天赋,一路靠贵人相助才走到这里,否则连学都上不起。 黄小兰听完,这不就是龙傲天男主角。 心里默默感叹:这特殊班,还真是个“小世界”啊。 古诚奕坐在一旁,叹了口气。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助教怕是接错了。 不知道能不能找秦书文申请换班。 除了黄小兰还算省心,另外三个就没一个让他安生的。 十五六岁的年纪,他当然也懂少年少女青春期里那些躁动的荷尔蒙。 可作为助教,他的任务本是帮他们因材施教、按兴趣安排课程——这也是特殊班的特殊之处:想上什么课就去上,想找哪位教授他都能帮忙联系。 可谁能想到,那三位偏偏不好好上课,非要变着法儿闹出点动静。 是课程太简单了吗? 还是实验室不够吸引人? 古诚奕实在想不通。他当年和秦书文上学那会儿,哪有这么多心思…… 黄小兰在图书馆听完他的感慨,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他们啊,就是恋爱脑。” 古诚奕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确实。那你呢?怎么不去享受你的大学生活,跑这儿来看书?” 黄小兰看了看面前摊开的书页。 其实,隔壁宿舍的小姐姐早就约她出去逛街了。 可她主要是嫌外面太冷,再说这附近能玩的地方之前也逛得差不多了,倒不如窝在图书馆里清静清静。 古诚奕听得老眼含泪——这才是正常学生该有的样子啊!而不是整天情情爱爱、醋意满天飞。 黄小兰见古诚奕一脸憔悴,心里也清楚那三位实在是闹腾得过分了。 “要不……你带他们去医院做做义工,或者去照顾老人?人不能只有小爱,也得有点大爱嘛。” 古诚奕长叹一声:“如果他们再这样闹下去,我不介意放弃他们。我可没那个好脾气,天天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女孩打架,浪费他们自己的天赋。” 黄小兰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古诚奕根本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学生的人。 她没接茬,继续低头看书。最近她正尝试自己搞点编程,试了几次发现,只要不太离谱,系统似乎并不介意她做些小动作。 所以她现在正跟着“一号老师”认真学编程。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足,古诚奕在图书室里被烘得昏昏欲睡。可旁边都是埋头苦读的学生,他还要面子,硬是没敢真睡过去。 到了晚饭时间,古诚奕特地开车带黄小兰去校外吃了顿火锅。 热腾腾的一餐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饭后,古诚奕顺口提醒她:“最近可能有沙尘暴,没什么事就别往外跑了。” 黄小兰还真没见过沙尘暴,好奇地问:“沙尘暴……是什么样子的?” 古诚奕想了想,说道:“遮天蔽日、昏黄一片、黄沙满天、尘土飞扬。” 黄小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这叫秀文化。” 古诚奕一笑,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当然不是光说说的。这里面是一些口罩,记得分些给你隔壁的姐姐们。” 黄小兰接过袋子:“好的,古大叔,你也早点回去吧。” 古诚奕眉头一跳,忍住了没反驳,只嘱咐道:“最近乖乖待在宿舍,别乱跑。” 黄小兰点点头,抱着口罩转身往宿舍楼走——她还得回去找一号老师接着上编程课呢。 古诚奕目送她走进宿舍楼门,这才转身上了车。 刚刚秦书文来电话,叫他尽快回去一趟,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发动车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能让秦书文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事,恐怕不会简单。 最近也没什么事,难道知道了闹腾三人的事??? 第241章 相片 古诚奕驱车一路返回,抵达目的地后下车,接连穿过几道设有严密安保的关卡,最终停在了秦书文的办公室门前。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心里忍不住感慨,秦书文如今的威信真是越来越足了,过阵子说不定该改口叫“秦主任”了 ——虽然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这位“秦主任”至今仍每天亲自发信息关心黄小兰的日常,暗处的安保布置也从未松懈过。 也不像是想向上升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秦书文平静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秦书文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平静。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什么也没说,直接将文件递了过来。 “看看这个。”秦书文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压抑的怒气。 不知怎么,古诚奕莫名有些心虚。 他接过文件,快速扫了几眼,脸上却浮起几分疑惑:“这不就是……偷拍人家种菜的照片吗?” 照片里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看着约莫有一两分田,萝卜青菜都长得挺精神。 就是那土色有些奇怪,既不像黄土,也不像黑土,可菜却实实在在长得好好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被轻轻翻动的细微声响。 秦书文最终没压住火,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古诚奕,你好样的啊!你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吗?” 古诚奕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吓了一跳——秦书文这语气,简直像是要生吞了他。 秦书文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冷:“这些照片,是我们牺牲了好几位同志,才从境外间谍手里截下来的!我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偏远荒凉的戈壁滩上,竟然真能种出菜来!” 古诚奕不傻,立刻反应过来:“是上次小兰去的那处军营?不可能啊……她不就是教他们发发豆芽吗?” 秦书文失望地摇了摇头:“她给负责种菜的战士写了几种种植方法。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被调职了。” 古诚奕脸色瞬间一阵红一阵白。 他当时只当黄小兰是小孩心性闹着玩,根本没想过细问,哪知道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抬眼看了看秦书文的脸色,知道此时求饶也无用,只得低下头:“是我失职。” 等古诚奕垂头丧气地离开后,秦书文才抬手用力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 这也是他的失职。 李排长那边虽然发了内部通报,可层层传递之间,不知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 等他们收到消息时已经晚了——地里的土被人偷偷挖走了一小块,连长好的青菜也被采走了一些。 不过,在那样荒凉的土地上,不依靠大棚就能种出菜来……秦书文闭了闭眼。 看来他们的“平安”,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有能耐。 只是古诚奕,不够严谨,确实应该让他冷静冷静。 现在他发愁这个报告怎么写…… —————— 军营里,自从林业摆弄的那片菜地真冒出绿芽以后,气氛就悄悄变了。 一开始,大家只当他是闲着没事瞎折腾——在这片连草都难长的戈壁滩上种菜? 不就是闹着玩嘛。 可当那一行行嫩绿的苗子颤巍巍地从土里钻出来,在寒风里轻轻摇晃时,所有人路过那片地时,脚步都不自觉放慢了。 先是好奇,凑近了看,嘀咕两句“还真能长出来”。 后来有人蹲下来摸摸叶子,有人趁着换岗的空档溜达过来瞅两眼。 再后来,休息时间总有三两个战士围在那儿,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 李排长和政委最近在暗地里总是忧心忡忡,不仅加强了巡逻,眉间的皱纹也越拧越紧。 政委深深吸了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老李,你上报了吗?” 李排长李健伸手拿过政委指间的烟,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才闷声答道:“早就报上去了。可到现在还没回音……最近天冷,路也被封了,消息传得慢。” 政委气得直瞪眼:“我就出去学习几个月,你们就捅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上报?” 李健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懊悔:“我一开始真以为林业就是闹着玩……他想试就让他试呗,也没申请什么物资,全是自己折腾。” 政委扶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结果就折腾出冬天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种出青菜来。” 李健苦笑:“我也以为它会冻死。咱们在这儿待了十多年,以前又不是没试过……” 政委被这话一噎,顿时沉默。 是啊,他们当年也试过,一群年轻人心气高,总想在这片荒芜里种出点绿色来。 他摇摇头,换了个话题:“林业现在怎么样?” 李健神色缓和了些:“他很好,已经把种植方法全整理出来了,写得清清楚楚。” 沉默一下:“他说是上次的小姑娘交给他……。”他以为这伙人只不过路过…… 但是想不到会折腾这么大的事。 政委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这些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保护好林业还有菜地。” 政委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密封严实的小箱子,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若这方法真能推广,往后兄弟们就不怕吃不上新鲜菜,甚至能救很多人的生计, 忧的是,上报这么久还没动静,肯定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光靠他们这几十号人,恐怕……守不住。 政委与李健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政委将小箱子往前推了推:“老李,你去。肯定是路上出了问题,你带几个人,务必把这东西亲自送上去。” 李健却把箱子推了回去:“你去,我守这儿。” 政委摇摇头,甚至扯出一点玩笑的语调:“我守这儿。外头已经变天封路了,你该不会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冻死在半道上吧?” 李健沉默了。 他最终点了点头,没再推辞,接过箱子,转身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连夜出发。 政委站在哨所门口,望着李健几人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风雪中,久久没有挪步。 他抬头看向天空——黑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雪比刚才更急了。 “一定要平安啊……”他低声喃喃,像是对远行的战友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第242章 发配边疆 第二天是周末。 黄小兰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又冷又暗,正是最适合补觉的天气。 早餐的事她倒不必担心——昨天给隔壁小姐姐送口罩时就说好了,对方会帮她带一份“省事套餐”,两个包子加一杯甜豆浆。 这两样东西简单又方便,足够维持她一早上的基本需求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黄小兰顿时有些恼火——她昨晚被“一号老师”训了一晚上。 本想趁着周末好好补个觉,养养自己那颗被打击得有点脆弱的小心灵。 攒足精神再去面对老师那套“阴阳怪气”的教学方式。 否则,她真怕自己哪天绷不住情绪,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可敲门声持续不歇,显然不是隔壁的姐姐,她们起得比她还晚。 她只好挣扎着裹紧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 一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长发束起的女人。 她身姿挺拔,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即便穿着便装,也掩不住那份飒爽利落的气质。 黄小兰一看清来人,刚才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惊喜道:“林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说着侧身让她进屋,眼睛都亮了起来。 林薇看着她,欣慰地笑了笑:“好久不见,长高了,也漂亮了。” 黄小兰有点小得意:“我现在都一米六三了,最近都感觉衣服有点短了呢!” 这话半真半假——长这几厘米其实没太大实际用处,但确实比上辈子高了些,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她忍不住想,自己将来肯定会是个长腿美女。 进门后,黄小兰热情地给林薇倒水,又拿出古诚奕提前备好的冬季水果和零食摆了一桌。 “林姐,最近怎么样?上次寄的礼物收到了吗?” “别忙活了,快坐下。”林薇接过水杯。 温和地说,“礼物都收到了,老马他们也拿到了。” 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东西摆放是随意了些,但整体干净整齐,看来这丫头把自己照顾得还不错。 黄小兰乐呵呵地补充:“这些水果零食都是古助理准备的。” 林薇顿了顿,一时不知怎么接这话,便自然地转开话题:“我这次回来,是听从上面安排,负责你们特殊班。” 黄小兰一愣:“林姐,你培训结束啦?” 林薇点点头。 黄小兰也跟着高兴起来。 认识的人能升职加薪总是好事,总比一直当“牛马”强。 虽然林姐端的是铁饭碗,但退休金的档次可不一样呢。 两人还没聊上几句,林薇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电话听了片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几分钟后,她挂掉电话,略带歉意地说:“临时有点事,我得先走了。中午秦秘书说找你吃饭,有空我们再聊。” 黄小兰刚才依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吵架”“劝不住”之类的字眼,似乎又是那“闹腾三人组”为了点感情纠纷不顾场合闹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天和古诚奕提过的那个“做义工、照顾病人或者老人”的建议跟林薇说了。 林薇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会考虑的。” 送走林薇后,黄小兰拿出手机,想给古诚奕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想了想又收了起来。还是等中午见了秦书文再说吧。 不过她还是偷偷发了条短信过去:「小诚子,我保你。」 收到信息的古诚奕看着屏幕,有点哭笑不得,可心里却不由得一暖。 虽然事情因她而起,但也不能怪她——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 他昨晚被连夜飞往边疆,此刻正和其他几位研究员一起,挤在颠簸的军车上,感受着什么叫真正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他在强迫自己入睡,不然更难熬。 寒气无孔不入,即便裹着厚重的军大衣,依然能从缝隙里钻进来。 旁边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冻得直哆嗦,他环顾四周,见其他人大多闭目休息,开车的军人也专注路况,便压低声音对邻座嘀咕: “老尚,这么冷的天……真能种出……那个吗?”最后两个字他没敢说出口,只是用口型比了比。 老尚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酸痛的腰,含糊道:“教授在前车呢,你想知道就去问呗……” 年轻研究员摇头:“来都来了……而且这种事,谁敢开玩笑。” 老尚坐直了些,语气里也透出担心:“说得也是。也不知道前车那几位老教授受不受得住,这天实在太冷了。” “唉,只希望能快点到。” 老尚睁开眼往车外望去。 车队浩浩荡荡十几辆军车,只要前路一出问题,随行的战士们就得立刻下车,该开路开路,该清障清障,再难的状况也得硬扛过去。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科研人员已经算受照顾了——除了不能自由活动、所有电子产品上交之外,停车休整时至少还能分到一口热水。 他都看见好些战士嘴唇被风吹得干裂出血,手上冻出一道道血口子,却还握着铁锹,一声不吭地在车轮胎旁铲雪挖土。 老尚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最可爱的人”。 而他能帮上忙的方式,就是更好地保护好自己,不给队伍添乱。 又在一处陡坡前停车时,古诚奕裹紧军大衣跳下车,和带队的梁队长凑在一起商量行程。 古诚奕呵出一口白气:“按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到?” 梁队长看了一眼正在前方搭铁板铺路的战士,声音沙哑却沉稳:“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应该能到。” 古诚奕蹙眉:“有没有更快的方法?先送我们几位研究员过去。” 梁队长摇头:“这附近就一条路,不推荐分队先行,这天气太危险,会冻死人。” 古诚奕在狂风中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那些因为没有足够手套而双手冻裂、仍在埋头干活的战士,心里清楚——这支队伍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转向梁队长,语气果断:“把我们研究员的物资分一部分出来,别让战士们又流血又流汗。” 梁队长郑重地点头:“明白。” 古诚奕转身走向吉普车,他得去关照一下车上的几位老教授。 这要是有个闪失,秦书文怕是真能把他丢到国外,一辈子别想回来。 而另一边的黄小兰,此时已经坐上了秦书文的车。 第243章 我信你 黄小兰悄悄侧头,观察了一下秦书文的脸色。 见他神情平静如常,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古诚奕犯的应该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我们去哪儿吃饭呀?”她语气轻松地问。 秦书文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想吃海鲜吗?” 黄小兰有些惊讶:“冬天吃海鲜……会不会太贵了?”她骨子里还是小市民心态,提到海鲜第一反应就是价格。 秦书文轻笑起来:“我请客,怎么样?” 黄小兰立刻点头:“好!那我可得吃顿‘京都大少’的规格,看能不能把你吃穷。” 秦书文眼底带着笑意:“朋友开的店,今天刚空运来一批新鲜海货,带你去尝尝。” 黄小兰忍不住追问:“有没有帝王蟹、波士顿龙虾、鲍鱼……”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见识过的海鲜实在有限。 秦书文语气温和:“都有。放心,今天一定让你吃到最好的。” 秦书文开车带着她在城里转了好一会儿,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 门脸很朴素,只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刻着“听雨轩”三个字。 反正有四合院的都是大佬,所以黄小兰全程以羡慕的眼神看待一切。 “就是这儿。”秦书文领着她往里走。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院子被打理得清雅幽静,几丛翠竹映着青砖灰瓦,檐下挂着小小的灯笼,在灰暗的天色下透出暖暖的光。 一位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士迎上来,朝秦书文微微颔首:“秦先生,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梅姐。”秦书文显然对这里很熟。 两人被引到一间临窗的包厢,包厢里有地暖。 窗外是一方小小的枯山水景致,白沙细石,意境清寂。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茶水和小碟开胃菜。 黄小兰脱下外套,坐下后好奇地打量四周:“这地方……是不是太有意境了?” 说着还很土气的伸手摸了摸地板——暖烘烘的,连墙面都是温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火墙。 秦书文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朋友开的,他就喜欢这套。今天刚到的海货都列在这儿,你看看。” 黄小兰翻开菜单,眼睛顿时睁大了——上面倒是没标价,但品类写得清清楚楚:挪威帝王蟹、澳洲龙虾、新西兰黑金鲍、法国吉拉多生蚝……每样后面还注明了到货时间和重量。 啧啧啧,有钱人,反正她吃的最多的就是河蟹和小龙虾,这些光听名字就知道不便宜。 她指着“帝王蟹”那栏:“这写着‘今晨抵京,每只3.2-3.5斤’,是真的吗?”海鲜已经比人还阔气。 秦书文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专做高端食材供应链,每天早上六点新鲜到京的货,八点前就能送到这儿。你挑喜欢的点,别客气。” 黄小兰咬了咬牙,心一横:“那……我要一只帝王蟹,再要半只龙虾,生蚝来六个,鲍鱼……鲍鱼要两个!” 她心想,杀大户怎么了,有钱人多的是,多她一个也不多。 虽然秦书文每个月会转一笔钱给她,但她都会转给希望工程。 说她矫情也好,圣母心也罢,主要是她如今衣食无忧——衣服、水果、零食,秦书文都会安排好。 钱对她来说更像一串数字,并不真正属于她。 真正属于她的,大概只有上次剩下的那八百多元……不对,现在只剩七百多了。 也有点阴暗想法,希望自己多做好事……… 点完黄小兰又有点心虚地抬头:“会不会太多了?” 秦书文眼底含笑:“不多。螃蟹做两吃吧,蟹身清蒸,蟹腿椒盐;龙虾用芝士焗;生蚝一半生吃,一半蒜蓉烤;鲍鱼扣鹅掌。汤选花胶鸡汤,蔬菜来个白灼菜心,主食就蟹肉炒饭,怎么样?” 他一口气报完,黄小兰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朝他竖起大拇指:“你……报菜单的功夫不错,可以改行了。” 秦书文没理她的调侃,转头对候在门边的服务生微微点头:“就按刚才说的上吧,蟹挑最大的,龙虾要青龙。” “好的秦先生,请您稍等。” 秦书文又叫住服务员:“等等,先给我们小朋友上点饮料。” 服务员应声:“好的。” 等服务生退出去,黄小兰才压低声音问:“说吧……古诚奕犯多大的事?” 又转念一想,脸色变了,“他不会是死了吧?这餐是安慰餐?你放心,我受得住。” 难道是昨天回家路上出车祸了? 还是被“闹事三人组”气得脑出血了? 越想越怕,黄小兰都快被自己吓哭了。 秦书文端起茶杯,语气无奈:“他没死,你想太多了。” 黄小兰瞬间把担心收回去——小说看多了就这点不好,容易瞎联想。 她刚才连古诚奕死后重生、准备找个温柔长发大姐姐培养感情结婚、以弥补上辈子单身狗生活的剧情都脑补完了。 “他怎么了?” 秦书文没正面回答,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黄小兰接过:“难道是个告别信?” 秦书文扶额:“看来古诚奕真是把你教歪了。他去边疆出差了。” 黄小兰“呵呵”一笑,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林业写来的信,信上说他种出了菜,可惜量还少,不然晒干了真想给她寄点过来。 “哇喔,这信你看过了吗?” 秦书文点头:“看过了。你就没点想说的吗?” 窗外风声细细,室内暖意融融。 黄小兰看着对面那人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这顿饭,恐怕不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说我忘记了,你信不信?”她小声说,心里有点虚。 她确实忘了,还以为那些方法种不出来呢,没想到1号老师给的配方效果这么强,连冬天都能种出菜来。 秦书文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我信。”他信她是真粗心,也信她还是个孩子。 所以古诚奕被派去边疆,归期看表现。 黄小兰听到他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眼睛顿时笑得弯弯的:“对不起……我真的以为种不出来的。” 第244章 上架 秦书文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礼盒,从桌上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黄小兰接过礼盒,忍不住好奇地瞥了一眼他的包——明明不大,怎么跟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什么都掏得出来? “这是什么呀?” “你打开就知道了。”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眼前一亮,惊呼道:“mp3?”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个约莫半个烟盒大小的粉色长条形播放器,很薄,带一块小显示屏,下方整齐排列着五个按键。 设计简洁,线条干净。 秦书文接过服务员送来的饮料,给她倒了一杯,语气平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产第一代mp3。” 黄小兰好奇地拿起来左右打量,按照附带的简易说明书按下开关。屏幕亮起,里面已经预存了不少歌曲。她随手点开一首—— 是《水手》。 熟悉的前奏透过附赠的耳塞轻轻响起,郑智化的声音沧桑而坚定,一下子将她拉回某个久远却清晰的时空。 好像回到了青春——虽然她现在,正是青春。 秦书文看着对面听得入迷的黄小兰,目光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 因为某些原因,这款产品最终上市的时间拖了很久。 其实真正有价值的不只是这台播放器本身,而是里面用到的微型锂电池和音频解码芯片——那才是真正的突破。 这些技术一旦铺开,影响的远不止音乐播放器这一个行业,而他们还不能…… 但这些,他现在还不打算对她说。 黄小兰完全沉浸在音乐里,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轻敲着桌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秦书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就让她先单纯地听会儿歌吧。 有些事太沉重,知道得太多,反而少了此刻这份简单的欢喜。 黄小兰刚听了一小段,服务生便轻手轻脚地开始上菜。 她摘下耳机,小心地把mp3收回盒子,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愉悦:“音质真好。” 秦书文将清蒸帝王蟹往她面前推了推:“喜欢就好。先吃饭,凉了味道就差了。” 黄小兰等服务员走后,一边拿起筷子一边压低声音问:“芯片搞定了吗?”她还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生怕隔墙有耳。 秦书文看她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由笑了:“放心。虽然暂时还做不到存一万首歌的内存,但两千首没问题。电池最好的能撑四十八小时连续播放。” 黄小兰点点头,边吃蟹肉边听他讲。 这东西确实好吃啊,也总算弥补了她上辈子的遗憾——那时候太穷,哪舍得吃这么贵的。 秦书文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解释:“里面存了不少歌,应该合你口味。如果有其他喜欢的,可以按说明书自己下载。” 芝士焗龙虾的香气混着蒜蓉生蚝的热气袅袅上升。 黄小兰舀了一勺蟹肉炒饭,忽然抬头,语气有些失落:“什么时候上市啊?我看国外品牌都已经出来了,还卖得死贵,我宿舍旁边的小姐姐就花七八百买了一个。” 钱都让别人赚去了。她原本以为他们能抢个全球首发,可惜还是慢了。 秦书文顿了顿,给她盛了碗花胶鸡汤:“快了,应该会先在港岛上市。来,这个好吃,慢慢吃。” 黄小兰眨了眨眼,知道他有些话没明说,但热汤下肚,全身都暖了起来。 管它呢,反正歌好听,菜好吃。 她能做的,也就是开开心心做自己,其他的事,不是她能左右的。 比如十二月十号夏国加入wto这件事——他们不说,其实她也懂。 现在的国家还是太弱小,只能藏,只能暗中发展。 黄小兰忽然想起那二十四字,轻声念了出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秦书文闻言,明显一怔。 他放下手中的汤勺,抬眼看向她。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和隐约飘来的说话声。 那二十四个字,她念得很轻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秦书文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从哪里听来的?” 黄小兰咬着筷子尖,眼神飘向窗外那片枯山水:“就是……觉得应该这样。” 难道要说这是她前世小侄子背得最多的课文吗? ——一个国家该有的样子,一群人该有的追求。 秦书文沉默了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复杂得难以捉摸。 “是啊,”他说,“应该这样。” 他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一块龙虾肉。 “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 黄小兰“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随着热腾腾的饭菜一起,慢慢化开了。 她知道路还长,知道前头会有风雨。 可是有人帮她挡住了——很多人,很多人……这一路上有太多无名英雄。 在这个暖意融融的包厢里,在眼前这个愿意相信她的人面前——她一直都相信,那些字,不会只是字。 因为她见识过,这些字实现的样子。 吃饱喝足后,黄小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这海鲜吃一次还行,吃多了还是不太好。 秦书文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提前备好的纸袋,递给她:“里面是几件厚衣服,这两天有沙尘暴,不要出门,饭菜让林薇给你送。” 黄小兰点点头,接过袋子往里瞧了瞧——一件羽绒服,两条加绒裤,还有围巾和手套,都是柔软暖和的料子。 “好的,昨天古诚奕提醒过我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边疆太冷了。”黄小兰边问边偷看他的脸色。 秦书文面色平静,没回答,只拿起外套:“走吧,送你回去。” 黄小兰知道古诚奕暂时是回不来了,只能无奈放弃。 对不起了,小诚子,她也不敢跟秦书文翻脸,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车子穿行在街上。 黄小兰抱着那袋衣物,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被暖气和饱足感包裹,昏昏欲睡。 到了宿舍楼下,秦书文停好车,侧身看她:“到了。” 黄小兰揉了揉眼睛,抱着袋子推门下车。走出两步,又回头扒着车窗:“秦书文。” “嗯?” “……谢谢你。”不只是谢这顿饭,也不只是谢这些衣服。 谢谢他没让她一直待在实验室,谢谢他包容她的天马行空,谢谢他的信任。 秦书文看着她路灯下认真的小脸,目光柔和下来:“快上去吧,外面冷。” “知道啦!” 她挥挥手,抱着袋子小跑进了楼门。 秦书文一直看着她开开心心地和宿管打过招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发动车子。 他也谢谢她。 他嘴里轻轻念叨着:“富强,民主……” 后面的词他没再念出声,只是握着方向盘…… 第245章 保暖衣 黄小兰一下车,就被冷风灌得一个哆嗦,赶紧抱紧怀里的袋子,小跑着冲回了宿舍。 一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真是感谢暖气的发明,不然她肯定要跟秦书文打报告申请去云南或三亚过冬。 可一想到还在边疆挨冻的古诚奕,对比之下,幸福感瞬间又提了上来。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卑鄙,忍不住啊。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小时候偷过别人家的李子枇杷。 晚上照例跟着1号老师学习时,她不知怎的,随口嘟囔了几句:“这天也太冷了,穿这么多衣服,裹得跟粽子似的,一点都不舒服。”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1号老师可不是喜欢听抱怨的人。 果然,1号老师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小兰立马乖乖坐直,冲他讨好地笑了笑,再不敢多嘴,低下头专心盯着眼前的代码。 一号老师讲完今天的课程,丢下一句“自己消化”,身影就迅速从屏幕上消失了。 等人影彻底不见,黄小兰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也曾试探过几次,想从一号老师那儿打听点别的,可不知是她技术太差问不到点子上,还是对方根本不想接话——只要一号老师不开口,她立马就怂得不敢再问。 所以直到现在,她在对方面前还是怂怂的。 她翻开刚才记下的笔记,打算再捋一遍,却发现笔记本里不知什么时候夹了几张陌生的纸。 黄小兰拿起来一看,标题赫然写着三个字: 恒温衣!!! 她定睛细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这、这简直是……量身定做啊!而且完全适配他们这个年代的技术水平和材料条件…… 她屏住呼吸,一行行仔细看下去。 材料清单: 1. 基础纤维层:采用特殊纤维与棉混纺,保证透气性与基础强度。 2. 特殊凝胶层:主要成分为改性水凝胶与相变材料微胶囊。 3. 防护膜:超薄防水透气涂层,避免日常侵蚀 4.特殊材质配方:…………… 黄小兰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心跳快了几分。 这哪里是“几张纸”?这分明是一份清晰的、可直接落地试制的技术路线图。 真应该感谢古诚奕啊——黄小兰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不是他去了那么冷的地方,她也不会抱怨天气。 虽然她知道科技树上会有恒温衣这类东西,可要是让她从零开始,从材料学啃起…… 只怕等她学成那天,古诚奕不是回不来,就是已经冻成一条条,连人带盒只剩三斤重。 一号老师当时没说话。 原来,他直接用行动回答了。 怎么办? 黄小兰感动得眼泪汪汪。 好人啊……她是不是不该老是这么怂?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抹了抹 鳄鱼的眼泪,把纸拿过来——记!赶紧记下来! 她为什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啊——好急! 小诚子,等着。 你兰姐我,这就来救你了。 秦书文,对不起了,沙尘暴什么的也顾不上了——她明天就得冲去图书馆。 而就在黄小兰奋笔疾书、决心逆天改“衣”的这个晚上,她惦记的古诚奕,终于在比原计划多耽搁一天后,抵达了边疆营地。 他跳下车时,脚下一麻,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直接跪倒在地——车上坐得太久,血脉都不畅了。 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望向眼前已然大变样的营地。 灯火通明,人声隐约,机械与脚步声中透着一种紧绷的生气。 这哪里还像他记忆中那个孤悬于无人区的荒凉哨所? 正出神间,一个人影从灯火里快步走了过来。 是政委陆毅。 古诚奕刚要开口打招呼,却见陆毅先一步热情地伸出手:“古助理,路上辛苦了,我是政委陆毅。” 古诚奕连忙伸手回握:“您好您好。不知道李排长人在哪儿?” 陆毅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李排长……上次带队送东西出去,路上遇到点意外,受伤了,现在在里头休养。” 古诚奕心头一紧:“伤得重吗?” “不算轻,但人清醒,没生命危险。” “那赶紧送医院啊!这边的条件能好好养伤吗?” 陆毅脸色无奈:“路程太颠簸,他现在经不起折腾。还不如在这儿静养。” 古诚奕想起这一路来的颠簸坎坷,确实也怕路上伤情加重,只好点了点头。 “我这边带了医生团队,等会让医生先帮李排长看看。” 陆毅欣喜转身指挥人手开始安顿陆续下车的科研人员。 风卷着沙尘从远处掠过,营地的灯光在寒冷的夜色里撑开一片暖黄。 古诚奕站在原地,看着几位老教授被战士搀扶着颤巍巍下车,年轻研究员们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步履蹒跚。 突然觉得——这受苦的日子,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等脚上的麻木感稍退,便赶紧上前帮忙安排。 古诚奕走到年龄最大的郑文华教授面前,伸手搀住他的胳膊:“郑教授,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郑文华摆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语气却固执:“我来这儿不是休息的。你先带我去看看。” 古诚奕见这老爷子连嘴唇都冻得发紫,还一门心思想着“看地”,只好耐心劝道:“来都来了,不急这一时。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田地随时可以看。” 郑文华刚想开口骂人,又想起这不是自己手下的研究员,硬生生忍了一下——却没完全忍住:“你不带我去,我找别人带我去!” 老爷子说完,挣开他的手,颤巍巍地就要往灯光最亮的帐篷方向走。 其他几位老教授一看郑文华往前挪,也都不声不响地跟着颤巍巍迈步。 一时间,五六位白发苍苍的身影在寒风中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那片亮着灯的区域移动。 古诚奕瞬间觉得自己简直十恶不赦——这要是哪位老爷子路上摔了、冻着了,他回去怎么交代? 可转念一想,这几位哪一个不是在各自领域扛鼎的人物? 郑老是土壤学泰斗,旁边那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是植物生理学权威,再往后那位拄着拐杖的更是国内寒区农业奠基人之一……他们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 什么场面没见过? 劝是劝不住的。古诚奕摇摇头,快步追上去,一边一个小心扶着:“您几位慢点,路滑——你们走错了。” 第246章 餐桌 郑文华站在菜地边,望着眼前那一排排在寒风里被吹得叶子东倒西歪、根系却牢牢扎在土里的白菜,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些土甚至没有挡风的屏障,也没有塑料薄膜保护,只不过是被浅浅地拢住,不让风把表层吹走。 寒风卷起沙粒打在他脸上,他却像什么都没感受到,只是直直盯着那片绿。 他突然想起去世多年的老师——那位一辈子蹲在田坎上、做梦都想让青菜种满国土每一个角落的老人。老师总说:“人啊,不能光啃窝头。桌上得有一片绿,心里才不慌。” 如今这片绿,真的在这片连野草都难生的戈壁滩上,颤巍巍地、却又无比坚强地长出来了。 郑文华缓缓蹲下身,手有些抖,轻轻碰了碰一片冻得发硬的菜叶。 冰凉,却真实。他仿佛能感受到叶片底下那股汹涌的生命力。 他甚至好像看见了——眼前这片戈壁,一格一格被拓开,一格一格被染绿。风沙退去,泥土呼吸,每一寸荒凉都被生命覆盖。 “老尚……我是不是眼花了?” 旁边的老尚被他轻轻一推,这才从震撼里清醒过来,嗓子有些发哑:“应该……不是。”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还蹲在田埂边,有人伸手轻抚菜叶,有人凑近了细看根系,没人说话,却比任何惊呼都更有力。 有个年轻的研究员下意识想抬手掐自己一把,可刚伸出手,就被寒风刺得生疼。 “所以……戈壁滩上,真的能种出青菜……” 老尚没回话,只是也跟着蹲下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一片萝卜叶子。冰凉,却鲜活。他甚至觉得,在这样寂静的寒夜里,这片叶子仿佛正在轻轻呼吸——当然,这多半是他的错觉。 郑文华缓缓站起身,或许是因为蹲久了,或许是因为情绪激荡,他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 “走吧,”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们准备一下,开始记录数据。” 古诚奕连忙上前扶住他:“教授,别急啊!先休息一下,缓缓再说!” 郑文华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休息什么?数据才重要——小尚、小张,快去把仪器和记录本拿过来!” “好的教授!”几个年轻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的不急,日子还长着,咱们先回屋暖和一下……”古诚奕一边劝,一边转头叫人,“医生呢?拿几条厚毯子过来!再找点挡风的东西!” 他心都提起来了——这群国宝级的老先生,可千万不能在这儿倒下。 —————— 黄小兰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像是天还没亮透。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想再赖会儿床,却忽然感觉到小腹传来的生理提醒——不对啊,这都憋醒了,天怎么可能还没亮?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仔细看向窗外。 不是没亮。 是外面的天色……不对劲。 那是一种……灰黄,像一块脏兮兮的厚布捂住了整片天空。 远处建筑的轮廓都看不表清了,连楼下的大树也只剩下朦朦胧胧的影子。 黄小兰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世界末日了??? 还是外星人来了。 她赤脚跳下床,凑到窗玻璃前,脸几乎贴了上去。 不是雾,不是云,是漫天卷地、密密实实的沙尘。 远处的楼宇像泡在浑黄的汤里,近处的树枝在风里狂乱地扭动,整个世界仿佛被罩上了一只巨大的、不透明的黄沙罩子。 是沙尘暴!!! 黄小兰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点好笑。 古诚奕和秦书文都提醒过了,只是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还是见识太少了。 可这沙尘也未免太霸道了些,连光线都吞得干干净净。 她正出神,一粒细沙“啪”地打在玻璃上,接着又是一粒。 窗外的世界,正被一场来自远方的黄灰色覆盖。 突然,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 黄小兰回过神,穿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薇。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便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只是肩头和头发上沾了些沙尘。 “林姐?”黄小兰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外面这么大的沙尘……” 林薇没急着进屋,站在门外拍了拍外套,又摘下围巾抖了抖,才走进来:“不碍事。你的脸怎么了,这么红?秦秘书让我过来看看你,顺便带点吃的。” 她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桌上,又仔细看了看黄小兰的脸:“这沙尘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这脸……怎么回事?” 黄小兰自己也懵,摇摇头:“不知道啊。”她急忙跑去洗手间,想对着镜子看看。 镜子一照,脸上果然红彤彤一片,不痛不痒,用手一摸——有点干,有点烫。 再摸摸额头,倒不发热,吸吸鼻子,也不堵,所以肯定不是感冒发烧。 林薇在外面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走,我们现在去医院。” 黄小兰打开门,一脸惊讶:“啊?去什么医院啊,应该只是过敏了,一般明天就好啦。” 她又不是没过敏过,上辈子常年都是红脸蛋,医生说是皮肤太薄——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看上去永远“面色红润”。 除了生病,她脸上常年就是红润的模样。 林薇拿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她。 黄小兰一接,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在医院等你。” 黄小兰:“啊,不用去,应该就是过敏了。” 秦书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医生。” 黄小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很是抗拒出外面,太冷都是灰尘:“明天吧,沙尘暴呢。” 秦书文:“等会就到。” 就挂断了电话。 黄小兰把电话递给林薇,不以为然地说道:“林姐,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先刷牙洗脸。”她快要憋死了,就快拉裤子上了。 林薇没说什么,也不跟她犟,只是先去把黄小兰外出的衣服准备好。 第247章 生病 黄小兰快速洗漱着,对秦书文说来就来的作风毫不怀疑。 手里毛巾擦着脸,思绪却飘远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过敏也好,感冒也罢,在她看来都是小事,自己不在意,父母也不会多问。 成年人了嘛,难受了自己会说,会买药,会扛过去。 脑子里莫名闪过那个“十级孤独”的说法。 说句实在话,里头那些事她好像差不多都做过: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去医院看病,一个人出国旅行,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吃火锅…… 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独立得有点生硬,又总在热闹里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喜欢亲人,可真分开了,好像也不会撕心裂肺。 毛巾挂回架上,镜子里那张脸红扑扑的,眼神却有些空。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带着一点“游离感”活着。 黄小兰抬手,轻轻摸了摸眼角。 不管秦书文是因为责任,还是别的什么——她都感谢他。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比她自己更在意她的身体,更紧张她脸上那点不痛不痒的红。 这就够了。 她对着镜子吸了吸鼻子,稚嫩的脸上扬起嘴角,扯出一个熟悉的、努力撑起来的笑。 然后推门走出去——她还是那个看上去什么都能扛住的、坚强的自己。 黄小兰坐下,打开林薇带来的保温袋。 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两个肉包,还有一小碟爽口的腌菜。 她慢慢吃着,热粥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林薇就坐在对面,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 “林姐,你吃了没?”黄小兰咬着包子,含糊地问。 “吃过了。”林薇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这脸……痛吗?会不会痒?” 黄小兰摇头:“不痛不痒,小问题。” 不知是不是越来越在意脸的缘故,她觉得脸上开始发烫了。 不对啊,就她的体质,一般不会生什么大病。 但一年起码感冒两三次,而且感冒前几天都不吃药,顶不住了才去买——美其名曰“培养抗体”。 虽然每次流感甲流她总是第一个被传染上,可黄小兰真觉得自己身体底子还行。 她若有所思地低头继续喝粥。 胃里满了,心里好像也跟着踏实了些。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林薇已经起身,把外套和围巾递了过来:“走吧,秦助理应该到了。” 黄小兰没再推拒,乖乖穿好衣服,跟着林薇下了楼。 她有点不安——重生就这点不好,走出未知的经历后,一切都会变得没底。 门外,风沙依然肆虐。 黄小兰穿过因为沙尘暴放假的人群下楼,一辆车已经等在下面。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顶着寒风和沙尘往车旁走。 然后…… 本来戴口罩就有点闷,呼吸不太顺畅,她觉得还能忍。 可是脸上越来越痒,喉咙也跟着发痒,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挠。 她忍不住抬手想抓,眼前却忽然一黑。 黄小兰最后一个念头是:不可能,不可能……她一个从来没痛经、从来不低血糖的人,从小到大连晕倒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最难受也就是上辈子得甲流,在床上半死不活躺了一星期,可那也没晕过啊。 难道……真有什么绝症? 林薇眼睁睁看着小兰在她面前软软倒下。 她想冲上去扶,可另一个人影比她更快——几乎是黄小兰身子一歪的瞬间,那人已经伸手托住了她。 “快,上车!让医院准备好。”是秦书文。 他在后面的一辆车上,也到了。 秦书文半托半抱着黄小兰上了他的车,迅速关上车门。“找交警开路,去军医院,走应急通道,提前通知急诊准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司机显然受过训练,应声的同时车已启动,快速上路。 秦书文一边帮昏迷的黄小兰躺平在座椅上,车上已经有另外一个校医在检查生命体征。 因为太挤,他翻身坐到副驾驶。 秦书文有点焦急地等待着。 黄小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校医陈琛快速检查着她的状况:“呼吸频率加快,喉部有哮鸣音……可能是急性喉头水肿,必须立刻插管!” 他立刻从座位旁边拿出医疗箱,动作麻利地取出便携式气管插管设备。陈琛额头出汗:“车平稳点,现在千万别颠簸。” 司机瞬间理解:“明白。” 秦书文帮不上忙,只能紧盯着黄小兰苍白的脸,声音绷得发硬:“稳一点。” 司机握着方向盘,窗外景物倒退。 前方警车鸣笛开道,尖锐的警笛划破街道,沿途车辆纷纷避让。 陈琛感觉很倒霉。 虽然他们青大有医院,但完全只能看个基础病、养养老。 可因为沙尘暴,其他人上班都迟到了,就他因为住宿舍,老老实实来了医院。 他刚到医院,准备美滋滋吃个早餐,舒舒服服混完今天再下班好好找人吃一餐——想不到一个电话,他就被拉上车,还遇到这么棘手的急症。 这完全是突发的、要命的状况。 他小心翼翼地帮患者插管,看这阵仗,也怕这孩子真出什么事。 秦书文见插管后黄小兰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潮红,眉头紧紧蹙着,显然还在痛苦中挣扎。 陈琛额头上也见了汗:“要尽快到医院,查明是什么引起的急性水肿。” 秦书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校医搭在她脉搏的手上。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现在才会跳动——他从来没想过,她可能会死。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他想拿出手机试图拨号,却发现手都不听使唤。 他苦笑一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陈琛一边注意着患者的症状,一边看着外面的动静啧啧感慨。 这上上下下的保护阵势…… 他还偷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秦秘书——其实他认识他,两人算是同期,以前见过。 当然,是上次他代表老师开会时,见过站在校长旁边的他。 英俊,举手投足间都是沉稳的光彩。 他是台上发言的人,他是台下看热闹的小实习生。 第248章 会死吗 黄小兰眼前一黑,再睁开时,本以为会看到医院的天花板,却不料竟在那棵熟悉的系统树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触感清晰,却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的起伏。 她很快反应过来,虚拟体,并非真实的肉身。 刚才真是吓糊涂了,连这都忘了。 她试着集中精神,想重新连接身体。 能隐约感受到一阵阵从远处传来的、模糊而持续的痛楚,意识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怎么也回不去——现实中的自己,应该还在昏迷中。 黄小兰心头一紧。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着。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影——女主角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困在棺材一样的盒子里,上面压着泥土,四周一片黑暗。 她拼命用快没电的手机打电话求助、报警,直到电量耗尽,拼命求助,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是植物人,那些挣扎都只是意识的幻象。 她宁愿死,也不要落到那种绝望的境地。 所以她后来签了器官捐献协议,就怕自己半死不活,拖累自己,更拖累父母。 心神一动,她点开系统界面,迅速找到一号老师的课程入口,希望他能有办法。 眼前光影流转,下一秒,她已经置身于熟悉的虚拟教室。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一号老师正靠在椅背上,不知听着什么口音的音乐,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悠闲。 她一直以为,这些虚拟老师只是一串设定好的数据、一段程序,不是“人”。 可现在…… 一号老师瞥了她一眼:“你今天来早了。要来听一下歌吗?”话音刚落,歌曲忽然变了,男人的歌声沉厚而辽远,仿佛能穿透灵魂。 黄小兰:“老师,我……” 一号老师翻了一页书,打断她的支吾:“不用担心,你只是被药物暂时迷晕,等清醒后自然就能回去。” 黄小兰:“我……” “你这不过是过敏反应,不会死。” 黄小兰不淡定了:“我不就是吃了海鲜?而且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一号老师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谁说你是海鲜过敏?” 黄小兰知道自己暂时没事,心神稍定,便随手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她目光扫过一号老师面前摆的那些零食,急切追问:“所以我对什么东西过敏啊?” 一号老师见她似乎对零食不感兴趣,摇了摇头:“这里的零食你小孩子吃不了,会有影响,想试试其他的吗?” 说完,桌上的零食瞬间消失。 黄小兰“哦”了一声,其实她也不爱吃零食。 “所以我到底怎么回事?”她追问。 一号老师没立刻回答,却从抽屉里取出几包花花绿绿的果干,颜色鲜亮好看,推到她面前。 “试试这个果干。你是对环境污染物过敏——你们那边的环境太脏了,真该好好治理一下。” 黄小兰听得愣住了。 她从没测过过敏源。 可仔细一想——京都现在的空气确实灰扑扑的,蓝天都少见。 她以前一直生活在小地方,南方树多,灰尘少,重工业污染也轻。 难道就因为京都这空气质量……她不能待不下去了? 不成,这里聚集了最好的资源,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大学。 她无意识的捏起一片果干,却没往嘴里送,只是盯着它发呆。 这果干颜色奇异,像草莓又透着芒果的香气。 心情又失落又难过,好像有点喘不过气来。 环境污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善的,他们国家花了十多年才初见成效。 “我不能认输,我不想离开这里。”她离家几千公里,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一号老师没管她,悠闲的听着歌,兴致来了还会跟唱…… ———————— 另外一边,经过警车开道、全程疾驰的二十几分钟,秦书文他们的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军医院急诊门口。 车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陈琛一边小心护着黄小兰的气管插管,一边快速说道:“患者昏迷,急性喉头水肿,已紧急插管,血氧暂时稳定——” 早已等在门口的几位身份明显不一般的老医生和医护迅速接手,将移动床推过来,几人合力将黄小兰平稳转移上去。 “先送进去。” 陈琛本以为自己任务完成了,可一看那几位接诊的老医生——都是平时只在课本上里见过的专家——心里一惊,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况且,他也确实有点放心不下。 秦书文跟着跳下车,脚步有些发僵,却一步不落地紧跟着移动床往急诊室里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急诊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里头灯火通明,各种仪器的声音嘀嗒作响。 军医院沈院长已经迎上来,一边快速查看黄小兰的情况,一边问:“过敏史清楚吗?最近接触过什么?” 秦书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袋子取出提前准备的黄小兰近期体检报告:“没有明确过敏史。今天接触过沙尘,早餐吃了皮蛋瘦肉粥和包子。昨天中午吃过海鲜,当时没有任何反应。” 沈院长接过资料,转手递给身旁的医生:“秦先生,剩下的交给我们,请放心。” 秦书文看着医护人员在小兰身上连接各种监护仪器,眼睛微微发干。 他强迫自己冷静——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很多线索要查。 “麻烦您了,沈院长。她……很重要。很重要。” 沈院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突然,黄小兰身旁的监护仪发出一阵急促的嘀嘀声。 护士立刻上前:“家属请先出去,我们需要处理。” 秦书文被轻轻推出了抢救室。 门在他眼前合上,将那一片忙碌与焦急隔绝在内。 他站在门外,背脊笔直。 陈琛见他虽然没什么表情,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份紧绷,便低声宽慰道:“她会没事的。刚才我看到了好几位主任级别的专家,这阵容……很少见。” 秦书文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谢谢你,陈医生。” 陈琛有些惊讶:“你……还记得我?” 秦书文极淡地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转身在一旁的等待椅上坐下。 林薇此时也已赶到,快步走过来,脸上写满担忧。 秦书文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先等。 而他此刻要做的事,是把“平安病重”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递给该知道的人。 第249章 傻子 一号老师终于听够了歌,也喝够了茶,抬眼看向她。 “你再捏下去,这果干就碎了。” 黄小兰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手里的果干已经被她无意识捏得变了形。 她赶紧松手,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哈,我就这样,容易走神。” 其实她刚才已经发散着想了很多:是要灰溜溜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还是……干脆去边疆笑话一下古诚奕??? 但风这么大,这么冷,她肯定受不了,选择性太多也是一个烦恼。 一号老师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不走神。” 黄小兰只能尴尬地笑笑,老师还是嘴巴毒。 “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黄小兰不傻,马上反应过来——科技树都在这儿呢!:“对对,我去找找治理环境的课程看看!” 一号老师毫不客气地丢给她一个白眼:“傻子。” 黄小兰讨好地笑笑,她又不是真傻。 “说说吧,你们那儿的环境是怎么污染。” 一提这个,黄小兰就来了气。 她掰着手指头数:钢铁、煤炭、化工、水泥这些重工业盲目扩张,多少企业为了利润执行不严、偷排乱放。 工业废水和废气直接进河进空气。 森林砍伐、水土流失……。 农药化肥滥用成灾……。 一号老师听着,点了点头后总结:“所以,人类是星球的蛀虫。” 黄小兰一时语塞。 可紧接着,她又忍不住说起了夏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 ——从秦王扫六合、一统天下(她还特别遗憾地强调“秦哥怎么没打到欧洲去”),到后来的闭关锁国、八国联军、小矮子侵犯……一路讲到近现代的艰难追赶。 “所以……我们是为了发展,做了很多错事。” 黄小兰声音低下来,却带着理解,“但弱国无外交,不强起来,连做错事的机会都没有。” 她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庆幸:“世上没有绝对和平的年代,但我们拥有一个安全的国家。我们的祖国妈妈……很好。” 一号老师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些认真:“你很爱自己的国家。” 黄小兰笑容满面地点头,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对!我以出生在这个国家为荣。你是不知道——为了保护我们,她做了多少事,扛了多少压力,走了多少别人没走过的路……” 一号老师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话语,神情渐渐陷入深思。 —————— “平安”陷入昏迷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上面。 二把手陈领导的秘书宁晋收到消息时,脸色也是一变。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眼下领导们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不能贸然打扰。 他捏着那份简报,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几秒,转身轻轻推门,朝会议室内负责传讯的工作人员做了个“紧急”的手势。 陈领导接过纸条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上面只有两行字: 【“平安”于今日上午突发急性过敏,现昏迷送医,已紧急送医,情况未明。】 消息简短,分量却沉。 陈领导面上纹丝未动,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仍维持着惯有的沉静姿态。 只有坐在他侧后方、一直留意着动静的宁秘书,注意到了他瞬间的紧绷。 会议还在继续,某部委负责人正在汇报年度数据,声音平稳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李领导正微微侧首,听着汇报,手指无意识地在报告边沿轻轻点着。 他刚才也注意到了陈领导和宁秘书之间细微的动静。 宁晋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这场会议,恐怕快要提前结束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握住最新情况 ——绝不能落到谢秘书那样的下场。 想想谢秘书之前只因自作聪明,现在就被调离,再想想他去的地方上肯定处处受排挤的境遇……。 宁晋暗暗吸了口气,目光更凝了几分。 —————— 陈琛觉得有点无聊地坐在家属等待区。 按理说他任务已经完成,可以走了,可不知怎的,他就是舍不得离开。 陈琛看着秦书文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忙碌却一步也没离开等候区。 随后,医生们开始进进出出,他认出了好几位只在学术会议上远远见过的主任级专家——协和医院的心脏科主任、另一家顶尖医院的脑外科主任…… 一个个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他下意识数了数,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姑娘不就是过敏性休克吗?按常规处理,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才对。 正疑惑间,他看见沈院长从抢救室出来,径直走向秦书文。 陈琛也跟着站起身,想凑近些听听情况。 可秦书文目光一扫,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陈琛脚步一顿,没敢再往前,只能远远站着。 秦书文收回目光,转向沈院长:“沈院长,您说吧。” 沈院长递过手里的病历和几份检查报告单:“初步判断是污染物引发的急性过敏。我们已将她转入无菌隔离区,避免二次刺激。” 秦书文颔首:“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沈院长叹了口气:“这正是我们要谈的——她喉头水肿已经消退,生命体征也稳定了,可人到现在还没醒。我们已经请了脑外科和神经内科的专家过来会诊。” 秦书文:“我能去看她吗?” 沈院长点了点头:“可以,等会儿让护士带您过去。不过……她现在还在昏迷中,您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沈院长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去协调后续会诊。 秦书文跟着护士穿过两道门,走进了无菌隔离区。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 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黄小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脖颈、手腕处连着好几根管子,脸上还罩着氧气面罩。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唯有仪器上的心跳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秦书文在床边站定,垂眸看着她。 那个平时活蹦乱跳、性格别扭的孩子,此刻安静得像睡着了。 秦书文站在原地,背影挺直,手却悄然握紧。 林薇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 几秒的沉默后,秦书文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你去加紧查。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 林薇神色一紧,立刻点头:“明白。”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250章 清醒 黄小兰正跟一号老师感慨:“真可惜没见过李白,不知道他们那个时代的人,究竟能潇洒成什么样……” 一号老师淡淡提醒她:“我觉得以当时女人的地位,你应该会过的生不如死,还有你再不醒,外面的人可能要死了。” 黄小兰一愣,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对了,她现在不是在这儿聊天的时候。 秦书文还在外面等着,医生们也忙前忙后,她再这么“睡”下去,怕是真要出乱子。 都怪她聊得太兴奋了,可有些话她不能跟父母提,不能跟周天赐和其他朋友提,也不能跟秦书文他们说。 重生和系统,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 但一号老师不一样。 他像是系统的Npc,却又不像——他是特别的。 她可以在他面前说无数的吐槽,抱怨,甚至那些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惶恐。 虽然一号老师不会安慰她,有时还会阴阳怪气,可这样才真实。 他是一个“人”,是一个有反应的“人”。 黄小兰和一号老师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系统空间里。 一号老师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满室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他心神一动,音乐声再次流淌而出,可不知怎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黄小兰的意识刚一回归身体,瞬间就觉得自己像块被钉在板上的肉。 想动一下——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想说话——喉咙里插着管子,连呼吸都被仪器控制着。 她只能勉强转动眼珠,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头顶洁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床边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 “你醒了。” 黄小兰听到声音,费力地转动眼珠望去——是穿着防护衣的秦书文。 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模糊的嗬嗬声,插管的存在感格外鲜明。 没办法,她只能眨了眨眼睛。 秦书文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沉稳:“医生,她醒了。” 几位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看见黄小兰睁着眼,几人都松了口气。 “先别急着说话,”老医生俯身检查她的瞳孔反应,语气温和,“喉部还有水肿,管子暂时不能拔。你试着点点头或者摇头,能听见我说话吗?” 黄小兰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除了喉咙。” 黄小兰眨了眨眼——她全身都不舒服,像条离水的鱼,动弹不得。 可最终,她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秦书文站在床尾,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直到医生做完初步评估,才低声问:“她什么时候能拔管?” “得再观察几个小时,确保气道稳定。”老医生转向黄小兰,“你再休息一会儿,等水肿消了,我们就把管子取出来。别怕,不舒服是暂时的。” 黄小兰点了点头,使劲用眼神向他们传递感谢——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收到。 护士调整了一下点滴速度,轻声叮嘱两句,便和医生一起退出病房。 房间里又静下来。 秦书文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黄小兰也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弯了一下眼睛——虽然戴着氧气面罩,但那确实是个很淡的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用眼神说。 秦书文怔了怔,然后很轻、很缓地,也扬了一下嘴角。 黄小兰冷静下来,明白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不过是一次过敏而已,按理说不会这么严重…… 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位医生探头进来,低声对秦书文说了几句。 秦书文脸色没变,冲她温和的笑笑,示意她安心,随即快步跟医生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病房里又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黄小兰望着天花板,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浮了上来。 她不习惯自己这样虚弱地躺着,像块板上肉任人摆布。 她这辈子受过最重的伤,不过是小时候玩水脚底板被石头割了一道口子,流了很多血,疼得直抽气。 可那是活生生的疼,不是现在这种无力又憋闷的束缚感。 突然,敲门声轻轻响起。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 是刘叔刘博远。 刘博远接到消息就急忙赶来了医院,套上隔尘服进来,一眼看见床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的黄小兰,心都揪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声问:“小兰,哪里不舒服?” 黄小兰眨了眨眼,想摇头,可脖子一动就牵扯到喉间的管子,只好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刘博远看得眼圈发红,伸手提了提被角,声音压得低:“不怕,刘叔在这儿。医生说了,就是过敏,等肿消了就好了。” 黄小兰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努力弯了弯眼睛,朝他笑了笑。 她怕死,更怕生不如死。 但在这一刻,望着刘叔秦书文关切的脸,她忽然庆幸——还好她活着。 还好她还有时间,还有很多事没做。 另外一个办公室里。 房间不算大,却满满当当地坐了十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有的头发花白,有的正值壮年,此时却都面色凝重,无人言语。 秦书文推门进来。 沈院长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人都到齐了。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患者突发急性喉头水肿,已插管处置,现意识已经完全恢复。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可病因仍不明确。各位都是相关领域的专家,有人先说说看法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 神经内科的主任先推了推眼镜:“从神经反射和瞳孔反应看,中枢系统未受明显损伤。但昏迷时间超过预期,建议尽快做脑电图和脑部影像。” 沈校长:“过敏原筛查做了吗?” 一位免疫科专家提问,“除了环境污染物,是否排查过药物或食物交叉反应?” “血检和过敏原面板都在加急处理,”一个年轻的医生答道,“但需要时间。” “有没有考虑过……心因性因素?”坐在角落的一位精神科老医生缓缓开口,“患者年纪小,突发重病,心理冲击可能导致意识回避。” 秦书文:“排除这个,她不是脆弱的人。” 沈院长点头,“首要任务是排除器质性病变,稳定生命体征,查出诱因。” 会议室里低语声渐起,各种专业术语交织,气氛严肃而紧绷。 秦书文看着这一切,发现医学有时候真是无力……。 第251章 休息几天 经过几个小时的密切观察与复查,黄小兰喉部的水肿终于明显消退。 医生评估后,小心地为她拔除了气管插管。 瞬间轻松的呼吸让她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护士立刻递过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她润喉。 “慢慢说,先别急着用力。”医生在一旁温声提醒。 黄小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谢谢。” 虽然声音沙哑,但能重新说话,已经让她眼眶发热——她绝不能接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摆布。 又休息了一阵,在护士的帮助下,她缓缓将病床摇起,半坐起来。 视野开阔了些,胸口也没那么憋闷了。她轻轻舒了口气,望向一直守在床边的刘博远和刚刚返回的秦书文,努力弯了弯嘴角。 “我……没事了,别告诉我爸妈还有刘爷爷他们。” 刘博远为难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但下次有一点点不舒服,就要提前说。” 黄小兰斜眼看他:“我都没什么不舒服,是沙尘暴污染太重了。唉,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个。” 刘博远同样苦笑:“我也是,刚才出门的时候都吓到了——天昏地暗的,这边的空气确实是个问题。” “是吧?”黄小兰声音还有些哑,语气却轻快了些,“你都不知道,我一开始还以为世界末日了呢。” 刘博远摇头:“想太多了。不过京都这空气质量……确实不好。”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环境这边如果能更环保就更好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自然而然地看向秦书文——毕竟这儿有位“京少”在。 秦书文面不改色地继续回着信息,头也不抬:“去年就有相关法规,不过地方上为了发展,执行力度弱。” 黄小兰点头,这确实是个难题。 刘博远作为体制内的人更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都是老油条了……你饿吗?要不要喝点粥?” 黄小兰咂咂嘴:“确实有点饿了,嘴里没味儿,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秦书文颔首:“等会儿就有人送过来。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黄小兰应道:“你去吧,我和刘叔待会。” 秦书文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刘博远才认真地看着黄小兰:“我们回南方吧。” 黄小兰脸色不变:“刘叔,这是小问题,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你差点就死了。等你出院,我们就回南方。” “刘叔,我喜欢上学,我很喜欢这里。” “但你的身体不适合这里,下次怎么办?下次你要是倒在没人的地方呢?” “秦书文会有办法的。” “你这样……我怎么跟老爷子他们交代?” 黄小兰认真地看向他:“刘叔,你信我。”不到非不得已,她不会走。 刘博远无奈叹了口气。 从接到消息赶到医院这一路,他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他接受不了。 小兰才十二岁,如果没来京都,是不是就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长大而不用受这么大的罪??? 秦书文看着手上的红头文件——上面明确批示“全力诊治平安”——目光沉了沉,将它收进文件夹。 此后三天,黄小兰非常配合地接受了医院安排的各项检查,从过敏原筛查到免疫功能评估,再到神经系统的精细检测。 可一旦检查结束,躺在病床上的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 因为太无聊,她强烈要求看书和笔记本。 秦书文起初反对:“看书伤神,你需要静养。” 但黄小兰坚持,最后是刘博远打了圆场:“让她看点儿轻松的,总比躺着胡思乱想强。” 黄小兰在旁边点头。 秦书文没办法,只能同意每次拿一本书过来。 黄小兰只要有事做,就不介意几本了。 刘博远因为要工作,黄小兰早就催他去上班了。 他一开始不肯,生怕她再出状况,可终究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好答应。 不过每天下班后,他一定会赶来医院,陪她说说话,看她吃过晚饭才离开。 而秦书文——他几乎没离开过医院。 黄小兰穿着病号服,看着在旁边椅子上低头处理文件的秦书文,忍不住开口:“你应该回去休息,这里不是办公的地方 ,住不好吃不好。” 秦书文一边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一边无所谓道:“这层的休息室比你想象中豪华,有单人床、独立洗手间,吃的也比外面卫生。” 黄小兰转念一想——也是,有钱人怎么可能亏待自己。 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住的可不是普通三人间,而是无菌隔离区,里头除了必要的医疗仪器和层层玻璃隔断,简直跟个小公寓差不多。 “沙尘暴停了吗?”她换了个话题。 秦书文已经在签下一份文件了:“嗯,昨天下午就停了。” 黄小兰有点无聊地抠被子:“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我已经没事了,能吃能睡。” 住院实在太没自由了,没视频刷,没小说看,连下床走两步都有人盯着,无聊得让人想撞墙。 秦书文放下笔,抬眼看向她:“外面空气污染指数还偏高,医生建议你先住满七天,观察稳定后再出院。” 黄小兰不满的“哦”了一声,躺回去,把被子拉高盖住脸。 “我累了,想睡觉。” 秦书文:“好,晚饭叫你,被子不要接这么高,小心缺氧。” 黄小兰不回复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用行动告诉了她的不满。 虽说黄小兰有自己的想法,可秦书文比她更固执。 她想出院,但他们肯定不会放人。 黄小兰心神一动,索性进了系统,找一号老师去。 上上课,总比在这儿干躺着强。 秦书文轻轻的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林薇已经等在那里。 “照顾好她。”秦书文脚步未停,只低声交代了一句。 林薇郑重地点头:“明白。” 他没再多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林薇转身,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安静地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床上,黄小兰似乎已经睡着,呼吸轻缓。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第252章 结果 院长办公室内,秦书文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了刚赶到医院的秦老爷子秦振华。 秦振华接过,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向一旁的沈院长:“她的身体究竟怎么样?” 沈院长神情严肃,缓缓说道:“从目前各项指标来看,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但根据脑部监测数据,她昏迷期间脑部活动异常活跃,消耗了大量能量。加上她正处于成长期,本身体质偏弱,我们发现她有轻度营养不良的迹象,整体抵抗力明显下降……” 秦振华眉头逐渐拧紧。 沈院长继续道:“这次突发急性过敏,看似是环境诱发,但根本原因可能与她身体底子偏薄、免疫系统不稳定有关。后续需要系统调养,增强体质,否则类似情况还可能发生。”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秦振华看向秦书文,声音沉缓:“你怎么看?” 秦书文垂下眼睫,指尖在报告边缘摩挲了一下。 “是我的疏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以后不会了。” 沈院长补充道:“她还处在生长期。对比上次的体检报告,她在短短几个月内长高了约六厘米,这本身就会消耗大量营养。夜间很可能出现生长痛或脚抽筋的情况,这也侧面说明钙质与能量摄入跟不上发育速度。” 秦振华拿着报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京都污染太重,不能住了。” 这话显然不是说给沈院长听的。 秦书文平静接道:“她不会同意。” 他转向沈院长:“您的意思是?” 沈院长斟酌着用词:“京都的污染是长期问题,短时间内难以改善。关键看她后续的身体恢复情况,以及是否还会出现类似的急性反应……” 在座的另外两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如果身体适应不了,离开,可能是唯一稳妥的选择。 秦振华将报告轻轻放回桌上:“谢谢您,让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沈院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秦振华忽然轻笑一声,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你看,多少人不敢碰的环保问题,现在被一个孩子用命‘拍’在了桌面上——某种意义上,倒也算件‘好事’。” 秦书文面色未动:“代价太大,不值得。” “所以带她离开。”秦振华语气沉了下来,“环保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背后牵扯太深。你带她去南边避避风头,等这边局势明朗些再说。” 秦振华忽然觉得气氛太沉,便轻松地转了话头:“京都这冬天也太冷了,连我这老头子都有点受不了。” 秦书文没接话。 ………… 黄小兰进到系统空间,习惯性地跑去找一号老师。 一号老师正端着杯子,闭眼听着音乐,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黄小兰在课桌前坐下,从桌子底下里掏出她留下“恒温衣”的学习资料,摊开在桌上。 她不能一问三不知就凭空掏出配方——总得知道点干货、逐步推导的样子。 不然秦书文信她,别人不信。 她对拿着资料,照着材料清单和工艺流程图,一点点做笔记,时不时还皱皱眉。 偶尔抬头,一号老师依旧在品茶听歌,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她在折腾什么。 黄小兰悄悄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她的“学习”。 她不能让老师觉得她是个傻子——配方都给了,结果连材料原理都搞不清,那也太丢人了。 正埋头苦学,突然觉得桌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黄小兰抬头,一号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边,正垂眸看着她摊了满桌的草稿。 他不甚满意地皱了皱眉:“不懂你不会问吗?” 黄小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怕你骂我。” 一号老师瞥她一眼,语气平淡:“我不是天天都在骂你吗?别用小手段试探,你演技太差。” 黄小兰:“……谢谢。” 诡计被识破,她其实就是想和老师搞好关系。 可惜面板上情商为零的数据也是真的——她确实不会说话。 拿到配方后,她完全可以去找其他更“专业”的虚拟老师,可她就是觉得一号是“人”。 是人,就会有私心,有脾气,也会有……温度。 一号在她对面坐下,把她的笔记拿过去扫了几眼。 “你是傻子吗?写得这么明白都不懂。” 黄小兰心里笑笑——这就是她要的“真诚”。 虽然她演技差,情商低,但是她真诚而且多话。 等黄小兰装着一肚子“墨水”准备回去消化消化时。 躺回贵妃椅上的一号老师忽然开口: “把你们那边的污染数据发我一份。” 黄小兰一怔,随即用力点头:“谢谢老师。” 黄小兰美滋滋地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发现对面椅子上坐着的是秦书文。 该说不说,认真工作的人是真帅啊。 看看这坐下也能显出的修长腿型,有没有腹肌她不知道,但这两天进来查房的护士姐姐一个比一个漂亮,还都不重样。 她突然想起一本小说里的描写:他穿着黑色高定西装外套,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不动声色地抽着烟。他起身…… 黄小兰越想越激动,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你在笑什么?”秦书文觉得今天的她反常。 “就是做了美梦。”黄小兰抬头,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圈。 ——秦书文的手表贵不贵她不知道,反正很低调。 金丝眼镜他也有,今天穿的是白衬衫,也是斜倚在椅子上,手里拿的是笔,不是烟。 她脑子一抽,脱口问道:“秦书文,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然后就看见秦书文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笔和文件。 “你应该吃晚饭了。” 黄小兰为了自己的形象和小命,没敢再问,乖乖把晚饭吃完。 秦书文上前慢条斯理地收拾餐具,声音平淡:“别听古诚奕乱说。” 黄小兰怂怂地点头。 对不起了,小诚子——我也是被迫的,秦书文气场太强大了。 而且真是太惨了,她亲耳听到秦书文打电话,让你暂时都回不来了。 远在天边的古诚奕,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哆嗦。 他没太在意,只当是这破地方实在太冷,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往火堆旁又凑了凑。 火光映着他被风吹得发干的脸,他抬头望向不远处。 几位老教授还蹲在试验田边,打着手电,借着一星半点的光,小心翼翼地记录着什么。 寒风从他们身边刮过,他们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古诚奕搓了搓冻僵的手,也不知道小兰那丫头怎么样了…… 秦书文啥子时候能让他回去? 第253章 走吧 吃完饭的黄小兰有点无聊:“你吃了吗?” 秦书文头也不抬:“在你醒之前就吃过了。” 黄小兰继续追问:“我能去普通病房吗?这里太闷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秦书文放下笔,抬眼看她:“你晚上脚会抽筋吗?” 黄小兰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有时候会……这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吧?” 秦书文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低声道:“你……” 黄小兰等着他的下半句,可他终究没再说下去。 但最终,黄小兰还是在晚上被允许离开了无菌病房。 虽然旁边陪同的医生有点多——沈院长亲自领队,后面跟着神经内科、免疫科两位主任,再加两个护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把她“护送”到了普通单人病房。 这阵仗引起一路围观,让黄小兰尴尬得直拉高衣领挡住脸。 新病房宽敞不少,窗边还能看见夜色里零星的路灯,甚至能隐约听到走廊外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总算有了点“人气”。 黄小兰坐在轮椅上,被推进门时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其实没残疾,可就是有人不放心,非得让她坐着。 她都不知道刚才那一路上,她跟秦书文谁更像主角——不穿隔离服的秦书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挺拔。 “这里空气流通更好,但你还是要多休息,别急着活动。”沈院长嘱咐完,又看了看秦书文,“有情况随时按铃。” 秦书文颔首:“辛苦各位。” 黄小兰也赶紧道谢:“谢谢您们。” 医生护士陆续离开,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黄小兰自己麻利地爬上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夜空:“这才像个人住的地方,没有那些嘀嗒嘀嗒的机器声。” 在隔离房里,除了仪器声,几乎听不见别的。 她又转头看向秦书文,有点兴奋地说:“我们要不要送个锦旗给医生啊?而且护士小姐姐都那么好看,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 秦书文没接话,只是走到窗边,把窗帘稍稍拉拢了一些:“你去洗漱休息吧。” 黄小兰立刻闭嘴——刚“得罪”完人,她可不敢再啰嗦。 乖乖拿出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漱。 在隔离房这几天,她都没能好好洗个澡。 作为南方人,不洗澡简直要命,可洗了,皮肤在这干燥天气里又干得掉皮。 但她还是去洗了。 就连上辈子得甲流,躺在床上烧得昏天黑地、人都快没了,她还挣扎着爬起来冲了个澡。 当然后果就是多躺了几天。 黄小兰有时候都佩服自己这点莫名其妙的坚持。 舒服地洗完澡出来,连头发也一并洗了。 头发已经长到齐肩,她一边擦一边想:是不是该剪短点了…… 还是养长发? 等黄小兰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时,却发现病房里多了一张单人床,还有一道屏风隔在两张床之间。 而秦书文正在铺床——动作很熟练仔细。 “你今天晚上要在这里睡?”黄小兰有点意外。 “嗯。”他拉平床单的褶皱,头也没抬,“医生说今晚很关键,我不放心。” 黄小兰丢下毛巾,好奇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平时不都是林姐陪床吗?而且——” 她指了指他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你还折了豆腐块?” 秦书文手一顿,看向自己的被子——确实被他顺手折成了标准的方块。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去整理文件,耳根却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你应该吹一下头发。” 黄小兰无所谓的去吹头发。等终于准备好。 她犹豫了一下:“我能出外面转转吗?” 秦书文点了点头。 黄小兰兴奋的穿起大衣,准备出去转转。 她慢吞吞地走在走廊里,脚步放得很轻。 她跳过一间间关着门的病房,有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有的完全漆黑。 偶尔能听到某间房里传来压低的人语,或是断续的咳嗽声。 走廊很长,尽头处有一扇封闭着的大窗。 她走到窗边停下,透过玻璃望向外面——住院部的院子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但是远处的急诊室永远灯火通明。 夜风没吹能进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终于,有点“活着”的感觉了。 黄小兰慢慢地走回病房,一路留意着身体的感受——力气还没完全恢复,走几步就有点气短。 她默默想着:得快点好起来才行。 回到房间,她发现秦书文已经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明显洗漱完毕,准备休息了。 黄小兰爬上床,对等在房里的医生和护士小声道歉。 医生按流程上前检查,听心肺、量血压,最后嘱咐:“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黄小兰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这气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收起听诊器:“看个人恢复情况,我们也会开一些辅助的药,别太着急。” 等检查结束,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十点。该休息了。 秦书文和衣躺在了旁边的陪护床上。 黑暗中,黄小兰睁着眼睛——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甚至想摸出纸笔来写写画画、抄抄笔记,又怕动静太大。 她静静地听着隔壁床上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秦书文白天应该很累了吧。 她翻了个身,还是决定闭上眼睛。 进空间去。 等黄小兰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秦书文才让自己稍稍放松下来。 他是不是在赌? 错了怎么办? 他在心里对熟睡的黄小兰轻声说:对不起。 尽管旁边房间里就有好几位医生连夜待命,尽管所有应急预案都已备好。 可他好像还是不该拿她的身体当赌注。 赌她会好,赌她不会复发,赌这一切只是成长路上一次有惊无险的颠簸。 夜很深,窗外的路灯在窗帘缝隙里投进一线微弱的光。 秦书文闭上眼,手指无声地收紧。 这局,他输不起。 小兰也输不起。 …… 黄小兰进空间后,径直坐到一号老师对面:“有没有……男海妖的歌声?” 一号淡定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空间里的背景音乐忽然变了——空灵、幽远,仿佛能听见潮汐起伏,海风低吟。 黄小兰听着听着,情绪却低落下来:“我的病……会好吗?” 一号拿出新的零食,推到她面前:“只要不再接触高浓度污染物,就会好。” 黄小兰摇头:“我很喜欢京都,那里有我最想上的大学。” 一号白了她一眼:“你那些知识,不都是在这边学的吗?” 黄小兰呵呵一笑——确实,她对其他老师接触不深,最多在系统图书馆里翻书,晚上再来一号这儿解答疑问。 一号淡定地把书翻一页,头也不抬:“你不能一直待在危险的地方。你以为智商提升……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第254章 代价 黄小兰愣住了——代价? 她心头莫名一沉,下意识唤出系统面板: 【姓名:黄小兰】 【年龄:12】 【智商:149】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8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8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人,但有神秘气质加成,令你在人群中比较醒目。】 她的智商……果然又涨了。 但除此之外,其他数据几乎纹丝不动。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代价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她无意间引来了外星文明,给对方制造了入侵地球的借口? 还是说……她们这个世界不过是高维生物手中的“观察箱”,而她只是其中一只被特别标记的“小白鼠”? 一号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脸上每一丝变化——从苍白到铁青,再转为涨红,最后彻底失去血色,只剩一片煞黑。 “那么,你猜你的代价会是什么?”他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黄小兰喉头发紧,心跳如擂鼓:“是不是……我引来了你们,让你们有了侵略地球的理由?又或者……我们这个世界只是实验场,你们不过是来看戏的?” 一号听完,竟不顾形象地拍桌狂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黄小兰忍不住抱紧双臂,恼道:“我说错了吗?电影和小说里都这么写!” 她看过的作品没有几百也有上千部。 她就爱胡思乱想又怎么了?! 一号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你猜得这么精彩,怎么没想过……我们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呢?” 黄小兰撇了撇嘴:“所以呢?难道你们不是入侵地球?我已经成千古罪人了。” 她不过是个普通人,会怕会恐惧。 一号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极低声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黄小兰没听清:“你说什么?大声点。” 一号忽然像是被戳中痛处,仰起头朝着上空怒骂了一长串古怪的语言,语速又快又急,黄小兰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一脸茫然,但心底却隐约明白了——这恐怕就是他们口中的“代价”。 一号骂完,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润了润嗓子。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来到这里纯属意外。代价我们已经付过了——至于你,只要记住你很特别就行。而且我们对你们这个被污染的星球根本没兴趣,宇宙里类似的星球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不是什么稀罕物。” 黄小兰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没猜错。 她点点头,追问:“所以呢?” 一号也不再绕弯子:“人的大脑极其精密。智商提升本身是个缓慢的过程,而你的脑细胞会因此异常活跃。代价就是营养——你正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黄小兰怔住:“你是说……我体质差,是因为营养跟不上?” 一号摇头又点头:“简单来说:要么让身体加速成长到成年状态,要么就停止智商增长。否则身体的供养永远追不上大脑的消耗,你会一直这么虚弱下去——当然,也不至于死。” 黄小兰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世上果然没有白得的午餐。 上辈子虽然脑袋空空,但身体结实得像头牛。 现在呢? 这几天走几步就喘,胸口动不动就发闷——这代价高吗? 其实不算高。 如果再选一次,她依然会换。 “那……有解决办法吗?” 一号坏笑起来:“我虽然没法直接停下你的生长期,但可以暂时冻结你智商的缓慢增长。不过代价是……等成年以后,你的智商还能不能继续提升,我可不敢保证。人体太玄妙了。” 黄小兰一时语塞,低头陷入沉思。 一号又悠哉地补了一句:“还有,你的情绪波动要是太剧烈,可是会直接影响现实世界的哦。” 黄小兰还没理清思绪,只低声道:“谢谢老师,我先出去了。” 现实之中。 就在黄小兰情绪剧烈起伏的瞬间,她身上的监护仪骤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隔壁床的秦书文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一把拍下呼叫铃。 待命的医生和护士在铃响的下一秒就冲进了病房。 “心率急剧上升,血氧饱和度快速下降!”护士快速地报出数据。 秦书文脸色煞白地退到墙边,将空间让给医疗团队,目光却死死锁在黄小兰脸上。 医生一边检查她的瞳孔,一边果断下令:“准备肾上腺素!联系重症监护室准备接人!” 病房内瞬间被紧张有序的忙碌填满,空气凝重。 黄小兰在仪器刺耳的鸣响中,隐约感到有人用力按压她的胸口,有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背的针管注入血管。 她拼命想睁眼,想出声,意识却像沉在深海里,不断往下坠,怎么也触不到底。 可她不甘心——她骨子里是个成年人,怎么能被一场小病打倒? 不就是营养不良吗?她补!她一定要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秦书文握紧的拳头已经捏得指节发白。 就在此时,黄小兰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努力平复呼吸,拼命稳住狂跳的心脏。 护士紧盯着屏幕:“血压开始回升!心率下降——140……130……120……” 医生上前翻开她的眼皮检查瞳孔:“能听见我说话吗?眼睛往这边看。” 黄小兰觉得再被手电照下去,眼泪都要被强光逼出来了。 她吃力地抬起手,声音微弱却清晰:“秦书文……秦书文……” 医生低头凑近,听清后转头看向墙边:“秦先生,她在叫你。” 秦书文步履僵硬地走上前来。 黄小兰望进他眼里,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对不起,秦书文……我们走吧。剩下的两样……我全都要。” 这话是对一号老师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秦书文神色复杂,沉默地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一场急救之后,黄小兰还是被送回了隔离病房。 等她真正缓过神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也经不起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而且,她也再不是从前那个健康皮实的乡下孩子。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无形的束缚。 隔着吸氧面罩,她望着床边的秦书文,轻轻说:“对不起……这次我听你的。我们走吧。” 秦书文沉默了片刻,低声应道:“好,我去安排。” 黄小兰眼神却异常坚定:“秦书文,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喜欢这里。” 秦书文望着她,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黄小兰因为体力透支得太厉害,很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书文注视着病床上比之前更加苍白的女孩。 缓缓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无声无息渗出。 这一局……他们好像都输了。 第255章 离开 黄小兰在隔离病房又待了三天,情况才算彻底稳定下来。 这一回,她没抱怨,也没再提要看书的要求,只是安安静静地配合所有治疗。 每天护士来查房,她还会笑呵呵地跟忧心忡忡的刘博远打趣两句。 “刘叔,你就留在京都吧,等我回来。” 刘博远放下手中的水杯,语气不容商量:“不,我跟你一起去。” 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黄小兰摇头:“秦书文会陪我去,而且还有那么多医生护士跟着,真的不用……” “我必须去。”刘博远打断她,态度坚决,“难道你想让我在这干着急?” 黄小兰迟疑了一下:“你没告诉刘爷爷他们吧?” 刘博远看着她明显又瘦了一圈的脸,叹了口气:“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哪敢说真话?我就说京都太冷,咱们准备去海边过个冬,还邀请他们有空也一起来。” 黄小兰一愣:“他们不会真来吧?看到我这样非急死不可……” 刘博远白了她一眼:“我不这么说,你刘爷爷他们能不起疑心?” 黄小兰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而千里之外的刘承志,确实起了疑心。 黄小兰和自家儿子……可不像是吃不了苦、受不了冻的那种人。 隔天一早,刘承志就去了市里。 他先绕到陈光辉家,约上这位老友,一起往黄家去了。 两人下了车,一边走一边聊。 “刘老头,你这疑心病是不是太重了?退休了太闲是吧?你儿子不是约你去海边玩吗?不放心,干脆去转转得了?”陈光辉打趣道。 刘承志摇摇头:“你不懂,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就怕孩子们报喜不报忧。” “不可能,”陈光辉摆摆手,“我跟小兰也通过电话,她还跟我抱怨京都空气不好,皮肤干得脱皮,又说同学挺有意思,但实在太冷,冻得要死。她可不是那种只会说好话的孩子。” 刘承志叹了口气:“我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担心……走吧,上黄家再问问看。” 陈光辉没再说什么。 两人拐进熟悉的那条街,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黄家超市”的招牌。 如今店面已经扩成了一间挺像样的大超市。 刘承志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人群,愣了一下:“他们家生意这么好了?” 陈光辉也有些纳闷:“我上周来的时候,还没这么红火啊……” 刘承志眯眼瞧着:“你看这些人,大包小包的,跟不要钱似的。” 两人凑上前去,只见四个收银台都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踮起脚往人群里一看,陈光辉顿时乐了: “哟哟哟,原来是他在啊——这就叫‘窈窕君子,淑女好逑’吧?” 刘承志也看见了——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清俊挺拔的少年,正微笑着给客人结账。 那少年确实生得极好,眉目清朗,身姿如松。 即便站在嘈杂的收银台后,挤在拥挤的人群里,也像自带一层柔光似的,格外亮眼。 周围不少年轻姑娘结账时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有的还悄悄红了脸颊。 他却神色如常,动作利落,算账、装袋,一气呵成。 刘承志看得啧啧称奇:“这小伙子……是黄家新请的?长得也太招人了,总觉得……有点眼熟。” 陈光辉哈哈大笑:“这是小兰的同学,你以前见过,她的班长。确实长得好,对吧?” 刘承志点点头:“几个月没见,这是长开了……不过确实长得好。” 在旁边负责巡视的黄家老四黄志明眼尖,一眼瞧见两位老人,赶紧小跑过来:“陈老爷子,刘老爷子!您二位怎么来了?我哥他们看到肯定高兴!走走,我先带你们去办公室喝口茶。” 陈光辉摆摆手:“不急不急,先带我们转转。” 黄志明也不介意,乐呵呵地边走边介绍:“我们这店也是刚开一个月,这不今天周末人多,所以热闹了点。” 刘承志环顾四周。 货架整齐,光线明亮,确实不错。 “我们一楼主要卖油盐酱醋、水果、肉菜鱼,还有些零食散货……”黄志明如数家珍。 两位老人边听边点头。 地方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加上原先的店面,东西确实齐全,人气也旺。 接着,三人坐上电动扶梯上二楼。 “这扶手电梯是天赐推荐的,说咱们这儿老年人多,最好装一个,还得有人看着点。而且这东西可贵了。”黄志明笑道。 刘承志打趣:“就是楼下被围着的那个小伙子?” 黄志明点头:“就是天赐。他只要有空就来帮忙,托他的福,我们这个周末生意肯定更好。” 二楼主要卖纸巾、百货这类保质期长的日用品,还有些衣服鞋子。 比起一楼,这里更宽敞,生意也挺红火。 楼下收银台后的周天赐,也看到了黄四叔带着两位老人转悠的情形。 他朝不远处的戴晓玲招了招手。 “戴姐,我有点事,麻烦你先照应一下。”说着,他利落地解下身上的超市围裙,递了过去。 戴晓玲点点头接过来——如今她已是四个收银台的主管,对旁边两个偶尔摸鱼的收银员也不生气,毕竟自己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 周天赐对还在排队的顾客歉然一笑:“抱歉各位,暂时有点事,这边会有人为大家结账。” 排队的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失望的轻叹——她们可喜欢这个收银员了。 虽然知道他是学生,可也不妨碍多看两眼。 结账时他对着你微笑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你一个人在他眼里…… 许多人就因为这个,排队买了一次又一次。 周天赐快步穿过人群,几步跨上二楼,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个小办公室。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黄志成沉稳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黄志成正坐在办公桌前对账,抬头见是他,笑了笑:“天赐?怎么了?” 周天赐缓了口气:“刘爷爷和陈爷爷来了,四叔正陪他们参观。我上来看看——要不要请他们过来坐坐?” 黄志成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笔:“两位老爷子来了?快请他们进来,我这儿正好有新到的茶叶。” 周天赐点点头,转身刚要出去,黄志成又叫住他:“天赐,你先别走……” 他顿了顿,神色温和下来:“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店里忙,还总麻烦你来帮忙。” 周天赐微微一笑:“应该的,黄叔。” 黄志成刚想再说什么,走廊那头已经传来黄志明带着笑意的说话声,和两位老人缓慢却稳健的脚步声。 门被黄志明拉开,他一眼看见周天赐,眼神顿时亮了:“天赐!刚好说起你呢,来来,先坐下,一起喝茶。” 他侧身让两位老人进来,黄志成也连忙起身,热情地打招呼,寒暄了几句。 见一时走不了,周天赐便在茶桌边坐下,动作熟练地烧水、温杯、取茶,安安静静地泡起了茶。 第256章 疑心病。 寒暄片刻后,刘承志终于开了口。 “老三,小兰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们要去海边过冬的事儿?” 黄志成点点头:“提了。这孩子总抱怨北京太冷太干,秦秘书就劝她去海边住一阵,说不然等下雪了更难受。她啊,应该是真想去海边玩玩。” 黄志明在旁边笑着插话:“您也知道小兰那性子,就喜欢热闹新鲜的地方。” 周天赐依次给几位斟上了茶,动作轻缓。 刘承志接过茶杯,目光却落向正分茶的周天赐:“天赐,小兰最近跟你联系……有没有提过什么不对劲的?或者,你听出她声音有什么不同吗?” 周天赐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将茶汤注入杯中:“没有啊。前两天才通过电话,她说看见下雪了,很美,就是冷得受不了。” 说完,他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思虑。 有些事,他没有说出口——古诚奕被临时调走了,暂时联系不上。 而小兰讲话时虽然语气如常,他却听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细微的中气不足。 甚至,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某种熟悉的、极有规律的“嘀、嗒”声。 陈光辉在一旁松了口气:“你看,我就说嘛,小兰不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孩子。” 刘承志却仍有些放心不下:“你是不知道,我儿子向来喜欢待在京都,工作也顺心,这次居然肯放下工作陪她去海边……我总觉得,是不是小兰身边有什么不妥?” 黄志成哈哈一笑,语气爽朗:“我自己的闺女我清楚,她最喜欢跟人分享新鲜事了,真要有事,哪能瞒得住?老爷子您就放宽心,秦秘书也说了,北京这段时间风沙大,他们两个都有些不适应,出去躲一阵子,反而对身体好。” 黄志明也跟着点头附和:“就是,您放心好了。我这侄女对长辈或许还报喜不报忧,但对天赐,应该不会说假话。” 周天赐抬起眼,微笑着接道:“是啊,小兰上学之前就说过,很想去海边看看真正的大海。” 听到这里,刘承志没再追问,只是低头饮着茶,悬着的心似乎落下来一些。 黄志明高兴地扯了扯身上的毛衣,朗声道:“小兰寄回来的这衣服可真暖和!刘叔,陈叔,您们也收到了吧?” 刘承志丢开担心,也乐呵呵地抬起脚示意:“收到了!你看我这棉鞋,也是她寄的——到底还是北方的东西厚实保暖啊。” 陈光辉虽然满脸是笑,却还是忍不住念叨:“东西是真好,就是让小兰太破费了……” 黄志成摆摆手,语气诚恳:“陈叔您可别这么说,这都是她该做的。再说了,尺寸都是刘老弟提前挑好的,就怕买得不合适。” “合适合适,都合适得很。” 周天赐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谈笑,心底那个念头却盘旋不去——所以,小兰……是住院了吗? 他起身,朝几位长辈微微欠身:“黄叔,四叔,我先下去看看店里。刘爷爷、陈爷爷,你们慢慢聊。” 黄志成乐呵呵地摆摆手:“去吧去吧,跟我们这些中年人聊天是没多大意思。” 周天赐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人声。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忙碌了一天的周天赐回到家,发现平时总是忙得不见人影的父亲,竟难得在家,正和爷爷坐在客厅里说着话。 见到儿子回来,周勇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同父亲商量: “爸,今天市长找我谈了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最近上面在重点抓环保整治,让咱们做好心理准备,该整改的地方得及时整改。” 周爷爷缓缓点头:“这是好事。环境好了,大家住着才舒心。” 周勇接着道:“所以我打算接下来几天,去下面几个厂区都转一圈,亲自盯着落实。家里这边,就暂时劳您多费心了。” 周爷爷摆摆手:“放心,有我呢。” 周天赐安静地换了鞋,听着父辈的对话,心里那点关于“环保”“污染”的念头,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来。 他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搜索起京都近期的相关新闻。 沙尘暴预警、空气质量指数爆表、污染问题报道…… 一条条信息看下来,再联想到小兰突然要去“海边过冬”、电话里那丝掩饰不住的虚弱气声,以及那隐约的、规律的仪器轻响—— 时间、生病、秦书文全程陪同,而且严重到需要离京疗养…… 周天赐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 看来,小兰……是真的出事了,而且很可能和京都的污染有关。 …………… 黄小兰并不知道已经有人隐约猜到了实情。 此刻,她正靠在病床上,和林薇商量着送给隔壁宿舍几位姐姐的礼物。 刚好mp3开始量产了,她就想着给每人送一个。 “这个红色的给阿琳姐,她最喜欢亮眼的颜色;淡蓝色的给小雨姐,她气质比较柔和安静……” 黄小兰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桌上几个不同颜色的播放器,脸上带着久违的轻快神色。 林薇在一旁仔细记录,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扬起。 黄小兰把东西一样样分好,抬头问:“林姐,你会一起过去吗?” 林薇轻松地点点头:“当然,我和你一起。” 黄小兰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依依他们……现在怎么样?” 林薇也想叹气:“最近安排他们在医院帮忙,结果当着病人的面还能闹起来,我已经跟校长反映过了。” 黄小兰有些不可置信:“他们不至于这么不懂事吧?难道真是……恋爱脑上头了?”她实在难以想象现实中真有这样的人。 “我让他们轮流照顾一位老人三天,结果两个人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竟然都跑开了,把老人独自留在院子里。还好病人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林薇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只要分开,两个人好像都还算正常,可一旦凑在一起,就……” 黄小兰闲着也是闲着,忍不住大胆猜测:“沈默该不会是因为林依依救过他,才这么跟着她转吧?难道是什么‘报恩情深’的戏码?” 小说是这样写,现实中她是没遇到过。 林薇被逗得轻笑出声:“要报恩也该报让他来这儿的老师才对。可惜,我看他也没正正经经上过几节课,林依依天天围着他转——宋子恒又天天找林依依转,三个人跟走马灯似的,没个消停。” 黄小兰听着,也觉得现实有时候比小说还要离谱:“要不……试着把沈默分开?他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没那么多退路,说不定能清醒一点?” 林薇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沈默那孩子,也不是个省心的料。可惜了那么聪明的脑子,全没用在正道上。 青大的严文峰校长最近确实被这三人弄得颇为头疼——已经有好几位教授来他这儿告状了。 恰好他知道黄小兰因病需要暂时休课,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对她不得不离开也感到十分惋惜。 不过,秦秘书虽然跑了,他倒也不怎么伤心——因为上面拔款实验室还在,这便足以让他继续美滋滋。 转头又看见桌上新送来的一叠关于林依依三人扰乱课堂、逃避任务的报告,严文峰校长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终于大手一挥,做了决定: “取消他们所有的特殊待遇。课程自己选,任务自己担,爱去哪去哪——再闹事,一律按校规严肃处理。” 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而这么能折腾的,往往也走不远。 第257章 路程 在医院住了十五天后,黄小兰终于要“出院”了。 挑了个天气最好的日子,阳光难得通透,风也不大。 可她的“出院”并非真正走出医院大门——而是从隔离病房被直接接上专门消毒处理过的转运车,全程无缝衔接。 车门关上,引擎轻响,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汇入街上的车流。 黄小兰躺在座椅里,望着窗外迅速掠过的街景,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头看着车舱内厚厚的玻璃,还有玻璃外坐着的两个人,忍不住嘀咕:“刘叔,至于这样吗……” 刘博远一上车就坐在玻璃外的座位上,闻言回过头:“你就知足吧,这车还是专门为你定制的,好歹能看见外面风景。” 黄小兰抬起胳膊晃了晃:“你看我真好了!不至于要住‘箱子’里吧?” 刘博远拿出一本书,摇头:“你就乖乖躺着,看看风景。” 黄小兰又看向一上车就开始忙碌的秦书文:“秦哥,不至于这样吧……跟坐牢似的。” 秦书文回完一条信息,抬眼看她:“等出了京都,到了污染不重的地方,你就可以换车了。” 黄小兰知道说不动他们,只好无奈地躺回床上,一边吸着氧,一边透过那一小方窗户,安静地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 坐在司机旁边的陈琛,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上了这趟车。 本来在青大校医院待得好好的,半个月前那次急救不过是个小波折,怎么转眼就跟上这种“特殊转运”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坐着的一位身穿白大褂、气质沉稳的中年人——军医急救科的张柏山主任。 陈琛连忙客气道:“张主任,您好您好!我叫陈琛,以前跟老师在研讨会上见过您。” 张柏山一边注意着后舱监控仪器的数据,一边笑了笑:“小伙子,运气不错啊。”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陈琛一时没琢磨明白,只能跟着干笑两声。 张柏山拍拍他的肩膀:“路程有点远,不急,慢慢来。” 陈琛只能尴尬地再笑笑。 忽然有笑声传来,陈琛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笑出声了,随后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后舱传来的。 他赶紧回头,看见上次急救的那个小姑娘正趴在玻璃上,笑着朝他们挥手:“你们好啊!” 张柏山抬头看了一眼,温声提醒:“小心别压到管线。” 黄小兰点头:“好的,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目光转向看起来有点发愣的陈琛,“你叫陈琛?” 陈琛见司机和张柏山都在专心工作,摸不着头脑地回道:“对……你好。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黄小兰哈哈大笑,转头对另一侧的秦书文说:“秦秘书,你这找人技术挺好啊!” 秦书文头也不抬:“他老师推荐过来的。以后他就是你的随身医生,你应该尊重一点。” 一听到这话,陈琛立刻想起昨天乐呵呵帮他收拾行李的老师——那位还美其名曰“在京都等你回来,给你好好接风洗尘”。 黄小兰笑眯眯地看着他:“所以你老师……是要退休了?” 陈琛难过地点了点头。 黄小兰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忍不住笑:“傻子。” 陈琛愣了愣,怎么突然就骂人了? 张柏山在一旁笑了笑:“小伙子,踏实跟着吧。这差事,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陈琛这才慢慢回过味来——老师是在给他找退路。 医院里没了老师撑腰,他就像棵草,哪天说不定就被人挤下去了。 他回头看向后舱, 小姑娘已经重新躺下,正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其他两人也在悠闲地看着报纸。 所以……他会和这里面的“主角”绑在一起? 也许,这真的是个机会。他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坐直了身子。 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窗外的城市楼群渐渐稀疏。 黄小兰看了一会儿,有点无聊:“我们去哪儿?” 秦书文抬头看了她一眼:“去秦皇岛坐飞机,转三亚。” 黄小兰:“这会不会太远了?” “还好。” 前面的陈琛听到这话,探过头:“你们要去我老家?” 黄小兰也凑过去:“你老家三亚的?” 陈琛点头:“对,我家住海边。” 黄小兰哈哈笑起来:“真是有缘分啊!到时候让秦书文放你假,这样你就可以回家了。” 陈琛凑近小窗户,偷偷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秦书文,低声问:“可以吗?我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黄小兰瞧见他的小动作,觉得特别好笑:“他听我的,你放心。” 陈琛:“谢谢你了……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上次在学校是我送你到医院的,都忘了问名字。” 黄小兰惊呼:“原来是你救的我!谢谢你!我叫黄小兰,你叫我小兰就成——可别叫我‘小黄’,跟叫小狗似的。” 陈琛也被逗得哈哈笑。 张柏山看了一眼聊得正欢的两人,又看了看监测数据——里面的人没管,他也就不多说。 于是一路上,都是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赶过海吗?” “当然赶过!我家有渔船,我还跟我爸出海钓过鱼呢!” “哇塞!秦书文,上次说好的钓鱼都没实现,这次你得让我和陈琛去钓鱼!” 陈琛脖子一缩,已经感受到了……杀气。 终于,在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后,黄小兰一行抵达了秦皇岛机场。 为了确保安全,黄小兰依旧坐着轮椅,戴着氧气面罩,被林薇推着过安检。 她看着身边两名医生,再加上秦书文、刘博远等人,队伍浩浩荡荡七八个,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陈琛提着医疗箱跟在旁边,点头附和:“确实有点夸张。”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看看同事们手里提的各种仪器,自己也觉得阵仗有点大。 秦书文冷冷瞥了陈琛一眼:“让林薇先推你去贵宾室休息。” 黄小兰开心地笑起来:“你看,还是陈琛说得对!” 林薇抿唇笑了笑,推着黄小兰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等人走远,陈琛顶着秦秘书那冷飕飕的目光,缩了缩脖子:“那个……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秦书文看着那道落跑的背影,没说话。 刘博远在旁边倒是笑了:“不错,小兰是该多跟年轻人聊聊。这陈琛,还挺有意思。” 第258章 到了 黄小兰一行在贵宾室没等多久,便有地勤人员前来引导登机。 依旧是轮椅推送,依旧是医护随行,只是这次的目的地是三亚。 黄小兰自己麻利地转移到靠窗的座位上,氧气面罩仍然戴着。 她侧头望向舷窗外——机场灯光在渐深的暮色里逐一亮起,远处跑道上还有航班正在滑行。 引擎启动,机身微微震动,随后平稳加速、抬升。 黄小兰轻轻闭上眼睛,她会回来的。 片刻后,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林薇,小声说:“林姐,我想让陈琛坐我旁边。” 林薇点点头,起身看了一眼后座的秦书文, 秦书文轻轻颔首。 于是陈琛糊里糊涂地,就被换到了头等座。 他有点拘谨地坐下,下意识先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数据——一切平稳,这才松了口气,转头问黄小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黄小兰摇头,眼睛弯了弯:“没有,就是想说说话。你刚才上飞机的时候,表情很惊讶啊。” 陈琛环视一圈:“肯定惊讶啊……头等舱里全是咱们的人。” 黄小兰跟着看了一圈:“应该不止头等舱,后面应该还有我们的人。” 陈琛一哽:“对,你说的都对。” 黄小兰又问:“你家不是有船吗?那应该很有钱啊。” 陈琛:“误解!难道住海边就得会游泳?” 黄小兰笑得开心:“原来你不会游泳啊!所以你跑京都是不是因为怕水?” 陈琛不理她,丢给她一个白眼。 黄小兰安慰他:“放心,我也不会游泳。而且我对头等舱也挺惊讶的。” 陈琛没好气:“你应该休息一下。” 黄小兰见他真有点生气了,只能无奈摇头。 她凑近他面前,压低声音:“你是怕秦书文?” 陈琛一愣,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后座的秦书文正静静地看着书。 那张俊美的侧脸在阅读灯下显得格外专注,可陈琛也不是傻子——秦秘书肯定也在认真听着他们聊天。 忽然,旁边一道声音轻轻响起:“他是不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陈琛下意识点头,收回视线,然后就看见黄小兰正捂着嘴偷笑。 “他不止好看,还很凶哦。” 陈琛想起秦书文那冷飕飕的眼神,深有同感:“确实很凶。” 黄小兰拍拍胸脯:“放心,我罩着你。”虽然上一个被她“罩”着的,已经在边疆吃沙子了…… 不过这个,陈琛就不必知道了。 陈琛无语——他还不至于要一个孩子来罩。 只能干巴巴地拒绝:“你应该多休息,才能好好恢复。” 黄小兰送他一个白眼:“无趣。” 说完,翻身看向窗外,不搭理他了。 陈琛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虽然反应不算快,可也不是傻子,刚才都看见其他人偷偷憋笑了。 空姐推着服务车从过道过来,正要开口询问,秦书文便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暂时不需要。 空姐会意,点头微笑,安静地退了回去。 机舱里恢复了宁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背景中持续。 黄小兰睡得很香。 一路迷迷糊糊,直到飞机降落、舱门打开,才被一阵扑面而来的湿热空气唤醒。 很热——90%的湿度混着热带的风迎面扑来,黏糊糊的,却又透着股熟悉的、属于南方的气息。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想,到了啊…… 秦书文让大家先去休息室换衣服。 当黄小兰换上短袖长裤时,她摸了摸裸露的皮肤——干爽透气,舒服得简直想尖叫。 里面林薇还在收拾行李,黄小兰已经溜到门口,试着操控那台单人轮椅,童心大起,玩得不亦乐乎。 她正想控制轮椅左转,突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椅背。 黄小兰抬头看去——是穿着白衬衫的秦书文。“你热吗?” 秦书文摇头 ,推着她往前慢慢走:“饿不饿?想吃什么?” 黄小兰摇头,目光落在外头灯火通明的机场夜色里:“我也不知道……我能吃点甜的吗?” “好。” 黄小兰望着远处正开心挥手的刘博远,轻轻问身后的人:“你会不会后悔?” 秦书文轻笑:“我从来不会后悔。” 黄小兰微笑着伸出手:“长期合作。” 秦书文回以同样的微笑,轻轻握了回去:“长期合作。” 两人的手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黄小兰冲着走过来的刘博远揶揄道:“刘叔,你又和秦哥撞衫了!” 刘博远也气笑了:“秦小子,你就不能少穿白色吗?” 黄小兰送上白眼:“是你不长记性。” “是他不好!没他之前别人都夸我穿得精神!” “啧啧,肯定是婶婶十年前说的吧?你现在老了。” 刘博远:“……” 秦书文看着他们俩吵吵闹闹,身体感受着三亚湿热的夜风。 因为有他们在,日子好像不再那么空旷。 他们都在做着……有意义的事。 下飞机后,黄小兰先住进了三亚当地的医院,观察身体对气候变化的适应过程。 三天后,各项指标稳定,医生终于允许她去除了氧气和轮椅。 她开始慢慢地在病房走廊里一圈圈地绕,心跳很缓,生命体征虽弱,但确实在一点点提升。 来到三亚的第一个星期,黄小兰被允许出院。 他们一伙人住进了海边一栋带私人沙滩的别墅。 来到海边的第一个月,他们几乎玩遍了整个岛。 学校也开始放假,岛上渐渐热闹起来。 某天午后,沙滩上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别墅的客厅里,黄小兰正和刘博远争论。 “刘叔,你应该回去过年。” 刘博远虽然心里想回去,可还是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黄小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我暂时还受不了寒冷,回不去。但你必须回去——帮我看看老家,送些年礼。” 刘博远望了一眼角落——秦书文和林薇正埋头工作,陈琛窝在沙发里无聊的看着电视。 黄小兰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你看,我有医生,有安保,最重要的是有秦哥在。你回去,帮我安安他们的心。今年我就不回去了。” 刘博远也确实想老婆孩子了。沉默片刻,他点点头:“我考虑一下。” 黄小兰知道,刘叔肯定会同意的。 突然,外面响起敲门声。 第259章 少年 正无聊得发慌的陈琛,一听门铃响,立刻热情地冲上前去开门——他实在是闲得太久了。 虽然在这里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说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生活”——物质上什么都不缺,想要什么当天就能送到手边。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这世上能叫得出名字的水果零食尝了个遍,大大开了眼界。 而且秦书文真的依约放他回家住了一星期。 陈琛心里很感激,回来之后也就更加尽心尽力地照顾着。 在这里他人身也自由,想做什么都行,唯独不能走远——因为现在就剩他一个医生守在这儿,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张医生只待了半个月,就已经回去了。 此外,他也大致理清了小兰他们这几人之间的关系。虽然某些部分仍让他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琛上前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少年。 他心头忽然冒出一句诗——秋水为神玉为骨。 眼前的少年眉目清润,气质温雅,和屋里的秦书文一比,一个如暖玉,一个似冷钢,竟有种说不出的、旗鼓相当的对照。 陈琛愣了一瞬,才开口问:“请问你是……?”他在这儿住久了,几乎没见过有邻居上门。 少年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我叫周天赐。小兰在吗?” 屋里,黄小兰已经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惊喜地从里面跑出来:“班长?!” 周天赐的目光越过陈琛,落在她脸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嗯,来看看你。” 黄小兰这下真是又惊又喜:“快,快进来!” 她扭头朝楼上喊:“刘叔!快下来,看看谁来了!” 周天赐却没太在意旁人,他的视线径直投向客厅角落——那个他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秦秘书。 秦书文放下手中的笔,从容起身,走上前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欢迎你来,周天赐。” 周天赐同样回以温和的微笑,与他握手:“你好,秦秘书。很感谢你的邀请。” 陈琛默默地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他仿佛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刀光剑影般的气场。 但不得不说,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好看,连这别墅里的光线似乎都跟着亮了几分。 林薇也悄然往后退了半步,同样选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刘博远闻声从楼上下来,一看到周天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天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天赐松开手,转向刘博远,礼貌地颔首:“刘叔叔。学校放假了,过来看看小兰,顺便在这边过个冬,老家那边实在太冷了。” 黄小兰已经凑到周天赐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班长,你一个人来的?路上辛苦吗?” “不辛苦。”周天赐低头看着她——人瘦了些,也长高了一点,目光温煦,“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那当然!这边空气好,吃得也好!”黄小兰拉着他的胳膊往沙发边走。 “快来坐!你认识秦书文了吧?这位是林薇,林姐,旁边那个看起来特别闲的就是陈琛,是医生。” “秦秘书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周天赐看向林薇,礼貌道,“林姐好。” 林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周天赐又望向门边的陈琛,微微一笑:“你好,陈哥,谢谢你帮忙开门。” 陈琛瞥了那两人一眼,干笑一声:“不用客气,欢迎你来。” 秦书文已回到原先的座位,重新拿起文件,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往沙发那边扫了一眼。 陈琛和林薇对视一眼,默契地继续维持着低调的背景板状态。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黄小兰轻快的声音,和周天赐偶尔温声的应答,刘博远不时响起的爽朗的笑声。 聊了片刻后,刘博远便带着周天赐上楼找房间,让他先休息安顿一下。 等他们离开,黄小兰走到秦书文对面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邀请他来?”她看着秦书文的眼睛,认真问道。 秦书文抬起目光,仔细看了她一眼,回答得很诚恳:“因为我觉得,有他在,你会开心。心情好,对身体恢复也有帮助。” 黄小兰眼睛弯了弯,笑意漾开:“确实很开心。” 有朋友在身边,总比每天只对着几个成熟大人有意思得多。 林薇虽然很好,但太忙了,没空和她多聊。 刘叔虽在这儿,却被秦书文安排去当地上班了。 这点黄小兰倒是很赞成。 陈琛聊天倒是挺有趣,可他似乎总怕秦书文的眼色,聊着聊着就找借口溜了。 所以,她也确实有点无聊。 秦书文放下手中的笔:“本来也考虑过让你弟弟妹妹过来,但以你现在的状况,我想你应该不愿让父母那边担心。” 黄小兰点了点头。 她确实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的情况,平白添一份牵挂。“谢谢你。” 她现在每天都喝补汤、吃补药,却好像没什么用。 手脚在这么热的天也是冰凉,吃再多好东西也不见长肉,夜里腿脚还是会抽筋。 而且,她已经有意识地控制用脑的机会了。 偶尔去找一号老师,也只是想试试他们给的零食,听听歌,可连视频一号老师都不让她看。 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一号白了她一眼:“视频内容会暴露太多信息,容易扰乱你的心性。” 黄小兰仔细一想,如果真看到太多外星世界的画面,确实可能对现实认知产生不小的冲击。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长得像小蛋糕似的东西,咬了一口。入口即化,味道意外地好。 “我最近身体感觉好多了,而且你这里的零食是真不错。” 一号没搭理她不停吃东西的动作,转而问道:“那你设计的衣服做出来了吗?污染数据收集完了吗?” 黄小兰摇头:“我现在每天只看两个小时书,看久了就觉得脑子转得太快,身体跟不上。不过方案我已经写好了,准备交给别人去执行。” 一号语气凉凉地,带点阴阳怪气:“你这办事效率也太慢了,如果我是你老板,早就把你开除了。” 黄小兰根本不怕,反而微微一笑:“可我现在就是自己的老板呀,我名下还有专利呢。” 一号斜了她一眼:“所以你的野心就止步于此?” 黄小兰平静地看向他:“我又不傻。”她的野心,从来就不在系统——而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第260章 交代 黄小兰在一号老师那儿听了一晚上的歌,零食吃了一肚子——虽然只是精神上的饱腹感,其实什么用也没用。 醒来后,她洗漱完毕,怀里抱着厚厚一叠花了一个月慢慢整理好的恒温衣资料下了楼。 其他人早已起床,正围坐在餐桌旁用着早餐。 刘博远招呼道:“快来,小兰,今天吃面。” 黄小兰点点头,表面平静,内心却已在尖叫:成熟稳重的大帅哥!清俊温柔没攻击力的小帅哥!英姿飒爽的冷飒美女! 陈琛和刘叔……暂时忽略不计,不够显眼。 她美滋滋地在空位上坐下,先把资料放在秦书文常用的那张书桌角上。 一抬眼,就看见小帅哥周天赐已经替她盛好了一小碗面,轻轻推到她面前。 “谢谢班长。” 周天赐温和地笑了笑:“除了面,还有些包子馒头,你想吃哪个?” 黄小兰摇摇头,“这就够啦,再多就吃不下了。” 这时,陈琛从厨房端来一小碗温热的汤,递到她手边。 黄小兰接过来:“谢谢”,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 周天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发软,有些心疼。 黄小兰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笑笑:“这汤味道很好,就是喝多了会腻。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周天赐轻轻摇头:“谢谢,我已经吃饱了。” 黄小兰拿起筷子,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啊,今天起得有点晚。” 周天赐轻轻摇头。“没事,你慢慢吃。” 刘博远在一旁悄悄凑到周天赐耳边,压低声音道:“天赐你可别喝,那汤太补了,晚上容易睡不着。” 周天赐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黄小兰咬着筷子,好奇地探过身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刘博远伸手把她轻轻推回去:“小孩子别瞎打听。” 黄小兰一听这话就不服气:“我13岁了,谢谢!” 刘博远笑呵呵地:“没到18岁就是小孩子。” 黄小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们俩,低头专心吃完了早餐。 放下碗后,她转头看秦书文,发现他又已经投入到工作中,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文件。 “秦秘书,古诚奕什么时候能回来?” 秦书文面不改色:“项目正处在关键突破期,他暂时还回不来。” 黄小兰“哦”了一声,把放在他桌角的资料轻轻推到他面前。“我希望这个能帮到他。” 秦书文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抬眼看向她:“你应该知道,你现在不能太伤神。” 黄小兰认真地回视他:“我会保护好自己。” 因为她身上,还挂着很多人的期盼。 她的手轻轻按在资料上,语气轻快:“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虽然她知道,一旦他看了这些,只会更忙。 秦书文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已经休息一个月了。和同学好好玩,记得带上林薇和陈琛。” 黄小兰点点头,她了解秦书文,他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她转身招呼大家:“出发啦,今天去钓鱼!” “刘叔,你上次可是空手而归,这次要争气啊。” 刘博远一脸无奈:“你不就钓到一条手指长的小鱼苗嘛,有什么好得意的。” 黄小兰得意的扬起下巴:“哼,总比某些人‘空军’强。”她从来没空军过,小鱼也是鱼。 刘博远捂住胸口:“我早晚有一天要被你气出心脏病来。” 黄小兰才不信,故意夸张地喊周天赐:“快快,班长!刘叔说他心痛,你来给他做个人工呼吸!” 刘博远:“……人工呼吸不是这么用的!” 周天赐:“……” 林薇和陈琛默默收拾着出门要带的东西,对这边幼稚的打闹视若无睹。 不一会儿,五个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等人走后,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海风。 秦书文静坐片刻,终于伸手,翻开了黄小兰留下的那叠资料。 纸页沙沙轻响,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细致的数据、清晰的示意图、还有她在一旁写下的标注。 看着看着,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 良久,他缓缓将资料合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蓝色天空。 是不是应该考虑让古诚奕回来了。 毕竟他还是有点用处。 ………… 远在边疆“有点用处”的古诚奕窝在简易板房里,听着外面永不止息的风声,守着噼啪作响的火炉,小口饮着杯里的热水。 营地里早已变了样——人手多了,物资堆起来了,划定的范围也比从前扩大了好几圈。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黝黑的脸,心里空荡荡的,连哭的想法都没有了。 因为半夜哭过太多次,回去……怕是没指望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混杂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古诚奕动作一顿,侧耳听了片刻,放下手里的杯子,迅速的披上衣服,拉开门。 就见一个姓尚的研究员一路小跑,冲到郑教授的房间门口,气息都喘不匀。 古诚奕连忙上前拦住:“老尚,出什么事了?郑教授刚睡下没多久。” 这些学者个个都是熬夜不要命的主,他在旁边小心伺候着,就怕哪天谁真垮了。 尚一乔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长出来了!长出来了!” 古诚奕有些无奈:“不是早就长出来了吗?咱们之前不还吃过?味道也没多特别啊。” 肯定是因为这些菜都被他们这些研究员大卸八块过了,味道就不行了。 尚一乔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不是搞研究的,压根不懂其中的意义。 就在这时,背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郑文华教授披着外衣,一脸倦容地走了出来:“真……真长出来了?” 尚一乔立刻松开古诚奕,转身扶住教授:“长了!真的长了!教授,这……这简直是奇迹!” 郑教授眼眶一下子湿了——虽然菜本就长在地里,但亲手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种出来,那份震撼是全然不同的。 他颤声道:“走……去看看。数据都记录好了吗?” “都做好了!这季节能出苗……本身就是奇迹。” 郑文华点点头,声音虽轻却稳:“做好对照组……小庞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尚一乔连忙应道:“他们去了更暖和的地方,现在应该出苗更快,就等消息了……” 古诚奕望着两人相互搀扶、匆匆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虽不是农家出身,却也明白——在这冰封雪裹的地方能让种子破土,确实称得上奇迹。 第261章 钓鱼 黄小兰一行人兴冲冲地走到不远处的海堤上,准备钓鱼。 陈琛一到就蹲下帮忙组装鱼竿——作为在海边长大的孩子,虽然不会游泳,但钓鱼他可是熟手。 林薇和刘博远也上前搭手。 黄小兰站着没动,目光望向远处海面上零星漂着的渔船。烈日炎炎,天气闷热得没有一丝风。她转过头,问身旁的周天赐:“班长,你明天要跟刘叔一起回去过年吗?” 周天赐正望着海面出神,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才来三天,你这就想赶我走啊?” 黄小兰连忙摆手:“当然不是赶你走!可再过五天就过年了呀。” 周天赐低头看了看脚边涌动的海水,声音平静:“我跟爷爷奶奶说过了,老家太冷,让他们也到这边来过年。” 黄小兰朝他竖起大拇指——有钱就是好啊。 可惜她自己,今年恐怕得在这海边过年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mp3递过去:“要听歌吗?” 周天赐看着那熟悉的外形,接了过来:“这是港岛刚出的那款吧?听说很多人都买不到。”其实他也托人买了两个,还没到手,本来打算送她一个。 黄小兰点点头,自己也掏出一个青色的,利落地插上耳机:“里面给你存了大概500首歌,喜欢的话以后也可以自己下载。” 周天赐轻轻一笑:“汪俊杰也拿到一个,这几天嘚瑟得没眼看,天天发信息跟我炫耀。” 黄小兰有些疑惑:“不对啊,水果公司不是早就出了类似的产品吗?” 周天赐解释道:“水果公司那款太贵,下载也麻烦。不像你手上这个,只要有电脑就能轻松下载歌曲。” 黄小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设计的人肯定早就考虑到这些了。” 周天赐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第一首歌就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旋律。 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虽然这牌子打着“港岛”的旗号,但圈内人都知道,这是实打实的国产货。 起初很多人都不信,直到论坛上陆续有人买到实物,做了详细的拆解和数据分析对比。 周天赐也默默关注过那些帖子。 一条条数据列得清清楚楚:续航、音质、传输速度、兼容性……他们这个“平安牌”,几乎在每一个维度上都稳稳压过了那个“水果牌”。 周天赐也在论坛里看过不少让人气闷的“国外月亮比较圆”的评论,但好在,更多人保持着理智与中立的判断。 一个卖399美金。 一个最低配置只卖399人民币。 虽然周天赐总觉得,这定价背后多少带点故意的意味—— 同样的便携,同样的内存,可国产的这个,偏偏就是音质更好一点。 他望着手里纯白色的机身,轻声说:“希望这个‘平安牌’,能早点到国内来开店。” 黄小兰点点头,目光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会的。” --- 但“平安牌”表面上的老板——陈卓然,却在心里偷偷地说:不会。 因为产品实在太火,已经有不少人凭着交情私下联系他,想要拿货、谈代理。 可他哪来的货呢? 生产线不在这里,调度权也不归他管。 他不过是摆在台前的那张脸,真正握紧链条的人,始终藏在幕后。 焦头烂额之下,陈卓然只能一个电话拨给了秦书文。 对面传来秦书文冷淡的声音:“我希望你讲的是正事。” 陈卓然咽了咽口水:“你那边出货是不是太慢了?我这儿已经有好几拨人找上门,想谈国外代理。” 秦书文:“没事就挂了吧,我很忙。” 陈卓然简直快哭了:“你不能这么干啊!我已经被人堵得两天没敢回家了,现在谁见我都跟我要货……” 秦书文总算给了点面子,没立刻挂断:“一个星期后,产线会稳定下来,最多能日产一万台。” 陈卓然瞬间松了口气,还想再说点什么,对面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他现在是港岛商界的新贵,既是“平安牌”mp3的老板,也是“陈记”的话事人,手握的专利连水果公司都对他无可奈何——因为他们的芯片和底层架构完全是两套东西。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只是站在台前的人。 真正的线,始终攥在电话那头的那只手里。 陈卓然咬咬牙,低声骂了一句:“秦书文这个扑街仔。” 与此同时,水果牌亚太区总经理奥利弗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这些该死的黄种人!我们在亚洲推出新品还不到两个月,他们就跟着上!” 金发碧眼的秘书贝拉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 律师欧文也装作没听见——自从这“平安牌”横空出世,这位总经理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现在的天天跳脚,他们早就习惯了。 奥利弗看着两人事不关己的样子,火气更旺:“欧文!找到他们的漏洞了吗?!” 欧文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摇摇头:“他们的法律文件做得很完美,专利侵权比对也做了,完全没有可乘之机。” 奥利弗咬牙切齿:“专利在谁手里?我们总能从人身上找麻烦。” 欧文推了推眼镜:“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专利虽然不在陈卓然手上,但持有人是我们国家的人,而且已经给了他独家授权。” 奥利弗一拳捶在桌上:“是谁?去买下来!” 欧文面色平静:“时间太短,我们还在查。” 奥利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的货还不够充足,我们还有机会。” 贝拉在一旁轻声提醒:“他们便宜。” 奥利弗当做没听见:“我们要尽快抢占市场。” 贝拉再次开口,语气平淡:“他们便宜。”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对,我知道,我们贵。但定价权在总公司手里,我动不了。” 贝拉这才抬眼看他:“我已经帮你约见了陈卓然,可以谈谈。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两家公司‘双赢’。” 奥利弗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不能强迫,只能利诱。 让两家公司“双赢”,听起来好听,可实际上呢? 他们虽然家大业大,但竞争对手也不少。 如果对方豁出面子去找他们的对手合作,那他们在亚太区的布局就可能毁于一旦。 到时候,他们恐怕就只能灰溜溜地滚回总部了。 第262章 空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还有四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八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刘叔到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你藏了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年夜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花开两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红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摸摸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我们都是人 周天赐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那手还带着点凉意,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黄小兰吓了一跳,她向来是有点贼心没贼胆。 “你看,”周天赐的声音很轻,带着温和的笑意,“我只是个普通人,有温度。” 黄小兰感受着他脸颊皮肤的细腻触感,忽然冒出一句:“你皮肤很好……用什么护肤品?” 周天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子。” 黄小兰抽回手,“哼”了一声,有点恼羞成怒:“你看我,都晒黑了。就你来了几天,还是白白净净的。” 周天赐含笑点头:“嗯,这个是父母给的,天生就这样。” 黄小兰侧过身子,假装不理他。 周天赐在她旁边轻声笑了:“所以,你可以发脾气,可以表达不满——你应该有脾气的。”这也是秦书文叫他来的原因之一。 黄小兰转过身看他,眼神认真:“我没什么不满。” 周天赐伸出手,掌心朝上:“小兰,我说了,我也是普通人。” 黄小兰定定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掌心里。 她的手很凉,对方的手却很暖。那股暖意仿佛顺着指尖,一直传到了心里,让整颗心都变得温温软软的。 黄小兰垂下眼,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 当天晚上,黄小兰在一号老师那儿吃着零食,说起了白天的事。 “我是不是很差劲?好像习惯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缺点太多……” 一号不置可否,一脸不耐:“不知道。” 黄小兰也不在意,叹了口气:“习惯了忍耐,好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再也长不回来了。” 一号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不想听。你该上课了。” 黄小兰笑了笑,收起了那点心思,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 此后几天,周天赐都带着黄小兰去海边。 有时是乘小船出海,在浅湾处停下,看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照着底下五彩斑斓的小鱼悠悠游过——这没有污染的地方就是好。 黄小兰趴在船边,能一动不动看很久。 更多时候是钓鱼。周天赐带她去了打听来的秘密钓点,备了两套渔具,还特地找了本地人教他们怎么挂饵、怎么甩竿、怎么看浮漂的动静。 黄小兰一开始总是急,浮漂稍一晃就急着收线,往往空钩而归。周天赐也不说她,只在旁边陪着,偶尔聊两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 过了两天,陈琛也回来了。于是海边就变成了三个人。 陈琛一加入,气氛顿时热闹不少。他一个本地人,钓鱼却是野路子,咋咋呼呼的,但偏偏运气不差,时不时能拉上条巴掌大的小鱼,得意得不行。 黄小兰和周天赐就看着他得意,有时忍不住一起笑起来,然后一起吐槽他:本地人居然不会游泳,钓鱼也是半吊子,假把式。 陈琛可不讲究什么情商高低,先得意了再说。 黄小兰看着眼前的光景,海风徐徐地吹,远处有海鸟掠过水面。日子过得简单,身边有好友相伴,心里也跟着静了下来。 这个年,过得很开心。 她有一个就算工作再忙、也会把一切安排妥当让他们安心玩耍的秦书文,还有一个寸步不离、细心照顾的林薇。 --- 初五,黄小兰在书房里看到了她之前要的资料。 她开始白天在外面尽情游玩,晚上回来就看书学习。天天过得充实又开心,没心思忧伤,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才能钓到一条大鱼——这瘾头,算是彻底染上了。 --- 初八,是黄小兰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一大早,林薇就备好了车。秦书文也难得没去办公务,等在客厅里。 黄小兰收拾妥当下楼,见这阵仗,还有点不习惯:“就是去复查一下,不用这么严肃吧……” 秦书文起身,语气平常:“我陪你过去。” 周天赐也走了过来:“我也去。” 陈琛跟在后面,小声吐槽:“就是个复查,确实不用这么多人……” 秦书文冷冷瞥了他一眼。 陈琛瞬间变怂,赶紧捂住嘴——他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黄小兰“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好了好了,都去都去。”还是陈琛有意思,对不起了小诚子,你都快没地位了。 周天赐眼里也带了点笑意。 阳光很好,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 --- 黄小兰验了血,照了ct,又做了脑部磁共振……一整套检查下来,几乎花了大半天。 从一台仪器换到另一台,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她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头顶苍白的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等全部做完,走出检查室时,外头的天光已经有些偏西。 周天赐一直等在外面。见她出来,他站起身。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黄小兰摇摇头:“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都习惯了。” 周天赐看着她,心里却沉了沉——他听陈琛说漏过嘴,小兰上次差点就没救回来。就算现在没事,也是元气大伤,手脚常年冰凉。 秦书文面无表情地拿着几份初步的单子走过来,没多说,只道:“先回去休息吧,详细的报告要晚点才能全出来。” 最后出来的陈琛一脸不解,但在秦书文看了他一眼后,他立刻收起了表情。 回去的车里比来时安静许多。 可能是因为陈琛被赶到另外一辆车的原因。 回去的车里比来时安静许多——可能是因为陈琛被赶到另一辆车。 黄小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别墅灯火,下车后走到门口,忽然轻轻开口: “其实……我有点怕。” 声音很轻,几乎融进夜风里。 周天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声应道:“我知道。我也怕。”他也体验过生死一线。 黄小兰忽然提高了声音,像是要把压在心底的话全都倒出来:“我很怕!我怕自己最后没有尊严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连动一下都不能……” 走在前方的秦书文也停了下来,转身静静地看着她。 黄小兰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也许是哭自己一直以来太过“坚强”,也许是哭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日日夜夜无人可说 天花板会在你眼前无限放大,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压迫感,随时能将人吞没。 第272章 恐惧 深夜,黄小兰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懊恼得恨不得把自己闷死。 太他妈尴尬了。 她居然哭得稀里哗啦,还把平时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还是在秦书文和周天赐两个大帅哥面前。 也不知道陈琛有没有看到,明天会不会被他给笑死。 真是丢死人了。 她明明骨子里是个老阿姨,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 可是,心情却又好像真的轻松了许多,像一块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最终还是认命地躺平。 算了,还是去找一号老师冷静冷静吧。 这脸丢的,这尴尬的,总得找个地方缓一缓。 心神一动,意识已进入系统。 一号老师还是老样子,永恒不变地半躺在那儿,变的只是背景里的音乐声。 一号老师闭目养神,只在她出现时睁眼瞥了一下,见她笑容满面,也没说话。 还是黄小兰先开口:“老师,我来了。” 一号眼皮都没抬:“看来你是解开心结了。” 黄小兰笑眯眯的点点头:“是啊,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事后尴尬得要死,而且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一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应该上课了。” 黄小兰应了声。 这就是一号老师,永远不会安慰人。 而她需要的也不是安慰,是能让自己静下来的节奏。 一号老师在教学上的严谨,恰好就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定心丸。 --- 一楼的客厅里,周天赐和秦书文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盘棋。 棋子落得很慢,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偶尔抬起眼,目光短暂地交汇,又各自落回棋盘上。 周天赐摩挲着手里的棋子:“她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秦书文夹起一子落下:“比上次好。” 周天赐对这个笼统的回复显然不太满意,但他也明白,秦书文不会什么都告诉他。 而陈琛虽然情商不高,职业道德还是有,同样不会透露细节。 秦书文抬眼看了看他:“小孩子,别想太多。” 周天赐嘴角抽了一下:“看来我的‘用处’已经用完了。” 秦书文放下最后一子:“将军。”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今天晚上你可以在这边休息。” 周天赐捏着棋子,无语地看着他——这男人,真是过河拆桥。 明明傍晚看着黄小兰哭得稀里哗啦时,他眼里那份焦急都藏不住,现在却又变回了这副冷静疏离的模样。 但周天赐也知道,自己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他只能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 第二天一早,黄小兰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对着镜子深呼吸几次,才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慢吞吞地下楼。 餐厅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其他人明显都吃完早餐了。 她有些讪讪地走到餐桌旁,发现桌上还留着一份温着的早餐——一碗皮蛋瘦肉粥,几样清淡的小咸菜,还有两个剥好壳的茶叶蛋。 林薇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盅温热的汤,轻轻放在她手边:“刚热好,慢慢吃。” “谢谢林姐。”黄小兰道谢,低头小口喝粥。 看来都跟没事儿人一样,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毕竟她昨天说了那么多话,虽然让自己轻松了,却也怕给别人添了麻烦。 客厅那边传来周天赐温润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陈琛欢快的声音——陈琛似乎在教他什么功课。 秦书文则照常坐在办公区域,专心处理公务,仿佛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事。 一切如常,没人提起她昨晚的失态,也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黄小兰慢慢吃着早餐,心里那点尴尬和忐忑,就像晨雾遇见阳光一样,渐渐散去了。 吃完早饭,黄小兰好奇地凑过去,看看班长和陈琛两个人在干什么。 原来周天赐在向陈琛请教药膳的做法。 陈琛教得很认真,把底子都掏了出来:“火候很重要……手可以放在锅上方感受温度……关火后别急着开盖,得焖一会儿……” 黄小兰在旁边听得疑惑:“陈琛,你不怕你老师骂你啊?这么轻易就教给别人。” 陈琛看了她一眼:“我老师没这么小气。他说这些东西,有人想学就该教。” 说完拍拍手里那本手写复印的药膳方子,“我老师讲,这又不是什么独门秘方,学会了能让更多人身体好点,是好事。” 黄小兰竖起大拇指:“你老师不是医生吗?难道是家传的学问?” 陈琛摇摇头:“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后来问过,老师说这是他年轻时跟一位老师傅请教来的,不是什么家传,就是觉得有用,就记下了。” 周天赐温和提议:“有空去京都看看老师吧。” 陈琛却摇摇头:“算了,我老师那个人不喜欢别人太刻意去感谢他。” 黄小兰眼睛一亮:“扫地僧型的高人?” 陈琛叹口气,遗憾道:“一开始我也这么以为。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单纯喜欢跟师娘过二人世界,嫌我们这些徒弟碍事。” 黄小兰更震惊了:“那我下次去京都,一定要去拜访拜访他。” 陈琛看了她一眼:“你叫的话,应该可以。我老师中医调理很有一手。” 黄小兰这下满意了,转头对周天赐说:“班长,下次我带你去!不过我可不吃中药,太苦了。” 周天赐含笑点头:“好,托你的福。” 黄小兰:“你教一个也是教,不如教两个吧。” 陈琛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吧。不过这东西还是挺复杂的,要背草药、辨体质,就怕你们最后学不会,到时候可别怪我。” 黄小兰已经拿过本子,凑到周天赐旁边:“班长,你学到哪儿了?” 周天赐想了想:“大概一半了吧。其实也挺简单的。” 黄小兰想考考他:“那气虚体质应该用什么?” 周天赐对答如流:“常用黄芪、党参、山药、大枣。” 黄小兰又问:“四神汤呢?” 周天赐继续流畅地答道:“茯苓、山药、莲子、芡实各20克,比例1:1:1:1,配猪肚或排骨。材料洗净,与肉类一同煲汤。功效健脾祛湿、养颜安神,性质平和。” 黄小兰转头看向陈琛,有些怀疑:“这也太简单了吧?感觉没什么难度啊。” 周天赐却摇摇头:“还是挺复杂的。不同体质,食材搭配和用量都要调整,还要记住‘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的时令原则……” 黄小兰点点头,翻着本子。 方子好背,但辨体质、灵活运用确实不容易。 陈琛在旁边看得悲喜交加——他一直觉得自己也算聪明人,不然也考不进医学院。 可这世上,总有更天才的存在。 想想他那位同学,别人七年读完的医学课程,那人四年就完成了,无非就是因为读书能力强,都已经公派去留学。 第273章 脸色不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秒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闯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可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求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变化很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风和日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不冷不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体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长期治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日子如流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进步神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变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痛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变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应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普通人的一天 王文质觉得,今天又是不错的一天。 他生活在一个南方的小县城,山清水秀,可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不过大家都差不多,县里太穷,谁家也不比谁家宽裕多少。 半年前,他还在田里弯腰插秧,心里沉甸甸地盘算着:大丫下学期的学费该从哪儿挤?二小子的书包补了又补,还能不能再撑半年?三娃和四妞年纪小,衣服鞋子眼见着又短了,处处都要钱。 愁得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连自己卷的烟叶都舍不得多抽,想省下点钱给老母亲抓药。 可没办法,他们老王家祖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有生病的老人,有四个张嘴等吃的娃,他就像被拴在地上的桩子,根本走不开。 然后,转机就那么突然来了。 县里说要在城郊建一个新的工业园,第一期先上一个加工厂。 因为投资大,用人多,县里给各个村都分了招工名额,优先照顾像他这样家里负担重、肯干肯学的人。 村干部老叔头一个就想到了他。“文质啊,你家人多,负担重,但人实诚,肯下力。这次是个机会,去了好好干,学技术,以后就是正经工人了。” 王文质当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只会连连道谢,回去后一晚上没合眼。 现在,他穿着崭新的浅蓝色工装,坐在宽敞明亮的车间里,手下是一个个精密的小零件。 头顶是白色明亮的灯光,耳边是机器规律的低鸣,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干净的金属和塑料的味道。 他操作得很认真,甚至有些虔诚。 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培训时教的来,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份工作,不仅仅是一份工资,是四个孩子的学费,是母亲的药费,是过年时能割上几斤肉,是妻子不用再偷偷跑回娘家低声下气地借钱。 休息铃响,他跟着工友们一起去食堂。 午餐有荤有素,大白米饭管饱。他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下班后,他骑上那辆旧自行车回家。 路上看见工人在安装新的摄像头,心里更觉安稳。 他虽然没出过远门,但也听说过邻村有几个小姑娘小伙子去外省打工,好几年杳无音信的事。 现在听村长说,政府要在各处都装上监控,让干坏事的人无处可藏。 前几天还有个混子在外省犯了事,偷偷跑回村里想躲风头,结果不到两天就被揪走。 上头还来人,给全村人都采集了什么“dNA”和指纹。 王文质不懂这些大道理,让采就采,让按就按。 他妈从小就教他,做人要堂堂正正,不偷不抢不怕官。 倒是村里那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听说被翻出不少旧案,现在村子清静多了,再不用担心鸡鸭被偷。 这让王文质对孩子们在外上学,也多了几分放心。 回到家,孩子们听见车铃,欢呼着跑出来。 大丫眼睛亮晶晶地喊“爸爸”。 生病的母亲已经能慢慢走动,正坐在门口对他笑。 妻子在厨房忙活,锅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吃饭时,他听孩子们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听妻子唠叨些家长里短,看着母亲气色渐好、能自己走动的身影,他简直觉得像在做梦。 夜里躺下,妻子在身边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王文质睁着眼,毫无睡意。 他想起白天车间主任开会时说的话:“……咱们厂用的核心配件,是咱们国家自己研发生产的,不比外国的差!大家好好干,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不懂什么核心技术,也不明白国家大事。 但他知道,自己手里组装的那个小玩意儿,叫“平安牌”mp3。 车间里的小年轻一脸骄傲地说,这东西在外面卖得可贵,很热销,还卖给了洋鬼子,赚美金呢。 他不懂那些。 只知道这份工作,让他能挺直腰板养家,让孩子们有书读,让母亲有病可医,让日子有了实实在在的盼头。 这就够了。 …………… 饭桌上。 黄小兰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从边疆运来的大白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品味。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白菜味儿,并没有想象中会更加的香甜。 她有点失望,脸上神色复杂。 陈琛环顾一圈,见秦书文和其他人都如常吃饭,只有她对着白菜一脸深沉,便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这不就是白菜吗?你吃得这么复杂干嘛?” 黄小兰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不懂。” 这可是大老板的礼物,万里迢迢坐飞机过来。 她还以为种出来的会不一样呢,白期待一场。 陈琛瞥她一眼:“我只知道,你再不喝,那碗汤可就凉透了。” 黄小兰看向桌上那碗专门给她炖的、香气四溢的药膳汤。 闻着是香,可连着喝了好几个月,她实在有点腻了,心里那股想换口味的念头压不住地往上冒。 “我不想喝甜滋滋的了,”她把筷子放下,声音不大,还有点底气不足:“我想吃辣。” 说完,她抬眼,目光直接投向桌对面的秦书文,和坐在主位的钱镜宇。 钱镜宇闻言,放下筷子,温和地点了点头:“嗯,药膳汤喝多了,确实会觉得腻味。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清淡点的菜式?” 这下反倒让黄小兰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刚才只是一时心里不快,被这么一问,反而迟疑了。 她想了片刻,小声说:“那……能不能换个海带汤?就……清淡点的海带豆腐汤,行吗?” 钱镜宇认真地沉吟了一下。 几秒后,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海带性寒,但配上几片生姜、几粒干贝,再用排骨吊个清汤底,倒是可以。既能利湿,又不至于太凉,还能换换口味。” 他转头看向林薇:“林小姐,明天采购时记得添上这几样。” 林薇笑着应下:“好的,钱老。” 黄小兰眼睛亮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同意了。 低声道:“谢谢钱爷爷。” “吃饭吧。”钱镜宇重新拿起筷子,语气依旧平和,“偶尔换换口味无妨,但辣的、冰的、太过油腻的,还是要忌口。” “知道了。”黄小兰乖乖应道,端起快冷的汤,当喝药一样,一口干了。 虽然没吃到心心念念的辣,但能换一碗期待中的海带汤,好像也不错。 她要求就这么低了。 copyright 2026 第290章 新人的一天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黄小兰又趴在躺椅上晒背,旁边撑着把太阳伞,底下坐着在听音乐的陈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黄小兰趴着,脸侧向陈琛那边,闲闲地问:“哎,说说你们当医生时遇到的、好玩或者特别的人呗?” 陈琛沉默一下,想了想:“倒是有个同学,挺特别的。听说是中医世家出身,人也厉害。” 黄小兰来了兴趣:“你不是西医吗?中医的跑去学西医,还有是男的女的?” 陈琛的声音含糊了一下,被风吹散了些:“唔,,我也不知道……都算吧?” 黄小兰以为自己听错了,心急的想撑起身子:“你说什么?没听清。” 陈琛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八卦但没想会这样:“所以你还听不听?” 黄小兰知道自己心急了,只好又趴回去:“听,你继续说。” 陈琛悠悠地开了口:“我们刚上大学那会儿,系里有个教授,特别讨厌。喜欢骚扰女同学,但又很精明,抓不住实际证据。听说还有点背景,所以好多人恨得牙痒痒,却拿他没办法。有个被他骚扰的女同学是农村来的,胆小,被吓得都快退学了。” 黄小兰心里有些沉。 这年头,网络还不发达,很多事情捂住了,就很难掀开。 “嗯。”黄小兰应了一声。 陈琛顿了一下,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骂我怂呢。” 黄小兰从帽子下伸出手,在阳光里晃了晃:“你是普通人,我也是普通人。普通人会害怕,会犹豫,不是很正常吗?” 陈琛虽然对她背后的身份有些模糊的猜测,但毕竟不确定。 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微妙的复杂倒是散了些。 他很怕,他能考上大学是祖坟冒了青烟,父母的期望都在他身上,他没本钱跟人拼。 黄小兰见他沉默,又看不到他表情,有点急:“快说啊,后面呢?急死人了。” 陈琛收敛心神,继续道:“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不知道。反正就听说,那个中医世家的同学,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设了个局,让那个教授狠狠吃了次大亏,后来就从学校消失,再也没出现过。” 黄小兰一下子直起身,白了他一眼:“你这讲得跟没讲有什么区别?没头没尾。” 陈琛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确实也不清楚细节嘛……” 黄小兰没好气地重新趴回去:“没劲。要是我,肯定得先摸清楚那教授喜欢什么、怕什么、有什么把柄。打蛇打七寸,不动则已,一动就得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反正她遇到最大的恶就是小摊贩的缺斤少两,气死自己也治不了这些人,只能吞下苦果以后只去超市买东西。 陈琛说得有点讪讪:“好吧好吧,是我讲得不好。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挺佩服他那种,能暗中周旋、为民除害的本事。” 黄小兰“哼”了一声,拖长声:“所以,你才那么喜欢秦书文,是吧?” 陈琛脸一热,急忙辩解:“没有!不是喜欢,就是……佩服,单纯的佩服!” 黄小兰可没放过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佩服他什么?佩服他胸有成竹?深谋远虑?运筹帷幄?还是……笑里藏刀?” “停停停!”陈琛被她越说越离谱的成语逗笑了,“好了好了,再说下去,秦书文现在耳朵肯定得发烫。” 黄小兰想象了一下秦书文板着脸却红了耳尖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大笑起来。 两个人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小声吐槽起秦书文平日那些“不近人情”、“算无遗策”、“气场太强吓人”的“罪状”。 说得眉飞色舞,笑声不断。 正说得起劲,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稳的脚步声。 两个人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笑声戛然而止。 黄小兰飞快地重新趴好,把脸埋进臂弯。 陈琛则立刻坐直身体,目不斜视地望向远处的树梢,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偷偷挤眉弄眼。 两道脚步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黄小兰的躺椅旁。 一片安静,只有阳光流淌的声音。 黄小兰笑着抬起头,一点也不意外地看到了秦书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怎么啦,有事?”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吐槽完全没发生过。 秦书文的目光在她和陈琛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侧身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他身后,露出了另外一道身影。 “这是上面派来的人……”秦书文开口介绍。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陈琛已经噌地站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惊讶:“江温言?!” 黄小兰因为还半趴在躺椅上,只抬着头,视野有限,没看清来人的脸,只瞥见一抹垂落的、乌黑顺滑的长发,几乎及腰。 是个……长头发的人? 发质还超级好。 黄小兰更好奇了,干脆手一撑,坐直了身子。 定睛一看,来人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中性服装,身形修长。 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近乎漂亮,但眉宇间又带着一股英气,而且……平坦的胸前线条,让黄小兰一时有点拿不准。 她不太确定不敢先开口。 江温言抬手随意地撩了一下垂落的长发,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他先是对陈琛笑了笑,声音清朗:“陈琛,好久不见。” 随即,目光转向黄小兰,又扫了一眼旁边的秦书文,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刚才……是不是忘了这院子大门敞着,说话声音飘得还挺远?” 黄小兰:“……” 陈琛:“……”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感觉像是被当场抓包。她缓缓地、有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旁边依旧一脸平静的秦书文。 所以……刚才他们那些关于“胸有成竹”、“笑里藏刀”的吐槽……全被听见了? 而且,看这位江温言的样子,秦书文大概率也一起听了个全套。 陈琛也是尴尬得想原地抠出个三室一厅。 江温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书文,心知这家伙又在装无事发生。 他主动上前一步,朝黄小兰伸出手,笑容明朗:“您好,我是你现在的医生,江温言。以后请多多指教。” 黄小兰心里懊悔不已,都说不能背后说人坏话,这下好了,又翻车了。 但最重要的是,她的脸皮还没厚到能若无其事的地步,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只能硬着头皮,也伸出手,声音有点虚:“您好……以后,麻烦您了。” 看来是位男士,而且还是一个有恶趣味的人。 第291章 养伤 秦书文让陈琛先带人下去安顿。 陈琛如蒙大赦,赶紧上前:“温言,我先带你去房间安顿一下吧?这边走……” 他边说边朝黄小兰使了眼色,然后引着江温言匆匆离开了这个尴尬现场。 江温言走之前,还特意回头朝黄小兰勾起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坏笑,压低声音道:“如果你好奇他的事,随时可以来问我。” 这让黄小兰更尴尬了,脚趾差点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 这人确实很有恶趣味。 院子里只剩下黄小兰和秦书文。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照着,可黄小兰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她偷偷抬起眼,瞄向秦书文。 秦书文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戏谑,平静如水,反而让黄小兰心里更加没底。 “那个……”她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江医生……挺特别的哈。” 秦书文没接这话茬,只是淡淡道:“江温言是顶尖的儿科专家。钱老和他联手,对你的恢复会更有利。” “哦……好。”黄小兰点点头,儿科就儿科吧,虽然羞耻度爆表。 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不是来追究她口无遮拦。 秦书文往前走了两步,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看她,而是望向前方沐浴在阳光里的花园,语气依旧平淡: “胸有成竹,深谋远虑,运筹帷幄……还有,笑里藏刀。”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黄小兰刚才的“成语接龙”。 黄小兰:“……”她感觉自己的脸“腾”一下又烧了起来,恨不得用脚当场抠出个地下室,让自己跳进去。 再一次深刻领悟社死。 “评价得很全面。”秦书文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不近人情和气场太强吓人,可能需要商榷。” 黄小兰僵着脖子,小声狡辩:“……我那是夸张,夸张修辞懂不懂?” 秦书文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依旧平静,但黄小兰似乎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 “以后想讨论我,”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叹气:“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担心。” 黄小兰愣住了,抬头看向他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这话……怎么听着,好像并没有生气? 她心里那点尴尬和忐忑,忽然就散了大半,甚至生出了一点小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窃喜。 “那……”她胆子大了点,试探着问:“秦书文同志,你和江温言认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书文沉默了片刻。 就在黄小兰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院子里: “一个……很麻烦的人。” 说完,他站起身,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太阳差不多了,回屋吧。钱老说你再晒半小时就该收了。” 他转身,朝着别墅走去,步伐依旧是不疾不徐、计算好般的沉稳。 黄小兰坐在躺椅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晒得微微发红的手臂。 她忽然低下头,笑了起来。 确实应该收回秦书文的不近人情。 而且新来的人让秦书文也有所顾虑。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更好奇了呢。 秦书文可不是个怕麻烦的人。 她抱紧毯子,从躺椅上爬起来,脚步轻快地跟着进了屋。 屋子里,江温言已经和钱镜宇坐在茶桌旁,低声讨论着什么。 陈琛像个勤勉的小学生,凑在一旁,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时不时点头记录。 黄小兰看着都想吐槽:陈琛同志,你佩服的名单是不是又更新了? 秦书文则独自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书房,与那边热烈的讨论氛围泾渭分明。 黄小兰走进来,看着这一屋子人,突然觉得这别墅好像有点挤了。 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不过,之后几天,江温言倒没什么大动作。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安排给他的房间里,偶尔出来和钱镜宇交流一下,或者独自在院子里散步,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黄小兰起初还有点好奇,几天下来见对方也没和她闲聊的架势,所以她也就收回多余的心情。 她是老板,她现在应该琢磨着怎么搞事业。 但是有心无力,走路久了都有点喘。 所以她继续每日晒太阳大业。 倒是她的装备升级了——躺椅换成了那种美容院常见的、带个圆洞能把脸伸出去趴着的款式。 这样她既能晒到后背,又不用担心压着脸或者脖子不舒服,还能继续看摊在眼前地面上的书。 美滋滋啊! 于是,午后的小院里,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幕:黄小兰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趴在美容椅上,脸从圆洞里露出来,下巴垫着软枕,半眯着眼享受阳光,手边地上摊着本翻开的专业书。 陈琛有时会跑来跟她闲聊几句,两个人可以静静的坐着聊天听音乐,聊明星八卦。 江温言路过时会瞥一眼,但并没有主动过来搭话。 钱镜宇则雷打不动,每天定时来把脉,调整药膳方子。 秦书文……最近有点神出鬼没,有时在,有时一整天不见人影,但总会准时在晚饭时出现。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流淌着,像云南午后温暖的阳光,不疾不徐。 黄小兰晒着晒着,有时会恍惚觉得,眼前这悠闲安宁的一切,美好得有点不真实。 直到某天下午,江温言散步到她旁边,停下脚步,俯身看了看她摊在地上的那本《环境污染物迁移转化原理》,忽然开口: “你应该知道自己不能多思伤神吧?” 黄小兰一愣,猛地从半睡半醒中清醒过来。 她没想到这位安静了几天的医生,第一句正式搭话是这个。 “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跟我说话呢。”她侧过头,从圆洞里看向他。 江温言悠哉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我喜欢先观察病人的自然状态。” 黄小兰努力扭了扭脖子,想看清他表情:“那观察了几天,看出什么了?” 第292章 你要给我切片? 江温言摇摇头,语气平静:“表面看,作息规律,饮食配合。但你的神经活跃度在夜间异常……简单说,就是晚上想得太多,思维太活跃。可奇怪的是,你的深度睡眠指标却又非常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小兰脸上:“这很不寻常。通常多思多虑必然影响睡眠质量。而你……” 黄小兰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然知道原因——晚上的高强度“学习”和“实验”是在系统里完成的,身体的睡眠是另一回事。可这话不能明说。 她眨了眨眼,有点为难地半真半假解释:“我知道啊……但我感觉脑子就是停不下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以前记忆力也没现在这么好,思考能力好像……变强了。” 江温言闻言,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似乎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世界很多人有天赋,但透支久了,地基也会松。钱老的药补食补是养气血,我这边会配合他。” 黄小兰有点吃惊,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会建议把我送去切片研究一下呢。” 这下换江温言惊讶了,他挑眉看着黄小兰,语气有些无奈:“我又不是科学怪人。我的工作是医生救人,不是解剖。” 说完,他朝黄小兰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又继续他的散步去了。 他来这边是帮人治病,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黄小兰趴回软枕上,看着江温言走远的背影。 这个新来的医生……说话做事,好像比想象中,更有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怪。 比秦书文还复杂。 算了算了,不想了。 黄小兰重新把脸埋进软枕,决定继续享受她来之不易的晒太阳时光。 刚调整好姿势,就看见陈琛犹犹豫豫地蹭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目光还瞄了瞄江温言离开的方向。 黄小兰从圆洞里斜睨他一眼:“有话就说,直接点。” 陈琛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那个……你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中医世家同学吧?” 黄小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江温言嘛。” 陈琛一愣:“你猜出来了?”他之前还在纠结要不要保密,生怕黄小兰对江温言有意见。 黄小兰这才转过脸,用一种“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的眼神看着他:“我又不瞎。你那天见他那反应,加上你讲的故事里那神神秘秘、手段高明的调调,除了这位新来的江大医生,还能有谁?” 陈琛有点讪讪地笑了:“也是……我就是没想到这么有缘分,刚说完他就来了。唉,他毕业后就没消息了,很多同学都联系不上他。” “哦。”黄小兰应了一声,对这个没多大兴趣,反而问了个更实际的,“那他医术……跟你故事里整人的本事比,怎么样?” 陈琛立刻正色道:“他学习很厉害,家学渊源,自己又肯钻,在西医方面造诣也很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其实在学校默默无闻,跟他不算熟……他就是有时候想法有点跳脱,不按常理出牌。” 黄小兰想起刚才江温言那句“我又不是科学怪人”和那捉摸不透的性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确实有点怪。”她总结道,然后又趴了回去,“不过,只要能把我的身体调理好,怪点就怪点呗。” 陈琛点头:“他其实人很好。” 黄小兰坏笑:“在你心里,厉害的人都是好人吧?” 陈琛白了她一眼,起身走了——他得去准备晚上的药膳汤了。 院子里重归宁静。 黄小兰闭着眼,阳光晒得她后背暖洋洋的,可脑子里却忍不住琢磨起来。 身体虽然在缓慢恢复,但依旧没什么力气,全身软绵绵的。 不过,她倒是很信任江温言和钱镜宇的联手调理。 而她真正要考虑的,是污染治理的方案——那些和“一号老师”反复推演、改良的方程式和材料配比…… 不能再只是纸上的数据和脑海里的模拟了。 是该慢慢启动现实中的计划了。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地上那本《环境污染物迁移转化原理》上。 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推算。 不能急,也急不来。 她的身体经不起高强度、快节奏的实验室工作。 但是,她可以提出方向,给出核心的数学模型和材料设计思路,让专业的、体力充沛的研究员去执行、去验证。 这需要秦书文的安排。 晚饭时,虽然多了一个江温言,但钱爷爷倒是搬回自己的小院去住了。 老人家更喜欢独处的清静,秦书文也没反对。 今天的饭桌格外安静。 黄小兰吃得比平时快些。 等大家都放下筷子,秦书文照例准备起身去书房时,她叫住了他。 “秦书文。” 秦书文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目光带着询问。 黄小兰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道:“我之前关于特定污染物吸附材料的一些设想,还有几个针对水体复合污染修复的数学模型……我觉得,可以开始进行初步的实际验证了。” 秦书文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听着。 “你放心,我的身体情况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去实验室。” 黄小兰继续说道,语气平静而认真,“但我可以把核心的方程式、材料合成路径、实验设计框架整理出来。需要可靠的研究员,按照这个框架去做,记录数据,反馈问题。” 她顿了顿,看向秦书文:“你能安排吗?” 餐厅里很安静。 江温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目光在黄小兰和秦书文之间转了转,带着点兴味。 陈琛则有点紧张地看着秦书文,心里大喊:别答应啊!小兰的身体现在受不得劳累和操心! 秦书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评估她话里的分量和可行性。 “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你需要什么样的实验室条件,对研究员有什么具体要求,列个单子给林薇。我会安排。” 这种直接的信任,让黄小兰心里更踏实。 “好。”黄小兰点点头,“我明天开始整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简单得甚至没有多余的讨论。 陈琛欲言又止,下意识看向江温言——现在这位才是主治医生。 江温言只是看着秦书文,轻轻笑了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第293章 太紧张了 深夜,书房。 秦书文刚审阅完一份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书房的门便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江温言走了进来。 他没穿白天的休闲装,换了身深色的睡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还没休息?”秦书文抬眼看他,语气平常。 “你不也没睡?”江温言反问道,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水杯放在桌上,“来跟你聊聊我们共同的‘病人’。” 秦书文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夹上:“她的情况,钱老那边每日在记录。” “钱老记录的是气血脉象,饮食睡眠。”江温言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我观察的是你。” 秦书文按了按眉头:“我请你来是治疗。” 江温言拉了拉身上的睡衣:“她很危险,不管是外面……还是内里。” 闻言秦书文冷冷地看向他。 江温言倒是不怕:“你应该知道外面很多人在找她吗?美利坚?俄国?……” 秦书文:“你知道的太多了。” 江温言手撑在桌子上,扶着头,看着他:“每个人都好奇,为什么夏国发展的这么快,短短两年内走了别人10年的路。我可是听说,黑市有人想花一千万美金买‘关键信息’。” 秦书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凝。 “所以?”他问。 江温言直视着秦书文:“这也是你最近格外忙碌、守在这里的原因吧?收到上面的加强防护的信息?是她吧?年龄小,身体如此虚弱,而你如此……紧张。”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 秦书文轻轻地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所以你的结论?” “我没有结论,只有猜测。”江温言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却带着笃定,“放心,京都那边信息藏得很好,很多人在帮忙收尾。”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秦书文:“这也是为什么你选择我来的原因,不是吗?” 他当初可是好奇,传言钱首席得罪领导,被下放,想不到人在这里。 人家在这儿过得很好,分明是被慎重请来守护的。 “别说废话。”秦书文没有回应他的猜测,直接问到了关键,“说说你的治疗方案?” “你真无趣。”江温言身体前倾,一说到正事,脸色正经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第一,我和钱老配合,用针药和特殊调理手法,稳中求进。第二嘛……” 他看向秦书文,目光深邃:“我怕你不喜欢。” 秦书文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江温言也不卖关子:“她太闷了。应该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我一直相信,适当的多巴胺和新鲜感,对精神恢复有奇效。总关在一个地方,好人也会闷出毛病。” 秦书文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应这个提议,而是问道:“她白天提出的计划,你认为呢?” 江温言笑了:“从医生的角度,我不建议她这时候耗费心力。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就控制好时间和强度,别让她亲自去实验室劳累就行。有具体的事情寄托心神,或许比空想担忧要好。” “我会安排。”秦书文点了点头,“你可以出去了。” 江温言优雅地站起身:“我的第二个方案,考虑一下。”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她是个好孩子。”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融入走廊的昏暗光线中,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归寂静。 秦书文独自坐在灯下,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红头文件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觉得……古诚奕那边,应该要准备回来了。 窗外,夜色正浓。云南的夏夜,温柔而静谧,却仿佛有什么更深沉的东西,在这片静谧之下,悄然涌动着。 此后几天,黄小兰继续晒太阳。 她让林薇把书和笔记都搬到了小花园的石桌上,准备在花园里边晒边写。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手脚的冰凉,舒服得让她想唱歌,但是天生的五音不全,不好意思唱出来了。 只在心里唱给自己听,啦啦啦啦~~~ 还得注意别晒到头,不然她这脆皮体质,分分钟中暑。 她再一次在心里感慨:自己真是太太太脆皮了。 花园里,她戴着大草帽坐在书桌前,铺开稿纸,拿起笔。 依旧是云南明媚的阳光,但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些复杂的符号、反应式和流程图上。 身体依旧会感到疲惫,手偶尔还会发凉。 但当她沉浸进去,一点点将脑海里的知识梳理、转化为现实中可以执行的方案时,一种久违的、扎实的充盈感,慢慢取代了病弱的虚浮。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至少,方向已经指明。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刚写不久,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挡住了纸上的阳光。 黄小兰抬起头。 是穿着浅色休闲装的江温言。 他逆光站着,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 “时间到了,你应该休息了。”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黄小兰看了一下手表,确实,从她坐下来开始写,刚好过去一个小时。 这是钱镜宇和江温言一起给她定的规矩:用脑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必须起来活动或闭目养神。 “哦,好。”她应着,放下笔,开始收拾桌上的稿纸和书籍。 动作间,她忍不住偷偷瞄了江温言几眼。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来查岗? 平时不都是到点了,让林薇或者陈琛来提醒吗? 这是有话说? 江温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不点破,只是闲闲地靠在旁边的廊柱上。 看着“五千万”在收拾,随口问道:“进展怎么样?思路还顺畅吗?” “还行,就是一些参数需要再核对一下文献。”黄小兰把最后几张纸摞好,抱在怀里,站起身。 “不急。”江温言走上前,很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那摞笔记,“我送你回屋。顺便……散散步。” 黄小兰怀里一空,有点不习惯江温言这么热情,但还是跟着他往屋里走。 来了来了,这是开始讨好老板? 第294章 什么情况 走了几步,黄小兰终于没忍住开口:“你这是……开始对我热情了?” 江温言侧过头看她,笑了笑:“有吗?可能是我观察期结束,进入治疗期了。跟病人建立良好沟通,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黄小兰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难道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跟秦书文最近的忙碌有关? 她想了想,问了个一直有点好奇的问题:“你和秦书文,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感觉你们……好像挺熟的。” 江温言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语气随意:“算是吧。打过几次交道。他比我大几岁,你知道的,他那个人算不上热情。” 这倒是真的,黄小兰点点头。 “不过,”江温言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点调侃,“他昨晚倒是认真考虑了我的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黄小兰下意识问。 “建议他带你出去走走,别总闷在院子里。” 江温言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鼓励,“整天对着这些公式和论文,好人也会闷坏的。适当的户外活动,接触点新鲜空气和风景,对身体和心情都有好处。” 黄小兰愣住了。 出去……走走? 最近没人提起,她自己也没往这方面想。 虽然云南的景色很美,但她活动的范围,基本就是这个院子和实验室。 而且她也不是傻子,最近隔壁院子的人似乎换了一茬,警卫的部署也有些细微的变化。 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信息在流动。 她心里有些不确定,面上却只是乖巧地说:“我挺开心的啊,没觉得闷。” 江温言笑了笑,没有把话说死:“我是医生,我的建议他会考虑。也许过两天,就会有短途出行的安排。”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口,把书递给等候在那里的林薇。“好了,休息时间到。上楼躺一会儿,或者看看电视听听音乐,放松一下脑子。” 黄小兰看着江温言转身又朝着花园深处散步去的背影——这人,还挺会卖关子。 她抬起头,看了看被屋檐切割出的、湛蓝的一角天空。 出去走走……好像,真的有点期待了。 等黄小兰跟着林薇转身上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温言停住脚步,回头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轻松笑意缓缓敛去,默默叹了口气。 原本不该是他来的。 按最初的计划,应该是他家那位经验更丰富、也更善于与孩子打交道的老母亲亲自出马。 但最近形势变化微妙,母亲目标太大,不宜走动,最后只能派他这样背景相对简单、医术却够格的人过来。 明明……他手上还有好几个重要的实验项目正在关键期。 实验室里那些未完成的探索,才是他真正心之所向。 但没办法。 有些责任,总得有人担起来,远比个人的研究兴趣更重要。 他收回目光,双手插进裤兜,继续朝着花园深处走去。 现在就当是放个年假,休息一下吧。 --- 第二天开始,黄小兰感觉自己活像只实验用的小白鼠。 治疗显然进入了新阶段。 江温言不再是那个只在一旁观察、偶尔说两句的闲散医生,他亲自上手了。 午后,专门的理疗室里,黄小兰趴在铺着柔软棉垫的床上。 江温言洗净手,在一旁准备针具。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手指修长稳定,消毒、取针,每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会有点酸胀感,尽量放松。”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不像是在准备往人身上扎针。 黄小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的软窝里。 比起这个,她更怕喝中药。 针扎一下,跟那碗苦得灵魂出窍的药汁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好了,今天到这里。”他用温热的毛巾敷在她背上针孔处,“躺一会儿再起来,感觉一下。” 黄小兰趴着没动。背上的酸胀感还在持续,但一种奇异的轻松感也随之浮现。 “感觉……有点奇怪,但好像轻松了点。”看来中医还是有用处。 江温言正在收拾针具,闻言嘴角微扬:“有效果就好。针灸通络,配合钱老的药膳,双管齐下。以后每隔一天一次。” 黄小兰听着,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还好,只是扎针,不用喝药。 她甚至觉得,当这只被扎针的“小白鼠”,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总比反胃到没胃口比较好。 江温言收好东西,忽然道:“你下午跟我出去逛逛吧。” 黄小兰转头看着他,好奇道:“我还以为你要好几天准备。” 难道现在安保已经这么快安排好了? 江温言:“你要相信秦书文。” 黄小兰确实相信他,点点头:“好吧。”她确实想出去了。 于是下午,黄小兰便和江温言单独出了门。 没有秦书文,没有陈琛,没有林薇。 只有开车的司机和副驾上一个沉默的随行人员。 车开得平稳,穿行在云南小城洁净的街道上。 黄小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打扮低调的人。 江温言戴起了帽子和口罩,穿着也平常,不像平时那样引人注目。 江温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神很直白?” 黄小兰摇头:“没人说过。” 江温言轻笑:“别看我这样,我是为了不惹麻烦。” 黄小兰认同:“你平时是太引人注目了。” 江温言:“你也应该养长发。” 黄小兰惊讶:“你居然和我讨论这些,我还医生都比较正经?” 江温言:“爱美是天性,我们又不像秦书文一样天生丽质。” 这话一说,黄小兰就哈哈大笑起来。“小心让秦书文听到,会给你个冷眼。” 江温言轻松一笑,无所谓道:“别让他听到就成。” 说说笑笑间,车最终停下的,却不是热闹的商圈或景点,而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绿树成荫、异常安静的区域。 道路平整,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江温言推来一辆轮椅,示意她坐上去。 黄小兰看了看那轮椅,又看了看周围寂静得过分的环境。 回头望向江温言,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是想带我去人多点的地方,感受一下烟火气呢。” 她都在想要买什么东西,主要是想花点钱,钱包发痒。 江温言调整着轮椅的角度,闻言抬眼,嘴角噙着笑意:“你现在这身体,挤人群是受罪,不是感受。这里的空气更好,景色也不错,适合慢慢走,慢慢看。” 他推着轮椅,沿着平坦的林荫道缓缓前行。 微风拂过,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远处能看见层叠的山峦轮廓,近处是精心打理的花圃和静谧的水面。 确实很舒服。 黄小兰坐在轮椅里,看着这与世隔绝般的宁静美景。 “这里……挺好的。”她轻声说。 江温言推着她,步伐平稳,声音从身后传来:“嗯,我们先适应适应。等你再好些,也许可以去更热闹点的地方。” 这一刻,没有实验室的仪器,没有复杂的公式,没有苦涩的药味,也没有紧绷的神经。 只有宁静的风,温暖的阳光。 黄小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山间清冽的空气。 好像……这样出来走走,也确实不错。 “好吧,”她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原谅你之前卖关子。” 第295章 同学高考 黄小兰的日子,就这样进入了一种新的、缓慢而规律的节奏。 每隔一天的午后,她会趴在理疗床上,感受江温言手中银针带来的、奇异而精准的触感。 身体的变化是细微而持续的,手脚不再总是冰凉得吓人,偶尔久坐后起身时,那种眼前发黑的眩晕感也减轻了些。 针灸之后,便是她自己的时间。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污染治理方案的细化中。 书房靠窗的位置成了她的固定据点,稿纸、参考书、写满推导过程的笔记本堆了半边桌子。 她不急于求成,而是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构建着和“一号老师”反复商量、推敲出的实验框架,核对每一个参数,设计每一个对照组。 江温言偶尔会推她出去“放风”。 地点总是那些人迹罕至却又风景宜人的所在——半山的观景平台,郊野的湿地栈道,或者某个僻静的文化村落。 每次出门,安保都如影随形,却又默契地保持着距离,不打扰这份刻意营造的宁静。 黄小兰渐渐习惯了这种在野外看风景的日子。 甚至开始享受起坐在轮椅上,被清风拂面、看云卷云舒的闲适。 时间在规律的针灸、专注的案头工作和偶尔的外出散心中,悄然滑过。 转眼便是六月中旬。 高考的日子到了。 黄小兰掐着时间,在考试第一天清晨,给周天赐、云汐,还有其他几个要好的同学发了简短的祝福信息。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加油,放轻松,等你们好消息”——就怕说多了,反而给他们添压力。 信息发出去后,她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为要上大学努力,为未来而憧憬雀跃。 而今,她却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轨道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苍白、没什么血色的手,指尖冰凉。 然后,开始了由三位医生共同参与的、漫长而细致的调理。 老……伤心了? 好像也谈不上。 只是偶尔会觉得,命运的分岔口,拐得有点急。 六月下旬,录取结果陆续公布。 黄小兰收到了周天赐的信息,言简意赅:「京,外交系。」 紧接着是云汐,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啊啊啊小兰!我也是京大!经管学院!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其他几个同学也纷纷报喜,都考入了心仪的高校。 黄小兰一条条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真好。 大家的努力都有了回报,青春正按照最常规、也最令人向往的剧本,热烈地展开着。 她逐一回复了祝贺,语气真诚而轻快。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 云南的夏日阳光明媚,院子里花草繁盛。 她为他们感到高兴。 恰同学年少,风华正茂。 那是属于他们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广阔天地。 而她,就不急了。 急也急不来。 秦书文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的养生茶。 “想起同学了?”他问,声音平和。 “嗯。”黄小兰接过杯子,点了点头,“他们都考得很好。” “你也会很好的。”秦书文看着她,目光里只有平静的笃定,“你要相信,你的身体也会慢慢好起来。” 黄小兰捧着温热的杯子,她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阳光正好。 --- 七月份,云南的暑气渐浓。 黄小兰将污染治理实验的初步框架和核心方案,整理成厚厚一沓文件,交给了秦书文。 这是她和“一号老师”数月心血的凝结,从理论推导到材料设计,从实验步骤到预期数据,条分缕析。 虽然一号老师对此只给了她一标准的白眼。 但她还是想给自己默默贴个金。 看,她也是出过力,能做实事的。 秦书文接过文件时,只简单翻看了几页,便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安排落实。” 没有多余的夸赞,但眼神里的肯定,黄小兰读得懂。 交付了这件心头大事,她本以为自己能稍微松口气。 可身体却似乎并不买账。 每个月的“那几天”依旧像个准时的刑罚执行者。 痛感并没有因为针灸和调理而减轻多少,依旧让她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疼得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每一次剧痛来袭,她都会在意识里哭着找一号老师哭泣, 但是一号只会给她丢个白眼,当没听到。 因为他一早就提出“封闭部分智力”的选项时,她流着泪咬着牙忍受下来。 【姓名:黄小兰】 【年龄:13】 【智商:159】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8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8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在外人眼中——“病人一个(骷髅)”】 黄小兰盯着那个“159”。 她想再等一下,想等到突破160,成为“异常天才”的那一刻,再考虑封闭。 否则,她怕自己会不甘心,也怕……真的会疼死在床上。 这高智商是她穿越后最大的依仗和武器,她舍不得。 可身体的消耗让她自己也心惊。 她还在长个子,短短几个月,身高已经蹿到了168公分,站在镜前,身影愈发细长单薄。 可体重却似乎停滞在了90斤,甚至还有些下降。 无论钱镜宇和江温言如何调整药膳,陈琛如何变着花样炖煮滋补的汤水,吃下去的东西就像石沉大海,不见多少波澜。 她不用量体重也感觉到,自己更瘦了。 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也越发明显。 这种“只长个子不长肉”的消耗状态,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安,更不用说旁边的人。 她明显地感觉到了周围人的焦虑。 那种焦虑是无声的,却无处不在。 连钱爷爷待在别墅的时间都明显变长了,过问药膳和针灸细节的次数越来越多。 而钱镜宇、江温言和陈琛的私下谈话时间也变长了,每次结束后,藏不住心事的陈琛,脸色总会更加沉默凝重。 黄小兰也曾问过一号老师:“我这样……会不会死?” 一号送给她一个白眼:“放心,要相信身体的自限性。不会死,就会一直痛。” 一听不会死,黄小兰心态居然诡异地放了心。 痛就痛呗,只要命还在。 但有一次,黄小兰半夜疼醒,迷迷糊糊间,似乎看到秦书文沉默地站在她房门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直到她再次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她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但心底却清楚地知道,那不是。 这种被默默关注、甚至可以说被“过度担忧”笼罩的感觉,让黄小兰心里有些发堵。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这也是她想着等智商到160就立刻封闭部分、换取身体稳定的原因之一。 她甚至不敢让父亲和兄弟姐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然他们肯定更伤心。 连班长周天赐……以他的敏锐,肯定也已经有所猜测了吧。 第296章 猜测 七月的午后,黄小兰趴在美容椅上,阳光灼热,她却依旧裹着小毯子。 江温言例行来查看,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老样子,气血补进去,像漏了一样存不住。” 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剖析,“身体的消耗太大了。长个子本身就需要大量能量,加上你脑力的超常消耗,还有每月周期性的气血大失……就像一个底部有漏洞的水池,一边注水,一边以更快的速度流失。” 黄小兰没说话。 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明白。 “江温言,”她忽然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别担心,我会好的。” 江温言看着她苍白却努力平静的笑脸,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会好,”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医者清醒的残酷,“但是过程会很痛苦。” 黄小兰看向他,眼神清亮:“只是痛五天而已,怕什么?走路没力气就坐轮椅呗,反正又不会死。”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只不过那痛起来的时候,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生不如死。 但忍忍,也就过去了。她早就学会了对疼痛麻木。 主要是一号老师说过,她不会死。 她就更不担心了。 江温言看着她重新将脸埋进软枕,继续若无其事地晒太阳。 秦书文的焦虑,他感同身受。 而这孩子的坚强,更让他心头沉重。 她冷静理智得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那种对自身痛苦的淡然接受,有时比哭喊更让人揪心。 他已经私下将她的详细病历和所有检测数据发给了远在京都的母亲和其他几位国手级的前辈,线上会诊讨论了不止一次。 能试的温和方案都试了,可病情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推着,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滑行,难以遏制。 江温言再一次感受到了医学的局限和……无力。 有时候,面对某些生命状态,现代医学的精密仪器和丰富药典,依然显得笨拙而缓慢。 真操蛋。 --- 等晒完太阳,就到了黄小兰跟班长周天赐约好的线上聊天时间。 最近她找到了点新乐趣——在网上当“键盘侠”。 当然,不是无脑喷,而是专挑一些看着就让人血压升高的奇葩言论,用幽默讽刺回击。 比如,遇到那种发帖吐槽“老婆不帮母亲做家务,觉得母亲太辛苦,老婆不懂事”的。 她就慢悠悠地敲字回复:「哇塞,恭喜你啊!这是复明了吗?结婚前就是瞎子,没看到母亲的辛苦?现在终于重见光明,发现母亲辛苦了,可喜可贺!」 又比如,看到有人炫耀“小三不图钱,是真爱”。 她就回:「是是是,不图钱,图你老,图你不洗澡,图你肚子大,图你睡觉打呼噜磨牙放屁。是真爱,绝对是真爱!」 每次把这类回复发出去,看着底下可能引发的讨论或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她都能乐上好一会儿。 这些人还没见过这些后世的“梗”,反应往往格外纯朴,这成了她枯燥生活里,一点点真实的快乐源泉。 她打开电脑,登录qq。 周天赐的头像已经亮着。 大清早亡了:“要不要去论坛看看?就那个生活杂谈版块。” 天赐:“嗯。” 大清早亡了:“你都不知道,最近那里面有些人发的帖子,老有意思了。(附带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最近,黄小兰和周天赐发展出一种新的、隔空合作的娱乐模式。 ——双剑合璧,网上行侠仗义或者说,怼死人不偿命。 通常由黄小兰打头阵。 她嘴毒,打字快,擅长最阴阳怪气的语气,把对方架在火上烤。 而周天赐则负责补刀和控场。 两人配合默契,节奏把控得刚刚好,常常让一些胡搅蛮缠的帖子楼主或杠精,最后哑口无言,甚至删帖跑路。 此刻,黄小兰熟练地打开收藏的论坛页面,找到一个新鲜出炉的热帖。 帖子标题:「女友要求婚房必须加她名字,不然没安全感,这合理吗?」 主楼内容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大意是:两人恋爱三年准备结婚,男方家出全款买房,女方家不出钱却坚持要在房产证上加名字,理由是“保障婚后安全感”。 楼主觉得很不舒服,认为女友“太算计”、“不信任爱情”。 底下已经吵翻了天。 有支持楼主,骂女方“空手套白狼”的。 也有支持女方,说“婚姻法对女性不公,加名是基本保障”的。 还有各种和稀泥、讲大道理的。 黄小兰扫了几眼,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大清早亡了:「楼主,建议你换个思路。你可以嫁过去啊,未来孩子跟女朋友姓,要求女方买房子就成(微笑)」 回复发出去,立刻引来一堆跟帖。 有恍然大悟说“有道理”的,有骂她“挑拨离间”、“荒谬”。 黄小兰没再理,切回私聊窗口。 大清早亡了:“喏,开始了。快来。” 天赐:“嗯,看到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被戳中肺管子的楼主或者支持者跳出来,开始攻击黄小兰“怎么能入赘?” “大丈夫岂能如此?” “荒谬!”。 周天赐适时登场。 天赐(回复某个激烈抨击者):「讨论问题请基于逻辑和事实,而非人身攻击。女方嫁给你,生的孩子跟你姓,上照顾老,下照顾小。我同意楼主可以考虑入赘方案,既符合经济理性,省钱省力,也并无法律障碍。法律并未规定子女必须随父姓。」 黄小兰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大清早亡了:“班长,绝了!(大拇指)” 天赐:“陈述事实而已。(推眼镜表情)” 两人又逛了几个帖子。 只要是黄小兰看着不顺眼、想上去怼几句的,周天赐都会默契地跟上,或补充论据,或冷静“劝架”,配合得天衣无缝。 黄小兰在屏幕这边怼得眉飞色舞,暂时将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抛在脑后。 而屏幕另一端的周天赐,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通过她那些愈发活泼犀利的言辞,感受到她此刻的轻松。 他愿意全力配合这份小小的爱好,只要她能因此开心一点。 第297章 搬新房摆酒 第二天,周天赐一早六点就起了床。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夜的清凉。 他答应过黄小兰的爸爸黄志成,今天送他从市里回老家乡下。 路程不近,开车要四个多小时,必须早起赶路。 简单洗漱后,他换上便于出行的衣服。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楼下。 周天赐坐上车,手里提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既是自己的早餐,也给黄叔备着。 车子驶到黄志成在市里的住处门口,黄志成已经等在路边了,脚下放着几个装着礼品的袋子。 “天赐,这么早就到了!吃早餐了吗?”黄志成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周天赐下车,顺手接过两个袋子往车上放:“黄叔早。我带了包子,等会儿路上吃。” “哎哟,真是麻烦你了!” 黄志成乐呵呵地跟着搬东西,“你婶婶他们前几天就开车回去了,结果我临时有点事耽搁了,没能一起走。想赶长途班车吧,又没这么早的班次,东西多也不方便。现在可好了,谢谢你哈!” “黄叔别客气,应该的。”周天赐利落地将东西在后备箱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您家今天摆酒,我本来也该去道贺的。正好顺路。” “对对对,今天家里搬新居,摆了几桌,热闹热闹!” 黄志成坐进后座,脸上满是喜气,“你婶婶一大早就打电话催我回去。可惜小兰研究室那边太忙了,连搬新房都回不来……” 提到女儿,黄志成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周天赐也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司机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平稳。 他接话道:“黄叔放心,小兰工作忙,你也知道她那个人,一钻进研究里就停不下来。等她有空了,再回家看新房子也不迟。” “唉,是,是。”黄志成点点头,目光看向车窗外逐渐明亮的街道,“那孩子从小就懂事,聪明……不说了,今天是高兴日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上了国道。 清晨的道路车辆稀少,两旁是绵延的田野和远山轮廓。 周天赐将装包子的袋子递过去,黄志成接过,两人就着温水,在行驶的车里解决了简单的早餐。 “天赐啊,”黄志成咬了口包子,忽然问道,“你和小兰……平时在网上还有联系吧?那孩子,怕我们担心,总报喜不报忧的。她最近……到底怎么样?真的只是忙?” 周天赐握着包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昨天黄小兰在网上神采飞扬、怼人怼得开心的样子,但他也不是傻子。 那些短暂上线的间隔、偶尔流露的疲惫语气,都让他隐约察觉到她身体可能并不轻松。 他斟酌着字句,目光似乎落在前方道路上:“昨天还跟我在网上聊天呢,说说朋友的事,开开玩笑。黄叔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住的地方有山有水,环境好得很,看起来挺开心的。” 他选择了隐瞒。小兰肯定有她的难处和痛苦,但她自己不提,他也不想让黄家人凭空多添一份忧虑。 黄志成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是啊,快一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具体怎么样了。听秦秘书提过一嘴,说她长高了不少,就是太瘦。她两个弟弟现在也蹿个子了,现在的孩子长得真快。” “对,小海和小骅都快一米六了吧?”周天赐轻声接话。 黄志成一提这个就欣慰起来:“是啊,都长高了!小兰是女孩子,肯定没两个弟弟高,我就希望他们别像我们这辈人这么矮……” 周天赐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 车子继续向着黄小兰的老家新民村驶去。 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村落。 周天赐的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想,此刻远在云南的黄小兰,是否也正看着同样的晨光? 她应该知道,今天是她家搬新居、摆酒宴的好日子。 她会不会也在心里,悄悄想着家? 四个小时的车程,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和各自的心事中,似乎也没那么长了。 上午十点,当车子终于驶入那条熟悉的乡间道路,远远看到那五座崭新、挂着红绸的二层小楼时,黄志成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鞭炮声隐约传来,人声渐沸。 今天请了整个村子的人,热闹非凡。 黄家四兄弟一人一栋,黄爷爷和黄奶奶单独一栋,五栋小楼连成一片,气派又喜庆,算是近来乡里顶热闹的一件大事了。 因为天热,几十张宴席桌子都摆在了黄家祖宗祠堂前面宽阔的晒谷坪上。 头顶搭起了长长的红色防晒棚,挡住了灼人的日头,棚下人声鼎沸,碗碟叮当,夹杂着孩子们的嬉闹和大人的谈笑,显得格外热闹。 而且现在都是自己村的人帮忙炒菜煮饭,算是整个村的人都在这帮忙了。 周天赐和黄志成提着东西刚下车,还没来得及走进人群,就被眼尖的黄小兰的弟弟黄海看见了。 “爸!天赐哥!”黄海像个小炮弹一样从人群里冲出来,脸庞上满是兴奋的汗珠。 他身后还跟着稍显文静些的黄骅。 “爸你可算回来了!妈刚才还念叨呢!”黄海接过黄志成手里较轻的袋子,又看向周天赐,眼睛亮晶晶的,“天赐哥你怎么现在才来,还等着你帮忙放鞭炮。?” 黄志成把东西递给二个儿子:“把东西给你妈,带你天赐哥到处逛逛。” 黄海“哦”了一声,兴奋起来:“天赐哥你快来看!我们家新房子可大了!我和二哥一人一间!姐的房间也留着,妈说等她回来住!” 黄骅也走上前,礼貌地叫了声“天赐哥”,然后对黄志成说:“爸,爷爷和伯伯他们都在里面等您了,说有些仪式要您一起。” “好好,我这就去。”黄志成把剩下的东西交给周天赐,“天赐,你先跟着小海他们转转,吃点东西,别客气啊!就跟自己家一样!” “黄叔您忙,不用管我。”周天赐点头。 黄志成匆匆走向祠堂里面。 黄海立刻热情地拉住周天赐的胳膊:“天赐哥,走,我先带你去看看房子!可漂亮了!” 周天赐跟着两个少年穿过喧闹的席间。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鞭炮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不少人认出了他是黄家那个有出息的大女儿的同学,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和招呼。 新起的五栋小楼白墙灰瓦,整齐气派。 黄海指着其中一栋:“这就是我们家!二楼最东边那间是姐的,窗户最大,能看到后面的竹林!妈说等姐回来,再给她添新家具。” 三个人走路上楼,窗户敞开着,里面还空荡荡的,却收拾得很干净。 阳光洒进去,照亮一小片光洁的地面。 “天赐哥,你说我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啊?”黄海忽然小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孩子不解,“连搬新房也不回来看看吗?” 周天赐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姐在做很重要的事情。等忙完了这一阵,肯定就回来了。” “我知道,姐最厉害了。”黄海用力点头,眼里是全然的信赖,“长辈们都说老姐在做大事,让我们别吵她。” 黄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也望向窗外,没说话。 其实他还是很想姐姐的,他和弟弟两个人长高了,学习成绩更好了。 祠堂那边传来一阵更响亮的鞭炮声和众人的欢呼,大概是仪式开始了。 “走,天赐哥,我们也去看看!现在还得去帮忙呢!”黄海活力十足,拉着周天赐往楼下跑。 周天赐被他拽着,目光却从窗户看向外面热闹的世界。 第298章 摆酒礼物 看完祠堂里简单的乔迁祈福仪式,周天赐就被黄海和黄骅几个拉到了村口。 这里俨然成了迎宾处。 黄家四房的男丁,几乎都聚在这儿了。 黄四叔黄志明是总指挥,正吆喝着分配任务。 除了黄小兰家的黄海、黄骅,还有黄大伯家的黄翼、黄栋,以及二伯家的黄鹏、黄峰,个个兴奋得满脸放光,而且都是熟人。 就黄二伯家的黄霞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黄志明看见周天赐,笑着招呼:“天赐也来啦!正好,搭把手!” 他指着地上几盘卷好的大小鞭炮,“等会儿有亲戚朋友上门贺喜,你就负责点这个,迎客!” 见周天赐对乡下的这套规矩不太熟,黄志明又简单讲解:“简单!看见有人提着礼、揣着红包过来了,你就点一挂小鞭炮,我呢,就上前打招呼,接过礼,说几句客气话。然后……” 他点了点黄海,“就让小海或者其他人领着客人去祠堂那边,那儿有烟有茶,长辈们都在,自会接着招待。剩下的,就是他们大人聊天发烟,咱们接着迎下一拨!” 分工明确,流程清晰,充满了乡间办事特有的热闹和效率。 周天赐点点头,指了指那盘明显大得多的鞭炮:“这个呢?” 黄志明:“这个啊,是等你婶婶她们娘家人来的时候放的,更隆重些。到时候我叫你,你就放大鞭炮。” 周天赐表示明白。 很快,远处村道上就出现了提着礼、满脸笑容走来的身影。 “来了来了!天赐哥,是亲戚,要放鞭炮了!”黄海眼尖,立刻喊道。 周天赐拿起香,凑到小鞭炮引信前,引信燃起火花。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混合着硝烟弥漫开来,喜庆的气氛顿时被推向一个小高潮。 黄志明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哎呀,三姑爷来啦!这么远还跑一趟,快里边请里边请!” 他接过对方手里的礼品,同时一个眼色,黄海就机灵地窜出来,提着礼品领着客人往祠堂方向去了。 黄志明看向周天惕笑道:“天赐,你看是不是很简单。” 周天赐认同的点头。 流程走顺了,虽然个个很兴奋,却不显忙乱。 周天赐就在这持续不断的鞭炮声、孩小孩的欢叫声、大人的寒暄道贺声中,扮演着他“点火手”的角色。 硝烟味有些呛人,震天的响声也让耳朵嗡嗡作响。 但看着大家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朴实的喜悦,看着这座因为家族兴旺而建起的新房和眼前这热腾腾的人间烟火,他心底也泛起一种温暖的感触。 这热闹,这团圆,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 又一挂鞭炮炸响,红屑满天飞。 周天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耳朵,回头看向祠堂里更热闹的人群。 十一点半左右,又有一拨客人从村口走来。 周天赐正拿着香准备点下一挂鞭炮,抬眼一看,来的竟是高磊和他的父亲高雷军,旁边还跟着苏晨。 他赶紧示意旁边的黄骅接过香,自己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红色鞭炮纸屑和尘土,迎上前去。 “噼里啪啦——!”迎客的鞭炮适时炸响。 高磊一眼就看到了从硝烟和红纸屑中走出来的周天赐,惊讶道:“班长?!你来得好早啊!还在这儿帮忙?” 他看着周天赐肩头头发上还没拍干净的红纸屑,觉得这场景有点新奇。 周天赐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对高磊的父亲和苏晨礼貌地点头:“高叔叔好,苏晨哥。让你们见笑了,今天黄叔家搬新居,我就先过来帮帮忙。” 高雷军爽朗的笑笑:“哎呀,是天赐啊!那正好,让小磊也留在这儿搭把手,年轻人多动动!” 苏晨也笑着拍了拍周天赐的肩膀:“天赐,你这帮忙可够投入的啊,一身都是喜庆味儿。” 高磊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热闹的景象和那几栋崭新的小楼,压低声音对周天赐说:“班长,这好热闹啊,跟城里感觉就是不一样。” 周天赐淡淡笑了笑:“热闹是热闹,你也别闲着,留下来帮忙吧。” 高磊“哦”了一声,跃跃欲试。 这时,黄志明也笑着迎了上来,一番寒暄后,便亲自领着高雷军和苏晨往祠堂主桌那边去了。 高磊则被留了下来。 周天赐重新回到岗位上,拿起香,顺便给高磊讲了讲要点。 高磊也兴奋起来,学着样子点火放炮。鞭炮声再次“噼里啪啦”地炸响。 于是,后续来的村民和亲戚们,就看到了两个明显是城里来的俊俏小伙子。 一个温和俊秀,一个沉稳老成,都在黄家大门口认真地帮忙点鞭炮、迎客人,倒是成了这热闹乡土宴席上一道别样的风景。 最后,周天赐在这热闹的乡下宴席上,又陆续见到了班上其他几个结伴而来的同学。 汪俊杰、郭浩然、云汐……陆陆续续都来了。 他们都没带家长,这是周天赐提前在班级里提议。 今天黄家大喜,若是同学家长都跟着来,礼数上固然周全,但也怕主家招待压力太大,反而让黄家人为难。 于是,这帮半大少年少女就自己商量着,各自备了红包,约好时间,一起坐车过来了。 云汐一看见周天赐,就眼睛一亮,跑过来小声道:“班长!你们来得很早啊,也不叫我们?” 周天赐点点头:“我早上要送黄叔,所以起的早,就没约你们。” 汪俊杰和郭浩然则对满场的鞭炮、喧闹的人群和露天摆开的长桌流水席充满了新奇感,东张西望,啧啧称奇。 汪俊杰还凑到周天赐身边,指着不远处齐聚的乡亲,悄声问:“班长,这人也太多了,这是摆了几桌啊!” 周天赐失笑:“听黄叔说,起码得有几十桌,一起合起来办的,所以热闹。” 其他人听得清奇,这得多热闹啊。 十二点半,宴席正式开桌。 周天赐和同学们被安排坐在一起,桌子摆在祠堂侧边的荫凉处,周围大多是各房年纪相仿的晚辈或稍大些的孩子。 再大的年轻人已经去帮忙端菜。 他们这一桌,在一众乡音淳朴的乡亲们中间,穿着打扮和气质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菜是地道的农家宴席,大盘大碗,分量十足:整鸡整鱼,红彤彤的扣肉,堆成小山的炒时蔬,香气扑鼻的炖汤……流水般端上来。 周围是更热闹的劝酒声、谈笑声… 汪俊杰夹起一大块的肥瘦相间的扣肉,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唔……大锅菜,就是香!地道!” 郭浩然对鱼丸猪肉丸汤情有独钟,连喝了两碗。 云汐小声跟旁边的秦丹丹嘀咕:“这个糍粑好好吃,甜甜的,糯糯的……” 周天赐坐在中间,看着同学们逐渐放松、融入的样子,听着他们兴奋的低声交流,目光偶尔掠过主桌方向。 黄家人正陪着族里长辈和高雷军、苏晨他们喝酒说话,脸色红润,笑声洪亮。 周天赐端起手边黄家自酿的、度数不高的米酒,轻轻抿了一口。 滋味清甜,带着粮食的醇香。 他们第一次吃这样的乡下酒席,确实够新奇热闹。 第299章 热闹与我无关 今天家里肯定热闹得厉害。 黄小兰仿佛听到了鞭炮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人声、笑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填满了整个村子。 可这份热闹,好像跟黄小兰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她从早上睁眼开始,心情就莫名地往下沉。 明明很久以前就知道今天家里摆乔迁酒,但这股低落还是没来由地涌上来,又沉又闷,堵在心口。 她知道这不全是思乡,大概也和每个月那几天的荷尔蒙波动脱不开干系。 她没对任何人说,只是比往常更加沉默。 平静地起床,平静地洗漱,平静地吃完了林薇端来的早餐。 那是按江温言新方子调整的鸡丝粥,熬得糯软,一点中药味都没有,配上几碟清爽小菜。 味道其实很好。 可她吃进嘴里,却觉得没滋没味。 ……真该死。心情居然能糟糕到这种地步。 是因为太久没吃辣、没碰重口味的东西了吗? 要不等会儿吃个小蛋糕?听说甜的能让心情好点。 她本来以为,今天又会像过去许多天一样,重复着近乎刻板的日常:针灸,晒太阳,看点闲书,再整理整理那些枯燥的实验数据。 把心底那些隐约的失落和莫名的烦躁,一点点压下去、磨平。 然后,明天醒来,又是无事发生、风平浪静的一天。 吃完饭,她便一个人躲到院子里坐着,只想图个清静。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步子不紧不慢,却不太像秦书文,也不像是别墅里她熟悉的任何一个人。 黄小兰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眼前站着个……非洲版的古诚奕? 那人朝她走近几步,声音里带着她熟悉的、却似乎带有风尘的笑意:“怎么,见到我都不高兴?” 黄小兰眨了眨眼,几乎没过脑子,话就脱口而出:“你……是古诚奕他哥?” 对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晒成深麦色、几乎透着黝黑光泽的脸颊,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咬牙切齿:“边疆的风沙有多大,你会不知道么?” 黄小兰点点头——她也是去过边疆的。 视线却还停留在他脸上,忍不住补了一句:“知道是知道……可你这老得也太离谱了。秦书文怎么肯放你回来了?” 古诚奕笑了笑,同样无奈:“我今天刚到的。哎,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也不见你给我倒杯水?我可是万里迢迢跑回来的。” 黄小兰闻言,高兴的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不能起得太急,不然眼前会发黑,头晕得站不住。 “好好好,走,我去给你倒。总不能亏待咱们小诚子。” 古诚奕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站起身后更显瘦瘦高高、脸色却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姑娘,忽然间感觉喉咙发紧。 他在边疆的时候,想象过很多次再见面的情景。 也许是两个人一见面就嘻嘻哈哈,笑作一团,然后她指着他,毫不客气地嘲笑他又黑又糙,像个老农民。 而他则反击,说“这都得怪秦书文没人性”。 然后两个人就可以嘻嘻哈哈,一起吐槽秦书文的坏脾气。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样——他见到的,是一个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人。 那张脸上几乎没什么肉,眼眶微陷,乍一看,竟有种触目惊心的憔悴。 古诚奕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那股从心底猛地窜上来的火气,让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秦书文……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黄小兰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缓了口气,才摇摇头,声音低低的:“不怪他……是我自己体质太差。” 古诚奕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眶倏地红了一下。 他忍了忍,还是哑声问了出来:“医生到底怎么说?”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脸上却掠过一丝小小的得意:“你觉得领导会亏待我啊?我可是有三个医生重点关照的人。” 古诚奕低着头,小心地扶着她往屋里走。 这话倒也在理,她功劳这么大,领导确实不会放任她这样病着不管。 可亲眼见到她这副模样,他心里那点揪着的不忍和火气,就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黄小兰见他脸色还是有点发苦,便放缓了声音说:“等会儿就介绍我的医生们给你认识。我信他们……我这身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她也在心里默默等着。 等到智商评估涨到160,她就是求,也要求动“一号”老师,请他出手为她“封存”掉那过载的智商。 再这样高负荷地耗下去,她觉得自己哪天精神崩溃、从哪儿跳下去都不奇怪。 古诚奕闷闷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等回到屋里,古诚奕便见到了她那三位医生。 他上前一一打了招呼。 作为以前北大的秘书,钱镜宇这位首席专家他是见过面的,也算认识。 陈琛也算是半个熟人,两人当年在青大有过数面之缘。唯独对江温言这个人,他不太熟悉,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 黄小兰为几人简单介绍之后,便转身要去厨房给他倒水。 等她一走,陈琛就忍不住瞅着古诚奕,脸上写满了惊奇:“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不至于啊。” 古诚奕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的江温言,嘴上却漫不经心地回道:“你懂什么出差的苦。” 陈琛更好奇了,这哪是出差,简直是换了个人种。 “我说,”他凑近了些,语气夸张,“我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叔叔’了?” 古诚奕这才收回打量江温言的视线,白了陈琛一眼。 他当年在青大能认识陈琛,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这张嘴。 不然诺大一个校园几万人,他怎么会独独记得这位? 不就是因为某次代表老师开会,陈琛那张嘴又直又敢说,听得人拳头都硬了。 “看来是你老师退休了,保不住你了,所以你才跑到这儿来了?”古诚奕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这下换陈琛黑脸了。 正好听到这儿的黄小兰笑着走过来,把水递给古诚奕:“对对对,他老师前阵子刚退休。” 古诚奕接过水,坏笑的看着陈琛:“难怪,我说怎么没人兜着了。” 陈琛气得嘴都有点哆嗦了。 看见他这反应,黄小兰和古诚奕对视一眼,熟悉的默契。 更开心了,显然两个人准备继续往他心窝子上扎小刀。 第300章 外出 江温言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淡淡扫过对面沙发上那三个叽叽喳喳的人。 看来这位“一千万”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思绪转得飞快。 看这情形,是从边疆回来的。 最近边疆有什么动静? 他脑中迅速检索着信息——是半年前,那几个生物研究院的大拿悄然离京的事? 江温言抬起眼,恰巧与对面的古诚奕视线相撞。 古诚奕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随即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交错。 气走了陈琛,黄小兰明显活泼起来,叽叽喳喳地拉着古诚奕往院子里走。 到了廊下,见四周确实没人,她才拽了拽古诚奕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做贼似的小心:“小诚子,问你个事……你有没有收到衣服?” 古诚奕被她这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逗笑了:“什么衣服?你往边疆给我寄东西了?我倒是收到了mp3。” 他仔细回想,确实没收到过包裹。 一听他说没收到,黄小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了气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书房方向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不是吧? 她可是费了劲才从一号老师那里扣来的东西,秦书文居然没把东西做出来,也没寄出去? 这耽误了多少时间! 古诚奕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浮起疑惑。 小兰会送他什么衣服?棉服?还是军大衣? 听这意思,难道是秦书文中间给拦下了? 虽然不明就里,但想到能看到秦书文被找上门的热闹,他便没出声阻拦,只在她身后提高了声音提醒:“你慢点走,别急。” 黄小兰哪里听得进去,一路气冲冲地走到书房门口。 站定了,深吸一口气,还是保留了最后一点理智,抬手在门上“叩叩”敲了两下。 “请进。” 里面传来秦书文清晰平稳的声音。 黄小兰抢先一步推门进去,古诚奕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跟仍坐在沙发上的江温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书房里,秦书文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见黄小兰进来,他抬起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黄小兰几步凑到桌前,也顾不上礼貌,直接俯身盯着他问: “你没把恒温衣弄好?” 古诚奕刚把门关好,一听“恒温衣”这三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普通东西。 秦书文先瞥了一眼靠在门边、竖起耳朵的古诚奕,目光才转回气鼓鼓的黄小兰脸上。 他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东西给古诚奕用,是浪费资源。我们已经把它调配到更急需的地方了。” 黄小兰还没开口,古诚奕先不干了,一巴掌拍在旁边的书架上:“秦书文你什么意思?合着我就这么不值钱是吧?” 黄小兰本来还生着气,被他这么一闹,反而笑了出来:“就是!我们家小诚子怎么了?就算老了十岁,那也是很帅的好不好!” 古诚奕的脸瞬间更黑了。 秦书文抬起眼,看了看脸黑如锅底的古诚奕,淡淡道:“物资调配,听上面安排。” 黄小兰被逗笑了之后,气也消了大半。 她干脆在秦书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歪着头问:“那我的产品到底怎么样嘛?你也不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秦书文从办公桌底下抽出一张叠好的报纸,在桌上摊开,指向其中一条新闻。 标题写着:夏国第18次南极科考队已完成对中山站的大规模改造扩建,新建综合楼、车库及环保设施,使其自2002年起具备更完善的越冬能力与科研条件。 黄小兰凑过去看了一眼,刚才那点气性瞬间就没了,还颇为认同地点点头:“确实……给古诚奕穿是有点浪费了。”看来她大局观还是不好,都没想到这个方面。 古诚奕在边上听得直翻白眼:“墙头草。” 黄小兰自知理亏,但还是看向秦书文,带点埋怨:“那你也不能一件都不给他留啊?我还以为他早穿身上了呢。” 古诚奕立刻在一旁假意帮腔:“就是就是!” 秦书文神色不变:“恒温衣目前已被列为专项军资,我也无权调度。况且云南的气候,你本就不需要,所以我当时就代为拒绝了。” 黄小兰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胆子一肥,忽然伸手就握住了秦书文放在桌沿的手:“那你看我需不需要?” 秦书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还没等他反应,古诚奕已经两步跨上前,一把将黄小兰的手给扒拉开:“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占人便宜呢?” 黄小兰一听乐了,使劲甩开古诚奕,又朝秦书文的手抓去:“你懂什么!这机会多难得!而且他手多嫩啊,哪像你这糙得能刮丝的手,有什么好摸的?” 古诚奕坏笑:“是吗?那我也试试。” 秦书文迅速将手收回,声音里带上一丝警告:“你们俩够了。” 古诚奕知道自己没得逞,小声嘀咕:“小气。” 黄小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小气。” 秦书文懒得再跟他们扯,直接赶人:“行了,都没正事?出去吧。” 黄小兰甩甩手出去了,心里还嘀咕:没想到秦书文不止脸好看,手也那么滑,真是让人羡慕。 等黄小兰一走,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古诚奕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冷冰冰地盯着秦书文: “这就是你照顾出来的人?如果你照顾不好,就应该早点叫我回来。” 秦书文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格外严肃:“你知道她对什么过敏吗?” 古诚奕眉头一皱。 秦书文继续说道:“污染。从京都开始,她的身体就在持续受到环境侵害。” 古诚奕整个人愣住了。 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更没察觉到那些细微的变化。 明明他天天在学校见面 ,都没有发现。 内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低下头,声音发涩:“……我很抱歉。我没有发现。” 秦书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道歉,只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你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记得叫上江温言一起。” 说完,他重新拿起笔,不再看古诚奕。 “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第301章 外出2 黄小兰拉着古诚奕,开开心心地里里外外介绍了一遍房子,然后便让他自己安顿下来。 幸好这房子够大、房间够多,不然黄小兰觉得,迟早得有人被挤到旁边那栋去住。 她没良心地飞快盘算了一秒——嗯,还是让陈琛搬过去吧。 谁让他在这儿最“没用”,连炖的汤她都喝腻了,已经到反胃的程度了。 古诚奕在客房里收拾行李,黄小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嘴里叽叽喳喳没停: “林业最近怎么样啦?” 古诚奕把洗漱用品一一摆好,头也没回,语气随意:“他好得很,现在是研究所那帮人眼里的宝贝疙瘩。” “那些蔬菜呢?我上次试吃了一点,也没觉得更脆更甜呀,就普普通通。” 古诚奕回头白了她一眼,对着这个悠闲发问的人没好气:“那是你心理作用。我在边疆那会儿想吃都吃不上,那可是研究员眼里的‘黄金’,谁想偷吃一口,能被他们念叨到扒层皮,老恐怖了。” 黄小兰“哦”了一声。 又继续问道:“边疆冷吗?我其实求过秦书文好几次,想让他把你调回来……但他一直不肯松口。” 听到这话,古诚奕正在叠衣服的手微微一顿。 他借着转身放东西的动作,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内疚,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轻快: “谢谢你啊。不过我在边疆其实过得挺开心的,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帅多了?” 黄小兰被他逗笑了,古诚奕还是老样子:“哈哈,好吧,是帅多了。但这真不怪我,我年前就开始准备捞你了。” “没事儿,原谅你了。”古诚奕把柜子合上,拍了拍手,“等会儿想不想出去逛逛?” 黄小兰原本一只脚站不稳,就换个脚,眼睛一亮:“好啊!我们能去市区吗?我就想看看热闹,沾沾人气。” 看来还是小诚子有用,跟他一闹,早上那股莫名的低落早就散得没影了。 主要是陈琛太怕秦书文,不敢像古诚奕这样跟她口无遮拦地吐槽玩笑。 江温言又不熟,那人总一副想看清一切的样子,让她有点不敢亲近。 林薇是太尽责,有分寸。 钱爷爷嘛……虽然慈爱,但一想到他开的那些苦药汤,亲近感就打了折扣。 古诚奕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点坏笑:“放心,秦潘安那边,我去说。” 黄小兰兴奋地点头,一下子站直:“那我去收拾一下!我们还可以在外面吃饭?” “行,快去准备吧,好了叫我。”古诚奕笑着应道。 黄小兰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走廊里都回荡着她雀跃的脚步声。 古诚奕关好房门,背靠着门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径直走向隔壁江温言的房间——刚才他就留意到对方回屋了。 站定在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 房门应声而开。 江温言对于古诚奕出现在门口,似乎并不意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古诚奕看着他,语气有些沉重:“她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他到底想了解清楚情况。 江温言侧身让开位置:“进来说吧。秦书文也说了,我们应该谈谈。” 在江温言简洁的房间里,古诚奕听到了关于黄小兰身体状况最直接的说明。 她的虚弱程度,远比他眼睛看到的、心里猜想的,还要严重。 听完,古诚奕沉默了很久。 他双手用力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谢谢。”他声音有些哑,“我先出去了。秦书文让我们带她出去走走,透透气。” 他都不知道,原来短短的半年能出这么多事。 说完,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江温言脸色平静地目送他离开。 虽然不清楚古诚奕具体怎么想,但至少能看出,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好。 黄小兰早就背好了她的小包,头上戴了顶遮阳的草帽,开开心心地在一楼客厅等着,就盼着人齐了马上出发。 她还是太想出去看看人了,不是看花草树林,是活生生的烟火气。 终于,她等来了古诚奕和江温言。 两人都换了一身简单普通的衣服,走在人群里绝不会惹眼。 黄小兰很满意——她今天就想悄无声地融进人群中,不想被任何人特别关注。 刚要出门,陈琛却从厨房赶了出来,抢先一步递给她一个碗:“等等!把这汤喝了再走。” 黄小兰一见那黑乎乎的药汤,胃里就条件反射地泛恶心。 可她没办法,知道躲不过,只好捏着鼻子,像灌药一样,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一旁的古诚奕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又深沉了几分。 黄小兰喝完,赶紧灌了一大口水冲掉嘴里的怪味,苦着脸抱怨:“陈琛,你就不能把这药汤换个口味吗?哪怕是做成糖丸呢?”再喝下去,这辈子都不想喝汤了。 陈琛一脸冤枉:“我的大小姐,这可是钱老他们几位亲自开的方子!能把它做成这个味道,已经是我本事大了。说不定以后我能靠这个开个药膳店呢!” 黄小兰今天心情好,难得没怼他,只是给他丢了一个白眼,让他自行体会。 她转头看向古诚奕,瞬间又高兴起来:“好啦,我们快走吧!我今天一定要去外面吃甜甜的东西!” 说完还拍了拍小包,今天她可是带了很多钱,就怕没地方花。 古诚奕见到她的动作点了点头,目光柔和。 而江温言已经默默将装有应急药品的小箱和轻便轮椅推出去,准备放在车上备用。 黄小兰看见了,也不介意,她知道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见古诚奕脸色还是有些不对,便故意用轻快的语调说:“安啦,我就是最近有点懒,容易累。小诚子你可别瞎担心。” 古诚奕顺着她的话,扯出个笑容:“我看是秦书文平时把你惯得太懒了。” 这话逗得黄小兰哈哈大笑,还是跟古诚奕聊天比较开心。 三个人上了车,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黄小兰兴奋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脑子里就开始天马行空地编起故事。 看见独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就想着是不是“带球跑”的剧情。 看到路边默默扫街的环卫工人,又猜是不是隐藏的扫地僧……。 想着想着,自己就先被这些脑补逗笑了。 第302章 物质 距离东南极中山站最近的浮冰区,迎来了又一艘从夏国驶来的破冰船。 驻地的工作人员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收到了中山站即将扩建的通知。 几名装备齐全的工作人员像往常一样,正准备上前操作机械卸货,却被人抬手拦了下来。 这时,带头的负责人才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这船上下来的,清一色都是平头、肤色黝黑的精干汉子,携带的行李装备极少,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搞科研的。 他心里犯嘀咕,嘴上却不敢多问。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些人身上轻便却保暖的深色羽绒服上。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略显臃肿的极地装备,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随即,他便看到这队明显训练有素、行动利落的人马,提着几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箱子,自行登上了早已等候在旁的雪地车。 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队碾过冰面,迅速朝着中山站的方向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冰原的尽头。 雪地车上,胡新忍不住又拽了拽衣领,擦掉脑门上冒出的细汗。 他看着窗外一片荒凉的雪山冰川,转头对坐在对面的队长说:“队长,这衣服好是好,就是太热了。反正这四下无人,全是冰天雪地的,我能不能把外套脱一会儿?就一会儿,透透气。” 秦枫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不容商量的严厉:“胡新,别忘了任务。” 旁边一个队员嘿嘿一笑,接话道:“队长,说真的,我也没想到这辈子能有这机会——来南极!” 一个更年轻的队员也兴奋地插嘴:“就是!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够我回去吹一辈子了!” 先前说话的老兵笑着调侃胡新:“小胡,你没看见刚才码头那哥们儿裹得跟熊似的?要不你现在把手伸出去试试?说不定就不热了,还能吹吹冷风。” 胡新白了他一眼,也不嚷热了:“我又不傻!我东北长大的,冬天冻死人的事儿听多了。这南极……听说最冷能到零下八十度呢!”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点期待:“哎,你们说,咱们在这儿能看见企鹅不?” 队长秦枫没理会他们的闲聊。 他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车窗外单调而危机四伏的冰原。 他们得在这里待上半年,任务艰巨且无聊。 眼下,就先让这群小子放松一会儿吧。 三辆雪地车碾过最后的冰坡,带着物资和人员,顺利抵达了中山站。 胡新跳下车,满怀期待地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几排低矮、漆成醒目的红色、在无边冰原上显得格外孤零零的铁皮房子。 寒风卷起冰碴,打得房体“啪啪”作响。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低声嘀咕:“……就这?” 这就是他想象中的、充满神秘色彩的南极科考站? 跟老家偏远地方的仓库厂房也没啥两样嘛。 秦枫看了他一眼,低声:“少说话。” 胡新刚嘀咕完,远处那排铁皮房子里就走出一行人,朝他们快步迎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身材敦实、脸膛被极地寒风雕刻得黑里透红的中年男人,身上裹着厚重的衣服,笑容却带着十足的爽朗。 他隔着几步远就伸出了手,声音洪亮: “一路辛苦了!我是中山站现任负责人,陈刚!欢迎同志们到来!” 他一边和队长秦枫用力握手,一边目光扫过后面这一队面色严肃,但一看上去就精干的年轻队员,咧开嘴笑了: “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别失望,咱们这儿啊,外面看着是简陋,里头也简单,但是暖和着!先别愣着,赶紧进屋,喝口热茶驱驱寒!” 秦枫抢先一步上前,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他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取出一份密封好的文件袋,双手递了过去。 “陈站长,这是上级的指示文件,请您先过目。” 陈刚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牛皮纸袋。 拆开,里面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 他心里其实早有疑惑——扩建支援为何会需要配备整整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此刻,这疑惑变得更重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扬了扬手里的文件:“那……咱们先进站里?你看你们穿得这么单薄,南极这地方,再好的身板也扛不住太久。小龙,” 他转头招呼一个年轻队员,“去搭把手,帮同志们搬下东西。” 被叫做小龙的队员应了一声,刚要上前,却被秦枫抬手止住了。 “请先看完文件。”秦枫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我们不冷。” 陈刚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拿着文件走到一旁背风处,仔细翻阅起来。 寒风卷着冰晶,刮得人脸生疼。 小龙站在原地,好奇地打量着对面这群特殊的来客,他们穿着轻便的深色制服,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原上确实显得过于“清凉”了。 一阵更强的风吹过,小龙裹紧了自己的防寒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是对面的人都没反应,小龙佩服的五体投地。 片刻后,陈刚走了回来,脸色比刚才复杂了许多。 他无视了周围其他同事投来的探寻目光,眼神再一次扫过秦枫他们身上的衣服,带着审视,压低了声音:“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秦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另一份需要签收的文件,递了过去。 “麻烦您签收确认。” 陈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句:“行,先都进站里再说吧。你们受得了,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这冻。” 秦枫这才点头,但仍是对试图帮忙搬运箱子的中山站队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来。 十二个人动作迅捷而有序地提起那些密封箱,沉默地跟随中山队员走向铁皮房。 看着他们鱼贯而入的背影,小龙忍不住凑到陈刚身边,小声问:“队长,什么情况啊?咱们站里有什么事还得麻烦他们这些人?还都怪怪的……” 陈刚望着他们进去,脸上的复杂神色仍未褪去,只是含糊地回了一句:“执行任务,别多问。” 第303章 企鹅 一进到室内,暖气瞬间包裹上来,陈刚冻得发木的脑子总算活泛了,脸颊也迅速泛红。 他看着其他随行人员都脱下了厚重的帽子和外套,露出里面的毛衣或绒衣——标准的室内秋冬季打扮。 唯独秦枫那一队十二个人。 他们脱下深色外套后,里面就是一套极为贴身、勾勒肌肉线条的丛林迷彩作训服,布料看起来轻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陈刚的目光在那身迷彩上定了定,没说什么,只是对正在热情招呼众人落座、倒热水的副站长张国辉招了招手。 张国辉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把接待的活儿暂时交给了小龙,快步走了过来。 秦枫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没什么表示,只是安静地带着队员们在指定区域坐下,身姿笔挺。 陈刚和张国辉一前一后走进站长办公室。 门一关,陈刚立刻把那份红头文件递了过去。 张国辉虽然不解,但凭着两人多年的默契,他还是先压下疑问,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陈刚一样复杂和茫然。 他抬头,压低声音:“老陈,你确定……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陈刚叹了口气,搓了搓还有些僵硬的脸:“你觉得呢?我刚才在外面,亲眼看着他们在零下几十度的风里站了半天,穿的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身。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部队挑出来的尖子,身体素质逆天……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张国辉回想起那单薄的衣服,又联想到文件上那些描述,喃喃道:“我这才离开国内半年……世界已经变得这么……魔幻了吗?” 陈刚打断了他兴奋的念叨,正色道:“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他们顺利接手站内的安全防卫,并完成全面排查。这不是儿戏。” 张国辉眼睛发亮:“我明白!这样一来,咱们很多之前因为极端环境限制而进展缓慢、甚至被迫搁置的实验项目,不就有条件重启了吗?这意义太大了!” 陈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位老搭档是被巨大的惊喜冲得有点上头,没完全抓住重点。 但说实话,他心底又何尝不激动? 想想未来某些实验可能取得的突破,再想想长久以来在某些被掣肘的局面……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了竞争对手们惊掉下巴的样子。 不过,他很快压下了这份心绪。 “行了,先别想那么远。”陈刚低声道,“眼下正是站区扩建改造的节骨眼,人员进出复杂。我们首要的是确保消息绝对保密,绝不能给任何人有可乘之机。否则,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至于这衣服……再神奇,现在也不是体验的时候。一切,等环境安全了再说。” 张国辉闻言,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收敛,换上了严肃的神色。 不久之后,秦枫与陈刚、张国辉在站长办公室内完成了简洁而高效的工作交接。 张国辉还是好奇想询问一下:“其他站???” 秦枫看了他一眼:“这是军资,只要有需要的地方,就会有。” 张国辉瞬间明白,他们站有了这100件,其他站肯定会有更多。 他压抑住激动,强迫自己回神。 手续办妥后,秦枫的队伍正式进驻开始执行他们的任务。 站内的日常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扩建工程仍在继续,科研工作照常进行。 只是多了十二个沉默的身影,以及他们那些从他们刚进来就再也没见过的密封箱。 小龙觉得站点有点奇怪,因为好几个教授都外出科考。 而一般来说这样的严寒肯定是会猫在房子里只进行日常科研。 但是他收起了好奇心,因为他看到了有几个不知什么原因提前回去的老研究员。 所以他不敢问,不敢说。 而胡新也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企鹅——一群憨憨的阿德利企鹅在远处摇摇摆摆。 只是,兴奋感消退得极快。 大部分时间里,面对的还是无边无际的冰原、呼啸的风声、单调的铁皮房。 以及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白天或者黑夜。 站里的娱乐有限,任务之外的时间,他就更佩服这些知识分子和研究人员。 —————— 而在另一边的夏国南极长城站。 一份来自祖国的特殊“礼物”,也同样被送达。 站长罗永兴和副站长赵成看着摆在会议桌上的那几件衣服,脸上最初的震惊几乎难以掩饰。 那衣物轻薄得仿佛是夏季的衬衫,说明书上的性能参数却写着:可耐受零下八十度极端低温。 赵成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碰了碰身旁还在发愣的老搭档罗永兴,低声道:“老罗,先回神,人还等着呢。” 罗永兴这才把目光从衣服上拔开,看向对面坐得笔直、面带微笑的中年特派员,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失态了,就是太惊讶了,这……这简直像……。” 对面的中年特派员理解地笑了笑,伸手拉开了自己厚重外套的拉链,露出里面同样轻薄的丛林迷彩作训服。 “罗站长放心,技术的可靠性已经过验证。我们这一路过来,就是最好的测试。为了掩人耳目,给贵站配备的款式做成了科考站常用的红色和黑色款。” 罗永兴看着特派员展示的迷彩服,再想想即将到手的那“喜庆”的红色款,嘴角抽了抽——在冰天雪地里,那颜色恐怕更扎眼了。 赵成在一旁看着老搭档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纠结些无关紧要的事了,抬手拍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说正事。 罗永兴回过神来,立刻挺直腰板,正色道:“感谢国家和组织的信任!我们长城站全体人员,一定不辱使命,加倍努力,为祖国效力!” 赵成在一旁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得,老罗这官方腔调又上来了。 他赶紧接过话头,看向对面的邓队长:“邓队长,您别介意,我们站长就是太激动了。除了衣服,还有其他需要我们配合的事项?” 邓队长爽朗一笑,表示理解:“除了这二百套恒温服,我们这次还带来了一个二十人的安保小队,将会全面接手长城站及周边区域的安全防卫工作。未来一段时间,希望两位站长和站内所有同志能够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配合!绝对配合!”赵成立刻表态。 罗永兴也在一旁乐呵呵地点头,心思已经飘远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对面某些国家科考站人员,在未来某天目睹他们的人身着“单衣”在极寒中活动时,那目瞪口呆、羡慕到流口水的样子。 虽然短时间内肯定是实现不了,要保密,但不妨碍他想的美滋滋。 第304章 美利坚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华盛顿白宫。 椭圆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一份最新的情报摊在总统面前,旁边散落着几张高清晰度的卫星图片与厚厚的分析报告。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总统先生,我们必须正视现实——夏国近一年在关键科技与战略领域的突破速度,已远超我们最新的预估。” 他的声音平稳,但措辞异常犀利,“种种迹象表明,这背后关联着更深层的战略布局,甚至可能涉及……某些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技术应用。” 银发的总统将目光从世界地图上夏国的位置移开,眉头紧紧皱起:“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转向站在另一侧的国务卿杰克·罗杰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迁怒——毕竟,距离下一次大选投票日,已不足一年。 罗杰斯心领神会,立刻接过话,语气沉稳:“总统先生,请您放心,我们的国家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存在。他们不过是一时得势的跳梁小丑,真正的挑战,始终来自国内的自由党。” 总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对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满意。 这时,面色红润的cIA局长亨利插了进来,他的语气从容:“请您完全放心,总统先生。他们都不足为虑。” 他略带得意地瞥了罗杰斯一眼,继续说道,“我们从俄方FSb收到可靠风声。夏国近期所谓技术,其核心,不过是几个老家伙——一辈子泡在实验室里的书呆子科学家。只要我们安排一点小小的意外,局势很快便会回到我们熟悉的轨道。” 总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身体微微前倾:“哦?说说看,那个老家伙是什么人?” 亨利做了个简单的手势,语气轻蔑:“我们的人已经潜伏了相当长的时间。目标就是个典型的书呆子,除了实验数据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过是运气好撞出了几个小玩意儿。具体的清除行动已在推进中,很快,我们就能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总统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确实简单!亨利,你说得对,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亨利微笑着点头附和:“是的,总统先生。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干净利落地消除这个后患,绝不能给FSb任何抢先下手的机会。” 总统满意地颔首,目光锐利地看向亨利:“亨利,记得把事情做得漂亮点。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影响到我的连任。” 亨利举起手中的酒杯,从容致意:“当然,总统先生。一切都会如您所愿。” 一旁,罗杰斯冷眼旁观着这场对话,心中暗自叹息。 这世上明白“养虎为患”道理的聪明人不少,可眼前这位总统先生,此刻的心思显然更多地缠绕在党内的对手身上,而非真正迫在眉睫的战略威胁。 他想起不到一年前自己的那次夏国之行。 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显着的变化…… 看来,他们最担忧的事情,正在以超乎预期的速度成为现实。 罗杰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将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尽管形势微妙,但他相信,美利坚有的是手段,将偏离的轨道重新校正。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正与总统谈笑风生的亨利。 这个男人,野心正在膨胀,不过是想借着外部威胁的话题争夺更多权力与影响力罢了。 看来,是时候考虑推动一些变化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总统能连任。 至于夏国……那不过是一颗挡路的小石子,迟早会被踢开。 毕竟,想看夏国热闹,可远不止一家。 大洋彼岸的北极熊FSb,打的是同样算盘。 这世道,谁又真愿意看到邻居变得过于强盛呢? 风声,自然也传回了夏国。 安全局早已启动,层层布局悄然铺开。 当秦书文收到那条加密信息时,心头骤然一寒。 他独自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钱镜宇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神色平静地喝着茶。 老人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刚收到通知,让我现在回京。” 秦书文转过身,语气郑重:“最近这段时间,辛苦您了,钱老。” 钱镜宇缓缓摇头,眉宇间带着沉重与歉疚:“谈不上辛苦,是老夫有愧。小同志的病……至今没能找到根治的法子。” 秦书文没有接话,只是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凝重的夜色仿佛预示着波澜即将到来。 钱镜宇看向站在阳台边的那个年轻背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每个人肩上的压力都不轻。 能让那位小同志暂时安稳地待在这云南的院子里,已经是许多人付出巨大努力才争取到的局面。 而他自己,目标确实太过显眼,是时候该动身回京了。 在这里休息得……也确实够久了。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寻找、算计、或想要保护的那个核心人物。 正毫无所觉地坐在市区的街边,和古诚奕叽叽喳喳地分吃着手里的小吃。 虽然每样美食只能尝上实实在在的一小口,但黄小兰已经心满意足。 更让她高兴的是,她完全不用自己费力走动,只需舒舒服服地坐在轮椅上。 这个视角还挺新奇。 让她见到了另外一些风景。 而且完全不费力,由古诚奕推着,就能悠闲地欣赏眼前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的人群和街景。 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耳边是热闹的市声,嘴里还残留着一点甜滋滋的味道。 黄小兰觉得,今天真是再开心不过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推着轮椅的古诚奕,忽然想到:“你说……江医生会不会生气啊?没让他也下来看看这热闹。” 古诚奕咧嘴一笑:“江医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了,就咱们俩,不是更自在好玩吗?” 黄小兰想了想,点点头。 江温言确实太醒目了,长相气质都过于出挑,站在人群里就像自带聚光灯。 刚才他要下车时,就是古诚奕把他拦住了,觉得他目标太大,容易惹眼。 江温言当时也没多说什么,很干脆地就同意了留在车上。 这么一想,黄小兰那点小小的愧疚也就散了,重新眯起眼睛,享受起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第305章 刚刚 傍晚时分,黄小兰三个人回到了别墅。 当然,真正兴高采烈的只有黄小兰一个,古诚奕和江温言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一进门就在客厅里左右张望,发现空无一人,便扯开嗓子喊:“陈琛!快出来——给你带礼物啦!” 听到动静的陈琛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带着点明显的失落。 黄小兰好奇地歪头看他:“怎么了这是?失恋啦?可你在这深山老林的,跟谁恋去?” 陈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谁失恋了!是钱老……他回京了,刚走没多久。” 黄小兰正从带回来的布袋里往外掏东西,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怎么回事?钱爷爷怎么突然走了?我还特意给他带了礼物呢,用我攒的压岁钱买的!” 一听这话,古诚奕若有所思,和江温言快速对视了一眼。 两人默契地把黄小兰买的大包小包轻轻放在茶几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书房走去——显然是去找秦书文了。 黄小兰瞥了一眼他们上楼的背影,也没多问。 有些事,不该她来烦恼。 她重新把注意力转回陈琛身上,在沙发上坐下。 陈琛一屁股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顺手把茶几上的几个袋子拢过来。“说是急召,走得特别匆忙,行李都没怎么收拾,还是我送他去的机场。” 黄小兰“哦”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她从桌上的袋子里翻出一个包装鲜艳的布包,塞给陈琛:“这个给你的!我觉得这民族风衣服特别适合你,花纹也好看,穿上肯定精神!” 陈琛虽然心里还因为钱老的突然离开而有些空落落的,但收到礼物还是开心的。 他接过那件色彩浓郁、图案别致的上衣,展开看了看:“谢谢啊,还挺……有特色的。”太难看了,但是他不敢说,怕被打。 黄小兰又拿出其他几个小袋子,一一说明:“这是给林薇姐求的平安符;这套茶具是给钱爷爷的,可贵了;还有这个,是给秦书文的安神茶,我看他老是熬夜……” 陈琛也打开看了看,忍不住“啧”了两声:“这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不便宜吧?你哪儿来的钱?不会是古诚奕他们出的吧?” 一听这话,黄小兰白了他一眼:“这可是我的压岁钱!主要是过年秦书文给的红包厚。” 陈琛当时回家过年了,还真不知道这事,好奇道:“给了多少?” 黄小兰放好东西,认真想了想该怎么形容:“嗯……大概顶他两个月工资吧。按你这小医生的收入算,怎么也得是你四个月的薪水。” 陈琛深受打击,低声嘟囔:“我怎么没有……秦书文是不是太偏心了?” 黄小兰又白他一眼:“谁让你回家过年去了?而且你家不是有船吗?有船!明明更富好不好!” 一说这个,陈琛反而更蔫儿了,低下头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昨天接到我妈电话……我可能……要有弟弟妹妹了。” 黄小兰先是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惨啊你!” —————— 书房里的气氛,比客厅要凝重得多。 窗外的黑暗正蚕食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沉重的阴影。 古诚奕起身,“啪”一声按亮了顶灯。 冷白的光线瞬间驱散昏暗,清晰照亮了秦书文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对面江温言平静的面容。 古诚奕重新坐下,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钱老突然被召回,是不是……有动作了?” 秦书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风向变了,比预想的紧。有些人……大概是等不及了。” 旁边,原本姿态略显慵懒的江温言瞬间坐直了身体。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落在秦书文脸上:“到什么程度了?” 秦书文抬眼,视线与他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片刻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江温言的脸色瞬间也沉了下去,希望京都的布置有用。 书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往下沉了几分。 古诚奕咬了咬后槽牙,眼底压着火:“这里……还安全吗?” “暂时。”秦书文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但计划必须随时调整,一切听从上面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扫过面前两人,“所以才需要你们,通知我们的人,进入一级戒备。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这个院子。” 古诚奕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书文转而看向江温言,语气多了份不容有失的郑重:“钱老走了,她的身体,必须稳住,不能出任何岔子。” 江温言迎着他的目光,清晰而简短地回答:“明白。” 黄小兰发现,从第二天开始,连古诚奕也整天不见人影,忙得脚不沾地了。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她心大,觉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便照样过自己悠闲的小日子。 不就是不出门嘛,小事,无聊了还能看看电视。 一开始陈琛也有点紧张兮兮的,整天竖着耳朵听动静。 可观察了两天,发现再紧张好像也轮不到他上场,他那根紧绷的弦也就慢慢松了下来,恢复了往日那副有点心大的样子。 黄小兰看着陈琛这前后变化,乐得不行。 心大就是好啊! 她干脆把陈琛拽到沙发上,一起对着电视里的节目指指点点,一边看一边吐槽:这里穿帮啦,那个演员演技好假…… 然后陈琛会反驳,两人说的不对了就会吵起来,谁也不服谁。 要说这院子里现在最“悠闲”的,除了他们两个,大概就剩江温言了。 可这位爷……长得太精致,打扮太一丝不苟,周身有洞悉一切的医生气场,实在让人有点不敢轻易靠近。 纯粹是黄小兰自己心里有点……嗯,微妙的自卑。 一个男人,长得比大多数女人还精致漂亮,这就有点过分了! 皮肤好,头发看起来也柔顺有光泽。 这让她心里忍不住碎碎念地羡慕,可羡慕归羡慕。 她又实在不好意思凑上去问:“江医生,你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啊?皮肤怎么保养的?” 这让她有点受不了…。 倒是江温言,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那点欲言又止的小眼神,某天很自然地递给她两个素净的玻璃瓶。 “自己配的洗发水,成分比较温和,适合你现在的体质。可以用用看。” 黄小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美滋滋地道了谢。 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被收到的礼物冲散了。 看,她就是这样现实。 第306章 事态严重。 半个月后,秦书文接到了自家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沉重:“看到新闻了吧?” 秦书文的目光扫过手边的报纸上面正显示的一条新闻——某高校知名教授深夜遇袭,不幸身亡的简讯。 他眼神微凝:“嗯,看到了。” 对面的秦振华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那只是……我们摆在门面上的一个‘影子’。” 秦书文心下一凛,立刻问:“上级有什么指示?” 秦振华想起秘密会议上几位领导沉痛又震怒的神情,语气凝重:“具体的命令,你应该很快会收到。大体是……安排你们转移,去部队的驻地暂避风头。” “明白。”秦书文早有心理准备,回答得干脆。 秦振华在那边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文儿,她……非常重要。你懂我的意思吗?” 秦书文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沉稳而坚定:“放心,爷爷。我懂。” 他不仅懂她的重要性,更懂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这通电话,让他清晰感觉到,风暴已经迫近。 挂断电话,秦书文立刻将古诚奕和江温言叫到了书房。 “收拾一下必要物品,随时做好撤离准备。”他言简意赅。 江温言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京都传来的风声同样不容乐观。 他看向秦书文:“你呢?不跟我们一起走?” 秦书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语气听不出波澜:“我得回京。我离开京都视线太久,反而容易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和联想,不能让他们把疑心引到这边。” 古诚奕一听就急了:“你走了,这边一大摊子事怎么办?” 他第一反应是秦书文该不会想当甩手掌柜吧? 让他独自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 秦书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多了”。 “我依然是你上司,负责全局。只不过我的战场暂时挪回京都。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古诚奕,“你的任务很明确,确保她的绝对安全,把人给我看好了,如果再出现上次的事,你就做好一辈子在国外不回来的准备。” 古诚奕闻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等等,他和秦书文一直以来不都是隐隐较劲的竞争对手吗? 怎么刚才自己下意识就觉得……没他不行?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秦书文。 对方坐在那里,也显得身姿笔挺,神色沉稳,即便是在布置任务,也给人一种磐石般的可靠感。 古诚奕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这家伙确实……挺靠谱的。 古诚奕立刻收敛神色,正色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秦书文的目光转向江温言,语气多了几分深意:“我不知道你们江家具体是什么打算,我也清楚,你未必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江温言冷冷地回视他:“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做事,向来尽心尽力。我留在这里,也不是看你们秦家的面子,而是……” 秦书文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同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了江温言面前。 江温言气息一滞。 秦书文还是老样子,专断,不听人把话说完。 就算没有家族因素,单凭一个科研工作者的良知和爱国心,他也会尽全力护住那个小丫头,并想办法治好她。 他心里这么想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接过了文件袋。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秦书文能给他什么好东西。 他拆开文件,抽出里面几张看似凌乱的手稿复印件,起初还不甚在意。 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逐渐拧紧,眼神从漫不经心变为专注的审视,随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竟隐隐透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古诚奕在一旁看得分明,江温言脸上的表情简直像在变戏法。 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秦书文,好奇心瞬间爆棚——那文件袋里到底写了什么? 江温言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纸张,指尖微微发白。 他盯着纸上的内容,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个方向……这怎么可能?……可我为什么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猛地抬起头,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眶竟有些发红,目光灼灼地盯住秦书文,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份笔记……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秦书文伸手,将那份文件拿了回来,仔细收好。 江温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文件,直到它被锁进抽屉,眼里带着不舍和渴望。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现在看来,那些烦躁与不甘,恐怕早就被秦书文尽收眼底。 秦书文……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江温言缓缓平复着激动。 他的梦想,就是攻克癌症。 这也是他出身中医世家,却毅然精修西医的原因——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博采众长,真正的中西合璧。 那份笔记……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上面利用自身免疫系统精准清除肿瘤的全新路径,与他老师从美利坚带回来的主流思路截然不同。 尽管最核心的部分未能得见,但这已是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新方向! 他恨不得立刻钻进实验室去验证。 冷静,必须冷静。 他抬起头,看向秦书文,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好。我答应你,我会……安心留在这里。” 秦书文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江温言咬了咬牙,补充道:“直到她完全康复。” 秦书文依然沉默,目光平静无波。 江温言与他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妥协的开口:“……好吧!我保证,一切治疗以她的安全为前提,绝不下重药,行了吧?” 听到这句话,秦书文脸上那层无形的压力似乎才散去,点了点头。 古诚奕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没抓把瓜子磕上了。 他就喜欢看秦书文这副降维打击的样子,尤其是打击的对象不是自己时,那感觉更是爽歪歪。 谁让江温言之前总是一副清冷高傲、眼里只有应付,而没有具体“患者”的模样,他看着就有点来气。 现在好了,一物降一物。 第307章 回京,要走了 处理好所有事宜,秦书文独自走上二楼,脚步停在黄小兰的房门外。 他并没有立刻敲门,而是静静地站了片刻。 许多关于青大校园的片段,不合时宜地掠过脑海。 那些日子看似轻松,他却常常在热闹散场后,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与迷茫。 作为军人家庭出来的孩子,他清楚自己的资质成不了兵王。 作为金融系的高材生,他又对枯燥的数字缺乏真正的热情,即便教授一再挽留他深造,他也只是一笑了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就是从被爷爷半强迫地接手这项特殊任务。 走近这个看似平凡、内里却坚韧无比的女孩开始。 最初或许只是职责所在,带着几分好奇,但不知不觉间。 那份希望她平安喜乐、看她重现活力的心情,早已变得无比真切。 遇见她,似乎填补了他生命中某种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空白。 未来的轮廓,因为要守护这个人,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完整。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肩负着同样沉重的使命,有着振兴祖国这个宏大而共同的目标。 更因为,在那些平凡的、甚至有些枯燥的日常里,他们早已成为了彼此信任、也会真心为对方担忧的家人。 秦书文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笑得比在青大时少了,但此刻心底泛起的暖意,却是真切而踏实的。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地默念了一遍那二十四个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他很庆幸能遇到她。 如果没有她,自己或许最终会如老爷子所愿,进入那个庞大的体系,成为一名合格的……官僚,仅此而已。 “叩、叩。” 他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里面传来细微的、带着点迟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书文听着那声音,心头微微一动。 她似乎比去年长高了一点,可这脚步……却也更轻更虚。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慧极必伤吗? 他迅速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黄小兰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带着点好奇和疑惑。 这个时间,通常不会有人来打扰她,除非是……该喝药了? 或者是陈琛又来送难喝的汤? 可这些今天都已经完成了。 她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秦书文。嗯? 他脸上……居然带着很浅的笑意? 这简直比板着脸还吓人。 要知道,除了最初认识时秦书文会带着点社交性的假笑,其他时候他一般都面无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黄小兰小心地问:“……有事?” 秦书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没换睡衣。 “走吧,”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去阳台坐坐。” 黄小兰心里咯噔一下。 这语气,这架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点点头,没多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二楼的露天阳台。 夜风带着凉意,远处是沉静的山峦轮廓,夜空里缀着几颗星星。 秦书文拉过两把藤椅,示意她坐下。 黄小兰依言坐下,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指尖微微发凉。 她心里那点不安开始放大——秦书文特意晚上找来,避开所有人…… 不对,不是“所有人”。 就她所知,这别墅周围感觉不到的地方,一直都有很多人。 这绝对不是小事。 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秦书文看出她的不安,知道她又开始胡思乱想。“放心,都没事。” 他缓声道,“只不过,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聊聊了。” 黄小兰更慌了:“秦书文,你有事说事,别吓我……” 秦书文知道不说明白,她只会更焦虑:“我明天要走,回京。” 黄小兰一听,瞬间放松下来,甚至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毫不在意:“嗨,不就是进京出差嘛,什么时候回来?” 可说着说着,她发现秦书文异常沉默,心又凉了半截。“所以……你是归期不定?” 秦书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黄小兰急了,一股难以接受的慌乱涌上来:“为什么?” 秦书文注视着她,声音平静却沉重:“因为现在,很多人想要你的命。而我……待在这里,或许反而会成为你的破绽。” 黄小兰又惊又慌,脱口而出:“可你一直是我的后盾啊!” 秦书文没有反驳,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黄小兰虽然疑惑,还是慢慢把手放了上去。 难道他想占人便宜,谁占谁还不一定呢。 她的手依旧冰凉,而秦书文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 “别担心,我会没事。”秦书文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我只是换一个位置,在京都,继续做你的后盾。” 黄小兰瞬间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安慰她。 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可不知为什么,那股酸涩的伤感反而更重了。 秦书文目光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手却轻轻回握着她冰凉的手指,声音低了下去:“我很抱歉……没有保护好你。” 黄小兰低着头,摇了摇:“你已经保护得很好了。” 秦书文松开了手,那点温暖却好像留在了她的皮肤上。 “我在京都等你,等你把身体养好。古诚奕他们会一直跟着你,护着你。” 后面秦书文还说了很多,关于安排,关于叮嘱。 可黄小兰后来都记不清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 等她再回过神,意识已经置身于那个熟悉的空间里。 一号老师所在的地方。 一号自顾自的听着歌,悠闲的看着书,没理会她。 黄小兰也没在意老师的态度,她今天的心情,确实上不了课。 她低着头,摊开自己的手,怔怔地看着。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秦书文手掌的温度,驱散了一些惯常的冰凉。 她懂的。 怀璧其罪。 他们的国家还不够强大,还没有足够多、足够硬的底牌。 所以国家才要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护她,而她甚至不知道,为了这份保护,上面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她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空落落地发疼。 她用意念调出自己的数据面板。 智商那一栏,数字依然固执地停留在159,没有动弹。 以她现在这副病怏怏的身体,就算想回去做点什么,也回不去京都,更扛不住高强度的脑力消耗。 第308章 等我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仿佛亘古不变的背影,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真:“老师……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强?” 一号悠悠地瞥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你最终的目的,不就是那个。” 黄小兰猛地回神,瞬间换上装傻的表情:“呵呵……是吗?什么目的?我怎么不知道。” 一号毫不客气地丢给她一个白眼,淡淡道:“继续走下去,最终会如你所愿。” 黄小兰摸了摸衣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然后…… 意识一溜烟地跑出了这个空间。 她不就想弄个人工智能吗? 给她学学怎么了!!! 又不会少块肉…… 黄小兰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摸到手机按亮——凌晨三点。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她一个骨碌爬起来,当然,作为一个半残人士,动作也快不到哪里去。 顾不上别的,冲到洗手间就着冷水快速抹了把脸,心里还嘀咕着:可千万别有眼屎,或者睡着了流口水…… 她甚至没换掉身上的睡衣,就这么“噔噔噔”地跑到秦书文的房门外。 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凌晨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有些不管不顾。 她顾不上会不会吵醒别人了,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声音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在这样极致的安静里,她好像听到了古诚奕他们房间门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大概是有人被惊醒了。 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扇门后。 那沉稳的、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声。 很稳,很清晰。 这就是她的后盾。 有他在身后,好像天塌下来都能被顶住。 对她而言,秦书文像哥哥,有时甚至像父亲一样可靠。 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自己亲爹,但秦书文给人的安全感,是实实在在。 “咔哒。” 门开了。 秦书文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内,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明锐利,看不到丝毫被突然吵醒的睡意。 黄小兰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脑子里居然还分神佩服了一下,这人确实适合装逼!!! 秦书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这沉默让她忽然有点想笑,紧绷的情绪奇异地松弛下来。 她“噗嗤”一声真的笑了出来。 “秦书文,”她收敛笑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亮得出奇。 “你在京都等着我。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恳求:“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长大。” 等她,她现在还小,能做的太少。 等她从一号老师那里弄出人工智能的核心编码,有了人工智能,她就能让虚拟空间里的知识和技术为他们所用。 她会让全世界都知道,夏国不是好惹的。 秦书文看着她,目光深沉。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分量:“我一直都相信你。” 一直一直,他从未对她失望过,所以此刻才能相对放心地回京。 相信她,如同永远相信他自己。 黄小兰瞬间笑眯了眼,那股冲动的劲儿上来了。 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眼前这个像山一样可靠的人。 她的哥哥,她的家人。 秦书文身体似乎僵了一瞬,随即,抬起手,很轻、很克制地在她背上回拍了一下。 走廊另一头,虚掩着的房门后。 古诚奕把耳朵贴在门上,心里正在疯狂吐槽。 秦书文你清醒一点!!! 恋童是犯法的!!! 直到走廊里响起黄小兰回房的、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清晰的关门声,古诚奕才做贼似的悄悄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秦书文还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仿佛在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呆? 古诚奕挑了挑眉,把到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 啧,这气氛,好像不适合吐槽。 而且,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想歪了。 那只是一个纯粹的、带着依赖和信任的告别拥抱。 他隔着走廊,和对门同样被惊醒、正悄然观察的江温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尴尬。 古诚奕摸了摸鼻子,轻轻关上了门。 算了,秦书文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 第二天清晨,黄小兰起床下楼,客厅和餐厅里都没看到秦书文的身影。 古诚奕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精神地说道:“他凌晨五点就走了,赶最早一班飞机。” 而且临走前还抓着他和江温言,半叮嘱半恐吓地让他们务必小心,搞得他俩后半夜再也没睡着。 黄小兰脚步顿了顿,“哦”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好在……昨晚已经好好道过别了,她有心理准备。 旁边,陈琛正夹起一个包子,敏锐地察觉到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他看看神色如常但明显带着倦意的古诚奕和江温就,又看看情绪不高的黄小兰。 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昨天半夜我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后来陈琛知道秦书文走了的事,更伤心了。“他都没跟我说一声!” 黄小兰在院子里趴着晒太阳,对吃醋的陈琛解释:“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那时候你应该早就睡着了。” 陈琛还是不快:“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黄小兰认同地点点头:“我也是。所以……你想回京吗?” 陈琛有点犹豫。 他要是走了,小兰身边不是更冷清?而且师父也不见得想见到他。 “算了,回去找我师父,他肯定嫌我烦。所以我们还是一起待着比较好。” 黄小兰一听他不走,心里也高兴,总不能又一个熟人离开。 “别走,我们一起看电视,我带你……玩。” 陈琛撇撇嘴:“只要你别再嫌弃我熬的汤就行。” 黄小兰瞬间收起笑脸,同样撇撇嘴:“不要。该改进的地方,还是得改进。” 陈琛“呵呵”干笑两声。 看来,还是白白期待了。 第309章 最后一号 秦书文离开后的第三天,八月一号的凌晨。 黄小兰在睡梦中被轻轻摇醒。 没有开灯,只有窗户透进的稀薄月光,勾勒出床边人影的轮廓。 她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以为是有杀手…… 定眼一看,古诚奕和林薇都在,动作迅速而无声,只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就被裹上一件厚外套,带上早已准备好的随身小包,几乎是半抱半扶地下了楼。 她全程懵逼,被这严肃的气氛搞的不敢说话。 陈琛也睡眼惺忪地等在那里,脸上同样写着茫然和紧张。 没有告别,没有一句解释。 一辆外表普通的黑色厢式车,早已悄无声息地停在隐蔽的后门。 黄小兰和陈琛被快速送上后座,车门轻轻关闭,将别墅和那点微光彻底隔绝在外。 车内没有开灯,一片纯粹的黑暗。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滑入更加浓重的夜色里。 车子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响。 黑暗中,只剩下行驶时底盘传来的细微震动,以及身边陈琛略显粗重的呼吸。 饶是黄小兰和陈琛两个平日里再“心大”的人,在这完全未知的转移、封闭的黑暗车厢和凝重的气氛里,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下意识紧紧挨在了一起。 陈琛压低声音,气声问道:“怎么回事啊这……” 黄小兰心里也毛毛的,和他靠得更紧了些:“我还想问你呢!古诚奕就让我别说话。” 难道是敌人来了!!! 陈琛小小声:“我也是刚被人拍醒,江温言就说了一句‘听从安排,别多问’,然后塞给我这个包,说里面有点吃的喝的……” 黄小兰在黑暗里白了他一眼,气恼:“你听听,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陈琛还是靠不住。 陈琛尴尬地干笑了一下,确实是没什么用。 但好在,黄小兰心大,知道安排这一切的人绝不会害她。 她定了定神,反过来安慰陈琛:“别想太多了,睡吧,古诚奕会搞定,你不困吗?” 一听这话,陈琛很应景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睡到一半被拎起来,确实又困又懵。“……好吧。” 反正他信秦书文,说句难听的话,小兰的命可比他重要多了,乖乖听话就是。 他摸黑在座椅上摸索着,把带来的包垫在合适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姿势,给黄小兰腾出个能躺得舒服点的空间。“你靠这儿,躺平点。” 黄小兰小声道了谢。 她体质确实更虚弱,车子虽然平稳,但在这完全黑暗封闭的空间里待久了,已经开始有晕车的不适感。 她顺着陈琛整理出的位置慢慢躺下,闭上眼睛,努力忽略心底那份不适。 不然她怕自己会吐出来,这样就太恶心了。 几个小时后,车终于缓缓停下。 黄小兰觉得,车再不停,她可能真要憋坏了。 车门从外面打开,天光微亮,已是清晨。 外面算是荒郊野外。暂时没见到人影。 她被引导着去了一趟简易但干净的洗手间,总算松了口气。 再不处理一下生理需要,她可能就要丢脸。 随后,她被带到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面有个神情严肃、一言不发的短发女人在等着。 女人递给她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黄小兰打开一看——军绿色的……军装?! 她有些懵,但还是依言换上了。 这衣服对她来说有些空荡,尤其是肩膀和腰身。 那女人走过来,手脚麻利地帮她调整好腰带,又用几个暗扣固定了一下,让衣服显得稍微合身点。 然后,女人将她齐肩的头发利落地挽起,塞进了同色的军帽里,帽檐压得很低。 黄小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因为瘦弱和未发育,裹在宽大的军装里,帽檐下的脸又小又苍白,乍一看,活脱脱就是个营养不良的难民。 呸,怎么能自己这样说自己。 ……不过,还挺帅的。 当然,这纯粹是她的一点自恋。 美滋滋的欣赏一番。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去,正好看见陈琛也从隔壁房间出来。 他也换上了一身同样的军绿色作训服,平日里那点憨厚气被这身衣服压下去不少,整个人倒是精神了许多。 比黄小兰像样点。 两人看着彼此的新造型,都有些愣神,又有点想笑,但在周围肃穆安静的气氛里。 两个人挤眉斗眼一番,但是都不敢开口说话。 吃完一餐不知道味道的早餐,他们被沉默地引向另一辆涂着军绿色迷彩的卡车,并被安排坐在车厢最靠里的位置。 随后,车辆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陌生的车站。 在那里,他们被悄无声息地汇入一队刚刚入伍、正等待出发的新兵队伍中。 周围是同样穿着崭新军装、神情或兴奋或茫然的年轻面孔。 黄小兰和陈琛混在其中,并不算特别显眼。 主要是陈琛有张娃娃脸,而黄小兰长得够平凡。 这话她是不认,她只是还没发育好。 跟着队伍,他们登上了拥挤但秩序井然的军用列车。 一路颠簸,黄小兰本就虚弱,加上连续换乘和环境骤变,晕车反应相当严重,大部分时间都晕晕乎乎,脸色苍白地靠在座位上。 好在陈琛虽然自己也有些懵,但身为难友,便一路尽力照顾着她,递水、递毛巾…… 只是在她实在难受时,偶尔会小声说些“你看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要不要找个袋子预备着” 之类略显扎心的大实话。 如果黄小兰不是太难受,肯定气得想跳起来敲他脑壳。 就这样,在绿皮火车有节奏的轰鸣声中,他们朝着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 仍在别墅里的古诚奕,收到了那条简短加密的“安全上车”信息。 他看了一眼屏幕,松了口气,朝站在窗边的江温言微微点了点头。 江温言会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中那丝紧绷悄然散去。 两人不再停留,按照既定的撤离方案,一前一后,利用不同的路径和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如同水滴融入夜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黄小兰此时能够返回别墅,她会发现,那里曾有的、属于他们几个人短暂共同生活的气息。 客厅里随手放的书、厨房里陈琛研究药膳的痕迹、阳台上她常坐的那把藤椅、甚至空气里残留的淡淡药香——已经彻底消失。 整栋房子被收拾得异常整洁,空荡,寂静,仿佛他们从未在那里停留过。 第310章 折腾 黄小兰后半程完全是迷糊过去,意识断断续续,最后彻底陷入昏沉,对外界彻底没了印象。 等她再次恢复些许感知时,人已经躺在一张硬板床上了。 睁开眼,看到的是刷得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干净却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房间很简朴,但异常整洁。 窗外隐约传来整齐划一的“哼哈”训练声,以及响亮的口号。 身体的不适感立刻翻涌上来,胃里一阵抽搐。 “呕……”黄小兰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头晕目眩,难受得又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无力地哀嚎,靠她怎么这么弱…… 林妹妹穿越过来估计都比她能扛。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温水,杯壁触碰她冰凉的手。“来,先喝点水。” 黄小兰费力地抬眼看去,是江温言。 他不知何时已经在这里了,一身整洁的白大褂,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想问点什么,比如这是哪儿,陈琛呢……… 但实在没力气开口,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接过水杯,小口小口,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不适。 “这里是哪里?”黄小兰有气无力地问。 “军营。”江温言回答得言简意赅。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声音虚弱但带着吐槽:“我又不傻……外面训练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江温言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甚至优雅地弯了弯嘴角:“西南边境,某个军营。” 这时,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古诚奕。 黄小兰愣了下。 不得不承认,晒成小麦色、身姿挺拔的古诚奕,穿上这身军装,确实非常合适,整个人都透出一股以前没有的硬朗和精气神。 “感觉怎么样?”古诚奕走到床边,语气比平时认真。 “我们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陈琛和江医生会以军医的身份留下。至于你……” 他顿了顿,“因为体质特殊,需要休养,暂时以新兵的身份安置在这里。” 古诚奕拿出带来的清粥,小心地半扶起她:“我们就在这边安心养病。秦书文在京都,让我们放心待在这儿。” 黄小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 看来,未来很长一段日子,都要在这个喧嚣、但纪律严明的地方度过。 --- 但她没想到,这一待,会这么久。 一个月后。 黄小兰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操场上进行日常训练的士兵们。 她住在这栋医疗大楼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窗户正对着大操场,每天都能看到生龙活虎的训练场景。 陈琛和江温言似乎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混得风生水起。 陈琛每次过来给她送汤药时,总会忍不住吐槽:“这边的军医太‘硬核’了!” “硬核”这词还是黄小兰教他的。 “简直不把当兵的当病人看,有时候检查完说句‘没事,回去练练就好了’就给打发了。” 陈琛有点看不过去,对待伤病员会更有耐心。 黄小兰表示理解——陈琛毕竟是从大学校医院出来的,面对的都是脆皮又爱折腾的大学生,耐心算是练出来了。 而这里的军医多是军人出身,风格自然更直接、更糙。 不过黄小兰有点好奇:“你受欢迎我理解,但江温言怎么也那么受欢迎?他那人又高冷又傲气,不像是很有耐心的样子。” 陈琛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可能是因为……他长得特别好吧。” 黄小兰一愣,随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理由,还真是……无法反驳。 所以等江温言再来给她复诊时,黄小兰就忍不住用那种带点调侃的眼神看着他。 确实好看,尤其是他那一头微长的黑发,走动时偶尔会轻轻飘动。 从后面看,可能还以为是女性。 江温言似乎不介意她的眼神,照常搭脉。“最近情况稳定,暂时不用扎针了。” 黄小兰点头,随口道:“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啊?” 她也不是傻子,能感觉到江温言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高冷高傲淡了不少,对她这个病人似乎更上心了。 江温言擦擦手,抬眼看她:“因为秦书文给了我想要的东西。” 黄小兰“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倒是江温言继续说下去,目光审视着她的表情:“他手里,有一份关于利用自身免疫系统精准清除肿瘤的思路笔记。” 黄小兰又是平平淡淡一个“哦”,脸上没什么波澜。 江温言认真地注视着她,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别的情绪:“你就不好奇?” 黄小兰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医生,好奇那个干嘛。” 江温言最终也没从她这里试探出什么。 等他走后,黄小兰轻轻哼了一声。 她再傻也明白,江温言刚才是在试探。她偏不告诉他,就让他猜去吧。 她坐回书桌旁,一边看着古诚奕定期送来的、由她远程指导的实验数据报告,慢悠悠地在关键处写下下一步的指示,一边还能分心欣赏窗外操场上挥洒汗水的“风景”。 看着那些青春活力、偶尔会因为热而脱下上衣训练的兵哥哥们,身边又没旁人,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露出欣赏的眼神,心里还默默点评: “那个刚进来时太胖,快一个月了还没减下来……啧。” “这个排骨精,倒是壮实点了,不错。” “哇,这个体形匀称,练得正好!” 当然,这些想法她只敢在心里嘀咕,说出去就会太羞耻。 她还是要脸。 于是她就收起过于“欣赏”的眼神,转而更认真地看向窗外,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挥洒汗水、充满生命力的年轻人。 嗯,很美好,充满了朝气。 不过……她指导的那个“污染池生物降解反应系统”的试验进度,还是太慢了。 现在刚推进到搭建实体反应池进行实测的阶段,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数据积累。 这跟一号老师做的实验完全不同。 算了,急也没用。 科研这种事,尤其是这种涉及复杂生物和化学过程的,本来就需要耐心。 起码还得等上三个月,才能看到阶段性的可靠结果。 她还等得起。 想到时间,她忽然意识到:九月一号已经过了。 班长他们……在京都,应该已经开始大一新学期的军训了吧? 第311章 有人找 青大校园。 秦书文慢悠悠地走在林荫小道上,身边不时掠过青春洋溢、笑语不断的少男少女。 这样熟悉又闲适的氛围,让他有片刻的恍惚,仿佛回到了那段单纯的秘书时光。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却疏离的模样。 对认出他、主动打招呼的旧识,他回以轻浅而礼貌的微笑。 “秦秘书?你回来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迎面走来,看到他,眼前顿时一亮。 秦书文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是的,教授。之前在外面旅行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回来。” 老教授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些许惋惜:“还以为你辞职,去别处高就了。没想到过了一年多,还能在校园里见到你。回来好,回来好啊!” 秦书文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寒暄两句后,便与老教授道别,继续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回归,平静得像只是休了个长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变了。 一路回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关上门,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秦书文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需要处理的文件,神色恢复了专注。 其中一部分,是关于“平安”的相关事务。 虽然她本人可能并不在意,但每个季度,都会有一个高度保密的账户收到巨额的分红和特殊奖励。 秦书文负责管理这个账户,并按照她表达的意愿。 大部分转入了数个不同的“希望工程”专项基金,用于助学。 …267万用于…助力初中女学生:名…男同学…… ……高中生一年级:3877名……资金386万…… 领导给了他监管权限,初衷是为了确保资金安全,防止旁人染指。 但这也成了他作为“秘书”必须处理的日常事务之一。 另一部分,则是更重要的技术简报。 来自“平安”名下的每一项科学技术突破与应用,都会形成加密文件送到他手上。 他快速扫过最新几页的摘要: …恒温衣已送达指定极端环境单位…执行最高级别保密协议… …芯片进入深层次研发阶段,郑老团队主导… ·…dNA快速溶解液应用于刑侦,累计辅助破案起,清理积案起…另,该技术于医学研究领域取得新突破… ·…菜和树生长发育完全…已秘密送南极实验…要求增加实验面积… 秦书文一份份的过目。 再拿出另外几份,安全局有关于“平安”的情报。 虽然小兰他们此刻在军营,相对安全,但为了万无一失,京都市内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个关联人物的动态,都有专人梳理、补充、处理。 他们或许更专业,但他还是不放心。 每份安全报告他都会仔细过目,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他不能允许她出事。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 秦书文停下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楼下前台的号码。他伸手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前台工作人员清晰的声音:“秦秘书,楼下有位学生找您,他说他叫周天赐。” 周天赐? 秦书文眸光微动,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语气平静如常:“嗯,让他上来吧。” 周天赐向前台接待员道了谢,转身走向楼梯,一步步拾级而上。 他是在拜访倪老师时,偶然得知秦书文回青大任职的消息。 倪老师正是当初秦书文介绍给他认识的那位外交部资深前辈,这半年多以来,通过电话和邮件,倪老师给了他很多宝贵的指导。 所以,一听说秦书文回来了,他就在军训间隙专门找了过来。 心里却满是疑惑。 为什么秦书文会突然回到学校? 而黄小兰……已经很久没有上网,几乎失去消息了。 从上次她家摆乔迁酒之后,便再无音讯。 虽然偶尔还有极其简短的报平安,但间隔时间越来越长,现在在哪里也越来越模糊。 是因为黄家那次摆酒时,高磊父亲隐晦提醒的“低调”吗? 他当时看到了高父私下找黄家长辈谈话。 之后,黄家确实很少再提起小兰,对外只说孩子去外地上学了…… 现在秦书文的回归,是否也和这种“低调”有关? 或者是有关于京都几位教授或多或少出现意外的新闻? 各种猜测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脚步不由得更沉了几分。 他需要当面问清楚,哪怕…… 可能得不到明确的答案。 周天赐站在办公室门前,收敛心神,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秦书文平稳的声音。 周天赐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办公桌后。 秦书文就坐在那里,背对着明亮的窗户,光线给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他抬眼看过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 半年多的时间,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秦书文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 周天赐转身,仔细关好门,才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寒暄,目光直视着秦书文,开门见山: “小兰有没有事?” 秦书文抬眼,平静地回视他:“她没事,只是需要换个更适合的环境休养一段时间。” 周天赐没有移开目光,语气更加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紧绷:“我看到最近几位教授出现意外的新闻,你能保证吗?” 秦书文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周天赐脸上停留片刻,转而问道:“你现在,应该在外交学院参加军训才对吧?” 周天赐细细打量着对方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我只是担心,所以过来问问。” 秦书文向后靠了靠:“我听倪老师提过,你很适合做外交官。” 他语气放缓了些,“她现在很好,很安全,只是暂时不方便与外界联系。” 周天赐眉头微蹙。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得不到更明确的答案了。 秦书文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半年多不见,周天赐已经褪去不少少年的青涩,处在男孩与成熟男人之间的过渡地带,气质愈发沉稳出色,看来老倪确实教了他不少东西。 第312章 他还有时间 秦书文突然伸手,从办公桌下方拿出一个简约的礼品袋,推到了周天赐面前。 “送给你。” 周天赐回过神,有些疑惑地接过袋子,入手颇轻。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随手打开其中一个,里面躺着一个崭新的、设计极其流线型的mp3播放器,银灰色的机身泛着冷冽的光泽——是“平安牌”最新上市的旗舰型号。 他见有家境优渥的同学在班上炫耀过,但眼前这款明显是刚出的最新款,更加精致,功能据说也更全面。 “陈记”这个品牌,上个月刚在京都王府井开了第一家旗舰店,几乎一夜爆红,门庭若市,很多热门型号想抢都抢不到。 听说店里不止有各种高端mp3,还有很多设计新颖、功能独特的小家电,成了京都年轻人的新宠。 周天赐这段时间忙于学业和军训,还没来得及去看。 虽然心里关于黄小兰的疑问没有得到想要的解答,但收到一份礼物,周天赐还是有些意外。 他盖上盒盖,抬起头,诚心道:“谢谢。” 随即又疑惑地看了眼袋子里的四个盒子,“但是……为什么是四个?” 秦书文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拿回去,可以送送同学。” 周天赐看了一眼礼盒,又抬眼看向秦书文:“所以你猜到我会来?” 秦书文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好了,少担心她,多担心担心自己。外交学院的训练和课程,也不轻松。” 周天赐知道谈话到此为止。 秦书文肯定不会透露小兰的具体位置,但看他如此淡定的模样,小兰目前的安全应该无虞。 他只是隐隐感觉到,最近网络上充满了对老鹰国的美好描绘,各种鼓吹其“自由”“先进”的软文和宣传似乎变多了。 同时,一些指责夏国“不自由”、“压抑”的噪音也频繁出现。 他若有所思地下了楼。 所以,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或多或少的“意外”。 是美利坚……或者不止他们一方的手笔? 虽然他不清楚小兰具体在做什么,但能猜到必然是一些极为重要的科学研究突破…… 而她,也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拔掉的刺。 这也是秦书文必须回到明处、回到学校的原因之一吗? 因为他本身目标太大,容易吸引火力? “嘿,天赐!想什么呢,走路都不专心。” 周天赐回神,抬起头。 是同班同学胡义,正从另一条路走过来。 “没事,就是有点事想想。”周天赐答道。 胡义也不在意,高兴地凑上前:“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周天赐点头:“找到了,谢谢你想办法带我进来。” 胡义摆摆手:“客气啥,我也是拜托了一个考上青大的同学。你认识的人……在行政楼?” 周天赐又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身后的大楼:“嗯。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两人并肩朝校外走去。 胡义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我刚才跟我同学在学校里转了转,青大是真大啊!他还跟我八卦,说校长办公室的一位秘书,长得特别帅,他们系好多女生都迷得不行,天天找借口往行政楼那边晃悠。可把他郁闷坏了,说自己在班上找女朋友的希望都渺茫了。” 周天赐心不在焉地应和:“嗯,确实。” 胡义和周天赐认识,是因为开学分到了同一个班,又凑巧是室友。 他最初觉得周天赐这个人,虽然待人温和有礼,但总隔着一段距离,不太好接近。 没想到,周天赐会主动找他帮忙,请求他陪着一起去青大找人。 胡义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一口答应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周天赐居然连请假条都准备好了两张,手续齐全。 所以,天赐这是之前听他吹嘘过自己有同学考上了青大…… 胡义倒也不在意这些细节,能有机会出校门逛逛,总比一直闷在学校和军训基地里强。 等公交车时,周天赐给胡义买了瓶水作为答谢。 上了熙熙攘攘的公交,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秦书文送的mp3礼盒,递给胡义。 “这个给你,希望你喜欢。今天多亏了你帮忙。” 周天赐心里感谢,如果他自己去青大,可能需要预约登记,过程繁琐,找有内部同学带路的胡义,是最快捷省事的方式。 胡义一开始没在意,刚想习惯性推辞,目光扫过礼盒上那个简约又醒目的“平安”LoGo,顿时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车上人多,压低声音惊呼:“哇靠!你居然有这个最新款?!” 他接过盒子,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光滑的表面,立刻感觉到周围投来几道羡慕的目光。 心里又是得意,又有点可惜。 虽然上车时就有人打量他们俩,但他有自知之明,人家看的多半是旁边气质出众的周天赐,不是他。 胡义把玩了几下,还是把盒子递了回去:“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听说排队都不一定买的到,黄牛都把这玩意炒到加价五百了!我不能收。” 周天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朋友送的,我也是借花献佛。”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示意自己还有。 胡义感觉到旁边几个同车学生的眼神更热切了,简直要冒火。 他只能半推半就地美滋滋收下,拍着胸脯保证:“谢了啊天赐!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老胡!” 周天赐点点头,认真道:“谢谢。” 在周围几个青大学生毫不掩饰的羡慕目光中,胡义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准备当场试用一下。 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凑近了些,客气地问:“同学,能……能外放一下听听吗?听说这款外放音质特别棒!” “对对对,”另一个女生也附和道,眼睛亮晶晶的,“同学,我一直想买没买到,听说它内存超大,不止能存歌,连小说、学习资料都能装好多呢!” 胡义“呵呵”一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看了一眼周天赐,见对方神色平静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大方且得意地说:“好啊好啊,我也正想试试呢!一起来听听呗!” 周围早就竖起耳朵的几个人得到许可,瞬间又凑近了一圈。 “快看看里面有没有预装歌曲!” “刚拆封的应该没有吧?得自己下载。” 周天赐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思绪却飘远了。 他还是个学生。 面对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面对黄小兰可能身处的未知境遇,甚至面对秦书文…… 他能做的,太有限。 一股无力感悄然蔓延。 但很快,另一种更坚定的念头压了上来。 他还年少,他还有时间。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第313章 就怕有遗憾 东南极,浮冰区边缘。 今天又有一批前来换班的科研人员乘船抵达。 老陈按照惯例上前接应,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领头者时,不由得愣住了,心里十分惊讶。 因为走在前面的那位,实在太老了。 头发几乎全白,身形瘦削,在南极凛冽的寒风里,脚步显得有些蹒跚不稳,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担心,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会倒下。 这南极……什么时候来过年纪这么大的研究人员? 也不怕老人家半路就没了。 尚一乔赶紧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住摇摇晃晃的郑文华教授:“教授,您慢点,小心脚下。” 郑文华被他扶住,借力稳了稳身形,喘了口气,自嘲道:“这南极的风……是有点厉害。” 老陈也连忙凑近,看着老爷子单薄的身影,担忧道:“这位老教授,外面太冷了,咱们赶紧进站里吧!要不……我给您找个轮椅?”他不能让人死他这里,不然他会太内疚。 郑文华连连摆手,语气却很坚决:“不用不用,我不冷。” 他随即又认真叮嘱,“麻烦你们,我带来的那些设备和样品箱,搬运的时候一定轻拿轻放,千万小心。” 老陈看着教授身上那并不算厚的羽绒服,心里更认定这位老教授是在硬撑。 可看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年轻研究员,穿着同样单薄,也是一脸镇定毫无瑟缩之意,老陈只能在心里纳闷地摇摇头,不再多劝。 尚一乔知道接待人员大概觉得他们这帮人“有病”。 但他有苦说不出——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立刻进到温暖的室内,因为……他们真的很热! 再在外面站一会儿,恐怕就要出汗了。 这一路上,他不止一次偷偷隔着外衣摸了摸里面那层薄薄的“恒温衣”,每一次触碰,都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它的神奇。 这居然是传说中的“恒温衣”! 科幻电影和小说他倒是看了很多,但是…… 做为一个研究员,他一直以为这个是无稽之谈。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他和同事跟着郑教授,因为申请扩大实验种植面积的报告被驳回了。 郑教授为此骂骂咧咧了好几天,某天突然一拍桌子,宣布:“我们去南极!” 尚一乔当时就傻眼了,随即涌上的是对极地严寒的恐惧。 但最终,他还是咬咬牙,选择了跟着教授。 出发前,他甚至偷偷写好了遗书,就怕自己冻死在南极,好歹给家里留个交代。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漫长的辗转旅程中,某个中转环节,有人郑重其事地给他们三人分发了这套“恒温衣”。 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一路上亲身感受到的、颠覆认知的温暖恒定。 虽然激动得无以复加,但他还是死死拉住了跃跃欲试、想把衣服剪开一探究竟的郑教授,苦口婆心地劝:“教授,咱们现在没仪器,剪了就废了!等到了站里,有条件了再研究也不迟!” 郑教授只能万分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其实,尚一乔自己又何尝不遗憾呢?这东西,实在是太神奇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所以他时不时的摸一下确定。 看到极地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工作人员,他才有一丝真实感。 “您好,请问是郑文华教授吗?” 三人闻声回头,看到两个身姿挺拔健硕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气质精干,与周围的研究员截然不同。 郑文华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您好,我就是。” 领头那个年轻人上前一步,利落地敬了个礼:“郑教授,您好。我是秦枫,这位是胡新。我们是奉命前来接应您和您团队的。” 郑文华矜持地点点头:“有劳了。” 秦枫侧身引路:“这边请。您的行李和器材我们会安排专人负责搬运,请放心。我们乘坐雪地车直接前往中山站。” 尚一乔还有些不放心,小声提醒:“教授,我们的实验器材……” 秦枫目光扫向不远处正在有序卸货的人群,语气沉稳:“所有物品都会得到妥善安置,并安全送达。请先随我们上车,中山站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郑文华本就不想在这寒风里多等,闻言立刻道:“好,走吧。” 尚一乔和同事罗贤柏对视一眼,随便看了一下对面穿着的衣服,很薄。 压下心头的各种疑问,连忙跟上。 等他们坐上宽敞的雪地车,才发现车上已经坐着几位同船抵达、但一路上几乎没怎么交流、沉默寡言的人员。 尚一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几人脚边几个密封得严严实实、带有特殊标识的金属箱子上。 他心里一动,这些箱子,恐怕才是他们这次南极之行的关键。 为了那个试验。 而这也是上级最终同意郑教授亲赴南极的原因。 郑文华沉默地看了一眼那几个箱子,又看了看那些沉默的护卫人员。 他心里门清,明白上面为什么之前拒绝了他扩大实验种植面积的申请。 那不是不重视,而是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东西需要倾注资源。 前阵子京都传来的消息,让他脊背发凉——好几位在不同领域举足轻重的教授相继意外离世。 他老了,可也不是傻子,哪来这么多巧合的意外? 那段时间,他感觉研究所周围,营区外围,不寻常的眼睛似乎也多了起来。 形势逼人。 他心一横,牙一咬——去南极! 那里环境虽然极端,但或许正因如此,反而能避开某些暗处的视线,让他能将毕生的研究继续下去。 他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冰原,感受着身上恒温衣带来的舒适暖意,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不怕死,他知道,那几个先走一步的老家伙也不怕。 身上这件衣服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他,则要在这冰雪极地上,创造另一个绿色的奇迹,让它在这里也开花结果。 虽然不能带着林业一起来,但他会带着所有人的期待,在这里,亲眼见证。 说到底,还是因为国家手里的底牌太少了。 每一张能用的、真正的好牌,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用在最不容有失的地方。 第314章 烦躁 黄小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死死盯住眼前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数据面板。 【姓名:黄小兰】 【年龄:13】 【智商:159】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8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8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人眼中的病人一个。】 为什么! 为什么三个月过去了,这该死的智商数值就死死钉在159,纹丝不动?! 她已经在军营里待了快两个月,几乎让她昏死过去的剧痛都咬牙硬扛过去了。 可这最关键的数字,就像锈住了一样,毫无变化。 她也曾“跑”去问一号老师。 结果那位老板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仿佛洞察一切的微笑,然后就……没了下文。 那笑容让她心里更没底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她也知道,从一号老师那里,她是撬不出答案了。 这认知让她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至于那个【污染环保消除液】——这名字是黄小兰这个起名废唯一能想出来的、勉强达意的称呼。 一号老师对此嗤之以鼻,但她脸皮够厚,只当没听见。 这个消除液实验还在现实世界中缓慢推进。 她和一号老师在虚拟空间里,基于地球的实际环境数据,已经筛选出了理论上的最佳方案。 系统里的模拟实验,每次都能用加速器在一分钟内得出结果,效率高得惊人。 可现实是……现实中的试验,需要以周甚至月为单位,枯燥地等待每一个反应周期的完成。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时常感到气恼和无力。 可这又能怎么办呢?她又不能直接变出来。 黄小兰甩甩头,决定暂时把这些烦恼丢开,去外面透透气。 她现在的活动范围,已经不局限于医疗大楼附近了。 她也大致弄清楚了,这里是一个新兵训练基地。 每个新入伍的士兵都会在这里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基础训练,然后被随机分配到各个部队。 她,算是这里一个极其特殊的“编外人员”。 今天,她打算晃悠到基地后头那个小花园。 那里几乎成了她的秘密基地。 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特意打过招呼,反正那边平时人很少,她喜欢找块干净的草地躺着晒太阳,放空自己。 刚走到花园入口,还没找到她常待的那个角落,她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正是她平时观察名单上的那个“排骨精”。 不过,此刻这个“排骨精”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 哇塞!!! 黄小兰太无聊了,也可能是一时鬼使神差,或者说那个“八卦之心”突然发作。 她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喂,”她声音不大,“你怎么了?” 走近了才看清,这个被她默默起了外号的年轻人其实年纪不大,大概也就十七八岁。 而且,经过军营这两个月的规律生活和伙食投喂,他看起来已经壮实了不少,早就不算“排骨精”了。 “排骨精”或者说王小南闻声转过头,眼睛还红着。 他看见站在面前的是个穿着略显空荡的军装“假小子”,愣了下,随即认了出来。 “哦……是你啊。”他声音还有点鼻音。 黄小兰有点惊讶:“你认识我?” 难道是有人眼尖能看到三楼的她???这样就社死了。 王小南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声音闷闷的:“嗯。我们当时一起坐的火车来的,你晕车晕得特别厉害,后来就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还找过你来着。你现在……好点了吗?” 黄小兰一听这个就放下心,只要不是暴露她是怪阿姨,她就不介意其他。 她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动作依旧有些缓慢:“谢谢关心,我好多了。” 王小南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猛然惊觉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这片被称为“小花园”的地方。 他心里咯噔一下,慌了起来。 班长可是三令五申,明里暗里都提醒过,这片区域“闲人勿近”,尤其不许新兵随便过来。 他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语气带着紧张:“我、我先走了。我不应该来这儿的。” 黄小兰好不容易碰到个能说上话的旧识,哪肯轻易放他走。 她也跟着站起来,语气带着点急:“别走啊!你看,我这不是也在这儿吗?没事的!” 王小南连连摇头,压低声音:“你不一样……你是……” 他犹豫一下,这人明显脸色苍白,一看就是病人:“你是病人。我们班长说过,这边不能随便来。” 黄小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哎呀,真没事!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是我叫你来的!说说嘛,来都来了,反正也被我碰到了。” 王小南被她拉着,也不敢用力挣扎。 就怕自己轻轻一推,这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人就得躺地上。 他无奈又焦急:“不成,真不成,这边不能待……” 黄小兰见他坚持,也不强人所难,松开了手,退而求其次:“那你去哪儿?我们找个能待的地方聊聊总行吧?” 王小南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这假小子的眼神,怎么跟他老家那些好奇心旺盛、非得拉着人聊天的三姑六婆有点像…… 黄小兰见他不反对,立刻高兴起来,不由分说地跟在排骨精旁边,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她的聊天大业。 楼上,医疗办公室的窗口。 古诚奕将下面小花园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黄小兰难得露出的笑脸和主动与人交谈的兴致,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抬手,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放轻松,让他们聊。外围警戒,保持距离。” 远处几个原本准备上前清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开了几步,隐入周围的阴影或建筑中,只留下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守护距离。 第315章 排骨精 黄小兰跟着王小南,七拐八绕,最后在营区角落一处背风的矮墙后停下了。 这里堆着些杂物,但还算干净僻静,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 王小南靠墙坐下,显然对这里很熟。 黄小兰也不客气,在他旁边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现在能说了吧?”她问,“为什么一个人躲起来哭?” 王小南被她这直白又八卦的问题弄得有点无语,但转念一想,对方是个“病人”,可能只是太无聊了,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我妹妹……”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她……能上学了。” 黄小兰听得满头问号。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哭? 在王小南低声的、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黄小兰慢慢拼凑出了故事的全貌。 王小南家里有一个妹妹,今年13岁。故事的开头,像许多令人无奈的农村家庭一样:生病的母亲,努力却因为在偏僻山村找不到像样工作而收入微薄的父亲。 以及他自己——一个未成年、早早辍学、算不上“学霸”的哥哥。 但家里有个不一样的人——他妹妹。 那个女孩成绩优异,聪明懂事,是这个黯淡家庭里唯一明亮、充满希望的未来。 为了能让王小南顺利入伍,家里把本就微薄的积蓄,再加上东拼西凑借来的钱,都拿去“打点”。 而妹妹新学期的学费,又因为母亲不久前的一场大病,彻底断了来源,再也交不起了。 “我本来不想来了,”王小南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去省城打工,给妹妹挣学费……是她劝我,说钱都已经交了,不能浪费。她说……她可以晚一年再上初中,没关系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黄小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就是挣扎在贫困泥沼里,依然努力想要开出的花。 “那现在怎么样了?”她轻声问。 王小南擦了擦眼睛,这次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虽然眼圈还是红的:“我妹妹前几天来信了!信上说,村里的干部帮忙,给她申请了‘希望工程’的助学项目。那边的人来家里评估了情况,说符合条件,会一直资助我妹妹读书,直到她考上大学!” 黄小兰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希望工程?还能资助到大学?” “嗯!”王小南用力点头,笑容更大了,“其实我们村以前也有名额,一个村大概能分到两三个。那时候我妈身体还行,家里条件不算最差的,就没申请上。这次……真是多亏了村长叔,他一直记挂着我家的事,这次主动帮我们申请了。” 黄小兰听得津津有味,也跟着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说:“这个希望工程……真好。” 王小南也深表赞同:“是啊,我们村以前都没有这个,好像是最近一两年才在我们那边铺开的。村长还感慨,说现在的国家福利越来越好了。” 他回忆着村长的话,“以前好像听说,主要是资助女童上学,现在放宽了,只要是真心想读书、家里又确实困难的,都有机会申请。” 黄小兰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王小南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军营围墙框出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我现在就好好训练,然后把每月的补贴都存下来,寄回家去。这样妹妹以后上学,也能宽松点。” 黄小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说了句:“加油!” 或许是难得有人倾听,或许是卸下了心里的包袱,王小南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两人又聊了许多,关于军营的生活,关于家里的琐事,甚至关于模模糊糊的未来。 不知不觉聊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集合的哨音。 两人匆忙起身,互相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王小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下次还能聊吗?还是这个地方?” 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假小子。 黄小兰眼睛弯了弯:“行啊,只要你方便。老地方见。” 看着王小南匆匆跑远的背影,黄小兰站在原地,心里那种因为智商停滞不前的烦躁,似乎被刚才朴素的谈话冲淡了不少。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希望工程……资助到大学…… 真好,祖国妈妈在一步步变得更强大,能把阳光照到更远的角落。 黄小兰带着点美滋滋的心情,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医疗大楼。 她直奔古诚奕的办公室,门敲了三下就闯了进去。 对着正在看文件的古诚奕,叽叽喳喳地把刚才遇到王小南以及“希望工程”的事,又眉飞色舞地复述了一遍。 古诚奕放下手里的东西,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时不时恰到好处地捧场: “哦?是吗?” “真的啊?那孩子真不容易……” “希望工程确实做了不少实事,挺厉害的。” 他的配合极大地满足了黄小兰的倾诉欲和那点小小的分享欲。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喘口气,立刻眼珠一转,把手伸到古诚奕面前:“电话交出来!我要跟秦书文说!” 古诚奕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比平时苍白的样子多了不少生气,眼神也亮晶晶的。 他心里欣慰,这样……也好。 有同龄人能说说话,有点让她感兴趣的事情琢磨,总比之前天天一个人趴在草地上发呆。 或者病怏怏的躺在床上比较好。 他没多说什么,依言把经过加密处理的卫星电话递给了她。 黄小兰接过沉甸甸的卫星电话,像捧着宝贝一样,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秦书文的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秦书文平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喂?” “秦书文!”黄小兰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我跟你说哦,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王小南的故事,从“排骨精”的外表,到妹妹上学,再到“希望工程”的资助,语气里满是发现“人间有真情”的新奇和感动。 然而,电话那头的秦书文,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八卦”听众。 他的回应极其简洁,大多是“嗯”、“知道了”、“这样”,或者偶尔一句“注意身体,别太激动”。 语气平稳得像在听工作汇报,完全没有黄小兰期待的惊讶、感慨或者追问。 黄小兰的热情像被浇了一盆温吞水,分享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 说到后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劲了。 “哦……行吧,那就这样。我挂了。”她悻悻地结束了通话,刚才那股兴高采烈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蔫蔫地走回古诚奕的办公室,把电话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吐槽:“秦书文这人太没劲了!一点都不会聊天,完全没有八卦精神!跟他说事,就像对着墙说话一样!”下次再也不找他分享了。 古诚奕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里闪过笑意,嘴上却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第316章 秦家 挂断电话,秦书文将电话轻轻放在一旁,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秦老爷子——秦振华。 老爷子手里端着茶杯,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瞪着他:“我说你这小子,跟小姑娘聊天就这态度?嗯、啊、知道了?下次她有什么新鲜事,肯定懒得跟你说!” 秦书文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老爷子的数落,只是平静地将话题引回正事:“您今天特意叫我回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泡茶和教我如何聊天的吧?” 秦振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怎么?我这个当爷爷的,就不能是想孙子了,叫你回来喝杯茶?” 秦书文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眼看向老爷子,语气没什么波澜:“如果只是喝茶,那我先回去了。” 秦振华知道跟这个孙子绕圈子没用,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严肃:“上面……对‘平安’目前的健康状况很不满意。如果江温言那边再拿不出有效的进展,可能会考虑增派或更换医疗团队过去。” 秦书文沉默了片刻,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知道了。一切听从上面安排。” 秦书文陪着老爷子吃了晚饭,才驱车返回学校。 …… 另一边,黄小兰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晚饭时间,甚至对陈琛端来的那碗味道寡淡的药膳汤都难得地没有吐槽,安安静静地喝了下去。 这反常的“配合”反倒引来了陈琛怪异又略带警惕的眼神。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会等他走了就吐了吧。 黄小兰也不在意他的表情,这人有时候有点被害妄想症。 不过,军营生活对她而言,最大的坏处大概就是饮食了。 她的饭菜需要单独准备,严格遵循医嘱。 忌重口,忌辛辣,清淡得让黄小兰觉得跟没吃一样。 哪怕肚子已经塞满了食物,心理上总感觉空落落的,嘴里更是淡出个鸟来。 黄小兰转头,眼巴巴地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古诚奕:“小诚子——给我来点甜食。” 古诚奕头也不抬,手里动作不停,淡定地拒绝:“不行。你今天中午已经吃过甜点了。” 黄小兰撇嘴,换了个方向进攻:“可是这饭菜也太清淡了,我吃了跟没吃一样,还是觉得饿,主要是嘴馋……要不,你给我弄点海鲜来?那个味道足!” 古诚奕擦好桌子,瞥了她一眼,语气毫无商量余地:“更不行。你对部分海鲜过敏,忘了?” 黄小兰不死心,开始掰着手指头数:“那……海带总可以吧?还有生蚝?听说生蚝很补的……” 古诚奕已经转身走出房间,声音远远传来,斩钉截铁:“想都别想。老实待着,或者去看会儿电视。” 黄小兰无奈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感觉这日子简直生无可恋,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开始疯狂想念那些被禁止的食物。 辣条的刺激,辣椒的火热,喷香的配菜鱼,还有奶白鲜美的鱼头豆腐汤…… 越想越饿,肚子仿佛也跟着抗议起来。 她虚弱的坐起身,正好看到古诚奕回来,立刻开始抱怨:“你说,会不会是江温言医术不行啊?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而且我最近看他,不是在埋头看书,就是在准备搞什么实验……他是不是自己也没把握?”怪天怪地都怪江温言。 古诚奕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他这都是为了谁?” 在他看来,江温言最近简直有点走火入魔,连平时最宝贝、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顾不上,整天埋首在书堆和实验方案里,明显是急着想找出能更快治好她的方法。 看来是真的很想要秦书文手上的文件啊,连体面都不要了。 黄小兰被噎了一下,闷闷地“哦”了一声。 因为最近暂停了针灸治疗,她确实有好几天没见到江温言本人。 就是那人神共愤的汤药,一天都没停过,喝得她都快条件反射性反胃了。 一想到那又甜又苦又酸的味道,更是半点胃口都没了。 她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古诚奕可以退下。 她准备去找一号老师,起码他真的有零食。 就算零食只是虚拟,但起码是一个有味道的空气。 古诚奕帮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叮嘱道:“别熬夜,早点休息。” 黄小兰把自己裹进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郁闷地反问:“我怎么熬夜啊?这儿连个夜生活的影子都没有,要不你给我整几本书?” 听她这么说,古诚奕才稍稍放心,转身离开了房间。 黄小兰没精打采地跑进了系统。 一号老师一如既往的忙碌自己的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她不存在。 黄小兰也不在意,熟门熟路地从空间的某个虚拟角落里,搬出来一张看起来就软乎乎的贵妃椅。 又从一号老师那张整洁的桌面上,顺手拿过一包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零食。 她舒舒服服地躺进椅子里,撕开包装,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零食,一边对着一号老师的方向,含糊不清地提要求:“老师,给我来点……洗涤灵魂的音乐。” 一号依旧没抬眼,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但空间里的背景音乐,却悄无声息地变换了。 不再是之前的静默,而是换成了一种空灵、舒缓,带着点神秘感的纯音乐,仿佛真的能涤荡心神。 或者说,至少能暂时安抚一下她那颗被清汤寡水折磨得躁动不安的心。 她骨子里还是喜欢热闹,她能坐在马路上看行人一天。 所以困在军营这方寸之地,又没手机刷视频 ,才会觉得烦躁。 不过,她这点烦躁从不表现为乱丢东西发脾气,也不会无缘无故迁怒旁人。 道德感和同理心在某些时候,对她约束力还挺强。 黄小兰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一号老师聊起今天的事,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 一号难得地抬起眼,认真地看了她一下:“所以你今天是因为见到了新人,说了话,所以情绪好了?” 黄小兰用力点头:“确实开心了点。” “为了你的病情恢复,你确实应该多去能让自己开心的地方走走,接触能让你愉悦的人和事。”一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内容却出了建议。 黄小兰放下手里的零食,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能出去。外面……有人想要我的命。而且,我最怕的,是为了保护我,让其他人牺牲。他们也有家人,有孩子。” 一号似乎很是不屑,冷哼一下:“说到底,还是你们自身太弱了。” 黄小兰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我以前应该跟你聊过,我们的文明有五千年的历史,但真正站起来、开始追赶,其实才几十年。很多人……到现在,可能都还没完全填饱肚子。” 第317章 啊!啊!啊! 一号忽然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依我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你现在最该学的,不是人工智能,而是先学会怎么保护你自己。” 黄小兰愣住了:“啊?……” 她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她还是普通老百姓的心态,武器是危险和麻烦的代名词,平时远远看见都绕着走。 会发怵,但也仅此而已,从未想过要主动去学它、用它。 一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黄小兰一个激灵,赶紧放下手里的零食,从贵妃椅上爬起来,站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训的乖学生模样。 一号手臂轻轻一挥。 刹那间,黄小兰眼前的纯白空间景象骤变。 一个庞大、充满冰冷金属光泽与科技感的武器库凭空出现,取代了原本空旷的环境。 黄小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她只在京都的军事博物馆里,看过那些带着历史锈迹和硝烟味的退役装备,或者说是模型。 而眼前这个武器库里的东西,明显不同。 线条流畅,材质泛着幽暗的哑光,结构精密得如同艺术品,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先进感。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被最近处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吸引。 它有着修长的炮管和复杂的能量聚焦结构,旁边悬浮着一个清晰的虚拟标签: 【定向高能激光炮 - 实验型】 黄小兰忍不住想再凑近些,仔细看看那个激光炮的细节。 一号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平淡地响起:“这个不适合你们。它的攻击阈值太高,足以销毁几个银河系,而且,以你们星球当前的材料学和能量技术水平,几百年内也造不出来。” 话音刚落,整个武器库的景象仿佛变成了一本巨大的立体画册,开始自动翻页。 一件件造型各异、功能未知的武器像幻灯片一样快速掠过、变换。 黄小兰在一旁惊叹地看着,如同在看一场精彩但完全陌生的科幻电影展览。 她不懂什么“沙漠之鹰”、“巴雷特”的型号区别,在她的认知里,大概只有“手枪”、“冲锋枪”、“大炮”、“手雷”这些最粗浅的分类。 其他的,她根本分不清区别,只觉得眼花缭乱。 “哇!有激光剑!”她指着闪过的一道炫目光束。 “那个……是高达吗?机器人!”她看到一个人形机甲轮廓。 “这枪……长得好像外星生物啊!”她对着一把造型诡异、仿佛有生命脉动感的枪械发出感慨。 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刚才的沮丧和烦恼。 一号的目光扫过那些飞速掠过的武器影像,似乎在进行着快速的评估和筛选。 “你们星球的平均半径约为6371公里,地表71%被水覆盖,29%是陆地。大气成分、重力环境、常见材料属性……” 他的声音平静地报出一串数据,仿佛在陈述最基础的事实,“这个,不适合你们星球的地表作战环境,能量逸散太快。” 影像又变。 “这个,对你们现阶段的工业精度要求过高,故障率会居高不下。” 影像再变。 “这个……杀伤模式过于单一,且容易引发不可控的环境连锁反应。” 他就像一个最严苛的采购员,又或者是最了解客户底细的工程师,将一件件看起来炫酷无比的未来武器,以最实际、最冷酷的理由,一一否决。 黄小兰倒也不在意,纯粹抱着看未来科技展的心态。 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些天马行空的玩具。 一号的目光终于从那些武器影像上移开,落回黄小兰身上,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意味:“你们星球的武力水平,还是太……落后了。说吧,你有什么具体需求?” 黄小兰被他这冷不丁一问,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洲际导弹!” 这个纯粹是因为顺口,毕竟她隐约记得美利坚和他们也就距离好一万多公里来着。 一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在快速检索什么:“500万公里射程?不成,太多了,能量利用率太低。50万公里够用吗?” 黄小兰被这数字吓了一跳,诚实地摇头:“我……我也不懂。” 她哪知道射程该怎么算,刚才就是随口一说。 一号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除了吃,你还会什么?你可以退下了。” 黄小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哦”了一声。 瞬间就从系统里溜了出来。 她确实不懂。那些武器知识,多半还是从电视剧里看来的零碎片段。 真要让她说出什么具体型号、参数、性能指标,那就别想了。 她唯一近距离接触过那类东西,还是以前旅游时,在某个景区的“射击体验馆”里,玩过一次装填塑料弹的气步枪。 黄小兰的意识返回现实,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侧躺着望向窗外。 军营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哨塔偶尔扫过的探照灯光束,在窗帘上投下光线。 她躺得太久,加上刚才在空间里的见闻,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她看到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凌晨3:02。 黄小兰干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凌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身体还是太虚了,居然在10月的云南要穿外套。 她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想了想,又裹紧了点。 睡意全无,待在房间里只觉得闷。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想出去透透气,看看凌晨三点钟的军营是什么样子。 黄小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只有楼下路灯散发着幽暗的光。 她摸出一个小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微弱的光柱在黑暗中亮起。 她就这样晃着手电,慢吞吞地朝外走去。 刚转过第一个拐角,还没走出医疗区的范围,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黄小兰手电光一抬,照过去。 是个穿着作训服的男人,身姿笔挺得像棵松,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也硬朗分明。 她心里顿时无声地“哇”了一下,帅哥!型男! 型男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什么情绪:“您不能出去。” 黄小兰回头看了看自己房间门口到这里的距离,不过十来米,这警戒线未免设得太近了些。 她试图商量:“我就出去走走,透透气,太无聊了。你要是担心,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呗?” 第318章 兴趣爱好 最终,黄小兰还是没能走出医疗楼。 她被闻讯赶来的古诚奕直接拉了回去。 “你睡不着不会看电视吗?大晚上的瞎逛什么!” 古诚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一丝后怕。 他刚睡下没多久就被紧急通讯惊醒,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黄小兰被他拉着往回走,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空旷安静的走廊。 灯光幽暗,寂静无声,但她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这栋看似平静的楼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人。 “你自己试试,晚上九点就被赶上床睡觉,躺到现在,再睡下去人都要睡傻了。”黄小兰小声嘀咕,但也知道想去看凌晨军营是没戏了。 古诚奕其实也有点无奈。 不能让她晚上看书伤神,又不能真骂她。 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两个月,会烦闷、会好奇,再正常不过。 把她送回房间后,古诚奕叹了口气,妥协道:“这样,白天我再抽空带你出去走走。大晚上的,你一个生面孔在外面晃,容易被人误会。” 他心想,这小祖宗也不怕被巡逻的当可疑分子给打了。 黄小兰原本蔫蔫地坐在床上,一听这话,瞬间精神了,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那你……能带我玩玩枪吗?就那种,打靶的?” 她想起刚才在武器库里看到的那些,心里痒痒的。 古诚奕刚要打出的哈欠瞬间卡在喉咙里,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为什么突然想玩这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很危险。” 黄小兰理直气壮:“我就是纯粹好奇!来都来了军营,总得体验体验当兵的感觉吧?不试试怎么行?” 古诚奕坚决摇头:“不行,太危险了。这不是玩具。” 黄小兰立刻使出杀手锏,伸出手讨要:“你不同意?那我去问问秦书文,看他让不让我玩,把手机给我。” 古诚奕一把拍下她的手,心里门清。 以秦书文那家伙的性格和对她的纵容程度,不仅不会反对,八成还会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一切,确保万无一失,就为了成全她这点好奇心。 “这深更半夜的,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人家休息?”古诚奕试图转移话题。 黄小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不是刚好可以趁机叫秦书文起来上个厕所吗?关心关心领导的身体健康。” 古诚奕被她这歪理逗得哈哈大笑:“你别说,好像还真可以!”不过笑归笑,他还是没松口。 “等我考虑一下。”古诚奕没把话说死。 黄小兰立刻抓住机会,得寸进尺:“明天!明天必须回复我!不然我就去找秦书文告状,说你虐待人,连个小小愿望都不满足!” 古诚奕被她这无赖样弄得哭笑不得,只能连连应承:“好好好,姑奶奶,我知道了。现在,你是不是该上床休息了?你不困,我可困得要命了。” 黄小兰见好就收,也知道如果自己不睡,古诚奕多半会守在附近不会去休息。 她不再为难他,乖乖爬回床上,拉好被子。 古诚奕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窗户和通风口,确认一切正常,没什么需要额外注意的。 这才走到门边,轻声说:“好好睡觉,别瞎想。” 他抬手关掉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 然后,他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黄小兰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心里默默想着,玩枪……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她明天是不是应该表现好点? 毕竟是靠脑子吃饭的,算算抛物线数学题什么的,应该可以加分吧? 呵呵…… ……… 走出房间的古诚奕,对着走廊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打了个简洁的手势,示意一切正常。 那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沉寂。 他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古诚奕靠在门板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坏笑。 看来,确实应该好心提醒秦书文起床上个洗手间了。 然后,他走到桌边,从抽屉深处拿出那部经过重重加密的卫星手机,熟练地开机、解锁。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权衡着直接打电话的风险。 秦书文那家伙,是真敢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回国。 算了,还是暗戳戳发信息比较安全。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那个此刻应该正在京都熟睡的人: 【她今晚半夜睡不着,对枪械表达了浓厚的兴趣。】 发送成功后,古诚奕把手机放在桌上,算着时间,饶有兴致地等。 心里默默数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这等待的时间让古诚奕有点心焦,甚至开始怀疑。 难道秦书文这人,晚上真的不起夜?! 他就不会憋得慌吗?! 突然——一阵急促又特殊的铃声猛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古诚奕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定睛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正是那个加密的保密电话来电显示。 是秦书文打回来的。 古诚奕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 对面传来秦书文一贯清冷平稳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纸张翻动的轻响,显然他也没睡,或者已经被吵醒了:“驻安保队的军方联络代表里,有个叫伍光明的,是枪械和战术高手。明天先让他接触一下,做基础引导和兴趣评估。”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这边已经同步向军方提交了特殊申请和全套安全预案,他们会尽快协调安排合适的场地和装备。一切以安全、可控为前提。” 秦书文言简意赅地说完,根本没给古诚奕反应或提问的时间,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干脆利落的挂断忙音。 “嘟……嘟……嘟……” 古诚奕愣愣地听着忙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马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从他发出信息到秦书文这通电话结束……总共才过去了十分钟? 他原本以为,秦书文就算不训他一顿,至少也得详细问个半天,然后让他等个一两天的批示。 怎么……突然之间,场地、教官、安全预案……好像全都安排妥当了? 还有是不是应该骂一下她,让她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第319章 型男 第二天,黄小兰精神奕奕地起了床,昨晚那点小小的兴奋和期待让她睡得格外香甜。 她开开心心地洗脸刷牙,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刚走出洗手间,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是古诚奕端着早餐站在外面。 黄小兰正想打招呼,却看到他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比昨晚分开时憔悴了不少。 她好奇地问:“咦?你怎么啦?昨晚没回去睡觉吗?黑眼圈这么重。” 古诚奕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把早餐放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你不懂。” 难道说他辗转反侧睡不着,就是因为他想通自己输在哪里了!!! 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他输在没秦书文雷厉风行的效率,还不反对领导的天马行空,给人安排的好好。 这不就是奸臣宦官??? 黄小兰被他这敷衍的态度弄得有点不快,撇撇嘴,假装不屑地哼了一声:“嘁,多余关心你,早饭呢?饿死了。” 古诚奕把早餐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黄小兰难得安安静静地吃起来,而古诚奕就坐在对面,一脸失魂落魄、神游天外的样子,完全没有平时插科打诨的劲头。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这种沉默让黄小兰觉得有点不习惯,甚至有点别扭。 她一边吃一边偷瞄古诚奕,心里琢磨:这人…… 不会真是因为昨天自己半夜溜达的事,担心得失眠了吧?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筷子,双手一拍桌子,像是下定了决心,带着点歉意说道:“好吧,我道歉!我以后晚上再也不乱跑出去晃悠了,保证乖乖睡觉!你别这副样子了。” 古诚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话说:“好,记得晚上别乱跑就行。” 黄小兰却更狐疑了,她凑近些,仔细打量古诚奕的表情:“你这反应不对啊……看来,你昨天失眠,不是因为我的事?” 古诚奕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故意哼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自嘲地说:“你呀,还没这么大面子,能让我愁得睡不着。”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黄小兰擦擦嘴,心里暗戳戳地思考:不是因为自己,那谁能给古诚奕这么大刺激,让他一夜之间憔悴成这样? 家人也不可能大半夜打电话来啊…… 她眼睛突然一亮,一个念头闪过,脱口而出:“所以……你昨天真打电话让秦书文起夜 。”太缺德了,不过她喜欢。 古诚奕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怎么,不可以?” 黄小兰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你这人真缺德,看来效果没达到你的预期呀,秦书文同意了?!” 古诚奕白了她一眼。“是你先出的点子。” 黄小兰兴奋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连衣服都顾不上整理:“管他呢,只要他同意就成,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 古诚奕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按住跃跃欲试的她:“别急,这事儿得按程序来。先给你介绍个人。” 黄小兰满心疑惑:“介绍谁啊?” 古诚奕没多说,收拾好东西,拉着她走出房间,来到隔壁一间临时布置成办公室的房间。 里面已经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坐姿笔挺,即便在室内,也保持着军人特有的严谨姿态。 听到动静,他立刻站了起来,转身面向门口,“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 “报告!伍光明向您报到!” 黄小兰看清来人,眼睛顿时亮了——哇塞,是昨晚那个在拐角拦住她的型男! 古诚奕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他转向黄小兰,介绍道:“这位是伍光明同志,枪械和战术方面的专家。今天由他先带你熟悉和体验一下。” 黄小兰赶紧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伍光明:“谢谢你!那个……你昨晚不是在值班吗?现在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她一边问,一边偷偷打量对方。 身材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实战经验丰富、武力值超高的那种。 伍光明认真看了她一眼,声音平稳地回答:“我们实行轮班制,我已经休息过了,现在状态良好,可以执行任务。”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走到她面前,但实际上,在暗处保护她的这几个月里,他早已对她的作息和习惯了如指掌。 黄小兰见古诚奕没什么表示,也就默认了这个安排。 去靶场的路上,伍光明走在前方引路,步态稳健,背影透着一股可靠。 黄小兰悄悄放慢脚步,凑到古诚奕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说:“你看看人家,同样是值班,同样是熬夜,人家怎么就精神十足,你就一副被榨干了的样子?” 古诚奕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好好说话,干嘛鬼鬼祟祟的?” 黄小兰甩给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白眼,快走几步跟上了前方伍光明笔挺的背影。 走过去之前,还不忘回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精准地补上一刀:“嗯,秦书文办事就是比你利索,你再气也没用~” 哼,秦书文就是厉害,不愧是金牌助理,美滋滋。 古诚奕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急败坏地想冲上去揪住她。 但顾及到还有伍光明这个外人在场,最终还是为了维持自己那点形象,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用眼神狠狠地剜了一下黄小兰的后脑勺。 白心疼她了,就会气人。 三个人走了大约一刻钟,穿过几重岗哨和训练区,来到一处被高墙电网环绕、门口有重兵持枪肃立把守的仓库前。 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而紧绷。 黄小兰仰头看了看那高高的、漆成深灰色的围墙,还有上方密布的监控探头,心里那点兴奋不由掺杂了一丝紧张。 伍光明上前,与门口守卫低声、快速地交换了证件和口令,对方仔细核验后,这才示意放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黄小兰,眼神平静,示意她跟上。 黄小兰被这严肃到近乎压抑的气氛感染,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收敛了脸上的嬉笑,乖乖跟着伍光明,快步走进了那扇厚重而神秘的仓库大门。 第320章 参观参观 黄小兰跟在伍光明身后,迈进仓库大门。 没有想象中那种堆满货架、挂满各式枪械的军火库模样。 里面是一个极为宽阔、挑高极高的室内空间,地面平整,光线明亮而均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机油、金属和硝烟的特殊气味。 远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射击靶位,靶纸在尽头微微晃动。 这分明是一个设施完备、标准极高的室内靶场。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最后落在近处一张铺着深绿色绒布的长桌上。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把枪械,类型各异,但数量…… 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多,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黄小兰心里那点兴奋和期待,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脸上不由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啊……就这些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意兴阑珊。 古诚奕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能把这些弄出来,让你在这儿看看、摸摸,已经是破例给你面子了。你还真以为这里是军事博物馆,能让你随便参观、随便挑啊?” 黄小兰被说中心事,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比如一号老师多大方,直接给她开了个武器博览会,随便看。 伍光明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已经走到长桌旁,身姿笔挺,开始用平稳而专业的语气介绍:“这里展示的,是目前我军代表性轻武器。” 他的手指向第一把枪,“这是95式自动步枪,我军现役的主力制式步枪。” 黄小兰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目光落在95式上。 那枪身线条流畅,透着一种工业化的简洁美感,黑色的金属和深色的工程塑料搭配,看起来结实又……有点酷。 反正没一号老师的好看,让她更加失望。 伍光明继续介绍,声音在空旷的靶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它采用5.8毫米口径,无托式结构,重量较轻,后坐力相对可控,适合我军士兵的体型和作战需求。这是它的空仓,这是保险,这是快慢机,可以调节单发、连发……” 他一边说,一边用规范的动作,缓慢而清晰地演示着如何持握、如何抵肩、如何瞄准。 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 黄小兰原本的失望渐渐被好奇取代,她凑近了些,仔细看着那把被称为“95式”的步枪。 这不再是屏幕上或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冰冷模型,而是真实可以触碰、让她这小市民有点激动……… 伍光明的介绍还在继续,指向下一把外形略有不同的枪械:“这是95式班用机枪,同样是5.8毫米口径,供弹方式不同,主要用于提供持续火力支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每把枪的型号、特点、用途娓娓道来,仿佛在介绍自己最熟悉的伙伴。 黄小兰渐渐听得入了神,眼睛跟着他的手指,在一件件泛着冷光的金属造物上移动。 等伍光明将桌上几把枪的型号、特点、基本操作都介绍了一遍之后,他拿起那把95式自动步枪,动作标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然后,双手平稳地递向黄小兰。 “枪里没有子弹,您可以试着感受一下。”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 比她想象中要重,金属的冰凉感和沉甸甸的分量透过手套,清晰地传来,压在她的掌心和小臂上。 枪身线条硬朗,每一个棱角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她学着伍光明刚才示范的样子,略显笨拙地调整持握姿势,试图把它稳稳地端起来。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她努力适应这份重量、感受着金属贴合手掌的触感时,鼻尖忽然一酸,眼眶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热。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动到想哭。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手中托着的,不仅仅是一件武器。 这份重量,如此真实,如此具体。 黄小兰迅速眨了眨眼,将那点突如其来的酸涩感压了下去。 她定了定神,开始认真地、一件一件地去感受桌上的枪械。 她招呼古诚奕:“小诚子,你也来试试?挺……特别的。” 古诚奕虽然对枪械陌生,也走了过来,拿起另一把掂量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伍光明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目光锐利地注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确保安全,但并不干涉她的体验。 黄小兰的手拂过冰冷的枪身、坚硬的握把、精密的机械结构。 她一边感受着手中这些真实武器的质感和重量,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和昨晚在一号老师那里看到的“未来武器库”进行对比。 差别太大了。 一号展示的那些,哪怕只是影像,也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轻盈、高效和……某种近乎艺术的致命美感。 而手中的这些,虽然同样精密,却带着工业时代的扎实和厚重,每一分重量都似乎诉说着可靠与耐用。 她无法触摸到一号那里的实体,但那种感觉却异常清晰。 那边的武器,应该很轻。 黄小兰转过头,眼神认真地看向伍光明,语气很郑重:“伍……教官,可以让我……试一下吗?” 伍光明对上她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转身,走向一直安静站在靶场角落阴影里的另一名身着作训服的战士,低声交谈两句,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深绿色、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金属箱。 他提着箱子走回长桌旁,打开锁扣。 箱子内部是防震海绵,整齐地嵌放着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伍光明一边动作熟练、有条不紊地将子弹压入弹匣,一边用平稳的语调解释:“接下来,我们使用实弹进行体验。你只需要关注我说的动作要领。” 黄小兰用力点了点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眼睛紧紧追随着伍光明的每一个动作。 伍光明没有直接让她上手。他先拿起已经装好弹匣的95式,走到指定的射击位置,姿态标准地据枪、瞄准。 “注意看,站姿要稳,重心在两脚之间。肩膀放松。” 砰!砰!砰! 他扣动扳机,沉稳地打了一个。 枪声在密闭的靶场里骤然炸响,带着强烈的冲击感。 即便戴了古诚奕给的耳罩,那声音依然震得黄小兰耳膜嗡嗡作响,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新鲜的火药气味。 弹壳清脆地弹跳落地。远处的靶纸中央,立刻出现了几个紧密的弹孔。 伍光明放下枪,退到一旁,看向黄小兰:“看清楚了吗?重心、抵肩、瞄准线、呼吸控制、扣扳机的力度要均匀。现在,到你了。记住,枪口永远指向安全方向,手指离开扳机护圈,直到准备射击。” 黄小兰好像听到自己心要跳出来的声音。 嘣…嘣…嘣… 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激动还是恐惧……… 第321章 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在伍光明的严密指导和保护下,黄小兰还是尝试开了一枪。 巨大的后坐力远超她的想象和手臂的承受极限。 枪托狠狠撞在她的肩窝,震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强大的冲击顺着枪身传到手上,虎口一阵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枪差点脱手。 她被古诚奕眼疾手快地扶住,枪也被伍光明第一时间接了过去,退弹、关保险,动作一气呵成。 黄小兰低头看着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虎口处已经明显红肿起来,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没再逞强要求继续,但疼痛和挫败感之外,一种更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欲涌了上来。 她若有所思地坐在旁边的休息凳上,甚至没怎么理会旁边急得团团转、想立刻叫医生的古诚奕。 她的眼睛亮得出奇,转向旁边正在仔细检查枪支状况的伍光明,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冒了出来: “伍教官,你觉得……这枪重吗?对你来说呢?” “刚才的后坐力,对你影响大吗?” “这枪用的什么材料?你觉得……有没有可能用别的材料?更轻、更结实,或者能更好分散后坐力的?” “它的结构……有没有优化空间?” 伍光明检查枪支的动作,因为黄小兰这串突如其来问题,停滞了那么一瞬。 虽然他是机械手,但他不是研究员,不知道如何回答。 而黄小兰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路里,眼睛盯着自己红肿的手,又看看那把黑色的95式,开始自说自话般地分析起来: “所以……只要改进了材质,让枪身更轻、强度更高,整体重量就能降下来,后坐力传导给人的感觉可能也会不一样……” “结构上是不是也能优化?让力传导更合理……” “还有制造工艺……” 她越说声音越低,眉头却越皱越紧,在脑子里飞快地进行着各种复杂的计算和推演。 旁边的古诚奕看着她这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连手疼都忘了的样子。 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能一边催促军医快点过来。 等她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洁白的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 黄小兰抬起那只被包好的粽子手,无奈地拍了古诚奕一下:“不就是有点红肿嘛,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 古诚奕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知道你体质弱,但真没想到能弱成这样……医生检查了,说是软组织挫伤,得好好养二天,不能用力。” 黄小兰无所谓地晃了晃裹着纱布的手:“还好,没什么感觉了。” 比起手上的这点小伤,她脑子里那点关于“材料”、“结构”、“优化”的念头更让她坐不住。 她一把拉住古诚奕,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急切:“走走走,快帮我找资料!我要知道现在这些枪用的都是什么材料,具体的成分、性能参数、优缺点……越详细越好!” 她还记得转身,对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伍光明认真地道谢:“伍教官,今天麻烦您了,谢谢。” 然后,她立刻又拽住古诚奕,连珠炮似的说话:“快,去跟秦书文说!我对枪械的材料、结构特别感兴趣!还有,我明天还要来,看看其他的装备!” 古诚奕被她这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劲头弄得头疼:“还看?你就别折腾了,老老实实待着养伤吧,身体这么差还惦记这些?” 黄小兰不服气地举起那只被包成粽子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你太夸张了好不好!过两天肯定就好了!你以为我想这么弱不禁风吗?”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不服。 她更委屈了,明明以前在村里也是上树下河、精力充沛的孩子王,怎么现在就变得跟个瓷娃娃似的,碰一下就受伤? 古诚奕见她低着头,抿着嘴,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心里一软:“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走走走,我们先回去。等会儿我就去联系秦书文,行了吧?” 黄小兰这才算满意,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让她去设计全新的枪械结构? 她确实没那个专业底子和经验。 但是……搞搞材料优化、研究一下现有材质的替代或改进方案? 她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脑子里飞快地列出了几个关键需求:强度要够,不能一用就弯。 耐磨性得好,毕竟是经常摩擦的部件。 轻量化至关重要,能减轻士兵的负担。 还得耐腐蚀,适应各种恶劣环境。 最后,成本也得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现有的材质到底是不锈钢? 钢? 铝合金? 钛合金? 各种材料的名称和特性在她脑海里打转。 现在总算找到一件能让她集中精力、并且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做了。 不懂的,可以去请教一号老师,慢慢来。 她甚至开始暗戳戳地想,等把这些基础材料的门道摸清了,说不定…… 等一号老师拿出洲际导弹的方案,可以更快的实现呢? 伍光明站在原地,目送着前方那两道身影。 黄小兰裹着纱布的手还在兴高采烈地比划着,似乎在说什么,旁边的古诚奕满脸无奈,两人一边争执一边渐渐走远。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黄小兰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让他想起了接到这次特殊调动命令时,政委亲自找他谈话的场景。 那间简朴的办公室里,政委没有过多解释任务背景,只是郑重得开门见山地对他说:“小伍,这次任务很特殊。保护的对象,非常重要。她的安全,高于一切。你明白吗?” 当时,他只是挺直腰板,清晰而简短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政委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随后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小伍,我知道你是特战队的尖刀,心里想的是真正的沙场。但她……很特别。上级是相信你的能力和忠诚,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以后,你会慢慢理解的——她的价值,她的安全,比你、比我,都要珍贵得多。” 这份珍贵,或许不仅在于她本身,更在于…… 她脑子未来可能会创造出来的东西。 伍光明收回目光,和暗处的队友打了一个手势。 材质……改进吗?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他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第322章 快到了,效率 两人回到住处,准备吃午餐。 虽然右手被包成了粽子,只能用左手笨拙地操作勺子,但黄小兰的心情显然很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 连端着汤药进来的陈琛,都感觉她今天格外亲切,笑容里没了往日的嫌弃,反倒让他心里发毛,放下汤碗就赶紧溜了,惹得一旁的古诚奕哈哈大笑。 黄小兰对陈琛这反应更不满了,觉得这人有时候就是找抽。 她不过是觉得有事做、不无聊了,心情好而已。 放下碗,黄小兰立刻就开始催促古诚奕:“快点快点,给秦书文打电话!我要那些关于枪械材料的资料,越全越好!特别是强度、重量、耐腐蚀性这些参数!” 古诚奕看着她那只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搁在桌边一动不敢动的手,又看了看她急切发亮、完全忘了疼的脸,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胆战心惊啊。 带她出去一次,就又添了新伤。 虽然是她自己坚持要试,伍光明也全程指导保护,但总归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 秦书文那边……还不知道会怎么说。 会不会觉得他办事不力,直接把他丢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国外战区去锻炼? “好好好,等会儿就打。”古诚奕先稳住她。 试图转移注意力,“你不是和王小南约了今天下午再聊聊吗?时间差不多了,你不去看看他到了没?” 黄小兰一眼就看穿古诚奕是想暂时打发她。 不过她也不急在这一时,时间还有很多。 正好,她确实想再找王小南聊聊,了解一下他妹妹上学的最新情况,顺便……也许能打听到更多关于希望工程的感人细节。 让她感受一下“人间有真情”。 “行,那我先去找王小南。你打完电话,记得告诉我!”她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身,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拉开门,慢悠悠地晃了出去。 等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了。 古诚奕才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手机,深吸一口气。 找到了秦书文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秦书文一贯平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 古诚奕立刻言简意赅地将上午靶场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黄小兰受伤的情况、她对枪械材料突然产生的浓厚兴趣,以及她急切想要相关资料的需求。 他汇报完,屏息等着那边的反应,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训斥或询问细节的准备。 然而,秦书文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很平常的语气,回了一句: “知道了。她提到的相关材料和基础军工材料学资料已经安排人送上最近一班飞往昆明的航班,预计今晚到达你所在的军区。注意接收。” 古诚奕:“……?” 这就……已经在路上了? 然后,“啪”的一声轻响,对面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古诚奕对着手机忙音发愣。 他一下子就更郁闷了。这秦书文,对别人永远这么专断,话都不让多说两句。 有时候,他真有点……羡慕那个能让秦书文无条件满足各种要求、耐心周全安排一切的黄小兰。 “啪!” 古诚奕突然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脸颊一下,低声骂道:“想什么呢!居然堕落到羡慕这个!你们可是竞争对手!别忘了!” 他甩甩头,把脑子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 黄小兰慢悠悠地晃到了和王小南约好的地方。 营区围墙下那块背风又能晒到太阳的角落。 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舒舒服服地眯起眼,补充点“太阳钙”。 王小南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回去后,政委和班长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地叮嘱:“跟你一起玩的那个人,是特殊情况,身体不好。你跟他一起的时候注意点分寸,别玩闹太疯,尤其要小心,千万别让他受伤了,明白吗?” 这话让王小南心里更别扭了。 他从小到大在村里见的,都是爬树下河、被爹妈追着打的淘气小子,要么就是田里能顶半个劳力的健壮少年。 这种需要被特别叮嘱小心轻放的病号,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看着黄小兰裹着纱布的右手,再看看对方那明显比常人苍白、也瘦弱不少的身板,心里那点不自在简直要满溢出来。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的病人相处,生怕自己说错话、或者动作大一点,就把对方给碰坏了。 就是他妈生病后也没这么麻烦,照样骂人时中气十足。 黄小兰已经看到了他,远远地朝他招手,声音带着点催促:“王小南!发什么呆呢?磨磨蹭蹭的!” 难道是回去被班长训了?不可能啊,她都跟古诚奕打过招呼了。 王小南赶紧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管他呢,假小子可能就是太无聊了,这营区里也没别的娱乐,才找自己说说话。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你受伤了?”他指着黄小兰的粽子手。 黄小兰摇头,满不在乎:“就是擦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王小南皱起眉头,这人确实太脆弱了。“你是生了什么病?能看好吗?我都觉得你比我家养的鸡还弱。” 他顿了顿,看看四周无人,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军区这些医生不行,我都听战友说了,他们那套就是‘不舒服就多练练’。” 黄小兰摸着肚子哈哈大笑:“我也觉得是军营的医术太粗糙!不过,我在首都的大医院也看过啦,他们也没看好。” 这下王小南更担心了,连首都都没辙? 他只能同情地看了黄小兰一眼:“你这也太受苦了。” 黄小兰摇头:“你别看我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其实很多人都怕我出事。”她虽然身体苦,但是其他的苦真没受过。 王小南点头:“那倒是,总不能让你……嗯,死在军营吧。我听老人说,要是实在看不好,可以试试多骂几句,把病鬼骂走!” 他含糊地说了句家乡的粗话。 黄小兰被他这质朴又粗暴的偏方逗得哈哈大笑,她已经太久没听到这么直接、带着泥土味儿的话了。 她身边的人都斯斯文文的,连秦书文都没说过脏话。 王小南看她笑了,更来劲了:“你要不要试试?反正医生也看不好你。” 黄小兰还真的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她一个科学家,居然在考虑这个? 她抬起头,好奇地问:“那……在十字路口烧纸有没有用?或者让我大伯帮我喊喊魂,行不行?” 王小南摇头:“那个太麻烦了,我觉得直接骂走最快!” 黄小兰惊讶:“不是应该用好酒好菜、诚心诚意地送走吗?” 于是,两个人就“如何有效驱除病魔”这个严肃的课题,展开了激烈的民间学术讨论。 “应该在晚上去烧纸,夜深人静好办事。” “不对!应该白天骂,阳气足,骂得它不敢回来!再不行就拿刀吓唬!” “可我听说,小孩半夜哭或者生病,应该是晚上去十字路口喊名字,然后烧纸……” 两个人越说越离谱,却又一本正经。 第323章 论坛 外交学院男生宿舍。周日。 胡义推开门时,正看见周天赐坐在书桌前看书。 少年背脊挺得笔直,低头专注的样子,像是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声响。 明明已经是教授们最偏爱的学生。 长相出众,勤奋聪明,组织能力也强,如今更是班里许多人眼中的榜样。 可即便他待人温和有礼,但是胡义就是觉得他身上总似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让人难以真正靠近。 “天赐,”胡义走到他旁边,随口邀约,“要不要去网吧?放松一下。” 周天赐笔尖一顿,抬起眼,略作思考,随即轻声应道:“好。” 胡义反而愣住了。 平时的周天赐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和各种实践准备中,宿舍几人都清楚他的目标有多明确。 提前实习,争取早日毕业,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因此大家平时都会尽量不打扰他,哪怕在宿舍也保持着安静。 今天他答应得这样干脆,倒是有些意外。 “真的?走走走!”胡义立刻高兴起来,“你都不知道最近外面可热闹了!国庆过了,天也冷了,晚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买几件厚衣服?” 周天赐想了一下,点点头:“嗯,好。” 胡义更高兴了,话也多了起来:“老大和老三应该也在网吧,我让他们给我们留个位置……” 周天赐没有打断他,只是认真地听着对方的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这三个舍友,虽然性格各异,但人都挺好,也很体谅他。 所以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关系处得还不错。 偶尔放下书本,融入这种寻常大学生的日常,似乎……也不错。 等两个人来到网吧,里面已经人声鼎沸,坐满了学生。 嘈杂的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和兴奋的叫喊混成一片。 老大邹泽仪在远处的角落朝他们用力挥手。 等两人走近,他指了指旁边预留出来的两个空位,特意对周天赐说:“知道老四你不喜欢烟味,特意给你留了这个靠窗通风好的位置。” 周天赐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确实远离了吸烟区,窗口有新鲜空气流入。 他点点头,温和地道谢:“谢谢老大。” 邹泽仪听了挺开心。 他们宿舍是按年龄排的序,周天赐年纪最小,所以是老四。 但要论起谁说话更有分量、更让人信服,那肯定是这位老四。 人家做事周全妥帖,不管是班里的大小活动还是学习小组,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不仅教授们欣赏,连他这个当老大的都挺佩服。 “老三去买水了,等会儿就回来。”邹泽仪说着,转向胡义,兴致勃勃地问,“老二,要不要先来一把游戏?” 周天赐没去管旁边兴高采烈、已经进入游戏状态的邹泽仪和胡义。 他静静打开电脑,登录上企鹅账号。 列表里,不少高中同学的头像都亮着,个性签名换成了大学生活的种种感慨。 抱怨课程,分享趣事,展示新环境。 看得出来,大家都在新的天地里努力适应,也享受着属于这个年纪的自由与多彩。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头像,最后落在了列表偏下方的某个位置。 黄小兰的头像,依旧是一片沉寂的灰色。点开对话框,上一次简短的交流停留在三个多月前,之后便再无新消息,也没有留言。 周天赐看着那片灰暗,轻轻摇了摇头,他关掉聊天窗口,移动鼠标,点开了浏览器,准备去常逛的几个论坛看看。 坐在旁边的胡义刚和老三结束一局游戏,伸懒腰活动脖子时,不经意地瞥见了旁边周天赐的电脑屏幕。 他起初只是随意一扫,但当目光扫过论坛页面上那个无比眼熟的Id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周天赐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是你!原来是你?!” 旁边的老大邹泽仪和老三刚结束游戏,正讨论着刚才的战术,被胡义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都转过头来。 周天赐被抓得手腕一疼,眉头微蹙,看向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的胡义。 胡义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松开手,但语气依旧兴奋得不行:“抱歉抱歉!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论坛Id……我太激动了!‘大清早亡了’……这个号,是你?!” 一听“大清早亡了”这个Id,老大和老三也瞬间不淡定了,立刻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地盯着周天赐。 “卧槽!老四!真是你?!”老三声音都变了调。 这可是论坛里的“奇人”!在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科技版块里,经常能看到这个Id发表逻辑严密、引经据典的长篇分析,甚至得到过一些业内匿名大佬的点赞或认真讨论。 大家都猜测这人要么是学界新锐,要么是深藏不露的业内人士。 而更绝的是,在各大八卦灌水、时事评论版块,也时不时能见到“大清早亡了”的身影。 其发言往往角度刁钻,言辞犀利,擅长用强词夺理。 把一些胡搅蛮缠或别有用心的言论怼得哑口无言,金句频出,甚至带起过好几波反讽刺的风潮,在论坛可是小有名气。 可惜最近消失了。 谁能想到,这个在虚拟世界里怼天怼地、学识似乎深不见底的“大神”,居然就是他们身边这个总是安静看书、温和有礼的舍友周天赐?! 周天赐面对三双灼灼发亮的眼睛,平静地摇了摇头,澄清道:“这个Id不是我本人。是……一个朋友,她暂时不方便上网,把账号交给我帮忙打理一下。” 老大邹泽仪脑子转得快,立刻追问:“所以……跟在他后面沉稳补刀的‘天官赐福’,才是你?” 周天赐点了点头,承认了:“嗯。” 老三田逢春性子更急,凑过来问:那“‘大清早亡了’本尊呢?他去哪儿了?最近论坛上好多人在找他,尤其是那个情感板块,没了他的犀利反讽,少了好多乐趣!” 周天赐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灰色的头像:“她……生病了,在休养,暂时不能接触网络。等她身体好了,应该就会回来的。” 听到生病休养这个解释,又看周天赐神色自然,不似作伪,三个舍友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生怕这位怼人金句王、逻辑鬼才就此隐退,那论坛该多无趣啊! 他们三个可是“大清早亡了”的忠实观众,特别喜欢看他用知识和逻辑把那些胡搅蛮缠的言论“按在地上摩擦”。 第324章 诈骗 有了这个意外的插曲,宿舍里的气氛更加融洽了。 邹泽仪、胡义和田逢春三个人围着周天赐,热闹地讨论起论坛上的各种趣事、近期热点,以及“大清早亡了”那些经典“战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周天赐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听着他们讨论,偶尔回应几句。 但他的目光,已经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他点开了几个常关注的专业科技论坛和国际新闻聚合页面。 快速浏览着最新的动态。 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平安牌高端消费电子的主公司陈记科技,已于近日在港岛证券交易所成功敲钟上市,开盘股价表现强劲,成为近期科技板块的热点。 另一条来自国际板块的论坛标题则显得凝重许多:分析指出,美利坚近期通过多种非公开渠道,进一步收紧了对夏国在高性能计算、尖端材料、生物技术等关键领域的隐性技术封锁与供应链限制,双边科技摩擦有升级迹象。 还有一条不算起眼、却让周天赐格外留意的短讯:夏国外交部多位资深外交官近日密集出访东南亚诸国,就深化双边关系、拓展多领域合作进行磋商。 周天赐的目光在这几条新闻之间来回移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看似不相关的几件事,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 平安牌的快速崛起和上市,背后是技术和市场的突破。 美利坚的封锁加剧,是感受到了压力后的直接反应。 而外交官们此刻在东南亚的积极活动…… 看来,小兰带来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更快、更深远地投射到了国际舞台上。 夏国这边,显然也在主动布局,试图在周边构建更稳固的合作,以应对可能的外部压力。 正当他的思绪顺着这条线深入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天赐收敛了一下心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家的座机号码。 网吧里实在太吵,他站起身,对还在热烈讨论的三个舍友做了个“出去接电话”的手势,便快步走出了喧闹的网吧区域,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 接通电话,他习惯性地用平稳的语气开口:“喂,你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少年兴奋的尖叫声:“天赐哥——!!!” 周天赐听到这声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是海子啊。小骅也在旁边?” 黄海的声音依旧亢奋:“在呢在呢!天赐哥,你最近怎么样?我哥在旁边,他也要跟你说话!”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另一个略显沉稳但同样高兴的少年声音:“天赐哥,是我,小骅。” 周天赐:“你们最近怎么样?家里都好吗?” 黄海迫不及待地抢过电话,声音又快又亮:“我们都好着呢!天赐哥你不在家,周爷爷还是经常叫我们过去玩,还给我们补习功课呢!” 周天赐想到自家爷爷那张总是板着的严肃面孔,却能想象出几个皮猴子在跟前。 老爷子可能表面不耐烦、心里却乐呵,偶尔被闹腾得跳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黄骅稳重些,从弟弟手里拿回话筒:“天赐哥,你在京都怎么样?大学好不好玩?” 周天赐:“我很好。这边就是气候干燥了些,多喝水就没事了。大学挺有意思的,能学到很多新东西。” 黄骅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嗯!我们以后也要考到京都的大学!” 黄海在旁边不甘示弱地喊道:“对!我也要!” 周天赐鼓励道:“好,那你们要好好学习。”他随即问道,“你们现在是在哪里打的电话?在家吗?” 电话那头传来黄海有点着急的尖叫声:“哥!快问!钱快没了!计时器在跳!” 黄骅赶紧说正事:“天赐哥,你有我姐姐那个……秘书的电话吗?我们想打个电话给他问问。” 周天赐眉头微蹙。 小兰的秘书,自然是指秦书文。 这两个小家伙找秦书文做什么?“你们先挂电话,把号码告诉我,我打回去。这样能省点电话费,我也听得更清楚些。” 等了大约两三分钟,估计两个小家伙已经挂断电话、在座机旁等着了,周天赐才用手机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传来黄海急切的声音:“天赐哥!” 周天赐声音沉稳直接问道:“别急,慢慢说。你们找秦秘书,具体是什么事?” 黄海语速飞快,带着后怕和气愤:“就是我妈!她被人打电话骗了,吓得都病倒了!” 周天赐眉头皱得更紧:“诈骗电话?怎么回事?你们慢慢说清楚。” 黄骅似乎觉得弟弟说不清楚,把电话抢了过去,深吸一口气,尽量有条理地说:“天赐哥,是这样的。前两天,我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说我姐在外地出事了,快不行了,正在医院抢救,急需一大笔钱救命,让家里赶紧打钱过去。” 周天赐的心微微一沉,这一听就是骗人。 黄骅继续道:“我妈当时就吓傻了,六神无主。那个打电话的人说得特别急,还一直催,说再不打钱就来不及了。我妈慌了神,真的就拿着家里的存折准备去银行汇款……还好,出门的时候被二伯娘看见了,看她脸色不对,问了几句,觉得不对劲,死活拦着她没让去银行,又把存折给抢下来了。要不然……我们家攒的那些钱,就全没了!” 说到最后,黄骅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和后怕。 “后来知道是骗子,我妈就又气又怕,直接病倒了,这几天都躺在床上不下来,就是哭……”黄骅的声音低了下去。 黄海在一旁忍不住插嘴,直白道:“我爸在家说我妈太傻了,这种骗术也信。可我妈就是害怕,怕我姐真有什么事……” 黄骅稳了稳情绪,说出打电话的主要目的:“天赐哥,我们就是想……能不能联系上我姐,或者她身边那个秘书也行。让我姐给我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我知道我姐每个星期会打一次电话,现在还没到时间………” 第325章 诈骗2 周天赐静静地听着,想起刚才在论坛上扫过的一些社会新闻和讨论。 其中确实提到近期利用家人安危进行电信诈骗的案件有增加,手段也越来越具有迷惑性。 黄小兰的特殊情况,使得她无法与家里常规联系,这种信息不对称,恰好给了骗子可乘之机。 “好,我把秦秘书的联系方式给你。”周天赐说道,但随即又问,“这件事,你们告诉黄叔了吗?” 黄骅立刻回答,声音带着点忐忑:“没……我们不敢说。我爸知道了,肯定不让我们打,还会骂我们多事、打扰姐姐学习工作……” 周天赐理解他们的顾虑。 “行,那你们记一下。”周天赐没有再坚持,缓缓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 幸好上次在青大办公室,虽然秦书文态度冷淡,但最终还是给了他这个紧急联络方式,此刻正好用上。 黄海在旁边赶紧找来纸笔,把号码仔细记了下来。 “谢谢天赐哥!”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地道谢,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和轻松。 “不用客气。照顾好黄婶,也照顾好自己。”周天赐叮嘱道。 “嗯!天赐哥再见!拜拜!” 挂了电话,周天赐站在网吧走廊的窗边,并没有立刻回去。 他沉思片刻,这件事虽然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电信诈骗,但涉及到黄小兰的家庭,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了另一个号码——在老家的苏晨。 苏晨现在是市公安局的刑警副队长,对这类案件情况应该更了解。 他拨通了苏晨的电话,准备详细询问一下情况。 ………… 透明的公共电话亭里,黄海放下手中红色的听筒,拿着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他转头看向哥哥黄骅,小声问:“哥,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黄骅掏出自己皱巴巴的零花钱口袋。 虽然家里开着大超市,但他们俩的零用钱并不多,零食也不是随便能吃的,通常只有快过期或者包装破损的才能内部消化。 这几块钱,还是爸妈偶尔不煮早饭时,给他们买包子或面条的饭钱。 打电话是按分钟计费,一分钟一块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便宜。 两个人把口袋里的硬币和毛票都掏出来,凑在一起仔细数了数,总共还剩5块2毛。 黄骅把钱理好,对弟弟说:“你等下打电话,尽量在5分钟内说完。超过5分钟,钱就不够挂了。实在不行……我就得跑回去找霞姐或者鹏哥借一点。” 黄海用力点点头。 之所以只有他们兄弟俩来打电话,是因为二伯一家和四叔他们都搬出去了,大家虽然住得不远,平时来往还是很密切。 但这种偷偷联系姐姐秘书的事情,他们也不好意思让长辈知道,怕挨骂。 黄海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按照纸条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按下了电话亭的按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兄弟俩的心上。 与此同时,京都。 秦书文看了一眼桌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区号是她的省份。 他略一沉吟,还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带着紧张和期待的声音:“您、您好……是秦叔叔吗?我……我是黄小兰的弟弟。” 秦书文目光微动,神色立刻柔和了些许,语气也放得更温和:“是小海啊。我是你姐姐的秘书,秦书文。你哥哥小骅也在旁边吗?” 听到对方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语气也和善。黄海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答:“在的在的!秦叔叔,我们现在在公共电话亭。我们……我们就是想联系一下我姐姐,有点事……” 秦书文没有多问具体是什么事,直接道:“好,我知道了。等会儿我跟你姐姐说,让她晚点给你们家里打个电话,好吗?” 黄海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捂住话筒,冲着旁边的黄骅使劲挤眉弄眼,无声地传递着好消息。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话筒连连道谢:“谢谢秦叔叔!太谢谢您了!” 秦书文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今晚7点左右,可以吗?那个时候你姐姐应该方便。” “可以可以!绝对可以!谢谢叔叔!叔叔再见!”黄海和黄骅异口同声地答应,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看来,这个秦秘书真的像爸爸有时候提起的那样,是个好相处的人! 虽然电话里话不多,但答应得特别爽快,一点没推脱。 而且,这两年来,秦秘书每年都会让人往他们家送东西。 有时候是包装精美的糖果点心,有时候是实用的学习用品。 甚至他们过生日的时候,还能收到从大商场里订的“洋蛋糕”,让其他小伙伴羡慕得不得了。 他们身上穿的的新衣服,说不定……也是秦叔叔悄悄安排人送来的呢! 兄弟俩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却一直照顾着他们家。 连姐姐都信任的秦叔叔,充满了好感和信任。 挂断电话后,秦书文并没有立刻处理别的事务。 他起身,走到靠墙的文件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标注着“秘”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加密文件夹。 回到桌前翻开,里面是关于黄家近期情况的简报,以及那起诈骗案的后续处理报告。 他目光快速扫过几行关键信息: 【案件状态】:涉事诈骗团伙(3人)已于报案后48小时内,在邻省被联合行动组抓获。主犯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案情补充】:经查,该团伙并非随机作案。其通过本地线人(已另案处理)了解到黄家基本情况,尤其是“女儿在外地、联系不便”这一信息,遂实施有针对性诈骗。动机为图财。 【安全评估】:国安相关部门介入审查后确认,此案未发现境外势力或其他特殊背景势力介入迹象,属于利用信息不对称实施的普通刑事案件。 【后续措施】:已对黄家所在村镇加强相关反诈宣传,并对黄家直系亲属信息进行必要保护性处理。 秦书文合上文件,放回原处。 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虽然是普通案件,但有针对性这点,本身就意味着信息泄露的风险。 好在目前看来没有更深层的威胁。 看来晚上让她打个电话回家,很有必要。 第326章 诈骗3 今天吃完晚饭,黄海和黄骅都有点心不在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虑。 兄弟俩隔一会儿就不由自主地瞟一眼墙上的挂钟,看着时针慢慢指向“7”。 家里的气氛还是有些沉闷。 妈妈还是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晚饭是爸爸下厨做的。 爸爸手艺其实不错,做的菜味道挺好,但吃饭时少了妈妈张罗和唠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连饭菜好像都没平时那么香了。 妈妈这样无精打采、躺在床上默默流泪的样子,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兄弟俩看着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妈妈也只是在想远方的姐姐。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晚上7点那个可能会响起的电话上。 6点50分,黄家客厅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黄海几乎是扑过去接起了电话:“喂?” 听到对面传来的熟悉声音,他立刻捂住话筒,扭头冲着妈妈的房间大声喊道:“妈!是姐姐!姐姐的电话!” 房间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陈三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上又是惊喜又疑惑:“你姐?她不是应该过两天才……才打回来吗?” 按照之前的规律,小兰是每周一会打一次电话。 黄海赶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摇摇头:“不知道啊,可能……可能是姐姐想我们了吧!” 陈三妹哪里还顾得上细想,脸上瞬间绽开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忙从儿子手里接过电话,声音都有些发颤:“喂?小兰吗?” 一旁,黄志传看着妻子瞬间焕发的神采,又看了看两个儿子互相使眼色、强装镇定的小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两个小子后脑勺上各拍了一下,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但脸上却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不管这电话是怎么来的,能让他媳妇重新笑起来,比什么都强。 …… 秦书文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另一份待处理的文件,目光扫过腕表。 晚上8点09分。 看来,黄小兰今晚和家里聊得比较久。 这倒是好事,多听听家人的声音,对她自己的情绪和家人的安心都有益处。 这时,桌上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响起了独特的震动声。 秦书文面色如常地拿起听筒,放到耳边:“嗯。” 电话那头,明显传来黄小兰带着怒气、甚至有些发抖的声音,似乎在忍耐着,呼吸相当急促。。 秦书文没等她说话,平稳的直接给出了答案:“人已经抓到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黄小兰那刚刚燃起的、恨不得做点什么的怒火和冲动,被这句话硬生生扑灭了。 她愣了几秒,所有激烈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化作一句结结巴巴、气势全无的回应: “……哦。好……我知道了。” 这秦书文……真是连让人发脾气、发泄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干脆利落地就把结果摆在你面前。但总是差个流程。 流程不是应该她先骂骂人,秦书文安抚一下,然后说结果……… “秦书文,”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压下乱七八糟烦躁,问得更深入了些,“现在……这样的事,多吗?”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秦书文似乎在看什么资料,然后给出了一个更宏观的答案:“呈连年增加的趋势。” 黄小兰沉默了一下。 她可以想象,如果母亲真的被骗了,以母亲的性格,肯定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和内疚,甚至可能一病不起。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后果。 她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思绪开始转向更根本的问题:“秦书文,现在网络诈骗和电话诈骗,普遍吗?” 秦书言的回答依旧简短:“嗯。” “好,我知道了。”黄小兰说完,这次是她主动,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旁边的古诚奕全程旁观,悄悄在心里给黄小兰竖了个大拇指。 看看!这就是秦书文的报应! 总算也有人能挂他电话了! 见黄小兰脸色还是不太好,古诚奕赶紧宽慰:“别气了,人抓到就是最好的结果。这种事,交给秦书文去处理,他肯定能安排妥当,你就放心吧。” 黄小兰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秦书文能处理好。我累了,想睡觉了。” 古诚奕看她情绪似乎平复了些,也不再多说,嘱咐她好好休息,便退出了房间。 黄小兰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检索关于“诈骗”的信息,尤其是现在几年这个时间点: 电话和短信诈骗(刚刚经历),冒充电视台的中奖信息(常见),冒充亲友(刚刚发生),虚假绑架,街头诈骗(假古董、金元宝、丢包),假药材、假保健品诈骗,非法传销和集资诈骗…… 甚至还有利用邮政和信件进行的诈骗。 而现在,随着互联网的初步普及,网络诈骗也开始冒头了。 问题在于,现在的人相对单纯,防范意识弱。 而且,购买电话卡不需要实名制,谁买谁用,追查起来困难重重,很多时候根本找不到诈骗者本人。 她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思维不断深入。 习惯性地,她的意识再次进入了那个纯白的学习空间,来到了一号老师所在的地方。 她需要更系统地了解这个时代的技术背景。 黄小兰快速调动自己在论坛上的记忆: 在2002年,数据中心的概念是分散的,远未形成今天由亚马逊、谷歌、微软等巨头主导的超大规模公有云格局。 2002年的电信网络,其“数据中心”并非单一实体,而是由北京、上海、广州等几个核心节点组成的骨干网络枢纽…… 她需要理解当下的技术基础,才能思考,在这个时代,能做点什么来对抗那些日益猖獗、伤害像她妈妈这样普通人的诈骗行为。 第327章 空想 黄小兰站在旁边,看着不远处忙碌的一号老师。 他面前悬浮着许多复杂的三维虚拟模型,结构精密得远超她的理解范围。此刻,这些模型正像最精妙的积木一般,被无形的手拆解、组合、调整。 一号老师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更惊人的是,他面前如瀑布般飞速滚过一列列数据、公式和参数,闪烁着幽蓝或暗红的光。 黄小兰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数据信息洪流”具象化吧。 整个场面弥漫着未来科技特有的冷峻感与强大压迫力。 她看得有些发愣,心里暗自嘀咕:这架势…… 难道真在给她搞那个“洲际导弹”? 她之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啊! 而且对她来说,洲际导弹已经是想象中顶天的“大杀器”了。 可对这个来自先进文明的一号老师来说,造个洲际导弹,难道不该和搭个乐高一样简单吗? 怎么会搞得这么阵仗庞大,看起来如此复杂、费劲? 黄小兰怕打扰对方,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偷偷观察。 一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与疑惑,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地丢过来一句: “这些东西,你暂时看不懂。” 黄小兰被抓个正着,尴尬地“呵呵”干笑两声,连忙摆手: “确实确实,我没想看,就是……有点好奇。” 一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接着他转过脸,带着些许无奈与嫌弃,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唉……说到底,是你们星球当前的技术基础……太落后了。很多我们视为常识的底层架构、基础材料、能量原理,在你们这里要么不存在,要么极其原始。害得我不得不把设计方案反复拆解、简化、替换,绕开无数技术断层……简直像是在用石器时代的工具,试图复现航天飞船。” 黄小兰被这直白又扎心的吐槽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连连点头附和,半句话都不敢反驳。 ——不然万一一号老师不干了怎么办?她可还指着要“大杀器”呢。 她想起之前参观“武器库”时,一号对那些未来武器的评价—— “这个不适合,能量逸散太快”、“这个,你们工业精度达不到”、“这个,杀伤模式太单一”…… 一听就很高大上,可对他们现在这么个小地方来说,似乎暂时也用不上那么多复杂功能。 最后,黄小兰还是决定放过自己,把事情丢给一号老师,等结果就好。 她的意识瞬间回到现实。 躺在军营宿舍的床上,睁开眼,黑暗中能清晰听到楼下巡逻兵哥哥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 脑子里的思绪却开始飞快转动。 她想到未来会普及的实名制电话卡,想到电脑和网络账号背后那个唯一的、可追踪的身份标识(Id)。 这些在后来看来理所当然的管控手段,在当下却难如登天。 黄小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继续思考。 现在是2G网络时代,运营商的数据存储和处理能力极其有限。 全国的网络核心节点只有北京、上海、广州那么几个。 数据还没实现互联互通和集中管理。 在这个年代背景下,想要实现有效的实名制与精准追踪,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非等到十年后,或许才有更大可能。 所以,根源不在要不要立法,而在于基础设施根本撑不起来。 应该先推动建设全国性的、具备强大数据处理能力的数据中心网络。 然后,实名制才能真正落地,而不是一纸空文。 黄小兰想象了一下这个工程的浩大—— 统一标准、铺设光纤、建设超算中心、整合分散数据…… 这简直是要给整个国家的信息基础设施做一次“换骨手术”。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嗯……也可能是因为现在都十月中旬了,军营的夜里,确实开始冷了。 她把自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黄小兰最终还是睡不着,轻手轻脚爬了起来。 她不敢开灯,怕惊扰到隔壁的古诚奕或暗处的警卫。 摸索着披上厚外套,又从抽屉里拿出小手电筒、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然后重新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造出一个密闭的、小小秘密基地。 黄小兰觉得这样安全感满满——看来确实该多用被子做秘密基地。 放松心情,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脑子里那些想法一步步拆解,试着落在纸上。 受伤的手写得很慢,字迹潦草,很多地方只写了关键词和箭头。 反正只要自己看得懂就行,别人就算了。 写完之后,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她一个人能推动的事情? 这几乎是一个国家级的信息化战略工程。 但是……如果不从根子上想办法,像妈妈那样因为信息不通、技术落后而被骗的普通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手电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也许,她可以先把这些想法整理得更清晰一些,然后…… 找个机会,跟秦书文聊聊? 他总是那么能干,说不定……真的有办法推动。 或者至少,能将这个思路传递给上面。 不过眼下,对她来说最首要的任务,还是养好身体。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仅仅是刚才那一段书写,受伤的右手就传来一阵麻木与隐痛,左手也有些发酸。 这身体,真是经不起一点折腾。 而且……今年她想回家过年。 这个念头在夜晚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 她想念家里的唠叨,想念妈妈做的、充满烟火气的饭菜。 想念爷爷奶奶关切的问候,想念弟弟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想念家里过年前的抓鱼活动……想念集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晚容易多愁善感。 黄小兰躺着摸了摸身上的肋骨——这几个月她没再长高,体检时身高一米七,体重却只有八十斤。 虽然她说王小南是排骨精,但其实她自己更像。 这样的她不敢回家,怕家人更加担心。 不过她对身高倒是很满意——她记得以前自己是个1米58的小土豆,现在1米7,有大长腿了。 哈哈哈哈。 黄小兰在黑暗中轻轻笑出了声。 第328章 长腿 黄小兰就保持着这样美滋滋的心情,咧着嘴偷乐。 早上洗漱完毕,为平复一下情绪,她走到窗边。 军营的清晨,天色微亮,空气清冽,远处已有队伍开始出早操,隐约传来整齐的口号声。 她趴在窗台上,望着这片充满生机的景象,静静等待古诚奕敲门送来早餐。 不一会儿,古诚奕便端着餐盘上门——是热腾腾的肉包子和豆浆。 他瞧着黄小兰吃得津津有味、眉眼舒展的模样。 “你这是想开了,心情好了?”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不想通还能怎么办。” 古诚奕想到昨晚秘密送到营地里的资料,笑了笑:“等会儿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给你个小惊喜。” 黄小兰“哦”了一声,对惊喜兴致不高。 还不如让她一夜痊愈,早点回家过年。 古诚奕看了看她:“这可不像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黄小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很好,江温言呢?我要见他。” 古诚奕想起那位至今还顶着油头、束手无策的江医生,有点好笑:“他啊……行,等会儿就叫他来。” 黄小兰其实也不想这样。 可她的智力并未突破160,大脑仍在持续消耗着身体的养分,而江温言开的汤药似乎收效甚微。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一天比一天虚弱。 越来越容易疲惫,既怕冷,又怕热。 此刻,她等在旁边的办公室里,就是想亲口问问江温言: 她的身体,会差到什么地步。 两个人有一答没答的闲聊着。 门外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江温言推门走了进来,头发虽然看得出匆忙整理过,但眼底的倦色与那身微皱的白大褂却藏不住。 黄小兰都惊呆了,看向古诚奕,用眼睛询问。 这还是精致打扮长发飘飘的江温言,头发她都能看到出油。 这让她想询问的心都停了一下。 江温言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 “来,陈琛有点忙。”他声音有些沙哑,将药碗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先趁热把今天的药喝了吧。” 黄小兰没动那碗药,只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好奇地看向他:“江医生,你这是好几天没休息了吧。” 江温言坐在旁边苦笑,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休息好。 “很抱歉,最近比较忙。” 黄小兰好奇询问:“药我每天都在喝。可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越来越累了?” 江温言动作顿了一下,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挫败: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目前看来,大脑对营养和能量的需求远超常人,身体的常规代谢与补给,几乎跟不上它的消耗速度。” 他顿了顿,看向那碗深褐色的药汤,“我调整了几次方子,试图固本培元,延缓消耗,但效果……确实不理想。” 他抬起眼:“坦白说,这是我从未接触过的病例。你的身体就像一座根基尚浅,却要支撑高楼不断拔地而起的工地……现有的建材和方法,似乎都太慢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随着江温言的话凝固了。 他看着过面,心底那股熟悉的挫败感再次翻涌上来。 或许,秦书文手里的那份资料,他是真的无缘拿到了,而人也同样治不好。 黄小兰看向对面,古诚奕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江温言则垂着眼,浑身笼罩着无力与自责。 她心里那点飘忽不定的恐慌期待,忽然沉甸甸地落到了实处。 看来,今年想回家过年……又不可能了。 “所以,”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陌生,“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最坏会怎样?” 江温言摇了摇头,声音发干:“你的体力会持续衰退,可能……会走不了太远的路,甚至更早需要借助外力。而且,会更容易感到精疲力竭。” “江温言!”古诚奕猛地一拍桌子,又急又气。 “你早知道会这样,为什么不早点说?!”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就要给秦书文拨电话,“我这就联系秦书文,必须换人!” “我联系过京都的专家了,”江温言抬起发红的眼睛,声音疲惫:“他们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秦书文也知道。” 古诚奕重重“哼”了一声,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一时僵住,看来秦书文是早有准备。 江温言忽然用双手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低吼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药就是不管用?!补品、针灸、调理……试了多少都没用!到底缺了什么关键……” 黄小兰没理会身旁两人的争执与混乱。 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悄然涌了上来。 几小时前,她还为终于突破一米七、拥有大长腿而偷偷开心。 现在却被告知,这副身体未来可能连自由行走都困难。 可真要让她就此关闭那超越常人的智力……她又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看来,很多事情,真的急不来,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回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药汤上。 她咬了咬牙,端起那碗已经温凉的药汤,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她却硬是没再皱一下眉头,也没叫一下苦。 “我不管,”她放下碗,认真说道,“我要好起来。我可以等。” 古诚奕看着她这副破釜沉舟的样子,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怕什么,别瞎担心。实在不行,咱们就找国外的专家,总有办法。” 黄小兰立刻用力点头:“就是!是江温言太没用了。” 古诚奕跟着附和,还不忘瞥一眼旁边备受打击的江温言:“就是就是。” 黄小兰被这样的氛围逗得瞬间开心了点,转过头,拍了拍江温言的肩膀:“我们就是说说笑,别介意,你别担心,没事啦,反正又不会死,最多……就是今年不能回家过年而已。” 江温言怔住了,抬眼看向她:“你……倒是开朗?”他可是见过她在床上半死不活样子。 黄小兰又拍了他一下:“不开朗干嘛?又不是你的错。” 说到底,是她自己贪心了。 既要又要。 天下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呢。 第329章 迷信 送走情绪稍缓的江温言,黄小兰关上门,转身看向古诚奕,好奇的问: “你刚才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古诚奕心里有些犹豫。 秦书文早料到她的身体会出状况,却给他资料,肯定是做好了准备。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就是你昨天想要的那些……机械相关的资料,基本都在这儿了。” 黄小兰明显愣住,差点没反应过来。 “昨天的资料……你现在就有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会不会太快了点……” 她以为再怎么顺利,也得经过层层申请和审核,没个一二个星期根本下不来。 古诚奕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违心的帮某人说了句好话:“……都是秦书文安排下去的,效率确实高。” 黄小兰恍然大悟,随即笑出声来,拍了拍古诚奕的胳膊: “难怪你之前一副酸溜溜的样子,原来是被这效率给比下去了呀!” 古诚奕脸一垮,老大不乐意:“对对对,他能干,他厉害,你满意了吧!” 黄小兰见他真有点急了,觉得自己不能太落井下石,于是换了个方向:“他在青大的时候,不就比你好嘛。” 古诚奕:“……你现在再怎么夸他,他也听不见。” 黄小兰见这招也不行,干脆话锋一转,带着点愁容:“我昨天和王小南聊了会儿天,心里总有点不踏实。要不……你帮我个忙?” 古诚奕果然被转移了注意,疑惑道:“什么忙?你说。” 黄小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总觉得最近自己流年不利,倒霉事一桩接一桩。你能不能……找人帮我算个命?看看是不是犯小人了,或者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是真有,再请个明白人帮我叫叫魂、送一送……” 古诚奕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黄小兰没好气地瞪他:“你不会年纪轻轻就耳背吧?” 古诚奕这下听真了,表情变得十分精彩,一字一顿地重复:“所以,你是要我去找人……给你算命?驱鬼?打小人?” 黄小兰认真点头:“王小南他们家那边的风俗偏向打小人。我们家那边不一样,一般送点纸钱,再杀只公鸡……” 古诚奕默默地掏出手机,开始划拉,语气诚恳:“我觉得,我还是打个电话,让秦书文帮忙联系个靠谱的脑科医生吧。你这情况……明显不对劲。” 黄小兰手快地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打什么打!你想想,科学现在不是暂时拿我这病没办法吗?我找个别的路子安慰一下自己,求个心理安稳,不行啊?” 古诚奕看着她,满脸不信:“你确定这只是心理安慰,而不是……脑子哪里真出问题了?我就不该让你和王小南多聊,看吧,连封建迷信都出来了。” 黄小兰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是你少见多怪!你一个城里长大的,哪里懂这些门道?我可是亲眼见过真有效果。”她农村来的,这类故事太多了。 这下轮到古诚奕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行啊,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有效法?” 黄小兰想了想,认真道:“要找几个人在旁边当见证,不能全是外行。嗯……江温言不行,他一看就是那种特别信科学的城里孩子。叫陈琛来吧,他应该懂一点。” 古诚奕简直气笑了:“要求还挺多?叫就叫!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跟你一样信这套。” 等陈琛以为有什么紧急医疗状况,被古诚奕火急火燎地叫过来时,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场关于“算命驱鬼”的讨论现场。 “所以……”陈琛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黄小兰和一脸看好戏的古诚奕,嘴角抽了抽,“你们是因为这个理由,把我叫过来,我很忙的好不好。” 黄小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不然呢?快坐下,听听我说,等会儿你也发表一下意见。” 古诚奕立刻帮腔:“就是!陈琛你是医生,记得用你那套科学理论反驳一下她,看看她说的这事儿靠谱不!” 陈琛看着两人,一个是信心十足的黄小兰,一个是想看人出丑的古诚奕。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误入了某个奇怪的地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在椅子上坐下。 黄小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你们等会儿可别吓着,这是我一个亲戚家真实发生的事。我虽然那时候还小,但算是亲眼目睹全程。”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营造出一点神秘氛围:“我这个亲戚家有个孩子,大概两三岁的时候,晚上总是不停地哭,还一直发低烧。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开始,哭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连续闹了一两个月。整个村子晚上都回荡着这孩子的哭声,大医院看了,小诊所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就是查不出原因,药吃了也没用。” 古诚奕和陈琛不知不觉被她的讲述吸引了,都认真听着。 黄小兰继续道:“你们也知道,农村里遇到这种邪门的事,就有人会介绍了一个‘仙姑’,据说特别灵验。我亲戚实在没办法了,就抱着孩子去了。” “当然,我没跟着去,是后来听亲戚转述的。他们说那‘仙姑’已经七老八十了,头发全白,满脸皱纹,走路都颤巍巍的,住的地方也偏僻,看上去……就很有那种‘神秘’的感觉。” “然后呢?”古诚奕忍不住追问。 黄小兰点点头:“仙姑上前,没等我亲戚开口问呢,就直接说:‘这孩子是中了邪气,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她接着问我亲戚:‘几个月前,是不是带孩子路过什么坟地、老祠堂,或者不干净的地方?’” “我亲戚一开始还愣着,仔细一想,猛地想起来——几个月前,她带孩子回娘家喝喜酒,路上确实经过了一片老坟地! 当时孩子还在背上睡着了,她也没太在意,匆匆就过去了。” 陈琛微微皱眉,古诚奕则听得更专注了。 “仙姑就说:‘这就对了。那地方不干净,孩子魂魄弱,路过的时候被‘跟’上了。所以晚上才会哭闹不安,医药是没用的。’” “然后她给出了方法:让我亲戚准备香烛纸钱,还有一只活的大公鸡。晚上从自家门口开始,一路插香、撒纸钱,必须走到村子的十字路口,而且一定要在晚上十二点整到达路口。 到了路口,把公鸡杀了,把鸡血洒在路口,然后大声喊着孩子的名字,一路喊回家。回到家门口,再把剩下的纸钱烧了。” “我亲戚当时也是半信半疑,但孩子哭得实在没办法,就照做了。” 黄小兰顿了顿,看着两人:“你们猜怎么着?” 古诚奕:“……真不哭了?” 黄小兰用力点头:“当天晚上,孩子真的一声没哭,安安静静睡到天亮! 烧也退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晚上哭闹过。”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个故事,听起来太过离奇,却又被黄小兰讲得有鼻子有眼。 陈琛作为医生,排斥这种迷信解释,但他是一个农村孩子,还真是从小听到大,现实中确实有很多难以用常规医学解释的东西。 古诚奕则是觉得不可思议,但又隐隐觉得,农村确实有点东西。 “陈琛,你说,”黄小兰转向陈琛,眼睛亮晶晶,“你一个学医的,信不信这种事?” 陈琛被问得一愣,犹豫了几秒,在黄小兰期待的目光和古诚奕鄙夷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小声吐出一个字:“……信。” “哈?!”古诚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冲着陈琛翻了个白眼,“你一个正经医生,居然信这个?!” 陈琛被他看得有点委屈,小声说道:“我们老家是海边的……渔村那边,好多事情解释不清,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和说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而且,有些事真的很邪门,科学暂时也说不清楚啊。” 黄小兰一看陈琛信了,但古诚奕明显还是半信半疑。 “你们别不信,我再给你们讲两个!”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老家那边还有‘金牛湖’和‘米洞’的传说呢!” 第330章 胡说八道 最终,陈琛找了个“要去熬下午的药”的借口,落荒而逃了。 因为黄小兰讲的民间风俗和灵异故事实在太多,一个比一个离奇。 听得他这个住海边接受过现代医学教育的人头皮发麻,都有点怕了。 而古诚奕在听完了“金牛湖的牛怪”和 “半夜会出米的洞”的传说后。 嘴角抽搐了半天,也只丢下一句“我……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仔细考虑考虑……” 然后也找了个借口溜了。 黄小兰看着两人逃走的背影,一点也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感觉心情变得更好了。 她难得的把自己小时候听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倒了个干净,有种讲解了传说的的快乐。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到桌边,拿起古诚奕刚才留下的、关于机械材料和基础军工原理的加密资料袋。 拆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稿和几张图。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看着手中这些冰冷的公式、数据和图纸。 她坐下来,开始慢慢地、认真地研究起来。 另一边,走回自己房间的古诚奕,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觉得今天听到的这些民间秘闻,实在有点冲击他朴素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而且,这种事他坚决不同意在军营里搞! 一想到黄小兰可能真会央求他去找人“算命”“驱邪”。 甚至可能要在纪律严明的军营里杀鸡烧纸、半夜喊魂…… 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种精神污染和三观震惊。 一个坏心眼的主意冒了出来。 他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得跟秦书文分享一下。 顺便……看看秦书文听了这些诉求之后,是会当真安排个脑科医生过来,还是会有什么别的、更有趣的反应。 他拿出加密手机,开始组织语言,准备给秦书文发一条内容丰富的汇报信息。 信息发出去后,古诚奕就抱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心态。 美滋滋地坐在椅子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心里已经开始想象秦书文看到这些封建迷信时的表情。 是震惊?是无语? 真想在现场看到秦书文变脸。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几种秦书文可能的复,以及自己该如何甩锅。 然而,仅仅几分钟后,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古诚奕眼睛一亮,来了来了,迅速接起电话:“喂?” 对面传来秦书文平稳冷清的声音,没有预想中的惊愕或质问,只有一句简短的陈述,却像一盆冷水: “古诚奕,看来你还是太闲了。” 古诚奕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不服输,委屈地辩解:“这可不是我瞎编的!是她今天上午拉着我和陈琛,给我们科普了大半天她们老家的各种民间风俗和灵异事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陈琛都被吓跑了!” 电话那头,秦书文正坐在青大的办公室里,手里还拿着一份关于推动电话卡实名制登记的初步建议草案。 他听完古诚奕的话,抬手揉了揉眉心,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暂时放到一边。 他没有对黄小兰那些科普内容本身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用冷静的语调,下达了另一条指令,语气平淡,却让古诚奕瞬间收起了所有玩笑的心思: “古诚奕,你听好。你的任务是确保她的安全和基本需求,同时引导她的兴趣向有益、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 “如果她因为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行为或想法走偏了,影响了她的状态甚至安全……你也不用回来了。明白吗?”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恐吓,而是严厉的警告。 古诚奕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所有玩笑和幸灾乐祸的心思都收了起来,他对着话筒,清晰地回答:“知道了。我会注意。” 秦书文对他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接着说道:“明天上午,会有一个新的医疗小组携带检测设备抵达你们那里。会对她进行一次更全面的身体评估,包括神经系统方面的详细检查。” 古诚奕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秦书文一贯的风格,事事周全,看来他早有计划。 “明白。我会提前安排好接待和安保。”古诚奕应道。 秦书文没再多说,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古诚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看来,想给秦书文找乐子的打算是彻底落空了,反而给自己肩上压了任务。 他摇了摇头,开始认真琢磨明天医疗小组到来后的各项安排。 看来自己不用半夜杀鸡了。 ………… 黄小兰埋头在资料里忙碌了好一阵子,没有接触过材料学和基础军工原理,她现在看得津津有味。 发现这里面有很多思路和关键参数,对她理解当前的材料水平非常有帮助。 秦书文居然能给她弄到这么详实的资料…… 效率真是高得可怕。 不愧是古诚奕羡慕嫉妒恨的人。 坐得太久,她觉得腰背有些酸,眼睛也有些干涩,便放下笔,想出去走走,活动一下筋骨。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操场。 最近是看不到王小南了,昨天他提过一句,他们那批新兵的三个月基础训练快结束了,马上就要进行分配,最近都在进行最后的考核和准备,管理也更严格,不能随便溜出来玩了。 黄小兰有点小失落,少了个能闲聊的人。 不过她也理解,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她伸了个懒腰,决定自己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而且,她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她主导的那个“污染环境生物消除液”的试验。 按照之前和一号老师的进度估算和古诚奕拿过的数据,计算中大规模的实地验证和数据采集应该已经进入尾声了。 ……或许就是这几天,最终的报告和结论就该出来了。 如果成功了,意味着一种更环保、更高效的处理特定污染的方式可能成为现实。 她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期待看到成果,也忐忑于可能存在的意外。 就怕出现失误, 但是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眯起眼睛,望向远方的天空,算了,还是晒晒太阳比较舒服。 不要想这么多。 第331章 神奇的一幕 清晨八点,云南某秘密环境分析与生态技术实验室。 赵鹏准时到岗,与值夜班的老曹快速完成了交接。 “曹哥,辛苦了,昨晚没事吧?” “都正常。就是3号反应池ph值后半夜有点飘,系统已经自动调回来了,数据记在日志里。” “行,交给我。” 送走老曹,赵鹏换上白大褂,开始了平凡又按部就班的一天。 他是这里的一名普通实验员,也是曾被沈院长私下叮嘱“不要多问”的人。 几个月前,他曾给那个叫黄小兰的聪明学生上过实验课。 那孩子学东西极快,一点就透,可惜后来再没出现过。 后面他也偷偷听到沈院长也是后悔和可惜,没收这个人为学生。 他也同样觉得可惜,这孩子虽然身体弱,但是个优秀研究的好苗子。 没过多久,他就被一纸调令送到了这个戒备森严的保密实验室。 虽然一开始有点担忧,但是他在这边见到其他几个老同事就瞬间不担心了。 现在,他们的工作很简单。 却也不容出错,维护并监测几个大型生物反应池。 其中最核心的,是代号“清源”的项目——利用复合微生物菌群处理特定工业污染物的扩大化试验。 赵鹏像往常一样,先检查了一遍所有设备。 温度平稳,搅拌匀速,通气正常,数据采集器的指示灯规律闪烁。 确认无误后,他走到了“清源”项目的几座大型玻璃反应罐前。 罐里浑浊的模拟污染液正在恒温环境下缓缓流动,里面培养着据说经过层层筛选和驯化的特殊微生物。 按进度表,今天是这个为期数周的试验最终采集数据的日子。 他熟练地开始取样,准备做一系列检测:污染物残留浓度、微生物活性、代谢产物分析……这些流程,他和同事们早已重复过无数遍。 每天,他们按照上面定时发来的加密指令调整参数、添加制剂、记录数据。 有时他会在心里自嘲,自己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工具。 但看看门口24小时值守、面无表情的警卫,还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他和同事之间连这样的玩笑都不敢说出口,最多互相递个眼神。 准备下班后再吐槽一下,说说话。 上面是不敢说,不然警卫一个冷冷的眼神看过来,也吓人。 一边操作仪器,赵鹏一边忍不住琢磨:这项目投了这么多钱,保密级别又这么高,上面肯定极其重视。 可他打心底里觉得悬——整套技术路线几乎颠覆了传统环境工程的认知。 靠一堆微生物“吃”掉连强酸强碱都难搞的顽固污染物? 怎么听都像科幻片。 怀疑归怀疑,活还得干得漂亮。 文件怎么写,他们就怎么调。 每天按时记录,按时上报。 他甚至开始把这段日子当成一种休假。 毕竟,比起以前在原来的实验室里,既要带人、又要帮领导申请项目、还得应付各种教授的要求。 现在的工作虽然枯燥,但压力小多了,只管执行,不用操心方向和结果。 赵鹏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开,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事上。 他心情甚至有点轻松地想着。 看这趋势,今天的数据采集和常规分析应该能顺利完成,说不定能准时下班。 下班后可以拉上峰企同事,去基地内部那个小厨房,据说厨师是某部队炊事班退下来的老兵,搞点好吃的改改伙食。 这地方虽然管理严格得像铁桶,但伙食待遇确实没得说,食材新鲜,味道也实在。 他手上的动作熟练而稳定,取样、稀释、加试剂、上机检测…… 突然!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惊叫声,从隔壁实验室的方向传来,穿透了隔音并不算完美的墙壁! 赵鹏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心头骤然一跳。 他知道,这个地下实验区,旁边起码还有十个以上结构和规模都一模一样的实验室。 他们彼此之间严禁串门,严禁打听对方项目内容,连去洗手间都有固定路线。 虽然不能交流具体内容,但在这里待久了,总能模模糊糊地猜到一些。 旁边的实验室,研究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常规的环境治理技术。 那声惊叫……是实验出了意外? 还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结果? 赵鹏和对面的同事小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闪动着同样的、压抑不住的好奇的光芒。 难道真出效果了。 他们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移液器和样品管。 赵鹏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门缝,不敢真的走出去,只敢把脑袋和脖子尽可能地伸出去,试图窥探外面的情况。 当然,他什么也看不到。 实验室外的走廊笔直、空旷、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光。 但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很快,他听到对面和斜对面的几间实验室门也传来了轻微的开启声,显然,其他实验室的人也听到了动静,正做着和他们一样的事情——偷看。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鹏看到负责他们的陈教授,表情严肃,带着三个同样神色凝重的研究员,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传来惊叫的那个实验室。 几乎是前后脚,几名身穿军装面色冷峻的士兵也出现在了走廊尽头,快速向那个实验室方向移动,并在门口形成了警戒姿态。 赵鹏心里“咯噔”一下。 连负责安保的军人都被惊动了,看来事情不小,绝对不是普通的实验操作失误。 他知道,热闹是看不成了,再探头探脑搞不好自己就得“热闹”了。 他赶紧缩回脖子,轻轻地把门关严实,还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门锁。 “行了,别看了,领导都过去了。” 他对还在探头张望的小陈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丝遗憾,但更多的是谨慎,“咱们继续干活吧,当什么都没听见。”再看他们就会吃挂落。 小陈点头 ,他们刚才确实不合规,而门口的安保也不知道身影,猜测会不会在旁边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但两人还是心里压抑不住的好奇。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32章 清源 收到紧急信息时,陈永盛教授正慢条斯理地在办公室里整理上一批实验数据。 他立刻丢下手头所有东西,急匆匆赶往核心实验区。 一路上眉头紧锁,心里满是困惑。 当初沈青院长找到他,只说有项“秘密任务”需要他参与一段时间。 陈永盛正好连续几个项目申请都没通过,正想找个地方躲躲清静,便没多问就答应了。 来到这座位于深山、戒备森严的基地,看见连军方都参与安保,他也没太意外。 某些敏感领域需要特殊保护,也算合情合理。 基地提供的实验条件更是好得惊人。 材料管够,经费似乎没有上限,要什么设备、什么试剂,只要报告递上去,很快就能送来。 这让他这个搞了大半辈子科研、常为经费发愁的老教授,甚至有点“奢侈”得不踏实。 “这条件,还申请什么项目啊。”他当时这么想过。 然而所有的感慨,都在他收到那份关于“清源”项目的完整技术资料时,彻底消失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逐字逐句地研读,越看心越沉,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简直是……” 以他几十年的环境工程与微生物学积累来看,这份资料提出的核心机理和技术路线,问题太大了! 许多假设和推断,不仅与他熟知的经典理论冲突,甚至超出了当前学界的认知边界,有些部分简直像凭空臆想,缺乏扎实的研究和数据支撑。 按这份资料做实验,怎么可能成功?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理解错了,或是资料本身有问题。 可看看身旁一脸严肃的军方负责人,再看看那一车车往实验室运的精密仪器。 陈永盛只能把满肚子疑问压下去,反复告诉自己:你是来休假的……休假的…… 但他终究不忍心看资源被浪费,还是以专业角度写了好几份报告递上去,希望上面能慎重考虑。 结果只收到一行冰冷的批复:按指令执行。 最后他收起所有不甘与疑虑,严格按照文件指示,带着团队搭建反应系统、配置菌群、调整参数、记录数据…… 像个没有感情的操作工,可心里那个巨大的问号始终悬着。 而今天这条信息却说——成功了??? 陈永盛脚步匆匆地赶到发出信息的实验室门口。 看着门口明显增多的士兵,他眉头皱得更紧,向守卫确认身份后,推门而入。 实验室里的气氛异常。 没有慌乱,没有嘈杂,只有一片寂静,以及机器规律运转的嘀嗒声。 三名研究员,包括一名平时极其沉稳的资深助手,此刻都紧紧围在一个大型玻璃反应罐前,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陈永盛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去——难道信息有误,是出事故了? “让一让,陈教授来了!”有人低声提醒。 陈永盛挤到反应罐前,顺着三人的目光往里看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罐体内,原本应该浑浊不堪、颜色深重的模拟污染液体,此刻……竟然变得异常清澈! 不是过滤后的那种澄清,而是一种透亮的、仿佛山涧溪流般的清澈,几乎可以一眼看到罐底用于搅拌的桨叶! 更让他震惊的是,罐体侧壁和底部那些原本为了模拟污染沉积而特意设置、附着了大量“污染物”的载体材料上,此刻也干干净净,颜色恢复了材料本身的模样——那些顽固的“污染”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这怎么可能?! 按照“清源”项目的设计目标和他们的预期。 即使微生物处理有效,最终的出水也应该是达到排放标准的、颜色较浅的液体,绝不可能达到眼前这种“纯净水”般的程度! 那些附着在载体上的污染物,更是处理中的难点,往往需要极长的周期甚至辅助物理化学手段才能部分去除! “教、教授……”旁边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发颤,指着连接在反应罐上的实时监测屏幕,“您看……数据……所有的指标,全部归零或者低于检测下限了!” 陈永盛猛地转头看向屏幕。 上面罗列着cod、bod、总氮、总磷,以及几种目标重金属离子的浓度曲线。 所有的曲线,都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监测周期内,呈现出一条近乎垂直向下的陡峭直线,然后…… 稳稳地落在了仪器检测极限的下方,归零了! 这意味着,罐体内液体中的污染物,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清源”系统内的微生物群落,高效、彻底地降解或转化了! 这效率,完全超出了他们最乐观的模型预测,甚至超出了传统环境工程理论的解释范围! 陈永盛感觉自己几十年来构筑的学术认知,在这一刻,被眼前的数据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不是一个…… 像开玩笑一样的保密任务吗? 陈永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之前递交的那几份从专业角度、委婉但明确地指出“有待商榷”、“过于理想化”的质疑报告…… 此刻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自己脸上。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现在撤回报告还来得及吗? 陈教授感觉自己的老脸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实验室里诡异的寂静。 几名身着军装、神情严肃的军官快步走了进来,领头的是基地安全负责人,一位姓孙的中年上校。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永盛脸上:“陈教授,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何触发警报?” 陈永盛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说“我们的实验好像成功得太过分了,把大家都吓着了”?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恢复冷静,没有直接回答孙上校的问题,而是立刻转头,对那三名研究员下令: “你们三个!立刻、马上!对反应液进行全套、双盲、平行重复检测!从取样开始,每一步都必须有两人以上监督、记录!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真实的数据!” “是!教授!”三名研究员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严重性,立刻应声,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新的检测流程。 实验室里开始忙碌起来。 陈永盛这才转向孙上校,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孙上校,目前情况还在核实中。初步观察,‘清源’项目……出现了远超预期的处理效果。我们正在进行紧急复测,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请维持警戒,并暂时封锁本实验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后续的关键验证环节,我需要自己动手。” 他要亲眼看着,亲眼确认,这一切是否真的会发生。 还是说这是一个意外。 第333章 真实与假。 孙上校听完陈永盛的解释,眉头拧得更紧,但行动没有丝毫迟疑。 他立即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所有人注意,实验室即刻起全面封闭,未经我和陈教授共同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出。现有实验人员完成手头紧急任务后,由专人护送离开。无关人员立刻清场,返回各自宿舍或指定区域,不得在外逗留、交谈。加强所有通道巡逻和监控。”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 实验室外的走廊里响起更多整齐的脚步声。 几名士兵持枪肃立在门口两侧,眼神警惕。 其他实验室的研究员们虽然满心好奇,但在士兵严肃的目光和明确的指令下。 只能压下探究的欲望,快速收拾好个人物品,在专人引导下沉默地离开实验区。 赵鹏和小陈自然也接到了清场通知。 两人心里像猫抓一样痒,想知道隔壁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但看着门口那如临大敌的阵势,什么八卦的心思都熄了。 就怕多问一句就给他一下,他还不想试试到底是枪快还是嘴快。 “走吧,小陈。”赵鹏拍了拍同事,“这热闹看不成了,连实验都做不了。乖乖回宿舍待着吧,别惹麻烦。” 小陈点头,两人跟着其他研究员后面,低着头快步离开这片区域。 回到相对宽松的宿舍区,虽然没人看守,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依然笼罩着。 大家默契地没有互相打听,各自回了房间。 赵鹏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望着窗外,心里却突然想到了那个聪慧却再也没出现的学生——小兰。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他摇摇头,怎么突然就多愁善感。 现在这明显可以放几天假,就是可惜他辛辛苦苦培养的菌种。 --- 接下来的几天,对陈永盛的核心团队而言。 是一场昼夜不休、近乎疯狂的重复验证。 第一次验证:使用完全相同的原始菌种储备液,严格按“指导文件”流程,重新搭建小型反应系统,投入标准化模拟污染物…… 72小时后,所有目标污染物指标再次归零或低于检测限! 反应液清澈透亮。 陈永盛盯着那清澈的液体和屏幕上的曲线,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换一批原始菌种,从不同保藏批次中随机抽取。”他哑声下令。 第二次验证:新菌种,同样流程,同样污染物。这次甚至每小时取样分析。 结果……惊人地一致! 污染物降解曲线再次指向“归零”。 实验室里的气氛从震惊逐渐转为一种压抑的兴奋与难以置信的狂热。 “用实际工业废水样本!”陈永盛的声音因缺眠而沙哑,眼神却亮得灼人。 第三次验证:启用中型反应器,投入来自不同地区、成分复杂的真实工业废水。 监测数据起初剧烈波动,某些顽固指标下降缓慢。 陈永盛的心一度沉了下去——难道只是巧合?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时,数据曲线再次出现那种近乎“神奇”的陡降! 168小时后,所有高浓度实际废水样本的污染物指标,均达到国际最高排放标准。 部分效果虽稍弱于小试“归零”,却已远超现有任何生物处理技术的极限! 一次、两次、三次…… 陈永盛和助手们反复核对每个数据、每个操作环节,甚至多次校准检测仪器。 结果无一失败。 重复性高得令人发指,处理效果稳定得不像现实。 陈永盛站在反应器前,望着里面已澄清的废水,又看向旁边堆积如山的成功实验记录。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构筑的学术大厦,正在这无声却无比有力的“成功”面前,悄然崩塌。 这已不是“打脸”,简直是把旧认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转身对助手说: “……整理所有数据,形成初步报告。我要立刻向更上级汇报。” 助手将整理好的实验报告打印出来,陈永盛郑重签上自己和主要参与人员的姓名。 另一名助手则小心翼翼地将一小份经过验证的“清源”核心菌种,封装进特制无菌玻璃瓶,贴上最高级别的生物安全与保密标签。 完成这一切,陈永盛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转身推开实验室隔离门。 孙上校早已带着两名军官笔挺地等候在外,神情严肃如常。 陈永盛走到他面前,双手将密封的报告文件,连同那个装着菌种安瓿瓶的小型恒温运输箱,一并递上。 “孙上校,”陈永盛的声音因连日熬夜而沙哑,却清晰坚定,“这个,极其重要。请务必按最高安全等级流程,确保万无一失地送达指定地点。” 孙上校没有多问一个字,挺直腰板,同样郑重地双手接过文件和箱子。 他沉声应道:“明白。陈教授,辛苦了。” 随即侧身示意,一名军官立即打开准备好的银色金属转运箱。 孙上校亲自将报告与恒温箱放入,另一名军官迅速在箱体外贴上数道特殊封条。 整个交接过程安静、迅速、一丝不苟,带着军事行动特有的精确与冷肃。 望着转运箱被孙上校亲自提在手中,在两名军官护卫下朝基地外走去,陈永盛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弛。 他忽然想起那些还在苦苦撰写实验申请、奔波争取经费的同行们。 ……呵呵,真不知道等他们听说“清源”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希望他们到时候……别太“惊讶”才好。 陈永盛摇了摇头,将这丝略带“恶趣味”的念头甩开。 短暂的放松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专注。 看来他是不能休假了,递交报告,只是完成了第一阶段——实验室验证。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也是这项技术能否真正落地的关键: 第二阶段——实地测试。 他要带着更成熟的菌剂,走出模拟的实验室,走向真正的污染现场。 那些冒着黑烟的工厂排污口,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水塘,那些被历史遗留问题困扰的土地。 这不就是大家想要的目的吗? 而远处的黄小兰还在等消息。 第334章 还要等待吗? 黄小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这几天快被新来的医疗团队折腾得“生无可恋”了。 团队里男女都有,态度也算温和专业,可架不住每天被各种仪器扫描、抽血化验、神经反射测试……轮番“轰炸”。 对她这个本就精力不济的身体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她没心思管江温言怎么和那群医生讨论方案,更没力气打听他们到底在自己身上检测出了什么新花样。 每次检查一结束,她就跟只被抽干力气的猫似的,蔫蔫地缩回房间,连去院子里晒太阳的念头都提不起来,更别说看书了。 古诚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苹果,正慢条斯理地削皮。 黄小兰侧过头,看着他手上利落的动作,有气无力地问:“我那个实验……怎么样了?有消息没?” 古诚奕手上没停,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碟子里推到她面前:“这几天暂时没收到那边的信儿。” 黄小兰用小叉子戳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地“哦”了一声。 不对啊…… 按之前的进度估算,再加上一号老师在虚拟空间里的模拟推演,结果应该就在这几天出来。 就算保密级别再高,古诚奕这边也该听到点风声才对。 难道是……没成功? 不可能。 她可能会算错,但一号老师绝不会。 这几天被体检折腾得昏昏沉沉,她连系统都没进去看过。 想着想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转头看向旁边这位——这人现在也太悠闲了吧?让她看得眼红。 “你怎么不去听听他们讨论我的治疗方案?”她问。 古诚奕拿起另一个没削的苹果,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我又不是医生,听不懂那些术语。等他们讨论出结果、定好方案,自然会告诉我该做什么。” 黄小兰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点了点头。 接着她又嫌弃地瞥了一眼碟子里的苹果块:“还有,我不爱吃苹果。” 这水果就算摆在桌上、等到放坏,她也不会碰。 古诚奕嚼着苹果,理所当然地说:“我知道啊。我这是给自己削的。”说完,又咔嚓咬了一大口。 黄小兰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要睡会儿,你忙你的去吧。”跟这人说话太费劲,她实在没力气闲聊了。 古诚奕利索地收拾好果皮垃圾,转身出了门。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里哪能不担心? 他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看着她这几天肉眼可见的憔悴,他心里沉甸甸的,但现在除了相信上面派来的专家,似乎也别无他法。 等人一走,黄小兰立刻躺平拉好被子,意识沉入系统。 她的洲际导弹,可是期待很久了,不知道是不是像想象中那样威武,又极具杀伤力。 …… 古诚奕出门后,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轻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离黄小兰房间不远的一间医疗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却急促的讨论声,夹杂着许多他听不懂的专业词汇。 他没犹豫,抬手敲了下门便推门进去。 房间里,江温言和四位新来的医疗专家正围坐在桌边,桌上摊满了厚厚的检查报告和影像资料。 见他进来,讨论声略顿,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江温言冲他点了点头,神色沉重,随即又转回去继续和专家们低声交谈。 古诚奕也不多话,默默找了个空椅子坐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凝重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这种情况……确实特殊。” 旁边一位中年女医生紧接着开口,语速很快:“她的脑电图活跃度异常,不是良性的思维活跃,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不受控制的过载状态。江医生,你之前尝试过的镇静和神经调节方案,看来效果都很有限,对吗?” 江温言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是的。常规药物要么效果微弱,要么她身体产生的副作用无法承受。我们甚至尝试过一些……目前还处于探索阶段的神经调控疗法,但收效甚微。” 这也是他感到无比挫败的原因——他几乎试遍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 古诚奕沉默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讨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医学名词:神经递质异常、血脑屏障渗透性变化、细胞能量代谢亢进、潜在的自身免疫交叉反应…… 他不懂这些深奥的术语,但他要的,从来不是过程,而是一个明确的结果,一个能让她好起来的方案。 看来,这场关乎黄小兰身体状况的会议,还要持续很久。 ………… 另一边,黄小兰的意识刚闪进系统,瞬间感觉全身一轻。 那种现实世界里如影随形的沉重感、疲惫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呼吸顺畅了,头脑也清明不少,连带着心情都飞扬起来。 看来在系统里,她至少能暂时甩开那具拖后腿的身体。 这下好了,以后可以常来这里躲躲清静。 她没急着去找一号老师,而是先点开了自己的个人数据面板。 【姓名:黄小兰】 【年龄:13】 【智商:159】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8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8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外人眼中的虚弱病人。】 黄小兰盯着那个刺眼的【智商:159】,心里一阵发闷。 就差一点。 就差这该死的1点,卡在高等天才和异常天才的门槛上。 要是跨不过去,她恐怕真得天天躺平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别说看书学习,就连保持清醒都费劲,整天晕晕沉沉,浑身软绵绵的,跟重感冒似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叹了口气,想起从前,那时候她单手提起一桶水。 在田里健步如飞,最多哭一下生活的艰辛 第335章 DVD 黄小兰无精打采地进了一号老师的空间。 只见一号老师正悠悠哉哉地坐在老位置,闭着眼睛听着某种舒缓的音乐,手里还做着些她看不懂的、散发着微光的操作。 周围一片风平浪静,和她预想的震撼的场面完全不同。 这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宽敞的空间里除了那些常驻的虚拟界面和模型,并没有多出什么特别显眼的、像是“大杀器”的东西。 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洲际导弹没搞成? 黄小兰挪到一号老师跟前,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师,几天没见,您还是这么……气定神闲。” 一号睁开眼,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找我就想问这个? 黄小兰被看得有点讪讪,“嘿嘿”干笑两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这人……确实不太会聊天。” 反正她也不喜欢多说话,尽量少说点就不会冷场。 一号没接话,只是随手将一小碟虚拟零食推到她面前。 黄小兰一看这架势。 一号老师还有心情投喂外加日常冷嘲热讽,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落了地。 看来是没什么大事。 她放松下来,慢悠悠地拿起一包零食,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这边的零食长得奇怪,但是只要不看外表还是很好吃的。 一号老师也没再理她,自顾自地换了首更舒缓的音乐,重新闭上了眼睛。 黄小兰也学着他的样子,半躺下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零食。 舒缓的音乐环绕着,加上系统空间里特有的放松感,困意竟一阵阵涌了上来。她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最后头一歪,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是在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中猛然惊醒的。 黄小兰撑起身子,意外地感觉脑子一阵清明,身体也多了几分力气,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昏昏沉沉、软绵无力。 “请进。”她没抬头,仔细体会着身体的变化。能直接进她房间的,肯定是熟人。 难道是一号老师做的?是那包零食的作用?可那零食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来,吃饭了。”一道女声响起,带着熟悉的利落。 黄小兰一惊,猛地抬头—— 是林薇。 她晒黑了些,但眉眼间的英气丝毫未减,依旧是那副飒爽的模样。 “林姐!”黄小兰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古诚奕只说你去出任务了,问多了他就摇头。” 林薇爽朗一笑,把餐盘在桌上放稳:“说来话长,先吃饭,边吃边聊。你看这都几点了,天都黑透了。” 黄小兰高兴地点点头。 林薇在他们刚到军营不久就出去了,她问过古诚奕好几次,那家伙除了摇头说“不知道”,别的什么也不肯透露。 她起身走到饭桌边坐下,看了一眼面前的饭菜。 很普通的炒菜,加了点辣椒,看起来家常却让人很有食欲。 看来古诚奕让她今天吃点辣椒啊。 “林姐,你吃过了吗?”她一边拿起筷子一边问。 林薇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看了看,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吃过了。你快吃,看着又瘦了。” 黄小兰嘿嘿一笑,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熟悉的香辣味在舌尖化开,黄小兰却愣住了。 “这味道……有点熟。”有点像爷爷做的菜,但又比记忆里的更醇厚些。 难道是自己太久没吃辣,产生错觉了? 林薇点点头,语气平常:“我跟你爷爷奶奶学的。可能没学到家,你将就着吃。” 黄小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你去我老家了?!” 林薇又点了点头,神情坦然:“嗯,去了。秦秘书看你胃口一直不好,家里人又暂时不方便过来,就安排我跑了一趟。” 黄小兰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我爷爷奶奶他们……还好吗?我爸妈怎么都没跟我提过这事……” 林薇把汤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温和:“他们想给你个惊喜。快,先吃饭,吃完慢慢说。” 黄小兰确实不急,林薇都坐在这儿了,时间还长着呢。 她放下心来,开始细细品尝这顿特别的饭菜。 或许是加了辣椒开胃,又或许是这熟悉的味道勾起了食欲,她竟然慢慢地吃完了一整碗饭。 最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胃都撑得有些发胀。 林薇起身收拾碗筷,黄小兰也想去帮忙,顺便问问家里的情况。 “不急这一下,”林薇轻轻拦住她,“你先坐会儿,消消食。等我收拾好,咱们再好好聊。” 黄小兰只好点头。 刚好她也想去趟洗手间,顺便洗把脸清醒一下。 等她出来时,林薇已经利索地收拾好桌子,正从带来的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见她过来,林薇招招手:“来,喝杯石榴汁,医生特意交代的,说你要多喝点维生素。” 黄小兰双手接过的杯子:“谢谢林姐。” 林薇看她乖乖喝着果汁,便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和dVd机,放进一张光盘。 黄小兰捧着杯子,看着她的动作。 这电视她平时不怎么开,主要是画质模糊,看着不太习惯。 不过有一说一,偶尔看看广告倒还挺有意思。 比如:新高盖片,一片顶过去五片…… 为什么追我?急支糖浆…… 表哥表姐,高考送什么啊,就送生命一号……… 林薇按下播放键,屏幕闪烁几下,先是出现了一个精神抖擞的老人。 他正对着镜头理了理衣领,略带紧张地问:“我这身怎么样?可以开始了吗?” 画面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笑骂的老太太声音:“就你事儿多!有话快说!” 黄小兰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是爷爷和奶奶! 林薇轻轻放下遥控器,悄然退出了房间,把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她。 黄小兰没注意到林薇离开,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 快两年没见了,爷爷奶奶好像胖了些,气色很好,眼神也亮晶晶。 第336章 重药 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 几位专家最终达成了一致,敲定了结论和方案框架。 古诚奕的目光落在江温言身上,等着他最终的表态。 江温言沉默了片刻,从手边一叠文件中抽出一份。 那是他和几位专家刚刚共同拟定的初步治疗方案概要,递给了古诚奕。 古诚奕接过,快速浏览。 他的眉头随着目光下移而越皱越紧。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条加粗标注的重点上,抬眼看向江温言: “‘阶段性强化营养与代谢干预’……江医生,你们打算用猛药?”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见状,主动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古助理,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根据我们目前的综合评估,黄小兰同志的身体,尤其是她的神经系统,长期处于一种异常高耗能的状态。常规的调理和保守治疗,如同杯水车薪,已经远远跟不上她身体损耗的速度。”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所以,我们现在的治疗思路必须转变。我们需要采取最强效、最直接的方式——进行高强度干预。这不是传统的食补,而是通过静脉高营养、特定的生物制剂和代谢调节剂组合,以远超常规的剂量和速率,为她强行补充基础物质、修复潜在损伤,试图在短时间内扭转平衡和消耗状态。”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风险也极高的方案。” 老教授坦诚道,“但以她目前的身体轨迹来看,继续沿用温和手段,结果可能更不乐观。她的体能储备正在快速见底……我们担心,她很快会连维持基本日常活动的力气都难以为继。” 古诚奕捏着那份薄薄的纸,感觉重若千钧。 他听懂了老教授的言外之意。 “后果呢?”他问,声音干涩。 几位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温言深吸一口气,开口回答:“最直接的后果,可能包括代谢紊乱、脏器负荷骤增、强烈的生理排异或不适反应。用通俗的话说……可能就是虚不受补,反而引发更严重的全身性衰竭。” 旁边的女医生立刻补充:“我们会24小时严密监护,随时调整方案。整个过程会非常谨慎,分阶段评估,一旦出现不可控的苗头,会立刻中止。” 古诚奕皱眉。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那份方案仔细折好,放进了口袋。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这个方案,我需要立刻向上级汇报。” 他做不了这个主。 江温言在他转身时,低声提醒了一句:“她的时间……不多了。拖得越久,情况只会更棘手。” 古诚奕脚步一顿,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我明白。辛苦各位了,都先休息一下吧。江医生,麻烦你带专家们去安排好住处。” 他需要立刻联系秦书文。 古诚奕脚步匆匆,但回自己房间前,还是先绕到了黄小兰的房门前,看看情况。 林薇正安静地守在门外,见他过来,无声地点了点头,示意里面一切平静。 古诚奕停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打扰。 他冲林薇做了个“继续守着”的手势,便转身快步离开。 眼下,找到秦书文,才是最重要的事。 回到自己房间,立刻从保险柜里取出了那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快速而准确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对面的人也在等待。 “说。”秦书文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 古诚奕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修饰,用简洁语言,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汇报完毕,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只有几秒钟,却让古诚奕感觉无比漫长,他也很为难吧。 然后,秦书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却不容置疑: “方案我收到了。告诉江温言,按他们的方案,立刻开始准备。 所需的一切特殊药品、设备、人员支持,我会在两小时内协调到位。授权文件随后加密发送给你。” “另外,”秦书文顿了顿,语气加重,“确保她的安全。明白吗?” “明白!”古诚奕立刻应道,心头那块巨石并没有落下。 反而秦书文比较果断,这让他有了更大的信心。 “随时保持联系,有变化立刻报我。”秦书文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古诚奕放下电话,感觉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他还是不够镇定。 他立刻又拿起内线电话,联系江温言,转达秦书文的指令,并开始着手安排接下来的各项准备工作。 ………… 而另一边的黄小兰,此刻却感觉身体难得地舒坦。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看着家人在镜头里出现,哭稀里哗啦。 画面里,黄爷爷正不好意思地冲着镜头外的林薇说:“这样可以吗?我要不要换件的衣服?” 黄奶奶在一旁拍了他一下,嫌弃道:“就你事儿多!小薇啊,我们该说点啥?” 林薇温和的声音传来:“就说说家里的事儿,想到什么说什么,让小兰听听声音,看看家里。” 黄奶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显然也是特意整理过的:“这个我熟!” 她对着镜头,眼神慈爱,“乖孙女,你三叔公家的老三结婚了,新娘子模样不算顶漂亮,但人能干得很!估计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啦……还有你刘婶婶,她女儿今年考上县里的高中了,可争气了……” 黄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邻里长短,旁边的黄爷爷听得有些不耐烦,插嘴道:“小兰哪想听这些鸡毛蒜皮!” 黄奶奶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来来,我们继续说……” 林薇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笑意:“不急,黄奶奶。我们可以边走边介绍,让小兰也看看村里的变化,看看风景。” 这下黄爷爷来了精神,乐呵呵地走到前面带路,指着四周:“小兰你看,这边是咱家的菜地……那边是你小时候常去玩的老柿子树,还结实着呢……” 镜头跟着他们的脚步移动,黄小兰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乡亲父老,大家笑着朝镜头挥手。 熟悉的田埂、池塘、远山……风景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但最大的变化是——“小兰,你看,这是咱家新起的房子!” 黄爷爷指着不远处的五栋整洁的两层小楼,语气里满是骄傲,随即又放软了声音,“这是用你寄回来的钱盖的…已经装修好了 …你记得回家看看。不过要是工作太忙,也没关系,家里都好,你别惦记。” 黄奶奶也凑到镜头前,眼圈有些红,却努力笑着:“小兰啊,这是咱们种下的脐橙苗,等你回来,说不定就能吃上果子了……” 第337章 思念 黄小兰的目光从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缓缓移开,落在旁边小桌那叠整整齐齐的光盘上。 每一张都贴着细心的标签。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最后停在写着“搬新居·2002年”的那张上。 搬新居……就是今年家里摆酒那天吧。 那天她回不去,心里一直惦记着,总觉得空了一块。 她其实最爱这种热闹,亲戚朋友聚在一起,说说笑笑,饭菜热气腾腾。 虽然散场后难免有点空虚,可那份团聚的暖意,她总是贪恋的。 她拿起光盘,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轻轻推进影碟机。 这里面……应该能见到很多亲戚吧? 弟弟妹妹是不是又长高了?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她想知道。 屏幕再次亮起,更热闹鲜活的画面涌了出来。 鞭炮的红屑在空中飞,人声喧嚷。 镜头有些摇晃地扫过一张张笑脸——亲戚的,邻居的,还有…… 周天赐那张明显愣住的脸。 看来班长完全不知情。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对着镜头大方地笑了笑,还挥了挥手。 黄小兰看着画面里穿梭的人影,目光追着那些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长高了漂亮的云汐、汪俊杰、郭浩然…… 看到在县城读初中的闺蜜黄红,还有打扮越来越洋气的黄聪。 看到了好多好多人……… 耳边是带着乡音的欢声笑语,虽然自己不在场,却好像也能触到那份纯粹的喜悦。 她看到爸爸黄志成,已经是一副沉稳商人的模样,正熟练地招呼客人。 妈妈陈三妹脸上掩不住的开心,身影忙碌却满足。 长高了的黄海和黄骅,对着亮堂的新房兴奋地跑来跑去…… 他们还特意跑进她的房间,对着镜头认真地介绍。 看到了假小子一样的妹妹黄霞…… 看到了外公外婆,表哥表姐…… 黄小兰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 兄弟姐妹们长大了。 但是长辈好像都没什么变化,倒是都胖了,不再干瘦…… 虽然盖新房的钱是秦书文安排的,但看到爷爷奶奶、大伯、二伯、父亲和四叔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份没能到场的遗憾,好像也被这浓浓的喜气冲淡了。 家人在往前走,日子越过越好。 这不就是她心底最深的愿望吗? 她重生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大家都很好。 她安静地靠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流动的、属于家人的鲜活光景。 看着画面里的笑脸和崭新的家,她不自觉地笑出声来,笑容很大。 好像一切都值了。 身体承受的痛苦,远离家人的孤独,那些因为虚弱病痛而偶尔动摇、想要退缩的念头…… 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简单却充满烟火气的画面熨平了,转化成了更坚实的力量。 那颗因为疼痛而想退缩起来的心,好像又重新变得坚硬。 她就是要变成智商160的天才。 就是贪心。 既要,又要。 她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不做选择,全都要。 哼。 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认真。 反正一号老师说过她不会死 ,只要不死就要折腾。 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几张光盘,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干净盘面,然后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收进盒子里。 后面的几张,先不看了。 这些,可是她珍贵的精神食粮,得省着点用,留到最需要鼓舞和力气的时候。 林薇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电视的声音已经停下,恢复了安静,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林薇端着刚熬好的药膳汤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情绪已经明显平复下来的黄小兰。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来,先喝点汤,暖暖胃。看了那么久,别太激动,缓一缓。”林薇将汤碗放在桌子上,温声说道。 黄小兰走到桌边接过汤碗,小口喝了一下,笑了笑:“林姐,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 林薇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语气柔和认真:“在我这儿,你现在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所以,有情绪是正常的,想哭想笑都没关系,不用硬撑着。” “知道了,林姐,你看我是会吃亏的人吗?” 说完话,黄小兰又喝了一口汤,舌尖尝到的味道似乎都带着一丝甜意。 看来情绪真的能影响味觉…… 或者说,是心里甜了,连带着汤都变甜了。 但她随即又有点疑惑。 不对啊……按常理,很多人就算生病了,只要还能吃,胃口都不会太差。 她自己以前……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胖子,在吃这件事上很有权威和动力。 连甲流发烧都不能阻止她想买吃串串的心。 不然她的钱哪去了,不就是没亏待过自己的嘴和胃。 怎么现在,连胃口都变得这么“娇气”了呢? 果然还是这破身体拖了太多后腿。 林薇看着她把汤喝完,接过空碗,才轻声说道:“秦秘书那边……想和你通个话。你看现在方便吗?” 黄小兰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嗯,可以。” 她大概能猜到秦书文想说什么。 关于治疗方案,关于她的身体,或许……还有别的安排。 而且,她心里也确实想跟秦书文道个谢。 她是真没想到,秦书文会安排得这么周到细致,特意派人回她老家,不仅帮忙安顿家里,还专门拍摄了这些视频带回来给她看。 这远超出了她最初的期望,让她心里特别感动,也切实感受到了那份被细致守护着的温暖。 这份心意,她得亲口说出来。 林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收拾好汤碗和托盘,转身出去安排通话事宜。 黄小兰则立刻从床上下来,快步走进了房间内附带的洗手间。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果然还肿着,鼻子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大哭过一场的样子。 “这可不行……”她小声嘀咕着,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仔细地洗了把脸,又敷了一会儿眼睛。 虽然不能完全消除痕迹,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了。 她可不想让秦书文在电话里听出异样。 她希望自己听起来、看起来,都是足够坚强和稳定。 第338章 光盘 不久,房间里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秦书文熟悉而平稳的声音:“嗯。”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沙沙作响。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还是秦书文先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太多波澜:“光盘收到了吗?” 黄小兰握着听筒,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用清晰而真诚的语气说道: “收到了。秦书文,谢谢你。” 谢谢你为她做的这一切。 秦书文:“我是你的秘书,这是我职责之内的事。” 黄小兰摇了摇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不,秦书文。我很庆幸,你是我的秘书。” 她想着平时的古诚奕虽然工作专业尽责,却少了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 古诚奕会反对,会劝阻,而秦书文……只会默默把事情做到最好,甚至超出预期。 电话那头,秦书文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比平时更低沉一些的声音回道:“……我也很庆幸。”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或许还会在既定的轨道上按部就班,人生如同精密却缺乏生机的仪器。 几年后,或许才会走上那条被规划好、正确却未必心之所向的道路。 黄小兰被他这难得的、近乎坦诚的回应弄得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情莫名地更松快了些。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开始“交心”环节了吗? “好了好了,再这么互相夸下去就太肉麻了。”她收了笑意,语气轻快地问道,“说吧,秦大秘书,找我什么事?” 秦书文在那头似乎也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并不轻松:“关于你的治疗方案,专家组给出了新的方向。需要……下重药。你怕吗?” 黄小兰握着电话,眼睛却弯了起来,里面没有丝毫惧色:“我不怕。现在的我,无所畏惧。” 如果是昨天,她或许还会犹豫、会害怕。 但看过家人的笑脸,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还有太多事没做。 她改变了家人,但还没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现在和王小南家一样情况的人太多了。 同样她也不甘心就这样病恹恹地困在这里,连想吃口东西都要瞻前顾后。 她想吃烤羊肉串,麻辣香锅,水煮鱼…… 秦书文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简洁地告知:“所以我替你同意了,从明天开始。” 黄小兰:“嗯,好。” 秦书文的声音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别怕。你的背后,有很多人。” 黄小兰笑了,带着点小得意的笑:“我才不怕呢。” 通话结束,黄小兰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 明天开始,或许是一场硬仗。但就像秦书文说的,她不是一个人。 她不怕,最起码一号老师肯定会保她。 …………… 挂断电话,秦书文将卫星电话轻轻放回桌面。 他起身,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都深秋的夜景。 十月的夜风,已然带着凛冽的寒意,无声地掠过玻璃,将室内的暖意隔绝在外。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遥远南方的天际,仿佛在计算着时间和距离。 看来,装着“清源”报告和菌种的保密箱,应该快抵达指定地点。 只是不知道,上面的人看到这份颠覆性的成果时,会是什么反应? 又会做出怎样的决策? 是立刻加强相关项目和人员的安保等级,将其置于更严密的保护之下? 还是……会有更深远、更复杂的布局? 秦书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京都这边的暗流和危险尚未完全排除,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和手,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警觉、更无孔不入。 在这种情况下,“清源”这样具有战略意义的技术突破,恐怕暂时不能公开,甚至不能轻易启用第二次试验。 它需要被更深地藏起来,直到拥有足够的力量,能确保它安全的那一天。 片刻后,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了那份关于“清源”项目的绝密报告。 未来之路,道阻且长,布满荆棘,潜藏危机。 ……… 收拾是妥当的黄小兰的意识再次进入系统空间,当她看到一号老师面前悬浮的那个成品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就是简化适配后的洲际导弹??? 跟她想象中那种需要巨型发射井、庞大弹体、充满钢铁力量的庞然大物完全不同!!! 眼前悬浮着的,是一个……流线型、哑光黑色、长度大约只有三米左右、直径不过半米的柱状体。 它通体线条简洁流畅,几乎没有任何外露的复杂结构,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件充满未来感的工业艺术品,透着一种低调的优雅。 这体积,虽然黄小兰没见过实体,但是落差也太大了。 别说跟传统的洲际导弹比,就是比一些大型的防空导弹或者反舰导弹,都要小巧得多! “老师……这……这真的能打到……那么远吗?”黄小兰忍不住指着那小家伙,结结巴巴地问道。 在她的想象里,洲际导弹应该是那种威武霸气、体型庞大的巨物。 要么藏在深达数十米、固若金汤的地下发射井里,需要时才会露出狰狞的弹头。 要么搭载在专用的铁路机动发射列车上,沿着漫长的铁轨幽灵般游走,难以追踪。 或者是由重型越野运输车驮着,在广袤的国土上机动部署…… 每一种都代表着庞大的系统工程、复杂的保障体系和令人望而生畏的毁伤力量。 可眼前这个……这个看起来甚至有点“精致”的黑色柱体,跟那些充满了钢铁洪流和工业力量的画面,完全对不上号啊! 这不就是宝宝巴士版吗! “你可以试试。”一号老师的声音平淡无波。 第339章 你可以试试 一号老师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平静的看着她: “你可以试试。” 黄小兰傻眼。 试试?怎么试?! 难道用意念“发射”出去? 也不给个说明书,还是说…… 她忽然想到,这个空间似乎能模拟很多东西,包括物理法则和远距离的效果。 可她连这玩意儿怎么点火、怎么瞄准、目标该设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这又不是在游戏里点一下鼠标就能搞定的事情。 好吧,她连游戏也没玩过,玩过最多的是消消乐。 她茫然地看向一号老师,眼神里充满了纯真的疑问。 一号老师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声音赤裸裸的带着嫌弃:“你真没用。” 黄小兰非但没生气,反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承认:“我确实没用。” 她还举了举自己那只还没拆纱布的右手,补充说明:“您看,我前几天开了一枪,手都受伤了,这后座力太强了。” 虽然这纱布早就应该拆了,但是黄小兰最近被折腾的忘记了。 一号老师似乎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废物宣言噎了一下,决定不再跟她废话。 他手一挥,黄小兰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 纯白的墙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立体的、仿佛由光线构成的虚拟沙盘。 沙盘上清晰地模拟着山川、河流、平原、城市等地形地貌。 沙盘一侧,出现了一个没有具体性别特征、身形略显模糊的虚拟人影。 这个人影走到那台小巧的“洲际导弹”发射装置旁边。 接着,黄小兰看到那个人影只是简单地一点。 发射装置旁边就凭空浮现出一个泛着蓝光的全息虚拟键盘。 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参数和坐标输入框。 人影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点按了几下,似乎在输入目标坐标和发射指令。 设定完毕,人影迅速向后退开,让出发射位置。 然后——3秒。 仅仅3秒的短暂静默后。 那小巧的黑色发射管口,骤然爆发出一点极其耀眼、却诡异的没有声音的火光! 几乎在火光闪现的同时,沙盘上距离发射点极远、几乎在另一端的一个模拟山峰目标处,轰然炸开一团巨大的蘑菇云! 整个过程,从准备到发射再到命中,不过短短十几秒,简洁、高效、冷酷得令人心悸。 黄小兰目瞪口呆地看着沙盘上那渐渐消散的爆炸光影。 又看了看旁边那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黑色发射装置。 这哪里是导弹? 这简直是……核弹?! 黄小兰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了这个最具有毁灭性的词汇。 但随即她又觉得不像,模拟爆炸的光影效果虽然惊人,但似乎缺少核爆特有辐射污染特征。 她强迫自己冷静,还特别留意了一下发射过程——后坐力呢? 按照常理,如此高速的发射物,哪怕是电磁推动,也应有可观的后坐力传递到发射平台。 可她看到的那个虚拟人影和发射装置,纹丝未动,稳得不可思议! 这时,一号老师开始吐槽,语气里充满不满意: “唉,这阉割版的,性能还是太差劲了。我原本设想的是射程50万公里的通用型号,但考虑到你们星球实在太小了,用不上,只好缩水成了5万公里。”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按照你们习惯的速度单位计算,这东西的末端突防速度,大概在100马赫左右吧。勉强够用。” “而且,”他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弹药基数只能放三发,太少了!持续性火力严重不足!” “你们还没光脑,只能用最原始的电子投屏………” 黄小兰此刻已经完全听不到他凡尔赛式吐槽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台静静悬浮的发射装置和沙盘上模拟的惊人效果所吸引。 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绕着那黑色的小家伙转了一圈。 试图从它简洁到极致的外表下,看出哪怕一丝一毫能够支撑起那恐怖性能的奥秘。 射程五万公里?末端速度100马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可以从这个星球上几乎任何一个角落,在极短时间内,以现有任何防御系统都难以拦截的速度,将毁灭精准投送到另一个角落! 这哪里还是洲际导弹的概念? 这已经完全跨入了另一个维度! “老师……”黄小兰的声音都有些发飘,“这……这东西用的什么原理?能源是什么?制导系统呢?材料……” 一连串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但随即她又哑然。 以她现在的知识水平,恐怕连听懂答案都难。 一号老师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说了你也不懂。” 黄小兰被噎了一下,但也无法反驳。 她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超越想象的造物,很现实地说:“就算懂了原理……以我们现在的工业水平,恐怕也根本生产不出来。光是这上面要求的材料和加工精度,就够我们攻关很多年。” 一号老师快速推演:“我考虑过你们的现状。按照你们当前的发展速度和潜力,如果集中力量,在几年内,应该可以初步具备仿制其基础框架的能力。这已经是我根据你们的技术断层和材料限制,做了最大程度简化和适配后的结果。” 黄小兰听到这话,心里反而有点小失望:“啊?还要几年啊……我还以为……有了您的设计,几天就能弄出样品呢。” 她知道自己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但刚才那演示效果实在太震撼了。 真想立刻就让洋鬼子看看,长长见识。 一号老师似乎被她这天真的想法弄得有点无语,摇了摇头:“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适合你们当前阶段的入门版本了。再进一步简化、降低性能……那就不是战略武器,根本不值得我花费算力去适配。到了那种程度,你们自己根据现有理论慢慢摸索就行,用不着我。” 黄小兰点了点头,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明白这已经是极限了。 她想起秦书文给她的那些关于机械材料的加密文件,现在还锁在保险柜里呢。 那些基础的东西她都还没完全吃透,更别提眼前这种明晃晃的外星科技了。 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 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 养身体才是王道。 第340章 书洞 最后,她也没问一号老师那包神奇的零食到底是什么,为何效果如此立竿见影,睡一觉就让人精神焕发。 看完那既震撼又令人无奈的“洲际导弹”简化版演示后,黄小兰没有马上离开。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绝无泄密之忧的树洞,开始半是自言自语地对着一号老师絮叨起来。 她讲今天收到的光盘,讲看到家人时又哭又笑的自己。 讲起小时候的苦与甜,农活的艰辛,肉的珍贵。 一周才能吃上一次,还得和兄弟姐妹抢。 回忆童年,聊聊成长…… 不知不觉,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体和治疗上。 “……他们说要给我用很猛的药了。”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声音很轻,“……手指头被针扎得快没感觉了,都麻了……那些贴在身上的仪器探头,冰冰凉凉的,特别难受……” “……药汤苦得难以形容,味道怪极了……但我还得捏着鼻子灌下去……” “……晚上好像睡着了,又好像醒着,总是做乱七八糟的梦……要不是能来系统里透口气,清静一下,我可能……真的快撑不住了……” “……其实……我好想吃点好吃的。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吃什么都是苦的……” 她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语气里没有太多抱怨,更像是一种深藏的疲惫在悄然释放。 那些不能对古诚奕说、不能对林薇说、更不能对秦书文提及的感受和脆弱,此刻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在这个由数据构成的空间里,面对着一个非人的存在。 她反而能卸下所有坚强的伪装,露出那个也会怕苦、怕疼、会想家、会嘴馋的、最真实的重生女孩的模样。 一号老师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聆听。 黄小兰说了很多,多到可能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不那么“光辉”、不那么“无私”的一面。 “我其实……真不是什么好人。”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特别喜欢看热闹,看到别人出糗或者有什么趣事,就忍不住凑上去。我还总在心里偷偷吐槽,觉得这个人好笨,那个人好装……看到不顺眼的,也会悄悄翻白眼……”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小心眼、爱计较的俗人。所以……我有时候不太敢和秦书文多接触。他太聪明,眼神太利,好像总能一眼看穿我在想什么,是好是坏,都无所遁形。在他面前,我这点小心思,好像都藏不住……还是和古诚奕相处更轻松些,我是不是很坏……秦书文太完美,而古诚奕,更像是我们普通人……” 她絮絮叨叨地坦白这些“阴暗面”,没有美化,也没过分自责,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在这里,她似乎连对自己的伪装都可以放下。 说着说着,后面的内容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说了多少。 也许是琐碎的抱怨,也许是对未来的胡乱猜测,也许只是毫无意义的呢喃。 意识逐渐模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吞没。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已经回到了现实中的房间,躺在柔软的床上。 窗外的天色蒙蒙亮。 身体依旧沉重,像灌了铅,每个关节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但是……精神却莫名地轻松、透亮。 仿佛把积压在心底、那些不敢示人的阴暗念头和脆弱情绪,统统在那个空间里倒了个干净,灵魂像被洗涤了一遍。 好吧,现在她有点后悔了,感觉十分社死。 不知道一号老师会怎么看她,知道人类这么善变、复杂,会不会失望…… 今天晚上还是先别去找他了,冷静冷静再说。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这种肉体疲惫与精神松弛并存的奇妙状态,有点飘飘然,又十分割裂。 天亮了。 新的一天,也是新治疗方案开始的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撑着沉重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等黄小兰慢吞吞洗漱完、换好衣服,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放亮。 几乎是掐着点,房门被轻轻敲响。 黄小兰走过去开门,林薇端着早餐站在外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兰,早上好,感觉怎么样?” 黄小兰侧身让她进来,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林姐,你看我这精神头,就知道挺不错的。现在感觉很好。” 她顿了顿,“该来的总会来,我会努力配合。” 林薇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不像是强颜欢笑,眼神也清亮不少,心里稍稍踏实了些。“好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有了力气才好配合治疗。” 黄小兰点点头。 早餐还是和往常一样清淡的粥点,但旁边多了个小碟子。 里面放着几样颜色鲜亮、看起来就开胃的咸菜——酸菜、酸芋禾、酸豆角…… 一看就是老家风味,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虽然每样都只有小小一两口的量,显然是严格计算过的,但黄小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种熟悉的味道,对她来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珍贵、更开胃。 她小心地夹起一点酸豆角,配着粥吃下去。酸爽脆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带来满满的幸福感。 她眯起眼睛,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个好!林姐你也该试试!” 林薇笑道:“试过了,放心。我带了不少来,都是黄奶奶亲手做的,我还跟她特意学了几手呢。” 黄小兰更高兴了:“谢谢林姐!” 这顿早餐,因为这几口家乡小菜,变得格外有滋味,心里也暖洋洋的。 饭后,林薇收拾好餐具先出去了。 没过多久,她又回来打开房门,这次身后跟着古诚奕。 他推着一把空轮椅。 黄小兰一看见轮椅,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只是累,又不是腿断了,能自己走。” 让她坐轮椅被推着走,感觉太夸张了。 古诚奕也没坚持,把轮椅推到一边:“行,那走吧。我们在四楼整理出了一个房间,暂时作为你的专用病房和治疗室。你的东西,晚点会让林薇收拾好送过去。” 黄小兰点点头,跟着古诚奕走出了房间。 第341章 敲打 上一层,来到四楼。 这地方黄小兰从没来过——主要是她平时累得根本不想爬楼梯。 这里的走廊明显比楼下更安静,甚至有点冷冷清清,看不到其他人走动。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得很认真,也很慢。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穿着白大褂的江温言神色凝重,他身边还有几位表情严肃、一看就经验丰富的陌生医生,都是新医疗团队的成员。 而陈琛,则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躲在稍微靠后的位置,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看到陈琛这副模样,黄小兰紧绷的心情莫名一松,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让门口略显压抑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江温言上前一步,伸手打开了房门,然后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黄小兰:“别怕,我们一直都在,就待在隔壁,随时都在。” 黄小兰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她又侧头看了一眼还缩在后面的陈琛,两人视线交汇,黄小兰朝他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房间。 里面和想象中差不多,是一间普通的病房,一张病床,一个独立洗手间,一个小阳台。 不普通的是,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精密而冰冷的仪器——监测屏、输液泵、呼吸机接口、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管线接头…… 布局紧凑,几乎占满了所有空地,像极了电视里气氛凝重的IcU。 陈琛站在门口,看着黄小兰在医生引导下平静地躺上病床。 看着护士熟练地在她手臂上寻找血管、消毒、扎针,看着那些细细的管子连接到她身上,看着旁边的心电图监测仪屏幕亮起,开始显示跳动的波纹…… 这一切看得他心惊肉跳,心里堵得厉害。 他认识黄小兰的时候,虽然她也虚弱,但远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现在的她,瘦得几乎脱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连走路都慢吞吞、摇摇晃晃,脚步虚浮得连九十岁的老人都不如。 他不敢再看,却又不能走开。 虽然具体的诊断和用药方案用不上他这个小医生,但他觉得自己总该守在这里。 万一……万一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呢? 哪怕只是帮忙递个东西,虽然人这么多,可能用不上他,但他还是想留在这里,哪怕只是给她一点无形的安慰。 陈琛靠在门框上,低下头,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古诚奕在走廊里,看着房门关上,拿出手机,给秦书文发了一条简短加密的短信:【已开始。状态平稳,已进入治疗室。】 --- 另一边,京都某处环境清雅隐蔽的茶室。 秦书文放下收到短信的手机,神色未变,抬手,恭敬地为对面坐着的一位气质沉稳内敛的中年男子续了一杯热茶。 “宁秘书,请喝茶。” 被称为宁秘书的,正是二把手的大秘书,宁晋。 他双手接过茶杯,动作自然,抬眼看向秦书文,语气平和:“秦秘书,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秦书文笑了笑,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哪里,宁秘书的大名,我们下面的人可是如雷贯耳。都知道您是陈领导身边最得力的臂膀,最器重的秘书。” 宁晋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悉和意味深长:“我认识的秦家人,尤其是秦老将军的孙子,可都不是会随便给人‘拍马屁’的人。” 秦书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放下了手中的茶壶,坐正了身体。 他知道,寒暄已过,该进入正题了。 宁晋此行,绝非只为喝茶。 宁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秦书文,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代表领导,专门过问一下‘平安’的健康问题。” 秦书文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汇报:“‘平安’同志的治疗,今天正式进入新的强化干预阶段,刚刚开始。相关的评估报告,昨天已经呈报上去了。” 宁晋点了点头,目光在秦书文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这个年轻人,仪表堂堂,行事果决,能力出众,将“平安”相关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几乎挑不出错处。 这也是领导派他亲自来一趟的原因之一——既是了解情况,也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 领导对“平安”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更深的忧虑在于,随着“平安”重要性凸显。 其身边的人员、尤其是像秦书文这样掌握着实际协调和决策权的人,是否会因长久接触而产生某种独占或影响的倾向? 领导需要的,是一个安全、健康、思想独立、始终心向国家的“平安”,而不是某个个人或小团体的“私有物”。 宁晋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领导的意思很明确。‘平安’的健康和安全是第一位的,但她还是个孩子,其独立性、思想纯粹性和未来发展方向,同样至关重要。你明白吗,秦秘书?” 秦书文神色一凛,立刻正色回应,声音坚定:“明白。” 这两个字,不仅是对宁晋话语的回应,更是对更高层意志的承诺。他清楚自己位置的敏感性和责任边界。 宁晋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公式化的温和笑容。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秦秘书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今天聊得很愉快,希望‘平安’同志能早日康复。领导一直很挂念,期待能早日见面。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秦书文也随之起身,将宁晋送至茶室门口,礼仪周到:“宁秘书慢走。” 目送宁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秦书文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比刚才更加幽邃。 敲打已经收到,态度已经表明。 他转身,走回茶室,独自坐了片刻,才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 京都的水,从来都不浅。 第342章 隐藏 宁晋回到红墙内的办公室,轻轻叩响了陈老的门。 “进来。” 宁晋推门而入。陈老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闻声抬起了头。 “领导,”宁晋走到桌前,姿态恭敬,“我见过秦书文了。” 陈老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示意他继续。 “秦书文对‘平安’的健康状况掌握得很清楚,新的强化治疗方案今天已经开始实施。他本人看起来沉稳干练,对我的到访和问询,态度端正,应答也得体。对于领导您关于‘平安’同志保持思想独立性的指示精神,他立刻表示了理解和接受。”宁晋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会面情况,不掺杂个人主观评价,只陈述事实。 陈老听完,沉吟片刻,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嗯,知道了。”陈老思索后,缓缓道,“秦家那小子,能力是有的,心思……目前看来也算正。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放松。” 他抬眼看向宁晋:“‘平安’那边,安保和治疗要继续加强,这是基础。同时,相关信息的流转和监督机制也要进一步明确、规范。要确保任何环节、任何人,都不能形成信息壁垒或者产生独家影响力。这件事,你跟进一下。” “是,领导。”宁晋肃然应道。 陈老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清源”项目的文件递给他:“这个项目,先按既定方案秘密推进,确保绝对安全。” 宁晋双手接过文件:“明白。” “好了,你去忙吧。”陈老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笔。 宁晋正准备转身离开,陈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很清晰:“等一下。” 宁晋立刻停步,转过身。 陈老的目光并未离开文件,语气平稳地补充道:“如果现有的医疗团队效果不理想……眼光可以放得更宽一些。可以从‘外面’寻求一切有益的尝试和资源。” 宁晋心中微微一凛,瞬间明白了“外面”二字所指。 虽然从情感和立场上,这并非首选,但为了确保“平安”能够恢复健康,领导显然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是,领导。我明白。”他沉声应下,将这句指示深深记在心里。 宁晋悄然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陈老一人。 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 帝都的天空,今日难得有些湛蓝。 这两年来,或许他做过最正确、也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最初发现“平安”的特殊性时,便毫不犹豫地给予了最高规格的重视和保护。 否则,以这孩子展现出的惊人潜能和相对稚嫩的心智,恐怕早已被各方势力觊觎甚至裹挟,后果不堪设想。 但正因如此,肩上的责任也愈发沉重。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天赋异禀,心智却尚未完全成熟,又长期处于严密的封闭保护之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孩子的性情在不知不觉中走偏了。 变得孤僻、偏激,或者因掌握着特殊的知识和关注而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这不仅是对她个人的毁灭,更是国家难以承受的损失。 这也是他和领导私下交流时,最为担忧和反复强调的一点。 能力可以培养,技术可以突破,但一颗健康、正直、始终向着光明的心,才是这一切的基石。 看来……还是得给她物色几个合适的伙伴了。 就是最近不知道哪家的孩子比较合适,看来得细细考量一番。 ……… 黄小兰可不知道,在遥远的京都,几位举足轻重的老人正在为她的“心性”问题而深深忧虑。 此刻,在边境军营那间布满仪器的临时病房里。 刚刚结束第一阶段高强度静脉输注、身体还残留着强烈不适感的黄小兰,正虚弱地靠坐在病床上,慢慢缓着精神。 这治疗过程确实太难受。 而陈琛,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遥控器,正给黄小兰调台找电视剧看。 正好调到动画片《黑猫警长》。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机灵!”熟悉的片头曲响起。 黄小兰赶紧让他别换台。 当看到黑猫警长骑着摩托帅气追捕“一只耳”时,黄小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还是动画片有意思!”她由衷地感慨。想想葫芦娃、孙悟空…… 可比一些严肃的电视剧有意思太多了,看来不止广告好看,动画也好看。 陈琛偷偷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明显比刚输完液时活泛了些,心里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能做的实在有限,旁边房间里待命的可都是只在医学教材和顶级期刊上见过名字的资深专家。 他连上前自我介绍都得先掂量一下,就盼着能有机会要个签名,以后好跟师傅师兄炫耀炫耀。 “你不用去上班吗?在这陪我待这么久。”黄小兰笑完,侧头看向陈琛。 这人平时不是忙得人影都见不到,现在居然在这待了大半天。 陈琛挠了挠头:“我……我是担心你嘛。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就在这儿陪陪你。” 黄小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看我这不是好着呢吗?” 为了证明,她还故意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臂,“就是身上管子多了点而已。” 她心里其实有点小庆幸,至少关键的尊严保住了。 没有插尿管,想去洗手间还能在林薇帮助下自己解决。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她恐怕拼着反抗也不会同意,那太没尊严了。 “而且,”她指了指门外,“我旁边房间可住着四五位大医生呢,24小时待命,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琛还是固执地摇摇头:“那不一样。我知道你不喜欢让不熟的陌生人一直待在旁边,肯定不自在。还是我来吧,我脸皮厚,你烦了直接赶我走就行。” 他的理由朴实又直接,却恰好说中了黄小兰的心思。 在熟悉的陈琛面前,她确实更能放松一些。 有人陪着看电视,总比一个人对着冰冷的仪器强。 “我要看葫芦娃,黑猫警长看完了……”黄小兰说。 陈琛赶紧拿起遥控器:“好好好,我也没看过,正好一起看。” 门外的古诚奕透过门缝看着房间里嘻嘻哈哈的两个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些。 陈琛这小子……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转身,对不远处的江温言点了点头。 第343章 去边境 黄小兰住进病房的第三天,林薇轻轻敲了敲门。 她走进来,对正靠在床头看电视的黄小兰说:“小兰,有一个王小南同志来了,他想跟你告个别。你要见他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让他进来吧。” 虽然和王小南上次见面不过一个多星期,但在病痛折磨下,她却感觉仿佛过了一两个月。 度日如年,大抵就是如此。 不一会儿,王小南出现在门口,有些拘谨地跟在林薇身后。 他手里还提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黄小兰笑着朝他招手:“王小南,快来,进来坐。”这排骨精都换成她了。王小南更精神帅气了。 王小南拘束地走到床前,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连着仪器、脸色苍白仿佛风一吹就倒的人,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妈生病时,也没这么严重过。 这小兄弟……以后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你怎么样?怎么严重成这样了?”他忍不住问。 黄小兰哈哈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小椅子:“来来,先坐下。别嫌弃啊,别看我这样,这是医生给我做的新治疗方案,说不定几个月后我就活蹦乱跳了。” 王小南摇摇头。他昨天想找这个“假小子”告别,却不知道她住几楼几号房,只好去找政委。 政委听完,一脸严肃地让他等等,然后就亲自带他来到这戒备森严的四楼。 这一路上,他总感觉有视线在暗处盯着他,吓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王小南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这一层……是不是住了什么大人物啊?” 黄小兰好奇:“你怎么知道?” 王小南:“我跟着护士过来的时候,总觉得四周都有人在盯着我,吓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黄小兰更好奇了:“你没见到人,居然能感觉到视线?你这……是不是侦察兵的好苗子啊?” 王小南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像我要是乱动一下,就会有人给我一枪似的。” 黄小兰被他这话逗笑了。 王小南摘下帽子坐下,语气有些伤感:“我明天就要离开基地,分配到别的部队去了。特意来跟你告个别。” 黄小兰看着他,笑了笑:“恭喜你啊,王小南同志。是哪个部队?” “是南疆的一个边防连。”王小南说着,眼里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离别的黯然,“以后……可能没那么容易见面了。” 黄小兰点点头,真诚地说:“去边防好啊,保家卫国,责任重大。你好好干,争取早日立功,然后多寄钱给你妹妹!”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苹果,“谢谢你的苹果,也谢谢你之前陪我聊天。” 王小南挠了挠头,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嗯!你……你也好好养病,一定要好起来!” 黄小兰点头,随即道:“先别急着走,陪我看看电视吧,反正我也无聊。” 王小南想了想送他来的政委,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多待一会儿应该也可以,于是点了点头。 林薇这时又敲门进来,送了些洗好的水果和一杯温水。 王小南拘束地站起来,看着护士递来的水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水果,有些手足无措。 黄小兰安抚他:“你别紧张,这些水果我现在不能吃,你正好帮我解决掉,别浪费。” 王小南见林薇出去了,这才放松下来。“谢谢你啊,那我……就尝尝这些稀罕水果。” 黄小兰看着他吃,自己心里也莫名开心了些。 王小南吃了几个葡萄,好奇地问:“对了,我教你的‘打小人’,你做了吗?怎么感觉你……还是这么严重?” 黄小兰看着天花板,无奈摇头:“长辈不同意啊,我一个人也做不了。” 她就知道秦书文不会同意,到现在也没个下文。 王小南看了看她病歪歪的样子:“你这身子骨确实弱。要不……交给我来?” 黄小兰立马转过头看他:“什么?你会?怎么做?” 王小南挠挠头:“我见我村里人做过,虽然我也不太熟。” 黄小兰一听,眼睛亮了。 她也是农村长大的,知道很多乡间风俗,就算没亲手做过,看也看多了,总知道个大概。 “那我要给你准备什么?”她问。 王小南想了想:“你给我点头发就成。” 黄小兰一愣:“这么简单?不要什么生辰八字?” 王小南点点头,认真道:“嗯,我妈她们以前也是这样弄的,说是有本人的东西就成。” 黄小兰觉得这法子听起来既简单又神奇,心里也兴奋起来,可惜自己这身体是没法亲自去看了。 因为生病,她最近头发掉得不少。 随手拔几根,倒不是什么问题。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电视,闲聊了一会儿。 时间差不多了,王小南起身告别。 黄小兰叫来林薇,想让她给王小南准备点水果带回去。 王小南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我是说,等你好了吃!我走了,你多保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黄小兰,郑重地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病房。 黄小兰看着王小南的背影,一阵伤感。 下次见面不知道何年何月,可能这辈子都没见面机会。 ………… 王小南刚走出黄小兰的病房门,就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神情冷峻的男人靠在走廊的墙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是古诚奕。 “走吧,我送你。”古诚奕没有多余的话,说完便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王小南感到那股熟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身上。 就算再傻,他也明白此刻不能拒绝,便默默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地走下楼梯。 下楼后,站定后,古诚奕转过身,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裹递给王小南。 包裹不大,但有些分量。 “留下吧,”古诚奕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这是她的心意,可以送给你妹妹。”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递了过去:“以后如果在部队遇到什么自己实在解决不了的难处,或者……,可以打这个电话。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王小南怔怔地接过包裹和纸条。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古诚奕已经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很快消失在楼里。 王小南站在原地,脸色复杂的看着手中的东西。 第344章 太冤了 政委林国瑞躲在远处一棵大树后面,焦急地看着还傻站在楼前的王小南,急得直拍大腿。 他刚才在楼下左等右等,不见王小南下来,心里就咯噔一下。 多待那几分钟,他当兵多年的直觉就疯狂报警。 感觉有不止一道带着杀气的、冰冷的视线,从暗处锁定了自己! 那感觉,比在战场上被狙击手盯上还让人头皮发麻。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栋楼周围,明里暗里不知藏了多少人! 上级三令五申不许靠近这里,王小南能上来那是因为有人打过招呼,自己可没这个护身符! 这里恐怕是级别极高的军事重地,戒备森严程度,比靶场、武器库那些明面上的要害部门更甚! 所以,他当机立断,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只敢远远地找个隐蔽角落,朝这边张望。 可王小南这小子,跟个小傻子似的,收了东西还站在那儿发愣,居然不走! 林国瑞急得心里火烧火燎,又不敢出声叫喊。 他生怕自己一嗓子喊出去,暗地里那些眼睛会毫不犹豫地给他来一下。 在这种地方,就算真挨了黑枪,估计也是“擅闯禁地、处置合理”,死了都白死,那也太冤了! 他只能无声地仰头望天,心里默默祈祷。 祖宗哎,你可快点动啊!别看了! 赶紧走!再不走老子都要被你连累得心脏病发了! 王小南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份礼物。 最重要的是对妹妹有用这几个字打动了他。 算了,就当自己脸皮厚一回吧。 晚点打小人尽力点。 可他刚走出没多远,就被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林国瑞一把拽住胳膊,几乎是“押”着回到了办公室。 一路上,林国瑞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冰,一句话不说。 王小南被这架势弄得心里发毛,一脸委屈。 林国瑞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连灌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小南也不见外,好奇地拿起那个袋子,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包装得很仔细的盒子。 他左看右看,摸了又摸,才小心翼翼地先打开其中一个。 林国瑞也凑近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是复读机。” 王小南满意地点点头。 他见过班上有同学用步步高复读机,当时羡慕得围着看了好久,但也知道家里条件不允许,从来没敢开口要。 现在手里这个,看起来比同学那个还要精致。 “这个可以给我小妹学英语用。”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珍重。 林国瑞此刻也冷静下来了,想想也不能全怪王小南。他缓和了语气:“嗯,确实很实用,是份好礼物。” 可王小南收到东西,心里的负担却更重了。 “我这收下……会不会不太好?太贵重了。”他有些不安,“我家也就见过村长儿子有这种稀罕东西……” 林国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想总不能直接告诉他,里面那位背景深不可测,根本不差这点钱。 他只能说:“给你就收着吧,也是一片心意。你妹妹用得上,比什么都强。” 王小南还是有些忐忑,又打开了另外一个盒子。 里面是两个小巧的、银色的mp3,还配着耳机,上面刻着“平安”二字。他没见过这东西,但看做工就知道不便宜。 他把东西小心翼翼收好,猛地站起来。 林国瑞一把拉住他:“你干嘛?急冲冲的。” 王小南想甩开他的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得还给他。” 林国瑞用力把他按回椅子上:“别去了,你根本进不去。人家给你,你就收下,以后有机会再报答就是了。” 王小南不动了,转头看向政委:“要不……政委,你帮我还给他?”政委能带他找人,肯定也能帮他把东西还了。 林国瑞摇头:“你先收着。他不是身体不好吗?你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报答……” 话还没说完,林国瑞就看见王小南眼睛一亮,显然是想到什么了。 林国瑞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为什么要提“报答”这两个字! 不然的话,在这深更半夜,他本该躺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睡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蹲在营区外一处偏僻的小树林里,点着篝火。 看着王小南像个神经病一样,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奇怪袍子,围着火堆转圈,时不时还跳一下,嘴里念念有词,说的全是些他听不懂的方言土话。 林国瑞默默转过身,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最离谱的是营长。 他原本是磨不过王小南的纠缠,又不敢真的在营区里搞这些,才硬着头皮带他找上级。 他以为营长肯定不会同意这种荒唐事,谁知道营长听完,沉默了几秒,居然点了头。 还在他们出营地的时候给他们这件半新不旧、不知道哪儿来的袍子,塞给了王小南。 这让林国瑞觉得这世界简直疯了。 一个堂堂营长,不信枪支弹药,居然开始信跳大神? 还好王小南明天就要走了。 不然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他半夜带着个兵跑到小树林里跳大神,他这辈子都得被人笑话死。 王小南按照记忆里模糊的流程,把黄小兰的几根头发丢进火里,看着它们瞬间卷曲、变黑,化成了灰烬。 然后他看见林政委一直背对着这边,动都没动。 “好了,政委。”他小声说。 林国瑞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弄好了?” 两人一起把火堆彻底踩灭,又扒拉了些土盖上,简单收拾了一下现场。 “走吧,回去睡觉。”林国瑞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记住,今晚的事,对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王小南连连点头,“你都提醒好多遍了。” “以后要相信科学,”林国瑞一边走一边念叨,“这些都是封建迷信,咱们是军人,不能搞这些。” 两个人小声说着话,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刚离开没多久,那处还残留着余温的灰烬旁,突然亮起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柱。 两个人影慢悠悠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带着点调侃:“古助理,你不是最不信这些的吗?怎么也跟过来看了?” 古诚奕站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还不是被你们这些邪门歪理给带的……现在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陈琛立刻摆手:“哎,这锅我可不背啊。” 古诚奕看了他一眼:“记得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琛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 第345章 封了 江温言从黄小兰的病房出来后,回到了隔壁临时设立的医生办公室。 房间里很安静。 他们团队每天安排两个人轮流24小时值班,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他打开黄小兰那份厚厚的加密病历,翻到最新的病程记录页,深吸一口气,开始录入今天的观察: 【日期】 【病程记录】 ……治疗进入第七天。今日继续按第一阶段强化方案执行静脉营养支持与代谢干预,辅以中枢神经调节药物。 患者主观感受:主诉疲劳感较前几日明显加重,精神萎靡,自述“浑身像灌了铅”、“抬不起眼皮”。 食欲未见改善,仍对食物兴趣缺缺。情绪尚平稳,能配合治疗及简单交流。 客观体征:生命体征……尚在预期波动范围内,但整体趋势显示基础代谢率有进一步……。 相关血液生化指标监测数据……,但改善幅度微弱……。 初步评估:当前治疗方案已持续一周,……,反见疲劳累积加重,提示可能遇到……瓶颈。 后续计划:……第一阶段中期评估,根据数据决定是否调整药物剂量,重点预防感染及并发症……。 江温言写下最后一个句号,眉头深深锁起。 一周过去了,最担心的“虚不受补”或强烈排异反应虽未出现,但预期的正向转折也迟迟未来,病人的状态反而像是陷入了更深的疲惫泥潭。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天,必须要有更清晰的判断和决策了。 --- 【日期】 【病程记录】 ……治疗进入第十二天。 强化方案持续。 患者今日进入生理周期,出现剧烈痛经,自述疼痛指数达到10级(最高级),伴有恶心、出冷汗,严重影响休息。 给予针对性镇痛处理后略有缓解……整体疲乏状态依旧。 --- 【日期】 【病程记录】 ……第十三天。 患者经期持续,今日上午在卫生间因疼痛与虚弱叠加,出现短暂晕厥,晕迷指数评估为三级(轻度意识丧失,短暂)。 立即终止当日部分静脉输注,加强监护……生命体征经支持后渐趋平稳。 密切观察中,暂未出现预判中最令人担忧的虚不受补或器官衰竭迹象……。 --- 【日期】 【病程记录】 ……第二十天。 今日例行全面体检与数据汇总。惊喜发现:患者身高测量较入院时增加两厘米,体重增加1.5公斤。 骨龄片对比显示生长板有轻微激活迹象。 ……出现首次脱离低谷的回升趋势。 主观上,患者自述“好像骨头里没那么空了”,“睡醒后没那么像要散架”。 虽然日常仍感极度疲乏,但基础体质似有微弱改善曙光。 --- 【日期】2003年1月1日 【病程记录】 ……新年第一天。患者整体状态对比治疗初期有明显好转。 虽仍易疲劳,但可持续清醒交流、进食时间延长……。生命体征趋于稳定,部分关键血液指标持续缓慢改善。 神经反射及肌力测试显示轻微恢复迹象。 治疗第一阶段初步显效……。 计划逐步进入第二阶段调整期,降低部分药物强度,引入温和康复训练。 江温言放下笔,整个人瞬间软倒在椅子上,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路还很长,但至少现在,看到希望了。 他再也不想一次次接到秦书文那边无声询问的电话。 也不想再被家里那些医学泰斗级别的长辈们一个个打电话来明里暗里的关心,但是目地一目了然。 困意阵阵袭来,他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 太久没有睡过安稳觉,做梦都梦到护士大声喊叫医生的声音。 然后是秦书文杀气腾腾的看着他,旁边是同样的老师,母亲,教授,好像病人出事,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但不行,今天还有重要的会议要开,商讨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他用力揉了揉脸,强打精神。 现在还是先去病房看一眼吧,不亲眼看看,总归不放心。 他走到黄小兰的病房门口,轻轻敲门后,推开。 只见黄小兰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脸上带着点难得的、满足的喜气。 “江医生来了?要不要吃点?我刚好饿了,让林姐煮了点粥。” 江温言走上前,看着她碗里的肉粥,点了点头:“有胃口是好事。” 黄小兰应了一声。 她今天起床心情就格外好,因为在凌晨的时候,她在一号老师那里听歌、发呆,虽然基本上是她自己在自言自语。 上课是不可能上课的,她现在一动脑就头痛,整个人晕晕沉沉。 所以只能在一号老师那里蹭点音乐和零食,也算是难得的清闲。 然后,就在凌晨十二点整。 一号老师忽然开口:“你应该看看面板。” 黄小兰愣了一下,脑子慢半拍地转了转,才反应过来。 她立刻点开个人数据—— 【姓名:黄小兰】 【年龄:13】 【智商:160】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8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8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欠缺】 【才艺:无】 【外貌:病入膏肓的病人一个。】 涨了!终于涨了!! 黄小兰喜极而泣,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一起流,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她根本顾不上形象。 太不容易了,太痛苦了! 前世受过最大的苦是老板给的。 这辈子直接躺平在床,要不是有个成年人的心理撑着,她早就放弃了。 林薇拍的那些光盘都快被她看出包浆了,精神食粮都快吃完了。 现在,终于……解放了! 她一抹眼泪,转头看向一号老师,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老师,帮我封一下吧。” 她再也不想等了。 第346章 没味 一号老师嫌弃得连看都不愿看她,随手丢过来一条毛巾。 黄小兰也不介意,接过来就用柔软的毛巾把脸擦干净。 为了减轻那份无时不在的痛苦,她早就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就差求江温言给她来个24小时的止痛药,当然江温言肯定不肯。 “谢谢老师。”她闷声说,把毛巾叠好放在一旁。 一号老师还是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别谢得太早。封禁不是说来就来,需要时间。” 黄小兰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仿佛从天堂直坠地狱:“还要多久啊……” 再这样下去,她会直接跪江温言面前,抱着他的大腿求他给自己开点麻醉药,直接昏睡过去算了。 后果她自负。 一号看着她变脸,不紧不慢地“呵”了一声:“一个星期吧。” 黄小兰差点给他跪了。 一个星期,7天,168个小时,秒。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她立刻收起苦相,一脸认真地看向他:“老师,我能接受,我能等。” 一号老师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慢悠悠地从桌子下拿出一个杯子,递给她。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洒了一滴。 然后仰头,一口气全干了。 她咂咂嘴——没什么味道,精神好像也没立刻变好。 她有点失望,还以为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一阵清凉直冲脑海,瞬间神清气爽。 然后……眼前一黑,她直接晕睡了过去。 一号老师手一挥,黄小兰就稳稳地躺倒在一张凭空出现的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颜平静安详。 他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 这就是人类,既坚韧,又脆弱。 黄小兰这一觉睡了很久,睡得很沉,就像上次吃过一号老师给的零食一样,比打了麻醉还让人飘飘欲仙。 再睁开眼时,脑子里没有了往常那种昏昏沉沉的滞涩感。 身体虽然依旧酸痛,但意识却清明了不少。 陈琛和林薇第一时间发现她醒了。 陈琛立刻上前查看,林薇则快步出门去叫人。 黄小兰朝陈琛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陈琛先是心头一紧,随即又松了口气。 就在凌晨十二点刚过,黄小兰身上的监护仪器突然警报声大作。 其实黄小兰自己不知道,只要她进入睡眠状态,门外和隔壁办公室就一定会有值班医生守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而当晚值班的,正好是江温言。 他第一时间冲进房间检查,并立刻呼叫了其他几位专家。 江温言初步查体,发现黄小兰陷入了深度昏迷,但生命体征却意外地平稳——除了心跳稍缓,呼吸、血压等一切正常。 其他专家也匆匆赶到,上前进一步检查,发现她的脑电波正在逐渐放缓,趋于平缓的深睡波形。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所有指标都没有显示危急。 最后,那位年龄最大、资历最深的专家拍板:“她可能只是身体在自我修复,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暂时观察,不要过度干预。” 陈琛也是这个时候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古诚奕脸色苍白地正在给秦书文打电话。 几位医生围在黄小兰床边低声争论,气氛紧绷。 要不是那位老专家最终定调,他们恐怕还得折腾一整个晚上。 ………… 在她醒来后,几位医生又进来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几位专家终于得出结论——病人确实出现了明确的好转迹象。 大家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病房里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下来。 而黄小兰也终于有机会喊饿,美滋滋地喝上了林薇端来的热粥。 吃完,古诚奕上前帮忙收拾东西。 黄小兰有了点力气,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地问:“古诚奕,我要好了,你开心吗?” 古诚奕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你说呢?我觉得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吓死。” 他都不记得昨天是怎么跟秦书文通报情况的,只记得当时的手足无措。 至于秦书文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忘了。 黄小兰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怕痛,怕苦啊。” 古诚奕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放心,你已经没事了。” 黄小兰轻松地笑了:“嗯,脑子不晕了,身体也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像针扎一样了。” 古诚奕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黄小兰却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你通知秦书文了吗?我爸妈怎么样了?我都好久没他们的消息了,最近一直没力气想别的……还有,我想出去晒太阳……” 现在就想快点能起床去外面晒晒太阳,虽然云南的紫外线强,但是二三个月没晒太阳,感受不到生活的美好。 古诚奕就这样含笑听着她絮絮叨叨,时不时应一句: “你爸妈很好,生意做得不错,现在大家都叫你爸‘黄老板’。” “倒是你小弟,最近考试只考了第五名,被你妈说了几句。不过你大弟成绩一直很稳,已经是班长了。” “……你四叔好像谈对象了,听说快结婚了,你爷爷奶奶高兴得不得了……” 黄小兰听着古诚奕絮絮地说着家里家外的琐碎消息,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连身体都好像更轻盈了一些。 听着听着,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古诚奕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轻轻松了口气。 帮她拉了拉被子,蹑手蹑脚地退出去,小心关上了门,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几位医生正在里面严肃开会,讨论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见古诚奕进来,江温言抬头问:“睡着了?” 古诚奕点点头:“嗯,睡着了。” 房间里的气氛明显更松弛了一些。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感叹道:“人老了,真是熬不动夜了。” 他缓了缓,接着说,“她接下来几天可能都会比较嗜睡,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的正常反应,就让她好好休息。” 江温言又补充道:“可以多准备点易消化、有营养的食物,她接下来可能会比较容易饿,需要补充能量。” 旁边的陈琛一听有自己能做的事了,连忙点头:“好的,我会多准备些汤和软食。” 古诚奕看几位医生已经放松下来,开始细致地讨论起食谱和营养搭配,便不再打扰,悄然退出了房间。 他得去给秦书文报个平安。 第347章 伴读 秦书文放下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让他紧绷了整夜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他起身走到办公室附设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带走几分疲惫,也让思绪更清晰。 用毛巾擦干脸,他看着镜中自己眼底的血丝,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得去面对自家老爷子。 秦振华老神在在地坐在孙子办公室里,慢悠悠地泡着茶,对孙子接完电话去洗手间的事毫不在意。 看到秦书文回来,老爷子瞥了一眼他眼中的血丝:“你应该回去休息。” 秦书文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接过泡茶的活:“不用,今天还有事要处理。” 秦振华没再劝。 孙子大了,有自己的主张。 他转而问道:“‘平安’那边……是好转了?” 秦书文眼也没抬,专注地看着面前沸腾的水:“早上的消息,爷爷倒是灵通。” 秦振华哼了一声,手掌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有些人啊,心开始野了。” 秦书文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平安牌”系列产品上市后反响热烈,股价一路攀升,收益已然成为一个惊人的数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要能在这家公司里沾个边、挂个职,就意味着能分到一块不小的蛋糕。 不过,自从政商分离的原则被强调后,他们这边能直接插手的地方其实有限。 真正被各路心思缠上的,怕是卓老爷子那边——不少人正想方设法走他那条路。 不过上面的领导也不是傻子,这钱可是大有用处,现在国家处处缺钱。 秦书文给他斟上一杯茶:“看来卓爷爷最近不太好过。” 秦振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他啊,也是老油条了,最近干脆闭门谢客。倒是卓然那小子,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了。” 秦书文想起最近确实没接到卓然(陈卓)诉苦的电话——也可能是自己太忙,没顾上接。 他淡淡道:“他应该还能撑几年。” 不想撑也会有人让他撑,没有合适的接班人,也暂时不会有。 秦振华也不再多说卓家的事。 毕竟,如今这摊子已经不只是卓家的了,每个想进占好处的人,都会经过层层审核,不会那么容易插手。 他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秦书文心下了然——重点来了。 秦振华神色严肃地看着对面的孙子:“领导那边,最近在物色合适的小年轻,去做‘伴读’。这事,你知道吧?” 秦书文点头。 这并非秘密,宁秘书之前隐晦的提过后二。 只是因“平安”身体状况不稳,暂时搁置。 秦振华直截了当地问:“你的想法呢?” 秦书文神色平静,语气沉稳:“爷爷,领导会比我们考虑得更周全。” 秦振华见孙子心里有数,便不再多劝。 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换了个话题:“你父亲那边,最近有些动静,你多留意着点。” 秦书文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知道了。” 老爷子该说的都说完了,便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背脊挺得笔直的孙子,终究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秦书文靠近椅背,闭上眼,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伴读”……这件事,确实需要仔细斟酌。 ……… 黄小兰在病床上美滋滋的数着日子。 第一天,睡得多,胃口也开了些。 时间就这么一小时一小时的过去,身上虽然还连着不少仪器,但那种沉甸甸的、仿佛嵌在骨头里的疲惫感,似乎在一点点消退。 脑子也在一步步的清醒…… 第二天。 睡眠时间依然很长,胃口却比前一天更好些。 黄小兰看着身上的管线,试探着向江温言提出,能不能拆掉一些暂时用不着的。 江温言仔细评估了她的生命体征和监测数据,和其他医生商量片刻,点头同意。 他小心地移除了部分非必要的输液管和监测导线,但是要求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立马提出来。 身上少了些束缚,黄小兰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大声答应:“好,我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肯定说。” 江温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低头在病历上记录了几笔。 离开前,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 门轻轻合上。 黄小兰躺在终于显得更宽松的床上。 心情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就差唱歌了,但是她五音不全,就这样放弃了…… 第三天。 她的精神明显好了更多,能和陈琛说说笑笑看完几集完整的电视剧…… 第四天。 几位医生会诊后,江温言松口,同意她可以在有人搀扶下,短时间下床活动。 黄小兰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转头就看向一旁的古诚奕。 “古诚奕!”她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推我去楼下晒晒太阳吧!就一下子!” 古诚奕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你这才刚能下地,外面风大,吹着了怎么办?” “就十分钟!”黄小兰不肯放弃,“你看外面阳光多好,我都快发霉了。” 古诚奕被她磨得没办法,又去请示了江温言。 最后折中的结果是:不出去,但可以坐在四楼走廊尽头那扇大窗户旁边,那里阳光充足,也能看到外面的绿树和远山。 古诚奕推来轮椅,小心扶着她坐上去,又给她裹了条薄毯。 十分钟。 黄小兰靠在窗边,闭着眼,感受着透过玻璃照在脸上的、暖洋洋的光晕。 微风从窗缝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带着些微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她贪婪地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看着楼下走过的士兵,远处飘扬的旗帜,还有更远处层层叠叠的绿色。 虽然只有十分钟,虽然隔着一层玻璃。 但这一刻,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活”过来。 终于到了第七天,也就是一号老师所说的最后期限。 黄小兰看着江温言和护士小心翼翼地将她身上最后一根监测导线取下,仪器被一一推走,房间顿时显得空旷了不少。 她躺在病床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嘴角忍不住偷偷向上弯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了。 终于好了。 以后再也不用受这份苦了。 第348章 陈老 章江市。 刘承志下了车,转身笑着对送他过来的司机道谢:“小侯,麻烦你了,特意送我到市里。” 小侯连连摆手:“刘老师,您千万别客气!我上学那会儿您还教过我呢。再说我也是来市里办事,顺路的事儿。”他指了指方向盘,笑容憨厚。 刘承志从兜里掏出钱想塞过去:“来,来,拿着,就当是油钱和过路费。” 小侯说什么也不肯收,一脚油门就把车开走了,留下刘承志站在原地无奈地摇头。 算了,下次回县,多给小侯家带点东西补偿一下吧。 他提起脚边的行李,熟门熟路地朝黄家超市的街道走去。 没走多远,就在一个避风的墙角看到了缩在那里的陈光辉。 陈光辉一见他,本来严肃的脸就更板着了,眉头拧得紧紧的:“你怎么拖拖拉拉的,也太慢了!我都等半天了。” 刘承志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月份的寒风确实刺骨。 他无所谓地笑笑:“我这不是来了嘛。” 陈光辉收起黑脸,转身就往美食街方向走:“走吧,先找地方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刘承志提着东西跟在后面,故意唉声叹气:“唉,你也不帮我提一下,我这老胳膊老腿都累了。” 陈光辉无奈地转回来,知道他这是故意的,但还是接过了袋子。 刘承志心里这才满意。 两个人随便找了家小饭店钻了进去。明显已经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陈光辉给刘承志倒了杯热茶,关心地问:“博远今年回家过年吗?” 刘承志摘下帽子,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暂时还不知道,今年是不是更冷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舒坦了些。 陈光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在京都……还好吧?” 刘承志想到前几天儿子的电话,点点头:“有打电话回家,没诉苦,应该过得还成。明年还想让他媳妇带着孩子过去看看。” “博远能想法子把孩子也弄到京都去?”陈光辉问。 刘承志摇摇头:“这个就得看他自己了。是往上走,还是……”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又喝了口茶。 陈光辉点点头,表示理解。这得靠小辈自己奋斗。 吃饱喝足,身子也暖和了过来。 陈光辉转过头,好奇地问:“听说……县城那边要通高速了?有这风声吗?” 刘承志微微点头,夹了口菜:“是有这么个影子。县里领导班子,最近都在跑动,希望能把这事落实下来。” 陈光辉放下筷子,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大好事啊!真要通了高速,县城出去就方便多了,经济也能带动起来。” “谁说不是呢,”刘承志叹了口气 “但难度也不小。你也知道,县城这几年在周氏集团的帮扶下,搞了大规模的脐橙、桔子种植,可眼下还没见着显着的成效。就怕上面政策有变,或者别的因素干扰,这高速……悬。” 陈光辉白了他一眼:“这都是他们年轻人该操心的了。咱们退休的老家伙,就好好养老,看看时代变化,别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就成。” 刘承志点头:“是这个理,确实该多保养自己。” 陈光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兰……今年会回家过年吗?” 刘承志摇头:“不知道,博远没提。” 陈光辉脸上露出担忧:“她身体……好些了吗?” 刘承志神色放松了些:“这个倒是放心,博远说身体恢复得挺好。” 陈光辉这才舒了口气:“那就好……。” 刘承志提醒道:“老陈头,到了黄家,可别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 陈光辉不客气的回敬一句:“这话应该跟你自己说。” 两个人又吵闹了几句,便结了账,起身往黄家超市走去。 当两个人来到黄家超市门口时,眼前的景象比寒风还要“热闹”。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进进出出的顾客络绎不绝。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人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洋溢着节前的喜悦和忙碌。 红火的灯笼、喜庆的装饰已经挂了起来,广播里还放着应景的贺岁歌曲。 这扑面而来的浓浓年味,让站在门外的刘承志和陈光辉都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刘承志和陈晖穿过熙攘的人群,看到了熟悉又有点新鲜的一幕。 收银台前队伍排得老长,人山人海,却井然有序,没什么喧哗。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姿挺拔、相貌英俊的年轻人正站在收银台后,对每一位顾客都报以温和有礼的微笑,动作利落地结账、装袋。 那笑容确实赏心悦目,连带着整个忙碌的超市都仿佛更亮堂了几分。 刘承志看得有趣,目光扫过队伍里好些面色微红的年轻姑娘和小媳妇,不禁低声笑道:“这不是小兰那个班长吗?我记得他应该在首都上大学才对,怎么有空跑这儿来了?而且这英俊看来真能当饭吃啊。” 陈光辉显然知道内情,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大学放假早。行了,别羡慕了,你年轻那会儿也没长这么周正。” 刘承志被噎了一下,两人又拌着嘴,吵吵嚷嚷地往超市里面去了。 远处的周天赐其实也瞥见了两位老爷子,但他此刻正忙着结账,便没上前打招呼。 “不好意思,久等了。一共是十五块五,收您二十,找您四块五。”他熟练地操作着收银机,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将零钱和购物小票递给面前的女顾客。 旁边的戴晓玲手脚麻利地帮忙装袋。 他手上忙着,心里却分神想着别的事:小兰到现在也没上线,qq头像一直是灰的。 不过黄叔叔那边倒是收到了秦书文的消息,只说一切安好。 他想去青大找秦书文问问,又觉得不妥,发信息过去,对方也只回复简短的“小兰很好,勿念”。 戴晓玲看着面前这位已经结完账、却还磨磨蹭蹭不愿离开的漂亮小姑娘。 脸上保持着职业微笑,心里却在默默吐槽:得,又一个来要联系方式的。 果然,那姑娘脸色通红,像是鼓足了勇气,压低声音飞快地问:“你好……请问,我能加你的企鹅号吗?” 周天赐几乎是不假思索,微笑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婉拒:“抱歉,欢迎下次光临。” 戴晓玲心里叹了口气。 她觉得这排成长龙的队伍,起码有一大半是冲着周天赐来的。 但她不敢说——老板看到营业额上涨肯定开心,一开心就会大方地发奖金,这也是她愿意一直在这儿干下去的原因之一。 第349章 帮助会 办公室里的黄志成见到两位老爷子进来,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他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麻利地沏上两杯热茶:“哎呀,刘叔,陈叔,来来,快坐下,先喝杯热茶暖和一下。你们该提前打个电话,我可以去车站接你。” 刘承志不在意地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我是坐人家的便车过来的,就是过来看看你们,顺道给你带点自家做的腊肉,尝尝鲜。” 陈光辉也笑道:“老三,别忙活了,坐下一起说说话,别太客气。” 黄志成憨厚一笑:“您太客气了,我本来还想着过几天给您家送年礼,顺便让您试试我妈今年新腌的腊味。” 刘承志笑呵呵道:“你尝尝我的,我试试你的,这不就正好嘛。” 黄志成这才坐下来,又从柜子里拿出瓜子和一小盘金黄的桔子:“来来,陈叔刘叔,尝尝我们新进的这批小桔子,特别甜。这阵子卖得可火了,我一天进几百斤都不够卖。” 三个人围坐着,剥着桔子,嗑着瓜子,气氛闲适又亲近。 刘承志吃了一瓣桔子,点头称赞:“嗯,是甜,汁水也足。你们现在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 黄志成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但语气依旧实在:“都是托大家的福,也是赶上了好时候,自己家的房子省了房租,赚的钱都是自己的,心里踏实。” 陈光辉也慢慢剥着桔子,随口问道:“这桔子……咱们县里自己能种吗?” 黄志成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正打算让我二哥和老四去产区考察考察,看看能不能建立长期合作,顺便问问能不能买点好苗子回来,咱们自己试试。” 刘承志听了,若有所思:“你这想法不错,到时候可以试试?” 黄志成爽朗笑笑:“这不也是想给乡亲们多找条出路嘛……” 陈光辉喝了口茶,心里更满意了,觉得黄家这兄弟几个确实不错。 他接着问:“志成啊,今年过年,超市生意应该更好吧?” 说到这个,黄志成笑容更大了:“今年比往年都忙!年货比去年多囤了三成,都怕不够卖。” 刘承志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小兰最近有消息回来吗?孩子在外面,过年能回来不?” 黄志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平和:“前几天刚通过电话,说是工作上有了重要发现,暂时回不了。不过她四叔年后结婚,她应该能赶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光辉轻轻叹了口气:“孩子的事业要紧。老三你也别怪孩子,回不回来过年……不急在这一时。” 刘承志也点头:“是这个理。你们也多宽心,孩子能干,肯定会越来越好。” 黄志成用力点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又拿起桔子招呼:“叔,我怎么会怪她呢,我只是……心里觉得对不住她。” 陈光辉和刘承志对视一眼,没说话。 黄志成低下头,苦笑了一下:“我和几个兄弟商量过了,这房子说到底都是小兰名下。我们把这两年房租的钱都单独存出来了,算是她的份。” 刘承志摇头:“你不用这样,小兰不差这点钱。” 陈光辉也严肃地点头。 黄志成:“我知道。所以我和她妈商量了一下,准备把这笔钱拿去做点善事,资助孤儿院和养老院,给女儿积积福,盼着她平平安安。” 陈光辉思考了一下,没有反对:“你这是好事。这样,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和我家老婆子一起,帮你们跑跑腿、做做义工。” 黄志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托了苏晨,他是警察,肯定能打听哪家院靠谱,到时候直接送米送面送衣服过去就行,我本来就是开超市,进货便宜。” 刘承志却赞同陈光辉的想法:“你就听老陈头的。他是本地人,有时候帮你们看着点也好,总比让人暗中贪了去强。” 陈光辉接过话:“如果你信得过,我和老婆子可以帮你们管管账目,平时也多去看看情况。” 黄志成思考了一下,也就无奈同意了。 他和媳妇确实太忙,有人帮忙盯着确实更稳妥。“那就……谢谢陈叔了。” 陈光辉一笑:“我这也算是给自己积点福。”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可以再找找其他退休的老伙计、老姐妹,看谁愿意一起参与。 刘承志也在心里琢磨,自己搬到市里来住的可能性。 他也想出一份力,不能让老陈头独占。 黄志成看向刘承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刘叔,我……我还想麻烦您。咱们县城那边,我也想送些物资过去……” 话还没说完,刘承志就一口答应了:“好,好!我肯定帮你看着,我倒要看看哪个敢伸手!” 黄志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样就太谢谢刘叔和陈叔了!有你们在,我放心多了。” 他赶紧又招呼,“你们再尝尝,这桔子真不错。回头我给你们装两箱带回去!” 窗外的超市依然人声鼎沸,而室内温暖如春。 当高雷军从苏晨那里得知黄家人的打算后,思考片刻,多派了两个人给苏晨,让他尽心尽力。 而自己默默地准备了一份钱,交给了陈老爷子。 陈光辉没多问什么,只是平静地收下,仔细记在了账本上。 他还收了周家,汪家……很多家的钱。 有了这份额外的支持,也借着高雷军从升迁市局后更提供的便利关照。 陈光辉和他召集起来的老伙计们,开始更有力地行动起来。 他们不仅运送物资,还暗中留意、甚至举报了几家管理混乱、存在问题的孤儿院和养老院。 一时之间,这件事在章江市的公益圈子里竟也做得风生水起,有了不小的声浪。 当秦书文得知他们这个自发的小团体被命名为“小兰帮助会”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通过隐秘的渠道,转交了一大笔匿名资金,让他们的活动范围得以大大扩展。 陈光辉收到这笔意料之外的巨额支持后,干劲更足了。 他召集了越来越多的退休老伙伴,大家集思广益,觉得光是送钱送物还不够,还得“授人以渔”。 于是,他们开始计划为那些即将成年的孤儿,以及一些贫困家庭的年轻人,免费教授一些实用的手艺——木工、电工、缝纫、烹饪,甚至简单的家电维修。 这些退休的老人,大多家境优渥,生活无忧,本身就有一身本事和闲暇。 如今看到自己教的技能真能帮年轻人找到出路,那种成就感是前所未有的。 一时间,大家热情高涨,这个起初只是源于一份朴素心愿的“小兰帮助会”。 竟渐渐发展成了一个颇有规模和影响力的民间互助与技能培训组织。 第350章 捡破烂 章市一个小小的破败巷子里,10岁的小毛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编织袋,垂头丧气地走在回孤儿院的路上。 他今天没捡到什么能卖钱的破铜烂铁,肚子饿得咕咕叫。 天太冷了,手脚都冻得麻木,根本抢不过那些手脚麻利的大人。 最后,还是一位看他可怜的好心街坊,塞给他一个冷硬的馒头。 他摸着空瘪的肚子,想到还躺在床上的曹奶奶,还有四个年纪更小、眼巴巴等着他带食物回去的妹妹,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怎么办? 自从曹奶奶上次摔伤了腿,他们就彻底断了经济来源。 他谎称自己16岁,跑去工地想找活干,可人家一看他那瘦小干巴的身板就摇头。 他只能每天出来捡,希望能换点钱给奶奶买药治病。 冷风刮过,小毛又冷又饿又怕,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把脸,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不想奶奶死。 在他模糊却清晰的记忆里,曹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如果奶奶不在了,他和四个妹妹该怎么办? 他们连那个破旧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小院子,恐怕都住不成了。 难道……去别的孤儿院? 可他从遇见的那个叫“汉堡”的小流浪汉口里知道,很多孤儿院根本不是为了照顾孩子,而是逼他们出去讨钱、当小乞丐。 汉堡就是因为不想被砍断手脚去乞讨,才拼命逃出来。 小毛打了个寒颤。 他怕痛,更怕几个妹妹被丢到荒山野岭活活饿死。 她们都是曹奶奶从山上、路边一个个捡回来,他自己也是。 越想越怕,小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昏暗的巷子里,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有手电筒晃动的光亮。 “小毛?是小毛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毛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住在旁边的邻居洪叔叔。 洪叔叔家也不富裕,但最近没少接济他们。 “洪叔叔……是我。” 洪涛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天都黑透了!快回家,你奶奶正着急找你呢!” 小毛低低地“嗯”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洪涛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心里也叹了口气。 旁边那无儿无女的曹奶奶,心肠是真好,也真“爱捡人”。从小毛,到大花、二花、三花、四花……一个个都是她捡回来。 他们做了几十年邻居,都劝过曹奶奶,可看着这几个苦命的孩子,终究狠不下心。 他们也多少听说过一些孤儿院的黑暗,所以平时能帮一把,就悄悄帮一把。 洪涛把手里还温热的两个包子塞给小毛:“拿着,快回去。你妹妹们已经吃过饭了,曹奶奶的药也换过了。今晚好好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小毛哽咽着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默默想着,明天得走远点,去别的区试试看,虽然路很远,但总得再拼一把。 回到那个破旧却收拾得干净的小院,他看了看几个已经熟睡的妹妹,挨着她们躺下,很快就因为疲惫沉沉睡去。 前一天实在太累,他第二天早上起晚了。 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还有几个妹妹开心的笑声。 他揉着眼睛走出去,就看见洪叔叔正喜气洋洋地陪着几个衣着整洁、气质和善的老头站在院子里说话。 而几个老太太一脸和善的抱着几个小妹妹。 小毛心里猛地一亮——这些肯定是好心人! 只要他上去哭诉一下家里的难处,拉着大花跪下求求他们,说不定就能拿到一些钱。 哪怕只有一点,也够带奶奶去看病了。 他刚想冲过去,却看见奶奶住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还有一个神情严肃、但眼神温和的老爷爷。 走到最后面的是喜笑盈盈的大花。 小毛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当天,曹奶奶就被接去了医院。 而他们五个孩子,被暂时安排到了一个干净明亮、有暖气的屋子里。 这里有香喷喷的白米饭,有厚实暖和的被子,还有专门照顾他们的阿姨。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在这里遇到了“汉堡” 不过他现在干干净净,穿着新衣服,说自己改名叫“黄小保”了。 黄小保告诉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改变他们生活的恩人姓黄,而帮助他们的人,来自一个叫“小兰帮助会”的组织。 几个月后,小毛——不,他现在有了新名字,叫曹光明。 他也想过自己要不要像其他小伙伴一样姓黄,但他还是最喜欢姓曹,因为他和奶奶是一家人。 而帮助会的院长奶奶也不反对,这让他更安心了。 今天,他开开心心地去医院接出了已经康复的曹奶奶。 奶奶气色好了很多,她仔细看了一圈“小兰帮助会”的情况,看到大花她们都过得很好,也在这里认识了许多境遇相似的孤寡老人。 于是,奶奶决定就留在“小兰帮助会”里帮忙,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这份恩情。 这样一来,曹光明就更开心了。 他们一家人,终于又能整整齐齐地在一起了。 而曹光明,也和黄小保一样,在“小兰帮助会”的资助下背起了书包,走进了明亮的教室。 他认识了许多和他有着相似经历、如今却满怀希望的小伙伴。 而他有时候,会偷偷用从附近寺庙老和尚那儿看来的方法,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朝着天空的方向,虔诚地跪下,双手合十,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老天爷,求您保佑黄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求您保佑那位叫小兰的姐姐,一生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我……我愿意用我自己的一部分寿命,换她的平安健康。真的,我愿意。” 不是全部是因为他还要照顾曹奶奶。 小小的少年,用他所能想到的最郑重、最恳切的方式,将那份遥远而模糊的感恩,化作了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祈祷,悄悄说给上天听。 黄小兰并不知道父亲和陈叔他们在章江所做的事,也不知道在遥远的城市角落里,有一个少年正为她默默祈祷。 她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康复的第二阶段上。 第351章 第二个阶段 黄小兰心知自己是赶不上回家过年了,但她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赶上四叔的婚礼! 她太想家了。 想告诉父母自己现在很好,想向弟弟们炫耀自己比他们都高了,想见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想见好多好多人。 她开始拼命投入康复的第二阶段。 每天早上,她强迫自己吃下比往常多一点的营养餐,哪怕胃里翻江倒海,阵阵作呕,也硬是强迫自己吞下去——太久没食欲,胃都饿小了。 然后,最重要的任务开始了——练习走路。 没错,就是最基础的,走路。 因为卧床,加上之前极度消瘦、皮包骨头,虽然林薇一直帮她按摩,肌肉没有严重萎缩,但协调性和力量都差得惊人。 最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在脑子终于恢复清明、身体不再被剧痛和沉重感拖累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忘记怎么正常走路了。 她现在比刚学走路的宝宝平衡感还差,真是丢脸。 于是,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在康复师的搀扶和指导下,她像婴儿学步一样,重新开始。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抬起虚软的腿,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膝盖,再将脚掌稳稳地落在地上。 为了赶上四叔的婚礼,为了回家见亲人,她必须快点,再快一点。 而且,她还必须尽快胖起来。 一想到要以现在这副样子回家,连她自己都几乎不敢相信镜子里的是自己。 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却只有七十多斤,瘦得脱了形,皮肤苍白地贴在骨头上,血管清晰可见。 这模样,要是在街上见到,她自己都会投去同情的目光,现在却成了被同情的一方。 大长腿是有了,可不是她想要的方式。 她以前可是个光收藏减肥教程、从没真正实践过的小胖子。 所以,医生开什么药,她就吃什么。 营养师配什么餐,她就努力塞下去。 康复训练再累,她也咬着牙坚持。 配合得前所未有地好。 江温言看着已经能自己扶着墙、平稳走上一小段路的黄小兰,脸上露出了赞许,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姑娘够坚强,就是长得……太普通了点。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他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短发——前段时间压力太大,掉发严重还干枯,他一狠心把留了多年的长发给剪了。 他现在只希望秦书文能看在他这半年确实辛苦的份上,把那些他心心念念的资料给他。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还有一关要过。 今天是1月15号。离她的生理期还有三天。 而三天后,将是评估她身体恢复情况、尤其是内分泌和代谢系统是否真正稳定下来的关键节点。 三天后,黄小兰再次因为剧烈的痛经被送回了床上,身上也重新接上了监测仪器。 但这次她有心理准备,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她看着旁边紧张的古诚奕和林薇,甚至还开了句玩笑:“你们别担心,这次好多了,我能忍。” 林薇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地问:“想吃什么?我去让厨房做。” 一听说吃的,黄小兰眼睛亮了,立刻来了精神:“我想吃又香又辣的!” 真是怀念啊……虽然已经快一年多没尝过了,那香辣的味道都快记不清了。 古诚奕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要不要先问问隔壁的江温言,看他批不批准你吃?” 黄小兰立刻摇头叹气:“算了算了……我突然又不饿了,没胃口。”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而且江温言自从剪了头发,人就变得奇奇怪怪的,那么宝贝的头发都舍得剪,人都没以前好看了……” 林薇见状,只能无奈地笑笑,转身出去,想着法子看能不能准备点既开胃又好克化的午餐。 古诚奕低声提醒:“这话可千万别让他听见,不然他能哭给你看。” 黄小兰“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还以为他会打人呢,那样我刚好可以找秦书文打小报告,让他彻底变光头。” 古诚奕拿起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皮:“他不敢。你现在啊,就一样,慢慢养,千万别急……” 黄小兰靠在床头,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然后说:“你给我说说别的情况吧,分分心。” 古诚奕点头:“你想听什么?” 黄小兰坏坏一笑:“我想听我未来四婶的事!” 古诚奕摇头:“这个我就听了一点。听说你这四婶无父无母,自己在批发市场打拼出来的,人挺能干,性子也爽利……” 黄小兰听得津津有味,连肚子里的痛楚好像都减轻了几分。 ……… 不同于这边的“岁月静好”。 伍光明正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前面不远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敢有丝毫大意。 前面那个人,虽然现在干的是文职,但也是当兵多年的老兵油子,反侦察意识极强。 这次任务,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跟住他,摸到接头人,争取将背后的间谍网络一网打尽。 就算找不到,也绝不能让他把“平安”的相关信息传递出去。 伍光明紧了紧手中的枪,目光小心翼翼,不泄露一丝杀气,死死锁住那个在巷口看似随意徘徊,实则警惕观察四周的身影。 不久后,伍光明将那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身上带着枪伤的目标人物,交给了前来接应的同事。 他独自走在回程的路上,夜色笼罩,四周寂静。 最近这类情况越来越频繁,渗透和反渗透的斗争似乎无声地加剧了。 他心头沉甸甸的,就怕哪一次疏漏,或者对方狗急跳墙,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平安”。 想到她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和价值。 如果连她身边都……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深吸了一口夜风,加快了脚步。 看来,必须向上级提议,尽快换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里,已经被人盯上了。 但是想着“平安”的身体,上级肯定会有所思量。 第352章 成果 七天后,黄小兰再次“活”了过来。 她感觉体重似乎掉了些,但精神头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医疗团队中,两位资历最深的老专家准备返回了,留下两位相对年轻的医生再观察一段时间。 黄小兰本想亲自去道声谢,可两位老医生当天晚上就悄悄离开了,没给她这个机会,这让她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生病这段时间,她大多时候都昏昏沉沉,甚至连几位医生的全名都没能记全。 她只能私下跟古诚奕诉说这份遗憾,都不敢去跟陈琛提——陈琛看起来比她还要失落,眼圈都红了。 黄小兰一猜就知道,他肯定是没要到签名。 她甚至还在后面嘲笑了一下陈琛,怪他不早点去找人要。 陈琛气得不理她——难道要他说,那段时间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医生们不是开会讨论方案,就是值班、查资料、向京都求助。 他要是敢凑上去闲聊要签名,恐怕半路就会不怕古诚奕给“处理”掉,也会被江温言暴躁的打一顿。 倒是古诚奕出声安抚道:“快过年了,他们家里也有事,就先回去了。” 黄小兰掐指一算,2月12号就是除夕了,确实不足十天了。 她转头就让古诚奕去问陈琛、江温言和林薇他们,要不要回家过年,可以给大家放假。 虽然她自己不能回家,但其他人能回去团圆,她还是很乐意。 古诚奕只能心里暗自摇头——他已经收到了秦书文的信息,最近形势紧张,全员进入戒严状态,哪能随便放假。 但是他看着黄小兰因为病情好转而无忧无虑的脸,只能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好在陈琛很懂事,表示不想回家带弟弟。 江温言拒绝了,说现在是关键时期走不开。 而林薇则表示自己之前已经回过家了。 这让黄小兰有些遗憾,原来成年人都身不由己。 还好,自己暂时还是个小孩子。 更加美滋滋的复健锻炼,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人扶着,已经能慢慢的走了。 ………… 一月份,某风沙源治理工程区,一处简陋的护林小屋。 护林员胡林正抽着旱烟,守着炉火,沉默地看着窗外寒风卷起地上的细沙。 这里冬季滴水成冰,荒无人烟。 突然,他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另一个护林员老伙计吕大贵就风风火火地撞了进来,慌慌张张,上气不接下气。 胡林心里一紧,立刻抄起靠在墙边的枪,沉声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偷猎客?” 虽然这个季节能摸到这里来的,都是些亡命徒,但他也清楚,这地方靠近边境,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吕大贵连连摆手,抓起桌上的温茶灌了一大口,才喘着气说:“不是,你把枪放下。” 胡林这才稍微放心,但还是把枪挪到了手边容易够着的位置。“说吧,什么事把你慌成这样?” 止住了干渴,吕大贵眼睛发亮,声音都有些发颤:“活了!活了!就是那群知识分子去年十月种下的小树苗,全都活了!” 胡林敲了敲烟锅,往里塞着新烟丝,头也没抬:“你是不是看花眼了?他们年年十月植树造林,哪年不是开春一看,冻死一大半?” 吕大贵想到今天巡逻时亲眼所见,急得直拍大腿:“我没看错!他们十月最后冻土前种的那批,全都活了,一棵都没死!绿油油的,精神着呢!” 胡林深深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他们当护林员这么多年,见过那些戴着眼镜的老学者,带着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年年春天来,秋天也来。 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老师却一直在,旁边帮忙种树的村民也一直在,从少年干到青年,再到头发花白。 树苗也种了一批又一批,冻死一批又一批。 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但这点微弱的希望,却支撑着他们一年年坚持下去。 他回想了一下今年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是因为今年送来的树苗,换了一家? 吕大贵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胡林回过神:“你确定……是全都活了?” 吕大贵想到路上看到的那片绿意,小树苗挺精神,不像往年那种半死不活的蔫样。“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胡林放下手里的烟杆,拿起保暖的帽子和手套:“走,去看看。要是真的,得赶紧通知那些知识分子,他们肯定比咱们还想知道。” 吕大贵也正有此意,他自己也好奇是不是看花了眼,正好去确认一下。 寒风刺骨,两人紧了紧身上的羊皮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林地。 他们路过一排排早年种下的树林,有些长得弯弯曲曲,一看就知道是挣扎着活下来的。树干上挂着简陋的标牌,记录着种植年份:“……1992年春……秋……1995……1999年……” 两人来到去年十月新种的那片区域,插着“2002年秋”的牌子。 胡林蹲下身,仔细看着眼前的树苗。 它们确实长得很好,叶片虽然被寒风吹得有些蜷缩,但颜色是健康的深绿,甚至在一些枝条顶端,还冒出了极其细小的、嫩绿的新芽。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些树苗,好像真的比刚种下时……长高了一点。 他站起身,放眼望去,远处成排的树苗也是一样的景象,在寒风中倔强地挺立着。 吕大贵也在旁边啧啧称奇,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一株一株地看过去。“奇了怪了……” 他喃喃道,“今年的苗子,好像格外‘抗造’。” 胡林认同:“看来赵老师他们,真的找到了好苗种。” 吕大贵:“这样也好,以后就不用总看着赵老师对着那些冻死的树苗发呆了。” 胡林沉默地点点头,心里也轻松了些:“我们最近多往这边转转,多照看着点。” 吕大贵深表赞同,他是真心希望这些树苗能活下去。 回去后,胡林就找了个机会,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了带队的陈老师。 第353章 成果2 赵旭东收到信息时,刚巧在实验大棚里侍弄新一批幼苗。 他手执放大镜,正细细观察那些刚从营养土中探出头的嫩芽,脑海中盘绕的全是数据与疑问——这一批哪个品种更耐寒? 是土壤改良不足,还是树种自身的基因缺陷? 是否该在育苗阶段就尝试杂交或特殊处理,以增强抗逆性…… 正想得入神,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皱了皱眉,摘下手套,取出口袋里面的手机。 是护林员老胡。 赵旭东有些疑惑,这个时间,老胡本该在山间巡逻。 电话接通。 老胡的声音压得很低:“赵老师,旁边有人吗?” 一听这语气,赵旭东便知道非同小可。 他环顾寂静的大棚:“就我一个。您说。” 老胡的嗓音又沉了几分,却掩不住激动:“赵老师!活了!十月种的那片苗——全活了!一棵没死!” 赵旭东猛地起身,膝盖不慎撞到旁边的育苗架,传来哗啦的声响。 全活了?一棵没死? 怎么可能! 那里是被称为“死亡谷”的边缘地带,风沙猖獗,冬寒刺骨,土壤贫瘠,昼夜温差悬殊。 团队在那儿坚持了十几年,种下的树苗往往十不存一,即便最好的年份,存活率也不到三成。 去年十月那批苗,他记得很清楚,用的虽是筛选出的耐寒品种,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依照他几十年的经验与气候模型推算,今春能保住二成已是侥幸。 他第一反应是老胡看错了,或是情绪激动之下说得夸张。 但老胡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守林二十多年,眼光极毒,树苗是死是活、能否挨过春天,他从来不会看错。 更何况,他根本不是会夸大其词的人。 “喂喂?赵老师,听得见吗?这破信号又不行了……”听筒里传来老胡断续的嘀咕,似乎正挪动着找信号。 “……老胡,我在听。”赵旭东定了定神,“你等着,这事先别告诉任何人。” “好,您放心。” 挂掉电话,赵旭东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收拾散落的工具,也顾不上衣上沾着的泥土,抓起挂在门边的大衣便往外冲。 按照往年经验与数据模型,在冻土前的临界期种下的树苗,存活率能达到三成已属奇迹,全军覆覆才是常态。 他一口气冲进存放实验记录的房间,手有些发颤地翻出去年七号试验区的种植档案。 品种、来源、处理方式、种植日期、土壤数据…… 他一项项核验过去。 种子来自几个备选耐寒品种的随机抽取,处理方式也是常规的消毒与催芽,并无特别。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赵旭东的眉头越锁越紧。 忽然,他想起许久没有音讯的老友郑文华——还有另外几位老同事,似乎这一年也都动静寥寥。 看来,最近发生了许多他不知情的事。 当务之急,是亲眼去七号试验地看看。 他带上一名助手,两人在颠簸的路上走了将近一天。 车刚停稳,赵旭东便跳了下去。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片熟悉的方向走去。 旁边的助手看得担心,却也不敢多劝。 他在老胡的护林小屋前停下。 屋里不止有老胡,还有老吕,以及另外两张陌生而年轻的面孔。 赵旭东顾不上寒暄,他只想亲眼看看——看看那些在寒风中是否真的在这片贫瘠之地绽出了绿意。 老胡让老吕带赵老师去试验田,其中一个年轻人笑了笑:“我们也跟着去看看。” 老胡没说话,只默默抽着烟,看了那两人一眼。 这二位是他打完电话后连夜出现的,身份不言自明。 因此老胡拦住了老吕的多问,只当作是寻常来客。 对方也并不介意有人看着他。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当赵旭东真正看见那片绿色时,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颤着触上最近一株树苗的叶片。 冰凉,却厚实而富有韧性。 不是错觉,也不是枯叶回光返照的假绿——是鲜活、饱满、涌动着生命力的绿。 他顺着田垄一株一株看过去,心跳愈来愈快。 真的,全都活着。 不止活着,长势甚至比他在温和地带精心照料的对照苗还要好!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嗓音发干。 多年的科研本能告诉他 ,这绝不正常,绝不是品种比较优良可以解释。 他立即吩咐助手分头行动,记录每株苗的形态、高度、茎粗,采集土壤样本,标记位置……他要尽可能详尽的数据。 随后,他转向那位看似无事、实则目光警醒的年轻人,神情肃然地低声问道: “这是老郑做的,对不对?” 年轻人笑了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赵旭东不再追问。 他望向眼前这片在风沙中静静生发的绿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要让这片沙漠变成绿洲。 ………… 南极,中山站。 尚一乔正对着眼前一小片在恒温培养箱里顽强伸展的绿色,咧着嘴傻笑。 他和导师郑文华教授已经在这个冰雪的世界里待了半年多。 远离了陆地的喧嚣,也避开了很多不必要的干扰,就为了找出那个最完美、最适应极端环境的植物生长促进剂配比。 这里的条件堪称苛刻,但也因此,任何一点积极的反应都显得格外珍贵和清晰。 眼前这片绿意,就是他们最好的成就。 等尚一乔完成实验出来,就看到陈站长正乐呵呵地等在外面。 他也没搭理,自顾自地往食堂走。 可陈刚脸皮厚,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尚啊,你们那绿油油的小菜……啥时候能让我们也尝尝鲜?” 尚一乔无奈:“陈站长,那些都是实验样本,不能拔,更不能吃。” 陈刚不以为意,继续磨:“哎呀,你知道的,咱们这儿就缺这口新鲜绿叶菜。你就不知道多种一些出来嘛……” 尚一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站长,教授已经给你们多整理了一些,再这样下去,郑教授非骂人不可。” 陈刚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不是我想吃,是你们种的实在太少了!就那么点,够谁塞牙缝啊?” 尚一乔脚步顿了顿,想了想,认真道:“要不这样,我去跟教授申请一下。你们自己腾个合适的地方出来,我们教你们怎么自己‘种’菜?” 一听这话,陈刚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收,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其实当初听说三个植物学家大老远跑来南极种菜,他就觉得有点离谱。 但这半年来,靠着人家实验产出的那么点新鲜青菜,站里伙食水平直线上升。 不该问的绝不多嘴,就当自己是哑巴和瞎子。 就像对秦枫他们那几个人一样。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第354章 再一次过年。 过年前三天,黄小兰在系统空间里听着歌,放空大脑,忽然想起件事,便随口问旁边的一号老师:“老师,那个植物营养液的配方……用它培育出来的植物,后代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比如……有后遗症?” 一号老师正看着一本虚拟的书,头也没抬:“你是想问,会不会引起基因突变,影响你们星球的生态环境吧。” 黄小兰被说中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有点担心……” 她总不能说,自己以前看了些乱七八糟的末世小说,总怕自己这只小蝴蝶扇出的风,最终会变成席卷世界的风暴。 一号语气平淡:“放心。你们的种子本身基因很稳定,想发生显着的自然变异,至少需要几百年的累积演化。我给的,只是最基础的营养优化方案,加速生长,相当于给它们提供了更优质的肥料,不会触及核心遗传物质。” 黄小兰听完,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下意识追问:“那……是不是也有给人类用的‘营养液’?” 比如吃一管饱一天或者三天? 话音刚落,一号老师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看不出情绪,却让黄小兰心里莫名一紧,感觉自己可能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她讪讪地笑了笑,想掩饰过去。 一号老师看了她几秒,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看来你的病是真好了,脑子转得挺快。” 他合上手中的书,“既然精力恢复了,那从今天开始,恢复上课吧。” 黄小兰“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一号老师至少会像往常那样,带着点嫌弃或者调侃地说她,没想到直接就跳到了上课环节。 “你的环境污染还有没做完的吧。” 黄小兰点点头,收走心神,神色也认真起来:“生病这段时间,上一阶段的学习就暂停了。我们之前还有一些关于生物毒素的合成路径没完全解析,分解方案也只停留在理论推演……现在身体恢复了,正好可以推进到2.0版本的实操验证了。” 一号老师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 空间瞬间变化,一个设施完备、充满未来感的虚拟实验室凭空出现。 各种仪器泛着冷冽的光泽中央操作台上,悬浮着几个标记着复杂分子式、颜色诡异的光球,正是他们之前未完成的“有毒物质”模拟样本。 黄小兰立刻打起精神,眼神专注地望向那些悬浮的光球。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虚拟实验室里那种特殊的、略带金属和试剂混合的气味。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错觉。 “首要目标:安全降解第四类塑料聚合物,以及中和三种常见工业重金属络合毒素。” 一号老师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很好。第一个问题:针对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在非高温高压条件下的生物酶解路径,………,第二段过渡态的能量势垒预估是多少?………” 黄小兰目光沉静,迅速调出脑海中的数据模型,语速平稳地答道: “根据模拟,第二段过渡态的能量势垒预估在72.3千焦。………,还能进一步削减约8%的活化能。” 一号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没把功课落下。” 黄小兰被夸得嘴角忍不住上扬:“谢谢老师夸奖。” 一号不理她的笑脸,继续提问。 接下来,两个人沉浸在一整晚高强度的学习中。 等黄小兰意识回归现实时,脑子里已经被塞满了各种复杂的公式、反应路径和结构模型。 她摇了摇头,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坐起来,试图让过于活跃的思维缓一缓。 现在她已经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还不敢跑。 身体实在太瘦,江温言反复叮嘱,跑跳容易骨折,必须慢慢把体重和肌肉养回来再说。 她当然听话。 好不容易才摆脱病床和轮椅,她可不想因为冒失又躺回去。 吃完早餐,林薇和古诚奕去忙过年的事情。 黄小兰慢吞吞地挪下楼梯,准备去楼下的小花园晒晒太阳。 虽然已经二月,但天气还是有点冷。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对着旁边看似无人的空气试探着喊了一声: “伍光明,你在吗?” 她话音刚落,稍稍转了下头,再回过来时,一个挺拔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在的。”伍光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黄小兰看着对方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和结实匀称的身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的人确实让人心情愉快。 “麻烦你跟古诚奕说一声,我有个试验想做,地点……就定在上次那个地方。” 伍光明点头应下:“明白。” 黄小兰便继续慢吞吞地往楼下挪。 伍光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既能随时照应、又不会打扰她的距离。 黄小兰也没反对他的跟随,尽管她之前刚刚婉拒了林薇想陪她散步的好意。 终于挪到小花园,她已经出了一层虚汗,微微喘着气,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远处的山峦。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微寒的风轻轻拂过。 没过多久,古诚奕急匆匆地推着轮椅找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担忧:“我的小祖宗,你不会是想把自己像上次一样弄伤,好再躺回去吧?” 黄小兰顺从地坐进轮椅里,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伍光明:“我想看他开枪。有个东西……我想测试一下。” 古诚奕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伫立、如同一杆标枪的伍光明,没再多问什么。 只要黄小兰自己不亲自冒险,看别人开枪…… 倒也不是不行。 片刻后,黄小兰戴着降噪耳机,看着10米外的伍光明干脆利落地举枪、瞄准、击发。 枪法确实精准得惊人,弹弹命中靶心,十环一个不落。 她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古诚奕,示意他凑近些,然后低声说:“让他停一下。换一个……枪法没那么好的人来试试。” 第355章 基本演绎法 伍光明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依言退到一旁,看着另一个被叫来的战士上场。 黄小兰仔细观察着新人开枪。 这人枪法明显普通许多,子弹大多落在七环左右。 她向伍光明招了招手。 伍光明立刻上前,微微俯身。 黄小兰低声说:“你让他……枪口往上抬一厘米。” 伍光明一愣,深深地看了黄小兰一眼,没多问,转身对那位战士清晰指令:“小二,枪口向上微调一厘米。” 被称为“小二”的战士依言略微调整,扣动扳机——“砰!”子弹命中九环。 黄小兰眼神微亮,继续轻声说:“再向右一厘米。” 这次,不等伍光明转述,那位战士自己似乎也找到了点感觉,略微调整后开枪——“砰!”正中十环! 黄小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再换一个人试试。”她说。 于是又一位战士上前。 黄小兰同样观察了几枪,捕捉到某种规律后,再次给出细微的调整提示。 结果,下一枪也稳稳地打中了十环。 古诚奕看着她,语气带着好奇:“你这是在用心算?” 黄小兰的注意力正放在刚换上的第五个人身上,闻言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她先对伍光明说道:“让他向左偏一度。” 看着子弹再次命中十环,她才转过头,对古诚奕解释道:“我是根据伍光明刚才的完美射击姿势,拆解成数学参数,建立了一个简易的弹道补偿模型。然后根据每个人的微小差异,计算出最优的补偿角度。看起来……好像效果还不错?” 古诚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确实有点想法。”他就看不出来,也算不出来…… 在另外试了几个人后,黄小兰感觉有些疲惫,示意可以结束。“好了,够了,停止吧。” 古诚奕推着轮椅往回走,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这数学能力……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黄小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说了我数学一直很好,是你自己不知道,我本来是要参加奥数,可惜啊……” 难道要告诉他,这就是智商突破160带来的好处? 现在只要她集中注意力,视野里仿佛能自动浮现数据线条,万物皆可量化计算。 比如她能瞬间算出古诚奕的身高、步幅。 古诚奕:“……好吧,这次我算是知道了。”他以前是没注意到,还是…… 黄小兰心情颇佳,美滋滋地说:“这下你见识到了吧?哎呀,刚才忘了问你要不要也上去试试,我肯定也能让你打到十环。” 古诚奕连忙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就不用了。” 黄小兰点点头:“也是,你是生手,变量更多,算起来更复杂也更难。” 古诚奕:“……你可以不用说下面的话。” 黄小兰得意的笑笑:“你觉得受伤了吗?”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朝门口走去。 伍光明不动声色地给旁边的同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去照应。 等他们走远,小二兴奋地跑过来:“老大!我居然也能打到十环!” 他一个技术后勤兵,能有这成绩,简直能光宗耀祖了。 伍光明“嗯”了一声,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自己手中的枪上。 小二还在旁边兴奋地唠叨:“看来真不能小看知识分子啊,这简直太神了!学习果然有用!……” 伍光明没接话,只是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枪身,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思,读书人啊…… 小二还在畅想:“要是她能来咱们队里就好了……” 伍光明没接话,只是吩咐道:“收拾东西。” 另一边,黄小兰心情不错,又慢悠悠地回到小花园晒太阳。 她索性让古诚奕把午饭也带到这边来吃。 她不想再挪动了,因为现在她的计算能力告诉她,身体的能量储备需要节省。 其实就是懒,懒的爬楼梯。 她甚至开始幻想,以后这种能力会不会发展到像福尔摩斯的“基本演绎法”那样,一眼看穿所有细节? 晚上找一号老师的时候,得问问人能不能在脑子里面建个“思维宫殿”之类…… 古诚奕同意了她的安排,留下伍光明在附近照应,自己转身去找秦书文。 得跟他详细报备一下今天的情况,顺便评估她这么折腾,后续的安排是否需要调整。 秦书文收到了古诚奕发来的信息。 他快速浏览后,指示古诚奕暂且按照黄小兰的意思来,注意观察和保障安全。 而他此刻,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时间线回拨: 2002年11月,粤省出现了第一例原因不明的“非典型肺炎”病例。 2002年12月,疫情在粤省局部悄然加剧,但并未引起广泛的公开重视。 现在,2003年1月底。黄志成从几位刚从粤省回来过年的亲戚朋友口中,得知那边出现了一种“不明所以”的怪病。 患者持续发热、咳嗽,伴随全身酸痛、畏寒等症状,而且据说已经传染了不少人,甚至有了死亡病例。 黄志成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小兰! 她月底就要回来了,万一回家途中或者家里撞上这种疫情怎么办? 心急如焚之下,他立刻拨通了秦书文的电话。 秦书文先沉稳地安抚了焦急的黄父,让他不要过于惊慌。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动用自己的权限和渠道进行核实查询。 很快,反馈信息证实了黄志成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粤省及周边地区,确实出现了一起原因未明、具有传染性的呼吸道疫情,情况更复杂和严峻。 而京都这边,表面依旧风平浪静,似乎并未受到千里之外疫情的影响。 这种异常的平静,在秦书文看来,更像是某种信息被有意控制或延缓上报的结果。 当天,秦书文就将核实到的疫情初步资料,连同自己的分析与研判,通过加密渠道直接向上递送。 他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触动某些既得利益者的神经,甚至得罪一部分人,但事关重大,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356章 晚了。 然而,秦书文递交资料的时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虽然红房子里的领导们在看到报告后震怒不已,第一时间就派遣了专家组紧急奔赴粤省,力图控制疫情。 这也是近期从黄小兰身边临时抽调走二位医学专家的原因。 他们都是自身抵抗力学领域的顶尖力量。 但疫情扩散的速度,似乎比预想的更快。 就在秦书文以为已经控制住时,他接到了陈卓从港岛打来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陈卓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秦潘安,这边……也出现了类似的不明疫情。情况,不太妙啊。” 秦书文脸一变:“先说具体情况。” 陈卓语气异常严肃:“我今天照例去医院做公益宣传,无意中听到旁边医生在低声讨论,说最近接诊了好几例奇怪的病人。症状都差不多:持续高烧不退,伴随剧烈咳嗽,后期出现呕吐、腹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用了很多常规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效果都不明显,传染性似乎很强,医护人员都有感染。” 秦书文沉默片刻,沉声道:“知道了。你最近尽量减少外出,如果必须出门,一定要戴好口罩,做好防护。” 陈卓急了:“这……是不是就是我爷爷之前提过的、粤省那边情况不明的疫情?糟了,我今天去了医院,还接触了不少人!这要是传染开怎么办?不行,我得立刻通知医院做好隔离准备,提高警戒……” 秦书文立刻打断他,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卓然,冷静!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陈记’的董事长。你先稳住,以董事长的名义,通过正规渠道,谨慎地向合作医院的管理层示警,提醒他们加强传染病的筛查和防护,但暂时不要直接提及‘不明疫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陈卓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手下那么多员工!他们怎么办?这病现在根本无药可治!秦书文,你……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秦书文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坚定,仿佛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卓然。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先按我说的做,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挂断电话,陈卓一拳重重砸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中环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和熙攘的人群。 霓虹闪烁,繁华依旧,但一种无形的寒意却让他冷的打了一个颤。 港岛……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他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果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林秘书,立刻进来。” 秘书迅速推门而入。 陈卓背对着他,目光依旧凝视着窗外,下达了清晰而迅速的命令: “第一,动用一切可用资金和渠道,立刻去接触并尽可能收购周边地区的口罩生产厂、消毒水生产厂。要快,不要过多纠缠价格,但务必低调,避免引起市场恐慌性。” “第二,同时,以海外采购的名义,派人立刻去其他国家——尤其是医疗物资生产国,大量采购N95级别的医用口罩、防护服、护目镜、医用酒精、消毒液等一切可能用到的防疫物资。不要计较短期成本,尽快签订合同,安排运输。”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秘书:“记住,动作要快,但要隐秘。理由……就用集团计划拓展医疗健康板块业务,进行常规战略储备。” 秘书心头一震,从老板异常凝重的神色中感受到了严肃性,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躬身:“明白,陈董,我马上去办。” 陈卓重新看向窗外。 他不知道这场风暴会有多大,但直觉告诉他,必须未雨绸缪。 这些物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救命的东西。 等秘书匆匆离开,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卓一人。 他望着紧闭的门,嘴角泛起自嘲。 他现在,已经完全是一个商人的思维模式了。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相信医生相信政府,而是调动资本、抢占资源、控制供应链。 他年少时那个叱咤华尔街的金融梦,似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破碎了。 如今,他不再是那个梦想融入其中的人,而是站在了与华尔街巨头们博弈、甚至争斗的对立面上。 想想,倒也挺刺激。 思绪又飘到了前几天爷爷打来的那通电话上。 爷爷语气里带着提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秦书文这次为了粤省的疫情,动用了某些权限,动作不小,恐怕已经触动了一些人的敏感神经。 按照那边的规矩和平衡之道,他那个神秘人秘书的位置,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甚至……被替换掉? 陈卓揉了揉眉心。 如果真是那样,恐怕秦书文会困难很多。 但是他相信秦书文,他不是这么容易摔倒的人。 但是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最紧迫的事,并不是揣测秦书文的去留。 他立刻拿起电话,先是拨通了香江大学医院院长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提及任何未经证实的疫情信息,而是以“陈记”董事长关心公共健康,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的名义,隐晦地提醒对方。 建议医院方面提前检查,尤其注意不明原因发热病例的筛查和上报流程。 挂断医院电话,他紧接着又通过公司内部加密通讯系统。 向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尤其是零售、物流、物业等一线员工密集的部门负责人。 发出了措辞谨慎但态度明确的指令。 并要求立刻补充物资,如口罩、消毒液,提醒员工注意个人卫生和健康监测,如有发热、咳嗽等症状及时就医并报告。 以“预防季节性流感,保障员工健康”为由下发,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做完这两件事,陈卓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357章 狗仔 接到电话的港大医院院长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陈卓提醒背后的深意。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很多事已无需点破。 陈记集团——或者说陈卓本人——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来自大陆方面的关切与风向。 挂断电话后,他立即起身,匆匆走向隔壁的紧急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几位副院领导、呼吸科与传染科主任正为近期接诊的几例“不明原因肺炎”焦头烂额。 这种病症传染性强、病情进展快,常规治疗效果不佳,已引起院内高度警惕。 而他们此刻,正在为治疗方案和应对措施争论不休。 呼吸科主任:“尝试了多种抗生素联合用药,效果都不理想,病情仍在进展。” 传染科主任:“我们科已经有几位接触过初期病例的护士出现类似症状了!必须立即启动最高级别隔离!” 行政副院长:“那得立刻通报卫生署!启动公共卫生应急机制!” 另一位副院长:“可现在病因不明,贸然通报会不会引起社会恐慌?医疗资源挤兑怎么办?” 就在这时,院长推门而入,直接打断了争论。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不容置疑:“立刻通过官方渠道,向卫生署详细通报我们目前收治的所有不明肺炎病例情况、临床特征、传染风险及现有困难,请他们紧急协调,向大陆卫生部门及相关研究机构请求支援!” 他随即转向副院长:“你同时通过我们的自有可靠渠道,直接联系大陆方面对口机构,强调事态紧急性,但注意保密。” 最后,他看向常务副院长,直接下命令:“院内立即启动一级隔离预案!所有医护人员、住院患者及访客必须佩戴口罩,相关病区严格封闭管理。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我们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演练。最大限度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让人加大采购物资。” 命令清晰果断,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每个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 若非情况严峻到一定程度,院长绝不会仅仅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就果断地下达启动一级戒备的命令。 这个决定的代价他们都很清楚:极可能引来满城风雨,无数媒体的镜头和追问将聚焦于此。 不出所料。 第二天,嗅觉灵敏的媒体便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各大报刊的头版和电视新闻赫然出现了触目惊心的标题: 「港大医院惊现不明肺炎!传染性强,暂无特效药!」 「神秘肺炎侵袭港岛,医疗体系面临挑战!」 「无药可医?卫生署紧急回应……」 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而更有一些小报,为了博取眼球,炮制出更加耸人听闻的标题: 「杀人肺炎肆虐!港岛或成孤岛!」 「大陆神秘病毒入侵,无药可救!」 「隔离区惨状曝光,患者七窍流血!」 卫生署署长看着秘书整理上来的这些离谱报道。 气得脸色发青,恨不得立刻将这些无良小报的负责人全都抓起来。 但他不能。 当下最重要的是控制疫情、安抚公众,而不是激化矛盾。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再过半小时,他就必须站在新闻发布会的讲台上,面对无数尖锐的提问和镜头。 但最终,原定时间的新闻发布会还是被推迟了两个小时。 因为就在发布会即将开始前,大陆方面通过紧急联络渠道。 发来了关于此次不明肺炎的权威的初步情况通报、阶段性数据、以及目前已知的临床诊疗建议和防控指南。 这迟来的信息,如同在迷雾中投下一个炸弹。 让卫生署署长和团队立刻紧急开会,将大陆提供的最新资料与本地病例情况快速整合。 局长头痛地扶着额头:“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说清楚!” “大陆方面已经对相关区域采取了紧急戒严和交通管制措施。” “可我们不能照做,一旦戒严,必然引发全城大恐慌,后果更难控制。” “但是,局长,刚刚医院传来最新消息,最早收治的那批病人里,已经有几个发展到肺部严重纤维化、功能不可逆转损伤的程度……” 局长听着下属们七嘴八舌汇报的坏消息,一个比一个严峻。 再想到外面那群如狼似虎、等待猛料的记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陆方面传来的最新研判,初步确定病毒主要通过飞沫传播,也存在接触传播可能……” “……追查到的本地首例患者,证实是从夏过来旅行,入住国际酒店。同酒店的其他旅客,我们还在追踪,但已经发现有数人出现疑似症状……” “所以传染性极强,而且初期症状隐蔽?” 局长看着属下们越来越沉重的脸色和汇报,心不断往下沉。 这时,秘书又匆匆送来一叠文件,还有几盒刚刚调拨过来的N95口罩。 看着这些口罩,局长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他才接任这个位置不到两年,怎么偏偏就遇上这种几十年不遇的大麻烦? 前任怎么就……这么好运的提前退休了。 两个小时后。 当署长终于硬着头皮站上新闻发布会的讲台时。 虽然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他脸上戴着的严实口罩。 已经无声地向台下那些如鹰似狼的媒体传递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台下,几乎所有的记者在看到局长戴着口罩登台的瞬间,眼神都骤然亮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迅速拿出手机,压低声音开始联系各自的报社: “快!头条预留!卫生署长戴口罩开发布会,情况比预想的严重!” “立刻加印!有猛料,不明肺炎可能已失控!” “现场照片优先发回!署长面色凝重,全程佩戴口罩……” 局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更是沉重。 这也是他不敢、也不能像某些地区那样采取保密的原因。 这里不是夏国大陆。 这里是法治自由的港岛。 这里的记者,为了抢到第一手新闻,真的可以豁出性命,无孔不入。 任何试图掩盖或轻描淡写的举动,只会激起他们更疯狂的挖掘和猜测。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始了这场必须直面公众的新闻发布会。 第358章 混乱 除夕。 黄志成在县城老家的院子里,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终于拨通了戴晓玲的电话。 “晓玲,是我。市里现在怎么样了?……对,听说在严查从广东回来的人……有没有人传染上?……店里有口罩,仓库的食物你也可以先拿些用,暂时……先别开业了,安全第一。” 电话那头传来戴晓玲努力镇定的汇报和安慰,但黄志成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最终还是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 陈三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快步走过来:“电话打通了?市里情况怎么样?” 黄志成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不太好。听说已经开始交通管制了,不让随便外出,出门也必须戴口罩、消毒。医院里……人好像已经满了。” 他又转头问:“家里的米面粮油,还有菜,够吗?能撑多久?” 陈三妹点点头:“米面都够,腊肉、咸菜也存了不少,地里还有你妈种的白菜萝卜……” 话音未落,院子外传来小儿子黄海急促的叫喊声: “爸!爷爷叫你现在赶紧去村委会!说有急事!” 黄志成也顾不上吃饭,随手抓了两个饼干塞进口袋,匆匆赶去了村委会。 一进村委办公室,就见几个族里德高望重的老爷子正坐在一起,沉默地抽着旱烟。 旁边还坐着几位在村里说得上话、有头有脸的人物。 还有就是他们四兄弟。 黄志成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挨个递过去:“爸,三叔公,二叔公,毛古叔……” 三叔公乐呵呵地接过烟,招呼道:“来,老三,坐下说。” 他对黄德庆(黄小兰爷爷)这一家子是相当满意的。 黄德庆家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发了大财。 这老三还带着村里的年轻人出去闯荡,让大家今年都过了个肥年。 还不忘接济村里的孤寡老人。 他把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心里暗自感慨。 以前村里穷得叮当响,摩托车都没几辆。 看看现在,黄德庆家都买上两辆车了,其他人也不差,都添置了新家电。 这烟,他以前也只在镇上开会时,见镇长抽过。 黄德庆(黄小兰的爷爷)用烟敲了敲桌子:“上头下了通知,让从粤省回来的人,必须在家隔离七天,不许乱跑。现在叫大家来,就是商量商量,这事儿具体怎么办。” “隔离在哪儿?昨天村里几个从那边打工回来的小年轻,已经让他们和家人分开住了,暂时安排在他们自己家的偏屋或者空房里。”一位负责村治安的干部接话道。 “现在村里人都怕啊,” 另一位年长的村民忧心忡忡地说,“电视新闻上说得可严重了,会传染,还不好治……” 黄志成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眉头紧锁,暂时没有发表意见。 所有人都清楚,这可不是小事。 黄德庆又吸了口烟,缓缓道:“光分开住还不够。得有人看着,不能让他们出门,送饭送水也得隔开,碗筷要分开洗、分开消毒。这事,得定下规矩,还得有人轮流值班。” “谁去值班?”有人立刻问,“这可是有风险的活计。” “给补贴!”三叔公一锤定音,“从村里的集体资金里出,或者大家凑点。不能让干活的人白担风险,也不能寒了人心。” 三叔仅转头询问黄志成:“老三,你路子广,你说个实话,这传染是不是很严重。 黄志成沉重的点头:“各位也是从小看我长大的,都是叔叔伯伯,我也就说个实话,外面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我听到现在无药,治不了。” 黄志明这里也终于敢插嘴:“所以大家最近都别串门了 ,我听消息说京都也没医生能治好。”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都沉默下来。 “可马上就要过年了,走亲戚的控制不了,怎么办?”有人提出现实难题。 “电话拜年吧,”黄德庆叹了口气 “非常时期,人命关天。跟各家各户都说清楚,特别是粤省回来的亲戚,必须第一时间报到村里,主动隔离。瞒报的,出了事,全村人都跟着出事!” 这话说得重,但没人反对,大家都懂。 而最近这两年,黄家在村里的威望和信重可谓是与日俱增。 所以定下的这些事,暂时就这样执行下去了,也没人有太大异议。 等散会后,黄德庆带着四个儿子往家走。 一路笑着跟村民打招呼。 老爷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心里那股得意劲儿。 让他在年夜饭不知不觉多添了一碗饭。 他想起去年修族谱,他力排众议,坚持把孙女小兰的名字郑重地添了上去。 而且,用的是小兰特意寄回来的那支钢笔。 孙女电话里说,是“领导送的”。 笔到的当天,他一个人揣着笔,去父母坟前默默坐了半宿。 他想爸妈了。 自己没本事,苦哈哈了一辈子,拉扯大四儿一女,原以为儿子们也会跟自己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没想到,祖坟里真冒了青烟。 孙女有出息。 现在家里住上了敞亮的新房,孙子孙女们读书一个比一个争气。 这辈子,好像真没什么遗憾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既踏实又有些隐忧。 这事,他没告诉任何人,连儿子们都没说。 他怕给远在外面的孙女带来麻烦,他经历过混乱年代。 孙女再有出息,也应该闷声发大财,保护好。 想到孙女,黄德庆放下碗筷,看向三儿子黄志成:“老三,最近……别让小兰回来了。外头不太平,路上太危险。” 老四黄志明立刻点头附和:“对,爸说得对!最近千万别让她回。我的婚礼……要是情况不好,可以往后推推,不急。” 老二黄志强白了老四一眼:“看这架势,你那婚礼还能不能大办都两说。” 他转向黄志成,语气严肃,“老三,听爸的,别叫小兰回来。这病传染得厉害,路上万一被传染上,那才叫危险。” 老大黄志文也沉声道:“嗯,让侄女晚点再回吧,安全第一。” 黄志成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打定主意不让女儿冒险回来,路上辗转,人员复杂,被传染的风险太大了。 他们夫妻比谁都怕。 第359章 有人要走? 黄小兰在大年三十这天,也觉得有些无聊。 林薇去安排大家的午饭。 陈琛则有点惨——过年还得值班。 江温言在房间里捧着心肝宝贝文件研究,这是前几天秦书文派人送过来的资料。 黄小兰觉得眼熟,但是没说什么,因为这些都是她从系统抄过来的理论,自己同样半桶水。 怕江温言最后会来问她,这样就暴露了。 所以她淡定的就当没看到。 倒是古诚奕想让她看看电视,可她对电视实在提不起兴趣,前些日子躺床上已经看得够多,现在只想到外面透透气。 也因此,她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已因不明肺炎而“变了天”。 春晚倒是值得期待,可那是晚上的事。 这样上午的时光显得格外漫长。 她索性一个人搬了把椅子,坐到营区一处背风的小沙坑旁,也不嫌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对着沙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出神。 “这个大概一米七三,一百四十三到一百四十五斤之间,走路重心有点偏,右脚鞋磨损得更厉害些……” “那个脚印一跳一跳的,主人平时应该挺活泼好动……” “这个步幅很稳,每一步距离几乎一样,可能是个习惯严格的军官……” 她一个个“点评”过去。 随着王小南那批新兵下到连队,营区空了不少,她才能把活动范围扩大到这块平时少有人来的角落。 望着这些痕迹,她开始自娱自乐地猜想:留下脚印的是什么人? 有着怎样的人生? 脑子里甚至天马行空地编起一段段与脚印主人有关的故事。 黄小兰看着那些脚印,时而蹙眉苦思,时而又被自己脑补的情节逗得轻轻发笑。 这样胡思乱想,倒也别有意趣。 突然,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黄小兰条件反射般在心里推算:“步幅均匀,落地稳,重心移动正常,体重约……” 她猛地回过神,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真是魔怔了,看什么都想算。 转过头,来人是一米九的伍光明。 黄小兰挑了挑眉,目光从下到上扫了他一遍。 这身材简直是黄金比例,肩宽,腰不算细却劲瘦有力,腿尤其长。 伍光明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打量,只平稳地说:“古助理找您。” 黄小兰慢吞吞地站起身,拍掉身上沾的沙土,丢开手里把玩的小棍子。 “他有什么事?”她问。 古诚奕不像是会特意派人来找她的那种人,通常有事他会自己过来说。 伍光明的回答依旧平淡:“朱医生和曾医生要告辞离开,古助理问您要不要去当面道个别。” 黄小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大年三十上午。 突然告辞? 太不寻常。 她瞥了伍光明一眼,对方面色平静如常,一贯没什么多余表情,看不出端倪。 “知道了。”她低声应了一句,迈着还有些虚浮的步子,慢慢往病房方向走。 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到底什么事,能让两位医生连年都不留下过,急着离开? 是哪里急需医生吗? 她听陈琛提过,这两位都是内科专家,加上之前离开的内分泌科专家……难道是有领导病了? 可也不像。 揣着疑问,她不觉加快了脚步。 回到病房区,古诚奕已经在走廊等着,脸色平静。 “慢点,不急。”他迎上来低声解释。 “朱医生和曾医生有事,必须立刻赶回去。他们正在收拾,大概半小时后就走。你想不想去送送?” 黄小兰点点头:“去。怎么走得这么急?过了今天多好。” 古诚奕叹了口气:“上级安排,谁不想安稳过年呢。” 黄小兰一想也是,都是打工人。 她跟着古诚奕来到医生休息室门口。 朱医生和曾医生正利落地收拾着不多的个人物品和医疗资料。 黄小兰在门口站定,收敛心绪:“朱医生,曾医生。” 两位医生闻声转头,见到她,严肃的神情缓和了些。 中年女医生朱医生甚至朝她笑了笑:“小兰同志,气色好多了。我们家里有点急事,必须马上走,没法看到你完全康复了。你要继续配合治疗,好好养身体。” 已经地中海微微发福的曾医生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郑重:“保持健康,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以后……自己多当心。” 黄小兰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两位医生这段时间的照顾。你们……也请多保重。” 目送两位医生提着简单的行囊,在古诚奕陪同下快步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黄小兰仍站在原地,心头沉甸甸的。 她几乎可以肯定:外面一定出了大事。 遇到问题怎么办? 当然是直接问。黄小兰回到房间后,就专门等着古诚奕。 等他送完人回来,立刻开门见山地问道: “古诚奕,两位医生这么急着回去,到底是去哪儿?哪里出事了?” 古诚奕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坦白:“具体任务我也不清楚。但秦书文前改天通知我们,最近所有人都要限制外出,不得随意外出,物资统一调配。原因是……南方出现了不明原因的肺炎,传染性很强,情况……应该还好,有这么多医生在。” 黄小兰没等他说完,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一变。 立刻抓过旁边的电视遥控器,快速地切换着频道,想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新闻报道,获取更直接的信息。 她刚才脑子里似乎飞快地闪过了什么念头,但没抓住。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又让她觉得格外重要。 古诚奕见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黄小兰没回答,只是紧盯着电视屏幕。 她终于切换到了一个正在播放相关新闻的频道。 画面里,记者穿着臃肿的白色防护服,站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远处能看到身穿同样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环境消杀。 镜头扫过,一些店铺门可罗雀,行人稀少且都戴着口罩。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防护罩传来,带着明显的凝重。 见古诚奕急得都快转身去叫江温言了。 黄小兰才回过神来,目光却还粘在电视画面上,心不在焉地答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担心。这情况,是不是比想象的严重?” 古诚奕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电视之间:“担心就别看了。相信国家,既然已经出手了,最多一两个月,肯定能控制住。走吧,先去吃饭,饭要凉了。” 黄小兰又看了一眼电视里那些穿着防护服、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心里稍微定了定。 她放下遥控器,顺从地跟着古诚奕往外面走去。 第360章 临时 饭桌上遵循着黄小兰老家的风俗。 年夜饭的重头戏在晚上,因此午餐相对简单些。 黄小兰心情不错,细细品尝着林薇特意准备的家乡菜。 熟悉的味道让她胃口大开,一边吃还不忘向古诚奕推荐: “古诚奕,你尝尝这个,味道真不错!” “林姐,你手艺真好,和我妈做的特别像。”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林薇温温柔柔地朝她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晚上咱们吃更好的。” 黄小兰笑眯眯地点头。 古诚奕很给面子,跟着尝了几口,也点头说:“确实不错,林姐辛苦了。” 一旁的江温言则已彻底沉浸在他那堆医学资料和秦书文提供的文件里。 眉头紧锁,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完全进入了“闭关”状态,对满桌饭菜视若无睹。 黄小兰对此并不介意。 她自己遇到真正痴迷的事时,也会这般心无旁骛,眼里只剩下目标。 当然,主要还是以前身体底子虚,经不起那样废寝忘食的折腾。 江温言不一样,他是成年人,体格也结实,短期内这样“拼命”,暂时还坏不了。 午饭过后,黄小兰习惯性地想去厨房帮忙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在老家过年时,她总要帮着拨鸡毛——鸭毛最难除,有时候恨不得连鸭皮一起揭了。 忙完这些,下午三四点便会洗澡换上新衣,跟小伙伴串门走动,互相炫耀谁的新衣服新鞋子更好看。 但林薇温柔而坚决地拦住了她:“小兰,不用那么麻烦。年夜饭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就好好歇着,养足精神晚上吃大餐。” 她一边利落地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道。 古诚奕在一旁接话:“晚点我们可以和部队的人一起,参加他们的包饺子活动,还有集体年夜饭。” 一听这话,黄小兰眼睛顿时亮了。 能见到新人总是好事,不然晚上只有他们几个人吃饭,她非闷坏不可。 古诚奕又补充道:“不过你不能吃他们的饭菜,得单独做。” 黄小兰连连点头——只要有人能热闹一下就好。 等黄小兰开开心心地回房休息后,古诚奕走进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拨通了秦书文的电话。 “已经跟她提了晚上和部队官兵一起吃年夜饭的事,她很高兴。” 秦书文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知道了。让伍光明提前做好现场的安全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古诚奕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解和担忧:“既然知道现在外面不安全,为什么还要让她参加这种集体活动?这不是增加暴露的风险吗?” 最近可是很多人在找她,间谍无处不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书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很轻,不知是说给古诚奕听,还是说给谁听:“她……还是个孩子。过年,应该热闹一点。” 古诚奕被这句话堵得一哽,心里那些关于安全、关于风险的说辞,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黄小兰刚才听到消息时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那纯粹属于孩子的欢喜。 想到她只能困在小花院,最大的乐趣居然是晒太阳,能说上话的王小南也已经离开。 有时候她太成熟稳重,他都没想起来她才14岁,正应该在学校里和朋友嬉笑打闹的年龄。 他最终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吧。我赞同。” 放下电话,秦书文转身走向书房。 今天是过年,家里只有父亲和爷爷在,平时就很难在家的母亲回娘家探望生病的老人。 偌大的宅邸显得有些冷清。 他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父亲秦报国正和爷爷秦振华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父亲秦报国面色一冷,重重哼了一声:“你这次,太冲动了!” 秦书文对父亲的指责并不在意,平静地在对面坐下,接过茶具,动作熟练地开始泡茶。 “父亲,”他语气平淡,“这种事,无论谁去做,都会得罪人。” 秦报国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轻响:“但你不该把‘平安’牵扯进去!这是最大的忌讳!” 秦书文给爷爷斟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一直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的爷爷。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冲动了,但……秦家这些年太过“完美”,行事滴水不漏,反而令人忌惮。 有时候,一个恰到好处的“缺点”,一个“功高震主”的把柄,或许能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换来更长久的安全。 一直没开口的秦振华端起茶杯,语气冷淡地打断了儿子的怒火:“好了,事情已经做下了。” 秦报国仍然不服:“爸,您看他这性子!上面已经将他从正式调为临时了!只不过现在摸不准‘平安’的态度和事情的发展,暂时按兵不动而已!” 秦振华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怒气冲冲的儿子和神色淡定的孙子。 “好了,”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接下来,看上面的态度吧。文儿这次,做的终究是件正事。” 他话锋一转,看向秦书文,“现在疫情局势如何?” 秦书文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沉吟道:“派去的医疗专家还没有详细消息传回。这边已经按照程序向联合国相关机构进行了通报。但麻烦在于……从港岛离境的人员数量,目前还是未知数。” 秦报国思考片刻询问:“京都派过去的医疗团队,还没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 秦书文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汇报:“……尝试使用了大量广谱抗生素,但效果不明显,且副作用和后遗症问题突出……根据初步统计,65岁以上患者的死亡率接近百分之五十……目前统计的感染人数已接近两万,且仍在剧增……病毒的潜伏期大约在七到十天,具有隐蔽性……” 书房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除夕夜,也反常地听不到多少鞭炮的喧闹声,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第361章 太完美 秦振华端起杯子,轻轻喝了口水,转头看向儿子秦报国:“你那边那些‘麻烦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秦报国脸上立刻浮起咬牙切齿的怒色:“哼!那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潜伏了这么多年,这次竟想趁乱把恒温衣的核心数据和样本偷运出境!幸好我们在境外的人反应果断,及时拦截下来。东西和人,现在都扣住了。” 秦振华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你先出去看看王妈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吩咐秦报国,“虽然只有三个人,年夜饭也得像模像样。” 秦报国明白父亲这是有意支开他,要和孙子单独谈。 他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秦书文神色平静,再次提起茶壶,为爷爷续上热水。 秦振华看着孙子波澜不惊的面容,缓缓开口:“不后悔?你明明有很多更稳妥的办法,把信息递上去。” 秦书文抬起头,目光直视爷爷,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后悔。” 他承认,做决定时确实有过权衡。 但他还是想赌一把。 他手中的权限因“平安”而来,与“平安”的绑定也太深。 他不能放手,也未必放得了手。 可同样,上面不会允许有人长久把持这个位置。 与其将来在某种平衡或猜忌中被调离,不如主动“自黑”,留下一个可控的“把柄”,换取继续留在核心团队的机会。 他想赌的,就是最高层对“平安”的绝对重视,以及——对他本人能力与忠诚的最终判断。 秦振华没有评价他的选择,只将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该清楚,领导的心思与考量,不会永远顺着你的想法走。” 秦书文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我知道。” 输了,他或许会成为团队里的“二把手”,甚至更边缘。 但赢了……他就能在风暴真正来临前,为自己、也为“平安”,争取到更稳固的位置和更充裕的布局时间。 而“平安”——那个聪慧却纯粹的女孩。 或许就可以永远不必接触台面下的暗流与博弈,永远安心、开心地做她热爱的研究与学习。 秦振华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亮光,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当初让你去接触‘平安’,是对还是错。” 秦书文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庆幸与坚定:“爷爷,我很庆幸。这两年国家在许多领域的突破与变化,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快。我很庆幸自己能成为这个进程中的一个‘局中人’。” 他略作停顿,声音更加清晰有力:“退一步说,即便当初接触‘平安’的不是我,以我的性子……我也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入局’。” 他太了解自己,了解那份不甘平庸、渴望参与并影响时代的志向。 过程或许有迷茫与挣扎,但最终,他总会走上那条自己选择、并能施展抱负的路。 秦振华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她是‘秘密武器’,所以上级对她的考量,只会更加审慎和长远。” 而上级绝不会允许任何人长久把持“平安”、拿她去冒险。 但孙子选了一个“好”时机。 上交资料、阻止疫情爆发,越权不过是个小小的“瑕疵”,把处置权交还给上面。 这步棋,走得险,却也走得巧。 接下来,就看上级如何权衡。 …………… 另一个房间里,气氛轻松自如。 陈领导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看着对面的一把手刘领导,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准备点燃。 “医生让你戒烟。”陈领导皱了皱眉。 刘领导轻轻吸了一口,烟雾缭绕:“过年嘛,放松一点。” 陈领导摇头,语气严肃:“等会儿还要听取疫情的最新报告。” 刘领导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将刚点燃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这些人……居然敢隐瞒不报?!” 陈领导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是有些人,心野了,胆子也肥了。” 刘领导锐利的目光扫向坐在后排的秘书:“初步报告出来了没有?” 秘书立刻站起身,低着头,声音谨慎而清晰地汇报道:“……卫生部部长赵延业初期重视不足……粤省领导对疫情研判滞后,未能及时向社会公布实情、采取有力措施……暴露了部分地区的公共卫生应急体系存在薄弱环节,信息报送和公开机制有待完善……” 刘领导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刚刚放下的手又不自觉地握紧了。 室内一片压抑的寂静。 秘书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道:“……目前,传染源头仍未最终确认……累计报告死亡病例128人,重症499人……其中60岁以上患者死亡33人……” “……医疗队暂时无特效药,使用大剂量激素…后遗症骨坏死………重症靠机械通气……。” “……按照程序向世界卫生组织(who)进行了通报,……未引起对方足够重视……部分感染者在潜伏期内已离境返乡或前往他国,追踪难度极大,已知涉及新加坡、加拿大等多个国家和地区……” 汇报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和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陈领导见刘领导面色已经铁青,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已维持不住表面的淡定。 他挥了挥手,示意汇报的秘书和宁晋先退下。 等书房门轻轻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刘领导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赵延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压抑着雷霆般的怒火,“好样的!居然隐瞒了快两个月!” 陈领导倒是相对平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道:“这暴露的,是我们整个公共卫生和医疗应急系统的规范化、现代化问题。不是处理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 刘领导烦躁地拿起那支熄了的烟,又狠狠吸了一口——虽然没点着。 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斩钉截铁:“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真正权威、高效、直通的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要有一个能担得起责任、顶得住压力的主持人!” 陈领导放下茶杯,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362章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商量完正事,气氛稍缓。 陈领导想起最近收到的一些颇为“隐晦”的汇报与“建议”。 不由轻笑:“看来,是有人见不得秦家坐得太稳啊。” 刘领导此刻没有外人在场,也不再压抑脾气,冷哼道:“他们这是想换上‘自己人’……看来,知情人还是太多了些。” 陈领导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疫情的初步报告,目光微沉:“他们大概以为,只要秦家从那个位置上下来,就能换上中意的人选。” 刘领导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我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过去打扰。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秦家这次确实过界了。该有的敲打,不能少。” 陈领导点头:“但秦书文这个人暂时不能换。他对‘平安’最了解,配合也默契,贸然换人风险太大。” 刘领导站起身,踱了两步,拍板道:“那就给他定个一年的考察期。同时,安排一个得力的人过去。” 陈领导对这个方案没有反对——该敲打的就得敲打。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早已候在外面的宁晋与几位核心工作人员鱼贯而入。 陈领导向宁晋示意。 宁晋立即从随身公文包内侧取出一个深紫色丝绒盒子,恭敬放在桌面上,轻轻打开。 盒内衬着黑色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块约小孩巴掌大小、颜色均匀、水头极足的祖母绿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静谧深邃的绿意。 “这块玉,质地还算过得去,”陈领导语气平和,“就当是我给‘平安’同志的新年礼物。生病也是辛苦了。” 刘领导微微挑眉:“你这块料,我记得是你珍藏多年的好东西。” 陈领导淡淡一笑:“她给了我们底气,我们……也该给她一点保障和心意。” 刘领导听出他话里的提醒——先前“平安”那边,自己只象征性地送过一支钢笔。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巧了,我这边倒也有一块祖传的羊脂白玉,质地温润。既然老陈你带了头,那我也凑一份。” 他转向自己的秘书:“去我书房,把东边柜子最上层那个黄杨木盒子取来。” 陈领导闻言,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 另一边的黄小兰,可不知道有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正在为她准备这样的大礼。 当然,即便知道,以她现在的见识,恐怕也未必能完全理解这两块玉石背后所代表的价值与深意。 就跟她也认不出品牌衣服和车子一样。 她此刻正身处军营食堂,和留守的几十号官兵一起,热热闹闹、美滋滋地学着包饺子呢。 古诚奕和伍光明在桌子那头利落地擀着饺子皮,动作娴熟,擀出的皮又圆又匀。 陈琛坐在她旁边,一起笨拙却认真地包着饺子。 林姐已经去厨房里面帮忙准备其他的年夜饭菜了。 黄小兰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饺子皮能擀得这么漂亮、这么快,佩服地朝那两人看了一眼。 这场景让她想起了家里——小时候,家中没有专门的擀面杖,妈妈会用洗干净的空酒瓶来擀皮。 但饺子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竟然有些记不清了。 因为太穷,一年到头能吃上饺子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后来条件好些,吃的都是外面买的现成饺子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还是觉得手工的应该更好吃。 而眼前,更让她这个“土狗”大开眼界。 除了常见的韭菜猪肉馅、玉米猪肉馅,居然还有西葫芦鸡蛋馅、冬瓜羊肉馅、韭菜牛肉馅…… 种类多得让她眼花缭乱,光是看着就仿佛能闻到各种香气混合的诱人味道。 她作为南方人,吃的最平常的味道就是韭菜猪肉饺子,其他真没试过。 当然,医生严令禁止,她现在一口也吃不到。 她来云南这么久了,连传说中的菌子都还没尝过呢。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忙碌的三个人,心里有点馋。 “古诚奕,”黄小兰眼巴巴地望着那些诱人的饺子馅,突发奇想,“过年了,能不能给我搞点云南的菌子尝尝?听说又鲜又嫩,能把人的舌头都鲜掉!” 她其实真的很好奇,“红伞伞,白杆杆,躺板板”的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味道又到底有多神奇。 古诚奕放下擀面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要求别这么多!先把身体养好再说。还有,你们两个,” 他指了指黄小兰和陈琛面前的“作品”,“包的饺子也太难看了,看看人家怎么包的!” 黄小兰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勉勉强强的饺子,又看看陈琛面前那几个不是露馅就是形状诡异的“面团”。 嘴硬道:“差别不大啊……陈琛,你包的确实有点难看。” 她就是包的平常点,又不是开饭店,要求这么高干嘛。 陈琛不理他们,闷头跟手里的饺子皮较劲,试图包得好看点。 他一个住海边的,很少吃饺子,平时都是父母忙活,这算是他第一次动手,倒也觉得新奇。 黄小兰觉得跟这两个“没意思”的人待着无聊,索性搬起自己的小椅子,挪到了旁边一桌。 那桌坐着四个年轻士兵,正一边说笑一边麻利地包着饺子,动作快,包得也好看。 见到有人突然坐到他们这桌,四个年轻士兵愣了一下。 互相交换个眼神,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就当没看见,继续低头专注地包着饺子。 黄小兰也不吭声,就安静坐在旁边,看他们熟练地捏着皮、手指翻飞间一个饱满的饺子就成型了。 他们包的是最经典的韭菜猪肉馅。 她看着点了点头,嗯,这个馅料看起来调得不错。 虽然可能都是同一个厨师调的料。 班长王平大感觉到背后投向自己这桌的视线明显增多了。 而且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手上包饺子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抬头,注意到对面的三个战友脸色也有些紧绷,显然也感受到了周围那不同寻常的视线。 就在这时,他听到坐在旁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小姑娘,忽然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第363章 包饺子 王平大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这个突然开口的小姑娘,然后又和其他几个战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想听什么?”他问道,语气还算平静。 黄小兰其实一开口就后悔了。 她刚才在旁边桌伸长脖子,其实就是在听他们几个小声聊些军营里的趣事和家常。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哈,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聊天了?” 王平大本来下意识想点头——确实打扰了。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他瞥见了小姑娘身后不远处。 那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正用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们这边。 王平大心头一凛,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没事,没事!今天是过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才好!” 他这话一出,另外三个战友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坐在离“特殊人物”比较近的位置,心理压力大,才用聊天缓解紧张。 现在可好,人直接坐过来了! 这简直像是在……在刀尖上聊天。 来食堂之前,政委和营长专门开了大会,话里话外暗示他们要注意言谈举止,尤其要“有眼色”。 偏偏他们这桌倒霉,明明有几十张空桌,就他们被“安排”在了这特殊一桌的旁边。 当时他都看到其他几个班长暗中松了口气的表情。 他们刚坐下时就注意到了旁边这桌特殊组合。 一个明显是高级文职的年轻男人,一个气场冷硬的一看就是特种部队的男人。 一个大家都认识,在医院上班的陈医生,以及一个病弱却眼神清亮的小姑娘。 最关键、也最核心的,显然就是这个小姑娘。 他们私下其实都隐晦地知道营区里有这么一位“特殊人物”,但谁都不敢议论,更不敢打听。 平时稍微靠近那片区域,都会有人立刻现身阻止,然后“请”去营长那里“喝茶”。 所以,这个人的存在,算是他们营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今天这顿异常丰盛的年夜饭,恐怕也和这位秘密人物有关。 黄小兰没注意到他们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流和紧绷脸。 见对方态度还算和善,便好奇地追问:“所以呢?刚才你们说到哪了?那个新兵……挑食真会‘提干’?” 她无意中听岔了半句。 另外三个士兵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疯狂给班长使眼色。 王平大无视了战友们的“求救”信号,硬着头皮,努力用轻松的语气接话:“提干?” 黄小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不是那个‘提干’。我的意思是,提起来干一顿——不就是打一顿嘛!” 这可算是个网络热梗了,关于军营里“整治”挑食新兵的传闻。 网上流传着各种版本,当然也有不少人现身说法,信誓旦旦地表示确有其事。 王平大一愣,随即想到对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大概是在哪里听了些夸张的说法。 他放松地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解释:“不会不会,哪能真打。最多就是饿他几顿,饿极了,自然就知道珍惜粮食,不挑食了。” 至于打一顿这种严肃又违规的事情,肯定不能明提。 黄小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我还以为你们会比较……直接。” 她随即又抛出了另一个从网上看来的、关于军营的好奇点:“那……你们交接班或者传达命令的时候,真的会因为各地口音不同,闹出听错口令的笑话吗?” 王平大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理论上确实有这个可能,尤其是新兵来自天南海北的时候。不过在我们这儿,暂时还没听说因为口音闹出过大岔子,口令训练和确认环节都很严格。” 有也被收拾的没有。 黄小兰一脸不信的表情,撇撇嘴:“你是班长,你肯定向着自己人说话,说的不准。” 说完,她就把探寻的目光转向了另外三个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士兵,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王平大心里一紧,赶紧用眼神示意那三个战友:稳住!表情管理!别乱说话! 千万别引来那位“杀神”的注意!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整个食堂里聊天的声音都降低了不少,许多视线都在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果然,其他桌的人也在偷偷观察他们这桌的动静。 黄小兰没注意到这些,她先是看向离她最近的那个脸蛋有点圆、看起来最年轻的小战士。 张了张嘴,想问“你讲话有口音吗?”。 但又觉得这么问好像有点冒昧,甚至带了点地域歧视的味道。 换个问法?“你有没有遇到过因为口音闹笑话的情况?” 好像也不对。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会跟陌生人聊天了,犹豫了一下,话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古诚奕的声音及时响起,解了围:“小兰,有你的电话!” 黄小兰如蒙大赦,赶紧对面前四个神色各异的士兵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那个……打扰你们了。” 然后立刻起身,朝着古诚奕那边小跑过去,逃离了这个让她有点手足无措的社交现场。 见她这略带仓促的离开,王平大心里松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整个食堂里那种无形的、聚焦在他们这桌的紧绷气氛,也随之微微一松,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移开了大半。 同桌的三个战友,连同他自己,都不易察觉地悄悄舒了口气。 见其中一个队友似乎想开口吐槽两句,王平大立刻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 别出声! 抓紧时间包饺子! 谁知道那位“杀神”什么时候又会陪着小姑娘回来! 虽然觉得那小姑娘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怪可怜,但他现在更“可怜”的是自己。 他总觉得自己要是刚才哪个动作不对,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暗处可能就会有人给他来那么一下。 都怪自己太敏感,不,是这环境太让人紧张了! 见他们这桌加快了速度,其他人也默契的加快了速度。 第364章 失落。 等黄小兰接完电话回来,脸上那点因包饺子而起的兴致已消失无踪。 她闷闷不乐地坐下,一言不发。 电话里,四叔说婚礼要延期了。 爷爷也反复叮嘱,让她千万别急着回去,等外面安全了再说。 她原本盼着月底能回家的那点念想,这下彻底落了空。 陈琛还在那儿跟手里的饺子皮和馅料较劲,想包出个像样的来。 黄小兰却没了心思,只对着面前的面粉和馅料发呆,机械地重复着包饺子的动作。 刚才还洋溢着说笑与热闹的食堂,随着核心人物的情绪变化,不知不觉又安静了下来。 王平大心里有点难受,却不敢表露,其他人更不敢多话,只能埋头加快手里的动作,只盼赶紧结束这顿“煎熬”的年夜饭准备。 还好,没过多久,那个明显低落的小姑娘就被人轻声叫走了,似乎另有安排。 周围的几张桌子也空了不少人——大概那些“特殊”的警卫和工作人员也随之离去。 剩下的多是营里熟悉的战友,气氛这才真正松弛下来。 圆脸的何国定一边包饺子,一边有点内疚地小声嘀咕:“唉,班长,我们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她一个人病了那么久,看着怪孤单的。” 其实他没跟别人提过,有一次偶然路过,他不小心远远瞥见过那个小姑娘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 那时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吓人,一看就病得很重,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坚韧。 这次看,气色已经好多了。 王平大把一张擀好的饺子皮放到他手上,低声道:“谁让你刚才脸色那么僵?下次要是再有机会碰到,多笑笑,友好点就行了。” 何国定只能无奈点点头。 旁边另一个战士小声打趣:“班长,我刚才看你好像也吓得够呛,太胆小了吧?” 王平大自嘲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我那是感知敏锐,懂不懂?行了,都别说了,记住,今天的事,包括看到的人,都烂在肚子里,保密条例不用我再强调吧?” 其他三个人连连点头。 ………… 林薇把新衣服递给黄小兰:“去洗澡换衣服吧,过年该开开心心的。” 黄小兰毕竟是成年人的芯子,失落一阵也就自己调节过来了。 晚点回家就晚点回家吧,何况外面确实有点乱,她身体还虚,养胖点也好。 “好吧,林姐……这衣服怎么这么红啊?” 林薇笑道:“是秦秘书选的,说过年就该红红火火,祛祛病气。” 黄小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怎么可能会信这个,他可是——” 话说到一半,她笑容忽然收住。 可是什么呢? 秦书文也是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怎么就不能有这种带着点传统念想、甚至有点“迷信”的心思了呢? 是她自己,总是下意识地把秦书文想象得过于理性、过于“完美”。 或者说,过于理所当然地把他放在了某个特定的、近乎工具化的位置上。 最后,黄小兰还是换上了那身红衣服。 她平时穿的多是白色、灰色这类素净的颜色,很少尝试这么鲜艳的红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但红色确实衬得脸色红润了些,人也精神了不少。 满意值 +1。 何国定是在晚餐后,在营区礼堂才再次看到那个小姑娘。 这次,她坐到了前排,和营长、政委等几位领导坐在一起。 一身红衣在略显严肃的军装和深色便装中显得格外亮眼,精神头看着很不错。 所以他放下心来,他希望这个小妹妹能平安健康。 王平大在心里啧啧称奇,看着这上下布置一新的礼堂,还有前面那个像模像样的舞台。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文工团的演员们上台。 男女声合唱悠扬激昂,舞蹈演员身姿挺拔、动作优美,甚至还有精彩的杂技表演…… 看着台上那些专业又亮眼的同志。 旁边一个新来的兵用胳膊撞了撞他,压低声音,满是羡慕地问:“班长,你们以前过年,日子都过得这么好吗?早知道有这待遇,我应该早点报名当兵的!上面的同志真漂亮啊!” 王平大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难道要告诉他,他们以前过年。 所谓的文艺节目要么是连队自己人凑合着上台吼两嗓子、表演个三句半。 要么就是听营长那五音不全的“个人演唱”? 白天还得照常五公里越野拉练? 文工团这种级别的演出,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们这种偏远基层的小地方! 今年这阵仗……明显是“沾了光”啊。 政委林国瑞同样在心里暗暗称奇。 当兵十多年了,他还是头一回在营区里看到这么专业、这么高水准的文艺节目,连主持人都是字正腔圆、台风稳健的专业人士。 这真是……太好了。 听着身后战士们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他觉得,这一切安排,确实很值。 总比听老伙计五音不全的歌比较强。 他借着节目间隙,又悄悄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开心地跟着节奏拍手的小姑娘。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真人”。 确实瘦弱,但那双眼睛格外清亮有神,整个人透着一种…… 说不出的、沉静又神秘的气质。 看着她的笑脸,林国瑞心里那点因为前段时间半夜被王小南拉去搞“封建迷信”而生出的无奈和荒诞感,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能让上面如此重视、如此费心安排,甚至不惜打破常规安排军艺表演。 现在看来她的身体……确实是大大好转了,这是好事。 黄小兰看着台上穿着军服旋转跳跃的军哥哥,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每一个都在医保卡上蹦跶。 她撞了撞古诚奕,低声问:“军营过年这么精彩啊?” 古诚奕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但他会看脸色——旁边几位领导惊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来,这是上面特意安排的节目。 第365章 严重 开开心心地看完了军艺的精彩节目,黄小兰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 虽然军营里没有鞭炮和烟花,但到处挂起的红灯笼,以及晚上这场热闹的节目,还是带来了浓浓的年味。 黄小兰带着这份轻松愉快的心情,进入系统空间去找一号老师。 “恭喜老师,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又到啦!” 一号老师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或者说阴阳怪气:“我们不过年,看来你记性不好。” 黄小兰也不在意,兴致勃勃地继续分享:“您都不知道今天有多热闹!大家开开心心地吃着一年到头都难得吃上的好菜——再穷的人,也会努力让自己在这一天过得舒舒服服的。” 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军艺的小哥哥小姐姐个个长得好看,身手也特别好,什么高难度动作都做得来……严肃的时候特别威严,活泼的时候又特别有感染力……” 一号老师看着眼前眉飞色舞、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黄小兰。 没有打断,任由她高兴地说着。 说着说着,黄小兰忽然想起白天听到“不明疫情”时。 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没抓住的记忆。 她困惑道:“老师,我现在……好像把重生前的很多记忆,全部都忘记了。今天有种感觉很熟悉,但我就是抓不住具体是什么。” 一号老师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听不出真假的阴阳怪气:“你是在试探吗?这种套话技巧,可不太合格。” 黄小兰被噎了一下。 她确实不太会,也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套话”。 其实从她今晚进入系统空间开始,就隐约感觉到,以前那些关于重生前的、若隐若现的记忆碎片,这次好像彻底消失了,再也抓不住一丝痕迹。 她知道自己前世成年了,但具体多少岁? 忘了。 家里面有什么事? 忘了。 国家在她重生后这些年,具体有哪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和重大事件? 也没了。 但有一点感觉异常清晰——那就是一种由踏实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她现在的生活,虽然伴随着病痛和种种限制,但内心是充盈、开心。 见一号老师摆明了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多透露半个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放弃追问。 看来她确实不是演戏的料。 ………… 从云南离开后,朱医生和曾医生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羊城。 一路上,因多地开始实施交通管控,通往羊城的道路检查异常严格。 等他们真正抵达时,面对的已是“只进不出”的管制状态。 曾群下车,立刻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寒意,不仅仅是因为天气。 他下意识地吸了口冷气,挺了挺肚子,手指隔着防护服,确认了一下N95口罩的边缘是否严实。 眼前这个本该繁忙的机场,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 只有身穿全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进行着消杀作业。 “这边……确实很冷。”他低声道,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听不清。 朱丽警惕地环顾四周:“别说话,先找到来接应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刚才见到了几个熟人。” 曾群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被封条和警戒线隔开的区域:“有熟人很正常,我们不就是来了,只是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峻……”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朱丽低声对曾群说:“两位前辈比我们早到快大半个月了,不知道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这时,一名全身包裹在白色防护服里的工作人员快步上前。 核验了他们的证件和调令,确认身份后,指引着他们边往外走边快速交代: “感谢两位专家前来支援。根据目前的最高级别防控规定,请两位务必不要脱下防护服和口罩,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和交谈。如果期间出现任何发烧、咳嗽、乏力等症状,必须立刻报告!现在请跟我来,专车已经在等候,直接送两位去指定地点。” 因为任务紧急,他们出发时只带了必要的医疗物资和少量个人物品,连换洗的厚衣服都没准备充分。 此刻站在寒风凛冽的机场外,两人只能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 靠着防护服勉强抵挡寒意,跟着工作人员匆匆走向那辆等候多时、同样经过严格消杀的专用车辆。 工作人员在他们上车后,又递过来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请两位做好保密。” 朱丽和曾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车上已经坐着几位同样全身防护、看不清面容的同行。 每个人都面色难看地翻阅着手里的资料,车内一片死寂,无人交谈。 朱丽和曾群朝车内的其他人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无声的招呼,随即也找了个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袋。 只看了几页,两人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报告上,是密密麻麻的患者生命体征数据: 体温: 普遍持续高热(39.5c - 41c),………,退烧药效果短暂。 呼吸: 呼吸频率显着增快(>30次/分),血氧饱和度进行性下降………,多数已出现呼吸窘迫迹象。 循环: 心率加快(>120次/分),血压不稳,………重症出现血压下降趋势。 影像学: x光及ct显示双肺快速进展………,呈现“白肺”特征,范围广泛。 实验室: 淋巴细胞计数显着降低,炎症指标急剧升高………。 病程: 从出现发热到呼吸衰竭进入IcU,平均时间仅为7-10天,进展速度远超常规肺炎。 治疗反应: 对广谱抗生素、常规抗病毒药物……,重症患者死亡率…… 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每一行数据,每一个指标,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两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心上。 这绝不是他们熟知的任何一种常见病原体所能造成的病理表现。 朱丽的手指有些发凉,她翻到下一页,是已经死亡病例……… 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肺部广泛纤维化、多器官衰竭的迹象,让她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曾群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旁边其他同行,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被手中这份沉重的报告压得透不过气。 第366章 严重2 曾群想过情况会很严重,但眼前报告所呈现的严峻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汽车一路畅通无阻——这在平日拥堵的大城市里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这种“畅通”却让人心头发慌,因为与之相伴的,是远处不断传来、一声紧过一声的救护车鸣笛,尖锐地划破寂静的空气,又迅速消失在街角。这对一座繁华的都市而言,是一种反常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看着车窗外。 今天是除夕,路边商铺和住户的窗上,依旧亮着象征喜庆的红灯笼与彩灯。但本该熙熙攘攘、充满欢声笑语的街道,却行人寥寥,偶尔闪过一两个身影,也是步履匆匆、口罩严实。 明明有光,却感觉不到暖意;明明是团圆的节日,整座城市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沉重的幕布之下,处处弥漫着压抑。甚至让人错觉,能听见这座庞大城市在无声地低泣。 朱丽和曾群最终抵达了目的地——一家指定的定点收治医院。 与沿途的冷清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医院区域人满为患,气氛紧绷。门诊大厅和急诊通道挤满了焦虑的患者与家属,咳嗽声、哭闹声、医护人员急促的呼喊与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每个医护都步履匆忙,眼神疲惫,防护服下的身影早已被汗水浸透,显然都已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他们没有在混乱的主楼停留,很快被工作人员引领着,穿过一道严格管控的隔离通道,来到旁边一栋相对独立、戒备森严的楼宇。这里是重症收治区,也是专家团队的核心工作区。 消毒、更衣、再次进行严格的防护检查后,他们终于在一间会议室里,见到了比他们早到大半个月的两位前辈专家。 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见到朱丽和曾群进来,周教授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吴教授则示意他们赶紧坐下。 周教授用嘶哑的声音低声说:“先坐吧,辛苦了。等人齐了再说。” 曾群看着二位明显憔悴的教授,又环视周围沉默的人群,只能将想说的话暂时压了下去。 片刻后,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位是国内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的泰斗吕院士,另一位是顶尖的病毒学与流行病学家卜院士。 吕院士抬手按了按被口罩压得发疼的脸颊,简短开口:“我知道除夕让你们过来,有点不尽人情,但是情况简报你们在路上应该看过了。 实际比报告更糟——传染性强、进展快、重症率高,常规治疗手段效果有限。 我们现在面临几个核心难题:” “第一,病原体仍未最终确证,虽有指向,但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和完整的基因组序列; 第二,发病机制不明,为什么肺部损伤如此迅速且严重; 第三,没有特效药,现有的支持治疗难以遏制病情恶化。” 卜院士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新来的十位医生:“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十位加入临床救治组,重点观察重症患者的病情,尝试调整现有的支持治疗方案,同时协助收集更精准的临床样本。” “给我们和吕院士争取时间,尽量救治更多人。” “记住,”吕院士的声音沉重而坚定。 “你们是在跟时间赛跑,跟死神抢人。每一份数据,都可能关系到无数生命的存亡——必须全力以赴。” 几位医生瞬间明白了自己肩上责任的千钧之重。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容退缩的决心。 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使命感。 吕院士再次严肃开口,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嘱托:“我知道大家都有这份决心和勇气。 但我必须强调,这也是最基本的要求, 请务必、务必做好个人防护!严格执行防护流程!我不想在任何一间病房里,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位成为病人!” 卜院士语气稍缓,却同样凝重:“别怪我们啰嗦。我们只是希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平平安安地完成使命,最终也能平平安安地回家。 外面的家人、朋友,还有无数等待救治的患者,都在等着我们。” 他拿起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表格,“接下来,请大家按照分配好的小组和任务表,立刻开始行动……。” 曾群拿起手中的值班表和任务清单,强迫自己丢开那些纷乱复杂的沉重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同样坐在旁边、刚刚拿到各自任务、脸色同样肃穆的几位同行。 ……… 第二天,最高层通过官方渠道,发表了面向全国的重要讲话。 讲话内容……通报了疫情的基本情况和严峻性。 宣布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机制,号召全国上下团结一心。 讲话中,清晰地列出了当前阶段的核心抗疫要求与措施: 一、全面监测,早期发现: 任何出现发热(体温≥37.3c)、咳嗽、乏力等症状的人员,……第一时间报备。 二、严格隔离,阻断传播: 对所有确诊患者、疑似患者、以及密切接触者,实.……最大限度切断病毒传播途径。 三、统一救治,费用兜底: ………个人无需支付任何费用。集中全国优势医疗资源和技术力量……。 四、公开信息,科学引导: ……引导公众科学防护,避免恐慌。 五、全民动员,群防群控: ……出行和聚集,外出佩戴口罩,勤洗手,多通风,保持社交距离。 ……… 周天赐坐在家中的沙发上,目光紧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位神情凝重坚定的领导人所发表的全国讲话,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周雅好奇地凑到父亲身边,小声问道:“爸,国家……真的有这么多钱吗?所有人的医药费都免费?这得是多大的开支啊?” 周勇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报纸:“如果国家现在不管,任由疫情扩散,到时候造成的经济损失,会比现在付出的医疗费用大得多,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必须由国家兜底。” 国家没钱也得有钱,为了稳定局势给人信心。 第367章 严重3 周勇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儿子:“天赐,你怎么看?你觉得……国家,有这个财力吗?” 周天赐神色淡定,语气却带着笃定:“爸,我觉得有。而且,我相信很快上面就会给出一个足够振奋信心的‘好消息’。” 周勇满意地点点头,但眉宇间仍有一丝阴影:“就是不知道这个‘好消息’,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现在人心浮动,急需定心丸啊。” 周天赐的目光投向窗外略显清冷的树木,声音平稳而清晰: “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否则……社会情绪会更不稳。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家里老人、孩子因长时间停工停产而面临困境的压力。” 周雅听了,脸上露出不忍:“……我们公司也撑不了太久。那么多员工要生活。” 周天赐转向姐姐,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姐,不用太着急。先安心过个年,观察几天看看形势。今天是初一,我们该想点开心的事。” 他心底也在思忖,不知道上面会拿出哪个“好消息”来稳定局面,是经济政策? 还是……其他层面的突破? 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和小兰那边有关? 见父亲和弟弟都显得胸有成竹,周雅便也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焦虑。 ……… 黄小兰第二天也看到了新闻里的讲话和全民抗疫的消息。 她心里有些发慌。 她不是医生,对医学知识了解有限,完全不明白这个“不明肺炎”到底什么情况、有多严重、又会怎么发展。 这种对未知的担忧,让她在吃完早饭后,忍不住去厨房找正在熬汤的陈琛,想从他这个医生这里打听点更具体、更专业的信息。 陈琛边看着锅里的火,边讲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普通肺炎主要是细菌引起的,通常是人体抵抗力下降时,自身菌群失调或者接触到外界细菌导致的。它基本不具备社会传染性,不会在人群里大规模传播。可这次……” 黄小兰边听边努力理解:“所以,现在是出现了‘人传人’?” 陈琛的担忧更深了:“对,而且看这个反应和规模,恐怕……情况非常严重。” 黄小兰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她掌握的信息太有限了。 见陈琛如此忧虑,她试着安慰:“别太担心,全国那么多顶尖医生和专家都在努力呢。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想了解更多具体情况……看看古诚奕能不能弄到一份内部的情况通报?” 陈琛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我怎么没想到!” 他早就应该去找古诚奕了,都忘了对方的人脉和能量,看来是最近上班上得有点呆。 黄小兰看他这样,反而有些疑惑:“你又不是呼吸科的,怎么对这个疫情这么上心?” 陈琛看着冒蒸汽的锅子,声音有些闷:“我……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师兄,就在羊城。他在那边的呼吸疾病研究所工作。” 黄小兰理解了,有认识的人在风暴中心,总是会担心的:“那你直接给他打电话问问情况不是更快?” 陈琛更加低落,摇了摇头:“我刚才试过了……电话打不通,一直没人接。给老师联系了,他那边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黄小兰想了一下,觉得古诚奕或许有能力:“要不我帮你联系秦书文要资料?他应该能拿到。” 这是秦书文给的底气,似乎她要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她愿称之为“最强秘书”。 陈琛却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找古诚奕就行。” 黄小兰点头:“好吧,那你早点去。” 陈琛用勺子试了试锅里的汤:“好,不急,等会儿再去。” 他把煮好的汤递给她一碗,“尝尝。” 黄小兰看着他的动作:“你今天不用去值班吗?” 陈琛:“谁会挑大过年生病?有不舒服也尽量忍着。给你送完汤,我就得下去坐诊了。” 黄小兰催他:“好吧,那你先去找古诚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在这儿喝就行。” 陈琛洗了把手:“锅里很多,如果可以,你喝两碗、三碗都行。” 不然剩下的就得他们几个人分,连他自己都喝腻了,现在已经发展到要分给幕后的安保人员了。 黄小兰黑线:“陈琛,你别得寸进尺。你倒是改改配方啊,我已经快喝吐了。” 陈琛只能同情地摇摇头,他自己也喝腻了。“记得多喝点。”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黄小兰白了他的背影一眼。 等陈琛走后,黄小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轻轻吹了吹汤。 今天的汤是排骨海带汤,里面肯定加了草药,不过她这“土狗”的舌头尝不出来。 她一边晾汤,一边想。 这事很严重,但她不是医生。 江温言和陈琛是,可江温言研究的是儿童癌症……专业不对口。 就看古诚奕那边肯不肯给资料了。 等黄小兰一口气喝完汤,自己动手把碗洗了,然后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当然,喝第二碗是不可能的,死也不可能。 她一边走,一边不死心地试图挖掘脑海里可能残留的、关于这次疫情的任何前世记忆。 但无论她怎么努力,记忆都像被彻底擦除了一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摇摇头,放弃了。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把握现在,做好眼前能做的事吧。 她又去楼下晒了会儿太阳,活着真好。 等午饭时间回到房间,黄小兰发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封装得很严实。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而古诚奕正在旁边打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放心…好好好…。” 古诚奕讲电话似乎无所顾忌,也不怕有机密被人听了去。 讲着讲着,他便走出去继续讲了。 等了片刻,林薇把饭菜都端上来了。 精神十足的江温言居然也过来吃饭,这下让黄小兰更好奇了。 “你今天怎么出来吃饭了?难道是参悟了?”她打趣道。 江温言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过年嘛,应该放下东西,休息休息。” 黄小兰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江温言看着对面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心里微微一动。 她确实比之前胖了些,脸颊有了点肉,虽然每天例行查房时都会看一眼。 但这次,他难得认真地端详了一下她的长相。 第368章 试探 女孩的五官其实很清秀,只是病弱显得过分苍白,眼神却始终清亮有神,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桌上的饭菜,等着开饭。 江温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平凡又普通,但是……想想上面人对这个孩子的保护欲,可不会这么普通。 这和最近两年京都变化有关吗? “看什么?”黄小兰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眨了眨眼。 江温言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没什么。等人吃饭吧。” 黄小兰又不是傻子,自然感觉到了对面那道穿透性、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我不太喜欢被人这样看着。”虽然没感受到恶意,但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江温言斟酌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不知道……你对癌症,有没有了解过?” 黄小兰没回复,淡定的喝着水。 江温主目光落在黄小兰脸上,缓缓说道。“癌症细胞最难的点,就在于如何精准地区分‘好细胞’与‘坏细胞’。常规的治疗手段,比如化疗、放疗,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往往也会对正常细胞造成巨大损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表述更清晰:“而我最近接触到一些前沿的研究理念和……资料,”他没有明说资料的来源。 但黄小兰心里隐约有数,这是想试探? 她压着脸上的表情,当第一次听。 江温言继续说道: “核心思路是利用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统,去精准识别并攻击癌细胞。就像是训练自己身体里的‘卫兵’,让它们学会辨认并清除‘叛徒’,从而达到消除坏细胞、同时最大限度保护正常细胞的目的。” 这个理念并不算特别新颖,但在具体的技术路径和实现方法上。 尤其是那些资料里提到的某些超前设想,却让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他不确定,眼前这个女孩,是否能理解,或者……是否与此有关。 黄小兰抬起头,直视着江温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了然:“你这试探……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秦书文知道你这么问吗?” 就算她知道这些资料,她也不会告诉他什么。 她只是从系统那里“偷”了点超前的概念和方向,真要她动手去做,她可不会。 她不喜欢做医生,不喜欢看到血。 不喜欢看到人躺在病床上。 而且,这个江温言,那种隐藏某地的……傲慢,又冒出来了。 看来秦书文之前对他确实太“好”了,资料给得有点多。 这时,古诚奕和林薇已经端着菜走了进来。 江温言知道这次是问不出什么了,他收敛了神色,换了个说法:“我只是想知道,你对这个方向有没有兴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基础和相关知识,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会学得很快。” 黄小兰见人到齐了,直接无视了江温言后半句话,拿起筷子,语气轻快:“人都到齐了,开饭吧!” 古诚奕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立刻用眼神警告了一下江温言。 江温言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心里却有点后悔。 早知道当初应该和她建立更融洽的关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除了医患之间的必要交流,几乎说不上话。 饭后,江温言知道暂时是问不出什么了,只能无奈地先行离开。 等他走后,古诚奕才对黄小兰说:“别太在意他。他这人……算是被家里和天赋宠坏了,人生太过顺利,有时候不太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黄小兰点点头,语气平淡:“我知道。我们只是医患关系。” 她又不是受虐狂,一开始确实想过好好相处。 但江温言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基于自身优越感而产生的傲慢,总是让她感觉不太舒服。 她又不求着他什么,没必要去强求相处。 古诚奕知道她没真的往心里去,便拿出旁边那个封装严实的箱子。“走,我们换个地方看。这里面可是好东西。” 黄小兰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两人换到旁边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古诚奕拿出一把小刀:“你自己拆吧,更有仪式感。” 黄小兰接过刀,小心地划开封条,打开箱子。 里面是两个木质礼盒,做工极其精良,触手温润,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感,一看就价值不菲。 黄小兰小心地摸了摸木盒的表面,触感细腻光滑:“确实是好东西啊。谁送的?” 古诚奕示意:“你打开看看。” 黄小兰先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盒。 里面衬着深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块……绿色的玉石? 她不懂玉,只觉得颜色很正,很深邃,灯光下仿佛有波光流动,反正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她又拿起另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白色的玉石,质地温润如凝脂,光泽柔和。 作为“土狗”,她依然看不懂门道,只觉得看着就很贵重,有种沉静的美感。 但她平时根本没有戴玉饰的习惯,所以也只是欣赏地看着。 古诚奕见她反应平平,忍不住强调:“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极品料子,有价无市的那种。好好收着,以后可以做传家宝。” 黄小兰一脸感慨:“我又不戴玉,你不提醒还好, 一提醒,知道价格了更是不敢碰了,我又不是收藏家。” 古诚奕有些无语:“你这小市民思想……这可都是能换京都一套四合院的东西。” 黄小兰听了,反而更加遗憾地叹气:“唉……直接送房多好啊。” 那她会更欢喜,她就是这么没见识。 古诚奕摇头,简直拿她没办法:“你没救了。虽然你自己名下暂时不能直接持有房产,但你父亲名下,现在可是有好几处不错的房子了,这下高兴了吧?” 说她爱财吧,她赚的钱转头就让秦书文匿名捐出去,不然足够买多少套房子。 看来,他是真搞不懂小孩的心思。 黄小兰疑惑:“我爸哪来那么多房子?我怎么不知道?” 古诚奕解释道:“刚送的,手续还在办。是你爸超市旁边那一片,有几栋房子最近因为涉及一些经济问题被查封了,上面特批,以很优惠的条件优先转让给你父亲。算算时间,通知和相关文件今天应该才到他手里。” 黄小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开心地点点头:“这肯定是秦书文运作的吧!我还是更喜欢房子!” 实实在在的不动产,让她觉得安心多了。 第369章 假模假样 黄小兰还收到了秦书文托人捎来的一个厚实的大红包,里面塞满了崭新的钞票。 这个年,确实过得挺不错。 旁边的古诚奕看得都有点“吃醋”了:“秦书文对你可真是没话说。” 黄小兰正美滋滋地数着红包里的钱,闻言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朝他伸出手:“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你是不是也应该表示表示,给我来个红包?” 古诚奕假装肉疼地吐槽:“你都这么有钱了,秦书文还给你塞了这么大一个,也不差我这点吧?” 黄小兰手伸得更直了,耍赖道:“那不成!红包是心意,是彩头,我还是喜欢收红包!” 古诚奕装出一副脸色难看、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拍在她手里:“来来来,给你!这下高兴了吧?” 黄小兰接过红包,熟练地摸了摸厚度,立刻眉开眼笑,双手合十对着古诚奕拜了拜:“谢谢老板!祝你新的一年发大财!娶个美娇娘,而且一定得是肤白貌美大长腿,还得温柔又善良!” 古诚奕也被她这古怪精灵的祝福给逗笑了:“哟,那我这红包花得可真值,还能附带许愿功能?”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闹了一阵,过年的气氛越发轻松愉快。 …………… 而另一边的新民村,黄家的气氛却远没有这么轻松。 送走了最后一波来拜年的邻居。 黄志成顾不上休息,立刻让儿子去叫上叔叔伯伯们,到爷爷家开会。 他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准备出门。好在几家就在旁边,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黄德庆已经坐在新房子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手里捏着一支烟,慢慢地抽着。 这烟是那位秦秘书送的,平时他都舍不得拿出来,只有过年或者来了重要客人,才会点上这么一支。 京都来的烟就是不一样,味道醇厚。 他看着眼前亮堂堂、暖烘烘的新房子,心里满是满意。 这新房子住着就是舒坦,里面的家具也都是几个儿子一起出钱置办的,这让他更觉得脸上有光。 想想远嫁的女儿秀英一家,以前日子过得紧巴巴,是有点苦。 但这一年多来,几个儿子都说女婿赖胜像是换了个人,虽然在店里上班有点木讷,但确实能干又顾家,看来女儿这一家子总算有盼头了。 可惜现在封了村,不让随便走动,不然他肯定要去找那几个老哥们、老亲戚们好好说道说道,显摆显摆。 他正看着电视,听着院子里几个老婆子唠家常的说笑声,心里想着,这好日子才开头。 他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多活几年。 正想着,就看到三儿子黄志成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黄德庆放下烟,问道。 黄志成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喜色:“爸,等大哥二哥他们都过来了一起说,是大好事!” 黄德庆一听是好事,心里有了底,也就不急了。 不过院子里那几个还在说笑的老婆子得先打发走,免得人多嘴杂。 他起身走到门口,说了两句“家里有点事要商量”。 那几个婆子也都是明白人,笑呵呵地就散了。 黄奶奶何桂花也不反对,笑呵呵地送她们出门:“晚点有空我再去你们家串门。” 她转头瞪了眼老头子:“老三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黄德庆摇摇头,吸了口烟:“等会儿就知道了。别老是和她们聊,家里的事也少往外传。” 何桂花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我就是约她们上来烤烤火、晒晒太阳,哪能真让这些老婆子眼红,传咱们家的闲话。” “你知道就好。”黄德庆也知道自己老婆子。 从前是会吵会闹,可那是穷日子逼的,不强悍些,谁都能上门咬一口。 如今日子好过了,人也确实大方了,连儿子资助村里无儿无女的老人,她都不反对。 知道儿子要来,何桂花转身去仓库拿出一些待客的花生瓜子和水果。 这些都是儿子们送来的,还有一些是她自己去集市买的。 这让何桂花心里感慨,以前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日子。 这大包小包的零食,以前一般只能客人来了才能拿出来。 平时都不敢装多,就怕小孩给祸害完了,到时候亲戚上门没东西拿出来接待。 不久,黄家几兄弟都到齐了。 黄志成先给大家各泡了一杯茶。 然后,他从旁边的袋子里取出一叠资料,放在茶桌上。 “这是秦秘书让人送过来的资料,说是很多是……贪官手上的房子,被查封了,给我们个内部价可以买下来,大概可以三折。” 黄志明激动,抢先站出来:“三哥,这里面起码有十几套吧?” 黄志成淡定地点头:“我数了一下,有20套。” 黄志强拿过另外一张纸。 上面是地址、简易地图、朝向,还有对应的价格。 黄志成见他们都没说话,便清了清嗓子,开口定调:“这事儿,大家按照自己的实力来选,别勉强,我要三套,” 他指了指名单上的几个位置,“就这三套。我准备给三个孩子一人留一套,也算是提前给他们置办点家业。” 他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黄德庆看向三儿子:“秦秘书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定下来?” 黄志成摇头:“没有硬性期限。不过,我看这事最好尽快,七天之内给个回复吧,免得夜长梦多。” 黄德庆点点头,转头严肃地看向其他几个儿子:“这事,你们回去都跟自家老婆孩子商量一下,毕竟是大事。但是记住,”他加重了语气,“不可外传!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老大黄志文心里苦笑了一下,他知道父亲这话主要是说给他听的。 他老婆确实能干出帮娘家人占便宜的事。 “知道了,爸。”他闷声应道。 何桂花看着几个儿子,也开了口,语气难得严厉:“你们要买,自己掏钱买,我不管。但丑话说在前头,别让我知道你们太占孙女的便宜,拿小兰的人情去帮外人买!贪心过头了,没好处!” 黄志成连忙打圆场,解释道:“妈,您别担心。这事我也跟市里几个消息灵通的朋友打听过了。这些房子的位置确实难得,价格也比市面上正常的行情低了至少两成。我盘算着,就算帮我大舅哥拿下,也只用市场价的八成,这样就不算占小兰的光,也算是实实在在帮了亲戚一把,又没让咱们家吃亏。” 何桂花听了,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你心里有数就好。” 第370章 关键在他身上 这个年,黄家人因为房子的事,心里多少有些浮躁和盘算。 但好在有黄德庆和何桂花这两位大家长坐镇。 加上黄志成处事公道、心里有杆秤,最终家里没有因为这事儿闹出什么矛盾来。 各家都根据自家情况,给孩子们选定了一套。 黄志成对此不置可否,他坚持一个原则:帮忙可以,但必须按照他打听来的、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来算,而且各家必须有一定的经济能力。 他绝对不会为了让谁满意,就去透支女儿的情面,让秦秘书那边难做。 陈三妹知道这个内部消息后,自然也是美滋滋地告诉了娘家。 她和黄志成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家的存款,发现咬咬牙,确实能凑出四套房子的首付。 他们打算先帮娘家人垫上,然后让娘家人慢慢还钱——毕竟这样的机会,错过可能就真的没有了。 ……… 黄小兰也只是在跟家里通电话时,随口提了这么一嘴房子的事。 她没多问,也没插手。 她相信爷爷和父亲——他们虽然是乡下出身,没读过太多书。 但在人情世故、处事分寸上,却有着朴素的智慧和生活磨炼出的通透。 他们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怎么拿才不烫手,才不会给远方的她添麻烦。 这事儿交给他们办,她放心。 倒是第二天拿到内部疫情资料的陈琛,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和显而易见的低落。 这让习惯了陈琛温和勤快模样的黄小兰有些不习惯。 吃饭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陈琛,好了,别哭丧着脸了。到底看到了多坏的消息,值得你这样魂不守舍三天?” 陈琛放下筷子,脸色更加灰暗,声音低沉:“情况……非常严重。我这几天查了很多相关的文献和资料,对比下来……完全看不到有效的、能快速控制住的办法。” 黄小兰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不舒服,叹了口气:“你这样子,搞得我饭都吃不下了。” 毕竟有一个人在旁边不说话,还一直哭丧,确实影响胃口。 旁边的古诚奕不满地瞪了陈琛一眼:“好了,先吃饭!工作上的事,工作时间想。你敢影响吃饭的情绪,我就让你天天去值班,没空胡思乱想!” 陈琛也知道自己把负面情绪带到饭桌上不对,只好低下头,加快了扒饭的动作,不再说话。 林薇给黄小兰夹了一筷子菜,温声劝道:“小兰,吃吧,别理他们。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饭。” 黄小兰点点头,勉强吃了几口。 饭后,收拾好桌面。 黄小兰奇怪地看了一眼还留着没走的江温言,平时吃完饭他都回房了,就是前几天也试探完也一样。 她转头看向陈琛,无奈地摇摇头:“说吧。讲讲情况。” 陈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他看向黄小兰,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古诚奕和江温言,用尽量通俗的语言开始解释: “你可以把这次的不明疫情,想象成一场我们从未见过的、极其凶猛的火灾。” “普通的肺炎——就像家里不小心起的一点小火,用常见的比如抗生素就能扑灭,而且不太会烧到邻居家。” 黄小兰点头 ,陈琛已经讲解过了 。 “但这次的火不一样。”陈琛的语速放慢,“第一,它烧得特别快,特别猛。 很多人从开始发烧到呼吸极度困难、肺部出现严重损伤,只有短短几天时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第二,它很特殊,我们目前常用的抗生素,对它几乎不起作用。医生们就像拿着钥匙,要试着开门,但是一直没找到,但是门先受不了了。” “第三,也是目前最让人担心的一点, 它传染性很强。一个人感染了,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传给了家人、同事,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这才是大家如此紧张,采取严格措施的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而且,根据我看到的资料,它似乎还会引发全身剧烈的炎症反应,攻击多个器官,让人的免疫系统陷入混乱甚至反过来攻击自己。所以很多重症病人,不止是呼吸衰竭,还会出现心脏、肾脏等多方面的问题。” 陈琛看向黄小兰,眼神里充满了忧虑:“最棘手的是,我们到现在还没完全弄清楚,它的病原体究竟是什么特性,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没有特效药,没有疫苗,全靠医生用各种支持手段去‘硬抗’,去为病人的免疫系统和身体的自我修复争取时间…… 但时间,对很多危重病人来说,太短。很多人熬不住就走了。” 这也是他担心的原因,师兄已经联系不上,他就怕哪天师兄在病床上,生死难料。 房间里一片寂静。 黄小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具体而严峻的描述,心还是不由得往下沉了沉。 她仿佛能透过陈琛的话,看到远方那座城市里,医护人员在与时间赛跑的紧张身影。 江温言一脸严肃地开口:“把患者资料给我看看。” 陈琛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将随身带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江温言接过,迅速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完全没有料到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严峻的地步。 黄小兰转过头,看向古诚奕,声音清晰而坚定:“你联系一下秦书文,我有话跟他说。” 古诚奕从自己的深思中被拉回。 尽管知道情况严重,但听到陈琛的描述和江温言此刻的神色,他才更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好。”他应了一声,没敢告诉黄小兰,秦书文现在已是临时代理。 接手的事务千头万绪,上面派来交接的人还多留了一手,无形中又多了一层阻碍。 当然,秦书文让他暂时隐瞒,他便照做。 他相信秦书文——那个人,不会这么容易倒下。 黄小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其实她已经有了思路,她转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江温言。 关键在他身上。 第371章 为什么换人 在安静的房间里,黄小兰接过古诚奕递来的电话。 “喂。” 那头传来秦书文的声音:“是我。” 黄小兰望着窗外风和日丽的风景,轻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没多寒暄。 黄小兰直接开口,语气半真半假地埋怨:“记得你交给江温言的资料吗?给得太早了。” 秦书文轻笑:“现在可以换人,只要你同意。” 黄小兰答得干脆:“好,换了他吧。” “好。”秦书文知道,她打来不可能只为了这一件事。 江温言虽性格傲慢,能力却比一般人强,向来被称作天之骄子。 而小兰并非计较这些的人——或许该说,是她根本不在意这个人,只当他不存在。 黄小兰接着说:“把他手里的资料给那边负责人看看。里面的思路……说不定能有点用。” “好,我这边会安排。” 听秦书文利落应下,黄小兰满意地挂了电话。 她希望秦书文能懂她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江温言愿不愿意去羊城。 在她看来,这确实是个机会——免疫系统的问题,就该回到免疫系统本身去思考。 无论是癌细胞还是病毒,都是如此。 这是疫情消息传来那天,她做完日常学习后向一号老师请教时得到的启发。 一号老师骂她容易分心,但还是告诉她:关键或许不在某种特定的药,而在于“温度”。 人体需要达到怎样的平衡状态,才是真正的考验。 人体很奇妙,所以需要有人去试、去摸索。 她把这个模糊却指向核心的想法,借着江温言前期积累的资料和思路,传递了出去。 希望那边的人,能从中看见一点不同的光。 药就在文件里,就看羊城那边能不能领会。 只是不知道江温言会不会去……羊城毕竟太危险。 …… 挂断电话,秦书文看向旁边大喇喇坐着的人。 “看来你答应了不该答应的事。”对方语气了然。 秦书文没接话,坐回椅子里:“这里是我办公室。保密协议,你该懂。” 对面的女人满不在乎地笑:“秦小三,别忘了我是为什么来的。” 秦书文扶额——自从这女人出现,他头疼的次数多了不少。“别叫我小三。我们在工作。” 孟棠调整了一下坐姿,轻描淡写道:“公事?我大可以把你调去边缘,只管些鸡毛蒜皮。” 她低头看看指甲,语气随意却带刺,“而我是女人。只要好好和‘平安’相处,取代你的位置应该不难。上级……大概也这么想吧?” 秦书文握笔的手紧了紧,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性别,的确是他的短板。 而小兰……她总在长大,迟早要面对这些。 孟棠见他终于破功,笑得更得意:“小三,你养孩子的方式让上级不安啊。” 秦书文没说话。 孟棠继续道:“看来你确实对平安百依百顺,就是不知道人是不是被你养废了。” 秦书文严肃地抬头看她——这女人从小就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能养成如今这副性子,某种程度上真得“感谢”她。 他幼时跟着父亲在地方部队大院长大,因此认识了大他三岁的孟棠。 这位从小就是混世魔王,专以惹人哭为乐。 秦书文五岁时,就深深记住了这位会拿老鼠和蝎子吓人的“大姐大”。 “你应该知道,她不喜欢恶作剧。”秦书文沉声道。 孟棠起身,随意拍拍衣服:“上级更不喜欢软弱的人。所以派我来看看,现在是你的考核期。如果上级知道你隐瞒了平安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后果。” 她走到门边,回头瞥他一眼,“三天后,我去云南,帮我安排好。” 门关上,秦书文强压下心头的不悦。 这女人,真是个意料之外的“意外”。他不担心孟棠的调查,就怕她夹带私心。 他拿出手机,想问问故友有没有查到孟棠近几年的经历。 从对方口中得知,孟棠留过学,去过战区当战地记者,是跆拳道高手,还会钢琴和小提琴,可谓多才多艺,人生一直充满折腾与挑战。 秦书文听完,隐隐松了口气——也许,孟棠确实比现在的自己更适合小兰。 小兰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心底那份“自信”始终没完全建立。 他一直不知该怎么点明,更出于安全与健康的考虑,始终将她护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没朋友、没同学、没人交流。 或许,是该有些改变了。 秦书文沉吟片刻,在心里默默调整了接下来的计划。 …… 黄小兰并不知道会有人来。 第二天午餐时,她还是心虚地瞥了江温言几眼,生怕他知道是她要换人。 其实她也没那么讨厌他,主要是她对人一向乐观,不会把人想得太坏。 江温言早就察觉对方在看自己,心下不免有些好奇。两人向来相处冷淡,这一眼反倒让他留了意。 “你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黄小兰连忙摇头:“没有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江温言更好奇了。“有没有人说过你演技很差?” 黄小兰身子一僵,看了一眼桌上其他人,见他们也一脸好奇,只能丢下碗落荒而逃:“好吧,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古诚奕转头对林薇说:“林姐,给她准备点小甜品吧,她应该没吃饱。” 林薇点头离开。 古诚奕严肃地看了江温言一眼:“少说点,多吃饭。” 江温言无奈地放下碗:“是她一直看我,我才问的。所以她肯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古诚奕给自己扒了口饭:“那又怎么样?她还是个孩子,顶多就是想换个医生而已。” 这下江温言不淡定了:“我是你们说换就能换的?” 他还想追问,却被对方平静的眼神堵了回去。紧接着脑子一转,忽然反应过来——确实可以。 因为他来这儿本就不是出于个人意愿,如今要换人,自然也不需要征求他的同意。 一股气闷涌上心头,江温言也干脆丢下碗,起身离开饭桌。 他径直朝黄小兰房间的方向走去,非得找她问个清楚不可—— 为什么要换人? 第372章 果断 最终,江温言还是在楼下堵住了黄小兰。 他双手抱胸,开门见山:“说吧,为什么要换人。” 黄小兰左看右看,没找到能“救”她的人。 她心里确实有点虚,虽然知道江温言肯定不会动手,但自己这事做得确实不怎么地道。 她索性冲着空地喊:“伍光明!伍光明!” 江温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怎么,怕我打你?看来你做的坏事不小啊。” 黄小兰干笑两声,一见伍光明挺拔的身姿出来,立刻躲到他身后。 这下江温言的脸色更黑了,这是真怕他打人啊:“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黄小兰心想,藏着掖着反而更难受,还不如痛快说了。 她从伍光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我让秦书文换了你。” 江温言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原因呢?” 黄小兰飞快地回答:“因为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医生了。” 江温言看着她躲在人后、闪躲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会信吗?” 黄小兰点了点头——确实,换作是她,她也不会信。 因为她明显才好转一半,秦书文不可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自作主张换人。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反问道:“你就没猜到吗?” 江温言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看着她,不说话。 黄小兰这下也编不下去了,她本来也不是会绕弯子的人:“好吧……你学习了这么久,你不觉得你手里的资料,需要实践吗?” 江温言眼神微动:“所以你承认了,这份资料是你写的。” 黄小兰可不敢居功:“不是我,我只是看过。你也看过不明疫情的资料,不觉得免疫系统和这个很对应吗?” 江温言看着她仍然躲在人后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你先出来。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我还不至于到要打孩子的程度。” 黄小兰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从伍光明身后挪了出来,但眼睛还是盯着他。 准备不对就拔腿就跑。 江温言也不介意她的防备,谨慎开口:“你对资料里的内容了解多少?” 黄小兰望着他,摇了摇头:“比你知道的要少。” 她只是“抄”出那些思路的人,并没有本事在短短几个月内真正学会高深的医术。 江温言沉吟片刻,眉头微蹙:“我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讲解一下吗?关于免疫平衡……的那个核心假设,具体是怎么推导的?” 黄小兰顿了顿。 她能感觉到江温言此刻的态度是认真的,并非质问,而是探讨。 她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却始终护着自己的伍光明,终于向前走了半步。 “其实我也说不清具体的医学原理,”她语气坦诚,“更多是一种……。就像身体太‘冷’了会僵住,太‘热’了会烧坏。病毒也好,癌细胞也好,它们之所以能猖狂,是不是因为身体的‘气候’乱了,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温言的表情,见他听得专注,便继续道:“所以我在想,或许真正的‘药’不是外来的某种分子,而是帮身体找回它自己的‘恒温’。让免疫系统别睡着,也别发疯……但这个‘度’在哪里,该怎么调,我就完全不懂了。” 江温言久久没有说话,目光垂落,仿佛在脑海里快速推演着什么。 良久,他才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看向黄小兰。 “所以你让秦书文换掉我,是觉得……我应该去羊城?去前线,用临床数据验证这个方向?” 黄小兰知道对方是聪明人,也不意外他会猜中,轻轻点了点头。 江温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自嘲,也有些释然。“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谢谢。” 这句“谢谢”很轻,却让黄小兰愣了愣。 她原以为他会生气,会不甘,却没想到是道谢。 “我还以为你怪我,毕竟羊城很危险。” 江温言摇头:“昨天我看到资料时就有一个种想法,但是我很犹豫,你现在给了我一个方向。” 江温言没再多说,转身朝楼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黄小兰一眼。 “如果这个思路真的有用……。” 最终他没说下去,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黄小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没动。 伍光明在她身旁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波动。 或许,她并没有做错,而江温言……似乎比想象中的果断。 只是,他最后那没说完的话,让她心里沉了沉。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离开的伍光明:“如果明知有生命危险……你也会去吗?” 伍光明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如常:“我是军人。国家哪里需要,我就去哪里。” 黄小兰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您,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陷入沉思。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明明拥有系统这样的“大杀器”,外面却已风声鹤唳。 她总在做一些看似不紧急的事,精神也总是分散,不够专注。 什么都想做,永远抓不住重点,这是不是就是她一直没成功的原因。 拖延症,性格散漫,这是不是就是严重的性格缺陷??? 伍光明见她仍站在原地,神色低落,便开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使命。你不必为此难过。” 黄小兰轻轻点头:“谢谢,我先回去了。” 如今身体确实好了许多,走路都能跑快点。 她跟半路遇到的林薇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去找陈琛,要了那份关于不明疫情的患者资料。 拿到资料后,她又找到古诚奕,简单交代了一句:“我想回屋休息一下,别让人来打扰。” 说完,她便拿着那份文件,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古诚奕看着黄小兰离开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转身朝江温言的房间走去,想再确认一下情况。 房门半掩着,他看见江温言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急促。 房间里,行李箱摊开在地上,衣物和资料散乱地堆放着,显然收拾到一半。 古诚奕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听到江温言对着电话那头说:“……对,最早的航班。……嗯,明白。” 看来,江温言真的要走。 第373章 墨迹 古诚奕等他打完电话,才开口:“你准备现在就走?” 江温言“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行李。 古诚奕皱眉:“你应该知道,你家里不会轻易同意,秦书文已经去跟你家长沟通。” 江温言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很平静:“我刚才已经和秦书文通过话。我父母没有不同意——他们也是医生,懂得服从安排。”只是会伤心,会担忧。 古诚奕沉默了一下,不再聊这个话题,又问:“你跟小兰谈过什么了?她刚才表情不太对。” 江温言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终于顿了顿。“她还是个孩子,聪明到能做出各种安排……但她可能会觉得内疚。等会儿我去跟她说清楚。” 古诚奕语气认真:“她很好。” 如果是普通孩子,遇到这一年的事恐怕早已闹翻天。 所以有时候,他心里会泛起一丝说不出的酸涩。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被困在这片小天地里的小姑娘——她能忍,不叫苦,不喊痛,连哭都很少。 可他也知道,这样的“懂事”,未必是健康的心理。 他只能一次次催促秦书文,盼着事情能有所改变。 江温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小姑娘很好,再说下去,他怕未来秦书文会给他穿小鞋。 他继续将最后几件物品塞进行李箱。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整栋楼猛地一晃! 江温言一阵眩晕,下意识扶住了床沿。紧接着,他便看见古诚奕脸色骤变。 “快跑!地震了!” 江温言脸色一白。 他从来没遇到过地震。 桌上的杯子和茶具哐当作响,墙上的东西在激烈晃动。 他看见古诚奕在剧烈的摇晃中脸色惨白,却还是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外。 江温言也猛地反应过来——黄小兰还在房间里! 他虽然谈不上喜欢孩子,但也绝没想过要她出事。 不知道是二十秒,还是一分钟,那阵可怕的晃动终于停了。 两人已经冲到了走廊上。 楼下传来纷乱的喊叫声: “地震了!快跑到空地!” “快!小心有余震!” “快跑……” 古诚奕根本顾不上说话,踉跄着就往黄小兰房间的方向冲。 江温言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等冲到转角,就看见黄小兰已经被伍光明稳稳抱在怀里,正大步往楼下跑去。 两人心里一松,立刻跟着往楼下冲。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战士们快速组织着疏散,气氛紧张却有序。 黄小兰被伍光明安置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身上裹着件外套,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古诚奕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仔细打量:“没事吧?有没有磕到?” 黄小兰摇摇头,声音还带着点抖:“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其实她是想到了“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掉”的说法,当时反倒没太慌乱。 江温言站在几步外,看着她确实无恙,紧绷的背才缓缓松了下来。 他抬眼望向远处微微起伏的山——天灾面前,那些个人的计较与不甘,忽然显得那么轻,那么远。 黄小兰环顾四周,见战士们已迅速集合,正在报数清点人员。 林姐和陈琛也从远处跑了下来,这让她稍稍安心。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古诚奕和江温言,眼神里带着关切:“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古诚奕摇摇头:“我没事。你先待在这儿别动,我去安排一下,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说完,他朝陈琛和林薇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走向正在整队的战士。 原地一时只剩下黄小兰、神情有些恍惚的江温言,以及明显吓坏了的陈琛。 黄小兰见陈琛脸色发白,轻声安慰道:“别怕,应该只是小震,最多摔坏些东西。” 陈琛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这比台风吓人多了……” 他人生第一次经历这样天摇地动,若不是林薇拉了他一把,他恐怕腿软得都跑不动。 黄小兰见他真被吓到了,拍了拍身旁的空地:“过来,坐下,别怕。” 江温言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这对话是不是反了? 怎么轮到一个孩子来安慰成年人? 陈琛也不怕地上脏,一屁股坐了下来。 黄小兰裹紧了身上伍光明的外套,没穿鞋的脚露在外面,微微蜷了蜷:“第一次经历,承认害怕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陈琛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主要是我怕……被埋在暗无天日的废墟下面。” 黄小兰拍了拍胸脯,语气认真:“放心,我肯定会救你,不会放弃你。” 陈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黄小兰斜眼看他:“我这是安慰你。哼,好心没好报。” 陈琛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我的汤!火还没关……不会烧干爆炸吧?” 黄小兰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看着他慌慌张张跑远了。 她感觉有点冷——到底还是体弱,十六度左右的天气,坐着不动就觉得寒意往骨头里钻。 忽然,一件外套轻轻盖在了她的腿上。 黄小兰抬头,是江温言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谢谢。”她低声道。 江温言没说话,只是转开视线,望向远处喧闹的人群。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不远处战士们的吆喝声、脚步声隐隐传来。 黄小兰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当时她匆匆把那沓患者数据的关键信息记在了脑子里,就已经睡在床上,进系统来找了一号老师。 一号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只做自己的事。 黄小兰无奈,把数据默写下来,交给一号老师。 “老师,请帮我看看,我希望能阻止事情的发生。” 一号抬眼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许愿星,不要每次都想作弊。” 但黄小兰还是见他接过了数据,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希望老师能帮忙想想办法,哪怕只是一点方向也好。 可惜后面出了地震,她一醒来已经是在伍光明的怀里。 回神后已经是在楼下了,没感受到地震,倒是被伍光明踢门的声音给吓到了。 她轻轻拉了拉腿上的外套,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第374章 把炳 接下来半小时里,又发生两次余震。幸好所有人都已撤到楼下开阔处。 黄小兰换上了林薇拿下来的衣服鞋子,瞬间还是觉得自己的衣服舒服,暖和。 伍光明就从远处走过来,带来一个通话中的手机递过。 她一点也不意外,伸手接过:“喂?” 对面传来秦书文清晰的声音:“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黄小兰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看向远处仍有些骚动的人群,轻声回道:“我没事,放心。” 她能有什么事,大家保护的第一人,古诚奕连自己都不管就先担心她。 伍光明还有其他几个暗处的人第一时间就闯入她的房间抱着她就跑。 秦书文:“好好待在原地。地震局说是5.1级的小震,你们在边缘地带,更不会有问题。” 黄小兰点点头,望了望楼外——墙体没有开裂,看来军营的施工很扎实。 “放心吧,已经安排我们在空地待着了,听说这几天准备在这儿扎帐篷。” 秦书文:“等会儿让江温言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黄小兰只好应道:“好好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伍光明,认真看向他:“谢谢,还有……谢谢你们救了我。” 伍光明接过手机:“这是我们的职责。” 黄小兰还是冲他笑了笑,目光仔细扫过四周——这男人长得好看,是那种带点压迫感的好看。 她一直把他当作“下饭”的工具人,从没主动上前交谈过。 主要是她本来就不是爱主动聊天的人,除非哪天实在无聊。 其他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维持秩序,倒留下他们两个闲人。 黄小兰转头望望远处正在扎帐篷的兵哥哥,问道:“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伍光明:“你的任务是待在原处。” 黄小兰无奈:“我又没缺胳膊少腿。” 这时,她看见远处有一队人正快速集结,朝营区外走去。“他们去干什么?” 伍光明将下属拿来的水和饼干放在她身旁的小桌上:“今天晚饭会晚一些,你先吃点垫垫。他们接到求助,去附近村庄查看情况。” 黄小兰“哦”了一声,拧开温水瓶,小口喝起来。 目光却仍追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直到他们消失在营门之外。 “营里情况严重吗?” 伍光明摇头:“除了一些财物损失,没有人受伤。” 黄小兰这才放下心:“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 伍光明看向忙碌的战友:“要等通知。” 黄小兰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她帮不上忙,连扎帐篷都做不了。 等忙完的江温言过来,在扎好的帐篷里替她简单检查了一遍身体。 结论当然是没事。 ……… 孟棠敲了下门,不等回应就径直走进秦书文的办公室。 “她怎么样?”她开门见山。 秦书文对她的举动皱了皱眉,但也知道说了没用:“她很好,受了点惊吓,没受伤。” 孟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好。我准备等会儿就出发,后续的事你安排。” 这几天她一直在看记录,想着至少先了解为人,才好对症下药。 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动身了。 秦书文眼神锐利地看着她:“如果你让她不开心,我不介意让你试试我的手段。” 孟棠没被吓到,反而双手撑在桌上,笑得意味深长:“我倒是想试试——当年被一只老鼠就吓哭的小屁孩,现在能用什么手段收拾我?” 秦书文没接话,只是将旁边早就备好的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孟棠一脸疑惑。 她不信秦书文能在短短几天内查到什么,何况她也自信自己没做过亏心事。 秦书文淡定地看着她。 孟棠翻开文件,只看了几眼,脸色便从最初的从容转为错愕,最后彻底沉了下来。 “你怎么找到的?”她声音压低。 秦书文笑了笑:“你很爱和家人分享,而你的家人又喜欢吹嘘自己有个能干的姐姐。只要知道你在哪里,其他事推测起来并不难。” 孟棠再一次生出应该回去打死那个废物弟弟的冲动。 秦书文欣赏了一下她发黑的脸色,才缓缓道:“我想,这件事你家人应该也不知道吧?” 孟棠一拍桌子:“你想怎么样?” 秦书文没说话,只伸手将桌上被她抓皱的纸轻轻抚平。 孟棠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明白抢回文件也没用,只能干瞪眼:“行,我认输。但关于‘平安’的事,我不可能让步——这是上级交给我的任务。” 把文件放好,秦书文这才抬眼看向她。 “我要的不是你认输。但如果你用教育你弟弟的那套方式来对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敢保证,这个秘密一定会被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孟棠身体一僵,瞬间想到那个废物弟弟哭天抢地的样子——等回家就打死他。 “你放心,她是女孩子,我不至于用那么强硬的办法。” 秦书文摇了摇头:“我可不想看到有人被丢在街上‘锻炼胆量’,也不想看到有人为了学游泳被一脚踹进江里……” 孟棠一提到弟弟就更咬牙:“那不一样!是我弟弟太废物!” 秦书文直视着她:“我只要你教她自信,帮她找到真正的兴趣爱好。如果出现任何不该有的‘调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不想看到“平安”最大的兴趣只是晒太阳和学习。 她该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能让她发光的爱好。 孟棠白了他一眼:“放心,上级只让我教人,让她正直,思想觉悟正确。” 秦书文指了指门:“好了,我要说的事说完了。我很忙,记得轻轻关门。” 孟棠觉得这反转来得太快——昨天还想着占据主动,今天就开始被人拿捏。 但秦书文手里确实握着她的把柄,她只能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也不敢发脾气重重摔门,只能轻轻带上。 这让孟棠更来气,准备回家收拾完东西,打一顿弟弟出出气。 第375章 打击重大 江温言的出发最终推迟了两天。 秦书文要求他留下照看,直到新的医生抵达。 江温言知道,军区的医生已全部派往灾区救援,连陈琛也被调了出去。 他无法反对,只能等待。 帐篷里,江温言开始了与黄小兰一问一答的日子。 尽管黄小兰起初不太情愿,但对江温言终究冷不起来——她心底还是佩服他的果断与勇气。 渐渐地,两人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学习节奏:黄小兰白天把遇到的问题偷偷记下,晚上带入系统向一号老师请教学习。 一号老师淡淡嘲讽:“看来你这性子,确实不太适合搞科学。” 黄小兰只能心虚地听着,不敢反驳。 到了白天,她再把从老师那里得来的思路或疑问,抛出来和江温言一起讨论、互相推演。 黄小兰悄悄引导着方向,而江温言则第一次感到某种深层的动摇。 他一直自诩家学渊博、中西兼修,在同辈中已是佼佼者。 可眼前这个人,短短几天就已对肿瘤形成更深刻的理解,思维方式新颖而透彻,常常直指核心。 他突然想起老师曾提过的一位天才医生。 “你是不是会用三维立体的方式想象肿瘤的位置?” 黄小兰假装惊讶:“你不会吗?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这确实是她从一号老师那里学来的。 系统里有最完善的三维人体模型,能看清每一处器官,加上她数学好,推演起来并不难。 江温言木着脸:“对,你说的都对。”——对,大家都会。 黄小兰偷偷坏笑,看着眼前这位向来傲慢的人深受打击,她莫名感到开心。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不知道如今江温言那身傲气,还剩下几层? 早知道应该早早下手,这样才能看到天之骄子变脸。 多有趣啊。 因为来路塌方,江温言最终又多待了七天。 离开时他频频摇头,满脸惋惜——毕竟黄小兰明确表示不想学医。 临走前,江温言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次:“你真不学医吗?你绝对是未来的院士苗子或者医学奖肯定有你的一份。” 黄小兰摇头:“我不喜欢见血。” 江温言不愿这样的天赋被埋没:“你可以做中医。” 黄小兰再次摇头:“我不喜欢。” 她没那么伟大,无法承受别人可能因自己而死去——那样她会做噩梦,会崩溃。 她就是这么脆弱,被人骂她都会想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错。 然后再气自己居然这么想,吵架又吵不赢,只会回家心里复盘下次遇到应该怎么回怼。 江温言最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决定回去就告诉长辈:他遇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原来自己,才是那只井底之蛙。 突然一道声音在黄小兰耳边响起。 “你把江家最得意的天才打击得不轻啊。” 黄小兰心里先叹了口气,才转过身,看向那位笑嘻嘻的长发女子——长相温柔,气质成熟,说话却总带着几分恶劣。 这人昨天一出现,就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自称孟棠,刚来时温声细语,简直是古诚奕梦中情人照进现实。 说是来当她的家教老师,教她穿衣打扮,培养兴趣爱好。 可黄小兰就是——不喜欢她。 因为这人总想把她看透,这让边界感很强的黄小兰很不舒服。 倒是古诚奕满心欢喜——孟棠的长相,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可晚餐时分,就是他的“破梦”时刻。 孟棠是个标准的京爷性格,豪爽得不像话。 没过多久,就和古诚奕称兄道弟起来。 黄小兰在旁边看得直乐。 古诚奕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喜欢的是南方那种温婉如水的女子,而不是能跟男人拼酒对侃的“女汉子”。 晚上,她打电话给秦书文。 黄小兰直接告状:“她总用那种打量人的眼神看我,我不喜欢。” 秦书文按了按额头——孟棠果然是个变数。“她暂时不能走。别太在意她,你的任务是学她的本事。” 黄小兰疑惑:“学什么?化妆?打扮?琴棋书画?” 如果真让她学这些,她可要对秦书文失望了。 秦书文:“不,那些只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她父亲是军人,拿过自由搏击冠军,做过战地记者,在各国当过导游,还会好几种乐器。” 黄小兰顿时改观了——她还以为是朵绿茶,没想到是霸王花。 不,该说是食人花才对。 “哇…哦。” 秦书文:“记得,不用全学,挑几样你能用的就够了。” 黄小兰:“嗯,知道了,我会好好学。” 她向来欣赏女强人,喜欢这样独立又飒爽的女性。 秦书文提醒道:“她性格有点难缠,如果你应付不来,就找伍光明,别让自己受气。” 黄小兰感受到秦书文的撑腰,心里更踏实了:“好,我一定好好学。” 于是她转身面对孟棠时,底气十足。 “孟姐,江温言只是一时受挫,要是真那么脆弱,也当不了医生。” 孟棠摸着下巴,打量黄小兰的神情变化:“看来你跟秦书文告过状了。” 黄小兰点点头,伸出手:“是呀。以后还请孟姐多指教。” 孟棠也笑得眉眼弯弯,握住她的手:“一起进步。” ………… 而黄小兰与江温言整理出的那份草稿,已先一步送到了羊城。 呼吸科泰斗吕院士放下手头的实验,望着那个耗费不少人力专程送来的箱子,脸上浮起一丝无奈。 虽然各省支援的医护人员不断增多,工作压力稍减,可外面的感染人数仍在攀升。 实验室至今仍未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案,只能保守使用大剂量激素。 后果却是患者在病床上痛苦呻吟,即便康复,也需终生与后遗症抗争。 裹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对吕院士开口道:“吕院士,麻烦您签一下这份保密协议。另外根据要求,需要您和卜院士同时在场才能开启。” 吕博恒按了按因长时间未休息而胀痛的额头,只当这是短暂的喘息。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房间里的另外两人并未回应。 一片安静。 吕博恒这时收起轻视之心,仔细打量起那两人——他们站得笔直,身形挺拔,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出身。 没过多久,卜院士也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第376章 最近消息 吕博恒朝老友招了招手:“快过来歇会儿。” 卜德森摘下口罩,撕了身上的防护服,看着长长叹了口气:“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要紧?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吕博恒摇摇头,给老友倒了杯水:“别急,先喝茶,得签了保密协议才能知道。” 卜德森坐下来缓了口气。 两人没再多话,先后在协议上签了字。 签完,他们也没立刻去看旁边的箱子,而是先就最新的疫情进展讨论了一番。 说到最后,两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国外已经出现类似病例,跟港岛方面也交流过,还是毫无头绪。” 吕博恒说着,转头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来使,知道对方要等他们开箱之后才会离开。 他不再耽搁,走上前,动手拆开了箱子的封条。 卜德森拿着笔,脑子里正复盘着最近的患者数据,忽然觉得身边没有动静。 他抬头一看,见吕博恒正一脸严肃地拿着刚取出的资料,看得目不转睛。 “怎么了?”卜德森放下笔,起身走近,“送来的是什么?” 吕博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几页纸递了过去,声音沉肃:“你自己过来看。” 卜德森接过那几页纸,目光扫过标题,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 他逐行往下读,越看神色越是凝重,呼吸也不自觉地放缓了。 纸上写的并非某种具体的药方或病原体分析,而是一套关于免疫自愈“温度” 的理论框架。 其中详细阐述了如何将人体免疫状态类比为一种动态的“热力学平衡”。 提出病毒的肆虐往往并非源于免疫系统“不够强”。 而是因其失去了精准的“恒温”调节能力——有的部位过热。 更关键的是,资料里提出了一套基于临床指标的区分模型。 如何通过细胞因子谱、淋巴细胞亚群比例、体温曲线与代谢标记物的联动变化。 来区分“免疫失衡主导型”与“病毒直接损伤主导型”的病程。 后者需要抗病毒,而前者的治疗核心,应是帮助免疫系统恢复自身的“调温”功能,而非一味压制或增强。 卜德森的手有些发颤。 这思路跳出了当前“找特效药”的固有范式,直指免疫稳态这一根本层面。它没有给出答案,却指出了一个清晰且可验证的探索方向。 “这……这是谁提出的?”他抬头看向吕博恒,声音有些干涩,“思路太……。不像我们这边常规的课题组风格。” 吕博恒指了指资料末尾一处极不起眼的标注——那里只有一串内部代号和日期,没有署名:“来源是保密层级,希望我们看看。” 卜德森深吸一口气,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纸张。 他想起重症室里那些辗转反侧的身影,想起那些明明用了大量抗炎、免疫调节药物却依然急转直下的病例。 也许……也许他们可以试试其他方向。 “老吕,”他抬起头,眼神里压抑着某种激动。 “如果我们能根据这个………,把病人细分群体,对免疫尝试用调节稳态而非对抗炎症的方案………” 吕博恒点了点头,接过了他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而且这个思路一旦验证有效,对未来任何新发突发病原体,都可能具有普遍参考价值——它治的不是病毒,是人体的本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灼热的光芒。 箱子底还有一叠更厚的附录,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推演、以及几种已有免疫调节药物的再定位建议。 虽然处处透着初拟的痕迹,但逻辑链严谨,显然背后有高人系统地梳理过。 卜德森一把抓起附录,几乎是扑到旁边的白板前:“来,我们现在就按这个框架,找人过来商量一下!重新调整监测指标!” 吕博恒也站了起来,脸上多日积压的疲惫仿佛一消而空。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实验室和临床协调组的号码: “所有人,半小时后紧急会议。” 窗外,夜幕已深。 但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灯亮如昼。 ……… 而当时的黄小兰,早已蜷在帐篷的睡袋里,睡得并不安稳。 她今天一点也不想学习,只想无忧无虑地好好睡一觉。 白天被江温言抓着上课,晚上还要找一号老师“补课”,如果不是身体确实好转了些,她恐怕又倒了。 好不容易江温言离开了,她得抓紧时间补补精神。 地震过后,房子还在进行安全检测,暂时不能入住,所有人都暂住在营区空地的帐篷里。 帐篷外隐约传来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和低语,远处偶尔有手电筒的灯光扫过。 黄小兰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中,试图屏蔽所有杂念。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入睡眠。 ………… 外面的帐篷里,伍光明正与古诚奕及新来的孟棠开会。 伍光明神色郑重:“最近人多眼杂,难免有人浑水摸鱼。营地周边已经不太安全,我们的人在外围侦察时,发现了至少三处不明身份的人影活动痕迹。” 古诚奕脸色一沉,转头看向身旁的孟棠。 此时的孟棠全然没了白天的嬉笑模样。 她眼神有些怪异地盯着对面的伍光明,语气却显得漫不经心:“走呗。我不信秦书文会没有备选的地方。记得找个热闹点儿的地儿——再这么与世隔绝地待下去,人不傻也得呆。” 古诚奕眉头皱得更紧:“你盯着伍队长看了很久了。怎么,你们认识?” 这就是秦书文要注意的女人,确实特别大胆。 伍光明这才冷冷地看向这个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打量自己的女人。 “抱歉,不认识。”他声音平板。 孟棠却忽然笑了起来,伸手向前:“我叫孟棠。现在——不就认识了?” 伍光明没看对面伸过来的手,目光转向古诚奕:“请尽快决定。” 古诚奕也不理会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点头道:“好,我这边尽快处理。到时候转移的路线和安全布置,还希望伍队长安排好人手。” 孟棠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377章 新时代 周家的书房今晚灯火通明。 周勇看完央视新闻后,就一直在与属下通话。 他眉头紧锁,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明天……计划过来……影响……” 周爷爷看了看焦急的儿子,又望向对面神色平静的孙子,摇头道:“你父亲太心急。” 周天赐端起茶杯,语气沉稳:“任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心急。” 就在今晚的央视新闻里,播完云南微震未造成重大损失后,节目尾声插播了一段仅三十秒的电动车广告——续航100公里。 这段广告很短,甚至不如后面那段关于dNA技术破案的纪录片篇幅长。 但只要是明眼人,都不会看错其中的意味: 在国家台的黄金时段,用如此直白的方式突出“续航100公里”这个指标,绝不仅仅是在卖一辆车。 那是一个信号,一个关于电池技术、能源标准乃至产业走向的信号。 周勇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儿子:“天赐,你怎么看?” 周天赐放下茶杯,目光沉静:“爸,这不是广告,是通知书。上面在告诉我们——新的赛道已经画好了,敢不敢上、能不能跟上,就看我们自己了。” 他最近注意到外交在东南亚活动频繁,而来国内访问的小国大使也明显增多。 周勇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沙发里。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 那三十秒,敲响的不是销售的战鼓,而是产业变革的钟声。 他还年轻,绝不肯就此止步。 谁都知道美利坚市场广阔,谁都想在未来的格局里分一杯羹。 周爷爷淡定地拿起茶杯:“急也没用,先查查这家电池公司,技术……国家这是亮出底牌,给大家提振信心啊。现在有电动自行车,将来一定会有电动汽车。” 周勇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不急。我们汽车业务占比还不大,但公司有其他产品线,他们肯定不止这一种电池,已经让人去联系厂家了。” 周天赐看着细谈的父亲和爷爷,默默思忖。 上层人看到的是变革,而普通人注意到的,或许是新闻后面那桩有关dNA变革的报道吧。 ……… 周小毛是一个普通的非主流。 学着电视上,顶着一头刺眼的黄毛,自我感觉很帅,穿着破洞裤。 天天骑着一辆破嘉陵摩托载着同样非主流的朋友,在小镇和县城之间晃荡。 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最多就是没钱了,去朋友家蹭顿饭,再惹来朋友父母的一阵白眼。 他有着一个再平凡不过——甚至可以说有些破碎的身世。 父亲早年外出打工,一去不回,音讯全无。 母亲受不了穷,没过几年也扔下他走了。 只剩年迈的爷爷奶奶,勉强拉扯他长大,却也实在管不住这个年纪的孙子。 昨天他又玩到凌晨一点多才回,跟着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哥们儿,飙着摩托,吹着口哨,泡在网吧里混了一整夜。 睡梦中的他被门外的哭泣声吵醒。 小毛烦躁地用被子盖住头,可破旧的泥巴房、木质的门板根本挡不住那声音。 这让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是奶奶在哭。 难道是隔壁那个死老太婆又仗着家里儿子多,过来欺负人了? 想到那张满是嘲笑的嘴脸,周小毛一股火直冲头顶。 跳下床就冲进厨房,抄起了菜刀。 今天非得让他们知道厉害! 等周小毛冲出去时,就看到奶奶瘫坐在椅子上哭,爷爷也是沉默流泪。 旁边还站着四个身穿警服的警察。 周小毛像老鼠见了猫,吓得手一抖,赶紧把菜刀丢到角落。 周老头看着只穿着单衣、顶着一头乱糟糟黄毛的孙子,哑着嗓子开口:“过来,小毛……跪下来,谢谢周警官。” 周奶奶见到呆在原地的孙子,哭得更大声了,拍着胸脯:“我们的小毛以后可怎么办啊……” 周小毛愣愣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虽然是个没犯过什么大错的街溜子,他还是认出了那位扶着奶奶、轻声安慰的周警官——他是父亲的小学同学。 以前在路上遇见,周警官总会赶他回家,有时还会塞给他一点钱,劝他好好读书。 周小毛心里莫名烦躁,但还是乖乖跪了下来,不敢反抗。 周警官想上前扶他,却被老两口拉住。他只好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小五。” 被叫做小五的年轻警察上前,一把将周小毛拉了起来:“不用这么客气。” 周老头擦了把泪,声音哽咽:“我真是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一辈子都不知道儿子在哪,总以为他是跑了……” 周小毛听着这话,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抓不住头绪。 只能呆呆地站着,看着一屋子的大人,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警官看着干瘦的周小毛——明明已经十四岁的年纪,身量却还像个孩子。 而他的父亲,已经离开整整十年了。 见他仍是一副懵懂的模样,周警官拉着他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小毛,前些日子不是给你们都采了口水吗?” 周小毛点点头。那时候街上混的年轻人几乎都被叫去采了样。 后来听说还真靠这个抓到了几个犯事的,不过他只当个新鲜事听听,心里盘算着再过两年满十六岁,就出去南下打工。 周警官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站着的两名警察:“他们在本地一处荒坡发现了一具白骨……根据dNA比对,确定是你爸爸。” 周小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僵硬的转过头。 旁边是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奶奶,和沉默着、背脊却像被压弯了的爷爷。 他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干瘦佝偻的身体,再看向门外站着的、面容陌生的警察。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的鸣响,还有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跳动声。 第378章 天亮了 第二天,周小毛披上了粗麻白衣,扶着爷爷一步步往县公安局走。 奶奶昨夜哭晕了好几回,天亮时整个人虚脱得下不了床,只能留在家里,由匆匆赶来的姑姑照料。 清晨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周小毛换下了那身破洞裤和花衬衫,套了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棉袄。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不孝子,丢下他们不要了。 哪怕爷爷总说“你爸是孝顺人,一定是出事了”。 他也只当是耳旁风,一听就烦,更不愿回家。 而现在,他一只手紧紧扶着爷爷的胳膊。 老人的步子又慢又沉,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力气。 周小毛心里更乱,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走到公安局门口,他抬起头,望着那扇深绿色的大门。 昨天之前,他对这里的印象只有“被抓进去会很惨,爷爷奶奶会很伤心”。 可今天,他是来认领一具十年前就已化作白骨、名叫“父亲”的陌生人。 他喉咙发干,攥着爷爷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也用力回握了他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让周小毛一直发飘的心,落在了实处。 他还有爷爷奶奶,他不能倒下。 他吸了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周警官已经在门口等着。 看见走来的爷孙俩,他快步迎上前。 目光扫过剪去黄头发的周小毛,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小心扶住周爷爷的另一只胳膊。 三人慢慢走进楼里,穿过有些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周警官倒了温水,放在他们面前。 “具体情况……昨天不方便细说。”他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根据现场痕迹和法医鉴定,事情大概发生在十年前,也是快过年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爷爷几乎僵住的脸,才继续道: “你爸爸……应该是从打工的地方回来,身上带了那一年攒的钱。在外地县郊老路上,遇到了抢劫。” 周小毛盯着周警官的嘴,手指死死抠着膝盖。 “他不肯把钱交出去……和对方动了手。”周警官的声音更沉了。 “对方下了狠手……人当时就不行了。那地方偏,尸体……一直没被发现。” 周爷爷整个人晃了一下,周小毛赶紧扶住他。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钱被抢光了,人也被拖到旁边的荒沟里……”周警官说不下去了,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因为一直找不到身份……遗体一直存放在本地殡仪馆。后来采集dNA有了方向,才……才比对出来。他身上……还留着凶手的血迹……。” 周小毛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脏兮兮的旧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奶奶念叨过,说爸爸出门前答应过,等挣了钱就盖新房,到时候送他去县里念书。 原来他不是不要他们。 他只是……回不来了。 周爷爷朝小毛摆了摆手,哑声说:“小毛,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周警官说两句话。” 周小毛点点头,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他低头站在走廊上,墙漆有些剥落,角落里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忽然想起学校走廊的样子——陈旧的水泥地面,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学生作品。 他很久没去学校了,久到几乎忘了教室里粉笔灰的味道,还有同桌用胳膊碰他、催他交作业的感觉。 ——他想上学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明明他是学渣,怎么突然这么想不开。 他甩甩头,拖着步子走到办案大厅,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愣愣的发呆。 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低语声、电话铃响成一片,却仿佛隔着一层雾,传不进耳朵里。 “……兄弟,你觉不觉得今天人特别多啊?” 旁边忽然传来压低嗓音的对话。 周小毛没转头,声音却钻了进来。 “这一看你就没看新闻。”另一个人回答,带着叹息。 “过年光打牌了,谁还看新闻啊。”最先开口的人嘟囔着,声音透着不安,“可这也……太不对劲了。你看那些人,虽然都戴着口罩,但那眼神、那架势……都像家里出了事似的。” “唉,”第二个人叹了口气,“昨天新闻报了,说是一个叫什么脱氧核糖核酸……哎,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dNA。说只要留点口水、抽点血,就能知道是不是亲生的,还能……还能比对出以前找不着的人。” “啥玩意儿这么神?”第一个人惊疑不定。 “谁知道呢……反正新闻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举了好几个例子,说靠这个找回了被拐的孩子,破了十来年前的旧案……” 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敬畏与不安,“我看啊,今天这些人……多半都是看了新闻,心里存了疑,或是……有了念想,才找过来的。” 周小毛慢慢转头,大厅里确实挤满了人。 有的独自呆坐,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说话,无一例外都戴着口罩,眼神里藏着相似的焦灼和悲伤。 他忽然明白了——虽然他没看新闻,但他和身边的朋友被采过唾液。 而他的爸爸,是不是就是靠着他那点口水……才找到回家的路? 爸爸在冰柜里躺了那么久,是不是也一直在找他们? 妈妈是不是就会知道,爸爸不是不负责任,只是回不了家……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掌心。 “这检测成本不是很高吗?以前听说查个血都要好几百,还要等好几天。”第一个声音里满是疑惑。 第二个人压低嗓子,像分享什么秘密:“听说现在不要钱,是国家统一弄的。而且快得很——只要一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一小时?!这也太厉害了……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技术?” “我哪知道啊,”第二个人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昨天新闻后面那个纪录片你看了没?讲了好几个大案子,十几二十年前的悬案,都是靠这个……‘dNA’给破的。那些凶手抓进去的时候,自己都懵了,压根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还能被揪出来。” 第一个说话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颤:“那……那是不是说,以前那些找不到的人……丢了的、没了的……现在都有可能……找着了?” “新闻里是这么说的,”第二个声音更轻了,“说这是国家搞的‘数据库’,全国联网,以后……只要录进去了,总有一天能对上。” 大厅里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周小毛坐在角落,听着这些零碎的对话,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手心。 一小时、不要钱、全国联网。 这些词像冰冷的石子,一颗一颗砸进他混沌的脑子里。 如果……如果这个技术早十年就有。 爸爸是不是就不会躺在冰冷的荒沟里,变成无人认领的白骨? 第379章 上 dNA技术引发热议的同时,另一条新闻也悄然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 豫州的一个小县城,于延当时坐在自家店里,盯着电视上那段三十秒的电动车广告,眼睛越瞪越圆。 “续航100公里”——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牢牢钩住了他。 他是个生意人,跑过运输,倒腾过零件,对市场风向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这些年,摩托车的市场越来越大,汽车却不是谁都买得起,油价和保养费用始终是个痛点。 眼前这广告,不像吹牛,倒像是…… “机会啊……这可是大机会!”他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起来,“要是能拿下代理,哪怕只是个区域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豫北地区城乡距离远,老百姓对续航要求高。这车要是真能跑一百公里,简直是量身定做。 广告刚播完,他就坐不住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于延就发动他那辆半旧的面包车,带上简单的行李和全部家当——一沓现金和几张银行卡。 朝着广告上模糊提到的生产地,一脚油门冲出了县城。 几百公里路,他开得心急火燎,却又满怀兴奋。 沿途的景色顾不上看,脑子里反复琢磨怎么跟厂家谈价、怎么打开销路,甚至仿佛已经看到了店门口排起长队、顾客争相预定的火爆场面。 只要单价便宜些,走量快,肯定有赚头。 他不知道的是,和他抱着同样想法、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目的地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 辉腾电动车厂的厂长邓权,此刻正躲在办公室窗帘后面,心惊胆战地瞄着工厂大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人发现,冲进来把他给撕了。 还好保安还算给力,暂时把人挡在了外面。 谁能想到呢?他这“辉腾电动车厂”,听着气派,眼下却实实在在是个空壳子。 电池技术是突破了,厂区是现成的,可生产线还在路上,工人更是没影子——这大过年的,上哪儿招人去? 广告是上头让播的,说是要“提振信心、明确方向”。 可没告诉他,信心会这么“汹涌澎湃”啊! 邓权看着门外那些翘首以盼、眼神热切的面孔,有开着货车来的经销商,有攥着现金想直接提车的个体户,甚至还有几个拿着相机、像是记者的人。 他腿肚子有点转筋,手心直冒汗。 这要是让人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续航100公里神车”,现在连个轮子都还没组装出来…… 邓权猛地拉紧窗帘,瘫回椅子上,喃喃自语: “老天爷……这玩笑开大了。” 他原本只是某个国企大厂的副厂长,日子四平八稳,就等着老厂长退休顺位接班,然后在这艘安稳的大船上混到退休,领一份体面的养老金。 可一个月前,一纸调令外加一份厚得像砖头的计划书,毫无预兆地砸到了他头上。 上面说,有个“重要任务”需要他。 他可以带着几个心腹,调去一家新成立的“辉腾电动车厂”当厂长。 邓权当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在国企待了半辈子,太清楚这里的规则:结构稳定,层级分明,有厂长和没厂长区别不大,甚至消失一两个月,厂子照样运转。 那是个摔不碎也饿不着的铁饭碗。 可现在,这饭碗“哐当”一声,变成了一个“中资投资”的新厂。 计划书写得天花乱坠,什么技术突破、产业风口、国家战略……可落在他眼里,就只剩下两个字:风险。 没基础、没团队、没市场,只有一纸蓝图和一群等着看他笑话的同僚。 他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心情,带着几个愿意和他走的骨干,来到了这个挂着崭新厂牌、里头却空空如也的地方。 然后,广告播了。 然后,人来了。 邓权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人群,再低头看看桌上那份让他失眠了整整一个月的计划书,忽然觉得…… 这哪是天塌了。 这简直是把他直接扔到了火山口上。 副厂长韩屈龙敲了敲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一沓文件稳稳放在邓权桌上:“邓厂长,这是初步筛选过的普工招聘名单,大概后天就能到位开工。” 不等邓权反应,他又抽出第二份:“这是技术员的简历和评估,按您之前要求的,有相关装配经验优先。” 接着是第三份:“后勤、仓储、质检的人选也拟好了。” “这是本地劳务公司提供的临时工名单,可以应对初期生产波动。” “这是……” 韩屈龙一份接一份地放,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答案。 邓权愣愣地看着桌上越堆越高的文件,又抬头看看这位自己从老厂带过来、平时话不多、只知道到点下班的副手。 现在居然……这么能干。 窗外,人群的喧嚣隐约传来。 邓权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韩……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韩屈龙语气依旧平淡:“从接到调令那天起,我就在想了。总不能真让您一个人,对着空厂子发愁。”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人来了,是压力,也是机会。咱们……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邓权摇头:“不是,我不是问这个。你以前在厂里不是到点下班、下班绝不谈工作吗?” 韩屈龙反问:“如果我出风头,就能得到更多吗?” 邓权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会……” 韩屈龙看向楼下攒动的人影:“我本来想下海单干。但现在我也不介意——虽然我们股份很少,大部分在国家手里,可这是一个不受人情关系裹挟的公司。在这儿,我们有做事的权力。” 邓权望着眼前野心勃勃的副厂长,感到一丝陌生:“所以其他人愿意跟我过来……也是这个意思?” 韩屈龙:“当然。谁愿意一直待在那种压抑的环境里?” 邓权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说一句“其实我还挺喜欢国企的”,会不会被打死。 第380章 下 辉腾 最终,邓权看着他的副厂长和其他几位骨干。 以近乎行云流水的效率,在短短几天内搞定了人员招聘、生产线调试、物料调度。 甚至与第一批急不可耐的经销商完成了初步对接。 一切都快得让他眼花缭乱,却又顺理成章。 他像个多余的旁观者,站在厂长办公室窗前。 愣愣地看着厂区从空旷到渐渐人声嘈杂。 机器开始试运行,连食堂烟囱都冒出了炊烟。 直到韩屈龙再次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进来,邓权才终于憋不住,傻傻地问了一句: “老韩……我觉得有你们就够了。为什么……当初非得拉上我?” 韩屈龙放下文件,看了他一会儿。 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因为我们需要一位厂长。而我推荐了你。” 他声音平静,“我们需要一个在旧体系里待得够久、懂规矩、明得失,关键时刻知道该往哪儿盖章、也清楚红线在哪儿的‘厂长’。我们负责往前冲,您负责……护着我们。而且,上面的人更信你。” 邓权愣住了。 原来他不是被排挤出去的倒霉蛋。 他摸了摸下巴,美滋滋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能耐。” 韩屈龙觉得不能让他太得意:“你姓邓。” 邓权一下不高兴了——这是他最讨厌别人提的事。 姓邓怎么了? 有个当过领导的长辈又怎么了? 又不妨碍他想在国企里混日子等退休。 韩屈龙把笔递过来,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签字吧,邓厂长。生产线明天试产第一批车,您得在场。” 邓权接过笔,低头看向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又抬眼望向窗外那片逐渐成型的、属于他们的新天地。 好吧,姓邓还是有点用的。 至少……他现在也想去外面看看了。 这一次,他落笔签下的名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稳。 签完字,邓权还是忍不住确认:“我们真能一个月后交货?现在手上可是一辆成品都没有。” 韩屈龙点点头:“上面已经帮我们把所有审批和流程上的关卡打通了。原料供应商是现成的,生产线正在调试,工人也在培训。我们只要集中力量扩大产能,按时交货……问题不大。” 邓权想起在国企时,哪怕盖个章都要跑断腿、喝酒的经历,不由得松了口气。 能不走那些弯弯绕绕,实实在在把事情做成,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莫名踏实。 “好,”他放下笔,望向窗外逐渐喧腾起来的厂区,“那就等一个月后交货吧。” 国产的第一辆电动摩托车。 而他们是国内外第一个真正将“续航100公里”这个指标,以成熟产品形态推向市场的厂家。 邓权看着楼下明显增多的安保人员,以及那些徘徊在厂区外围、迟迟未散的人群。 有举着相机拍摄的,有拿着笔记本记录的,甚至还有几个架起了专业相机。 看来,确实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消息早已不胫而走。网络论坛上早就吵翻了天。 “续航100公里?吹牛不打草稿!国外那些高级研究室折腾了多少年都没做到,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牌子能做到?坐等一个月后打脸!” ——这类带着浓厚不信任甚至嘲讽的帖子层出不穷,发言者Id往往透着“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的气息。 “肯定是放卫星。” “对,我翻了一下最新的ScI,chiang教授在2002年前后仅在锂离子电池纳米结构电极材料上有进展,但那也只影响了动力电池安全性和循环寿命,完全达不到100公里续航的实物水平。” 下面也有人回帖:“同意楼上,我也查过美利坚几家顶级国家实验室,他们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成熟论文。” 但也有人在一片唱衰声中,冷静地摆出事实: “科普一下:2003年前后,国内几家顶尖研究机构已经在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和电池管理系统(bmS)上取得了关键突破。只是产业化慢,加上当时市场重心在燃油车,所以没大规模应用。现在国家台敢这么高调宣传,技术底子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厚。” “楼上+1。别忘了前两年国家在西南投的那个巨型锂矿项目,还有悄悄布局的稀土永磁电机产业链。这盘棋,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理性讨论:如果真能做到广告说的性能,哪怕打八折,续航80公里,在城乡结合部和二三线城市,绝对有爆款的潜力。但是现在说是价格,如果一辆价格2000元,完全不值得。” “那么为什么这个工厂没有公布是什么类型电池?到现在也没个实话。” “不会又是放卫星吧,夏国又不是没做过。” “你们楼上的这些汉奸,一个月后等着。” 论坛里乌烟瘴气,说什么的都有。 这股风潮甚至完全盖住了关于dNA技术大规模应用、协助侦破多起陈年旧案的新闻报道。 最终,论坛的喧嚣也蔓延到了现实。 多家媒体要求采访辉腾,但这家神秘的厂家至今没有露面,也拒绝了所有采访请求。 邓权可不知道网上的沸沸扬扬。 也不是他真想拒绝采访,主要是他真不懂电池——车的框架还在处理,电池的设计师今天才来给他们上课讲解。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准备去上课。 他是万万没想到,人到四十岁的年纪。 居然还要重新上课学习,而且还得考试——不然堂堂一个工厂负责人,居然不懂电池。 最重要的是,上级通知,一个月后,要开全球发布会。 这让他更是手抖。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月后,那第一辆车从生产线上开下来。 邓权忽然觉得,这个被硬塞过来的“惊喜”,或许……也是个不错的位置。 至少,看得足够远,也足够清晰。 ………… 另外一边的黄小兰,根本没把这些风潮放在心上。 她当初交上去那么多芯片设计图,里面还夹了几张电池架构的草图。 如果连个小小的电动车电池都搞不定,她倒要怀疑,是不是有人中途把图纸给昧了。 ——或者,是秦书文办事不力。 第381章 全球的眼光在这 美利坚,麻省理工。 那则来自东方、关于“续航100公里电动车”的简报。 被几位年轻研究员随手扔在了一边,甚至成了午间咖啡时的谈资。 “100公里?用现有的锂离子体系?除非他们把好几块电池硬塞进车架里,或者……用了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的魔法。”一位金发碧眼的资深研究员耸耸肩,语气里满是怀疑。 “中国人总爱放空炮。记得几年前那个乌龙吗?最后连数据都被证明是假的。”另一个附和着,顺手把简报扫进了废纸篓。 在他们看来,电池技术的突破是渐进式的,每一微安时容量的提升都需要数年扎实的基础研究。 100公里续航,在现有理论框架和材料体系下,几乎是个不可能的数字——除非对方掌握了全新的电化学原理,或者找到了颠覆性的负极或电解质材料。 而那样的突破,不可能悄无声息,必然会在顶级期刊上引发大地震。 “或许是夸大宣传,或者……测的是理想条件下的实验室数据,实际路况要打对折。”有人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另一个人抬抬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身影:“或者我们可以去问问林——哦,他好像是叫林吧?” “他啊,听说还在实习期,连导师都不怎么喜欢他,像样的仪器都轮不到他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谁让他是中国人呢,一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普及的国家。”低低的哄笑声响起。 “等着看吧,一个月后。如果他们真能拿出来,我立刻申请去中国看看,忍忍那股寒酸味。”一位年轻研究员半开玩笑地说,又引来一阵轻松的笑声。 没人当真。 而林彦斌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静静听着那些毫不避讳的嘲笑。 他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顶尖实验室里,存在一条隐形的鄙视链:教授、白人、有能力者、黑人、黄人……而他不幸处在最末端。 带他的老教授因病休养后,他被临时塞到一个以“白人至上”着称的副教授手下,日子就更难过了。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 作为公派留学生,学费全免,生活津贴微薄。 当初国内母校和几位老师费尽心力为他争取到这个名额,写了厚厚的推荐信,才将他送进这所学府、托付给一位声誉良好的导师。 许多公派出来的同学,在见识了这里的繁华与先进后,选择了留下,换了国籍。 但他不想。 他忘不了送行时老师们殷切的眼神,忘不了村里父母省吃俭用、却总在信里叮嘱他“安心读书,家里都好”。 他来,是承载着许多人的托举。 可越学,他越感到一种深沉的绝望——国与国在基础科研、工业体系上的差距,大得像一道天堑。 每一次被指派去清洗器皿、整理无关紧要的数据,而不是参与核心实验时,那种无力感就啃噬着他的信心。 他时常在深夜问自己,这条路,真的走对了吗? 可第二天清晨,他仍会提前出现在实验室。 他想回报母校,回报那些将他托举至此的人,更想回报那个他始终牵挂着、却似乎越来越远的故土。 他默默撕开一包饼干,就着冷咖啡,一口一口咽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这个角落。 他将那份被人扔掉的简报,悄悄从废纸篓边缘抽出来,抚平皱褶,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那里,还夹着从国内辗转寄来的、老师手写的信,字迹有些模糊,却仍能辨出那句: “彦斌,保护好自己。” 他合上笔记本,指尖微微发白。 一个月后吗? 他等着看。 而他相信,很多国人也在看。 ………… 国务卿办公室迎来了三位来自顶尖学府的教授,气氛严肃中透着几分不寻常的躁动。 “先生,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为首的是麻省理工学院材料科学领域的权威,霍华德·格林伯格教授。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直接:“那则来自中国的电动车广告,以及他们宣称的‘续航100公里’,已经在我们各自的实验室和研究生中引起了相当的……困惑和讨论。” “困惑?”国务卿杰克·罗杰斯挑起眉毛。 “是的,”来自斯坦福的能源专家莉亚·陈教授接口道,她的华裔背景让她对东方消息格外敏感:“理论上,以目前公开的锂离子电池技术体系,达到那个能量密度和续航里程,存在显着困难。除非他们在关键材料或电池结构上取得了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突破。” “但这不可能悄无声息,”加州理工的资深研究员马克·罗森伯格声音低沉:“重大的基础科学或工程学突破,必然伴随着论文、专利、学术会议上的蛛丝马迹。我们此前没有捕捉到任何相匹配的迹象。” 格林伯格教授身体前倾,手指轻敲桌面:“这才是问题所在,先生。要么,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虚假宣传,意图扰乱市场或达成某种政治目的;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这意味着中国人在某个我们未能充分关注的领域,建立了独立且高度保密的技术研发体系,并且其成果已经具备了商业化能力。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我们警惕。” 罗杰斯靠向椅背,手指交叉放在桌前。 他当然注意到了那则广告,情报机构也提交了初步评估,但眼前这三位学术界重量级人物的到访,无疑加重了这件事的分量。 “教授们,感谢你们的关注和提醒。” 国务卿罗杰斯缓缓开口,“我们已经要求相关部门加强信息收集。同时,我也希望诸位能利用你们的学术与专业判断,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这种可能性——如果它是真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这不仅仅是一块电池的问题。它可能关系到未来产业竞争的格局。我需要你们尽快给我一份初步的技术评估与对策建议。” 三位教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准备去当场看看。” 当然大家也不是傻子,一个国家不可能拿自己的信用开玩笑。 第382章 全球视线2 三位教授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罗杰斯走到窗边,俯瞰着华盛顿的街景。 遥远的东方,一个曾不被视为技术引领者的国家,如今选择了一个微妙的时机——总统正为一年后的大选四处奔走,聚焦于国内经济与选情,未必有精力深入关注一项尚未证实的海外技术动态。 即便证实了,也未必腾得出手来应对。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罗杰斯低声自语。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内部专线电话:“请接新任中情局局长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罗杰斯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约翰局长,关于中国近两年的动向,上次可能调查得不够透彻。” 他语气加重,“上一次你们付出了代价,这一次,我不希望再有意外。动用一切必要资源,我要在两周内看到一份详尽的报告。” 上次任务虽然勉强完成,但对方的反击也令他们元气大伤,不少精锐折损在那片土地上。 更麻烦的是,国内另一党派借机发难,总统的各类负面消息一时间甚嚣尘上,令其焦头烂额,支持率下滑,连任前景堪忧。 若说这背后没有那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罗杰斯绝不相信。 ——当然,总统本人不信。 他认为中国“绅士而热情”,虽与北方大国亲近,也不过是小国生存之道罢了。 当时听到这番话的罗杰斯就知道,新派驻的外交人员手段不一般。 电话那头的约翰局长连连保证:“请放心,国务卿先生,我们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嗯,”罗杰斯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就该让它们彻底消失。” “明白,先生。” 挂断电话,罗杰斯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暮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权力在这里流转、交易、更迭。 有些位置,确实该换上更“识趣”的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究竟谁会技高一筹。 而中国,是否如他所料,早已备好后手。 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 外交部部长的办公室里,聂远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墙上的时钟滴答响着,提醒他片刻后还有一场重要会议。 自从电池的消息传开,虽然早有预案,但掀起的波澜仍超出了预期。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的声音传来:“部长,人都到齐了。” 聂远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坐起身,脸上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锐利。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走向会议室。 那里,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 ………… 聂远步入会议室,里面已坐满了相关司局的负责人。 他没有寒暄,直接落座主位。 “开始吧。”他示意负责国际交流的司长。 “过去一周,我们收到并初步审核了来自十七个国家、四十三所高校及研究机构的正式访问申请或意向,其中大部分集中在材料科学、能源工程和电化学领域。预计未来一个月内,以学术交流名义申请来访的知名教授将超过六十位。” 司长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他们公开理由多样,但核心目标高度一致——辉腾电动车及其背后的电池技术。” 聂远微微颔首。技术突破带来的吸引力是天然的,尤其是可能改变产业格局的突破。 “另外,”负责周边与发展中国家的司长接着汇报,“根据情报和外交渠道反馈,至少八个资源型或地理位置关键的小国,已明确表示将在一个月后的发布会期间或之后派出高级别代表团访华。” 聂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教授们是来看技术,而这些小国的关键人物,恐怕是来谈合作——技术合作、资源合作,乃至更深层的战略协作。 “风向变了。”聂远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沉稳。他环视众人: “这是个机会,也是考验。学术交流要开放、要专业;与小国的接触要务实、要共赢……要把技术优势转化为可持续的战略影响力。各司局根据分工,尽快拿出细化方案和应急预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记住,我们接待的不只是学者和官员,更是未来十年、二十年国际科技竞争和地缘格局的潜在塑造者。这一局,我们不仅要亮相,更要赢得漂亮。” 会议继续进行,各项部署逐一明确。 聂远靠在椅背上,听着下属们高效的讨论。 他知道——大家都知道——真正的交锋,往往不在谈判桌上。 一个月后的发布会,将是一场无声的宣告,也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序章。 ……… 黄小兰已经察觉到外面的风声有些不寻常。 三天前的晚上,她正在系统空间里听一号老师讲解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老师的声音忽然停住。 “你有客人来了。”一号老师的语调平静无波。 黄小兰一怔,意识迅速从深层学习中抽离,感知现实——帐篷里的确有人。 她立刻清醒过来,睁开了眼。 借着帐篷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她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轮廓。 是伍光明。 察觉到她醒了,伍光明压低声音,言简意赅:“穿好衣服,我们走。” 黄小兰借着月光又仔细看了一眼。 没错,是他。 一米九的身高,宽肩,劲瘦的腰线在昏暗中依然清晰。 她的心提了起来。 这里是军营内部,能让他如此警觉、深夜悄无声息地潜入…… 难道真有什么人摸进来了? 可她总觉得,现实里最大的商战不过是用开水浇别人的发财树,最危险的也不过是路上被人故意撞车。 但眼下这气氛,显然不止如此。 她没有多问,立刻摸黑套上外套和鞋子,又把那个从不离身、装着重要小物件和笔记的随身小包紧紧抱在怀里。 她再次庆幸自己没换睡衣睡觉,不然哪能这么快。 忽然,又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伍光明侧身挡在了黄小兰前面。 黄小兰适应了黑暗,看清了来人——是古诚奕。 他将一个袋子递给伍光明,转头对黄小兰低声道:“你先跟伍队长去安全的地方。别怕。” 黄小兰一头黑线。 别搞得跟拍电影一样啊,怪吓人的。 第383章 烟火气 古诚奕见黄小兰面色如常,甚至因为刚睡醒还透出些红润,不像是受了惊吓,心里稍安。 他转身与伍光明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伍光明得到示意,对黄小兰低声道:“走吧。” 黄小兰心里还是没底,忍不住追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古诚奕见她终于问出正常的问题,反而松了口气。 刚才那副过于镇定的样子,真怕她是吓懵了。 “放心,跟着伍队长走。我处理完这边的事,过两天就和你们会合。你包里有应急食物和这几天要吃的药,记得按时服用。” 黄小兰看着他们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此时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 她把怀里的小包抱得更紧了些,最终点点头,跟上伍光明悄然没入夜色中的步伐。 古诚奕看着孟棠也利落地背起一个轻便行囊,跟上了伍光明和黄小兰,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 有这位经验丰富、背景特殊的孟棠同行,安全无疑又多了一重保障。 目送三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古诚奕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转为一片冷肃。 他转身看向这片依旧沉浸在夜色与平静假象中的营地。 现在,轮到他来处理其他的事了 抹去他们离开的痕迹,干扰可能的追踪,并确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里看起来一切如常。 黄小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伍光明身后,努力分辨脚下崎岖不平的路。 她有轻微的夜盲,黑暗中看不清远处,只能低着头,紧盯着前面人的脚跟,生怕跟丢。 出了营区一段距离,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伍光明终于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气喘吁吁、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的黄小兰,沉默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吧。” 黄小兰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下意识想拒绝:“算了……我有点重。” 除了小时候被长辈背过,她还没被外人背过,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后面跟上来的孟棠毫不客气地戳破:“他是嫌你太慢,耽误时间。” 黄小兰知道自己是拖了后腿,但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点尴尬:“谢谢……其实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她看了看蹲在前方、像块石头一样稳固的伍光明。 又瞥了一眼旁边抱着手臂、一脸别磨蹭的孟棠,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那……麻烦你了。”她最终还是趴上了伍光明的背,双手小心地搭在他肩上。 伍光明稳稳起身,几乎没有晃动。“我没有嫌弃你。”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快,却异常平稳。 黄小兰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声音,周围的景物在黑暗中飞快倒退。“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孟棠轻松地跟在旁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见他们这样对话,只是冷哼一声。 伍光明冷冷瞥了她一眼,脚下步伐更快,几乎是匀速小跑起来。 黄小兰把脸轻轻贴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 颠簸中,疲惫感阵阵袭来,太久没剧烈运动了,跑这一阵就觉得反胃。 她转头看向旁边轻轻松松跟上的孟棠,心里涌起一万分的羡慕。 最终,他们翻过了一座小山。 在山脚下一处隐蔽的林道旁,停着一辆其貌不扬的小车。 三人快速上车,车子迅速发动。 孟棠从车上的包里掏出一个化妆盒,又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式衣物,递到黄小兰面前。 “换上。”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头发我等会帮你简单弄一下,尽量看起来像个半大少年。” 黄小兰先看了一眼前座的伍光明,对方从后视镜里递给她一个照做的眼神。 她又看了看孟棠,对方脸上的神情确实不像开玩笑。 她只得接过那套略显宽大的男式衣裤,在后座有些局促地换上了。 孟棠又上手帮她利落地把半长发盘起塞进一顶深色棒球帽里,简单修饰了眉形,再抹了点暗色粉底淡化肤色和轮廓。 收拾停当,黄小兰对着车窗玻璃的模糊倒影看了看。 镜子里是个面色有些苍白、眼神清亮、带着点学生气的瘦削少年,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黄小兰在心里啧啧称奇,确实是好手艺。 其实她不介意剪个男头,但转头看看旁边沉默的孟棠——跑了快两个小时,她应该也累了,便咽下了想说的话。 伍光明:“你先休息一下,我们还有三小时才到。” 黄小兰觉得他们比较累,自己在伍光明背上已经休息过了。 但也不能说她来开车吧——问题是她没驾照,也不会手动挡。 只能乖乖听话,闭目养神。 伍光明看了一眼后座,两人都已闭目养神,车内一片寂静。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了大约三小时,窗外的景色从漆黑的山野逐渐变为零星灯火。 最终,他们驶入一座繁华城市的中心区域,停在一家外观低调、看似高级酒店的门口。 伍光明先下车,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确认安全后,他留在原处。 孟棠则很自然地揽过黄小兰的肩膀,像一位带着弟弟出行的姐姐,姿态放松地走向酒店大门。 “别怕,弟弟,姐姐带你去玩。” 黄小兰看着精神奕奕的孟棠,压低声音说道:“谢谢姐姐。” 门童训练有素地为他们拉开门,目光并未在她们身上过多停留。 黄小兰压下心中的忐忑,抬起头,跟着孟棠的步伐,踏进了奢华的大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与方才山野间的清冷泥土气息截然不同。 这让她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 太久没有接触过这样充满现代气息的繁华生活了,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衣着考究、提着精致行李箱的精英旅客步履匆匆。 有人电话不离手,低声而快速地说着业务术语。 还有几个和她一样戴着口罩的年轻人,脸上同样带着初来乍到的兴奋与好奇,也在打量着这灯火辉煌的大堂。 黄小兰的目光悄悄掠过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以及休息区舒适的沙发。 这一切熟悉的感觉在看电视剧。 孟棠察觉到她的走神,揽着她肩膀的手稍稍用力,:“别乱看,跟着我。” 黄小兰立刻收敛目光,低下头,专注于脚下的路,只是耳朵依然竖着,捕捉着这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第384章 新身份 孟棠拿着房卡,带她径直上了电梯,抵达顶楼。 房门应声而开,顶层的开阔视野与顶级景观扑面而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熹微中轮廓初显。 见孟棠已反手关好门,并利落地检查了一遍套房内外。 黄小兰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走到窗边,几乎是趴在了玻璃上,俯瞰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 街道如细密的血管,车辆开始如细胞般流动。 远处的公园绿意盎然,早起锻炼的人们成了移动的小点。 朝霞正从地平线蔓延开来,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天,亮了。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孟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在窗边站太久。累了吧,先去休息,浴室在左边。” 黄小兰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孟棠。 新的一天,在新的地方,开始了。 她朝孟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转头又继续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移动的人群和车流。 孟棠抓了抓头发,看着蹲在玻璃前那个专注又带着点傻气的背影,心里啧了一声。 人确实被关得太久了,秦书文那家伙…… 光知道护着,也不知道适当让人接触接触外界,看把孩子憋屈的,连看个街景都觉得这么有意思。 黄小兰觉得这太有意思了,一点也不觉得累。 如果可以,她觉得自己能这样看上一整天。 孟棠也不管她,由着她看。 等伍光明检查完外围安全,提着简单的早餐上来后,孟棠就把保护黄小兰的事交给了他,自己转身进了套房的主卧。 她特地选了这个总统套房,有三个独立的卧室,足够他们各自安顿,又能互相照应。 伍光明将还温热的食物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走到窗边,对仍沉浸在风景里的黄小兰说:“吃饭吧,饿了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在野外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黄小兰没回头,依旧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说:“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平凡人……喜欢热闹。” 伍光明心生一丝怜悯。 她才十四岁,确实被困在那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太久了。“放心,” 他说道,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以后可以天天看。” 黄小兰沉默了片刻,视线从繁华的街景上飘远:“不知道古诚奕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林姐。陈琛去灾区也还没回来。” 她突然感到一阵后怕,怕那些熟悉的人会出事。 她一直以为的国泰民安,原来是暗处有无数人在默默守护。 伍光明顺着她的视线也向下望去,声音沉稳:“他们都很好。古助理他们只是在做收尾工作,过两天就会过来会合。” 黄小兰转过头,仔细看着伍光明的脸,试图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伍光明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不像孟棠那样总带着冷冰冰的距离感,甚至努力让面部线条看起来更缓和一些。 “吃饭吧,”他拿起一份早点递过来,“你自己应该知道,饿不得。” 黄小兰从他脸上看不出端倪,只能点了点头,接过早餐小口吃了起来。 早餐后,伍光明拿出一个小药盒,里面是几颗特制的药丸,将多种营养素浓缩其中,专门用来给她补充身体所需。 黄小兰没有多问,乖乖服下。 回到分配给她的卧室,她走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了点冷水拍了拍脸。 抬头看向镜子时,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居然能摸到一点肉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瘦得硌手的触感。 这可是个好消息。她对着镜子,轻轻弯了弯嘴角。 一觉睡到下午。 黄小兰醒来时,发现孟棠正悠闲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甚至换了一身浅色的长裙,与之前利落的形象判若两人。 “醒了?过来吃晚饭,晚上带你出去走走。”孟棠头也不回地说道。 黄小兰疑惑地看着她。 孟棠这才将桌上的一份资料推了过去。 黄小兰拿起翻看。 “从今天起,你是孟子仪,我的远房表妹。”孟棠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过了年准备到北京上大学,我是来接你的。记住,你不叫黄小兰了。” 黄小兰:“为什么?” 孟棠:“因为你想要自由地在外面行走。而黄小兰是个身份敏感、需要被保护的农村姑娘。但孟子仪不同,18岁,土生土长的云南人,有干净的档案和合理的社会关系。这样,你就能更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 她顿了顿,看向黄小兰:“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不用。但总归是有些……。” 没等她说完,黄小兰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好!孟子仪是吧?我喜欢!我能回北京?我能上大学?我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我得叫你表姐,是吧?” 孟棠看着喜笑颜开、整个人仿佛都明亮起来的黄小兰,心里暗自点头。 看来,上午和秦书文重新商量的这个“新身份”计划,确实不错。 她不能让这孩子最后郁郁寡欢。 而秦书文更希望她好。 黄小兰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的资料。 这个孟子仪跟她长得很像,是北大的计算机新生,因病休学半年,过了年刚好去上学。 而她刚好在北大没见过一个同学,没上过一天学。 黄小兰还是好奇:“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孟棠看了她一眼:“有,但我这个表妹比较可怜,父母已经走了,她也伤心过度……” 黄小兰同情地点点头:“所以她……也走了吗?” 孟棠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少看点电视?她只是出国结婚了。” 黄小兰怀疑地看了一眼资料:“有18岁结婚的人吗?” 孟棠:“她是个傻子,丢下一切跟男人跑国外了,所以你就放心吧。” 反正家里人也放弃了这脑子不正常的表妹,还不如废物利用。 “秦书文说过几年给你恢复身份,不然太危险了。” 黄小兰完全不介意,:“好,我同意。我们什么时候回北京?” 第385章 评估 最终,黄小兰没能立刻出发去体验新生活。 孟棠坚持必须先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结果出来,各项指标显示她已基本康复,只是体质仍比常人偏弱,需要持续调养。 这消息让黄小兰雀跃的心稍微按捺下来。 她对自己说,不急,不急,已经等了这么多久了,不差这么会。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新衣、拥有新名字的女孩,深深吸了口气。 自由就在眼前,健康的身体才是走得更远的底气。 几天而已,她等得起。 ……… 羊城这边,江温言正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什么叫“水深火热”。 他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病历和实验数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次走向那间几乎成了他第二个办公室的会议室。 这样的会议,从他三天前抵达羊城起,就几乎没停过。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泰斗吕博恒院士和顶尖病毒学家卜德森院士,几乎把他当成了思路提供者的核心。 反复追问、推敲、辩论。 因为他是那份关键资料的经历人——至少在两位院士看来。 那套关于免疫“温度”与自愈可能性的理论框架,是经由他手传递过来。 江温言压力巨大。 他不敢、也不能透露黄小兰的存在,只能硬着头皮,按照那份资料的逻辑和自己在云南与黄小兰探讨时的理解,一一回应,参与更细致的临床验证方案。 好消息是,根据新思路调整后的支持性治疗,在部分轻症和普通型患者身上看到了令人鼓舞的迹象。 炎症指标得到更好控制,病程似乎有所缩短。 但坏消息是,对于已经陷入呼吸衰竭的重症患者,谁也不敢轻易冒险,完全采用这套尚未经过大规模验证的新方法。 替换或大幅调整现有的强力支持手段,可能意味着无法承受的风险。 这正是吕、卜两位院士最纠结之处:是继续稳妥地沿用现有方案,眼看着部分重症患者可能走向衰竭? 还是抓住那一线理论上的曙光,在最危急的群体中尝试变革? 但如何变革,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安全,本身就是一个艰难的命题。 而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在小白鼠和猴子上做试验。 会议室里气氛沉重。吕院士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桌上那份写满病例编号和指标的清单。 江温言坐在他们对面,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带来的是一颗可能救命的药,但如何正确使用这个药,远比想象中更艰难。 “再来,”吕院士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 “我们把目前所有重症病例,按照免疫失衡主导型和病毒损伤主导型再做一次精细化分型。然后,挑选出三到五例理论上最适合‘调节免疫稳态’而非‘强力抗炎’的患者……” 会议再次陷入漫长而艰难的讨论。 所有的争论、权衡与不眠不休,只为了一个目标。 让每一个陷入绝望的病人,能多一分生的希望。 让后遗症减少,患者生活指数高。 进入三月初,经过全国上下尤其是粤省前线医护人员近乎搏命的奋战。 以及一系列严格管控措施的落地,疫情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除粤省外,全国其他地区的管制措施陆续有条件解除。 但防控的弦并未放松。 发热门诊依旧严阵以待,所有相关症状者仍需接受严格的筛查与隔离,确认安全。 海峡对岸的港岛,也及时收到了大陆方面共享的最新治疗方案和临床数据。 除了针对重症患者的复杂方案,对于轻症患者的处置,大陆提供的支持性疗法和早期干预思路。 被证明能有效降低后遗症的发生率,这给港岛的医疗同行带来了不小的借鉴。 大陆也将部分非核心的治疗经验和数据整理后,分享给了世界卫生组织。 全球范围内的疫情在严控下暂时趋于缓和,但重症患者的救治,依然是横亘在所有国家面前的严峻挑战。 ………… 三十岁的孙伟觉得自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倒霉蛋。 他不过是年前从乡下来城里亲戚家送点年礼,顺便串个门。 临走时路过亲戚邻居家门口,见那家的老爷子佝偻着身子咳得厉害,看着实在可怜。 就好心上前搀了一把,顺道把人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就这么一回多管闲事,他就被关进了隔离病房,确诊了那个要命的不明肺炎。 更让他憋屈的是,当初他送去医院的那位老爷子,他跟护士打听了一下,都经过治疗已经出院了。 可他呢? 还在这里,感觉像在十八层地狱里打转。 高烧反复,胸口像压着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疼。 他看着旁边床位的病友被推出去,再没回来。 也看到有新的人被送进来,在绝望中挣扎。 可他谁也不能怪。 不能怪那些穿着厚重防护服、忙得脚不沾地,却依然会轻声安慰他的护士。 她们护目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被口罩勒出深深的印子,还得小心翼翼地给他们喂饭喂水,甚至处理屎尿污物。 这让三十岁还没结婚的孙伟羞愧得想死,可满身的管子让他连求死都难。 更不能怪那些仿佛在病房奔波,眉头锁成川字的医生。 有一次他半夜被憋醒,恍惚间看到一位医生扶着墙,几乎要晕倒的样子,被人搀着去休息。 孙伟只能紧紧抓住身上的被子,把所有的恐惧、不甘和对命运无常的愤懑,都憋回肚子里。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小小的污渍,用尽全身力气去呼吸,一下,又一下。 他不想死。 他想回家,想再听听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想告诉那个的初恋,你离开那个家暴男,我娶你。 可身体里的痛苦,他看不见,也控制不了。 他能做的,只有相信那些同样疲惫却仍在坚持的白色身影,拼命支撑下去。 就算是被最后切开喉咙靠管子呼吸。 可是,当他一觉醒来,看到隔壁空床上换成了那位他认识很久 。 昨天还在查房的医生时,他还是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呜咽。 眼泪汹涌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张没戴口罩的脸。 可他多希望,是在外面的街上相遇,然后他拍着胸膛感谢医生的救命之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人身上都插满管子。 第386章 评估2 小护士听到动静连忙过来,见陈伟情绪激动但生命体征尚算平稳,先是松了口气。 她熟练地检查了监护仪上的数字,目光落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 “别哭,省点力气。”她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替他擦拭脸上的泪痕。 陈伟的嘴上还插着管子,无法说话。 他只能急切地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手,颤抖着指向旁边那张拉上了帘子的病床。 小护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旁边的那张帘子上,眼神暗了暗。 她知道他指的是谁。 那位昨天还在和他们一起奋斗。 今天却躺在了这里的同事。 她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两张病床之间的那道隔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彻底挡住了陈伟的视线。 “睡吧,”她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都会好起来的,你还要回家呢。”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去处理其他病人的事务。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眼泪还是掉了出来。 但是封闭的隔离服,让她连擦眼泪都做不到。 ………… 齐家豪从昏迷中醒来,短暂的茫然过后,身为医生的专业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感受着身体的状态——沉重的无力感,胸腔如同被水泥灌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呼吸机强力的辅助。 重症,不能自主呼吸。 他心头一沉,随即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投身前线时,他早已想过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神示意守在旁边的同事靠近。 同事附耳过来,隔着防护面罩,齐家豪的声音微弱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见吕院士……我申请,做第一个……新方案的临床实验者。” 同事悲痛万分的看着说完就昏迷的战友。 不久后,当齐家豪再一次从昏沉与身体的剧痛中挣扎着恢复些许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床边围了好几个身影。 除了熟悉的同事,还有他最敬重的吕博恒院士和卜德森院士。 吕博恒见他醒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俯身,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和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才叹了口气。 他靠近齐家豪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温和,仿佛怕惊扰了他: “家豪,情况我们都清楚了。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按常规的重症方案,我们会使用大剂量的激素和强力抗炎药物。这条路,我们有更多经验,你活下来的几率……相对会高一些。但代价是,即使痊愈,很大概率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你是医生,你应该更了解。” 吕博恒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齐家豪的眼睛,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听懂了这残酷的抉择。 “而新方案……”吕博恒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凝重的力量,“我们将不再试图用外力。相反,我们会尝试引导你的免疫系统,让它在一个相对受控的范围内,自行产生高热,同时用药物和手段保护你的重要脏器,目标是依靠你自身的免疫力,去识别和清除病毒。” “这条路,理论上更符合生理,如果成功,你可能恢复得更好,后遗症更轻。但……” 吕博恒没有再说下去,未尽之意在凝滞的空气中沉甸甸地压着。 后面的齐家豪了解,他们还没完成测试,还没有做动物试验。 这是一场没有十足把握的冒险,而最重要的说不定会死。 齐家豪胸腔在呼吸机的节奏下微微起伏。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紧张注视着他的同事和师长。 他没有犹豫太久,或者说。 他早在申请做第一个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极其轻微地、但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 他承认自己自私。 他热爱医生这个职业,热爱奔跑在病房、与死神抢人的感觉。 他无法想象,余生拖着残破的肺叶,在痛苦和药物的陪伴下度过,再也无法穿上白大褂,再也无法握紧手术刀。 吕博恒看着齐家豪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心情复杂。 他理解这份属于医者的骄傲与选择,但身为长辈和负责人,他不能只听一个人的任性。 他摇了摇头,示意齐家豪的同事和上级去劝,更要求立刻联系他的家人。 第二天,齐家豪的父母和妹妹从外地匆匆赶来,医院破例让他们穿着防护服,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一下。 看到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瘦脱了形的亲人时,乔母当场哭晕过去。 乔父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最终,在主治医生详尽甚至残酷地解释了两种选择的利弊后。 这位沉默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红着眼睛,颤抖着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名字。 “孩子……选了他想走的路。”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我们……相信他。” 或许是齐家豪的勇气感染了同病房的陈伟,或许是陈伟自己也厌倦了在绝望中被动等待。 他叫小护士来,用手指指了旁边的人,表达了强烈了参加的意愿。 他不想再等,当医生一再的询问他是否确实一定要尝试新方案时。 这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的乡下汉子。 看着旁边那位曾为他查房的医生如今也躺在了这里。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他吃力地坚定地点了头。 第三天,在严密的多项指标监控和全套应急预案准备就绪后。 对齐家豪和陈伟的新方案尝试,正式开始。 第一步,就是逐步停止原先维持他们生命、但也可能压制了关键免疫反应的部分强力药物。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仿佛在暴风雨中主动收起了盾牌,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免疫系统可能失控的灾难面前。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出现波动,两个人的体温几乎同时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病房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第387章 妹妹 当羊城传来暂时的好消息时。 黄小兰已经以孟子仪的身份,在北大开始了她迟来的大学生活。 这一次,她没有享受任何特殊待遇,就像一个普通新生一样——住在四人间宿舍,自己打开水、打扫卫生、去食堂排队,甚至因为休学半年,还落下了一些课程。 但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充满了新奇与快乐。 同宿舍的三位小姐姐对她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但眼神清亮、学习格外拼命的小妹妹格外照顾。 黄小兰是为了补基础,想对比自己在系统所学与现实计算机课程的差距——结果让她觉得自己几乎可以“降维打击”某些教授。 但她决定慢慢来,先好好休息。 人生嘛,有时也该躺平。 三位小姐姐还拉着她一起吃饭、参加社团活动,帮她适应新生活。 晚上熄灯后,她们为了消除她的思乡之情,会挤在一张床上分享零食。 然后讲讲悄悄话,八卦一下系草或系花的爱恨情仇。 黄小兰开心极了,天天笑得牙不见眼。 这种平凡、热闹、充满青春气息的集体生活,是她过去一年里几乎不敢想象的。 她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友谊。 未名湖畔的微风,图书馆里的书香,宿舍里的欢声笑语…… 当然,她也有一个小小的烦恼。 “哎哎,子仪,别走那么快啊!哥哥带你出去玩儿,附近新开了家游戏厅,可带劲了!” 一个带着点痞气又刻意放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小兰——现在是孟子仪——听到这声音,头皮一麻,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惜她身体素质毕竟还没完全恢复,没跑几步,就被一只手轻松地抓住了书包带子。 她无奈地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男生——孟钰,孟棠那个让她头疼不已的弟弟。 当然,这是她后来遇到古诚奕,听他讲了孟家姐弟的“爱恨情仇”才知道的。 “今天没空。”黄小兰努力板起脸,试图甩开他的手,“你就不怕大姐知道了揍你?” 孟钰一听到“大姐”两个字,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一眼,气势明显弱了一截。 但他还是嘴硬:“怕……怕什么!我们在学校呢,她一个音乐老师,还能在学校打人不成?” 说着,他又挺了挺胸脯,试图找回点面子。“她敢打,我就去校长办公室投诉,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走走走,哥请你喝汽水!” 黄小兰看着他这副明明怕孟棠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哥哥派头带她“闯祸”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知道大二的孟钰人不坏,就是有点被宠坏了,爱玩爱闹,又特别怕他那个说一不二的姐姐。 “我现在和小姐妹约好了去图书馆,”黄小兰放缓语气,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孟钰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挠了挠头——作为一个学渣,他不喜欢图书馆。“行吧,我就不去图书馆了。那……周末?周末总行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可喜欢这个比他小的妹妹了,虽然这个妹妹都快比他高了。 黄小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没忍心完全拒绝,“嗯”了一声,赶紧抱着书包溜走了。 再待下去她都内疚了——她又不是真正的孟子仪。 但她确实很喜欢孟钰的性格,有这样一个朋友,生活肯定多姿多彩。 她也问过孟棠,孟棠表示没关系,孟钰傻乎乎的,最好骗,说了他也不会信你是假的。 这让黄小兰信了。 不信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不是你妹”吧。 就好好相处呗。 留下孟钰在原地,摸着下巴琢磨周末该带这个有点闷的表妹去哪里开开眼界。 当然图书馆是万万不可能去的,要不去溜冰场看看? 孟钰美滋滋地想着周末的“约会”。 当然暂时不能介绍给朋友——他们嘴巴坏,不能破坏了子仪心中伟岸的哥哥形象。 他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教学楼的拐角,孟棠正抱着手臂,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这弟弟确实不能要了,最近还是打得太轻。 不过,看着黄小兰能这样活泼开朗,甚至带着点少女的娇憨蹦跳着跑向公交车站,孟棠还是笑了笑。 这确实是好事。 那个曾经被困在方寸之地、沉静得有些过分的女孩,正在一点点找回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 孟棠收回目光,转身朝教师办公室走去。她为了方便,也在北大安排了一份临时的音乐老师工作。 这弟弟可以晚点再教育,但秦书文那边还是得知会一声。 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 “喂。” 对面的秦书文只回了一个低沉的“嗯”。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孟棠扶了扶额,本来不想妥协,想比比谁更沉得住气,但想到自己那份要命的黑料还在对方手里攥着,再次对那个惹事精弟弟咬牙切齿。 “表妹很好,很适应。总体平稳,勿念。”她言简意赅地汇报。 秦书文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你的报告是越来越短了。” 孟棠瞬间不满了:“不放心你可以自己来北大看看,反正离你那儿也不远。” 秦书文语气严肃:“我的身份特殊,近期不方便,需要过一段时间。” 孟棠想吐槽他这官腔打得也太熟练了,但是想想黑料,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她很好,开心得不得了,没事我挂了。” “等等,”秦书文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十足的提醒意味,“注意你的态度。你的资料,可还在我手里。” 然后,没等孟棠反应。 “啪”的一声轻响,秦书文抢先挂断了电话。 孟棠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半晌,才悻悻地放下电话。 “这家伙……”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说秦书文,还是说那个让她陷入被动的弟弟。 第388章 开心 等黄小兰气喘吁吁跑到图书馆时,里面已经人满为患。 几乎每个座位都亮起了“有主”的小物件。 她心里着急,踮起脚张望——不会她们也没位置,出去了吧? 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压低的招呼声:“子仪,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她的三位室友正挤在一张靠窗的四人长桌边,朝她拼命招手。 其中一个座位旁,特意空出一个位置,上面还贴心地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占着座。 黄小兰心里一暖,赶紧小跑过去,小声说:“谢谢!” “客气啥,就知道老四会来,快坐下吧。”老大罗夏笑着把占座的笔记本挪开。 老二陈静瑜已经帮她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里面是温热的红枣茶,“喝点水,喘口气。” 黄小兰坐下接过:“谢谢静姐。” 陈静瑜满意地点点头。 本来她们都以为宿舍三个人要一直住到毕业了,没想到最后关头还能来个新室友。 小妹妹虽然个子不矮,但脸上稚气未脱,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的温室小花。 可相处下来却发现,这小妹妹自理能力不错,会照顾自己,做事也利落。 就是话少了点,但总带着笑,一看就是个乐观的性子。 老三冯丽娜拿出一个小面包递给黄小兰,冲她笑了笑,接着低头看书。 黄小兰接过,轻轻说了声“谢谢”。 她看着身边重新埋头学习的室友们,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们专注的侧脸上。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的墨香,还有青春特有的、安静而努力的气息。 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特殊保护起来的秘密。 她是孟子仪,是北大一名普通的学生,住在304宿舍。 她有会帮她占座、分享笔记、提醒她添衣的可爱室友,是宿舍里排行最小的老四,仅仅因为她年龄最小。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书本。嘴角,却一直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她拿出一本《计算机技术发展简史》,翻到之前的章节: 硬件:个人电脑(pc)虽然已普及,但主流配置还在奔腾(pentium)系列处理器上打转,主频以mhz计,内存普遍在128mb到512mb之间,硬盘容量大多在几十Gb。 笔记本电脑是昂贵的奢侈品,移动计算远未像后来那样便捷。 服务器领域,大型机和小型机仍占据重要地位,但以英特尔架构为主的x86服务器正在崛起。 软件与系统:微软的windows xp系统在2001年底刚刚发布,正开始取代windows 98/2000,成为个人电脑的主流操作系统。 Linux在服务器和开发者群体中影响力日增,但桌面应用仍显薄弱。苹果公司尚未推出基于Intel处理器的mac电脑,仍在使用powerpc架构。 互联网:拨号上网(“猫”的吱嘎声)仍是许多家庭连接世界的主要方式,宽带(AdSL)开始在城市普及,但速度与稳定性与后来不可同日而语。 网站多以静态页面为主,交互性弱。谷歌(Google)已成立数年,成为重要的搜索工具。 但社交媒体时代尚未真正开启(Facebook成立于2004年)。 互联网门户网站如新浪、搜狐、网易正如日中天,qq开始流行。 但即时通讯和网络娱乐应用形态相对单一。 编程与开发:Java和c++是主流的企业级和系统开发语言。 微软的.NEt框架初露头角。 网页开发以htmL、cSS和初代的JavaScript为主,Ajax技术尚未普及,动态网页体验有限。 开源运动势头良好,但影响力主要集中于技术社区。 移动与前沿:手机主要是功能机时代,诺基亚、摩托罗拉是王者。 智能手机概念已有(如黑莓、塞班系统),但远未普及。 黄小兰一页页看着,那些文字和数据勾勒出一个技术飞速变革前夜的世界。 许多后来司空见惯的事物,处于萌芽,或根本尚未出现。 她看得入了神,既感慨于技术发展的日新月异,又隐隐有一种奇特的先知爽感。 但是一拍脑袋——脑子里对后面的世界只知道有智能手机可以用,其他方面空空如也。 她这该死的记忆,虽然可能上辈子脑子全是浆糊,但仔细想想总该有点用处吧? 现在倒好,什么都没了。 她合上书,望向窗外。 心里第一百次咒骂自己。 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光知道有个手机有什么用? 而她,想要让自己的国家走在更前面,就得付出更多。 快中午时,图书馆的静谧被逐渐响起的收拾书包声、低声交谈和椅子挪动的声音打破。 罗夏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率先合上书本:“到点了,同志们,胃在抗议了。” 陈静瑜也看了看表,小心地收起密密麻麻的笔记:“走吧,听说三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没了。” 冯丽娜已经利落地把笔和本子塞进书包,看向还在盯着计算机史发呆的黄小兰。 轻轻碰了碰她胳膊:“老四,回神啦,吃饭去。” 黄小兰从书中回过神来,赶紧把书合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得入神了。” 她也跟着把书本和水杯收进自己的双肩包。 四个人背上书包,随着人流走出图书馆。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校园里顿时热闹起来,到处都是结伴去食堂的学生,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老四,你看的什么书那么入迷?”罗夏好奇地问。 “计算机发展史,”黄小兰答道,眼睛亮亮的,“觉得……变化真大。” “是啊,”陈静瑜接口道,带着过来人的感慨,“我高中时家里才买电脑,还是那种大脑袋的显示器,上网得拨号,慢得要死。现在想想,过几年肯定会更好。” 冯丽娜笑了笑:“技术跑得太快了。不过咱们学计算机的,以后肯定吃香。” “稳当什么呀,”罗夏打趣道,“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会说话的机器人。” 说说笑笑间,304宿舍的四个女孩汇入了前往食堂的人潮。 第389章 友谊和自由 去二号食堂的路上。 老大罗夏左右看了一下,见其他人都专心走路,没人注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哎,你们知道旁边303那个小花痴刘晓晓吗?” 陈静瑜点头:“知道啊,不就是那个以貌取人、还偷偷搞什么系草排行榜的嘛。” 罗夏见周围人多,怕被人当成神经病,强忍着没大笑出来: “你是不知道,上周末,她去清大那边玩,据说遇到了一个长得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男人,说什么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丰神俊郎……一大把词都用上了!” 这话一出,后面的冯丽娜都忍不住看着前方闲聊的两个人。 连忙拉着黄小兰小碎步跟上,黄小兰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虽然大家私下里叫刘晓晓“小花痴”,但能考上北大的都不是傻子。 刘晓晓本人家里条件好,有海外亲戚,又会打扮,在班里其实挺受欢迎,眼光自然也高。 罗夏看了看周围,都是背着书包的同学,确认没有认识的人,才继续小声爆料: “听说啊,她一见人家就惊为天人,鼓足勇气上去搭讪,结果……人家压根没理她,连个眼神都没多给,直接走了!把她给晾那儿了,回来气得跟我们班另一个女生吐槽了半天,说下次再去试试。” 陈静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是真好看到一定程度了,不然以晓晓白性格,肯定当场就翻白眼了,现在是越挫越勇。” 冯丽娜淡定的思考:“清大人这么多,藏龙卧虎,很正常,这让我也想见见了。” 黄小兰听着,脑海里莫名闪过秦书文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但确实挑不出毛病的脸。 她甩甩头,把这些奇怪的联想抛开。 清大那么大,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难道是因为觉得秦书文连她到京半个月,没来看她,所以自己心胸狭隘觉得不受重视? 好吧,确实有点想念。 罗夏同样好奇:“我们什么时候约着刘晓晓去看一下,我也想见见。” 黄小兰想想确实想去清大:“我也想去看。” 陈静瑜摇头:“下次吧,这几天303那边低气压,咱们可别去触霉头,等刘晓晓心情好的时候再去问问,到时候跟着她一起,她人好相处。” 黄小兰满意地点点头,她最喜欢的就是这宿舍氛围——私下也爱八卦。 但在外面嘴都严实,不惹是非。 罗夏最后总结:“好,我过几天看看晓晓心情好不好,到时候我们也去清大看看,我里面也有同学。” 其他三个人连连点头。 做为北大的死对头,大家都会对清大好奇一下,去看看也不错。 说说笑笑间,二食堂已经近在眼前。 糖醋排骨的香味似乎都隐隐飘了出来,四个女孩的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加快了脚步。 但是还没到食堂门口。 就看到了一队穿着统一制服、步伐整齐的保安巡逻队正从侧面道路经过。 引得大家停下了脚步。 罗夏眼睛一亮,赶紧拉了拉身边几个人的胳膊走到人群前面,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快看那边!那才是真男人,又帅又酷!” 黄小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队大约八人的保安队伍,个个身姿挺拔,步伐一致,行走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与力量感。 制服笔挺,更衬得他们肩宽腿长。 虽然戴着帽子,看不清全貌,但轮廓硬朗,气质沉稳坚毅。 和校园里常见的青涩男生或儒雅学者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充满力量感和安全感的英俊。 冯丽娜也看了几眼:“嗯,是挺精神的,一看就是练过的,安全感满满。” 陈静瑜目光也跟随过去,语气平静:“学校的安保力量一直很强,尤其是重点区域,毕竟有些学生也不少点事。” 黄小兰的目光却不由地在队伍末尾的一个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是伍光明。 他已经以保安的身份进入了学校,但她装作不认识。 “确实长得好,又精神,”她附和道,语气自然,“以前学校里也有这么好看的保安吗?” 罗夏想了一下,摇头:“以前没见过这么……有压迫性。可能是新换的吧,或者以前是我们没留意。” 陈静瑜想想以前的样子,还是没想出来:“以前确实没在意,但是现在好像更好了。” 冯丽娜看着他们的长胳膊长腿一看就结实:“确实是没注意到。” 巡逻队很快经过,消失在另一条路的拐角。 四个女孩收回目光,随着人流继续朝食堂前进。 黄小兰停顿了一下,又用余光看了一眼那已经远去的队伍末尾。 伍光明看来很适应。 冯丽娜见老四出神,转头叫她:“老四,走吧,不然等会就没好吃的了。” 黄小兰:“好”。然后她笑着加快脚步,跟上了室友。 伍光明在队伍末尾,步伐未曾停顿。 却在她收回目光、转身融入人群的瞬间,几不可察地侧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保护的对象很安全,很开心,很健康。 虽然任务环境比预想的更复杂,但看着她能这样轻松地走在校园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欣慰。 “队长,怎么了?”身旁一名队员低声问。 “没事,”伍光明转回头,声音平稳,“走吧。”他的任务是排除一切安全。 让人隐藏在暗地。 食堂内。 “还是糖醋排骨实在。” 罗夏吸了吸鼻子,把刚才对帅哥的欣赏迅速抛到脑后,目标明确地冲向了香气最浓郁的窗口。 冯丽娜拉着黄小兰跟上去。“子怡,这排骨可是特色,平时很难抢到,看来我们有家福了。” 黄小兰也充满期待,点头笑道:“好,我也要试试。” 试试很多很多东西,所以抱歉了,在京都的旧识与同学们。 她现在是17岁的孟子仪,一个全新的身份。 而长相,在这两年生病与康复的蜕变中,也确实有了不小的变化。 褪去了孩童的圆润,下颌线条清晰了些,多了少女的清秀与朝气蓬勃。 即使熟悉的人乍看,也未必能立刻将她和过去那个长得土土又瘦弱的“黄小兰”联系起来。 她正用这个新名字、新面貌,努力尝试着一切曾经错过或向往的普通生活。 挤食堂抢糖醋排骨,在图书馆和室友抢座位,听校园里的八卦,甚至计划着去隔壁清大围观传说中的帅哥。 第390章 确实不适合 取到饭后,四个人在食堂角落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黄小兰小口吃着期待已久的糖醋排骨,满足地眯起眼:“味道确实不错,酸甜适中,肉质也嫩。” 罗夏笑道:“好吃吧?下次再来。咱们学校好几个食堂都有拿手菜,以后慢慢都去试试。” 陈静瑜点头,见老四吃得香:“对,下次换一家。” 黄小兰一边点头,耳朵不由自主地被邻桌几个男生的热烈讨论吸引了注意力。 四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边吃饭边“旁听”起旁边的“聊天大会”。 “……所以说,这次疫情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病毒太狡猾,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来。听说粤省那边压力还是很大。”一个瘦高的男生语气严肃。 旁边胖胖的男生接话:“是啊,我表哥在医院工作,说重症病房现在都住满了……唉,不提这不开心的事了。” 他话音一转,“不过你们看到那个新闻没?续航100公里的电动摩托车!真的假的?” 瘦高男生语气肯定:“广告都打到国家台了,还能有假?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到,价格怎么样。” 胖男生感慨:“要是真能跑一百公里,我立马叫我爸把家里那辆烧油的摩托换了,加油太贵了,省油钱不说还环保。” 瘦高男生却不怎么乐观:“得了吧,新技术刚出来肯定贵,估计得先紧着商用或者出口。不过话说回来,” 他推了推眼镜,“这电池技术要是真的突破了,意义可就大了,不光摩托车,以后电动汽车说不定也能跟着起来。” 胖男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可不是嘛!我最近看论坛,外网都在讨论这个,好多老外都不信,觉得咱们在吹牛。我就等着半个月后发布会,打他们脸呢!” 听着两个人的闲言碎语。 黄小兰默默听着,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 罗夏也压低声音跟着其他三个人说:“我最近也在论坛上跟那些阴阳怪气的人对线,说话真气人,都等着四月份看结果呢。” 陈静瑜看了一下旁边桌:“我也是,有些言论确实过分。” 冯丽娜神色认真:“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黄小兰也小声说:“我太久没看论坛了,下次也去看看,顺便也去骂骂人。” 陈静瑜连忙阻止:“老四,你别去看,影响心情。” 罗夏也附和:“对,老四,你还小,别掺和那些。” 论坛上鱼龙混杂,骂战激烈,她怕这个看起来单纯的小室友受不了。 黄小兰低头喝了一口汤,对她们的关心轻轻点了点头。 她其实对电池技术很有信心,但最近确实忙,想想还是算了。 有些事,最终还得用事实说话。 四个人边吃边聊,说一些轻松的事。 饭后,黄小兰没有跟着室友们回图书馆。 她向她们挥手告别,看了看时间,背起小包,脚步轻快地朝着艺术楼的方向走去。 今天下午,是她约好的音乐选修课。 一想到自己那份“个人数据”里,才艺栏那个刺眼的“0”,她就忍不住想叹气。 谁还没个多才多艺的梦呢? 穿着裙子在钢琴前优雅弹奏,或者在人前自信地高歌一曲,想想就美滋滋。 虽然不一定非要出风头,但总得会点什么。 而且上大学真好——课程安排灵活,有大量自由支配的时间,社团活动也丰富多彩。 对学霸而言,这是探索无限可能的翅膀。 但对任何松懈的学生来说,不去上课、不完成作业,挂科的风险也实实在在悬在头顶。 黄小兰很珍惜这份自由。 她开心地跑向公交站,心里充满了期待。 等到了艺术楼,远远就听到各种乐器混杂的练习声,虽不和谐,却充满生机。 她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廊里的声音更清晰地涌来,嘈杂中透着一种奇妙的热闹感。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迈步走向那间熟悉的教室。 推门进去。 孟棠正无聊地坐在钢琴边的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琴键,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 黄小兰笑眯眯地打招呼:“下午好,孟姐,吃饭了吗?” 孟棠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没吃,你会请我吗?笑太多容易长皱纹。” 黄小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悻悻地收了回去。 她就不该对孟棠这样的人笑得这么灿烂,这家伙嘴太毒了。 还好她记得秦书文的话,学会她的手艺,就可以让孟棠退下。 想想孟棠会的那些手艺……看来短时间内,她们还是得好好相处。 孟棠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椅子:“来,先坐下。” 黄小兰放好书包,听话地在她旁边坐下。 孟棠将手指轻轻放在黑白琴键上,侧过头看着她:“上次教了你看五线谱,今天教你基本指法。”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认真。 “看好了。”孟棠说着,双手轻轻抬起,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呈现出一种自然而放松的弧形,“手腕放松,手指自然弯曲,用指尖触键,而不是指腹或关节。” 她示范了一个简单的c大调音阶,从中央c开始,上行,再下行。 每个音符都清晰而均匀,手指起落间带着一种沉稳的控制力。 “你来试试,就从这个c开始,只用右手。”孟棠让开位置。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有点激动——就像第一次手握方向盘的感觉。 她学着她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将手指放上去。 第一个音按下去,声音有点发虚。 她调整了一下力道,慢慢地将五个手指依次按过c、d、E、F、G。 “手腕别僵,随着手指移动。”孟棠在旁边适时提醒,用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腕,“对,就这样,慢一点没关系,先找对感觉。” 琴房里回荡着有些生涩的练习声。 不久后,孟棠停下指导,总结道:“你确实不适合做音乐家。记忆力好,但天生的五音不全。” 黄小兰觉得自己被深深扎了一刀,老痛了。“我才试了一个乐器,怎么就这么快下结论?” 第391章 你怎么可以这样 后面,孟棠又让黄小兰试了小提琴和吉他。 试小提琴时,黄小兰笨拙地夹着琴,弓子在弦上拉出几声堪称“尖叫”的噪音。 试吉他时,按和弦的手指怎么都不听使唤,要么按不实,要么碰到别的弦,弹出的声音支离破碎。 孟棠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慢悠悠地开口:“试过了吧?你确实不知道音乐为何物。手太僵了,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手残。” 她上下打量了黄小兰一眼,“你看看你,人长得高,手也长,怎么就这么不灵活呢?” 黄小兰不服气:“我记性好,我多练练……” 怎么可能就这么打击人,她手指长,这不是优点吗? “记性好没用,”孟棠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音乐不是背谱子。你得有感情,有律动感,得让手指听你心里的节奏。你现在……” 她顿了顿,“弹棉花的都比你弹得好。” 黄小兰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难道她真的是个艺术绝缘体? 但是看着眼前一脸指点江山模样的孟棠,黄小兰忽然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争辩,而是默默从包里拿出手机,低头开始拨号。 孟棠在旁边双手抱胸,挑了挑眉,想看看这个不服输的人不抓紧练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然后就听见黄小兰对着接通了的电话,用略带委屈的声音喊道:“喂,秦书文。孟棠说我……”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手快如闪电般伸过来,一把抢过了她的手机。 孟棠握着手机,刚才那副淡定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几句居然还告家长?!” 黄小兰见抢不过手机,就冲着手机大喊:“秦书文救我!孟棠说我比弹棉花的都比不过,还打击我以后肯定没出息!” 孟棠一把将手机按了关机,见关机了。 黄小兰也不喊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样,你是教,还是不教?”黄小兰问。 孟棠把手机还给她,语气软了下来:“好好好,小祖宗,我们认真学,我保证以后不打击你了。” 黄小兰笑着摇了摇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正显示着秦书文打回来的未接来电。 孟棠真怕秦书文把她的“黑料”弄得满天飞,再看看面前这个笑得一脸得意的小丫头,只能服软:“你要学什么我都教,我保证以后好好说话,只夸奖你。” 黄小兰“哼”了一声。 她可脆弱了,才不想这样被人打击。 她接通了回拨过来的电话。 对面传来秦书文冷静的声音,他甚至没问具体缘由:“如果孟棠给你气受,你就打电话给我。” 黄小兰看着旁边收敛了毒舌、正努力挤出笑容的孟棠,对着话筒说:“好。她刚才……打击我。” 秦书文:“嗯。” 黄小兰一想到孟棠刚才那些话,心里就难受,告状告得更具体了:“她说我天生五音不全,肯定在音乐上面没出息。” 她又瞥了一眼旁边急得想跳脚又不敢的孟棠,继续补充:“她还说我,虽然脑子还行,但是手残得连头发都扎不好。” 虽然是事实,她确实手不太巧,扎头发总是歪歪扭扭。 但她就是不喜欢被外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尤其是用那种“你没救了”的语气。 电话那头,秦书文沉默了一下。 几秒后,他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冷静:“把电话给孟棠。” 孟棠叹了口气,这回是真有点头疼了。 她确实看轻了这小丫头——平时看着沉默乖巧,被说了也不怎么发脾气,还以为是个闷葫芦。 没想到,人家不吵不闹,转头就直接告状,还是告到最要命的那个人那里。 她认命地从黄小兰手里接过电话,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喂……” 不知道秦书文在那边说了什么,孟棠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连连点头:“是,我知道了……下次注意……肯定好好教,不打击……嗯,明白。” 等她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那点惯常的看好戏彻底收敛了,看黄小兰的眼神都复杂了几分。 好吧,起码不是软柿子,知道借力打力。 “行了,”她把手机还给黄小兰,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重新开始。从最基础的乐理和指法慢慢来。学不会没关系,咱们……重在参与,培养兴趣。” 反正肯定是做不了音乐家,就当是学门赚不了钱的艺术。 黄小兰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看来秦书文手上的黑料很大,不然孟棠不会被拿捏成这样。 她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到包里,重新在钢琴前坐下。 这一次,琴房里的气氛,似乎和谐了不少。 至少,孟棠的“教学评价”,变得非常、非常“积极向上”。 黄小兰就喜欢看她这副想毒舌又不得不强行忍下来的憋屈样子。 虽然她在音乐上确实菜,学得慢,手指也不够灵巧。 但这不代表她喜欢被人一棍子打死,贴上“毫无天赋”、“手残党”的标签。她就是不信邪地想试试。 孟棠现在这副“温和耐心”、“鼓励为主”的别扭模样,虽然有点假,但至少让她感觉舒服多了。 学起来,更是信心满满,觉得“未来之星”肯定就是自己。 一想到以后能自信地告诉别人,自己的才艺是钢琴时,黄小兰激动得手都灵活了些。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生涩。 但这次,旁边多了几句干巴巴的、努力找补的“夸奖”: “这个音……按得比上次准。” “手腕……嗯,放松了一点。” “节奏感……有进步。” 黄小兰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嗯,这样学琴,好像也挺有意思。 孟棠在一旁,内心备受折磨。 她知道有些人记忆力好,每个音都弹得准,但组合起来就是难听。 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把音乐变得难听,但自己感觉良好。 而现在的黄小兰,就是这样,还老开心了。 第392章 幕后 黄小兰自我陶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起正事:“羊城那边……怎么样了?” 孟棠收回无聊的表情,语气正经了些:“效果不错。有几个重症患者用了新思路调整方案后,已经转成轻症了。” 黄小兰手指没停,继续磕磕绊绊地按着琴键:“江温言呢?” “他在加班加点写论文。”孟棠答道。 黄小兰手停了一下,有些意外:“还要写论文?” 孟棠白了她一眼,勉强忍住了毒舌的冲动:“你是‘野路子’,想到什么算什么。但人家是正经的医学生、科研人员,这么大的临床尝试和数据,当然要整理成论文,才有说服力,才能推广。” 黄小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探身想去拿放在一旁的包,显然是想摸手机。 孟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话就说话,怎么动不动就想告状?” 她以为黄小兰又要找秦书文投诉她态度不好。 黄小兰想甩开她的手:“我只是想找秦书文问问,古诚奕去哪了,还有林姐怎么样了。” 孟棠松开手,没好气地说:“他们俩有正事要忙。你不会忘了自己随手弄出了多少事吧?” 黄小兰一脸无辜:“我弄什么了?” 孟棠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样子,差点气笑:“说你是‘野路子’你还不信。你写的每份设计图、提的每个思路……哪一样后面不需要无数人去验证、去落地、去应付随之而来的各种局面?古诚奕和林薇,现在多半就在处理因为你这些‘随手之举’而引发的连锁反应。” 她顿了顿,看着黄小兰有些怔住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无奈:“你以为技术突破就只是突破而已?它牵扯到产业布局、国际竞争、情报暗战,甚至国内的人事安排和资源调配。秦书文、古诚奕他们,现在估计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在给你某些天才想法扫清障碍、搭建平台、应对变化。” 黄小兰听完,默默收回了想去拿手机的手。“秦书文没说过这些……我只以为只要交出去,自然而然会有人处理。” 她从来没想过秦书文在背后具体做了什么。 孟棠叹了口气。她不能直接告诉黄小兰,大人的世界很复杂。 如果没人居中协调、强力推动并抵挡明枪暗箭,那些“好东西”未必能顺利落地,功劳也可能被篡夺。 而秦书文,或许是因为平时把事情处理得太好、太周全,才没让这孩子接触过那些阴暗面。 当然,她自己也不会去做那个揭开面纱的恶人。 她拍了拍黄小兰的肩膀:“你就安心在这儿,学你的钢琴,当你的普通大学生。外面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 黄小兰点了点头,重新将手指放回琴键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声问:“那……如果以后我还有其他关于技术方面的想法呢?” 孟棠斜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认命般叹了口气:“祖宗,你只要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但是记住,要保密,不能让别人看到,不然后续会很麻烦。” 黄小兰“哦”了一声,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几个音符。 这次听起来,自我感觉比之前流畅了一点点。 孟棠实在受不了音乐的折磨,忍不住道:“你看,你还是比较适合搞科学。这琴……就别练了吧。” 黄小兰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这次孟棠没阻止,以为她只是要去拿水杯或者别的东西。 然而,黄小兰的手径直伸向了旁边的书包,熟练地摸出手机,然后——又又又拨通了秦书文的电话。 “喂,秦书文,”黄小兰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告状意味,“孟棠她又又又打击我,说我不是学音乐的料。” 旁边的孟棠,气得脸都微微涨红了,手指着黄小兰,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副“你怎么又来这招”的憋屈模样。 黄小兰看着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朝她得意地、无声地笑了笑。 她可喜欢看孟棠这副吃瘪的样子了。 电话那头的秦书文大概也习惯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知道了。把电话给她。” ……… 被黄小兰惦记着的古诚奕,此刻正身处一处隐蔽的军营。 经过几道严格的身份核验和保密程序后,他被引领着进入了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腹地。 这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乍一看仿佛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不同。树下分布着数个规整的大型水泥池,池水清澈,里面养着鱼和水草,看起来干净自然,甚至有些赏心悦目。 然而,再往前走上几十米,空气里的味道就陡然一变。 一股混合着化工原料和某种生物发酵后的、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古诚奕立刻从口袋里又掏出两个口罩,严严实实地给自己加了两层防护,才勉强感觉好受一些。 眼前出现的,是另一片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的池群。 池水颜色各异,有的浑浊,有的泛着泡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气息。 这里,正是“清源液”的中试与放大试验基地。 那些看似怪异的池子,正是模拟不同污染环境和浓度,测试“清源液”实际效能与安全性的关键场所。 在这里,他是专程来找陈永盛教授。 而陈永盛教授此刻正和几名年轻的研究员一起,戴着厚重的防护口罩和手套,俯身在一个气味最浓烈的试验池边,小心翼翼地用专用器具进行水样采集。 古诚奕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站在稍远一点通风较好的地方,静静等待着。 他看着陈教授专注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围这些简陋却至关重要的试验设施,心里明白,黄小兰那份简要构想正一步步成为现实。 取样和初步检测完成后,陈永盛教授拿出计算好的配比,指挥助手将标记为“清源7号”的淡褐色液体,缓缓倒入标号为8号的污染池中。 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 三个小时后,奇迹发生了。 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浑浊变得澄清,颜色也逐渐恢复透明。 待池水变得更加清澈后,陈教授果断指挥其他研究员。 将预先准备好,只能在洁净水体中存活的特定鱼苗、菌类和水藻,小心地放入8号池中。 清澈的池水微微荡漾,新放入的生物缓缓游动。 周围弥漫的刺鼻气味,似乎也淡去了些许。 古诚奕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觉得神奇。 第393章 每次看都这么神奇 陈永盛教授蹲在池边,看着水中那些活蹦乱跳适应良好的鱼苗,每一次亲眼见证,都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这池水还是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毒气、足以瞬间杀死大多数生物的致命污染源。 而现在,它变得如此清澈,甚至能支持脆弱的生命在此繁衍生息。 这种近乎“逆转”自然降解过程的效率,这种精准靶向污染物的能力。 每每让他这个浸淫环境治理多年的老研究者,都感到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 可惜这成果目前还不能公开展示,他是又遗憾又得意。 想到其他同行还在苦苦摸索试验,而他已经开始研究优化实际应用效果,心头那份满足感更是难以言喻。 他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池水,水波荡漾开来,映着天光,干净得让人心旷神怡。 “奇迹……”他低声自语。 这一次次的实验成功,更意味着他们找到了一种高效且成本低廉可控的污染治理路径。 配比,十分成功。 古诚奕上前几步,礼貌地打招呼:“陈教授,您好,我是古诚奕。” 陈永盛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个一直安静等候的年轻人了,此刻笑着点点头:“你好。走吧,我们边吃边聊。” 古诚奕点头应下,面上保持镇定。 他确实等得有点久,但出于对长者和研究者的敬重,还是耐心等候着。 不过,也算是亲眼见到了“奇迹”,看来小兰的能力远不止眼前所见。 不知道那丫头在京都过得怎么样…… 可惜自己在京都熟人太多,不然待在那边照应着,或许更好。 两人留下还在忙碌的研究员,来到了基地内部的小食堂。 陈永盛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试试我们这儿的鱼,今年可是大丰收,鲜得很!” 古诚奕确实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 鱼做得味道确实不错,肉质细嫩,也没什么土腥味。 陈永盛见他吃得香,更加满意,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等古诚奕吃得七分饱,动作慢下来时,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基地深处山里,没见着湖泊河流啊。 这鱼……明显很新鲜,不像是存货。 而且,样子怎么有点像他在外面那些清澈的观赏池里看到的鱼? 他夹着鱼肉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犹豫了。 心里犯起了嘀咕:这鱼,到底是从哪儿“丰收”? 该不会……真是从那些试验池里捞出来的吧? 虽然看起来干净,水也清了。 但现场见过试验池……心理上这关,好像有点过不去啊。 陈永盛见对方动作迟疑,猜到了他的顾虑,自己先夹了一大筷子鱼肉送进嘴里,边嚼边含糊地说道: “放心,我们的鱼都是经过十八道严格检测工序的,绝对安全。”就是可能会有点碎…… 古诚奕“呵呵”干笑了一声,目光环顾四周。 发现其他正在吃饭的科研人员桌上,确实不见鱼的身影,心里更打鼓了。 旁边一个研究员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小声解释道:“他们只是……吃腻了。” 古诚奕只能无奈地笑笑,接受了这个解释,硬着头皮又扒了几口饭,但终究是没再碰那盘鱼。 饭饱喝足后,古诚奕跟着陈永盛来到他的简易办公室。 关上门,古诚奕直白地说明了来意: “陈教授,接下来由我协助您处理实验相关的行政协调、资源对接以及……应对一些外部情况。” 陈永盛点了点头,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最近实验推进到关键阶段,确实遇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小阻碍”和外部压力。 让他这个本想躺平养老、却不得不扛起担子搞科研的人颇感头疼和无奈。 他能应付实验室里的事,不代表擅长应付外部的复杂阻碍。 “好,好,”陈永盛见能甩开这包袱,开心地握住古诚奕伸出的手,用力摇了摇。 “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实验数据很漂亮,我们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把它做完。” 古诚奕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力道和那份急于摆脱琐务的迫切,郑重地点头:“明白,交给我。” 这也是秦书文让他来的原因——天高皇帝远。 京都那边,确实有些人的心思开始飘,需要有人来稳住这关键的一线局面。 而他自己,也算又一次被“发配”到了需要他的地方。 ……… 而另外一边,林薇经过长途跋涉,也抵达了偏远的边境地带。 在护林员胡林的带领下,她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深入一片被严密看护的林地。 胡林对这一路上偶尔出现的、行色匆匆且明显不是本地村民或科研人员的身影,已经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半年他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连偷猎的都被打击得没了影。 让他和老吕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甚至他们的护林员小屋里还常驻了两个人,他们也渐渐习惯了。 林薇也保持着沉默,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员动向。 最终,他们在标记为“七号种植林”的区域边缘。 见到了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一片新苗生长情况的赵旭东教授。 胡林对赵旭东这副专注到忘我的状态早已见怪不怪,前段时间来的几个研究员比这还疯。 他提高声音喊道:“赵老师,有人找您!” 赵旭东这才从一株幼苗的叶片上抬起头,眯着眼辨认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土草屑。 林薇快步上前,在他身形微晃时,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赵教授,您好。我叫林薇,” 她声音平稳清醒,“上面安排我过来,负责这片区域及您科研团队的相关安全事宜。” 赵旭东也不甚在意,虽然前些时间有村民想偷挖树苗去卖。 但上面能派人来,总归是让人更安心些。 他只想要种树,让沙漠变成绿洲。 “谢谢,以后就麻烦林小姐了。”赵旭东教授语气诚恳。 林薇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四周的人群。 这片林地地处偏远,边界情况复杂,需要保护的目标明确。 第394章 去清大 周末,黄小兰最终没能跟那个活力过剩的表哥孟钰约上。 原因很简单——孟钰被他那位心情明显不佳的姐姐孟棠“叫去陪练”了。 据孟钰同学电话里的哭诉,在陪练过程中不幸重伤。 心灵和身体(主要是心灵和面子)受到了双重打击,需要卧床休息两天,好好养养受伤的身体。 黄小兰听到这个消息时,默默为孟钰点了根蜡,同时在心里坚决地划清界限。 肯定不是她惹了孟棠的原因,这事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晚上和一号老师在系统空间里高效学习,白天则心安理得地睡到自然醒。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舒服了。 因为她昨天就和其他三位室友约好了:“周末别叫我,我想舒舒服服睡一天,不读书,不起床,天塌了也别管。” 此刻,她正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外面的说话声被她自动过滤,感受着久违的、纯粹属于懒散的幸福。 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有人轻声叫她的名字。 “老四,老四……子仪,子仪……” 黄小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拉开床帘,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先抹了把脸,怕有眼屎。“夏姐,怎么了?” 她们三个出门去图书馆都静悄悄,特别会照顾人。 罗夏本来不想打扰她睡觉,但还是觉得该问问:“老四,你上次不是说想去清大逛逛吗?刘晓晓说今天要过去找……嗯,找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黄小兰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了。 得,这觉是睡不成了。 该死的生物钟,刚才酝酿了半天,还是半梦半醒。“好吧,” 她打了个小哈欠,“等我十分钟。” 她心里其实还盘算着,或许能去清华给秦书文一个惊喜。 或者惊吓??? 罗夏点头,就知道老四会有兴趣:“我先去303让刘晓晓等会儿。我给你买了包子,你先对付两口,等会儿我们去试试清大的食堂。” 黄小兰点头,快速换衣服、洗漱、上厕所。 像这样不用化妆、不讲究打扮的日子,她最高记录是五分钟搞定出门——就是刷牙费时间,不然三分钟也可以。 等她咬着包子、喝着豆浆赶到旁边303宿舍门口时,里面只剩下刘晓晓和罗夏两个人了。 黄小兰看着对面那个打扮精致、笑容甜美的女孩,有点拘束地打了个招呼:“晓晓姐好。” 她确实很少串门,平时只和自己宿舍的人玩。 刘晓晓看着对面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黄小兰,习惯性地开口:“子仪,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出去玩儿嘛……” 罗夏赶紧打断她:“好了好了,我们老四还小,穿着舒服最重要。走啦,你到底还想不想去啊?” 说完,又转头凑近黄小兰,压低声音:“别理她,她就是这毛病,喜欢指点别人穿搭,没坏心眼儿。” 黄小兰点点头:“嗯,好。” 她确实没觉得刘晓晓有什么恶意,大概就是个人习惯。 刘晓晓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唐突了,拍了拍嘴,不好意思地对黄小兰笑了笑:“对不起啊子仪,我就是……习惯了,真没嫌弃的意思。你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 她心里暗暗可惜,这小妹妹听说有点内向,平时也确实很少串门, 而且这身高……不打扮打扮真是太可惜了。 黄小兰轻声回应:“没事的,晓晓姐。我们走吧。” 她知道是自己穿得太简单了。 但没办法,以前是穷,现在是既不会打扮,也不太喜欢裙子。 说开了之后,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轻松起来,说说笑笑地手拉手就准备出发去清大。 这一路聊着聊着,彼此便熟络了不少。 刘晓晓神神秘秘地透露:“我托朋友打听过了,说是那个人每天中午都会出去吃饭,路线固定,所以肯定能看到。” 罗夏表示怀疑:“到底有多好看啊,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刘晓晓回想起对方的神颜,激动起来:“就是……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如果他眼里只看着一个人,视其他所有人如无物,想想是不是很激动?” 黄小兰点头附和:“是我,我也激动。独爱你一个,眼里只有你,总比那种‘看狗都深情’的类型好。” 刘晓晓激动地点头:“还是子仪妹妹通透!确实,有些人真是看狗都深情。” 黄小兰顺口接道:“中央空调呗,温暖全世界。” 刘晓晓一听,感觉找到了同好,激动得越过中间的罗夏,一把拉住了黄小兰的手:“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妹妹你懂我!” 罗夏不满了,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黄小兰的额头:“老四,你还小呢,别老跟着她瞎想什么谈恋爱不恋爱的。” 黄小兰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夏姐,我没想谈恋爱,我就是……看小说看多了。” 她都不好意思说,看小说看多了,容易找不到对象。 因为现实里哪来那么多完美男主角,大家都是普通人。 这话一出,刘晓晓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子仪,你也看小说?!” 她身边的朋友大多是学霸,天天以学习为重,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个小说迷。 黄小兰点头:“嗯,以前没事的时候看过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看。 “太好了!”刘晓晓更兴奋了,拉着黄小兰的手晃了晃,“以后我们可以互相推荐书单!” 黄小兰只能尴尬地笑笑,她回来就没看过小说。“好好,我太久没看了,你可以推荐一下给我。” 罗夏看着瞬间“结盟”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俩可别入迷了,学习为重。” 刘晓晓拉着黄小兰,两人相视一笑,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黄小兰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如果有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没有学姐拿下他呢?” 刘晓晓叹了口气,目光飘向清大的方向,神情复杂:“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黄小兰想到了秦书文:“难道是因为他比较老。” 第395章 留一下吧 清大,秦书文办公室。 秦书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收到的短信,目光微凝。 他放下手机,不动声色地接过对面人递来的茶盏,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叩了两下。 “看来,”他抬起眼,声音平静无波,“你很闲。” 坐在他对面的周天赐笑了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气定神闲:“秦秘书误会了。今天周六,我只是……单纯想找你喝喝茶,叙叙旧。” 秦书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你最近不是忙着跟钱教授,想去外交部实习吗?” 周天赐脸上的笑容没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些:“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秦秘书。” 秦书文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周天赐一眼。 这个曾经还有些青涩的少年,如今眉宇间已褪去稚气,谈吐沉稳,连笑容都维持得恰到好处,不露半分破绽。 看来,这一年的大学生活确实让他成长了不少。 “看来上学教会你很多。”秦书文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认可。 周天赐低头看了看杯中清亮的茶汤,语气诚恳:“确实应该感谢秦秘书当初推荐的老师,受益匪浅。” 秦书文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我请你去吃饭。” 周天赐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二十。 这个时间吃午餐似乎有点早,而且以他对秦书文的了解,对方似乎不是会轻易请人吃饭的类型。 但他没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等在外面的同学胡义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他想看看秦书文想卖什么关子,这宴是不是鸿门宴。 不远处的胡义收到短信,愣了一下。 天赐不是说只是去行政大楼坐坐,很快就能出来吗? 怎么突然变成要吃饭了? 他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发小和她带来的几位明显精心打扮过的女同学。 发小刚才远远瞥见周天赐,惊为天人,非要拉上宿舍姐妹们一起偶遇,顺便请他们吃顿饭。 胡义心里门儿清,你们是真想吃饭吗? 你们是想吃了天赐吧!!! 而他自己,纯粹是个顺带的“工具人”。 这让他心里是很心酸很心酸,酸得很。 发小卫青青看他脸色不对,立刻警觉:“怎么回事,胡大头?你同学不会是不来了吧?” 胡义苦笑着点头:“他确实不来了,临时有事。” 卫青青气得脸都红了。 她可是在宿友面前把那个惊为天人的小帅哥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那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独特气质,让人眼前一亮。 她用力打了一下胡义的胳膊:“胡大头!你也太没用了!” 胡义缩了缩脖子,没敢还手。 要是惹恼了这位姑奶奶,她回家一告状,他怕是连家门都进不去。 旁边三个宿友虽然失望,但也知道这事怪不了别人。 人家来清大,肯定是有正事要办。 突然,其中一个女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收到的消息,压低声音惊叫:“快!人出来了!在行政楼那边……旁边还跟着另一个小帅哥!” 胡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四个女生瞬间眼睛发亮,脸颊泛红,刚才的失望一扫而空。 然后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朝着行政楼方向小跑过去。 还是卫青青跑出几步后,良心过不去。 又回头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胡义:“快走啊!虽然……虽然你是挺没用的,但我还是会请你吃饭的!” 胡义被她拉得一个踉跄,一边跟上一边无奈地问:“谢谢您嘞……不过,我们这又是去干嘛啊?” 卫青青:“不是上次跟你见过的极品帅哥啊,他要出来去吃饭了,带你去看看热闹。” 一听这个,胡义就想停下脚步。 男人看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看宿友天赐一个人就够了,平时在学校里,天赐自己就够引人注目了。 卫青青一见目的地到了,立刻甩开他的手,不理他,拉着几个宿友熟练地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胡义这才注意到,附近不止他们一拨人,好些女生都或明或暗地藏在树后、廊柱旁。 叽叽喳喳,目光都投向前面那条通往行政大楼的主路。 胡义抬眼一看,那条路上正走出两个人。 一个身姿挺拔,气质沉稳,是那种一看就久居上位的成熟男人。 另一个,正是他的同学兼好友,周天赐。 胡义刚想抬手跟周天赐打个招呼。 旁边的卫青青就深吸一口气,眼神迷离,开始摇头晃脑地低声吟诵起来:“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在雾中步步走来,那人身材高挑,面容清隽,眉眼在雾中显得柔和,一身清冷的气息却铮然凛冽,让人心生敬畏……” 胡义听得一脸黑线,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的天空,忍不住吐槽:“大姐,这大太阳天的,哪来的雾啊?” 卫青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嫌他破坏了意境。 另一个宿友也加入了创作,低声接道:“他的皮肤白皙如玉,眉眼如画,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温润的笑容,仿佛春风拂面。身着淡雅的青衫,步履从容……” 胡义更不明白了,指着越走越远的周天赐背影:“天赐明明穿的是白衬衫和黑裤啊……哪来的青衫?” 卫青青看着那两道已经走远的挺拔背影,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对胡义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我们只是……文学爱好者,懂不懂?艺术加工!氛围感!你不懂就别插嘴!” 胡义:“……”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他算是明白了,这群女生看的根本不是真人。 是她们自己脑补出来的、加了八百层滤镜的“文学形象”。 而周天赐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围那些并未刻意隐藏、甚至有些大胆张望的目光。 以及隐约传来的、带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他侧头对身旁的秦书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秦秘书,看来……您确实很受欢迎。” 秦书文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然无波:“做好自己的事。不必在意无关之人的目光。” 第396章 您好,我叫是来搭讪 周天赐脸上挂着温和有礼的微笑,目光却不会与任何一道投来的视线直接接触,更不会停留。 他早已学会,不给予任何不必要的希望。 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姐姐教他外面生存第一定律,不喜欢人家就不要给人希望。 远远的,黄小兰也站在路边,看到了那两人。 刘晓晓紧紧攥着她的手,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又强行忍住,只能无声地用口型尖叫: “还有一个!而且还是不同类型的!一个成熟稳重,一个温柔如玉!” 没白来,确实没白来……… 罗夏的目光则带着纯粹的欣赏,看着那两道越走越近的身影,客观评价道:“确实出色。气质迥异,但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旁边也有女生在小声议论: “那个年轻点的没见过哎……” “是哪个学院的?新生吗?” “不会是秦秘书的弟弟吧?长得有点像……” 黄小兰摸着下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心里默默评估。 很久没见的班长好像又长高了,目测应该有1米87左右。 而秦书文……以前没仔细对比,他比班长还略高一点,大概1米89? 四肢修长,身材匀称,简直是黄金比例。 而且是两个人。 黄小兰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疑惑地低声问:“怎么没人上去搭讪啊?” 她印象里,以前可是见过林依依勇敢直接上前搭话,虽然没成功。 刘晓晓停下了嘴里的念叨,凑过来小声揭秘:“其实……都试过了。只要稍微有点自信的学姐学妹,基本都上去试过。”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挫败,“但是,秦秘书……真的能做到目不斜视,完全当没看见、没听见,就那么直接走过去。时间长了,大家也就知道没戏,只敢远远看看了。” 虽然她也不信邪,自以为自己长相甜美,肯定会是例外,想不到啊,还是失败了。 黄小兰“哦”了一声,再次看向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一个温和疏离,一个冷峻自持,确实都像自带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外界的热切轻易隔绝在外。 黄小兰坏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光:“晓晓姐,我去试试。” 她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口罩,熟练地戴好。 一想到可以做点坏事,心情都莫名激动起来。 罗夏连忙摇头劝阻:“别去,老四。喜欢就远远看着好了。” 她担心老四万一被当众拒绝,小姑娘脸皮薄,第一次“主动出击”就受挫,以后对感情留下阴影怎么办。 黄小兰边调整口罩边缘,边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夏姐,我戴着口罩呢。丢脸也丢不到哪儿去。” 刘晓晓在一旁恍然大悟地点头:“我怎么没想到戴口罩这招!对啊,这样下次再去搭讪,就算被无视也不会太尴尬。” 罗夏看着已经戴好口罩、一脸“英勇就义”表情的黄小兰,知道拦不住了。 只能无奈地目送着她朝那两人走去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其实,周天赐远远就看到了那个戴着口罩、直直朝他们走过来的女孩。 他心里已经开始皱眉,没想到秦书文“铁血无情”、“生人勿近”的名声在外这么久,居然还有人敢这么直接地迎上来。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察觉到身旁秦书文的脚步,似乎……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许,步幅也变小了。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周天赐将不解藏在了心底。 一步,两步,三步……… 黄小兰感觉身后树丛里、道路旁,无数道目光仿佛都聚焦在了自己背上。 还好有口罩挡着,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肯定已经红了。 她在路中间停下,静静地等着他们走近,静静地欣赏着。 突然就感觉到庆幸——因为她好像认识别人口中的男主角。 当距离大约只剩三米时,黄小兰突然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抬起脸,眉眼弯弯地看向他们,声音清亮: “你们好,我叫孟子仪,北大计算机系的大一新生。” 周天赐看清来人,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下意识转头看向秦书文。 秦书文神色不变,上前一步,伸出手,非常正式地、轻轻地握了一下黄小兰的手:“你好,孟同学,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周天赐迅速收敛起惊讶,也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伸出手:“你好,孟同学。我是外语学院的周天赐,很高兴认识你。” 黄小兰见他们果然认出了自己,口罩后面的眼睛更是笑眯成了月牙。 “我只是过来搭讪,想要个联系方式。”她说完,还故意朝刘晓晓和罗夏躲藏的方向指了指,眨了眨眼。 不远处树后的刘晓晓已经掐了自己胳膊一下:“我没做梦吧?她……她居然真的搭上了?!” 罗夏也目瞪口呆:“所以她到底说了什么?这么快就能搭上话?” 刘晓晓抬头望天,内心泪流满面,不可能,现在帅哥已经不喜欢小甜妹了吗? 旁边已经响起了其他女生兴奋的议论声: “这女生哪个系的啊?” “等会她过来,你快问问,她到底说了什么搭讪金句!我要学一下!” “旁边那两个好像是她同学,我刚才看到了!” 罗夏哭笑不得地看着围上来的陌生女生,她……她真的不知道啊! 她都不知道老四有这样的天赋,居然能搭讪成功,连安慰的话和姿势都想好了,万万没想到…… 周天赐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小小骚动,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黄小兰笑道:“你很开心啊。” 黄小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大大方方承认:“是挺有意思的。” 秦书文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走吧,我订好了饭店。” 黄小兰朝罗夏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手机,示意电话联系。 罗夏看着周围已经围上来、一脸求知欲的陌生女孩们。 知道老四回来肯定不好脱身,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目送着那三个人并肩离开。 第397章 我打不过他 前面是秦书文,黄小兰拉着周天赐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班长,怎么样,我是不是长高了?”她歪着头,语气里满是得意。 周天赐低头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睛,笑着点头:“嗯,长高了,也漂亮了。” 黄小兰被帅哥这么一夸,更是高兴得呲着大牙:“我也觉得我漂亮了!”帅哥夸人漂亮肯定是因为诚实。 她还粗鲁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强调道,“我现在有1米73哦!” 周天赐配合地点头,语气温和带笑:“对对,我看到了。你现在可比小海、小骅都高了。” 黄小兰一说起家人,话匣子就停不下来:“我四叔要放暑假才能结婚,不知道未来新婶婶会不会有意见……” 周天赐温和地接话:“不会,我见过人,性格挺好……” “我爸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黄叔挺好的,黄婶最近刚考过了什么考试,算小学毕业了吧……” “我妈也真是的,电话里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不知道……” 走在前面的秦书文一直沉默着,只是步履沉稳地引路。 后面两个人叽叽喳喳,从家长里短聊到近况琐事,气氛轻松愉快。 黄小兰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最后,他们来到了学校食堂二楼一个相对安静的包间。 黄小兰摘下口罩,熟门熟路地坐到了周天赐旁边的位置上,语气里带着点小炫耀:“班长,我现在是17岁了哦!” 周天赐看着她摘下口罩后更显明媚开朗的笑脸,目光里满是温和的关切:“身体怎么样?都好了吗?” 黄小兰立刻站起来,轻盈地原地跳了两下,活力十足:“秦书文,班长,你们看!我现在很好,很健康!” 秦书文看着她充满生气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放松的笑意,点了点头。 确实如孟棠所说,她现在乐观开朗,充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看着这样的她,他觉得自己之前扛下压力,坚持让她回到正常校园生活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黄小兰见到久违的熟人,兴奋劲儿完全上来了。 她先是拉着周天赐说个不停,从校园趣事聊到课程安排,最后又转向秦书文,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的大学生活。 有趣的教授、简单的专业课、食堂里的美食,还有她三位可爱的宿友。 说着说着,她还不忘跟秦书文告状:“秦书文,你不知道,孟姐教我弹琴的时候,嘴巴可毒了!说我五音不全,手比脚笨,比弹棉花的还不如……”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秦书文的反应。 秦书文全程耐心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适时给予回应,虽然比较冷静。 “嗯,知道了。” “我会提醒她注意方式。” “如果她脾气不好就打电话给我。” 见他态度如此支持,黄小兰终于心满意足地住了口,端起桌上的水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这种有人撑腰可以尽情倾诉的感觉,真好。 周天赐静静地看着眼前雀跃的黄小兰。 她确实瘦了些,也长高了,褪去了几分稚气,更加漂亮了,但眉眼间仍残留着少女特有的天真。 等黄小兰起身去洗手间,包间门轻轻合上。 周天赐脸上的温和笑意收敛,目光转向秦书文,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强烈的不满: “秦秘书确实能干。但……这样的安排,暗藏的风险,小兰她真的能承受吗?” 即便他身为局外人,也能察觉到那些涌动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因疫情而对夏国进行的无端指责、技术封锁与市场封杀…… 背后若没有某些势力的推波助澜,他绝不相信。 秦书文轻轻放下茶杯,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嘲笑的意味:“你在质疑我的安排?一个大学新生而已。” 周天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不会让你拿她的安危去冒险。” 秦书文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严肃,直视着他:“记住,她叫孟子仪,17岁,北大计算机系大一新生。” 周天赐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斩钉截铁:“她不是你用来展示能力、实现野心的棋子。她的命,很重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 两人几乎是同时收敛了周身陡然升起的紧绷气息和无形对峙的锋芒。 当黄小兰推门回来时,包间里已恢复了之前的和谐氛围,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黄小兰开开心心地和自己最信任的两个男人吃了一顿饭。 虽然相聚的时间不长,但氛围轻松愉快,让她倍感温暖。 饭后,三个人便在食堂门口分开了。 临别前,她和周天赐约好,下次他一定要来北大找她玩。 黄小兰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脚步轻快,仿佛连午后的阳光都格外明媚。 周天赐也与秦书文道了别,表面礼节周全,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不愉快的气息却隐约可感。 当然,秦书文依旧是那副礼仪周全、滴水不漏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丝毫愠色。 这让周天赐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气闷。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加上对黄小兰处境的深切担忧,让他一贯温和的面容都沉了下来。 跟在旁边的胡义胆战心惊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周天赐,心里直打鼓。 原来天赐也会生气啊…… 平时总是温和带笑,有人私下说他像笑面虎。 但胡义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笑的样子——那眼神里的冷意和周身散发的无声压迫感,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心惊。 胡义小心翼翼地凑近,问道:“怎么了,天赐?谁欺负你了?” 周天赐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更像是在问自己:“如果……有一个人,根本看不起你,你应该怎么做?” 胡义立刻来了精神:“那还用说?骂回去啊!怼死他!” 周天赐摇了摇头,眼神沉郁:“他没说脏话,甚至没说任何过分的话。只是……用那种眼神,高高在上地看着你,仿佛你的一切努力和坚持,在他眼里都微不足道。”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记忆中秦书文那种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神。 胡义想了想,代入一下,顿时也觉得那股无名火往上冒:“那……那就打他啊!是男人就上!揍到他服气!” 周天赐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然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承认:“我想了想……我可能打不过他。” 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兵三代,身手恐怕不是他能比的,看来他应该也学一些打架技巧。 胡义:“……” 得,这条路也行不通。 看来这次天赐遇到的,是个硬茬子。 第398章 好多好好 黄小兰最终在清大校门口与刘晓晓和罗夏会合了。 刘晓晓一脸按捺不住的好奇,几次欲言又止。 倒是罗夏很镇定,轻轻拉了拉刘晓晓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别急着追问。 她看出黄小兰有些不想说,不想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讨论这个。 黄小兰也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 她怕随口编个理由,万一第二天真有哪个勇士跑去照着搭讪秘籍找秦书文测试,那场面可就尴尬了。 最重要她也不想秦书文为难,到时候就不好去见人了。 最后,黄小兰见刘晓晓那望眼欲穿、几乎要憋死的样子,还是松了口,简单解释了一句: “其实……我们是故交,以前就认识。” 刘晓晓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失望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搭讪秘籍呢……” 她还想自己上前试试,不是为了什么艳遇,纯想体验一下搭讪成功后的成就感。 黄小兰看她这副模样,觉得有点好笑,想了想,还是决定传授点不靠谱的段子: “要不……你试试这一句?”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某种深沉的语调,“‘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刘晓晓立刻代入,紧张地问:“那如果他回‘没有,你认错人了’怎么办?” 黄小兰斜了她一眼,用一种更深情的语气接道:“那你就说——‘不,我一定见过。在我心里,见过你。’” “噗——”旁边的罗夏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晓晓也被逗得哈哈大笑,捂着肚子:“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也不怕把人逗笑了,或者直接把人吓跑!” 黄小兰一脸无辜地反问:“你就说,是不是让人印象深刻吧?” 罗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点头:“深刻,太深刻了。估计能记一辈子。” 回去的路上,黄小兰心情颇好,又传授了几个从网络上看来的、更加油油腻腻的“搭讪大法”。 把刘晓晓和罗夏逗得前仰后合。 清大一行,虽然没能真正的“搭讪”成功,但是收获了满满的欢乐。 晚上,黄小兰听着宿舍里室友们轻声交谈的声响,躺平在床上,意识渐渐沉入了系统空间。 她点开那份熟悉的个人数据面板: 【姓名:黄小兰】 【年龄:14】 【智商:160?】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8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8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无】 【外貌:普通】 黄小兰死死盯着“才艺”那一栏,心里有点不服气。 她不是都已经会磕磕绊绊弹《小星星》了吗? 怎么还是无??? 这不科学啊!!!! 带着这份疑惑,她直接来到了虚拟的一号老师面前。 黄小兰先是兴致勃勃地分享了一下今天的见闻——见到了班长和秦书文,吃了顿饭,还“传授”了油里油气的搭讪秘籍。 但说着说着,她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老师,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 她声音闷闷的,“梦想听起来好像挺伟大的,但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个定性。我明明……已经是成年人的芯子了,什么都想学,切什么都做不成。” 一号老师难得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平静地反问:“只要你是人,人就会有缺点。你伤害到别人了吗?” 黄小兰想了想秦书文的忙碌,想了想那些因她而起、却需要他人去应对的变化,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有没有间接伤害到别人。” 她不知道的事很多,可能是背后的秦书文帮她负重前行。 但是想着秦书文的为人,她觉得对方是愿意背负……的吧??? 一号老师继续问:“那你伤害自己了吗?” 黄小兰摇头:“没有。我……挺开心的。虽然可能最后也是秦书文在背后帮我收拾摊子。” “所以,”一号老师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为什么要改呢?是因为你想让自己变得更完美?” 黄小兰怔了怔,缓缓摇头:“不……我只是个普通人。可能做梦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一个落落大方、镇定自若、活泼开朗……完美的人。但醒来后,现实总会忍不住告诉你,你只是个普通人,会怕生,会生气,会纠结,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一号老师终于听得不耐烦了,直接站起身:“好了,现在去上课。我不是心理医生。” 黄小兰被这熟悉的、毫不留情的打断噎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 心里反而踏实下来——那个熟悉的一号老师又回来了。 她甩掉刚才那些烦乱的心绪,不再纠结于自我拷问。 老老实实地跟着一号老师的背影,走进了虚拟实验室。 那里,有更具体的问题和更明确的路径在等着她。 ……… 邓权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越来越多外国面孔的记者,和越来越多的学者求见电话。 这事是越搞越大了啊, 而楼下那些穿着保安制服、眼神锐利明显有专业训练痕迹的年轻身影,甚至能瞥见腰间一些非同寻常的轮廓。 那绝不是普通的安保装备。更是让人心惊 白天,他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处理公务,艰难的学习那些深奥的电池专业知识。 可到了夜深人静时,恐慌和怀疑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反复询问自己,这到底是不是太疯了? 在国企,他本可以安稳混到退休,领一份体面的养老金。 而在这里……风险似乎无处不在,甚至隐隐嗅到了风雨俱来的气息。 白天上课时,随着对新型电池技术了解的深入,他越发心惊。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产品改良,而是可能颠覆全球能源格局的全新科技。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更加沉重。 上面把这个足以引发风暴的任务交给他,到底是看重,还是…… 把他放在了风口浪尖的最前端? 是因为他姓邓吗?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趟浑水,蹚得比想象中深太多了。 就是不知道家里知道不知道…… 第399章 小白菜 距离电动车全球发布会直播还有七天。 远在美利坚的林彦斌,拖着疲惫而饥饿的身体,回到地下室狭小潮湿的临时住处。 同楼的室友李科见他这副模样,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他又被那位“白人至上”的迪夫教授找借口打发去打扫实验室了。 李科同样无奈,默默将一份早已凉透的简易盒饭推到他面前。 “彦斌,柯老师今天发邮件找你,好像挺急的,你记得给他回个电话。” 林彦斌接过饭盒,声音因疲惫而沙哑:“谢谢李哥,我等会儿就回。” 李科脸上露出愧疚:“彦斌,对不起……我跟我们组的伯尼教授提过好几次,想让你转过来,但迪夫教授那边……” 剩下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林彦斌听懂了。迪夫不会轻易放他走,那个人目的明确,就是要逼走每一个他眼中的“异族”。 “谢谢李哥,我知道你尽力了。”林彦斌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科望着眼前这个俊秀的年轻人——不过半年时间,曾经的天之骄子几乎被现实磨去了所有锋芒,心里很不是滋味。 犹豫片刻,他还是说出了另一个更糟的消息: “我……听行政部的人私下说,卢卡斯教授病情很重,恐怕……是回不来了。” 林彦斌脸色骤然苍白。 卢卡斯教授,那位最初接纳他、给予他指导的温和长者。 他们相处虽只有短短两三个月,情谊不算深,但那却是他在异国他乡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与希望。 而教授去很远的地方治疗,他连去看的路费都没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低下头,打开了那个冰凉的饭盒。 李科叹了口气,只能无奈拍拍他的肩膀:“记得热一下再吃,别总吃冷的。”在异国的华人,有时真像小白菜。 林彦斌点点头:“谢谢李哥。” 吃完食之无味的饭后,他洗了把脸,稍作休息,努力调整好情绪。 不想让电话那头的老师听出沮丧。 他找到电话亭,等到国内早上七点,拨通了国际长途。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老师很少这么急着找他,甚至特意发邮件,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想到家里务农的老父亲,这让他更是焦急。 “嘀——嘀——嘀——” 电话被接起,传来苍老的声音:“是彦斌吗?” “是我,老师。” 柯桥生语速很快:“电话费贵,长话短说。你回国吧,我给你账上打了笔钱,去买机票。我帮你拿到了几天后发布会的名额。” 林彦斌张了张嘴:“老师,我……” 柯桥生轻轻叹气:“我都听说了,回来吧。” 林彦斌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听对面没有回应,柯桥生知道这学生又开始倔。 又不能明说,只好含糊提醒:“我在国内给你找了份工作,尽快回来。还记得学校的栀子花吗?” “啪”一声,电话挂断,刚好一分钟。 林彦斌低头若有所思。“栀子花”是他和柯老师约定的暗号。 可他仍然不甘心,不甘心这样一事无成的回去。 但是想到老师,想到父母……… 犹豫了两天,他还是向迪夫教授提出了辞职。 迪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完林彦斌平静的陈述,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愉悦。 “当然可以,林。”他甚至没有一句挽留,随手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签个字,去行政部办手续吧。” 语气平淡得像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事。 林彦斌的离开早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乐于见到的结果——又少了一个“异类”。 若不是院长不同意,他恨不得把所有非白人都清出去。 而在他手下,他永远不会让“下等人”出头。 林彦斌拿起那张轻飘飘的表格,默默签下名字,没再看迪夫一眼,转身准备离开这间装潢考究的办公室。 迪夫愉快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林,希望我们永远没有再见的机会。”看来他还是太善良了,下等人就应该去垃圾场腐烂。 林彦斌脚步未停,拉门离去。 后续手续办得出奇顺利,顺利得让他心头发沉。 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望着研究所里那些步履匆匆、抱着书本或器材的研究员。 这里曾是他梦想的起点,如今只剩一地狼藉。 想起出国时的意气风发,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那张薄薄的离职证明。 也好,至少不用再在这里耗下去了。 回到地下室,他开始收拾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几本舍不得扔的专业书。 李科听到动静,急忙推门进来,见他正在打包,愣了一下:“彦斌,你决定了?” “嗯,辞职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林彦斌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李科想到他的处境,想到他农村的出身,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美钞,塞进林彦斌手里:“路上用。回去……好好的。” 林彦斌看着那几张钞票,喉咙发堵,推了回去:“李哥,不用,我……” “拿着!”李科不由分说又塞进他包里,“别跟我客气。以后……常联系。” 虽然心里明白,往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林彦斌推辞,低声道:“谢谢李哥,老师已经给我钱买机票了。” 李科这才收回钱,坐在床上,低头喃喃:“彦斌,国人太难了……” 他见过太多中途退出的国人,也见过太多为了一张绿卡,给白人当狗的国人。 待得越久,越能见识美利坚的强大,人就越绝望。 行李很快收好,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林彦斌环顾这个住了半年的地下室,潮湿的霉味仿佛已渗进骨髓。 “李哥,我们不会一直这样。” 李科看着这个虽然憔悴但眼神发亮的人,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气。 彦斌还天真,而他已经待了好几年。 林彦斌拉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家”,转身走出去。 “再见。” 他抬起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 三天后,那场发布会,他会去。 他要亲眼看看,那片始终牵念的土地上,究竟能开出怎样的花。 第400章 复查 黄小兰听着最近同学们关于电池的纷纷议论。 更多人跃跃欲试想去发布会现场。 当然,有本事的人才能搞到门票,大多数人也只能等着三天后的新闻报道。 她被这气氛带动,也跟着有些激动起来。 “听说国外好多研究院的人都过来了。” “对,好几个国家的人都来了。”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同学凑过来,压低声音: “不止呢,我听说连麻省理工、斯坦福都有教授专门飞过来,就想亲眼看看这‘续航一百公里’到底是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连他们都来了?”另一个同学瞪大了眼睛,“那咱们这技术……岂不是真逆天了?” “谁知道呢,反正阵仗大得很。网上说机场附近的高级酒店全订满了,住的都是外国人。” 那同学说着,脸上也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这回可真是全球瞩目了。” 黄小兰听着,心里那股好奇与期待愈发涌动。 她想起孟棠之前提过,辉腾为安全起见,把发布会定在首都。 如今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这种国际范围的关注,才真正有了实感。 她忽然很想知道,当那层幕布真正揭开时,那些远道而来、带着审视或质疑目光的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会特别精彩,真想去现场看看,这些老外的表情。 讲台上的教授敲敲黑板: “好了,小道消息别传太多。你们的任务是学习。我们继续上节课的内容……” 教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一种微妙的躁动仍弥漫在空气里,让不少人都有些心神飘忽。 黄小兰翻开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远处天空澄澈,阳光正好。 三天后,答案就会揭晓。 而她,对夏国很有自信。 此刻,在世界不同的角落,无数双眼睛也正望向东方,等待着同一个时刻。 ……… 而她还有事要做。 下课后,黄小兰婉拒了几个想约她去食堂的同学,独自慢悠悠朝校医院走去。 刚晃到医院门口,就看见等在那儿的陈琛。 陈琛一见她,立刻迎上来,语气透着无奈的催促: “你也走得太慢了,下次记得骑个车。” 黄小兰瞥他一眼:“我没车。而且这不是来了嘛,就是慢点儿。” “我怕你饿晕了,”陈琛打量她的脸色。 “你饿久了胃又受不了。走吧,先上楼,检查完赶紧吃饭。” 黄小兰“哦”了一声,乖乖跟着他走进医院大楼。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陈琛一边走,一边对和他打招呼的护士医生点头微笑,同时随口问: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啊,”黄小兰摇摇头,“睡得可香了。” “那就好。”陈琛语气缓和了些,“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 “知道啦。”黄小兰应着,看见来往的人纷纷向陈琛致意,不由感叹: “陈琛,你在这儿混得可真熟。” 陈琛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你说这是为了谁?” 黄小兰满脸疑惑,还想再问,却已被陈琛带进了诊室。 他先让她坐下,仔细做了一套基础检查。 结束后,从柜子里取出保温盒,给黄小兰倒了一碗汤。 “先喝点汤暖暖胃,饭等会儿有人送来。” 黄小兰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碗色香味俱全的汤: “陈琛,这么久没见,你这手艺还是没什么长进。” 陈琛低头闻了闻那碗被不少人夸过的汤,有些不服: “是你挑。我师傅还夸我是天才,说以后医生当不下去了,可以去开店。” 黄小兰摇摇头:“这汤让你自己连喝一年半载,你肯定也想吐。” 陈琛虽然知道她腻了:“快点喝,爱吃不吃。” 一听这话,黄小兰反而心满意足地把碗推开: “好吧,那我可不喝了。” 陈琛知道她又要演,只好改口: “行行,是我说错了。你快喝,这可是秦书文叮嘱我每周给你煲的。” 黄小兰这才试了试温度,像喝药似的一口气干了。 刚喝完,就有人敲门送饭进来。 陈琛上前开门,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颇有分量的多层食盒。“谢谢。” 他拿着食盒走回来,黄小兰已经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吃的什么,感觉好豪华。” 陈琛摇头:“我也不知道,秦书文安排的,应该是老字号的手艺吧。” 黄小兰不满:“你不在京都很多年了,怎么知道的这么少。” 陈琛不理她,小心地打开食盒,一层层取出里面的餐盘。 里面菜式精致,荤素搭配得当,还配了二份热气腾腾的米饭和二小盅炖品,香气立刻飘满了小小的诊室。 “先吃吧,”陈琛把筷子递给她,“吃完再说。” 黄小兰接过筷子,看着眼前丰盛又用心的饭菜,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还要嘀咕一句: “秦书文确实不错,一起吃。” 陈琛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边吃边感慨:“我前几天回了趟清大,看了几个老同事。” 黄小兰夹了一筷子青菜,八卦道:“你这是不是衣锦还乡?” 陈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就是叙叙旧。” 黄小兰想着以前陈琛那直来直去的性格,估计不是很受欢迎:“他们是不是见到你很惊讶,以为你回乡下了,居然还能回来?” “有些人确实这么想,”陈琛扒了口饭,“不过一两个以前相处得好的,还是一起吃了顿饭。” 黄小兰看着眼前这个经历过地震、明显更沉稳的陈琛,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会不会后悔?地震后的医院……应该很不好。” 陈琛苦笑着摇头:“我见识了太多人间疾苦,反而更明白了生命的可贵。以前在学校当医生,总觉得成长太慢;经历过那些,才真的懂了。”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这算是一种……另一种成长吧。” 黄小兰“哦”了一声,心里想着,地震后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才让这个平时说话直来直往的人,变得温柔了不少。 陈琛见她沉默下来,主动转了话题:“没事,我在这儿挺开心的。说起来还得托你的福——等会儿吃完还得带你去照仪器,这些仪器可都是秦书文专门安排的,所以我在这儿才这么‘受欢迎’。” 黄小兰假装傻眼:“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值钱?” 陈琛被她那夸张的演技逗笑了:“别演了,你这演技太差了?” 黄小兰眨了眨眼,同样笑了笑。 第401章 哪都没去 经过一下午的复查,陈琛回到办公室,拿着报告仔细端详:“身高173,体重90斤——还是偏瘦,得多吃点。其他指标倒没什么问题。” 黄小兰凑近些,好奇地问:“那我这身高,多少斤才合适?” 陈琛快速心算了一下:“按女性标准体脂率20%到28%估算,健康范围大概在60到68公斤。你现在明显偏瘦,一定记得按时吃饭,把营养补上去。” 黄小兰点点头:“好吧,我尽量多吃。” 正事说完,她话头一转,提起后天将在科技会议堂举办的电池发布会:“陈琛,你会去现场吗?” 陈琛摇头:“我那天值班,走不开。” 黄小兰有些遗憾:“孟姐也不让我去,不然真想亲眼看看热闹。” 陈琛瞥她一眼:“我可听说了,到时候安保级别最高,真枪实弹,附近路段都会封锁。你乖乖待在学校更安全。” 黄小兰更好奇了:“阵仗这么大?是不是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陈琛一边整理报告,一边低声解释:“不只是‘大’。这已经不单是一场产品发布会,更是一次技术和信心的展示。外面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又有多少人想趁机摸清底细……上面自然要把防护做到极致。” 他顿了顿,看向黄小兰,语气认真:“所以你别瞎凑热闹。那种场合人多眼杂,万一出点什么事,秦书文第一个饶不了我。” 黄小兰撇撇嘴,没再坚持,只小声嘀咕:“知道啦……不过陈琛你变化还挺大,平时可不会絮絮叨叨说这么多。” 陈琛无奈:“你这小孩子懂什么,是老师特意交代的,让我也千万别去凑热闹。” 黄小兰笑起来:“咦——还以为你突然变稳重了,原来是奉命行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说笑笑,诊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窗外暮色渐沉,灯早早亮了起来。 --- 另一边,邓权站在厂区院子里,看着员工们将封装严密的电池和整车小心翼翼地搬上运输车。 见四下无人,他还是忍不住朝身边的副厂长韩屈龙低声问:“这阵势……是不是搞得越来越大了?” 韩屈龙淡定地指挥工人核对货单,头也不抬:“不,是我们厂子太小,接待能力有限,上面才决定把发布会安排在京都。” 邓权环顾四周略显荒凉的工业区,苦笑道:“你这理由,自己信吗?” 韩屈龙抬腕看表,终于说了实话:“好吧,主要是为了安全。这一个月各种小动作没断过,厂区防护毕竟有限。放到京都,场地、安保都能做到最高级别,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邓权点点头。想到这一个月来的各种“意外”和暗中试探,他也只能认同这个安排。 他走向领头的队长,诚恳道谢:“辛苦您了,路上务必小心。” 队长回敬一个利落的军礼,转身上车。 运输车在军车护送下缓缓驶离厂区,扬起一片薄尘。 邓权提起脚边的行李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此刻的忐忑和决心都压进心底:“我们也走吧。”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但这就是开始。 韩屈龙拎起自己的箱子,沉默跟在他身侧。 --- 邓权和韩屈龙凌晨抵达京都时,天色还是一片沉暗。 韩屈龙却像不知疲倦,一到地方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对接场地、确认流程、检查样品存放。 邓权看着他利落穿梭于人影间的背影,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无奈,最终只是摇摇头。 他还是想养老,太拼命了好像也不好,晚上都睡不香。 他提起行李袋,对还在忙碌的韩屈龙打了声招呼: “老韩,我先回趟家看看。这边……你多费心。” 韩屈龙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注意力全在手中的清单上:“去吧,记得准时回来开会。” 邓权转身走出临时酒店。 凌晨的京都街道清冷而安静,与厂区那种荒芜中的忙碌截然不同。 他上了久等的汽车。 车窗外的街景在晨雾中掠过,熟悉又陌生。 不过离开两个月,却像过了好几年。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却还是电池、样品、安保、流程…… 这让他一度很烦躁,怎么可以这么敬业。 但没办法,后面还有无数的会要开,无数的人要见。 …… 活动当天。 发布会定在上午10点。 正值周末,昨天黄小兰就收到辅导员短信,提醒学生们不要去现场凑热闹。 宿舍里一时有些无所事事——大家心里其实都想去看看。 最后还是罗夏提议:“要不我们去外面上网?” 陈静瑜拒绝:“今天肯定很多人去网吧,学校附近的估计都满了。” 冯丽娜附和:“对,我昨天听旁边宿舍的说都要去网吧看直播。” 黄小兰看着手机上周天赐刚发来的消息:【今天要出来玩吗?】 她抬头看了看还在商量去向的室友。 【不知道去哪。】 周天赐:【要不要来我们外交学院看看?】 黄小兰想了想:【我问问。】 她抬头对室友说:“我朋友叫我们去外交学院,你们去不去?” 罗夏想了想:“外交学院啊,倒是不远。” 陈静瑜却有些疑惑和担忧:“你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是不是最近常跟你发短信那个人?” 一听这话,冯丽娜也转头看向黄小兰。 最近她们忙着备考,都没怎么关注老四的情况,只知道她上课积极,下课也总跑去练乐器。 黄小兰想了想,老实交代:“男的,是个帅哥,上次我和夏姐在北大见过。” 罗夏站到黄小兰书桌边:“你这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黄小兰没往那方面想:“不是,他是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关系单纯。如果你们喜欢,我可以帮你们介绍。” 陈静瑜和罗夏对视一眼——看老四脸色平静,应该不是谈恋爱,而且能这么大方介绍,估计确实没那方面意思。 这时黄小兰又收到孟钰的短信。 她再次抬头:“我表哥说可以去他家看电视,家里还没人。” 几个人齐齐摇头。 黄小兰也不喜欢去别人家,最终她们哪儿也没去。 第402章 开始 邓权站在发布会后台侧边,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影与闪烁不停的镜头。 四十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幼时甚至有幸随长辈远远见过那位伟人。 可此刻,手心里却依然出了一层薄汗。 台下坐着许多面孔,有些完全陌生,有些却在新闻或资料里见过。 外国记者、跨国企业代表、学者、官员…… 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等待、审视、怀疑、好奇……种种情绪无声交织在空气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微微发颤的手指藏起来。 他们的国家即将推出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电动自行车。 但这些人看的不是车子,看的是那颗安静伏在车架里的电池。 灯光骤然亮起,音乐声渐强,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邓权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迈步走向台前。 脚步沉稳,背影挺直。 ……… 场内,记者们同样情绪高涨。 新人薛峰,作为一家地方小报社的关系户记者,他没费多大力气就进了会场。 他听着台上那位风度翩翩的辉腾厂长从容介绍着车辆性能,展示着一项项道具与测试: ——先是播放实地测试视频,续航100公里,数据清晰,画面真实。 接着现场搬上测速仪器,实时演示。 随后将耗尽的电池取出,充电十分钟,仪表显示满电后,再次接入测试机验证电量。 紧接着是暴力测试环节:电池从车上拆卸,从高处抛落,再用铁锤猛力敲击…… 全程不见丝毫火星,只有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 薛峰看得有点发愣。 他刚入职不久,对电池技术了解不深。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位面色凝重、明显带着憔悴的年轻小哥,搭话道: “小哥,他这电池是不是很厉害?” 旁边的正是林彦斌。 他还没倒过时差,就被柯老师塞进了会场。 听到问话,他低声回道: “厉害。别人还在研究怎么提升功率、防止起火,我们已经开始研究怎么降低成本…。” 薛峰“哦”了一声。 作为刚出社会、非工业专业的大学生。 他其实没太听懂这其中的技术差距,但那股“荣幸”的意味,他感觉到了。 林彦斌也不再多说,目光紧紧盯着台上。 他满脑子都在想:这电池内部到底是什么结构?是锂电,还是…… 薛峰见小哥陷入沉思,便没再打扰。 此时他满耳朵都是周围老外用英语快速提问的声音。 夹杂着日语、德语、韩语的交谈,翻译的语句此起彼伏,整个会场嘈杂得像个跨国菜市场。 这让薛峰大大的长了见识。 然而台上的辉腾厂长——邓权,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惊人的镇定。 他语调平稳,手势清晰,面对每一个或尖锐或刁钻的问题。 都能不疾不徐地给出回应,偶尔还会用英文直接与提问者交流几句。 “能否公布具体的技术参数?” 邓权微笑:“抱歉,这部分将在后续的学术会议上详细探讨。” “请问你们是否涉及技术窃取?” “你们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技术?” “何时会向全球开放这项技术?” 薛峰听得直皱眉,觉得这些提问着实无理。 他下意识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台上那个在纷乱声浪中依然脊背挺直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不只是一辆车。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国家正在崛起的信号。 他将相机稍稍移转,对准前排那几个脸色难看的外国人。 当然,场内也有不少目光纯粹的学者,他们是真正为技术而来。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民族荣誉感,悄然涌上心头。 “小哥,你看前排那几个白人,脸色真难看。”薛峰笑着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林彦斌。 林彦斌从沉思中回过神,望向那几个面色铁青的白人面孔,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迪夫教授那张傲慢的脸。 他突然抬起双手,用力地、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 薛峰一愣,随即也跟着拍起手来。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甚至想喊一声“好”。 不远处有人听到掌声,也陆续加入进来。 渐渐的,掌声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响起,汇聚成一片越来越响亮的声浪,将那些刁难与质疑的声音,稳稳地压了下去。 邓权在台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等到掌声稍歇,他抬手示意: “接下来,由我们的销售部陈经理为大家公布车辆售价。” 陈经理稳步上台,接过话筒,声音清晰而平稳:“续航100公里版本,售价999元;续航60公里版本,售价699元……电池提供三年内非人为损坏免费换新服务。”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价格,比许多人预想的要亲民得多。 薛峰听着,心里也动了念头——这价格,他自己都想买一辆代步了。 小车开不起,电动车倒是可以试试。 邓权将后续环节交给团队,自己悄然下台。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会场另一侧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那里,一场不对媒体开放、只面向受邀学者与行业代表的学术会议,即将开始。 薛峰看着前排那些明显是学术团体的人陆续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连几家官媒的记者也收起设备,快步跟了过去。 他踮脚望了望,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家里关系再硬点儿,把自己弄进官媒该多好,说不定这会儿也能跟着进那扇门了。 他有些怅然地坐回座位,看着周围其他同行早已掏出手机或笔记本,争分夺秒地向报社传回第一手消息。 会场里满是压低声音的通报声:“对,价格公布了……” “测试全部通过,现场反应很热烈……” “老外提问很尖锐,但厂长应对得很稳……” 薛峰也赶紧收回心思,摊开笔记本,埋头写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间紧闭的会议室里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那肯定是更核心、更关键的内容。 让那些总带着优越感的老外好好看看,也让国内那些一味崇洋的人清醒清醒。 一想到这儿,他握着笔的手都兴奋得微微发颤。 说不定,自己写的这篇文章,明天就会出现在报纸上,传遍千家万户。 这念头让他信心十足,笔下也越发流畅。 而旁边的林彦斌,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座位。 他得去找老师——等会儿,他也要走进那扇门。 第403章 亲人见个面 而黄小兰和三位宿友最终哪也没去,周末老老实实泡在了图书馆。 黄小兰看着座无虚席的阅览区,身边宿友们个个埋头苦读、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心里不由感慨。 大学生也卷,重点大学更是卷中卷。 她们平时很少出去玩,时间几乎都扑在了考级、考证上。 相比之下,自己好像确实不够努力。 她翻着手里的书,思绪却有些飘忽。 是不是也该去报个级考考? 或者去学个驾照? 乐器就算了——虽然她会弹《小星星》。 可手指时不时还会僵直弹错。 连孟棠都一脸“生无可恋”地评价她“五音不全的证据很充分”。 一想到孟棠,黄小兰又有点来气。 那女人改为精神攻击,每次她练琴,孟棠就抱本书坐在旁边看,时不时抬眼瞥她一下,那眼神里的无奈简直能溢出来……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天赐发来的短信,说等会儿过来,约她一起吃晚饭。 黄小兰看着屏幕,有点为难,因为她已经约好了中午和宿友吃饭。 她打字回复:【我和几个宿友在一起。】 周天赐很快回复:【没事,我也带了一个宿友。】 等周天赐来到图书馆门口时,身旁果然跟着那个乐呵呵的胡义。 黄小兰见到人来,转身跟三位宿友小声解释了一下,想邀请她们一起去。 罗夏她们起初不太好意思,周天赐却上前一步,温和而真诚地笑着: “子仪是我朋友,她在这边没什么亲人,平时多亏你们照顾。这顿饭,就当是我替她谢谢大家。” 他语气诚恳,笑容干净。 罗夏和陈静瑜对视一眼,还是点头同意了。 她们也想看看,子仪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冯丽娜看了一眼旁边笑得眉眼弯弯的黄小兰,心里嘀咕。 这丫头整天乐呵呵的,也不怕被人拐了。 几个人商量两句,便没再推辞。 见三位宿友答应,黄小兰暗暗松了口气。她希望大家能互相认识,朋友的朋友,或许也能成为朋友。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跟着周天赐走进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 此时,发布会虽未完全结束,消息却已如潮水般从线上与线下同时扩散开来。 刚落座,胡义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想看看同学有没有发来新消息。 片刻后,他惊喜地叫出声: “你们知道电动车发布会吗?续航一百公里,现在只卖九百九十九!网上都炸开锅了!” 罗夏也赶紧掏出手机,惊讶道:“这么便宜?两个月工资就能买得起了?” 胡义一脸与有荣焉:“应该是真的,现场测试视频都出来了,充电十分钟,摔了锤了都不起火……” 陈静瑜低头看了一眼朋友发来的信息:“确实是好事。可惜我们不在现场,不然可以亲眼看看那些老外的脸色。” 胡义赞同地接话:“我听他们说,王府井已经有体验店了,可以试骑,不过正式开卖还得等一段时间。” 罗夏观察着在对面点菜的周天赐,心不在焉地回复:“等以后人少点去试试,现在肯定挤破头。” 胡义连连点头。 这几个女同学不错——不过他的眼神还是偷偷瞄了一眼周天赐旁边安安静静的黄小兰。 他没想到平时不怎么爱出门的周天赐,居然会主动约人吃饭。 而且自从上次从清大回来,天赐还真去报了自由搏击班。 但对面的小姑娘年纪看着挺小,也不像是谈恋爱,还不如另外三位女同学亮眼。 这让胡义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还好还好,大家都还没脱单。 周天赐注意到胡义的眼神,淡淡瞥了他一眼,带着无声的警告。 胡义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低头猛喝了一口茶水。 黄小兰坐在周天赐旁边,低头小口喝着茶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看来秦书文真的很厉害啊,交出去的东西,每一项都能稳稳落地、开花结果。 不愧是“终极秘书”。 就是可惜没看到那些小洋人的脸色——不过想想,他们现在肯定还在嘴硬。 周天赐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茶壶,自然地给桌上每个人的杯子添满,然后低声问她: “你能吃辣吗?这家厨师是川省人。” 黄小兰笑眯眯点头:“可以吃。京都这边菜偏甜,学校食堂的辣口窗口又离得远,好久没吃辣了。” 周天赐给她倒了一杯饮料:“等会多吃点,点了你爱吃的。” 黄小兰道谢:“谢谢……” 同是大学生,总有很多共同话题。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延伸到各自的校园生活、课程趣事,气氛轻松愉快。 罗夏悄悄瞥了陈静瑜一眼,陈静瑜会意,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心里想的差不多,子仪这位朋友,长得太好,待人礼貌周到,更难得的是情商显然很高。 从点菜到聊天,他不着痕迹地照顾着桌上每个人的情绪和喜好,既不让谁冷落,也不显得刻意。 而且从胡义刚才零碎的闲聊里,她们还听出周天赐成绩优异。 已经被教授带着参与校外项目。 显然是那种有头脑、有规划、也有野心的“别人家的孩子”。 罗夏不由得有些担心。 这样的人,优秀得几乎让人有距离感。 而且她们也不是傻子——在图书馆门口就看着有女生想上前搭话,却被他笑容里那层淡淡的疏离劝退了。 而他看向黄小兰的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笑意,但总觉得……不一样。 不像是恋人的喜欢。 这就好比子仪曾说过的“眼里独有你一个人。 可这种人一旦认真起来,恐怕也更决绝。 可子仪呢? 这丫头整天乐呵呵的,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对人几乎不设防。 罗夏抿了抿唇,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但愿,只是她们想多了。 如果黄小兰知道她们的想法,肯定会笑着摆手。 想太多啦! 这可是她哥——万能的哥,虽然没真叫过。 而且他要是敢有什么别的念头,她肯定躲得远远的。 感情最不靠谱,还不如亲情。 第404章 老师,谢谢您 (陈卓)卓然从楼上望着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转身看向对面那个始终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品着茶的人。 “秦潘安,上面这次拿出来的东西,动静可不小。” 秦书文没答话。 卓然继续说道,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谁听:“听说京都出了个天才,很多人都在打听是谁……就不知道,护不护得周全,别让不该知道的人………。” 秦书文眼皮都没抬,只给自己续了半杯茶。 雾气袅袅间,看不清脸色:“陈总,你是不是太闲了?” 卓然知道秦书文明白他的意思,索性一屁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我可是带了任务来的——港岛那边,可是想要‘检测液’。” 秦书文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这事让他们走官方合作渠道,我想上面应该不介意,毕竟是同胞。” 卓然也不急,往椅背上一靠:“随便了,让他们自己搞定,你是不知道,现在港岛人心惶惶,多少‘大哥’怕被翻旧账,听说最近申请出国的人都多了几成。” 秦书文淡定地继续斟茶,没接话。 卓然也不介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往下说:“你是不知道,这么小的地方,屁事这么多,什么十大不解悬案。 还有人想搞游行,散播阴谋论,说什么采集dNA是为了监控…… 哈,笑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港岛就是麻烦,什么都学英美那一套……” 他像唱独角戏似的说了好一阵,到最后终于歇了口气,摸了摸肚子:“我饿了,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 秦书文看了一眼腕表:“你自己吃,我等会还有事。” 卓然顿时不满地撇撇嘴:“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么不给面子?其他几个都跑外地去了,就你在京里,不找你找谁?” 秦书文这才抬眼看他:“陈总,我记得你回来是为了参加楼下的会议。” 他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太晚了,你该进去找商机。有空再吃饭。” 说完,也不等卓然反应,便径自朝门外走去。 陈卓然瞪着他的背影,半晌,才低低“啧”了一声。 “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不过他确实该下楼看看。 他们公司的产品需要电池,就是不知道辉腾的电池有没有小型化的可能。 忙完这摊,还得回家看看自家老爷子。 他给自己倒了杯半凉的茶,靠在椅背上,慢慢啜着。 秦书文不可能听不懂——连他一个常驻港岛的人都听说了“天才”的风声,可见消息已经漏出去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反骨仔走漏的。 可惜啊……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藏着掖着、话里藏话的场合。 他还是更乐意对着报表和数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而那扇门里门外,无声的波澜,从未停歇。 会议还要再开三天。 林彦斌坐在会场后排,脸色微微发白,强忍着用脑过度带来的阵阵头痛。 他听着台上辉腾的厂长邓权介绍着关于“生物电池”的初步理论框架。 ——不,那已经不只是理论,他们甚至拿出了实物,让一辆车实实在在地跑出了一百公里。 柯景时担忧地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弟子,低声问:“彦斌,你没事吧?要不要先下去休息会儿?不急,会议要开三天呢。” 林彦斌满眼红血丝,嘴唇动了动:“老师,我……” 柯景时轻轻按住他的手:“我懂。但你先看看中间那几位。” 林彦斌顺着老师的目光望去,只见会场中段几个白人学者捂着胸口,脸色涨红,神情激动,已经有人忍不住举手想要提问。 尽管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邓权在技术细节上并不十分内行。 主要解释工作是由身后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完成。 可这恰恰更让人心惊:一个并非科研出身的厂长,却能站在这里,代表着一个已经落地、足以颠覆认知的技术体系。 这背后的意义,在场的人都明白。 林彦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声音低落:“老师,是不是我……回来得太晚了?” 他想起了麻省理工实验室里那些傲慢的同事,想起了迪夫教授讥诮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被指派去清洗器皿的一个又一个下午。 原来差距……早已不是追赶的距离。 柯景时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我也错过太多了。” 他甚至不知道国内有这样悄无声息推进的项目,等他听说时,一切已初具雏形。 想到几位一年多都没消息的老友,他心里清楚。 自己已经跟不上这个加速的时代了,正因如此,他才急着把彦斌叫回来。 “我托了人,安排你进项目实验室。”柯景时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林彦斌沉默了,是激动,是复杂,是百感交集……他甚至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台上那位老技术员调出了一组结构示意图,声音透过麦克风平稳地传开: “我们的思路,并非单纯提升能量密度,而是借鉴生物体内的能量转化与存储机制,实现更高效、更安全的电荷转移……” 林彦斌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却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从国外回来时那种沉甸甸的失落、彷徨与自我怀疑,在这一刻,仿佛被台上平稳有力的讲解声一点点冲刷干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学无所成”。 可这一次,不是因为落后,而是因为眼前展开的,是一个崭新到几乎陌生的方向,一片充满希望与光明的未来。 柯景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和:“这两年,国内变化很大……很大。所以我才急着叫你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疼惜与歉然,“还有,你在外面受的委屈,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林彦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笑容却明亮得像洗过的晴空。 “老师,谢谢您。” 第405章 真没男主 美利坚,夜晚 国务卿杰克·罗杰斯坐在家中豪华的书房里。 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脸色却比杯中深红的酒液还要沉郁。 夏国发布会的消息已经通过多个渠道传到他这里。 续航一百公里、充电十分钟、极端测试不起火……还有那个令人皱眉的低廉售价。 这不仅仅是一款产品。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认为东方落后封建的人脸上。 他晃了晃酒杯,冰凉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cIA情报部门还是太没用了。 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查出来,还折了人手。 可惜上次才换过主管,暂时不宜再动。 何况,离总统大选已不足一年。 以现任总统的风格,绝不会允许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任何可能引发外交风波的强硬举动,都可能被竞争对手抓住,影响连任大局。 他不能再冒进。 看来夏国人不仅掌握了技术,更具备了将其迅速产业化、市场化的能力。 这种执行力,比技术本身更值得警惕。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加钱一千万……一切。” 挂断电话,他靠向椅背,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这两年,夏国在许多领域正悄然脱离预设的轨道。 硬碰硬已非上策,或许…… 合作与接触,才是眼下更务实的选择。 但是不代表他不能给他们使用其他方法增增堵。 暗网上,一条关于“夏国某关键技术核心人物”的匿名信息,悬赏金额瞬间被抬至两千万美元。 “核实真实性后立即支付。” 短短一行附注,让无数潜伏在阴影里的眼睛亮了起来。 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世界各地的黑客、情报贩子、私人侦探组织闻风而动,有人开始向夏国的网络与信息防线发起试探性攻击。 然而,夏国方面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关键部门的服务器悄然转入更高规格的加密协议,外围增设了数层动态防火墙。 某些特定人员的公开信息被重新审核、修正或暂时隐匿。 而涉及核心项目的物理区域,安保等级在无声中再次提升。 一连数日,暗网上的攻击尝试如潮水般涌来,又像撞上礁石般碎成泡沫。 悬赏帖下开始出现新的回复: “目标不存在。” “信息有误。” “防护太严,无法深入。” 发布者没有回应,只是将悬赏金额又悄然提高了五百万。 而更多人,则以“旅游”之名,踏入了这个曾被传说为“落后”的国度。 机场国际到达厅里,金发碧眼的背包客、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挂着相机的学者模样的旅客,络绎不绝。 他们拖着行李箱,目光却时常掠过的人群,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寻。 旅行指南上标记的“必游景点”旁,悄然多出了一些非典型的停留点。 高新科技园区外围的观景台、大学城的开放式讲座公告栏、甚至某些老字号工业厂区附近的咖啡馆。 一些游客的行程显得格外充实。 白天逛故宫、爬长城,晚上却出现在学术沙龙或行业交流会的签到簿上。 明明报了胡同游,却总在新能源体验店附近驻足。 街头巷尾,不同皮肤口音的人低声交谈。 这个古老的国度,正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成为世界目光新的交汇点。 而每一道目光背后,或许都藏着一份评估、一次试探,或一个尚未写进报告的问号。 而他们寻找的人,正在大学里过着再普通不过、却也格外充实的生活。 上午没课的时候,就赖在床上睡个懒觉,等宿友帮忙带饭回来,再慢悠悠爬起来吃。 下午晃去教室上课,课余时间练练那不成调的乐器,跟着孟棠学几招简单防身术——日子过得和其他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可到了夜深人静时,她便悄然进入那片独属于她的系统空间。 在那里,时间仿佛被拉长,知识如潮水般涌来。 她跟着一号老师钻研前沿理论,推演技术路径,思考那些尚未被人提出的问题。 ——当然,这是她对外渲染的美好版本。 实际情况往往是: “这个难吗?”一号老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扎心。 “为什么你不会举一反三?” “你是不是白天躺多了,脑子都钝了。” 黄小兰被怼得无话可说。 其他老师态度温和,从不骂人,可偏偏她就“受虐”似的更喜欢跟着一号学。 这人说话是欠,但也是最好的听众、最敏锐的老师。 毕竟没有哪个学生像她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什么都想碰、什么都想学。 而一号偶尔还会随机掉落一些小惊喜。 所以哪怕天天被“阴阳”,第二天黄小兰还是会养足精神,晚上继续回去“找虐”。 一个星期去找陈琛复查一次,身体指标渐渐向好。 她已经长高到一米七四,体重50公斤。 这让黄小兰开心的都想去跑步,可惜高顾自己,根本不是运动的料。 这样一想自己缺点可真多。 她也想过出去看看刘叔刘博远,或者去周天赐的学校看看。 ——但每次念头刚起,就会想起秦书文那句平静的叮嘱:“最近外面比较乱,别乱走。” 黄小兰只能“哦”一声,老老实实待着。 关在学校,和关在营地——她还是知道该怎么选的。 至少在这里,她还能睡懒觉,还能听见宿友笑着催她“快起床”。 还能在傍晚坐在操场边,看着同学们奔跑跳跃、挥洒汗水的青春模样。 孟钰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姐狠狠收拾过了,最近也不咋呼着要带她出去“见世面”。 只偶尔在学校食堂碰见时,凑过来一起吃饭,唠几句闲嗑,乖得有点反常。 班长周天赐倒是每周雷打不动地来找她。 不过既不是去游戏厅,也不是逛公园,而是一起泡图书馆。 他随身带着书和笔记,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偶尔抬眼看看她,或是递过一瓶水、一袋饼干。 黄小兰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学习方式。 有时候学累了,抬头看见对面那人专注的侧脸,窗外的光落在他睫毛上,她会愣一下,然后悄悄弯起嘴角。 这样也挺好。 第406章 流水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 2003年上半年发生了许多事,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时间依旧向前,只是有些变化已悄然生根。 疫情在吕院士和卜院士团队昼夜不懈的努力下,最终被成功控制未引起更大的国际纠纷。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役,也推动了夏国公共卫生体系一次深刻的改革。 陈氏集团的陈卓正式宣布收购一家老牌手机厂,消息一出,股价应声而涨。 许多人在报纸上看到那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敏感的业者已经嗅到了风向——通讯领域的棋局,正在重新布局。 就看谁有没有胆量,吃下这时代的红利。 暗地里的“清源液”中试圆满成功,污染治理迎来新的转机。 报告递交上去的那天,陈永盛教授在试验池边蹲了很久,最后只是拍了拍沾满泥点的裤腿,对身旁的古诚奕说:“这是最好的时代,是我的荣幸。” 古诚奕朝他笑了笑:“也是我的荣幸。” 植物营养液已开始应用于荒地种植,成活率达到95%以上。 这是防沙治沙历程中一桩重大的喜讯,虽未对外公布,但那些坚守在风沙前线的人们,终于看见了破晓的曙光。 特种保温材料步入规模化生产,第一批成品迅速装备到高原、极地等特殊岗位。 极地的科考队员抚摸着那轻便却暖融融的衣料:“这玩意儿,能保命。” 全国范围内铺开的dNA数据库,使刑侦破案率显着提升,犯罪率也应声下降。 那些尘封旧案里沉默的骸骨、离散的亲人、被掩埋的真相,终于等来了重见天日的可能。 …… 国际上的变化,却始终硌在某些人的心里。 电动车发布会后,西方媒体罕见地陷入一阵短暂沉默,随后便涌出各种“技术分析”“成本质疑”与“供应链推测”。 但私下里,多个顶尖实验室已悄然启动逆向工程与材料解析。 学术期刊上相关领域的投稿量悄然攀升。 某些一贯强势的国家,开始重新评估与夏国的技术合作条款。 原先卡脖子的清单上,有几项被默默移出了讨论议程。 而此前被搁置的高层对话,也忽然提上了日程。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民间。 国际留学生申请中,选择夏国高校理工科专业的人数出现了小幅而持续的增长。 一些年轻的研究者开始在学术社交网络上公开讨论来自东方的论文,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当然,质疑的声音从未消失,某些领域的封锁反而更加严密。 可那种坚固的偏见,已悄然松动。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棋盘还是那张棋盘。只是执棋的人忽然发觉,这局棋,已悄然进入新的回合。 黄小兰在图书馆一页页翻着报纸,那些宏大的、细微的改变。 有的与她有关,有的与她无关。 但她清楚——这头狮子正在醒来,以一种扎实而沉默的姿态。 合上报纸,她抬眼望向窗外。 六月的阳光明亮灼热。 暑假就要到了。 她,也该回家了。 她一直掰着指头数回家的日子,那股雀跃劲儿连室友都看得分明。 在宿舍看书的陈静瑜终于看不下去: “老四,其实你可以考完试就回,不用非得等到全校统一放假。” 黄小兰停下看日历的动作,愣了一下:“……可以这样吗?” 在她印象里,放假就是大家一起放,她从没想过还能提前请假回去。 罗夏放下杯子,瞧着这个实心眼儿的姑娘:“能请假的,一般导员都会批。” “我考虑看看……”黄小兰小声嘀咕,“导员是哪个来着?平时没怎么注意。” 主要是她平时不太主动和老师打交道,能不麻烦就不麻烦。 上课时也是最安静的那一个——可能老师都不太认得她,除了点名的时候。 罗夏无奈地摇头——老四从来不迟到早退,更没主动找过导员,乖得都有点像还没从高中的节奏里出来。 但她也不会去提醒什么,这总比隔壁几个宿舍总有人喜欢溜出去外宿强。 “等会儿我把他联系方式推你,你到时候打电话或者发qq都行,咱导员可是冲浪达人,基本都在线。” 黄小兰眼睛一亮:“谢谢夏姐!” 她转身就摸出手机,因为早就和班长约好了一起搭飞机回家。 消息编辑到一半,才忽然想起。 自己上午没课,可外交学院的课表向来排得满满当当,连她看了都担心会不会累坏。 这会儿刚过十点,班长肯定正在上课。 她盯着那句“夏姐说可以考完试就请假回家”,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 还是别打扰他了吧,等午饭时再发。 但是不发她又觉得度日如年,为了稳定一下心情,她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罗夏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这老四定力不错。 不过经过半年的相处,这姑娘又乖又没脾气,和谁都处得来,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班上有不少人,其实都挺喜欢她。 黄小兰终究没忍住,在食堂吃午饭时,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陈静瑜拿着筷子看向她:“你要是着急,直接打个电话不是更快?” 黄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太习惯打电话……平时都是发信息,除非特别急。” 唉,好像是做牛马做久了,被老板弄的职业病。 心里把不记得名字的老板骂一千遍。 陈静瑜摇摇头:“你现在不就很急吗?其实你可以自己先回去的。我听说外交学院的课业特别重。” 黄小兰低头喝了口汤,轻声说:“我也想过……但还是觉得,能有人一起走一段路,会更好一点。”她其实是想和人一起回家。 陈静瑜看着她,没再说话,怕生很正常。 “行吧,”陈静瑜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那你就等着。不过要是周天赐真走不开,你也别傻等,该回就回。” “嗯。”黄小兰点点头,她也是回家心切,说不定就会丢下他跑了。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点开屏幕,是班长的回复,只有简短几个字: “好,23号考完就回。我来订票。” 第407章 黄小兰开心得咧开嘴,大白牙都露了出来——又能提前几天回家了! 她喜滋滋地给秦书文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可以提早回去。 秦书文的回复依旧简洁:“好。” 黄小兰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两门试没考,不足三天肯定会考完,到时候就要回家了。 这三天里,不止宿友觉得她情绪高涨,连平时一起上课的同学都看出了她那股按捺不住的雀跃劲儿。 考试回宿舍后,刘晓晓拉着罗夏,压低声音问:“你那宿友子仪,这几天是不是太兴奋了点?” 罗夏往旁边挪了挪,淡定道:“她都大半年没回家了,能不想吗?换你也一样。” 刘晓晓想了想,点点头:“也是……我都想我妈做的红烧肉了。”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黄小兰双手托着脸,目光落在窗户外,还有两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钟。 她已经在心里,幻想着回家的情景了。 但兴奋归兴奋,该考的试一门也逃不掉。 接下来两天,黄小兰老老实实坐在考场里,把最后两门课考完。 交卷铃一响,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终于结束了! 她现在是看什么都觉得开心,连路边的花都恨不得对它们笑一笑。 回到宿舍,她二话不说就把教材往书桌上一摞,长舒一口气。 行李其实早两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衣服洗净晾干,杂物归置整齐,只剩阳台外晒着的被子床单还没收。 她转身看向正整理笔记的罗夏,笑得有点讨好:“夏姐,帮我收一下被子呗?我赶车,怕来不及。” 罗夏抬头,看她那副归心似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你去吧。被子我给你折好放床上。” “谢谢夏姐!”黄小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拎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脚步轻快地冲出了宿舍门。 呵呵,她想回家种田,想下水抓鱼,想去山上摘野果子,想去赶集…… 想看看兄弟姐妹是不是又长高了。 看看父母怎么样,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子骨还硬不硬朗。 黄小兰刚出校门,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以及靠在车边等她的孟棠。 “孟姐!” 孟棠瞧她那藏都藏不住的笑脸,也没说煞风景的话,只是拉开车门:“上来吧,我送你去机场。” “嗯嗯!”黄小兰利落地钻进车里。 她和班长约好了在机场碰面,车子汇入车流。 孟棠一边开车一边嘱咐:“这次有人陪你一起回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朋友。” 黄小兰现在心情好,说什么都点头:“谁啊?” 孟棠目视前方,卖了个关子:“等你到了目的地就知道了。” 等车开到机场,孟棠带着黄小兰先去洗手间换衣服,接过她的背包:“这个我处理,你先去里面换衣服。” 黄小兰也不多问,全程配合得像个小木头人。 只不过从洗手间出来时,她别扭地扯了扯身上的吊带和短裤——实在不太习惯这身打扮。 孟棠靠在洗手台边,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一眼,啧了一声:“还没发育啊。” 黄小兰无语,但也拿自己这平板身材没办法:“我还在长身体,毕竟我还小。” 孟棠嫌弃地摇摇头,从随身的袋子里又拿出一件浅色短袖衬衫递过去:“套上吧,省得着凉。” 黄小兰如蒙大赦,赶紧穿上,衬衫一罩,果然自在了不少。 孟棠这才勉强点头,把手中的机票和证件交给她:“你先跟着工作人员去贵宾室,我就不送你了,记得路上小心。” 黄小兰接过:“谢谢。” 孟棠替她正了正帽子,看着她转身,还是补了一句:“乖乖的,别乱跑。” 黄小兰差点翻白眼:“知道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人群熙攘,广播声不时响起。 黄小兰拉着箱子,跟着一位女工作人员轻快地朝贵宾室走去。 她走后,孟棠把手中另一个相似的背包,交给了刚从隔壁洗手间走出的、身形与黄小兰有几分相似的女孩。 那女孩接过包,微微颔首,便低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孟棠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秦书文这一步,还是太冒险了。 但她能做的,也只有把水面上的视线,尽量引向别处。 半小时后,孟棠面色如常地将“孟子仪”送上了飞往云南的航班。 而黄小兰已经在安静的贵宾室角落,见到了静静等待的周天赐。 周天赐对她明显不同的打扮视若无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微微颔首。 黄小兰心情极好,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朝他伸出手,笑眼弯弯: “hi,帅哥,我叫黄小兰。” 周天赐看着她故意伸出的手,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了握: “周天赐。” 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声音,仿佛她刚才的自我介绍,和平时说“我叫孟子仪”没有任何不同。 黄小兰收回手,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捧着温热的水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周天赐看着她明显比平时更精神的眼睛,温声问:“饿吗?” 黄小兰老实点头:“有点。”考完就过来,太激动了,就忘记饿了。 “走吧,”周天赐起身,“这边有餐区,可以先吃点东西。” 黄小兰跟着他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区。 贵宾室的餐区不大,但干净明亮,食物简单却精致。 周天赐帮她拿了一份清粥和几样小菜,又递过一双筷子。 “先垫垫,飞机上还有餐。” 黄小兰接过,小口小口吃起来。 热粥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周天赐坐在对面,安静地陪着她,偶尔抬眼看看航班信息屏。 窗外天色渐暗,航站楼的灯光逐一亮起。 吃饱喝足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周天赐起身,顺手提起两人的随身行李:“该登机了。” 黄小兰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整个贵宾厅。 晚点人比较少,安静得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远处隐约的广播声。 她没有看到秦书文的身影。 第408章 我有没看错 有工作人员上前,礼貌地接过了周天赐手中的行李。 黄小兰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安静的廊厅。 直到确认真的要登机了,她才忽然有心思打量起周围的人群——纯粹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闹可瞧。 可惜贵宾室里一片安静,并没有人吵架。 不远处,一位穿着精致的年轻女子正低声讲着电话,脸颊微红,笑意盈盈。 黄小兰闲着无聊,猜测她大概是在和恋人通话。 另一侧,怀里抱着孩子的妈妈周身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还好是在贵宾厅,若在普通候机区,看她身旁那些行李,出行想必会麻烦许多。 还有西装革履、专注翻阅文件的中年男士,或许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商务人士。 以及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正满面笑容地轻声交谈…… 周天赐留意到她的视线,低声提醒:“小心,要上飞机了。” 同时,他的目光扫向那个自从小兰进入贵宾厅后便一直未曾离开的中年男人。 黄小兰收回目光:“好。”自娱自乐一番后,脑子似乎没那么急切了。 望着被工作人员推远的行李箱,她心里还是浮起一丝遗憾——没见到秦书文,连礼物都没能送出去。 这可是她请一号老师帮忙参详过的小礼物,就怕不合他心意。 虽然托孟棠转交也不是不行,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主要还是怕孟棠偷看,那张嘴又太毒,指不定怎么调侃她。 她还是喜欢亲手把东西交给秦书文。 算了,等回京都再给吧。 待黄小兰二人离开后,那位宝妈看着先前热情与她攀谈的精致女子,竟突然起身拉着行李从出口离去——她不是也要乘这班飞机吗? 贵宾厅里转眼只剩下她和怀中熟睡的宝宝。 这让她心里有些发毛,连忙抱起孩子想换个厅,抬手招唤工作人员,却发现来的又是一张陌生面孔。 她只好抱着孩子匆匆登机……太吓人了。 登上飞机,在空乘指引下,黄小兰和周天赐在相邻的座位坐下。 机舱内灯光柔和,引擎低鸣隐约可闻。 安全演示开始,舷窗外的夜色渐浓。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离地——地面上的一切迅速变小、变远。 “班长,我睡一会儿,不吃晚餐了。”黄小兰关掉阅读灯,调整了一下姿势。 “好,你睡。”周天赐招来空乘,低声交代,“请轻一些,我们不用餐。” 空乘点头示意——这头等舱里,此刻也就他们两位乘客。 周天赐拿起自带的书,目光在纸页上停留片刻,又静静转向身侧。见她已合眼,他便收回视线,轻轻翻过一页。 一室寂静,航班平稳前行。 飞机上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黄小兰的意识悄然沉入了系统空间。 一号老师还是老样子——端坐在书桌前,神色平静,仿佛时间从未流动。 黄小兰就没见过他睡觉。转念一想,他是人工智能,睡什么睡。 只不过一号太像人了,让她有时候忘记了他是人工智能。 她走过去,也没打招呼,直接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开始了今日的第一步:吐槽与倾诉。 “……孟姐让我换衣服,肯定也安排了别人替我……外面是不是真的很危险?我有点担心是不是又给秦书文添麻烦了……” 她越躺越平,声音越来越低。 “……我就是想回家……真不想再被笼子关着了……在学校我很开心……秦书文没来,礼物也没送出去……” 一号老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未作评价。 直到她说完,他才抬起眼,声音平稳如常: “说完了?” 黄小兰“嗯”了一声,舒服了,有人倾诉就是好,虽然她不知道一号有没有听清楚,说不定还会关闭五官…… “那就开始今天的学习。”他转过头,望向远处,声音轻得像自语:“你烦恼的这些,答案都在时间里。而你能做的,是让时间变得更有价值。” 黄小兰觉得今天的一号老师有点文艺,却也不敢回嘴,只轻轻吐了一口气,好吧,学就学。 学习使人没烦恼。 --- 三个半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 空乘轻柔的提示音在舱内响起。 周天赐合上书,黄小兰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些——上课就这样,学太多了脑子比较胀。 清醒后开始收拾随身物品准备下机。 周天赐提起两人的箱子,转头看向头发睡得有些蓬松的黄小兰:“你叫黄叔来接了吗?” 黄小兰摇头:“没,我想给爸妈一个惊喜。” 周天赐点点头,走在前面:“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黄小兰故意睁大眼睛,装出惊讶的模样:“难道你还打算不送我不成?”这样她就要打电话投诉了。 周天赐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语气却带着笑意:“肯定送,司机应该已经在等了。” 黄小兰拎起小包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问:“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个夜宵?我请客。” 周天赐:“你不急着回家了?” 黄小兰深深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看了眼手表:“都十点了,既然已经到了,也就不急了。” 周天赐望着机场外零星的灯火与行人:“你家附近有家夜宵不错,要不叫上黄叔他们一起?” 黄小兰走路无聊,开始东张西望,无所谓:“我都不知道呢,我没吃过这里的夜宵。你说去哪就去哪,我请客——别小看我,我还是挺有钱。” “我还得谢谢黄大小姐的热情款待。” 黄小兰被夸得眉开眼笑:“好说好说,我有饭吃,肯定有你的一口汤喝。” 周天赐假装不满:“不是应该请我吃干的吗?” 他在机场门口随意一瞥,忽然愣住。 黄小兰见他不说话了,好奇地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傻眼了,还伸手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眼花了……” 周天赐表情复杂:“看来没有。” 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路灯下,正往这边张望。 那身影,再熟悉不过。 黄小兰为了确定没认错,就向前走了几步。 第409章 看什么看 当然不止他们在看。 许多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朝那个站在路边、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投去目光。 黄小兰突然就想到一个小说描写: 他头发细碎蓬松,在暖橘色的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将他本身的疏冷稀释了一点点,鼻高唇薄,鬓发乌黑如漆,明媚春色里,如明珠生晕。 她再次感慨:长得好看,果然是一种优势。 她也爱看——而且,她还把这位“不速之客”带回了家。 在最初的惊吓或者惊喜过后,黄小兰拉着爸妈,又叫上两个兴奋得蹦蹦跳跳的弟弟,一行人热热闹闹在家附近找了家夜宵摊坐下。 这是一家有些年头的老式小炒店,门面不大,桌椅就摆在街边。 炒田螺的锅气扑面而来,炒米粉在铁锅里炒出油光。 环境虽然简单,却收拾得干净。 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烟火气。 黄小兰挨着妈妈坐,听她念叨这半年家里的事,眼睛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那个穿着休闲t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清瘦大学生的男人,正低头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用开水烫着碗筷。 黄父黄志成也有点惊奇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生怕自己认错了人。 毕竟两年没见,变化太大了。 说不定……只是长得像? 眼前这个,和他记忆中那个成熟稳重的形象相差甚远,倒像个乖巧的大学生。 当然也有共同点:一样好看。 他转头看向女儿,见她只是高兴地笑着,也没开口说什么,便也沉默下来。 ——还是先顾着女儿吧。 女儿回来,才是正事。 黄海两兄弟才不管这些,已经叽叽喳喳地问了起来: “姐,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呀?” “姐,你在家住多久啊?” “爷爷奶奶可想你了,上次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姐,你是不是回来参加四叔婚礼的?” “姐,我这次成绩可好了……” 黄小兰对两个弟弟有问必答,虽然他们已经是小大人了:“……对呀,我回来过暑假……也参加四叔婚礼……我也可想你们了……” 周天赐坐在对面静静的观察,终于忍不住低声问:“秦秘书,你这打扮……年轻了不止十岁啊。”都快以为是他弟弟。 秦书文没回答,只将烫好的碗筷一一摆好,用一口流利正宗的乡音自然地问:“叔叔阿姨,喝点什么饮料?我去拿。” 周天赐听到这地道的家乡话,秦书文不会回复他的疑问。 陈三妹见对面的小伙子长得好,又是女儿的同学,笑呵呵地摆手:“不用不用,你是小兰的同学,该我们去呀。” 说完便指挥两个已经长得牛高马大的儿子:“海子,去拿几瓶饮料,再给你爸拿两瓶啤酒——今天高兴!” “好!天赐哥还是喝甜啤吧?老姐要什么甜啤吧。” 周天赐点头,黄小兰也没意见,两个小伙子应声跑开了。 黄小兰望着弟弟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在观察的秦书文,总觉得有点想笑:“文同学,别客气,我弟说不定比你还熟这儿,等会儿多吃点。” 秦书文抬头看着她偷笑的脸,也不介意:“黄同学,最近一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黄小兰止住偷笑,认真点头:“来我家,我肯定带你好好玩。” 陈三妹也热情道:“是啊小文,你来我们这儿,肯定好好招待你。” 黄小兰听到老妈叫出“小文”,更忍不住想笑——但他这身打扮确实年轻了许多,连发型都换了样。 她朝周天赐眨了眨眼,想让他一起笑。 周天赐淡定地喝着水,不置可否。 吃完夜宵,夜色已深。 送走周天赐后,秦书文起身准备去住酒店,却被黄志成苦苦挽留:“小文,别走了,就住这儿吧,明天我们好好聊聊。刚好小兰叔叔搬走了,一楼有间客房。” 他还想好好谢谢秦书文这几年对小兰的照顾。 黄小兰也附和:“就住下来呗,明天我们一起去玩。” 不知道是住附近还是真住酒店,还不如住家里,反正也都是一家人。 秦书文也不推辞,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黄志成满意地带他去客房安顿。 陈三妹见人离开,先打发两个儿子去睡,接着拉住比自己还高的女儿:“先歇歇,你瘦了,这次回家好好补补。” 黄小兰听得笑起来:“妈,我可不瘦,现在刚刚好,就是长高了。” 陈三妹带她往楼上走:“是高了,都比你爸高了。” 黄小兰有点得意:“那当然,弟弟们说不定以后比我还高,基因好。”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房间。 屋里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连书都还摆在原位,就是有点空荡荡,还多了一个空调。 “你先去洗澡,我来铺床单被子。最近天热,你爸还特意给你房间买了空调……这空调可贵了……”陈三妹一边忙活一边念叨。 黄小兰听着老妈絮絮的叮咛,忽然就觉得心安了——父亲长胖了些,母亲皮肤白了、不再那么粗糙,弟弟们长高了,也懂事了。 晚上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她渐渐沉入睡梦。 楼下,秦书文收起手机,望向窗外的夜色。 醒来已经九点,昨天还是太累了,而且一夜无梦,黄小兰匆匆洗漱完下楼,却看见一幕让她有些意外的画面—— 秦书文正坐在客厅的小方桌旁,两个弟弟一左一右挨着他,埋头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 有几分寻常老师的温和模样。 “先念一下这句英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严肃。 黄海皱着眉头想了想“……!” 黄骅也凑过去看。 黄小兰站在楼梯口,一时没出声。 她没见过这样的秦书文——没有西装衬衫,没有距离,没有那种藏在礼貌下的疏淡。 此刻的他,就像个被亲戚家请来帮忙补习的、耐心又好看的大学生哥哥。 陈三妹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女儿愣在那儿,笑着招呼:“醒啦?早饭在锅里温着呢。小文一大早就起来了,还帮你弟讲题——人家可厉害了,我都听不懂!你弟确定不做作业,有人管教比较好………” 秦书文闻声抬头,目光与她撞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轻地朝她点了点头。 黄小兰忽然觉得,这个暑假,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她才不管秦书文来的目地。 第410章 同志,有没有证 黄小兰慢悠悠地吃着包子,目光在客厅里缓缓移动。 这小别墅还是记忆里的格局,东西摆放的位置几乎没变,却处处透着“有人长住”的生活气息——茶几上摊着零食和零零散散的瓶瓶罐罐,遥控器旁搁着老爸的烟灰缸。 墙上整整齐齐贴了两排弟弟们的“三好学生”奖状。 墙角立着几根不知作何用处的棍子,窗台上则多了一排郁郁葱葱的绿植,大概是父亲挑的那些好养活的品种。 空气里飘来从院子里吹进来、淡淡的不知名花香。 一切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咬了口包子,馅儿还是她最爱的酸菜味,一口下去微微烫着舌头,又酸又辣——就是这个味道。 这就是家啊。 早餐后,黄小兰刚起身想出门转转,就被陈三妹喊住了: “等等,让你弟陪你去,不然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这么久没回来,肯定不认路了。” 黄海立刻放下课本举手:“我去我去!” 他实在不想单独和文哥待一块儿——虽然对方总是笑着,可总觉得要是不听话后果会很严重,比天赐哥还让人发怵。 黄骅也不甘示弱:“我也要去!”他更不想一个人留下和文哥大眼瞪小眼,从昨天见面起就觉得有点怕,根本不敢单独相处。 黄小兰看着两个已经快赶上自己高的弟弟,有点无奈:“妈,别小看我,我记性好得很,就在附近走走……” “那也不行,”陈三妹一边擦桌子一边念叨, “这两年附近变化可不小,路都拓宽了,我怕你找不着北。再说……” 她朝客厅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让小文也一起吧,人家大老远送你回来,你带人家逛逛也是应该的。” “刚好有电动车,你可以试试。” 黄小兰也不纠结,转而好奇:“妈,辉腾的电动车怎么样?” 陈三妹:“好用!家里有两辆呢,买菜都方便。昨天已经充好电了,速度也限制过,在市区转转很合适。你爷爷也买了一辆,去赶集可方便了,就是他老怕被人偷……” 话音刚落,秦书文已经收拾好碗筷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想去哪儿?”他看向黄小兰,语气自然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黄小兰忽然笑了:“那就……随便转转?还有,我来骑——走,海子,我带你。” 黄海有点为难:“姐,你骑过没?要不我来吧……” 黄小兰哈哈大笑:“当然我来了,我可是老司机……”她最喜欢骑电动车了。 走出院子,便看见两辆黑色的小电单车停在那儿,车前还挂着个小筐。 晨光明亮,微风正好。 一行人热热闹闹推着车出了门。 陈三妹站在门口目送。 背景里传来黄海惊恐的声音:“姐……小心点……慢、慢点……” 黄小兰笑得格外开心:“放心,我是老司机!”说完还故意晃了晃车把。 黄海吓得赶紧抓住车座:“……还是、还是我来骑吧……” 黄骅看着前面欢快闹腾的两人,又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文哥,小心翼翼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老弟啊,他可不介意坐姐姐的车……要不换一下? 秦书文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别担心,我技术还行。” 黄骅憨憨一笑——技术肯定是好的,坐老妈的车偶尔还会提心吊胆,可坐文哥的车,却莫名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黄小兰开心地跟路过的每个人打招呼。 看见买菜的阿姨:“早啊,阿姨!” 见到遛弯的大叔:“早上好,阿叔!” 见谁都眉眼弯弯,心情好得不得了。 沿途还瞧见了好几辆同款的辉腾电动车。 黄小兰一扬声音:“走,我们去老爸店里看看!” 黄海只能无奈地在后面指路:“前边路口右转……” 她忘记了一件事——自己根本没有驾驶证。 一开始还没想起来,等突然记起时,前方路口已经能看见穿着制服的交警了。 黄海早就紧张地压低声音:“姐,掉头!前面有交警!” 老姐肯定没证,平时他坐老妈的车都担心遇到交警。 毕竟老妈也不见能考上驾驶证。 黄小兰却自信地笑了笑:“掉什么头,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放慢了车速,悄悄往路边靠,准备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调头跑。 不远处,年轻的交警正抬手示意车辆靠边检查。 眼看没地方调头了,黄小兰干脆停下电动车,转头对后座的黄海小声道:“等会扣车了,我们就得去坐公交了…。” 秦书文骑着另一辆车缓缓停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她略显心虚的表情,笑了笑。 交警走了过来,例行公事地开口:“同志,请出示一下驾驶证。” 黄小兰眨了眨一脸无辜:“警察叔叔,这是电动车,不又摩托……应该不用证吧!” 交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座紧张得快要缩起来的黄海,语气严肃:“同志,上个月发布了新规,电动车也是在考虑范围。无证驾驶是违法的,不管多远都不行。身份证带了吗??你成年了吗??” 黄小兰正要开口,秦书文已经停好车,走到了交警身旁。 他语气温和,递过去自己的证件:“同志,她是我妹妹,今天第一次试车,确实疏忽了。我们这就回去拿驾照,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教育为主?” 他说话不疾不徐,态度诚恳,加上那张极具说服力的脸,交警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些。 最终,交警只是认真教育了几句,提醒他们务必带齐证件再上路,便摆摆手放行了。 重新骑上车,黄海长长松了口气,他真怕扣车,然后要罚钱。 黄小兰回头冲秦书文心虚的笑了笑,真忘记自己还未成年了,还不能考证。 秦书文只是轻轻摇头,眼底却带着一丝笑意。 晨风继续吹着,街景缓缓向后流动。 黄小兰继续骑着车招摇过市。 不过这次小心了点,让黄海远远的注意着交警。 第411章 梦中情人 黄小兰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熟悉的街道。 黄海在后面悄悄松了口气——这一路他也跟着提心吊胆,就怕再遇到交警。 而黄骅全程正襟危坐,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生怕引起身旁文哥的注意。 他看着前面一路说说笑笑的姐姐和弟弟,眼里忍不住浮起一丝羡慕。 黄小兰却没留意弟弟的心思,只顾着看街景——街上多了药店、服装店、电子用品店…… 商铺林立,已然是一条热闹繁华的街。 路面更干净了,行人多了不少,连摄像头的数量也明显增加。 当然,放眼望去,眼熟的面孔却没几个。 她慢悠悠地骑着车,想多看几眼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街。 倒是有几位坐在店门口或柜台后的老板,显然是认识黄海两兄弟的,纷纷朝他们打招呼: “小海,这是谁呀?” “小海,今天不上课啊?” “小海,这是你姐?都长这么大了?” 黄海乐呵呵地一一应着:“对,这是我姐,放假回来了……我们也放两天假,大后天考试……” 黄小兰也跟着微笑点头,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条街还是这条街,可许多细节已在时光中悄然改变。那些曾经熟悉的店面、常打招呼的邻里,似乎都换了一茬。 直到电动车缓缓停在一间宽敞热闹的铺面前——“黄家超市”的招牌高高挂着。 门面比以前更宽敞,显得格外亮堂。 父亲黄志成正在门口指挥工人搬货,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爸!”黄骅跳下车,由衷地喊了一声——他终于能下来了,脚都麻了。 黄志成仔细看了几人一圈,见他们没事才放心,走过来问道:“你们四个吃过早饭没?怎么跑这儿来了,路上没遇到交警吧?” 黄海抢先插话:“遇到了!多亏文哥我们才没事,不然肯定要交罚款。” 黄志成朝秦书文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谢意,有他在很放心。 “来来,进来坐,外面热。我先点完这批货,你们随便看看。”他说着,朝店里指了指。 黄小兰应声:“爸你先忙,我们自己逛就行。” 她把车停好,好奇地朝店里走去。 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的货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涤用品与食品混合的清香——那是超市特有的气息。 秦书文停好车,安静地站在门边,没有跟进去。 黄志成朝他招手:“小文,来,正好有空我们聊聊。” 秦书文看了一眼已经走进超市深处的黄小兰,这才迈步跟上黄志成,往店面的角落走去。 黄海领着姐姐往里走,如数家珍地介绍:“这里是收银台,平时三个人上班,两班倒……楼下主要卖零食和粮油副食,楼上是百货和衣服区……” 黄小兰细细看过去,又问:“四叔和二伯呢?” 黄骅抢着说:“四叔经常跑外地,负责从工厂直接进货……二伯管账,他数学可好了!老爸主要盯店里的日常……姑父平时开车送货,还有个专门的员工……反正店里人挺多的。” 黄小兰慢慢观察着。 楼下显然和原先的老店面打通了,显得宽敞许多。 楼上面积稍小,但后头租了相连的一层作为仓库,整体格局合理,生意看起来很是红火。 正说着,几个和黄海年纪相仿的少年跑进店里,都是旁边商铺老板的孩子,叫黄海一起出去玩。 黄小兰见状,便朝弟弟们挥挥手:“你们去玩吧,我自己随便看看。”她想静静,有弟弟确实太吵了。 黄海黄骅互看一眼,跟姐姐打了声招呼,便和伙伴们跑出去玩。 超市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 黄小兰独自沿着货架缓缓看着。 --- 等戴晓玲办完事从外面回来时,就被收银台的小花神神秘秘地拉到一边,边收银边聊天。 “晓玲姐,来了两个新人,是老板儿子带过来的。” 戴晓玲朝店里张望了几眼,没看到生面孔,好奇道:“你说谁?” 小花停下收银的手,悄悄指了指外面:“一个在外面跟老板一起点货,另一个在店里转悠呢。” 戴晓玲不以为意的帮忙打包:“有人来不奇怪呀,最近生意好,正缺人手。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旁边的陈艳笑着接话:“是因为她看到了‘另外一个天赐’。” 戴晓玲一愣:“?” 刘花红着脸,小声的说道:“是真的好看……” 戴晓玲满脸怀疑:“你没看错?天赐已经够好看了,还能有更好看的?” 陈艳揶揄道:“别听她的,就是刚才人家从门口经过了一下,她就一直念叨见到‘梦中情人’了。” 刘花见她们不信,急着辩解:“真的!真的!”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黄小兰忍不住插话,笑着帮腔:“她说的确实是真的。” 秦书文确实好看,在街上回头率还挺高。 几个人一惊,手一抖——刚才聊得太入神,都没发现收银台边已经站了人。 戴晓玲转过头,看清是谁后,惊喜地叫了出来:“小兰!你回来啦?” 黄小兰笑着点头:“晓玲姐,好久不见。” 戴晓玲刚想多问几句,黄小兰已经被远处的黄志成招手叫了过去。 “晓玲姐,下次再聊,我先过去一下。”黄小兰朝她笑着摆了摆手,便转身朝父亲那边走去。 戴晓玲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没想到当初那个瘦瘦小小、总爱看书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 眉眼间依稀能辨出从前的影子,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已大不相同,俨然是个落落大方的大姑娘了。 刘花又忍不住探头朝店外张望,可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她回过头,正好对上戴晓玲略带无奈的眼神,不由失笑: “行啦,人都走了还看。好好干活,等天赐回来,够你看的。” 刘花有些遗憾:“刚才那位……是谁啊?” 戴晓玲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那是老板在外地读书的大女儿,读书可厉害了。” 黄小兰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聊起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此刻,她已被父亲拉着,说是要带她去看看新房子。 黄小兰心中好奇,什么新房,便跟着父亲出了门。 第412章 短信 2103年6月25日,夏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发言人聂远身着深色西装,以一贯平稳而清晰的语调。 逐项公布了数款新型重武器的列装消息,并首次披露了部分战斗机的关键性能参数与中程导弹的实测视频。 会场内,闪光灯频频亮起,快门声此起彼伏。 聂远始终神色从容。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实弹测试画面正在播放——战机矫健的机动轨迹、导弹精准的命中瞬间——这些影像正通过直播信号与电波,迅速传向世界各地。 随后的提问环节中,各国记者对夏国此次展现出的“技术自信与战略透明度”表现出强烈兴趣。 会后,数名外媒记者试图追上聂远追问细节。 聂远只是略作停顿,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相关信息已充分发布。明天同一时间,将有更重要的内容与各位分享。” 几乎在同一时刻,国家安全部门协同多个机构,在全国十余个重点城市同步展开收网行动。 一批长期潜伏、从事情报窃取与社会煽动的“钉子”被精准定位、悄然拔除。 整场行动迅捷果断,未在社会层面引发明显波动。 当晚的《夏国中央新闻》中,主持人以沉稳的声调通报了此次国家安全联合行动的成果,并重申了维护国家主权与安全的坚定决心。 夜色渐深,许多家庭的电视屏幕仍亮着光。有人为新型装备的亮相而振奋,有人因晚间新闻的通报而陷入思索。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夏日夜晚,无声的棋局正在悄然推进。 发布会结束不到半小时,网络上的讨论声浪已如沸水般翻腾。 在夏国国内的社交平台、博客和贴吧论坛。 #夏国新型战机# #中程导弹实测# 等词条迅速冲上榜首。 官方发布的视频片段被人录屏、反复播放、逐帧分析。 军事爱好者聚集的论坛里,帖子刷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看到那组连续机动了吗?过失速机动!这推重比和飞控绝对世界一流!” “导弹命中靶心的画面太清楚了,看尾焰和弹道,应该是新型固体燃料,射程恐怕不止公布的数据。”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保密做到这个程度,说明技术完全成熟了,不是试验品。” “注意措辞:是‘列装’,不是‘研制成功’。这区别太大了。” 也有许多人跳出技术细节,关注更深层的意义: “在这个时间点公布,明天还有‘更重要的内容’,这明显是一套组合拳,不只是秀肌肉。” “最近某些势力在国内动作不断,这时候亮剑,时机选得太精准了。” “楼上指的是暗网那个……” “是二百五吗?” “……小心被封。” 议论声中,有人追逐利益。 有人分析明日动向,有人纯粹看热闹,也有人一觉醒来。 发现网上的某个朋友已然消失无踪。 国际社交媒体上,反应则更为纷杂。 一些相对客观的技术分析账号转发视频,并附上点评:“若视频数据属实,夏国在航空发动机和制导技术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将重新平衡区域乃至全球的战略力量对比。” 也不乏刺耳的声音:“他们这是想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不可能,他们那么穷。” 轻蔑、质疑、隔岸观火……种种杂音,只是让局势显得更加盘根错节。 与此同时,众多西方主流媒体迅速刊发报道,标题大多带着审视的姿态: 《夏国公布新型武器,性能数据是否可信?》 《东方的反击?》 …… 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黄小兰对这些沸沸扬扬的议论浑然不觉,谁会在家看电视看报纸。 她站在父亲黄志成新购置的房子里,静静打量着眼前的空间。 这是位于三楼的三室一厅,采光很好,格局方正。 黄志成带着几分自豪,向女儿讲述规划:“这套房子记在你名下。旁边就是小学,离街市也近,生活方便。你两个弟弟也各有一套差不多的。我打算简单装修后就租出去。” 黄小兰看着父亲说话时眼角的得意,忽然意识到——这仿佛是父亲在用他的方式“托举”着她。 正如当年她默默托举着整个家庭,一步步从乡村走进城市。 黄志成望着还是毛坯的屋子,语气变得感慨:“兰子,你爷爷没给我多少东西,只传了我一门手艺。现在,我就希望你们从农村走出来,能在外面站得更稳,更有底气。” 尽管他知道,女儿或许早已不需要这份底气了。 他的目光掠过安静站在门边的秦书文,心里明白,女儿早已为黄家挣下了一个他曾经不敢想象的未来。 但他还是想做一份父亲应该做的事。 秦书文察觉到了目光,抬眼看向黄志成,轻轻地笑了笑。 黄小兰眼眶微热,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父亲,自己的钱多到已全部用于资助学生? 如果她不这样做,完全能让父母不再辛苦开店,安稳度日几辈子? 但她清楚,那不是他们想要的未来。 即便她想给,爷爷也不会同意。 那位在农村活了一辈子的老人常说:自己挣来的,才有真正的底气,才不会迷失方向。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远处隐约能望见学校的轮廓。 她走到阳台边,语气轻快起来:“爸,这房子真不错,位置也好。” 她会接受这份心意。 黄志成在一旁乐呵呵地继续介绍:“这地段好,离学校近,以后不愁租。你这套朝向最好,你看这光线……” 黄小兰听着父亲絮絮的讲述,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还带着弟弟妹妹在工地上捡拾铁丝铁钉,只为换一个变形的冰淇淋。 父亲还在为在县城租个房子都在考虑再三。 更不敢想象能在市里拥有自己的房产、一家人有机会在此扎根。 那时最大的奢望,不过是能在县城安稳读书,或是晚餐桌上能多见一点荤腥。 秦书文始终安静地站在门边,没有进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刚跳出的加密简讯,内容只有寥寥数字。 却意味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已阶段性收官。 ——而潜在的危险,尚未完全解除。 他收起手机,望向屋内轻声交谈的父女。 此刻,一切安好,人间平和。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尽数敛去。 再抬眼时,已恢复成那个安静温和的“小文”。 “小兰,”黄志成回头招呼,“你觉得这房子怎么装修比较好?租给一家三口合适吗?” 黄小兰转过身,眼睛弯成了月牙:“爸,你决定就好,这方面你才是专业的。” “好,那我就先拿主意了,这房子先简单弄一弄……” 第413章 款 看完房子,回超市的路上。 秦书文在停车场停好车,向两人打了声招呼,说要暂时离开处理些事情。 黄志成有些着急:“小文,这都快中午了,再晚也得吃饭啊,别饿坏了,不差这一会儿。小兰的二伯他们就在超市门口等着,也想见见你呢。” 秦书文温和地摇摇头:“叔,真有些事情要安排,你们先吃。过几天再见面也是一样的。” 他转向黄小兰,把手里的包递给她,低声叮嘱:“里面有备用金,记得给亲戚们买点礼物。自己玩得开心,我过几天回来。” 黄小兰接过包,点点头:“好,你自己小心。” 秦书文这才转身离开,她从来不是需要让人过分操心的女孩。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黄小兰心想, 这位大忙人要是真能闲下来,那才叫奇怪。 况且,那份准备送他的礼物,眼下这场合也不合适拿出来——得等一个更保密稳妥的时机。 黄志成望着远去的背影感慨:“秦秘书真是忙啊。” 黄小兰赶紧轻声提醒:“爸,他现在叫廖文。您该叫他小文。” 黄志成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对对,小文,小文。” 黄小兰抿嘴一笑:“爸,您是不是刚见到他时很惊讶,都认不出来了?” 黄志成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换个发型,换身衣裳,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黄小兰深有同感:“我当时也吓了一跳。” 等父女俩边说边聊走到超市门口时,家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数学出色的二伯黄志强、秀气温和的二伯母,还有堂兄弟姐妹们。 已读高中的大哥黄鹏、与她同岁的妹妹黄霞,以及年纪最小的弟弟黄峰。 当然,还有那个正对她挤眉弄眼的活宝四叔黄志明。 当然最重的还有她妈和弟弟,显然是一家人到齐了。 黄小兰上前一一问好:“二伯、二伯母、四叔,鹏哥。” 黄志强打量着长高了不少的侄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兰子,个子蹿高了。” 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明亮,他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二伯母也微笑着轻声应道:“长大了。”不像自家那几个,特别会闹腾,总不让人省心。 黄志明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兰可算回来了!等会儿得好好聊聊。” 他有一肚子话想跟这个侄女说。 黄小兰笑着应道,看来四叔还是老样子,没变化:“好,四叔。” 等长辈们寒暄完,黄霞立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说开了:“哇塞,老姐!你怎么长这么高!我才一米六出头……你快比我哥还高了……” 一旁的黄鹏不满地撇了撇嘴。 黄小兰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妹妹,笑着解释:“大概是遗传吧,我妈那边个子都高。” 黄霞想起高挑的三婶和她那对高瘦的外公外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你外公外婆确实都高。” 黄小兰打量着她:“你也不错啊,白了,也圆润了。” 黄霞笑眯了眼:“那当然!超市最近还进了新牌子的冰淇淋,可好吃了,回头我们一起试试。” 黄小兰满口答应:“好,我也想尝尝。” 站在旁边的黄鹏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自家妹妹光知道吃,看看人家堂妹多稳重。 他索性跑了,溜出去找找乐子。 黄小兰最后还是被快结婚的四叔黄志明拉到一边,惹得黄霞特别不满——她还有好多话没跟小兰说呢。 黄志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改天带你去见见你未来四婶,帮我看看她人怎么样。” 黄小兰对他这急切样哭笑不得:“四叔,你这不用急,而且这话要是让人听见可不得了。” 黄志明拍拍她的肩,语气满是信任:“你眼光准,叔信你。要是你觉得真不行,悔婚我也认。” 黄小兰赶紧推开他的手:“别拉上我,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说完就想溜——四叔的终身大事,这她可不敢乱说。 黄志明却笑眯眯地不放人:“别急,等吃完饭咱再慢慢细聊。” 黄志成在一旁瞪了弟弟一眼——都快成家的人了,说话还没个轻重。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街道朝订好的饭店走去。 临出门前,黄志成不忘对店长戴晓玲交代:“给大家每人准备一袋米和一桶油,记在账上,就说老板高兴,给大家发点福利。” 戴晓玲笑着点头:“谢谢老板。”在黄家做事确实舒心——福利好,老板也厚道,只要认真干活就行。 --- 饭店包厢里,圆桌很快被丰盛的菜肴摆满,热气蒸腾。 仔细一看,大多都是黄小兰爱吃的菜。黄志强热情地招呼:“小兰,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 黄小兰笑着道谢:“谢谢二伯。” 黄志强高兴地拉着这个久别归来的侄女,和她聊起了家族旧事,又说起弟弟妹妹们的学业。 几杯酒下肚,他语气更激动了几分:“兰子啊,你妹妹他们成绩也好,将来肯定都能考上大学!” 黄小兰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按说这话题她本该坐在“孩子”那一桌才对。 但见其他长辈都笑盈盈地看着她,她也只好按下这份不自在,乖巧地应和着。 热闹的碰杯声、碗筷轻响、熟悉的乡音交织在一起,将小小的包厢填得满满当当。 黄小兰坐在其中,听着,笑着,应和着。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亲情正浓。 ---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茶室二楼,秦书文见到了刚刚赶到的伍光明。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暗处的防护不要松懈。这段时间,眼睛要亮。” 伍光明站得笔直,闻言点头:“明白。外围已经布好,三班轮值,不会断人。” 秦书文端起茶杯,目光透过窗隙,望向远处那条热闹的街道。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去吧。有异常,随时报。” “是。”伍光明利落地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茶室重新安静下来。 秦书文独自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一张无声的网,已悄然张开。 第414章 五彩斑斓 第二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夏国以一场简洁而信息密集的通报,吸引了全球目光。 外交部与生态环境部联合宣布了两项重大进展: 一是正式公开历时多年监测完成的《全球气候变暖趋势及夏国应对白皮书》。 以详实数据与模型推演明确指出变暖进程正在加速,并呼吁国际社会建立更务实的协作机制。 二是首次披露了一项代号“清源”的重大环保科技成果——一种高效、低耗的特种微生物复合体,能针对性降解多种重金属及难降解有机污染物。 发布会现场播放的实验录像中,一池浑浊且泛着金属光泽的工业废水。 在倒入一小瓶淡绿色液体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明,检测仪上的污染物指标迅速归零。 现场先是寂静,随后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这太神奇了……” “简直不可思议……” 外国记者们的表情复杂——有惊讶,有质疑,也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他们原本期待的或许是另一场围绕“电动车续航”或电池技术的争议。 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抛出了一个基础的全球性命题。 一个许多政客并不真正关心的问题。 记者席的气氛一时显得微妙而低落。 不过,随后播放的一段极地科考站日常影像,让一些观察敏锐的人瞳孔微缩。 画面中一闪而过的夏国科考队员,在零下数十度的严寒中,仅穿着轻薄贴身的深色作业服,行动自如,毫无臃肿之感。 “是不是用了视觉特效?”有人低声质疑。 “……数据会不会造假……” “…这太神奇了……” “或者……那衣服本身,就是另一种‘技术展示’?” 另一人喃喃接话,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与厚重防寒服形成鲜明对比的轻便身影。 发布会节奏很快,并未设置现场提问环节。 发言人最后平静地表示,夏国愿在联合国框架下与各国分享“清源”的部分技术参数,并为急需治理的区域提供优先技术支持。 屏幕暗下,会场灯光重新亮起。 有人摇头离席,但更多人仍坐在原位,迅速拿出手机联络各方,试图挖掘更深层的讯息——这显然不仅仅是一场环保技术发布,其背后必然承载着更复杂的战略意图。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各大社交平台与论坛迅速被相关词条占据: “全球变暖白皮书” “清源技术”。 而“极地科考服”也悄然成为许多人关注与猜测的焦点。 专业论坛里,技术爱好者逐帧分析发布会视频,争论“清源”的作用原理是生物降解还是新型催化。 环保组织则纷纷转载,呼吁各国正视气候危机。 而在更广泛的公众讨论中,那身“轻薄”的极地作业服意外成了热议话题: “零下几十度穿这么少?真的假的?” “是不是用了什么新型保温材料?看起来好轻便!” “……非官方确定,视频的人真要极地…” “只有我注意到他们动作很灵活吗?传统防寒服根本做不到那样。” “细思极恐……这衣服要是真的,可比什么电池技术更具颠覆性。” “祖国妈妈这次放的大招,一个比一个硬核……” 国际舆论场则更加纷繁。 有质疑数据真实性的,有呼吁技术共享的,也有声音警惕地指出。 这接连两场发布会,已然勾勒出一个在能源、环保乃至基础材料领域全面突破的新形象。 而在某些不对外公开的会议室里,解读则更为严峻与深远: “他们选在这个时间点公布,绝不仅仅是技术展示。” “从电动车,到治污技术,再到极端环境装备……这是一整套战略组合拳。” “他们在重新定义‘技术领先’的范畴——不再局限于芯片与航天,而是扩展到民生、环境与基础材料体系。”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他们明确传递出一个信号:某些路径,我们已经独立走通。” “更值得警惕的是,清源与新型材料……一整套正在形成的工业体系与标准……。” 此刻,全球的目光都在审视这个经历过战火、改革与发展,拥有五千年历史的国度。 夏国似乎正以沉静而清晰的姿态,向世界展开一幅既关乎未来生存。 也关乎技术主权与文明道路的新蓝图。 ……… 夜晚,陈伟躺在床上,心里一片茫然。 他就是那个不幸赶上疫情的倒霉蛋。 好在,他也因此和一起熬过来的乔家豪医生成了朋友。 作为第一批参与新疗法试验的患者,他拿到了一笔补偿款,以及后续定期的免费复查。 病愈之后,在小乔医生的鼓励下,他还鼓起勇气去找了初恋…… 结果却是一场空。 初恋是离婚了,可再嫁的人不是他。 他只能瘫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苦笑,感慨自己又一次失恋,这次终于算是彻底放下了。 难道真让初恋来他们家,住着破房子,种着长不出收成的田地? 闻着窗外飘来的刺鼻气味,听着隔壁房间父母压抑的咳嗽声,他心里堵得慌。 他现在是有点钱了,可家却搬不走。 他们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 但自从几年前上游开了那家电子垃圾拆解厂,一切都变了。 河里淌出的黑水,让整条河再不见清澈,死鱼死虾浮了一片又一片。 田地也被染得“五彩斑斓”,再也长不出像样的庄稼。 村长带着他们跑过、闹过,甚至去过省里。 后来因为环保政策收紧,那厂子总算关停了。 可他们的绿水青山,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要离开乡下,去城里找亲戚——他想求人帮忙找份工作,离开这个地方。 后面还遇到了生死一线的疫情,却又幸运地没有留下后遗症。 他翻了个身,关上门都挡不住那股刺鼻的味道。 村里但凡有点办法的年轻人,早就带着老人孩子走了,只剩下走不动的老弱病残。 而他,还有一对需要长期吃药的父母。那笔钱,他不敢乱动,得留着给爹娘看病养老。 夜更深了,气味似乎更浓了些。 陈伟把脸埋进枕头里。 未来该怎么走,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第415章 五彩斑斓2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阿伟,阿伟,你在不在?” 陈伟一愣,听出是村长大叔熟悉的声音,赶紧起身去开门。 隔壁也传来父母窸窸窣窣起床的动静。 他拉开门,外面站着满脸急切的村长陈顺德。 “叔,这么晚了,有事吗?” 陈顺德一把拉住他:“快,有事找你!村里就你年轻,电脑玩得明白。” 陈母咳嗽着走出来:“怎么了?进来说话,喝口茶再走。” 陈顺德摆手:“婶,不用麻烦了,您好好歇着。” 陈伟回头对母亲说:“妈,没事,我跟叔去一趟,很快回来。” 陈母还是担心:“路上小心,把手电筒带上。” 陈伟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跟着村长走进夜色里。 村子里寂静无声,手电光柱扫过的地方,野草干枯发黄——明明已是盛夏。 “叔,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陈顺德脚步不停,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兴奋:“阿伟,等会儿你帮我看看电脑!我刚才听人说,新闻里播了治理污染的新法子!” 陈伟沉默了一下。 村长是村里最不肯放弃的人,明明儿女都在市里买了房,接他去享福,他却执意留下。 五十来岁的人,劳累得像七十多。这些年,他试过各种治污的偏方,也跑外头求过不少专家,可都没用。 陈伟不想让他再空欢喜一场,艰难开口:“叔,说不定又是骗人的。上次不就是有人说买什么‘神水’能净化,差点就被骗了钱……” 要不是他拦着,又托乔医生打听,村长恐怕真会把棺材本交出去。 “别提上次!”陈顺德这次却很坚决,“那伙骗子不是送进公安局了吗?这回不一样,是国家说的!电视里讲,叫什么‘清源’,一瓶水下去,污染就没了……你林哥也打电话来告诉我了!” 听到“林哥”——村长那个在外头做生意的儿子——陈伟才稍稍信了几分。 “可这也太玄了……上次卖‘神水’的,不就是拿消毒液糊弄人?” “你不信?回去看了电脑就知道!”陈顺德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家走。 陈伟只好闭嘴。 到了村长家,跟门口的张婶打了招呼,两人径直进了书房。 陈伟熟门熟路地打开那台老式电脑——这是林哥怕父亲闷,买来给他查信息用的,可惜村长更信“关系”和“门路”。 拨号,等待。 近五分钟后,电脑才慢吞吞地启动。 陈伟先点开常去的论坛。热搜榜上挂着几个陌生的词条: #夏国发布全球变暖白皮书# #清源技术亮相# #极地科考服引猜测# 他皱了皱眉。气候变暖、技术突破……这些词离他太远了。 对他而言,最切身的“环境危机”,就是窗外那条臭河和家里那片被毒坏的地。 陈顺德端来一杯茶:“怎么样?你林哥说,网上一查就能看到。” “叔,别急,我看看。” 陈伟随手点开一个带“清源”标签的帖子。 里面是几张视频截图:一瓶淡绿色液体倒入乌黑浑浊的污水,几乎眨眼之间,污水变得清澈见底。 旁边检测仪的指针飞速回落,直指归零。 他一张张翻下去,呼吸渐渐屏住。 “针对性降解多种重金属及难降解有机污染物……” 解说词里的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重金属污染……有机污染物……这不正是他们村的“病根”吗? 那条黑水河,那片五彩斑斓的田,不就是这些玩意儿造的孽? 陈顺德见他神色不对,忙凑过来:“怎么了?是不是……有救了?” 希望的火苗“噌”地窜起。 从小到大生长的家乡,是不是真的有救了? 那些搬走的老伙伴,是不是还能回来? 他再也不怕村子变成无人村,不怕死后没脸见祖宗…… 陈伟声音有些发颤:“叔,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他把图片一张张指给陈顺德看:“您看,这是国家发布的,技术叫‘清源’,专门治理重金属污染,正对我们村的症!” 陈顺德眼巴巴地盯着屏幕一张张的相片小心翼翼看过去,看了又看,最终遗憾地叹气:“可惜新闻联播结束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重播……” “明天肯定有!您记得看电视!” 两人激动地说了一阵,又好奇地看了看那些关于全球变暖和什么保温服的新闻。 兴奋劲过去后,陈伟却渐渐冷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怕浇灭村长刚燃起的希望:“叔,这种好东西……轮得到我们这种偏僻的小村子吗?恐怕会先紧着大城市、大工程用吧?” 陈顺德也沉默了,这确实是个问题。 陈伟苦笑:“而且,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咱们村被污染了这么多年,面积又大,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陈顺德一咬牙:“钱我想办法!我去找儿子借!”他就是偷,就是跪政府,他也得搞到钱来救村子。 说完竟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陈伟摇摇头,心里却不抱太大希望。 林哥虽然有点钱,但这种刚露面的新技术,恐怕不是他们能用得起的。 他手指在搜索框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输入了“清源技术 申请”、“污染治理 援助”等关键词。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发布会通稿,还有一些同样的求助的帖子。 他翻了又翻没有找到具体的申请渠道。 夜更深了,窗外的气味依旧隐隐飘来。 也许……可以问问小乔医生? 他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 再不济,能不能通过什么渠道,打听一下这个技术? 就算不行,也算努力过了。 至少,不是村长一个人在奔走。 他也可以把那笔补偿款拿出来,先治理一小片地。 以后再出去打工赚钱,一点一点来……村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看了一眼脸色紧绷、还在焦急拨号的村长,轻声跟张婶道了别,转身走入夜色。 明天还是去找小乔医生打听打听吧。 回到家,躺回床上,陈伟辗转反侧,思绪纷乱。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416章 基金? 第二天上午,陈伟一夜没睡好。 半梦半醒间,枕头底下那部小乔医生换下来送他的旧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家豪”两个字。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按下接听键。 “喂,家豪?” 电话那头传来乔家豪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陈大哥,没吵着你吧?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家豪你怎么样。我这边复查都说没问题。”陈伟连忙回答,心里却隐隐觉得,乔医生这时候打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问候。 果然,寒暄两句后,乔家豪话锋一转:“对了,昨晚的新闻看了吗?国家发布了个新的环保技术。” 陈伟呼吸一滞,握紧了手机:“看……看到了点。村长拉着我上网查的,那个‘清源’……” “就是它。”乔家豪的声音认真了些。 “我昨天晚上找朋友打听过,听到点风声。这个‘清源’项目,不止是技术发布,后面好像配套了一个针对历史遗留污染区域的试点援助计划。当然,具体怎么申请、标准是什么,还不太清楚,文件估计还在层层下达。” 陈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喉咙发干:“试点……援助?家豪,你的意思是,像我们村这种情况,有可能……” “陈大哥,我只是说有这个风声,让你别完全绝望。” 乔家豪语气温和而实在,“但我琢磨着,这种试点,肯定很多地方抢破头。你们村的情况我知道,很典型,也很严重。如果想争取,光等着不行,得主动把材料准备好,把情况说清楚,最好能有切实的检测数据和村民联名。” 主动准备材料?检测数据?陈伟有点懵。他虽读过初中,可不懂这些。 村里连个年轻人都没有,村委会办公室破损的都快塌了。 乔家豪似乎猜到他的为难,接着说:“陈大哥你也别急。我认识市环保局的一位老同学,人挺实在。我可以先帮你问问,看这个试点计划大概是什么章程,有没有可能帮你们村递个材料上去。我也不敢打包票,最终还得看政策和你们村里的实际情况。” 这已经是天大的帮助了! 陈伟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家豪,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了!不成功也没事,我……我这就去跟村长说,我们把材料弄起来!” “先别慌。”乔家豪笑了,“你们先把村里受污染的范围、年头、大概有哪些污染物……还有之前自己做过哪些努力,比如上访、投诉这些,都尽量详细地整理出来。文字、照片,越具体越好。” 他话锋一转:“算了算了,明天我休息,等我约好环保局的朋友过来看看,再告诉你们下一步怎么弄。” “好!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你还得在医院上班,要不我拿纸记下,我们自己试试……” “没事,陈哥,我这也是休假,都是小事。”乔家豪没提昨晚为了这事,特地求到学校老师那里,更没说欠了好几个人情才问到消息。 陈伟只能连连点头:“好,谢谢家豪。” 乔家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陈伟,这事儿先别在村里大张旗鼓地说。毕竟还没谱,万一最后没成,乡亲们空欢喜一场,更难受。先跟村长通个气,悄悄把准备工作做起来。” “我明白。”陈伟用力点头。 挂断电话,陈伟走到院子里。 夏天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望向自家斑驳的墙壁,望向远处那片死气沉沉的田野,又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那条流淌着黑色泪水的河。 他好像看到了童年时和小伙伴们游泳的日子:小孩在旁边玩水,大人在洗菜洗衣,更深的水潭里,大人们在洗澡。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村长的家走去。 ………… 外面世界的风风雨雨,黄小兰并未过多留意。 普通人其实很少养成天天看新闻的习惯,像她父亲黄志成,除了知道国家领导人的名字,连镇长和县长是谁都不知道。 寻常百姓的日子,重心多在眼前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 她回来的第二天,便真切地感到了一丝无聊。 弟弟妹妹们要准备期末考试,整天抱着书本复习,没空陪她玩。 云汐他们大学也还没放假,连个能约出门散心的同龄人都没有。 班长周天赐似乎也跟他父亲忙什么事去了。 最致命的是——她没有驾驶证,怕再遇到上次那样的交警检查,连心爱的电动车都不敢骑出去随意转悠。 思来想去,她干脆提上早就备好的礼物,去拜访陈光辉陈爷爷。 陈爷爷见到她很是高兴,拉着她在客厅说了好一会儿家常。 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了“小兰基金和福利院”的事情上。 黄小兰听得一愣:“基金?福利院?我爸妈也没跟我提过啊。” 陈光辉抓了把糖果递给她,乐呵呵地摆摆手:“都是些日常运转的小事,你爸妈估计觉得没必要专门跟你说。最近这一两个月,福利院已经和政府对接好了,也有稳定的义工团队定期来帮忙,各方面都慢慢走上正轨了。” 黄小兰还是有点懵:“那……维持的钱从哪儿来呢?” 福利院,听起来就是个持续投入的无底洞。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立刻拿起电话联系秦书文,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社会上不少好心人捐款捐物,加上一些企业的定向资助,目前运转得还不错。” 陈爷爷说着,看她满脸都是好奇和不解,便提议道 :“你要是感兴趣,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刚好我要去院里核对一下这个月的账目,你陈奶奶也在那儿。你们县里是刘爷爷在负责,市里这边规模更大些,人也多,账目也杂……” 黄小兰立刻点头:“好呀!”她心里好奇得紧。 她着实没想到,家里竟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一件大事。 而且看着精神头十足、仿佛焕发第二春的陈爷爷,明显是乐在其中,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她忍不住开始细细询问起来,陈光辉也一一耐心解答。 说实话,他们起初也没料到,只是想帮黄家做个小小的做个慈事,举报一下坏的福利院。 最后,居然会像滚雪球一样,汇聚越来越多的力量,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 第417章 小毛 陈爷爷进屋换了身出门的衣服,两人便一同出发。 黄小兰看着陈爷爷崭新的电动车,提议道:“要不我来骑?” 陈光辉手脚麻利地跨上车座,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来!我刚考到证……” 更重要的是,他可不敢让这丫头载,就怕不小心摔了,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黄小兰只能遗憾地坐到后座,她是真喜欢骑车子兜风。 车子穿行在熟悉的街巷,微风拂面。 “陈爷爷,这车好骑吗?” 陈光辉稳稳地骑在车道边上,满意地点头:“特别好!以前骑自行车总是费劲,现在只要轻轻一转就能走,速度也不快,正适合我们老年人。” 黄小兰认真听着,目光扫过街道。 路上自行车居多,汽车很少,但也零星能看到几辆同样的电动车。 不少骑自行车的人,都会投来羡慕的目光——毕竟这车再实惠,也得攒上两三个月的工资才买得起。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 陈光辉笑道:“确实好,你家的超市送货现在也用这个。” 看着沿途风景,黄小兰心里五味杂陈,几乎想立刻拿出手机。 秦书文,这些事你知道吗? 基金,福利院,收容照顾孤儿和老人…… 甚至,还搞得这么“系统化”,教他们融入社会的技能? 她想起陈爷爷刚才的描述——父亲黄志成和几位伯伯,居然会定期去福利院“上课”,传授一些基础的装修手艺和建材知识。 福利院里几个年纪稍大、手脚灵便的孩子,以及一些愿意学点技能的成年人,还真被安排到黄家的装修队里实习观摩。 黄家的装修队,黄小兰是知道的。 起初不过是村里几个手艺好的叔伯,凭着实在肯干,被黄志成他们慢慢带出来的小队伍。 后来不知怎么,活儿越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 黄家在市里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门路”和人脉,加上干活扎实、价格公道,口碑就这么传开了。 如今不仅接私人住宅的装修,连一些政府单位的零散工程也能揽到。 平时主要是二伯黄志强在外奔走接洽。 而黄家背后有人的隐约说法,就像一层无形的屏障。 让那些想找茬的地痞或是惯于拖欠工钱的包工头都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招惹。 毕竟,被“上面”关照的人,黑白两道通常都会留几分情面。 这样一来,黄家装修队不仅活儿源稳定,结算也顺畅,渐渐成了家里或者村子里重要的经济支柱之一。 迎着风,黄小兰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黄家……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一棵她有些陌生的、枝繁叶茂的大树了? 从解决自家温饱,到带动乡邻就业,再到如今悄然涉足公益,构建起一个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 这一切,显然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十分钟后,电动车拐过街角,福利院的轮廓在前方隐约可见。 黄小兰收起思绪,将那份复杂的感慨暂时压回心底。 起码这是好事。 ……… 曹光明已经考完了二年级的期末试,这会儿正在福利院明亮的活动室里。 小小的个子拿着剪刀,跟着曹奶奶学裁剪。 曹奶奶笑呵呵地在一旁指点:“慢点,不急……小毛,你作业都做完了吧?院长说了,今天大家都考完了,中午有鸡腿吃。” 曹光明看着奶奶健康红润的脸,也开心地笑起来:“奶奶,等我学会了做衣服,或者以后去黄家装修队学手艺,咱们挣钱了,也买个小院子一起住。” 曹奶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柔又有些复杂:“傻小毛,等你成年了,就得搬出去自己生活。所以现在多学点本事,总归是好的。不过奶奶啊,还是最盼着你能考上大学,就像大花、四花她们那样,好好读书。” 就像她当初捡到这几个孩子时,心里唯一的念想一样——只盼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如今看着小光明吃得饱、穿得暖、还能上学,她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曹光明低下头,声音有些失落:“我……我学习不好,跟不上。” 他觉得自己太笨了,学习就是没有朋友汉堡好。 “那有什么要紧的,”曹奶奶拍拍他的肩,“你们刚来这儿,跟不上很正常。院长跟我说了,过几天就给你们请个补习老师来,专门帮你们补课。” 曹光明捏着剪刀的手指紧了紧,小声问:“我……我是不是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不想走,这里很好。 这里有香香的被子,能吃饱饭,他有了很多朋友,大花她们也过得很开心,奶奶身体也好,这里总有人陪着说话。 连来看他们的洪叔叔都说,这儿是个好地方。 “瞎说!”曹奶奶语气笃定,“这叫啥麻烦?院长说了,你们来了这儿,就是家里的孩子,孩子学习有困难,请老师帮忙,那不是应该的嘛?你呀,就安安心心学,裁剪也学,书也读,咱们一样样来。” 曹光明抬起头,看着奶奶慈祥的笑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这时,远处传来喊声——“小毛!曹奶奶!” 是汉堡——不对,他现在改名叫黄小保了——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站定喘了口气:“小毛,曹奶奶,快过来!院长叫我们都过去一趟。” 曹光明有些好奇。 平时虽然也有好心人来参观,但院长奶奶从不要求他们特意去卖笑脸。 因为院长总说:“咱们是人,再穷也得有自尊。你开心就笑,别勉强自己。” “汉堡,是谁来了呀?” 黄小保摇摇头:“院长奶奶只说,是‘很重要的人’。走吧,别让人等久了。” 曹光明只好拉着奶奶,带着满心好奇往院子里走去。 到了那儿,已经有不少小伙伴聚在那里。 他看见面容慈祥的陈爷爷,身边站着一位高高瘦瘦、眉眼温和的小姐姐,正由院长陪着,安静地参观着四周。 第418章 愧疚 黄小兰环顾着院子里的二十来个孩子——有一两岁还被抱在怀里的女娃娃,也有几个明显是唐氏综合征的孩子。 年龄大小不一,站得也不甚整齐,但她很快察觉到一个事实,女孩居多。 旁边还站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都带着些岁月痕迹。 但个个面色红润,精神头不错,一看就是吃得饱、过得安生。 陈光辉在一旁介绍着这栋四层楼房:“一楼有十个房间,包括活动室、图书室、厨房和仓库;二楼住着老太太们和年纪小的宝宝;大些的孩子都住在三楼、四楼。” 黄小兰心里默默点头。 这房子一看就是以前的政府办公楼改建的——有些没重新粉刷的墙面上,还能隐约看到斑驳的标语字迹。 地段也偏,四周居民区离得远,估计整片地原来都属政府。 院子因此格外宽敞,空地上还新装了蓝色的篮球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黄小兰转头,正好对上角落里一个小男孩偷偷打量她的目光。 那孩子看着瘦瘦小小八九岁模样,眼神清亮,站得也端正,是这群孩子里显得健康伶俐的一个。 陈光辉见人差不多到齐了,便笑着招呼:“孩子们,这位是小兰姐姐。来,大家一起跟姐姐问个好。” “小兰姐姐好——”孩子们参差不齐但响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黄小兰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陈爷爷,不用这么正式的……”她受之有愧啊。 陈光辉笑呵呵地让孩子们先去玩,只留下了小毛和大花。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他这才转向黄小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小兰啊,你看到了,这儿就是小兰福利院。名字是我们坚持要用的,这善念的源头在你。” 这让他这辈子只在教书桌前的人也是感慨黄家的大方。 黄小兰望着那些跑开的稚嫩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两个安静站着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她蹲下身,视线与曹光明齐平,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曹光明有些紧张,手指揪着衣角,小声回答:“我叫曹光明……姐姐可以叫我小毛。” “小毛,”黄小兰笑着重复了一遍,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你喜欢什么?” 曹光明飞快地看了奶奶一眼,声音很轻却清晰:“我喜欢待在这里。我喜欢做衣服,想长大后靠手艺养活奶奶……也许,还能去黄叔叔店里帮忙。” 黄小兰抬头看向曹奶奶。 老人正慈爱地望着孙子,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她走上前,轻轻拉住黄小兰的手,掌心粗糙却干燥温暖:“小姑娘,谢谢你……小毛和大花他们,在这儿真的很开心。” 黄小兰感受着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连忙摇头:“奶奶,我什么都没做,是陈爷爷和大家在忙。” 曹奶奶却朝两个孩子唤道:“小毛,大花,来。” 曹光明和大花听话地走上前。 曹奶奶温声道:“你们跪下,好好谢谢小兰姐姐。” 两个孩子没有丝毫犹豫,端端正正跪下来,朝黄小兰磕了一个头。 这是曹光明一直想做的事——谢谢这位从未谋面,却让他们吃饱喝暖的姐姐,如果不是她,他们可能有一天就冻死在屋子里。 黄小兰急忙侧身避开,伸手去扶:“快起来!别这样,我真的没做什么……” 两个孩子却转头看向曹奶奶,直到老人点了点头,他们才站起身。 陈光辉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这也是他特意让院里孩子们都见见小兰的原因——有些感谢,需要被看见,也需要被记住。 小兰的存在,像一颗无意中落下的种子,如今已悄然发芽,荫庇着这片小小的天地。 而在他心里,这丫头或许是他这辈子教过的最特别的学生,尽管相处不过短短两个月。 曹奶奶见他们还有话要说,便带着两个孩子先离开了。 曹光明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追随着黄小兰——他想把这位姐姐的模样牢牢记住,等将来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 黄小兰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半晌才转向陈光辉,轻声说:“陈爷爷,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孩子们有饭吃、有书读,老人们安稳祥和,一切井然有序,这让黄小兰更是内疚。 陈光辉背着手,望向眼前这栋焕发着生机的旧楼,缓缓道:“开头确实不容易。但你爸、你二伯他们,是真把这事当自家的事在办。这地方是政府主动提供的旧办公楼,修缮的钱一部分来自社会捐助,另一部分…… 其实是你们家超市这些年攒下的租金。你爸他们商量后,决定把钱都投到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事儿本来没想声张,知道的人不多。你爸妈总说,实实在在做事就好,不图那些虚名。” 黄小兰站起身,久久没有言语。风吹过院子,捎来远处孩子们隐约的笑闹声。 “我都不知道……”她喃喃道。 想起父亲那总是笑呵呵的背影,想起母亲在灶台前默默忙碌的背影…… 原来,在他们日复一日的认真生活之外。 在她未曾留意的角落里,这份朴素的善意早已悄然扎根。 能庇护更多的人,从而让这个善良传递下去。 陈光辉望着远处奔跑玩耍的孩子,目光深远:“其实一开始我也担心过。但帮的人越多,越觉得这事必须做得正规。现在和政府对接,有了保障,来捐衣物、食物好心人也多了……只是,接受的孩子可能会越来越多。” 他没有说下去。 黄小兰却听懂了未尽之言,轻声道:“陈爷爷,总有一天会越来越少的。等到大家都能吃饱穿暖,这样的地方就不再需要了。” 陈光辉怔了怔,随即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是啊……我一直都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他拍了拍衣袖,“走吧,咱们再四处转转。对了,还有件事你得记着——要感谢一个人。他每个月都会转来一大笔钱,维持着这里的日常开销。还有这房子,当初能顺利批下来,应该也是他从中联系的。” 黄小兰脚步一顿,听懂了陈爷爷话里的意思。 是秦书文吧。 第419章 属于他 最终,黄小兰在福利院待到了傍晚。 参观完所有角落,她的心情很复杂。 虽然她把所有的资金都交给秦书文打理,也知道他一定会管理得井井有条。 可当那些抽象的数字真正化作眼前温暖的床铺,干净的食堂,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时,一切才有了沉甸甸的“真实感”。 她突然很想找人说说心里的感受,想分享这种既欣慰又有些无措的情绪。 可父亲还在店里忙碌没回家,母亲正为两个打架的弟弟头疼,絮絮叨叨地管教着。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份莫名的“矫情”咽了回去。 算了,回房吧。 她走上楼,打开自己那只特意叮嘱过家人千万别动,很重要的行李箱。 箱子里,半个空间都被一个盒子占据。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架无人机。 在2103年的背景下,这还是一个极其新鲜,甚至有些超前的玩意儿。 机身线条流畅,结构精巧,是她特意买了航模零件,一点点改装、调试出来的。 有些核心部件还是托孟棠从国外捎回来的,为此她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几乎花了个精光。 这是她为秦书文准备的礼物。 她将无人机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从箱底取出另一只扁平的金属盒。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枚小小的存储芯片、一卷纤细的数据线,还有一本她自己手写密密麻麻的笔记。 笔记里,全是这段时间她在系统空间里,跟着一号老师一点点啃下来的飞行控制算法和简易图像识别逻辑。 她熟练地将芯片接入书桌角落那台略显笨重的台式电脑——这台电脑是昨天秦书文让人送过来的大件。 看来他猜得很准,她确实需要。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指尖在键盘上轻盈跳动,一行行代码如溪流般在屏幕上流淌。 她不是在简单地输入指令,而是在构建一个能自主规划路径、稳定悬停、甚至能根据简单标识进行跟踪的智能核心。 虽然核心程序早在学校就已完成。 她还是想再检查优化一遍,让这份礼物更完美。 这样,才配得上她那位最好的“秘书”。 机器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她快速翻阅手边的笔记,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修正某个参数——得写全写清楚,秦书文以后或许用得上。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母亲喊弟弟吃饭的声音,隐隐约约,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构建里,忘了时间,也忘了那份傍晚时分萦绕心头的复杂情绪。 她还是不适合太煽情,终究只是个普通人。 一行行代码,是给无人机的指令。 她在用自己学到的东西,创造一件真正属于他的礼物。 一件或许能让他看向更广阔的世界、而不必总是困守在她身边的礼物。 当最后一个调试指令输入完成,屏幕弹出“编译成功”的提示时,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无人机的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地亮起一点微光,仿佛有了生命,等待起飞。 黄小兰拿出那个改装过的手持控制屏——外壳是旧,也不知道孟棠哪里找来的东西。 里面已经换成了她自己鼓捣的接收和显示模块。 她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又听了听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家人的说话声,最终还是把控制屏放了回去。 现在不能飞。 动静太大,太惹眼了。 她把无人机仔细收回盒子里,连同控制屏和芯片一起,重新放回行李箱的夹层。 拉上拉链,满意的拍了拍。 不急。 秦书文还没回来呢。 这份礼物,得等他亲手打开,第一次起飞,也该有他在场才好。 --- 她下楼准备吃饭,却在客厅撞见了那个一直想躲开的四叔。 黄志明一见她,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迎上来:“哎哟,大侄女,可算等到你了!走,四叔带你去下馆子,咱们吃点好的!” 黄小兰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不用,四叔,就在家吃吧,妈都做好了。”她心里直打鼓,可不想被拉去当什么“参谋”。 陈三妹正好从厨房端菜出来,不明就里,顺口笑道:“去吧去吧,你四叔不是要带你去见见未来四婶嘛?也该去认认人。” 黄海一听下馆子,在旁边插嘴:“妈,我也要去吃大餐!” 陈三妹瞪了他一眼:“吃…吃什么吃,我看你才像馆子!” 黄骅在旁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开口,但是他也表示想去。 黄志明趁机打圆场,也是对两个小的许诺:“你们两个,明天就考试了,考好了,四叔再请你们。” 随即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黄小兰。 黄小兰心里一咯噔,知道这关是躲不过了。 黄志明正冲她挤眉弄眼,满脸写着走吧,走吧。 她叹了口气,知道这“参谋”是非当不可了,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 黄志明顿时眉开眼笑,生怕她反悔似的,连忙催促:“走走走,四叔车就在外面,保管让你吃顿好的!” 黄小兰无奈地跟在后面,心里已经预感到这顿饭恐怕不会轻松。 临出门前,母亲陈三妹还不忘追出来,小声叮嘱她:“你说话也不用太担心,虽然你未来四婶有点强势,但是也挺讲理的,如果给你气受了,你就走。” “妈,我知道了。”黄小兰应下,心里更是打起了鼓。 黄志明开的是一辆崭新的辉腾电动车,说是充电方便,自己跑业务也实用。 车子驶离熟悉的街巷,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 “四叔,未来四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黄小兰试探着问,总得先了解点基本情况。 “嘿,可好了!”黄志明一提这个就来劲,“叫林静,在开发区做建材批发的,自己就是老板。父母走得早,带着一个妹妹,坚强又能干,我们是进货认识的……”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语气里满是欢喜和珍视。 黄小兰听着,觉得女方听起来确实不错,独立能干,性格似乎也爽利。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没底——如果人真的这么好,四叔干嘛还这么紧张兮兮地非要她来看看? 车子在一家装修明亮、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家常菜馆前停下。 黄志明领着她走进一个预先订好的小包间。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女人。 第420章 封 那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简洁利落的衬衫,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面容清秀。 见他们进门,便微笑着站起身。 “志明,来了。”她的声音果然如四叔所说,爽朗大方。 目光随即转向黄小兰,带着善意的打量。 “静静,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大哥的女儿,黄小兰,在外地读书,可有出息了!” 黄志明连忙介绍,语气里满是自豪,又转头对黄小兰说,“小兰,这就是你静阿姨。” “静阿姨好。”黄小兰礼貌地打招呼,目光快速而仔细地观察着对方——举止从容。 眼神清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身上有股淡淡的、类似香皂的清爽气味。 不像有些生意人身上总带着些许市侩气。 “小兰你好,总听你四叔提起你,快坐。”林静招呼着,主动给黄小兰倒了杯热茶,动作自然亲切。 饭桌上,黄志明极力活跃气氛,一会儿给林静夹菜,一会儿问黄小兰在学校的事。 林静话不算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接话也大方得体,看得出是见过场面的人。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这家店的招牌猪脚也确实软糯入味。 黄小兰不懂看人,便趁着间隙拿出手机。 悄悄给一个熟悉的号码发了条信息:「四叔对象,林静。帮忙看看有无明显问题,谢啦。」 随后便安心享受美食,不再多想。 饭毕,叔侄俩与林静在店门口告别。 黄小兰本想提醒四叔送送人,林静却笑着指了指马路对面不远的一栋楼,示意自己走几步就到,不用麻烦。 回去的路上,黄志明骑着小电车,载着黄小兰。 他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喜气几乎要从背影溢出来。 “小兰,”他终于憋不住,把车停在路边与她说话,语气期待又忐忑,“你觉得……怎么样?” 黄小兰看着窗外流逝的昏黄灯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短信:「干净,履历清晰,无不良记录。观感不错。」 她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四叔,林阿姨人挺好的,踏实,会过日子。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至少我这么觉得。但以后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会怎样,还得靠你们自己。” “你说好,那肯定好!”黄志明像是吃了定心丸,连声保证,“你四叔我这次绝对是认真的,奔着一辈子去的!” 侄女说好,那肯定人好,万一将来不好,那也肯定是自己的问题。 黄小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感情的事,外人终究只能看到皮毛。 她能做的,也只是基于所见和那一点点“场外信息”,给四叔一点鼓励罢了。 夜色渐深,电动车驶回熟悉的街道。 --- 与这座小城的静谧夜晚不同,数千里之外的京都,空气中正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街头的人们渐渐发觉,金发碧眼或肤色各异的外国面孔比往日多了不少。 而一些以往言必称“国外如何好”的年轻人,近来谈论的风向也悄然转变。 这让不少习惯了旧有氛围的老京都人一时摸不着头脑——毕竟,并非每个人都时刻关注新闻里那些宏大的叙事。 但老京都自有其灵敏的嗅觉和传播网络。 孙志高就是这样一个土生土长的老京都,最能体会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他想到晚上孙子居然没和他父亲为留学的事吵得不可开交,饭桌上安静得反常,心里就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当然,他起初只以为孙子是玩电脑玩累了,一时休战。 等到第二天,更不对劲了。 孙子的高中同学来家里,讨论的居然是报考国内哪所大学,而不是以往的去哪个国家。 这让孙志高满心疑惑,摸不着头脑地出门去下棋。 等到了常去的棋摊,和老朋友们一交流,才发现不对劲的远不止他一家。 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几位消息灵通的老伙计上了一课。 “听说了吗?那‘清源’水,真能把黑水变清?” “何止!你没看网上说,咱们在南极的人,穿得跟秋衣似的,零下几十度都不怕!” “怪不得最近街上老外多了,这是都想来亲眼瞧瞧,取取经啊!” 孙志高第一反应是不信,连连摆手:“老张头,你可别瞎说,哪有这么神的事儿?肯定是网上瞎传的!” 旁边摇着蒲扇的李奶奶“啧”了一声:“老孙,你这就不懂了吧?我闺女单位就在环保口,她昨天晚上回来说这事儿板上钉钉!那什么‘清源’技术发布会,国家台都播了,还有视频呢,做不了假!” “就是!”另一个遛鸟回来的赵爷爷接上话茬,“我那外孙,在理工读书,昨天回来也叨咕,说他们教授激动得不行,说那是颠覆性的东西,外国人都坐不住了,急着要派人来交流学习,让他赶紧回学校。” 孙志高将信将疑:“真有这么厉害?那……那衣服又是咋回事?南极那地方,穿秋衣能行?” “嘿,您还别不信!”老张头掏出他那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 笨拙地划拉了几下,凑到孙志高眼前,“您瞧,就这图片,网上传遍了!看看咱们的队员,动作多利索!再看看旁边那些外国科考站的,裹得跟熊似的!” 小小的屏幕上,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对比确实鲜明。 孙志高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怀疑开始动摇。 他想起孙子最喜欢理科,以前哭着喊着都要出国,昨天却异常安静…… “怪不得……”孙志高喃喃道。 怪不得昨晚饭桌上气氛诡异得平静,原来不是休战,是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所以啊,”李奶奶总结道,脸上带着洞察世情的得意,“这街上洋人多了,不是来旅游看故宫的,是来‘朝圣’取经的!咱们那些小年轻,鼻子灵着呢,风向一变,他们比谁转得都快!” 棋是没心思下了。 孙志高想着回去看看有没有新闻重播。路过街角新开的咖啡馆,果然看见里面坐着几个高鼻梁的外国人,正对着笔记本神情专注地讨论,手边还摊着文件。 孙志高抬头看了看京都熟悉的天空,走到僻静处,忍不住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累了,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这座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正在他眼皮底下,经历着某种深刻的蜕变。 这是好事啊。 他轻快地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今晚得好好跟儿子聊聊。 问问那“清源”到底咋回事,那衣服是什么材料。 时代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他这老脑筋,也得跟着转一转才行。 第421章 让他消失了 而远在白宫的某些人,此刻正被一种深切的无奈与烦躁笼罩。 你试图限制他的发展,封锁他的技术,用尽手段围追堵截。 可他似乎并不慌张,甚至……表现得不太在意。 因为你一直试图困住的,是过去的他。 如今,他手里握着新的筹码,有了在谈判桌前挺直腰杆、另起炉灶的底气。 这也正是夏国选择在此时接连公布新式武器与民用技术的原因。 那些武器或许并非世界最强,却清晰传递了一个不容误判的信号。 某些关键路径,我已独立走通。 某些你制定的游戏规则,我不再奉陪。 总统先生放下手中那份措辞愈发强硬的简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罗杰斯,看来……他们的翅膀确实硬了,比我们预估的要快得多。” 而且是在他任期内发生的,这感觉糟透了。 他还想连任,但是事实告诉他,他未来可难会有一个强硬的对手。 国务卿杰克·罗杰斯站在窗前,脸色同样凝重。他不得不承认,以往的评估模型可能出现了严重偏差。 总统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支持率,想到那个讨厌的竞选对手可能借此大肆攻击。 就感到一阵头痛。“我们能做什么?继续加码施压?还是……换种方式?”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罗杰斯也紧抿着嘴唇,他使用过方法。 尽管中期选举受挫,但距离最终对决还有几个月,时间尚有回旋余地。 一位资深政治顾问谨慎地打破沉默:“或许……我们需要调整策略。选民,尤其是摇摆州的选民,越来越关注环境与安全。如果我们能在‘清源’这类环保技术上与夏国达成某种合作,哪怕只是姿态性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都是资深政客,瞬间明白了背后的逻辑:与其徒劳对抗一个已经崛起的趋势,不如尝试引导和利用,并将其转化为国内政治资本。 罗杰斯沉吟片刻,看向总统:“先生,这个方向值得考虑。不能让他们完全主导议题。我们需要参与进去,哪怕只是为了……”他不必说完,在座的都是优秀的政客,都懂。 总统脑中快速盘算着,那些因农业污染问题而官司缠身、民意摇摆的州,正是他票仓的薄弱环节。“可以。你们尽快拟一份计划。我们需要他,但也不能显得太需要。”他强调——他不会让自己的任期出错,但也不能给继任者留下过于丰厚的政治遗产。 其他几位幕僚和顾问点头领会。形势比人强,纯粹的对抗已非上策。 “还有北极熊那边,”cIA情报主管补充道,“他们反应极快,已经通过外交渠道明确表达了在环保和极地科技领域深化合作的强烈意愿。他们看中的,恐怕远不止‘清源’,应该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这对于那个受限于极寒气候、国土开发困难的北方巨人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这意味着,如果处理不当,一个基于新技术共享的“非正式联盟”可能悄然成型——这是美利坚绝不愿看到的。但若粗暴拒绝合作,别说政客,国内那些难缠又渴望学术交流的学者们首先就不会同意。 总统还是转头,好奇地看向情报主管:“他们的衣服……确实是真的?” 新任的cIA局长点头:“我们第一时间核实过,他们的人在极地室外确实只穿着一件很薄的衣服活动,现场管理严格,我们的人难以靠近。” 夏国的保密方面做的太好,在发布会前一直没有收到风。 等他们收到信息后,这些东方人故意在外面转悠,好像专门等着人拍照。 总统还是感到惊讶:“真是不可思议……看来他们肯定有更深层的技术储备。难道他们得到了外星人的飞船?就像传说中的51区。” 在场的人轻轻一笑,知道这不过是个玩笑。 虽然他们也希望有外星人,但51区终究只是个骗人的传说。 总统转而看向旁边一直皱眉不语的罗杰斯,换了话题:“罗杰斯,说说你那条‘有趣’的线报。不会真是外星人吧?难道夏国得到了飞船?” 最近罗杰斯确实太没用,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家族绑定在一起,他肯定会换了他。 罗杰斯表情怪异。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收到过一个极其……离奇的信息。指向一个核心,或者说,一个象征——一个大约11岁的孩子。” “什么?”总统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低声咒骂了几句,“你是想告诉我,夏国这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变化,背后靠的是一个11岁的小孩?难道他是个外星人?在短短几年内,从芯片到材料,从能源到环境?杰克,这比蹩脚的科幻小说还离谱!” 罗杰斯苦笑了一下,摊开手:“我当时的反应和您一样,先生,所以,我让人从各方面进行了核实。结论是,这绝无可能。 一个11岁的孩子,即使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跨度内, 涉足如此多尖端且迥异的领域,并推动其达到可工业化应用的水平。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烟雾弹,或者……是某种障眼法。” 总统冷冷地看向他:“所以,那个提供信息的线人?” 罗杰斯语气平淡的像谈论天气:“他试图用这个荒诞的故事换取一笔不菲的报酬,并声称有更多‘内幕’。鉴于信息的荒谬和他无法提供可信的证据,我认为他更可能是一个拙劣的骗子,或者被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棋子。他已经……不再构成任何干扰。” 总统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个11岁的孩子? 信这个不如信夏国得到了外星飞船。 这确实像天方夜谭。 几天后,白宫新闻办公室发布简短声明。 国务卿罗杰斯将于近期访问夏国。 就全球气候治理与环保技术合作等共同关切议题进行高级别磋商。 第422章 访问申请单 夏国外交部。 部长聂远看着手中那份不断更新的访问申请名单,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名单很长,而且还在增加。 不仅包括美利坚国务卿罗杰斯即将到来的行程。 还有欧洲联盟委员会的代表团、北极熊国的副总统、东南亚多个国家的环境与科技部长…… 甚至一些以往交流并不频繁的中亚、非洲国家。 也发来了希望在相关领域加深了解与互信的函件。 申请事由五花八门。 从“环保技术交流”到“极地科研合作”。 从“新材料应用前景探讨”到“气候变化联合研究”。 但聂远心里清楚,这些冠冕堂皇的名义背后,核心只有两个。 亲眼验证“清源”与“恒温材料”的真实性与潜力。 并试探获取相关技术或合作的可行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手走了进来,低声汇报:“聂司,刚接到通知,罗杰斯国务卿的团队希望将原定的技术磋商环节,增加一场对‘清源’项目中试基地的参观。 另外,北极熊国方面再次强调,希望将‘极端环境防护装备’列入正式会谈议程。” 聂远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按流程回复,可以安排参观,但需遵守我方安全与保密规定。至于北极熊国的要求……告诉他们,相关议题可以在科技合作框架下进行探讨。” 助手记录后离开。 聂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熟悉的天际线。 空气里仿佛总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活力。 狮子既已醒来,便不会再沉睡。 他难得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在安全的办公室里,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外交部乃至更高层,都将面临一场密集而复杂的外交博弈。 对方会试探,会质疑,会讨价还价,也会施加各种压力。 但主动权,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握在了自己这一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外交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快三十年。 起草过无数文书,握过无数或冷或热的手,也经历过无数暗流涌动的时刻。 他想起发布会后,上级简报里那句被反复强调的话:“这是阳谋。” 我们摆出技术,亮出方案,提出合作框架。 你来不来?怎么来? 来了,就要在一定程度上认可我们的规则和标准。 这比单纯的武器展示,更具韧性和长久的吸引力。 聂远定了定神,回到桌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忙。 翻开另一份文件——这是等会儿跨部门会议的资料,关于国内几个重点科研单位接待外宾的安保细则。 确保技术核心不泄露,同时又能适度展示,取得预期的外交效果。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需要极其周全的安排。 他拿起笔,在几处关键条款旁做了标记。 这场由技术突破开启的对话,夏国正站在舞台的中央。 尝试用新的语言与世界沟通。 他很荣幸。 作为一名外交官,他最能切身感受到这种变化的分量。 --- 南非总领事馆。 二等秘书(中级外交官)李悦——也是秦书文自幼相识的挚友。 正微笑着接待来访的南非矿业与能源部高级官员曼德拉先生。 会客室里飘着红茶的香气,气氛友好。 “李,我的朋友,” 曼德拉先生身体前倾,语气热切: “我们非常希望,能够尽早安排去贵国参观访问。尤其是关于那个清源技术,你知道,我们的矿业和土地……太需要这样的解决方案了。” 李悦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轻放下茶杯:“曼德拉先生,您的意愿我们已经充分理解,并且非常欢迎。我们会尽快将贵方的正式请求和意向,提交给我国外交部。请放心,对于真诚的合作意愿,我们一向持开放态度。” 他说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友好,又将流程置于规范的外交渠道之下。 作为经验丰富的中级外交官,他深知这种时候不能轻易许诺,也不能让对方感到被冷落。 “太好了!”曼德拉先生显然很满意这个答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李,你的效率总是这么高。对了,听说你们那种在极地使用的特殊材料也非常神奇,如果能一并了解……” “所有有益于人类共同福祉的技术探索,我们都愿意在适当的框架下进行交流。” 李悦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界限分明,“具体的议题和行程,待外交部协调安排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送走心满意足的曼德拉先生,李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的职业笑容收敛。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观,思绪却飘回了万里之外的故乡。 清源技术……恒温材料…… 这些连远在南非的矿业巨头都急切想亲眼目睹的突破。 背后是多少人默默付出的心血。 他想起了秦书文那家伙。 两年没见,卓然已经是一家颇具规模的上市公司老板。 连他在南非都看到了陈记牌子的产品。 而秦书文……居然还在大学里做秘书? 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他记得两年前分别时,秦书文都有权力安排卓然去了港岛。 那么,这两年里,夏国这些堪称翻天覆地的成果中,究竟有没有那家伙的手笔? 一个小孩子的秘书? 再看看这些年,夏国在环保、科技、工业领域几乎是全方位的突飞猛进…… 李悦轻轻摇了摇头,驱散这些漫无边际的猜测。 外交官的职责是搭建桥梁,传达信息,分析局势,而不是探寻那些不该探寻的秘密。 他要做的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到极致,一步步向上走,总有一天。 他要凭自己的本事调回外交部,站在更核心的位置上。 他坐回办公桌前,开始一丝不苟地起草给外交部的报告,客观陈述南非方面的合作意愿、重点关注领域以及潜在的合作价值。 他知道,这份报告将会汇入外交部那片浩瀚的信息海洋中。 成为国内决策者权衡全球棋局时,一颗微小却不可或缺的棋子。 而像他这样的外交官,正遍布世界各个角落,用专业、耐心与忠诚。 为祖国的外交大局默默提供着最前沿的支撑与最坚实的砖石。 第423章 不管世事 秦书文坐在黄家不远处一栋不起眼的别墅里,目光落在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上。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清除」。 这意味着,那个带着“平安”核心信息潜逃出境的内部叛徒,已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国安部派出的人仔细搜查了目标在海外的临时落脚点。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给cIA。 直到这一刻,秦书文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松弛下来。 其他几个在国内被察觉的隐患,早已被提前控制。 唯有这一个,职位不低,心思格外奸猾,潜伏多年,竟在严密的监控网下找到缝隙。 成功潜逃出境,一度成为悬在头顶的利剑。 现在,剑落了,隐患已除。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向后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高强度运转了数日的大脑得以休息,疲惫感这才泛上来。 一场无声的危机,在绝大多数人毫无察觉中,已被化解于无形。 他知道,类似的暗流永远不会彻底止息。 但只要他在一天,就必须确保这些暗流,永远无法触及那个需要被绝对保护的人。 休息片刻,他睁开眼,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澈。 接下来,该回去了。 ………… 黄小兰最近几天过得比较安静。 弟弟妹妹们正忙着期末考试,约好了考完试大家一起回老家。 她想念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想念家乡的青草泥土香,甚至有点想下地干农活了。 当然这个只是一时的脑抽,农活可没这么简单。 可秦书文一直没回来,其他朋友要么在返家路上,要么忙于自己的事。 班长周天赐也正跟着他父亲忙碌。 她一下子陷入了无事可做的空档期,超市就成了消磨时间的好去处。 这天一早,她干脆跟着父亲,跑去超市给戴晓玲帮忙。 此刻,她站在收银台旁边,戴晓玲熟练地扫描商品、收钱找零。 她则帮着装袋,偶尔回答顾客几句询问。 “晓玲,这位是黄老板的女儿?”一位熟识的阿姨结账时好奇地问。 戴晓玲微笑回应:“是啊,娜姐,老板女儿放假回来了,过来搭把手。” 黄小兰在一旁装袋,只是腼腆地笑笑。 “可以可以,真能干,黄老板好福气。”阿姨笑着夸赞。 黄小兰利索地将东西装好递过去:“谢谢娜姐,慢走。” 上午的超市人流不算多,节奏慢。 耳边是扫描枪的“滴滴”声、收银机开合的轻响、顾客零星的交谈,交织成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 黄小兰发现自己挺喜欢这种重复性的劳动——不用动太多脑筋,心思反而慢慢沉淀下来。 她看着戴晓玲专注的侧脸,无论对熟客还是生面孔,都保持着温和耐心。 黄小兰忽然有点明白,父亲为什么信任她,把店长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她。 从最初面试时还有些青涩的小姑娘,到现在已然是个成熟干练的店长。 刚好是空闲时间,黄小兰站着看超市里购物的人群。 “晓玲姐,我可听说了,天赐在的时候,店里特别热闹。” 戴晓玲活动了一下手脚,笑了笑:“天赐在的时候是挺热闹,主要他长得好,别人就乐意多看几眼,我们也能跟着偷点闲。” 黄小兰点点头,玩笑道:“确实,跟他走一块儿,容易被衬得没存在感。” 在对面听她们聊天的小花,也认同的点点头:“天赐什么时候再来呀?” 黄小兰想了想,最近班长确实没和她联系:“不清楚,他说要跟着父亲忙事情。” 小花有点失望。 虽然周天赐年纪小,不是她的“梦中情人”类型,但一点也不妨碍她欣赏那张赏心悦目的脸。 又一位顾客推着购物车过来,戴晓玲立刻扬起笑容:“您好,需要送货上门吗?” 黄小兰也收回思绪,继续手上的事。 她一边将一袋零食装好,一边不自觉地想:秦书文这会儿在忙什么呢? 古诚奕和林薇姐都去外面出差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下意识抬头朝超市门外望了望,伍光明和其他人是不是也会在外面守着? 世界很大,正在发生许多她知晓或不知晓的变化。 但这流水线般的简单劳作,却意外地让人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平静。 她轻轻呼了口气,拿起下一件商品,甚至开始考虑。 要不要真的去找个工厂,体验一下“打螺丝钉”是什么感觉。 两天后的上午,黄小兰和放假的几个兄弟姐妹兴高采烈地提着行李,坐上了秦书文安排好的大巴车。 他们准备开车四个小时回老家。 车上除了黄小兰姐弟三人,还有大伯家的儿子黄翼和舅舅家的儿子陈明。 这两个哥哥,黄小兰有两年没见了。 她还记得当初介绍他们去技校学计算机,而他们也努力,假期还能去周氏公司实习。 亲眼见证了这两个曾经从农村走出来时带着自卑和瑟缩、话也不多的青年,一点点变得自信起来。 可这次一见,黄小兰还是差点没认出来。 黄翼剪了利落短发,穿着干净的polo衫,说话时眼神笃定,过去的迷茫消散无踪。陈明也是,继承了舅舅英俊的面貌,身材高大,打扮得体时尚,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黄小兰上前打招呼:“大哥,明哥。” 陈明立刻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行李,顺势拍了拍这个他最感激的表妹。 如果不是她,他可能真的就南下打工了。 想起过年才能见到村里的一些小伙伴,染着黄毛,拿着一年辛苦钱回家过年,在村里随意挥霍炫耀。 年后又茫然地南下去重复去年的生活,谈论着哪个厂比较好,网吧玩游戏、厂妹、非主流…… 他不懂,也不想懂。 而他自己,实习工资虽然不高,却有清晰的未来和希望。 所以他真心感谢表妹。 他家现在已经在市里,靠着姑姑家的借款买下了一套小房子。 虽然暂时没钱装修,但他带着父母去市里看过,离黄家超市不远,离妹妹陈艳读的高中也不远。 是的,他妹妹陈艳也在市里读高二,平时住校,放假就去姑姑家的超市帮忙。 他的父母和爷爷奶奶,这辈子都没离开过县城,这次为了看房子,算是进市区开了眼界。 车子缓缓启动。 第424章 变化大到惊讶 在车上闲聊时,黄小兰才知道,大哥黄翼和陈明哥虽然已经从技校毕业。 却还是觉得知识不够用,两人一合计,决定考大学,专攻计算机方向。 “兰子,你是不知道。” 黄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现在公司里设备更新太快了,光会装个系统、修修电脑、拉拉网线,根本不够看。以前那点技术,现在连门槛都摸不着,不学编程语言是真不行了。” 陈明接过话,眼神里透着认真:“是啊,而且周氏集团有个教育扶持项目,只要考上对口专业,学费有补贴,成绩好的还有助学金。我们俩偷偷算过一笔账,只要考上,完全能靠自己供自己上学,家里不用再为我们掏一分钱。” 黄小兰听得眼睛一亮,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们两个也太有想法了吧!” 她是真的又惊讶又为他们高兴。 这两个哥哥,不仅外表变得自信精神,连骨子里都透出一股从前从未见过的韧劲和志气。 要知道,他们以前可是实打实的学渣,一个比一个怕进教室,就差没混成街头小混混了。 如今却坐在这儿认认真真地讨论考大学、学编程,简直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陈明又开口了,语气平静里带着些回望的意味:“刚进周氏那会儿,我才知道自己那点底子有多薄。我们这些技校出来的,基本都在最底层打转。 我那时候跟着一个叫约翰的工程师打下手,他是从美利坚留学回来,技术是真好,脾气也是真大。 天天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国外如何如何’、‘我们那边怎样怎样’。” 黄翼冷哼一声,替兄弟抱不平:“约翰那种眼睛长头顶上的人,你就该少搭理。” 陈明却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说:“他一开始确实挺看不上人的,组里好几个人被他怼到躲着走。可他也不是没真本事,系统一崩,别人还在翻手册,他已经把问题定位了。而且……” 他顿了顿,“可能是实在太没人愿意跟他说话了,他后来反而老来找我。”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我就是正常对他,不卑不亢,当普通同事处。后来我主动开口,说想跟他学英文——没办法,技术文档、新出的框架,全是英文原版,不学真的跟不上。” 黄翼接话,语气难得缓和了些:“说起来,约翰最近确实变了不少。上周开会还主动跟我们组的人打招呼,也没再提他那套‘国外论’了。” 陈明没再多评价,只是转过头,忽然对黄小兰说:“小兰,正好你在,帮我听听,我最近练的英文怎么样?” 黄小兰怔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从现在开始,你跟我用英文交流,我们互相练。” 陈明也不怵,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黄翼,挑了挑眉:“一起?” 黄翼没吭声,却默默挺直了背。 他知道陈明这几个月天天跟约翰用英文对话,已经能把技术文档读顺了。 他呢?总不能一直落在后面。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里,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磕磕绊绊却又兴致勃勃地用英文聊起了老家的事、公司的八卦。 车窗外,田野如画卷般铺展向远方。 车里则渐渐热闹起来,连那几个原本正为不知道原因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弟弟妹妹。 也被拉进了这场学习的英文对话中。 他们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到后来敢大胆开口。 哪怕语法错得东倒西歪,单词也时常卡在半路,但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已经和刚上车时大不相同了。 黄翼和陈明轮流献丑,其他几个弟妹起先只是捂着嘴笑。 后来被气氛感染,也憋不住小声跟读几句。 连最不爱开口的黄骅,都被姐姐点名问了句“what’s your favorite subject”。 他涨红脸答了句“math”,收获了满满的笑容。 就这样,磕巴的英文、欢快的笑声、偶尔跑调的互相纠正。 把四小时的车程填得满满当当。 车终于要驶进县城。 黄小兰慢慢退出聊天,侧身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 ——到了。 县城大道笔直地铺展在眼前,比她记忆中宽了许多,中间新划的白色车道线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发亮。 是新修的路。 沥青的色泽还是簇新的,深黑中泛着隐约的油光,与两旁旧色的建筑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黄小兰眨了眨眼,有些恍惚。 上一次回县城,是三年前了吧? 那时候这条路县城的路还窄得很,两辆对向的货车错车都得小心翼翼。 一到下雨天,坑坑洼洼的路面能溅人一裤腿泥。 如今它变了。 变得黄小兰有点不认识了。 车缓缓前进,通往老家的村道上。 窗外的街景从簇新的县城大道。 切换成她更陌生、铺着水泥的村镇公路。 这条路她可是坐得屁股痛,是一条坑坑洼洼的石子路。 现在…它是一条水泥路,很新很干净。 车在继续开。 离家越来越近了。 而变化更大的是路边的山。 黄小兰记得小时候回老家,这一带的山头尽是荒芜,东秃一块西秃一片,草都长不齐整。 因为大家要这些割回去烧,做引火。 而他们县贫困,连树也贫困,没有大树,只有零星的小树,但都是有主。 此刻望去,连绵的山坡上却密密麻麻地覆着嫩绿——是刚种下两三年的脐橙树苗。 陈明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用还有些磕绊的英文开口:“Next year, these three-year-old navel orange trees will bear fruit. Zhou’s pany will e to buy them.”(明年,这些种了三年的脐橙树就挂果了。周氏会来收。) 他说得慢,但每个字都认真咬清。 黄小兰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满分。 “就是不知道爷爷种的怎么样。” 她趴在窗边,声音轻下来,“上次打电话,他只说树都活了,其他也没细讲。” 陈明语气里带了笑意:“我家也种了几百棵。上回我爸打电话来,说有几棵树已经试挂果了,小是小了点,说是到12月就能尝尝。” 他顿了顿,又补充:“你爷爷可是村里的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果树到他手里还能差?肯定比我家那几棵甜。” 黄小兰听着,没接话,只是笑笑 窗外,一排排脐橙树苗从车窗外缓缓掠过。 她想起爷爷那双粗糙的手,但是农村人谁不是这样,他们精心伺候着这些能换钱的未来。 光种田养不活家人。 第425章 福气 等大巴车缓缓停在村口那棵老松树下的时候,黄小兰用5.2的视力远远的就看见了黄爷爷。 黄德庆坐在树下那张带有岁月的青石板上,伸长着脖子,一双眼睛巴巴地朝着路尽头张望。 树下就他一个人,这可稀奇。 往常这棵树下,凳子都不够坐,村里的老人从早到晚扎堆。 说着从集市听回来七里八乡的八卦新闻。 连八卦的主角是哪个村,是谁家的父亲孩子,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黄小兰最怕从这里经过,因为怕自己是他们口中的主角。 今天怎么就剩爷爷? 车刚停稳,黄小兰第一个跳下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爷爷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素净的白t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正不紧不慢地摇着蒲扇子,给爷爷送去一阵阵凉风。 手边还搁着个用旧酒杯改成的小茶杯,杯壁印着褪色的劲字,很有年代感。 是秦书文。 他抬眼,隔着几步远,朝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黄小兰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向前,秦书文不是说最近很忙??怎么跑这里来了? “爷爷,要吃点水果吗?”秦书文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进她耳朵里。 黄德庆摆摆手,心思全在那辆刚停稳的大巴车上。 这车平时可不会开到他们村里,他们坐车也得去大路边上招手。 他眯着老花眼,一个一个地数着从车上跳下来的孙子孙女。 看到黄小兰时,脸上的笑容像菊花一样盛开。 “兰子!这儿呢,爷爷在这儿呢!” 他撑着腰想站起来,秦书文已经先一步起身,虚虚扶了一把。 黄小兰走过去。 她看看爷爷,又看看秦书文。 “爷爷,你站多久了?天气这么热…应该在家里……”话一出口,声音竟带着几分哽咽,想哭。 她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穷,爷爷奶奶带着他们六个孙子孙女一大群,可爷爷从来没有偏心过。 分糖果是按人头,吃水果都是一样,连她考了九十八分,爷爷也会偷偷塞给她两块钱。 说“兰子争气,好好读书,爷爷高兴”。 那些年她以为每个爷爷都这样,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不是的。 是她的爷爷特别好,而村子里的人有些人会骂孙女赔钱货。 连她奶奶有时候都会重男轻女,但是爷爷肯定不会。 黄德庆倒是乐呵呵,拍着她的背:“不久不久,刚来一会儿。倒是你这同学——小文这孩子,前天就到村了,替我把房前屋后都收拾了一遍,今天硬要陪我来等你们。” 他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眼角的笑意,“刚才你三叔公他们还想凑堆儿,小文给每人送了一个西瓜,就把人都请回去歇午觉了,这西瓜可不便宜,啧,是大方的主。” 这个年轻人可不简单啊,知道他孙女不喜欢人多。 就慢慢的把人引回去,但是他不介意,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孙女回来了。 黄小兰低头,抿着嘴,把那股忍不住往上翘的嘴角使劲压下去。 爷爷没瘦,脸上带肉,明显是日子过得舒心。 最重要的是爷爷很健康,这大约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秦书文站在树影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爷孙俩。 黄小兰还是转头看向他。 “你好,小文同学。”她说。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滚出来,带着一点生疏,还有一点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秦书文微微颔首。 “你好,黄小兰同学。” ……… 陈伟自从送走乔家豪和他那位环保局的朋友后,就把手机小心的放着。 他还特地去村长家把充电器借过来,把备用电池随时充满电,确保手机能二十四小时开机。 睡觉时压在枕头底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陌生来电。 他索性把铃声音量调到最大,确保万无一失。 有一回半夜两点,手机突然响了,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接起来才发现是打错了电话。 那头操着浓重方言问他“是不是***”。 他愣了好几秒,听不懂轻轻地回了句:“师傅你打错了,我不是***”。 然后他躺回去,对着漆黑的屋顶,再也睡不着。 他担心钱,更担心就是国家会管,排队都要排好几年,这样村子怎么办….。 陈村长比还他急。 那天在村委门口交接完资料,陈顺德握着乔医生的手,抖了又抖,硬是把一句“拜托了”反复说了五遍。 送走人后,他在村口那棵枯了的老树下站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想劝,但是村长明显更感谢他。“阿伟,你这院住的值啊…” 陈伟看到村长一脸真诚,把想发的火咽了下去。 从那天起,陈德顺开始雷打不动地一日三餐往陈伟家跑。 早上六点半,陈伟刚想煮粥,陈顺德已经端着自家做的早饭过来了。 还招呼他们过来吃,顺便问问陈伟有没有消息。 中午,吃了饭,陈德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堂屋的条凳上。 闲聊几句后又开始问陈伟有没有消息。 晚饭后更别提。 陈伟被他催得心里更焦急,索性不等村长来催,自己先往村长家跑。 村长家还是老样子。 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台林哥给置办的电脑,屏幕不大,开机要哼哧哼哧转上三四分钟。 陈伟熟门熟路,在几个常去的论坛和官方信息发布平台反复刷。 搜索关键词从“清源”换到“污染治理试点”。 从“重金属修复”换到“农村环境援助”, 偶尔也输入一些他自己都觉得渺茫的词,比如“陈村”、“黑水河”、“有救吗”。 论坛里每天都有新帖子。 有人发相片,说某地工业园用新技术三天清了二十年的老污染。 有人在评论区激烈争论技术的原理,吵了几百楼还没结果。 也有人问“农村能不能申请”“具体流程哪里找”。 底下要么是同样的求助。 要么是漫长的、无人回答的沉默。 第426章 条件 陈伟没办法。 明知道多半还是没消息,却仍不肯关掉网页,一条一条往下翻。 他怕万一。 万一那条有用的帖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万一回复里有人提了关键的线索。 万一他没翻到就错过了——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连眨眼都舍不得。 他甚至学会了看文件。 不是读,是拆。 那些官方通报里的措辞,以前看着都一样,现在他一个词一个词地琢磨:将研究和已启动隔着整整一年。 试点申报和全面推广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把这些门道默默记在心里,像早年在学校学习一样。 反复比对,逐句分析,生怕自己没看懂,漏了那条重要信息。 这天傍晚,陈顺德照例端着茶缸进来。 推开门,就看见陈伟还坐在电脑前。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下的青灰和倦意。 陈顺德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动了动,又咽回去。 最近是不是催得太紧了? 这孩子瘦了一圈,眼眶都凹下去了。 嘴上不说,他父母还在这儿,心里肯定比谁都急。 他把茶缸往桌角一搁,没像往常那样急着问“有消息没”。 手往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包烟,还没拆封的,轻轻放到陈伟手边。 “阿伟,是叔催你太急了。” 他声音放得很低,“你叔公他们刚打电话过来,说几家凑了凑,钱的事能扛住。你莫太急,咱们一起等。” 陈伟低头,看着那包烟。 年轻的时候觉得吸烟很酷,试过几口,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断了。 他不知道村长什么时候留意过这个,更不知道这包烟揣在他兜里多久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涩涩的:“村长,上次走的时候,我看见叔公背过身去擦眼泪。” 长辈都老了,他父母也老了。 他都不知道还要等几年。 陈顺德没接话。 他想起这些年送走的一个个老伙计。 有的被儿女接去了城里,临走时一步三回头。 有的硬撑到最后一刻,还是被劝走了,说“爸,咱以后再回来”。 他送他们上车,挥挥手,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树,就不见了。 他老了。 送的人越来越多,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不知道还能等几年。 “……他们的子女有心,” 陈顺德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其实你也是。阿伟,要是时间久了,你也该走。别把自己绑在这。”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后山那口井,我看水也有点不对了。” 陈伟没答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不想说,自己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后山那口井,他们家用了几十年。前些天他提水回来浇菜,浇完才发现,菜叶边沿泛了一圈细细的黄。 现在他每天都绕远路,骑二十分钟摩托车,去隔壁村的水井挑水。 他不说,陈顺德也不问。 两个人都沉默着,屏幕上的帖子还在一页一页往下翻。 …… 第二天,陈顺德没有再去陈伟家。 天刚蒙蒙亮,他就端着茶杯出了门,一个人坐到村口那棵老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 三十年前他娶媳妇时走过这树下,十年前他送大儿子去上大学也走过这树下。 三年前他在这儿送走了老友——那天他拉着自己的手,说“德顺啊,我怕是回不来了”,后来真的没回来。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怔怔地望着进村那条土路。 过了半晌,老叔头拄着拐杖慢慢挪过来了,挨着他坐下,也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瘸腿的陈老三也来了,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红薯。 三个老头,并排坐在树下,像三尊忘了时间的石像。 村里能动弹的年轻人早走光了,就剩下他们这些走不动的。 不是没地方去,儿女的车年年开到村口,年年拉不走。 老叔头的儿子在省城买了三套房。 陈老三的女儿嫁到镇上,逢年过节往家搬东西,冰箱都塞不下。 可他们不走。 “死在别处,不成。”老叔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陈老三嚼着红薯,含混地点头:“嗯,不成。” 陈顺德没接话。 他看着面前那条空荡荡的土路,想着陈伟——那孩子还是太年轻,他该带着父母走。 自己已经托了儿子,帮陈伟在市里谋份工作,再找个落脚的地方…… 远处的土路上突然扬起一小片尘土。 陈顺德眯起眼睛,以为是去隔壁村的过路车。 这条路本就不宽,以前总有一辆辆卡车载着电子垃圾碾过去,轰轰隆隆。 然后就是污染,就是那条慢慢变黑、再也救不回来的河。 一想到这个,陈德顺就恨得咬牙切齿。 可那车越开越近,扬起的尘土也越滚越大。 不是过路的。是往村里来的。 陈顺德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前望。 老叔头也眯着眼:“谁家亲戚?” 陈老三用力咽下那口红薯:“看不清楚……” 车近了。 是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印着几个蓝底白字,规规整整——“公务”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陈顺德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人,穿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朝树下走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请问,陈顺德陈村长,是在这里吗?” 陈顺德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我是。” 年轻人把文件夹翻开,递过来一张盖着红章的纸。 “陈村长,您上周提交的污染治理援助申请,经初步审核符合‘清源’项目历史遗留污染试点范围。我们今天来,是想实地看一下村里的情况……”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 陈顺德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鲜红的印章。他开口,声音干涩:“同志,我们村……真的可以治理吗?” 年轻人点点头,没说话,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情景。 他的目光越过村长的肩头,落在远处那条沉默的黑水河落在河岸边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地上。 那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村口,发动机已经熄了火。 后座的车门打开,有人扛着仪器设备下来,动作轻而利落,显然早已熟悉流程。 陈顺德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的边缘。 身后,老叔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拐杖杵在土里,半天没动。 陈老三眼眶红红的,什么也没说。 第427章 像6岁 陈伟是半个小时后才赶到河边的。 陈德顺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过来帮忙看看,顺便捎些饮料和西瓜。 等他买好东西,心急火燎地骑着摩托回来时,河岸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陈伟拨开几个老爷爷老太太,挤了进去。 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河,是陈顺德。 村长蹲在河岸上,离那三个工作人员只有两三米远,却像是怕惊着了,没敢靠太近。 他双手撑着膝盖,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根探进河水的取样器,一眨不眨。 陈伟走到陈顺德身边,蹲下来。 “叔,咋样?” 陈顺德转过头看向他:“东西买到了没?阿伟,你看见没?他们在量水深呢。” 陈伟点头:“买回来了,放在阴凉处。” 陈德顺望着前方那三个伸着长杆的人影:“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有人来量这条河有多深。我一直以为也就一米二,想不到最深的地方已经有两米了。” 陈伟没接话。 他看着不远处那片他小时候游过泳、摸过鱼的水面。 那时候水是清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和沙子。 夏天傍晚,全村的男人小孩都在里头扑腾,女人们坐在岸边洗衣服,说说笑笑,一片热闹。 如今那声音早就没了。 他们就这样看着。 银色的取样器被缓缓提起,透明的容器里盛着半管浑黄带黑的水样。 一名工作人员转身,将水样小心翼翼地封进手提箱。 另一人蹲在河滩上,用小铲取了沿岸的泥土,装进标着编号的密封袋。 第三个人站在岸边,手里拿着笔,不时抬头看看河道走势,低头记录着什么。 陈伟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同志,这水……还能清吗?” 那个拿着笔记本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蹲在他旁边的陈顺德。 “能。”他说,只有一个字。 陈伟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根据你们提交的申请材料和初步踏勘,这种重金属和有机溶剂复合污染,正好在‘清源’技术的有效处理范围内。” 那人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当然,具体方案要看详细检测报告,但初步判断,应该没有问题。” 陈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从他们村被污染那年起,他等了五年,他转过头,看见陈顺德的眼眶红了。 “……叔。”陈伟喊了一声,怕老头子撅过去。 陈顺德没应,他慢慢站起身,腿似乎有些软,踉跄了一下。 陈伟赶紧伸手扶住。 “没事,没事……”陈顺德摆了摆手,眼睛还盯着那三个在岸边移动的蓝色身影,“我就是站久了,腿麻。”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五年了……我还能看见这一天。” 河风吹过来,带着初夏温热的水汽,和一点沉积多年的腥臭,味道并不好。 可陈伟忽然觉得,那股腥臭,好像也没那么难闻。 陈老三不知什么时候也拄着拐杖走到了河边,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 老叔头坐在他自带的小马扎上,没往前凑,只是一遍一遍看着。 更多的人正沿着土路三三两两走来。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脸上还带着匆忙。 有撂下锄头的老汉,裤腿上裹着半干的新泥。 有几个颤巍巍的老太太,相互搀着,一步一步走过来,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站在河岸上,远远地看着那三个穿蓝工装的人。 取样工作接近尾声。 领队的工作人员合上笔记本,抬头环顾了一圈岸边越聚越多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陈顺德身上。 “陈村长,初步采样已经完成,检测报告加急的话,三天内能出,如果确认符合治理条件,最快下周就可以安排。”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围着的人群,语气比方才更缓了些: “这河,能治,你们就放心吧。” 陈顺德没有答话,他背过身,抬起手,用袖子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 转过身来,眼眶红着,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同志,谢谢……”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有点哽咽,“要搭把手不?我们村,人多。” 领头的人看了一圈岸边的老弱妇幼:“不用,到时候我们会过来。你们这几天注意别动河里的水就行。” 陈德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阿伟,快把东西拿上来!” 陈伟已经跑过去,手里提着大大的西瓜,还有几瓶酒和饮料。 陈德顺把东西往人手里塞:“同志,试试这西瓜,甜的。放心,不是我们村种的——我们村也种不了。” 领头的人摆摆手,还是走了。 这三天,收到风的许多人家都派了年轻人回来。 有的请了假,有的连夜坐班车,有的直接从工地上过来的。 裤腿上还沾着干透的水泥点。 陈德顺站在村口,看着这条三年没这么热闹过的土路,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背着手,慢慢看回河岸。 取样那天的几个老伙计一个没少,李老三拄着拐杖,老叔头还是那个小马扎,连几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也被儿媳妇搀来了。 河岸上、树荫下、坡地上,三三两两站着坐着,全是村里人。 几个年轻人挽起裤脚站在岸边:“要不要弄条路出来。” 陈德顺摆摆手:“别急,人家还没来。” 他嘴上说着别急,但是他眼睛却一直往村口那条路上看。 太阳一点点升高。 快十点的时候,一辆货车拐进了村道。 陈德顺几乎是立刻就站起来了。 车停稳,领头的人跳下来——还是上回那位。 他朝陈德顺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货厢门,指挥四五个人往下抬东西。 几个白色大桶,贴着统一的蓝色标签,桶身敦实,两个人抬一个还有些吃力。 陈德顺赶紧招呼旁边的年轻人:“快,上去搭把手——” “不用。”领头人抬手拦了一下,语气不重,却很明确,“陈村长,这东西我们操作。你们就在旁边看着就行。” 陈德顺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哎,好。”他懂,是机密。 河岸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着那几个穿蓝工装的人沿着河滩散开。 打开桶盖,在岸边调试仪器。 没有人说话。 陈伟站在陈德顺旁边,忽然低声问:“叔,你紧张不?” 陈德顺没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阿伟,我这辈子没求过谁。” 他顿了顿:“今天我求老天爷一次,我们以后保证爱惜环境,不让我们的土地爷再受委屈。” 大家看着他们倒下了白桶里的液体。 那东西无色,入水即溶,像一滴墨落进水中,无声无息地晕开。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一天,水还是浑的。 第二天,浑,但好像不那么黄了。 第三天清晨,陈伟是被外面喧闹声惊醒。 他披着衣服跑出门,看见河岸上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那条河。 水清了。 能看见河底的石头。 能看见石头上趴着的一只小螃蟹,被惊动了,横着身子躲进水草里。 陈德顺站在岸边,没下去。 他就那样站着,迎着光。 有人开始哭了。 陈伟没哭。 他只是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凉丝丝的,像二十多年前,他六岁那年的夏天。 第428章 一无是处 回来后,忙了两天,拜见了王校长和刘爷爷他们,该见的师长都见过了。 外公外婆家也去过了,今天总算得空。 黄小兰换了身方便下水的旧衣服,跟着弟弟妹妹们钻进村里那条小溪。 赤脚踩进水里那一下,凉丝丝的从脚底窜上来——还是小时候那个味儿。 先是搬石头垒堤坝。 大的垫底,小的塞缝。 都是摸鱼老手,几个人熟门熟路,不一会水就慢慢蓄起来了。 浑浊的泥沙沉下去,溪底的石子一颗颗露出来,几条食指长的小鱼慌乱地四处乱窜。 “快快快!围过来!” “那边那边!哥你堵右边!” “哎呀跑了跑了——!” “快,把簸箕拿上……” 水花四溅,笑声惊飞了岸边的小鸟。 黄小兰直起腰,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珠。 野生鱼难捉,她手中没有工具,只能望鱼兴叹。 她看着指缝间溜走的水,忽然有些恍惚。 这条小溪还是老样子。 窄窄的,浅浅的,流了这么多年,才在石头缝里磨出这么一条细细的河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 妹妹黄霞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条搁浅的小扁鱼。 她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毛毛躁躁,最后会溅自己一身泥。 黄海和黄骅也长大了,不会因为一条鱼争得面红耳赤。 黄峰也长大了,不再闷葫芦似的,懂得和人说说笑笑。 而她自己也长大了。 只有这条小溪没长大,捉鱼的快乐,还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没变。 黄小兰不死心地朝岸上望了望。 少了个人。 闺蜜黄红没来。 小时候放暑假,她们俩总是头挨着头,叽叽喳喳能聊一下午,形影不离。 可现在……她大姑娘了,嫌这活动幼稚,住了两天觉得没意思,昨天就回县城了。 黄小兰知道为什么。 黄红回来的那天晚上,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说喜欢班长。 清秀,学习好……温和有礼。 初中,确实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可也太早了,她劝了几句,现在该好好学习考大学。 黄红没应声,只是沉默地笑了笑。 最后她懂了她的沉默,她们已经不在一个圈子里了。 黄小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有的没的甩出脑袋。 她还有弟弟妹妹。 还有这条传说流了一百年也不肯改道的小溪。 还有捉到鱼时、鱼又从指间溜走时,溅了一身水时,没心没肺的笑声。 童年不会重来,但童心可以。 “姐!快来!这里有条大的!” 黄霞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黄小兰提起裤腿,踩着水花跑了过去。 “来了来了——别动!等我围过去!” 等秦书文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五个人挤在巴掌大的溪段里,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笑得五官都挤在一起,完全不顾形象。 他没有出声,就站在岸边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 他们最大白才十四岁。 在京都,十四岁的孩子已经是猴精。 他知道自己十四岁在做什么——踩着单车满城转,兜里揣着家里给的零花钱,吃香喝辣,呼朋引伴。 但那时候他已经懂得,你对人要留一线,你要学会分辨,谁你应该亲近,谁对你藏着掖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黄小兰弯着腰,扑了个空,爬起来还笑。 她不知道他来了。 秦书文没有出声提醒。 他只是站在树荫下,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了。 ………… 最后他们也没抓到几条鱼。 这小溪太小,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下过手。 全部放一齐,桶底都没铺满,都不够塞牙缝。 拿回去煮是不成了,油炸又太费油。 黄霞蹲在桶边看了半天,给出最终判决:“喂鸡吧。” 黄海舍不得,捏着一条小拇指长的鲫鱼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大小也是鱼……” “这全部是鱼刺。”黄骅一把拍掉他的手,鱼落回桶里。 黄小兰宣布回家。 几个人收拾起作案工具——一个旧水桶,一个旧簸箕。 还有黄峰不知道从爷爷家翻出来的捞网。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村里走。 太阳已经西斜,晒了一下午,湿透的裤腿干了七成,只剩衣服上深色的水印。 黄小兰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那双沾满干泥的拖鞋,赤脚踩在温热的土路上。 一切还是老样子。 大人都不在家,索性把孩子们全塞到爷爷奶奶这儿——吃饭在一块,睡觉各回各屋,热闹。 新房子的墙那么的白,瓦片崭新崭新。 灶台还是用灶台,烧柴的,奶奶颠勺的架势几十年没变过。 变了的是厨房里多了一个人。 秦书文系着奶奶那条褪了色的蓝布围裙,正蹲在灶边剥蒜。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指甲修得干干净净,剥出来的蒜瓣白生生堆在小碟里,整整齐齐,像阅兵。 黄小兰站在门槛上,拖鞋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你会做饭?” 秦书文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剥蒜。 黄小兰知道自己算是问了废话。 全能的秦书文应该除了生孩子不会,其他的都搞的定。 奶奶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文这孩子,什么都会!刚才还帮我切菜呢,那手法,比我年轻时候还厉害!” 黄小兰默默把拖鞋放好,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决定休息休息。 晚饭是青椒炒腊肉、青瓜炒蛋、凉拌黄瓜,外加一盆丝瓜汤。 丝瓜是菜地现摘,从摘下来到下锅不超过十分钟。 黄小兰夹了一筷子。 然后她愣住了。 不是奶奶做的。 老人家虽然会炒菜,但总是会有点咸,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她看了秦书文一眼。 对方正在吃饭,姿态端正如常,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默默地又夹了一筷子 黄小兰看着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有点想不通。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都会,显得她一无是处? 她的才艺到现在还是为零。 黄小兰又给自己舀了一勺汤。 嗯,真的还不错。 第429章 肯定没这么简单 吃完饭,黄小兰把弟弟妹妹们打发去做暑假作业。 黄海嘟囔着“凭什么姐姐不用写”,被黄骅一把拽走:“因为她考上大学了,你考上了吗?” 黄海噎住,灰溜溜地跟去了里屋。 黄霞趁乱想溜,被弟弟黄峰盯着就没敢跑。 几个小的终于消停了。 黄小兰从柜子里掏出那个大袋子,小心翼翼地提着。 “走,秦书文,我有礼物送你。” 她站在门边:“这里不方便看,我们去后山。” 秦书文放下手中刚洗净的碗,在抹布上擦了擦手,没问是什么,也没问去哪儿。 他把袖口放下,说:“好。” 黄小兰走在前面。 她脚步轻快,人字拖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啪嗒啪嗒响,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手里那只袋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又被她及时停止,生怕磕着碰着。 “告诉你,”她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这礼物可是独一份。全世界就这么一件。你要让我再做第二个,我肯定做不出来。” 秦书文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孟棠每次经手采购的零件清单,都会有一份副本放在他桌上。 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飞控板、电机、桨叶、模块……他看过很多遍。 只是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变成一份送给他的礼物。 他以为她做来是自己玩的玩具。 黄小兰没听到后面的人回应,回头瞥了他一眼:“……好吧,你等会儿肯定会大吃一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吓一跳。 秦书文弯了弯嘴角:“好,我很期待。” 黄小兰这才满意,继续往前走。 山路窄,黄小兰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袋子,确认它安然无恙。 要是摔碎了,那可就难看了。 秦书文跟在后头,见她走得有些吃力,问:“要我拿吗?” “不用。”黄小兰头也不回,“才五斤重,小意思。” 她看向前方,小时候跟兄弟姐夫们满山跑,哪里长野果子、哪条路近,她闭着眼睛都知道。 只是太久没回来了。 树比记忆里高了些,杂草倒少了许多——大约是有人割过,拿回去烧火。 越走人烟越稀。 二十分钟后,田也看不见了。 零星的田地落在身后,再往前是杂木林。 黄小兰在半山腰一块平整的青石旁停住脚。 她喘了几口大气,太久没爬山,体力确实跟不上了。 她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转身往山下看去。 村庄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荒芜的山坡、零散的小树,和几棵孤零零杵在那里的老松树。 她转头瞥了一眼秦书文,发现他老神在在,连滴汗都没有。 “就这儿吧,人少。” 秦书文环顾四周,这个地方确实没有发展,林木凋敝:“好。” 黄小兰把袋子放在干净的石头上,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礼盒,四四方方,盒盖上系着一条深灰色的缎带,打着个不太端正的蝴蝶结。 她不会打蝴蝶结。 商场里店员教过她,可手还是不听使唤,绑出来的结总是歪一边。 她把盒子朝向秦书文,又从口袋里摸出小剪刀递过去:“你剪开。” 秦书文接过剪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歪斜的蝴蝶结,没有直接剪断缎带,而是用手指轻轻挑开了那个环。 缎带完好地解下来。 他把剪刀放在一旁,掀开盒盖。 是一架小小的飞机。 机身不大,成年人两个巴掌的尺寸,通体哑光黑。 机臂收拢着,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底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螺旋桨。 桨叶顺滑地转了个圈,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毛刺。 不是市面上的任何一款。 他认得这个外壳——是那款从国外流进来的经典航模机身,他见过有人买来送孩子玩。但那只是室内玩具。 眼前的这一架,外壳明显被改过了,前方多了一个小小的像摄像头的东西。 做的人手艺有点生涩,衔接处不那么服帖,看得出反复拆装过的痕迹。 但每一处都被认真打磨过。 黄小兰站在旁边,从盒子侧面拿出那只遥控器。 “我自己改的,试过好多遍才稳定。外壳是旧模型,新的太贵了,我压岁钱不够。”她顿了顿,又飞快补充,“但是核心全是新的,肯定能动。” 她边说边打开机身侧面的开关。 指示灯亮起,红光倏地点亮。 秦书文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那架小小的、安静的机器。 机身侧面的塑料贴片上,被人用记号笔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 给秦书文。 字迹很用力,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 黄小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干咳一声:“别嫌弃,只是怕超重,没贴名牌。” 秦书文抬眼看她:“字不错。” 黄小兰噗嗤笑出来:“你这话说着不亏心?” “来来来,”她把遥控器举起来,“电池续航大概二十五分钟,我实测过,保守二十分钟肯定没问题。” 她说着说着卡了壳,皱着眉想了想:“算了,我先试给你看。” 话音刚落,她按下启动键。 螺旋桨嗡嗡地转动起来。 机身轻轻震颤,四支桨叶越转越快,扬起一阵细碎的风。 黄小兰松开手。 无人机稳稳升起,悬在半空。 它就那样悬在那里,安静的,像一只初生羽翼、正在学习飞行的雏鸟。 黄小兰仰起头,眯着眼看那架小小的飞机,手指搭在摇杆上,有点不满意的说道: “我本来想上升到8000米,但受限于材质……现最高能上两千米。” 她语气里压不住想试试。,“伍光明是不是在附近?我们试试能不能找着他……” 秦书文望着那架悬停的黑色机身,神情恍惚,声音有点轻:“它能空中悬停?能飞两千米?” “我肯定不会只做这么简单。”黄小兰盯着屏幕,“功能很多,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 这可是按照鸟的样子做的,鸟怎么样,它就怎么样。 秦书文没再问。 他低头,极快地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黄小兰没看见。 她光盯着那块屏幕,嫌它不够高清,辨不清树丛里的人影。 那架黑色的小飞机在半空飞行,机腹的红灯一闪一闪。 第430章 很多年前的自己 风吹上来,带着草木微涩的气息。 山坡另一侧的灌木丛里,伍光明直起身。 他在这片山坡待了一会儿了。 这处视野最好,能看见半山腰那块青石,也能看见通往这里的唯一一条小路。他没跟太近,保持着一个不会打扰、又能随时反应的距离。 此刻他仰着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天上那个小小的黑点。 巴掌大的东西,悬在半空,安静得像一只歇脚的蜻蜓。 但它不会歇脚。 螺旋桨稳定地转着,机身微微调整角度,像是在观察,在确认着什么。 伍光明不认得这东西,但作为军人,他瞬间看懂了它的本质—— 侦察。 监测。 低空视野。 这东西要是批量配发到连队…… 他眯了眯眼,没有动。 无人机在他前方缓缓降低高度,机头转向某个方向——他的方向。 幽蓝的指示灯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像一只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伍光明没有躲。 他盯着那架小小的机器,看它悬了一会儿。 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缓缓升高,回到那片开阔的天空,朝着青石的方向飞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那条短信还在——「出来,来我们这里。」 他按灭屏幕,收好手机,迈步向山坡上跑去。 ——— 黄小兰满意地盯着屏幕。 画面里,一个身影正从灌木丛后起身,朝这边跑来。 她放大画面,虽然模糊了点,但能认出来。 “见到人了。”她把屏幕转向秦书文,眼里带着点得意,“你要不要来试试?” 秦书文没接遥控器。 他看着那架正缓缓下降的无人机,机身平稳,姿态稳定,落在青石上时几乎没有震动。 “你知道这个东西,”他顿了顿,“对很多方面有用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屁股悠闲的坐在石头上。 “我学计算机的,我当然知道。” 她把遥控器搁在腿上,手指点了点那架安静的机器,“这东西复杂的是芯片和编程。如果材料再改进一下,承重能到十斤左右。然后——” 她做了个手势,手轻轻往下掉。 “啪。”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这架势确实有点搞笑。 秦书文看着她。 她笑完,把遥控器往他手边推了推,语气忽然认真下来。 “我知道我做不出什么国家重器。”她抬起天空,“但是这个东西,如果多做一些,改进改进……肯定能降低兵哥哥的危险性。” 风吹过山坡,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秦书文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架安静的无人机,看着机身上那行被记号笔认真写下的字—— 给秦书文。 他想起刚才它在空中的样子。 悬停,转向,锁定目标,确认,返回。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像一个真正的侦察兵。 黄小兰见他不说话,还是忐忑地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上次给我这么多资料,我还没学好,放心,我会好好学习,以后努力改进……” 秦书文抬起头,抢先说道:“很好,你一直很好。” 黄小兰愣了一下。 语气正重:“非常优秀。”他没有解释更多。 等伍光明跑到近前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秦书文蹲下身,把那架小小的无人机从青石上拿起来,翻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但以伍光明的警惕这个东西确实比较贵重。 他站在几步外,没有出声。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架机器悬在自己面前时的样子。 安静。稳定。准确。 他见过很多侦察装备,大的,小的,地上跑的。 但没有哪一件是让侦察兵在几千米之外观察。 山风继续吹。 黄小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看着秦书文摆弄那架无人机,翻过来,看底部的飞控板,看那些被手工焊过的焊点,看机身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真正的、值得被郑重对待的东西。 但她知道,他想的可能不止这些。 伍光明站在几步外,眼神落在那架小小的机器上,没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东西——职业性的评估,下意识的推演,还有一点她不太能完全读懂的、复杂的东西。 黄小兰忽然开口。 “秦书文。”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个是礼物。你应该有全权的权力。” 山坡上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草木轻轻晃动。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秦书文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抬头。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英俊的下颌线。 那只托着无人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全权。 ——这字真的很重。 这是她的礼物。 但这也是她的答案。 伍光明站在旁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很多次站在暗处时那样。 秦书文抬起头,看向他。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询问,没有试探,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 “学会它。” 只有三个字。 伍光明愣了一下,随即立正。 “是。” 黄小兰已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伍光明跟前。 “来吧,我教你。”她拿起遥控器,指着上面的摇杆和按键,“这个是起飞,这个是下降,这个是转向,这个按键是屏幕……” 伍光明认真听着,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 他个子高,微微弯着腰,姿势有些别扭,但学得很专注。 “你先试一下飞起来。”黄小兰把遥控器递给他,“别怕坏,它会飞的很稳。” 伍光明接过遥控器,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推动摇杆。 嗡嗡声响起。 无人机缓缓升起,悬在半空,机身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 伍光明的眉头动了动,嘴角绷着,没说话。 黄小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挺不错嘛,这个只要不笨,都学得会。” 几分钟后看着玩的比她好的伍光明,她准备回收夸奖。 太打击人了,看来她确实不适合玩游戏。 秦书文站在旁边仔细的看着他们学习,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架小小的无人机在空中缓缓移动。 看着伍光明从一开始的笨拙到熟练。 看着黄小兰站在旁边,一边认真指点。 风吹过山坡。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第431章 不能不做 不到十分钟,黄小兰就已经没什么好教的了。 伍光明学得快。 起飞、悬停、转向、调整高度…… 一套流程走下来,他已经能稳稳地把无人机控制在预定空域。 机身不再摇晃,动作也不犹豫。 最后一圈绕飞结束,无人机缓缓降落,精准地落在青石上。 伍光明盯着那架安静下来的机器,嘴唇抿着,没说话。 但那种隐藏不住的喜悦从眼角眉梢渗出来。 他把遥控器轻轻放下,双手捧起无人机,动作像捧着什么心肝宝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秦书文面前,把无人机收拾好递过去。 秦书文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黄小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别这么小心,里面没那么容易坏。就算坏了,家里有资料,零件能找到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她顿了顿,又补充:“可能有些零件不太好弄。如果能定制,悬挂的重量肯定可以更高。” 伍光明猛地抬头看她。 “所以,它能带重物?”他终于问出口。 黄小兰点点头:“对,现在大概能挂三到五斤。具体多少,我没测过。” 秦书文看了伍光明一眼,眼神锐利。 伍光明把想继续问的话咽了回去。 山坡上安静了片刻。 黄小兰见他们都不说话,干笑一声:“……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秦书文看着她,眼神复杂:“没有。”她还是个孩子…… 复杂到黄小兰读不懂,她也不想读。 他把无人机重新放回那个盒子里,蝴蝶结更歪了,他没动它,就那么抱着。 “下山吧。晚了,你爷爷奶奶该找人了。” 黄小兰“哦”了一声,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秦书文和伍光明站在原地,正低头说着什么。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听不清。 黄小兰也不在意。她站远了些,背对着他们,低头踢脚下的小石子。 一颗,两颗,三颗。 石子滚下坡,最终消失在草丛里。她也不去看,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 安静下来后,脑子里就开始乱想。 这是她最大的毛病——小说看多了,见一个人,十分钟后已经把人家一辈子的故事都编排完了。 —— 秦书文看向伍光明,目光冷硬。 “记住你的保密协议,你去处理后续。我不希望有意外。” 伍光明站得笔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晚上安排车,把这东西连夜送京城。”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盒子。 “明白。”伍光明的回答简洁有力。 秦书文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伍光明的肩头,落在远处那个背对着他们、低着头踢石子的人身上。 “你亲自去。”他说。 伍光明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这意思是——秦书文作为负责人,不亲自回京处理? 秦书文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他,等一个答复。 伍光明的眼神动了动,随即重新站直。 “是。” 山坡上安静了片刻。 “走吧。”秦书文说。 伍光明点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 脚步很快,转眼消失在灌木丛后。 秦书文拎着那个盒子,朝黄小兰走过去。 走近了,她正低着头傻笑,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心事。 “走吧。”他说。 黄小兰抬起头,看他一眼,露出一个笑容。 “谈完啦?” “嗯。” 她把刚才走神时揪的一把草往他手里一塞。 “送你。” 秦书文低头看着手里的杂草,又抬头看那个已经转身往前走的身影。 他迈步跟上。 黄小兰听着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秦书文偏头看她。 黄小兰难得有点难为情,脸微微发红:“对你来说是小事。还有,到时候让伍光明也出现一下呗。”太羞耻了。 但这个办法是她刚才胡思乱想时冒出来的,想着总得试试。 秦书文没说什么,点头应下来。 虽然他已经定好了让伍光明今晚就出发,但晚两天也没什么关系。 一回到家,黄小兰把笔记本往秦书文手里一塞。 就开始火急火燎地摸出手机,低着头噼里啪啦发短信。 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厚厚的本子。 是她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无人机笔记,一页一页,工工整整。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没察觉,正对着屏幕皱眉。 他没打扰,拿着笔记本转身出了院子。 村后有一片废弃的破屋,夜里没人。 秦书文到的时候,伍光明已经等在那里。 “报告。”伍光明站直。 秦书文把笔记本递过去:“你晚几天再走。我会安排人加急组装几台,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伍光明刚拿出保密箱,愣了一下,加急组装几台? 他抬头看向秦书文,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刚才还让他连夜出发,现在就变了? 但军人不问为什么。 “是。”他把笔记本放进保密箱,按照流程贴条、签名、密封。 秦书文站在破房子里,望向天上明亮的星星。 “她想找你帮忙,你到时候记得出现。”他说,声音很轻。 伍光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夜空,没说话。 “晚两天而已。”秦书文转身往回走。 “……是。” 伍光明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那只沉甸甸的黑箱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真想连夜进京,想让各兄弟部队快点用上这东西。 但是…… 他望向村子里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不过两天。如果是她,确实值得等。 ……… 黄小兰当然不知道他们的纠结。 她正抱着手机,盯着屏幕上刚发出去的那条短信。 “班长,你在家吗?后天有空吗?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发送。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往旁边一丢,仰面倒在床上。 太羞耻了。 她盯着天花板,耳朵尖还烧着。 但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管他呢,发都发了。 收到信息的周天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扣在掌心,抬起头。 看向会议桌那端还在激烈讨论的父亲和姐姐和几个高层。 周勇的声音沉稳,带着果断:“环保局那边松口了,清源技术的第一批企业试点名单三天后下午就会公示。我们必须在名单公布之前,把所有历史遗留问题的资料递上去。” 周雅坐在他侧手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夹。 她翻了一页,眉头微皱:“城西那个老厂区,九十年代就废水渗漏,接手时就有报告,但一直没有彻底治理。如果申报试点,那块地的检测数据必须重新做。” 周勇点头赞同:“那就做,记得找信任的人。 周雅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不能不做,是不能让外人做。 那些数据,有些是可以见光的,有些不能。 听着他们的讨论,周天赐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坐着发呆。 第432章 那,好吧 自从环保局开始严查,整个行业就变天了。 他们周氏做得大,做得规范,但时间久了就有历史。 那些年收购的厂子、接手的土地,有些干净,有些不干净。 不是他们不想治,是治的成本太高,更没有治的技术。 现在了“清源”出现了。 那些曾经压在心头的石头,忽然有了搬开的可能。 但也正因为清源出现了,所有人都盯上了这块肥肉。 谁能在第一批名单里占一个名额,谁就能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周天赐最近也跟着帮忙打下手,忙得脚不沾地——核对资料、联系相关部门、整理历史数据,每天从早到晚泡在会议室里,帮父亲把关。 此刻他低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躺着她发来的那条消息:「班长,后天有空吗?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他已经盯着看了很久。 但最后,他只是打了一个字。 【好。】 发送。 他想起那个总是笑呵呵、看起来什么都不太在乎的女孩。 他更想起她身边那个人。 看来他们又要见面了。 周天赐忽然轻笑了一下。 周勇注意到他的表情,停下来:“天赐,你有话说?” 周天赐抬起头。 “爸,没事。”他说,“你们继续商量,我后天有点事。” 周勇愣了一下。儿子自从放暑假回来,就被他拉着天天泡在公司里,一天都没歇过。 他心里也觉得,这孩子该出去透透气了,找朋友玩。 “行。”周勇摆摆手,“去吧,自己小心点。” —— 黄小兰收到信息的时候,正趴在床上休息,两只脚翘起二郎腿,这姿势确实舒服。 短信声音传来,她一把抓过手机。 【好。】 就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等后天。 第二天一大早,黄小兰还在被窝里赖着,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喊她名字。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披着头发探出窗户一看。 黄小兰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清醒了。 是黄红,看来她回来了。 “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她火急火燎地洗漱换衣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蹬上拖鞋就往外跑。 黄红站在院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脸上的笑顿了顿,有点不自然的尴尬。 毕竟上次……上次她说了那些话,然后就跑了,这回来总得见见面。 但黄小兰没让她尴尬太久。 “要不,我们去赶集吧!”她一把挽住黄红的胳膊,“我想吃集市里的小馄饨!” 黄红被她拖着走,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走路会不会太远了,班车好像也有点久。” “没事,我有爷爷家的电单车的钥匙,我带你。” 黄小兰就这样骑着车,载着人一路去集市。 太阳刚升起来不久,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久了就会太热,所以赶集要早。 路上黄红的话渐渐多起来,说她学校的事,说她们宿舍的奇葩室友。 说食堂最难吃的菜是西红柿炒蛋——因为放糖。 黄小兰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嘴。 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那点尴尬,那点疏远。 那点说不清的东西,都被这个早晨的阳光晒化了。 赶集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黄红买了条手链,黄小兰买了些吃的喝的,准备给辛苦做作业的弟弟妹妹们。 晚上黄红没回自己家。 黄小兰拉着她不让走:“睡我家吧,咱俩好久没聊天了。” 黄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她确实想住小兰家,不知道新房子怎么样,小时候两个人常常一起睡,她也很久没和小兰睡过了。 夜里,洗漱完,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薄被。 窗户开着,能听见外面草丛里的虫鸣,一声一声的,像在比赛谁叫得响。 一开始聊学校,聊老师,聊明星。 后来聊小时候,聊那条小溪,聊那些年一起捉过的鱼。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黄红突然问。 黄小兰强忍住吐槽,轻声细语地开始描述:“他要干干净净的,像夏天操场边的白衬衫。对别人冷冷清清,但是见到你的时候,好像眼里只看得见你一个……” 她越说越来劲,把小说里关于男主角的描写都搬出来了——清冷型、温柔型、硬汉型,挨个说了一遍。 在这个没有小说的地方,刺激不刺激。 黄红听得一愣一愣的,灵魂受到了严重冲击。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说了一句:“我喜欢白白净净的。” 黄小兰见她还在状况外,继续添柴:“那挺好的啊。就是那种坐在教室后排靠窗位置、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你会多看两眼的男生。 不是多惊艳,就是干净。干净的校服,干净的侧脸,干净的睫毛。你跟他说话,他会微微侧过头认真听,好像眼睛里有光。” 黄红顿住,只能尴尬地点头:“对对,你说的对。”这小兰是不是太解了,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但看表现也不像啊。 黄小兰知道她在想什么,呵呵笑了两声。 这些小说描写,她可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黑暗中,黄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睡吧,明天要早起。” 黄小兰翻了个身:“好,你也早点睡。” 就看明天了,这样都转不了头,她以后就不管了。 —— 第二天早上,黄小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黄红睡着都带着微笑。 她看着看着,自己也笑了,看来计划很行啊。 黄小兰拿出手机发短信给秦书文。 起床后,黄小兰拉着黄红开开心心地洗漱,又一起吃早饭。 她早早就还留意了一下,让黄红和秦书文错开了时间,没见面。 所以黄红只知道她家来了客人,但是从来没见过。 “今天我同学过来,”黄小兰啃着秦书文做的包子边说,“我们去景区走走吧,有车送我们去。” 黄红犹豫了,脸上露出一丝胆怯:“你和你同学玩就好了,我就不去了吧……” 小兰的同学都是市里的人,她有点不敢。 黄小兰摆摆手:“就几个人。是男同学,我也不好意思单独和他去。” 黄红看着她,想了想总不能让小兰一个人和男同学在外面行走,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好吧。” 第433章 不算说慌 黄小兰拉着黄红回了自己房间,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这件你试试……不行,太短了。” 她拎起一条孟棠买的、自己从来没穿过的裙子比了比,又放下,“这件呢?颜色太素了,你穿不好看。” 黄红站在一旁,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行了行了,就穿我身上这件吧,挺好的。” “不行!”黄小兰头也不回,“难得出去玩,得穿漂亮点。” 她翻遍了自己衣柜,最后悲催地发现。 黄红比她矮一个头,她的衣服穿在黄红身上。 不是长了就是垮了,怎么看都不对劲。 “你等着。”她把衣服一丢,蹬上拖鞋就往外跑。 黄红在后头喊:“你干嘛去?” “借衣服!” 黄小兰一溜烟跑到黄霞家,进门就喊:“霞妹,你那条碎花裙借我!” 黄霞正趴在桌上写暑假作业,抬头看她,一脸懵:“哪条?” “就那条!浅蓝色的!你前两天穿的那条!” 黄霞慢吞吞从椅子上挪下来,翻箱倒柜找出那条裙子,递给她时还嘀咕:“姐你干嘛……自己要穿啊,但是你太高了,不适合。” “不是我穿,给黄红借的。” 黄霞“哦”了一声,又问:“你们去哪玩?” 黄小兰拿裙子白了她一眼:“等你把作业写完了,才能出去玩。” 抱着裙子跑回来,黄红已经等得有点不自在了。 “快试试!”黄小兰把裙子塞给她。 黄红换上,长短刚好,腰身也合适。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脸上浮起一点红。 “好看。”黄小兰真心实意地夸。主要是黄红皮肤白,穿什么都适合。 黄红抿着嘴笑,心里也喜欢,没说话。 —— 换好衣服没多久,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黄小兰探出头看了一眼,回头对黄红说:“车来了,走吧。” 两人走出院子。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伍光明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件深色的t恤,朝她们点点头。 后座车门从里面被推开。 黄小兰习惯性地先让黄红上车。 黄红一弯腰钻进去,刚坐下,一抬头——愣住了。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腕骨。 眉眼极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从电视上走下来的。 但他的眼神很淡,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然后微微颔首。 “你好。” 声音也淡。 黄红呆呆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往外退。 黄小兰赶紧拦住她,自己钻进副驾驶:“我晕车,我坐前面。委屈你坐旁边啦。” 这可是计划的一环。 她强烈要求秦书文变回“原样”——那个在京都时的秦书文,英俊得过分的那种。 没戴黑框眼镜,没穿宽松休闲服,没驼背没低头没收敛气场。 就坐那儿,像幅画一样。 伍光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踩下油门。 车缓缓启动,驶上村口那条土路。 黄红僵直着身子坐着,愣神。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她想起昨天小兰说的话—— “他像深冬的早晨,像月光下的湖面,像玻璃上的薄霜——好看,但让人觉得冷。” 确实冷,但也确实好看。 坐姿很正,不乱动,动作悠闲,整个人像幅画。 她突然有点不安,悄悄拉了拉身上的裙子。 黄小兰从前座探头,看出她的紧张,赶紧开口救场。 她认真看向秦书文:“都是朋友。这是我闺蜜,黄红。” 秦书文含笑看了她一眼,转过脸,伸出手,笑容温和了许多:“你好,我叫秦书文。” 黄红看着眼前那只手,脑子里又冒出小兰昨天的话——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做什么动作都显得克制、矜贵。 她当时还以为是小兰天真的想法。 现在发现,真的有。 黄小兰在前座咳了一声。 黄红猛地回神,赶紧伸出手,用带点口音的普通话回:“您、您好,我叫黄红。” 黄小兰忍不住笑了,又用下巴指了指前面:“这儿还有一个。” 黄红抬头看向驾驶座。 伍光明正好停下车,也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认真地看着她伸出手:“您好,我叫伍光明。” 黄红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浓眉,挺鼻,轮廓硬朗,整个人透着一股踏实感。 黄红脱口而出说:“硬汉型。” 说完就后悔了, 黄小兰听到了她的话,笑着用客家话说:“别怕,他们听不懂。” 秦书文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反驳。 黄红瞬间松了口气,听不懂就好,也用客家话回:“他们真的好看。” 黄小兰左右瞄了一眼——伍光明在认真开车,秦书文在看窗外。 她压低声音笑了:“哈哈,确实好看。你喜欢就多看几眼。” 黄红悄悄的红了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秦书文侧脸对着她,阳光从车窗落进来,在他身上闪闪发光。 她收回视线,抿着嘴,没说话,确实好看。 黄小兰见她那副想看又不敢多看的样子,心里有数了。 她往后探了探身,让她凑近点,用客家话小声说:“他们都是我从学校认识的——开车的那个,是我们学校保安队的;你旁边那个,是我学长,这次跟着出来长长见识。”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神秘的兴奋:“哇塞,你是不知道,我们大学里……啧啧啧……”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留了个尾巴。 黄红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向副驾驶室凑了过来:“怎么样?大学里怎么样?” 黄小兰没直接回答,反而凑近了些,笑嘻嘻地问:“你先说,你觉得旁边那个人好看不?” 黄红脸微微一红,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好看。” “好看吧?”黄小兰秒懂,然后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一顾,“告诉你,这算什么呀。我们学校比他好看的都有。我第一次去学校的时候,差点以为走进电视剧里了。”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们系有个学长,长得像电视里那种民国少爷,走路都带着贵公子气质。 隔壁班有个打篮球的,阳光型,一笑起来能让你心里也甜甜的。 还有学生会的那个副主席,冷着脸的时候像电视上的英俊老板……” 黄红听得一愣一愣的。 黄小兰越说越来劲:“我们学校帅哥多到什么程度呢?食堂打饭都能碰到两个。连图书馆管理员都是帅的,我一度怀疑学校是不是按颜值招人。” 黄红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黄小兰一脸认真,帅哥肯定有,但是没秦书文这么好,所以也不算吹牛: “我开学第一周,光顾着看帅哥了,课都没听进去几句。” 黄红被她逗得直笑,刚才那点紧张和拘谨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第434章 初恋 前面,伍光明稳稳地开着车。 后视镜里,他看见前后座那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笑得前仰后合。 他悄悄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秦书文。 秦书文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听,又像只是被那笑声感染。 他没说话。但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点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 黄小兰见黄红彻底放松下来,就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而且学校特别轻松,一天就上一两节课,其他时间就睡觉,还有很多学习角……不信我让秦书文给我们展示一下。” 黄红想阻止都来不及——这丫头说风就是雨,她最清楚。 黄小兰清了清嗓子,用普通话叫了一声:“秦书文。” 秦书文回过头,眼神平静:“嗯?” 黄小兰眨眨眼,切换成英文:“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黄红,用一口流利得近乎播音腔的英文开口—— “wele to our university. Its a place where you can learn, grow, and meet interesting people. the courses are flexible, the libraries are open till midnight, and the campus is beautiful in every season. If you work hard, youll fit right in.”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单词都咬得清晰又自然,像在念一首平缓的诗。 黄红愣住了。 她只听得懂“wele”和“beautiful”——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刚才还冷得像深冬早晨的人,现在正用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对她说着一长串话,眉眼温和,语气柔软。 而且,他的声音真好听。 黄小兰在旁边憋着笑,用客家话小声翻译:“他说,欢迎你来我们学校,那里很好,四季都美,只要你努力就能考上。” 黄红呆呆地“哦”了一声。 黄小兰又凑过去,用客家话补了一句:“怎么样?学长的话,应该相信吧?” 黄红脸又红了,低着头,没说话。 秦书文笑着看那个说谎不打草稿的人,淡定地用法语问:“c’est là ton but.”(这就是你的目的?) 黄小兰眼都不抬,法语回得顺溜:“ben oui, cest ?a.”(对啊,就是这样。) 黄红一脸茫然。 黄小兰面不改色:“他用法语说,欢迎你,学校真的很美。” 秦书文转头看她,眼神凉凉的。 黄小兰对上他的目光,认真补了一句德语:“du musst gar nichts besonderes machen.”(你只要正常表现就行。) 秦书文冷冷看了她一眼,转回头去,靠回椅背,不再说话,恢复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黄小兰也不在意。 卖卖他的色相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黄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伍光明从后视镜里瞥了秦书文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人,让配合就配合,配合完了就收工,真是…… 他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驶向前方,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 两人说说笑笑,一个小时就到了。 车停在一个算不上多气派的景区门口——粤省的一个五指山,名头听着挺大,其实也就是隔壁市里千千万万个小景点中的一个。 她们这十八线小县城哪有什么景点,穷乡僻壤的,连条像样的大河都找不出来。 黄小兰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还行,门口挺干净,有个卖票的小亭子,还有几家卖水和零食的摊子。 她笑眯眯地拉着黄红:“走,先陪我去上个厕所。” 黄红被她拽着下了车。 黄小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车里喊了一声:“秦书文,就麻烦你买票!” 车窗半开着,她看见秦书文微微点了点头。 黄红小声说:“让人家买票,多不好意思……” “没事儿,”黄小兰摆摆手,压低声音用客家话说,“他是学长,应该的。再说了,看他的穿着也不是差钱的主。” 黄红被她的脸皮厚给逗笑了,两人手挽手往厕所方向走。 —— 车里,秦书文看着那两个走远的背影,收回视线。 他打开车门下来,伍光明也跟着下了车。 “买几张?”伍光明问。 秦书文看了一眼售票处的票价牌,又看了看门口稀稀拉拉的游客。 “五张。” 伍光明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他们只有四个人却要买五张,径直往售票亭走去。 秦书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那两个说说笑笑的身影上。 看来这个闺蜜很重要,居然让他们这般兴师动众。 他转头望向路口的方向——就是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多个人。 —— 黄小兰跑到还算干净的洗手间,拿出手机确认信息,想知道周天赐到哪儿了。 等看到回复,她瞬间松了一口气——有高速公路直达,确实方便很多。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到车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秦书文靠在车门上,站在树荫底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衬得整个人格外耀眼。 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对面的人说话。 ——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脸。但黄红一眼就注意到了—— 好高。 几个都高。 秦书文本就个子不矮,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居然没被比下去。 宽肩,长腿,光是背影就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 黄小兰眼睛一亮,脚步都快了几分。 黄红被她拉着往前走,小声问:“那是谁啊?” 黄小兰头也不回,拉着她的手就跑:“我同学,你快来,我介绍你认识认识!” 她跑了几步,故意冲着那边喊:“周天赐!” 那人回过头来。 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俊秀的眉眼,干净的轮廓,温柔似水的微笑。 他朝她们挥了挥手。 黄红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黄小兰躺在床上说的那些话—— “坐在教室后排靠窗位置、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你会多看两眼的男生。不是多惊艳,就是干净。干净的校服,干净的侧脸,干净的睫毛。” 她当时还觉得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描写。 原来真的有人长成这样,是真的好看。 黄小兰美滋滋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愣神的黄红,看着站在阴凉处微笑的三个人。 这就是她的目的。 她想告诉闺蜜,你初中喜欢的人不算数,要喜欢就应该喜欢优秀的人。 现在你应该学习。 第435章 找到属于自己的“天赐” 五个人踩着石板路往山上走,两边是大树,枝枝叶叶遮了大半阳光,风一吹,格外凉快。 景区没怎么开发,石头还是原来的石头,树也是原来的树,看着有点原始,黄小兰反倒觉得挺好。 周天赐走在最前面,正和秦书文说着什么,两个人都是一副聊得不错的样子。 黄小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猜的不错——上次在学校就觉得他们关系好,现在看果然没错。 她拉着黄红走在后面,脚步慢悠悠。 伍光明不远不近地跟在最后,也不往前凑。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休闲服的年轻人,还有带着老人小孩出来玩的家庭。 现在能出来旅游的,都是有钱又有闲。 每个路过的人,都会朝他们多看几眼。 黄小兰心里有点小得意——能凑齐三个长相出众的人可不容易,还偏偏让她凑到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懂。 黄红走在她旁边,眼睛却总往前面飘。 飘一下,收回来。 过一会儿,又飘一下。 黄小兰看在眼里,没吭声。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班长,你最近怎么样?” 周天赐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放慢脚步,和她们并排走着:“回来挺忙。家里有点事,最近都在帮忙。” “哦。”黄小兰点点头,“忙什么?” “一些小事。”周天赐说,“现在差不多处理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旁边那个有点紧张的人身上。 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黄小兰在旁边看着,不得不承认——周天赐如果想让人放下戒备,真的太简单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热情,也不是自来熟的套近乎。 他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你在被他认真对待。 你说话的时候他听,你不说话的时候他也不追问。 偶尔看你一眼,眼神干净温和,像春天午后的风。 黄红就被这风吹着了。 黄小兰看在眼里,没吭声。 倒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周天赐确实长得好看,她自己也承认。 在空闲时,她故意问:“你那个班长怎么样,跟天赐比呢?” 黄红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差得有点多。” 她忽然想起自己暗恋的那个人。 他也是班长,也俊秀温柔,但他脸上还是会像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偶尔冒几颗痘。 不像前面这个人。 皮肤白,但不是温润的白,是冷白,像瓷,像雪。 现在她知道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走了一会儿,周天赐忽然回头。 “阿红,”他喊了一声,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 “你渴不渴?前面有个亭子,要不要歇会儿?” 黄红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点点头。 黄小兰在旁边看着,心里啧了一声——这人,真是天生的。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在轻过周天赐的旁边时,压低声音说:“记住分寸。” 她希望闺蜜能脱离早恋,而不是喜欢上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明显对闺蜜来说更加希望渺茫。 周天赐用眼角瞥了她一眼。 黄小兰知道他肯定懂,虽然不好意思利用了他的脸。 如果闺蜜喜欢的是秦书文,就太简单。 现在的小女孩都喜欢斯文温柔的白马王子。 还没到喜欢霸道总裁的年龄,也没到喜欢硬汉的年龄。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 伍光明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几个说说笑笑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趟出来,好像真的只是出来玩的。 而且他明显不够受欢迎。 他看了一眼秦书文。 秦书文正在看风景,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中午,一行人去了一个农家乐吃饭。就是个干干净净、普普通通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 老板娘端菜上来的时候,笑得一脸和气。 饭饱喝足,黄红的脸色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不是傻子,小兰的心思她看得明白。 从早上到现在,每一个环节都是安排好。 ——让秦书文显示学识渊博,让周天赐出现在景区门口。 让自己一路走在前头被风吹着,被阳光照着,被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天赐。 他正看着小兰,听她叽叽喳喳说着最近的事,嘴角弯着,眼里带着一种很柔和的光。 那种光,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有,但不一样。 不一样的。 和她说话的时候,是客气,是礼貌…… 是一个好脾气的学长对学妹的朋友应有的周到。 和小兰说话的时候,才是温柔。 真正的温柔。 黄红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东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掉了。 索然无味。 她想起自己暗恋的那个人。 他也是班长,清秀温柔,也会在她经过的时候多看她一眼。 可现在想来,那一眼算什么? 不过是青春期的男孩子,恰好坐在那个位置,恰好被她看见。 恰好让她在心里留了一个影。 普普通通。 真的普普通通。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茶水有点苦,咽下去之后,却又回甘。 “我想考大学。”她忽然开口。 黄小兰愣了一下,停下和周天赐的交流,转头看她:“啊?” “考大学。”黄红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稳,“考到你们那儿去。” 黄小兰眨眨眼,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行啊,我等你。”就等这句话。 黄红也笑了。 她忽然觉得,今天出来这一趟,值了。 她没有强烈的事业心,但是她想去外面看看,在未来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天赐”。 秦书文坐在对面,手里捧着那只粗糙的白茶杯。 他看了一眼黄红的脸色,没说话,把杯里最后一口茶一饮而尽。 茶是农家自己炒的,涩,但解渴。 他不希望小兰为这样的事操心。 对面小姑娘的心思太简单明了。 小兰想帮朋友,那是她的善意,可结果未必会如她所愿。 人心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安排好的剧本,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他怕的是万一不成,小兰会失落。 他想要她开开心心的,觉得世上只有美好的人。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 第436章 我不会 下午,送走要回市区的周天赐。 黄小兰让伍光明把车往县城开。 黄红家租的房子在小巷深处,车子进不去,只能停在巷口。 黄红下了车,站在路边,和车里的人冷静地道谢、告别。 “小兰,”她说,声音很稳,“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玩。” 黄小兰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把秦书文买的那袋特产递过去:“客气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拿着这个,路上吃。” 黄红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是一袋本地的糕饼,包装朴素。 “回去小心。”黄小兰说。 黄红点点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黄小兰认识她这么多年见过的都不一样。 不是小时候一起偷摘邻居家枇杷时那种单纯的笑。 不是前些时间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时那种羞涩的笑。 是一种很平静的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落了地。 “小兰,”她说,“我作业在县城,我准备好好学习。过几天我再跟我爸回去。”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她心里忽然沉了一下,有点说不清的难过。 闺蜜好像长大了,这是不是……有点不对??? 黄红拎着那袋特产,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黄小兰也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那个灰扑扑的巷口。 后视镜里,黄红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一栋楼里,看不见了。 —— 黄小兰靠回座椅,轻轻呼了一口气,忽然觉得不开心。 她已经尽了自己能干的一切。 可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心里都堵得慌。 车里安静下来。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掠过去,绿油油。 秦书文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会。 黄小兰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飘:“我是不是多事了?” 秦书文没回答,他侧头对伍光明说了一句:“找个方便的地方停车。” 伍光明点点头,往前开了几十米,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秦书文打开车门下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来。 黄小兰坐直身子,把空间让给他。 她低着头:“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好像她有点……平静。” 初恋多美好,多甜。 懵懵懂懂的暧昧,最让人印象深刻。 她今天做的这些事,会不会反而把黄红心里那点纯真期待给弄没了?? 秦书文看着她。 “抬头看我。”他说。 黄小兰抬起头,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茫然,干嘛,难道她脸上有眼屎,强忍着想揉眼睛的冲动。 “你知道学校为什么不允许早恋吗?”秦书文问。 黄小兰眨眨眼,没回答,这不是废话。 “因为结果都是无疾而终。”秦书文的声音很平静。 “你闺蜜现在喜欢他,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可然后呢?毕业了,分开了,遇见新的人了,还会觉得他好吗?” 黄小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说她是一个外表刷了漆在装嫩的老黄瓜?? “她是个农村孩子,”秦书文继续说,“学习是她唯一能往上走的路。你不是多管闲事,你是在提醒她,前面还有别的选择。” 黄小兰愣了:“啊?” 秦书文没解释。 他伸出手:“把你的手给我。” 黄小兰愣愣地把手伸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嫩的,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都不像一个农村孩子。 又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指节上带着点老茧。 秦书文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握了一下。 “你努力,靠自己,”他说,“我们才有见面的相遇。”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如果她像闺蜜一样,早早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困在情情爱爱里…… 他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失望,或者说绝望。 他甚至不敢想象,她变成一个靠男人的女人,一辈子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最后活成他见过的那种歇斯底里的怨妇。 所以他不允许。 他低下头,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看来确实该联系孟棠。 黄小兰看着握着自己手的人,忽然有点想笑。 秦书文在安慰她。 用这种方式。 真是……太不适合了。 但她还是弯起眼睛,笑了:“我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 虽然她曾经想过,以后有钱了包几个男模,年年换十八岁的小鲜肉。 可今天看着黄红,她忽然觉得——那也没什么意思。 难道她就不会在阴沟里翻船? 她没这个信心。 伍光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飞快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看,继续盯着前面的路。 车子重新启动。 黄小兰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还没散尽。 秦书文坐在她旁边,没再说话。 那只握过她的手,早已收回去了,安静地搁在自己膝上。 但掌心残留的温度还在。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侧脸对着窗外,阳光在他轮廓上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黄小兰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努力,靠自己,我们才有见面的机会。” 她一直努力的结果,就在身边一一实现。 伍光明专心开着车。 如果他知道哪个臭小子敢让这样一个科学家变成一个只知道围着厨房孩子转的人…… 他应该会动手,让他消失。 虽然会违背他做军人的准则,但想想她交出来的那些资料…… 他觉得,用自己换,很值得。 应该会很多人抢着去。 车子驶过一座小桥,桥下的河水浅浅的,波光粼粼。 黄小兰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就开口了:“秦书文。” “嗯?” “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秦书文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窗外,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你说的那种,靠别人的人。我不会。” 因为她靠自己走到这一步。 她自私,怎么可能分给别人?? 秦书文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 他心里想着的是——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他有千万种手段让对方消失。 黄小兰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 第437章 门开了 伍光明把人平安送回村子,又绕着院子前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该在的点位都有人在。 把事情交接给副队。 夜已经深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他站在院门外,最后看了一眼。 那扇木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 隔着墙,能隐隐约约听到些笑声,间或有一两声大人的讲话。 欢声笑语。 岁月静好。 伍光明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村子,汇入夜色中的公路。 伍光明坐在副驶座,没开音乐,也没开窗,就那么安静地开着。 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到那架无人机。 太小了,太轻了,太好操控了。 他只学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能稳稳地飞完一圈。 这玩意儿要是真能批量生产,送到连队里去—— 那些侦察兵,那些要在敌人眼皮底下摸清地形的兵。 那些每次出去都提心吊胆怕回不来的兵…… 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 他又想到今天那个人说的那些话。 “如果她变成靠男人的女人……” 伍光明把手握紧。 他不知道那个“臭小子”长什么样,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真有这么一个人,敢把她从学校或者实验室里拖出来。 敢让她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敢让她那双能创造奇迹的手只用来洗菜切菜——甚至带孩子… 他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遗嘱。 老家的房子留给妹妹。 存折里那点钱,一半给战友的遗孤,一半捐给队里。 还有那套舍不得穿的军装,和那些勋章一起,送回老家。 够了。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属于国家。 如果真能换一个她安安稳稳地继续创造奇迹,让他带孩子他都可以去学。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想别的。 那无人机是不是太复杂了? 他学起来是快,那是因为他本来就学习不差。 可换成一个普通的兵,一个初中毕业、或者大字不识几个的兵,能学会吗? 按钮太多了。 界面太细了。 那些参数,什么“悬停高度”“图传频率”“避障灵敏度” ——让一个刚从田里出来、连字都认都不利索的小伙子看,能看懂吗? 伍光明皱着眉,在脑子里一遍遍简化操作流程。 如果只留三个键呢?起飞,转向,降落。 剩下的提前设好,出厂就定死,不让动。 那是不是,谁都能用? 他想着想着,眉头慢慢松开,他还是应该写个报告上去。 希望能简化,但是又转念一想,是不是又太贪心了。 那架小小的、黑色的机器,在他脑子里越高。 能飞过边境的山,飞过雷区的边缘,飞过那些他曾经亲眼看着战友倒下的地方。 然后稳稳地落回来。 伍光明轻轻呼了一口气,车窗外,夜色深沉。 …… 某隐秘的军事基地。 秦报国铁青着脸,想把被挂断的电话狠狠砸到桌子上,但是想这是国家的资产,就轻轻的放了回去。 从三天前开始,他那个臭小子就通过加密通道传过来一份文件,让他照着清单找齐配件。 他当时扫了一眼,没当回事——又是那些零零碎碎的电子元件,他看不懂,也懒得管。 随手扔给了手下的技术科。 “照这个单子找,凑齐了放着。” 然后他就把这事忘了。 直到今天。 半个小时前,技术科的小赵突然冲进他办公室,手里攥着一份报告,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首长!您、您看看这个!” 秦报国皱着眉接过来,低头一看—— 是一份组装说明。 配着他让人找齐的那堆零件,一步步组装下来,最后变成一个…… 玩具? 不,肯定不是!!! 秦报国抬起头,看向小赵。 小赵咽了口唾沫:“首长,这东西……如果按照这个说明组装出来,再配上他说的那个代码……这、这是一个完整的低空战术侦察平台。” “什么?” “我们测试了一下,如果按照这个条件,明显可以起飞,然后悬挂东西……。” 小赵的声音都在抖,“而且您看这个他们的详细报告” 秦报国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一行比较激动的字迹: 「………可带3-5斤载荷,如改进材料,可达10斤。操作简单……」 秦报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三天前。 三天前传过来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秦报国把电话挂了。 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 “秦书文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报告首长,秦书文同志目前执行的任务是保密的,请提供权限。” “权限??”秦报国声音都高了,这臭小子的权限居然比他还高。 “报告首长,您权限不足,不便透露。” 秦报国气得想再次把电话摔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操作简单。」 他带了一辈子兵,最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那玩意儿不是实验室里供着的宝贝,是能直接下连队、直接上战场的家伙。 而他那个臭小子,三天前就把这东西传过来了。 他居然没当回事。 秦报国深吸一口气,又拿起电话。 这次不是打给秦书文。 “给我接装备部。” 等伍光明下了飞机,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被人接走了。 一辆军用吉普直接开到停机坪边上,车门打开。 下来两个穿着常服的年轻人,敬了个礼,拿出证件,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伍光明确认证件没问题后,也没多问,跟着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伍光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灯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一路,太远了。 从那个小村子,到市区,再飞到京城,折腾了快一天。 如果这次那东西真能成…… 他眯了眯眼。 上面应该不会小气到只给修个火车站吧? 机场。 得修个机场。 不是那种只能起降小飞机的小破机场,是能让大型运输机直接落下来的那种。 这样下次再有这样的东西,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伍光明想着想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又想起刚才在飞机上反复演练的那些操作流程。 简化,再简化。 让一个初中毕业的兵,也能在三天内上手。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一遍遍过那些步骤。 车窗外,京城的灯火越来越远。 吉普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山上,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大门前。 门开了。 有人迎出来。 伍光明下了车,拎起自己的包,走进去。 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 第438章 这不是一个 秦报国在办公室里,认认真真地把伍光明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伍光明站得笔直,手里紧紧的拿着一个保密箱。 任他看,不动,不躲,眼神平视前方。 秦报国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东西。” 伍光明脚跟一碰,提着箱子,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秦报国走在前头,忽然开口:“秦书文在哪里?” 伍光明脚步没停:“报告首长,不方便透露。” 秦报国回头瞪了他一眼。 伍光明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行。”秦报国转回去,“……算了,不问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东西,你试了吗??” 伍光明这次答得很快:“是的,首长。” 秦报国没再说话。 走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秦报国停下脚步。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试验场,灯火通明。正中央的台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组装好的无人机。 机身崭新,线条流畅,一看就是正规军工厂的手笔。 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看见秦报国进来,纷纷立正。 秦报国摆摆手,径直走向那张桌子。 伍光明跟在他身后,上前一步,把箱子放在桌上,按照保密流程开始交接。 签字、核对、确认——一套程序走完,秦报国在接收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打开。”秦报国说。 伍光明转身打开保密盒。 盒盖掀开,是一架小小的、通体哑光黑的无人机,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底上。 秦报国伸出手,轻轻拿起它。 ——真难看。 比旁边那排整齐划一的机器丑多了。 外壳上有细小的锉痕,边缘打磨得不够圆润。 机身侧面的塑料贴片贴得有点歪,四支桨叶也不完全对称。 一看就知道做这东西的人,手工有多差。 但秦报国把它托在掌心里,翻过来 看到了一眼机身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给秦书文。 秦报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一闪就没了。 “怎么操作?”秦报国问。 伍光明上前,打开机身侧面的开关。 指示灯亮起,幽蓝的光在一片黑灰零件间微微闪烁。 伍光明拿起遥控器,按照流程开始操作。 机身轻轻震颤,四支桨叶越转越快,然后稳稳升起,悬在半空。 旁边的研究人员拿着设备开始记录数据。 “高度稳定,误差小于0.3米……” “图传清晰,延迟低于0.2秒……” “转向灵活,响应速度……” “悬停时间已超过五分钟,电池续航正常……” 秦报国盯着那个悬在半空的小小黑点,听着那些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忽然转头,对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说:“你去,找一个文盲过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 —— 十分钟后,他带回来一个人。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工装,手上还沾着机油,一脸茫然地被推进试验场。 他是后勤上的维修工,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但是他在努力的学习。 “首长,人带来了。” 秦报国指了指那架无人机:“教他用。” 伍光明走过去,把遥控器递给那个小年轻。 小年轻手足无措地接过来,看着上面那一堆按键和摇杆,整个人都僵了。 “这、这……俺不会…不识字…” 伍光明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指放到开机键上,按下去。 指示灯亮起。 然后他把他的另一只手放到起飞键上。 “按下去。”他说。 汉子愣愣地按了一下。 嗡嗡声响起,无人机缓缓升起来,悬在半空。 小年轻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伍光明又把他的手放到转向键上。 “往左推。” 他推了一下。 无人机往左转了个方向。 “往右推。” 又往右转回来。 小年轻盯着天上那个小黑点,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遥控器,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俺、俺会的?” 他只会这两个键——起飞,转向。 他不知道什么叫“半空悬停”,不知道什么叫“图传信号”,更不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是什么意思。 但他就那么站在那儿,手指按在遥控器上,看着天上那个属于他的能掌控的正在飞的东西。 眼睛亮得吓人。 秦报国在旁边看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技术人员说: “把这个操作流程,简化成三个按键。”“起飞,转向,降落。” “其他的,出厂先定死,暂时不让动。” 技术人员愣了一秒,然后立正:“是!” 秦报国又看了一眼那架正在飞的、丑丑的小机器。 「给秦书文。」 他收回视线,大步往外走。 伍光明立正:“是。” 门在身后关上。 秦报国走得兴高采烈。 那步伐,快得旁边跟着的工作人员得小跑才能跟上。 快六十岁的人了,脚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步能顶平时两步。 副官小心地跟着在后面,首长今天很高兴,而他同样高兴。 秦报国一口气爬到楼顶。 天台的门推开,他走到栏杆前,站定。 远处,训练场上灯火通明。 一队队军绿色的身影正在夜训。 口号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的兵。 每个人都有父母,有孩子,有等着他们回家的人。 秦报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移动的小小身影,看了很久。 旁边的副官也不敢说话,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秦报国鬓角的白发。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站在这样的训练场上,也是这样军绿色的身影中的一个。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怕,只知道往前冲。 后来当了官,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开会,听汇报。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看见了那架小小的、丑丑的无人机。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那些侦察兵,不用再冒险摸到敌人眼皮底下。 意味着以后那些需要探路的地方,可以先派个铁家伙去看看。 意味着他的兵,能少死几个。 秦报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不是一个和平的世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副官没听清,往前凑了一步:“首长?” 秦报国没理他。 他继续看着远处那些军绿色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楼下走。 脚步没有刚才那么快了,但每一步都很稳。 第439章 新年快乐 2105年春,6月。 17岁的马修·裴烦躁地站在行李转盘前,盯着那条慢吞吞转动的传送带,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他的行李怎么还不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有人接电话嗓门大得震耳朵。 有人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挤过去,连句“抱歉”都没有。 有小孩从他脚边跑过去。 他听不懂他们带着口音的说话声。 那些陌生绕口的口音,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围着他转。 他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想跑。 想现在就转身,买一张机票,飞回美利坚。 飞回他熟悉的地方,飞回那些说英语、吃汉堡薯条。 会用一个异样眼神看他的地方,虽然他对他们的眼神不爽,但也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但他没钱。 信用卡被停了,账户被冻结了。 他试过,一张机票都买不起。 而那个在国外的父亲,那个从小把他当宝贝供着的父亲,这次一分钱都没给他。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 “夏国?那地方又穷又破,科学不发达,去了连饭都吃不饱。我不去。” 他到现在都记得父亲听完这句话时的表情。 震惊。 不敢相信。 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儿子。 然后父亲转身,和母亲大声的吵了起来。 吵什么他忘了。 那时候他正抱着手机,给朋友发消息抱怨。 等他发完消息抬起头,只记得母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失望。 很深的失望。 然后他们就没再管他了。 他被丢上了飞机,丢到了这里,丢给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远房亲戚。 行李转盘终于吐出他那只灰色的大箱子。 他一把拽下来,拖着往外走。 走到出口,忽然想起约翰说过的话—— “你一个黄皮肤的,还想在美国混?他们根本看不起你,只是不说而已。回夏国?更惨。那儿的人又土又蠢,连大学都考不上。你去了就肯定会后悔。” 约翰是他在学校的朋友。 不对,曾经是朋友,他真是瞎了眼才认为约翰不会用异样眼神看他。 马修·裴拖着箱子,站在机场出口,看着外面陌生的天空,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文字。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他不想走。 旁边有工作人员过来问他什么。 马修·裴下意识绷紧了脸,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光摇头。 其实他听得懂。 从小家里就讲夏国话,母亲跟他说的都是中文。 他只是不爱说,懒得说,觉得说英语更酷。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指了指一个方向,走了。 马修·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往前走。 余光扫过不远处那几个穿着制服、站得笔直的人——从下飞机他就注意到了,那几个人一直盯着他。 也不是盯着他一个人,是盯着所有形迹可疑的人。 但他们看他的眼神格外久,大概是因为他那身打扮——破洞牛仔裤,印着骷髅头的t恤,耳朵上还挂着三个耳钉。 马修·裴加快脚步。 他可不想体验是枪快还是他跪得快。 —— 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 六月的中午,太阳毒得很。 他才站了几秒,额头上就开始冒汗。 但比天气更让他愣住的,是眼前的人流。 金发碧眼的老外,一群一群地从他身边走过。 有拖着行李箱的,有背着双肩包的,有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讨论什么的。 他听见英语、法语、德语,还有他听不出来的语言。 知识分子长相的那种老外。 戴着眼镜,拿着文件夹,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表情认真。 有些人脖子上挂着参会证,上面印着什么“某某学术交流”之类的字眼。 科学团。 马修·裴愣在那儿,看着那些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飞机上刷到的那些新闻标题——那时候他光顾着打游戏,瞄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夏国全球变暖白皮书计划2.0……” “夏国…冰极熊…清源技术合作清除……核污染……” “多国科学家赴夏交流……” 他以为那是骗人的。 约翰说那是宣传,是假的,是夏国人自己吹牛。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从他身边走过的白人学者,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认真讨论的表情。 看着机场门口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的英文欢迎词——他忽然有点恍惚。 是不是……他太沉迷魔兽世界了? 是不是……他太久没看新闻了? 而父亲母亲……是不是对他确实很失望? 明明是夏国人,却不喜欢夏国。 马修·裴站在原地,拖着那只灰色的行李箱,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举着牌子的人。 牌子上写着他的名字——裴元修。 举牌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一脸的生无可恋。 那人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裴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位堂弟——破洞牛仔裤,骷髅头t恤,耳朵上挂着三个耳钉,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不服气。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想叹气的冲动。 这就是叔叔哭着打电话说的那个“小祖宗”。 想起来就头疼。 叔叔在国外打长途回来,跟着他爸哭了半宿,说自己辛辛苦苦赚钱,就养出一个忘本的小祖宗,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了。 最怕这孩子去纹身、去吸那些不该吸的东西,一想起就睡不着觉。 所以求大哥帮帮他。 裴晨他爸接完电话,转头就求到他面前——谁让他是教育局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呢? 他花了三天时间,跑前跑后,总算在国际学校给这位表弟找了个位置。 谁让叔叔钱多呢。 裴晨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位一脸厌世的少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元修?”他用中文说,“我是你堂哥,裴晨。上车吧。” 裴元修愣了一秒。 这人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欢迎他。 但他还是拖着箱子,跟了上去。 第440章 不应该是这样的 裴元修跟着那个一脸不满的堂哥,往停车场走。 两个人的脚步都快,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不肯靠近谁,像两只斗气的猫。 裴元修心里更堵了。 又不是他要回来。 他好好地在美利坚待着,有朋友,有游戏,有他熟悉的一切。 是父亲母亲硬把他塞上飞机的,是他们在吵完架就不管他了 是他被丢到这个只听过、没见过的地方,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凭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对他摆脸色? 走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前,裴晨按下车锁,后备箱弹开。 裴元修把行李箱塞进去,“砰”地一声关上,动作很大,带着气。 然后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把门也摔得震天响。 裴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里安静得诡异。 裴元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街景。 高楼,立交桥,巨大的电子屏。 穿着时髦的年轻人骑着电动车从他旁边经过,后座载着笑闹的姑娘。 路边有小摊,烟雾缭绕,围了一圈人。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和他听说的不一样。 他想起约翰说过的话——夏国又穷又破,到处都是土房子,街上跑的只有自行车,人人都穿一样的破烂衣服。 可眼前这是什么? 他皱着眉,也赌气不说话。 裴晨也没开口。 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座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屁孩,心里冷笑了一声。 叔叔说的是忘本的小祖宗。 他看,就是个被惯坏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远处,一栋正在施工的大楼上挂着巨大的横幅—— “欢迎国际友人参加辉腾全球新能源电动汽车发布会” 裴元修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几个字。 新能源电动汽车。 他在飞机上看到过这份报纸,封面就是一辆黑色的车。 标题很大。他当时瞥了一眼,没打开看。 但现在,那几个字就挂在他眼前,几十米长,红底白字,想看不见都难。 他盯着那横幅看了几秒,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开。 假装没看见。 但他心里其实很好奇。那种发布会上会有什么? 那些车到底长什么样?真的能跑800公里吗? 是真的吗?会不会像约翰说的,是资本家的骗局。 他只是不会问。 问出来,就等于认输。 裴晨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那副别扭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嘴比石头还硬。 “要去看吗?”他开口,语气淡淡的,“同事给了我门票。” 裴元修愣了一下,没说话。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这座城市陌生的气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晨以为这孩子别扭的不会回答了。 “……随便。” 后座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裴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再说话,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裴晨还是请了几天假。 没办法,叔叔在电话里哭成那样,他爸下了死命令——。 带你弟弟到处转转,让他睁眼看看,咱们这儿到底是什么样。 裴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吧,当几天免费导游。 第一天,他带裴元修去了景区。 小伙子全程绷着脸,抱着胳膊,一副别扭的表情。 裴晨也不理他,该逛逛,该说说,反正每个来京都的人都这一套流程,连词他都会背了。 走到一个路口,裴元修忽然愣住。 街角站着三个警察,正在帮一个老太太指路。 老太太背着包,明显是来旅游的。 然后他就看着其中一个警察走上前,在前面带路,把老太太领过了马路。 裴元修看了好几秒,没动。 他想起美利坚的警察。从来不会让人靠近。 如果靠近,得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威胁。 能给你指个方向就不错子,更不用说帮忙带路。 他抬头,又看见了头顶的摄像头。 一个,两个,三个…… 他数了数,光这一个路口,就有六个。 这让他想起约翰说的——夏国没有人权。 但如果没有人权,那些摄像头是用来抓坏人的,还是用来盯着他的? 他想起自己家被人偷过一次,报警之后,警察来了,做了笔录,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监控坏了,没拍到。那条街的摄像头,一直就是坏的。 他收回视线,没说话。 —— 第二天,裴晨带他去了商场。 正是周末,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裴元修被挤得东倒西歪,满脸写着嫌弃。 夏国就是这个不好,人太多了,烦。 然后他看见一个女的从包里掏东西,带出一个钱包,“啪”地掉在地上。 女的没发现,走远了。 路过的一个男人上前捡起来。 裴元修站在原地,眼睛亮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就等着看这个男人会不会跑。 三分钟。 五分钟。 那个男人没跑。 他就站在那儿,拎着钱包,左看右看,像是在等失主回来。 裴晨看他一副想看热闹的样子,也不催,就陪他站着。 确实该让这孩子看看。 不是因为他想教育他,是因为他看到这孩子行李箱里,塞了好几盒包装好的巧克力。 盒子上用歪七扭八的中文写着名字,一看就是自己贴的标签。 虽然八成是不好意思送出来——他家里也不缺这个——但起码说明,这孩子心里还有那么点惦记。 他把这事跟父亲说了。 父亲专门去问了小叔。 小叔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然后说,巧克力不是他买的,是元修自己攒的零花钱。 然后他叔又哭了一场,喊着孩子还有救。 又过了几分钟,那个男人动了。 他走向一个穿制服的巡警,把钱包交了过去。 然后拍拍手,走了。 巡警接过钱包,往旁边的警务站走去。 裴元修站在那儿,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 裴晨拉了他一把:“走吧,钱包会交给失主。这儿虽然不能说没有小偷小摸,但起码,安居乐业。” 裴元修被他拽着往前走,没说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应该是这样…… —— 第三天,裴晨带他去了公园。 阳光很好。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一个小孩追着气球跑过来,差点撞到他。 年轻的妈妈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对不起。 裴元修往旁边让了让,没说话。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穿着干净,笑容明亮。 没有乞丐。 一个都没有。 他想起美利坚的街头。 想起那些举着牌子乞讨的人。 想起他偷偷瞒着父母去地铁站,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想起流浪汉推着购物车从他身边走过时,那股难闻的味道。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笑声,和跑来跑去的小孩。 裴晨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懒得看他。 裴元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涩。 “哥。” 裴晨一愣。 这是三天来,这小子第一次叫他。 “嗯?” 裴元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们……那些外国人,都是来干什么的?” 裴晨想了想,说:“来学东西的。” “学什么?” “技术。恒温衣,清源,dNA……听说过吗?” 裴元修没说话。 他当然没听说过。 因为他没朋友。 在美利坚,同学都歧视他。 在走廊上,有人会故意对着他嘲笑。 在食堂,没人愿意坐他旁边。 在课堂上,他举手回答问题,底下会有人翻白眼。 陪伴他最久的是游戏。 在游戏世界里,没人因为他是黄皮肤就对他翻白眼。 在游戏里,他可以是任何人。 裴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想到他带回来的巧克力。 他还小。 第441章 来都来了 最后,裴元修还是扭扭捏捏地把巧克力送了出去。 第一次,趁裴晨出门买东西,他偷偷把巧克力塞给了伯伯伯母。 裴父当天晚上就打了越洋电话,跟弟弟说了半小时。 第二次,趁裴晨去上班,他又悄悄往堂哥桌上放了一盒。 裴晨回来看见,愣了一下,装作没发现,心里却开心。 第三次,终于憋不住了。 那天裴晨带他去见堂姐。 临出门告别时,裴元修把那盒写着“宝宝”字样的巧克力往茶几上一放,脸扭到一边。 “姐姐,这是给你孩子的。” 裴姐姐愣了一下,拿起那盒巧克力,看见包装上贴着歪歪扭扭的中文名字。 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一笔一划,认真得很。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谢谢小修,”她说,“你怎么知道小宝喜欢这个牌子的?” 裴元修梗着脖子,脸还扭着:“不用谢。” 旁边的裴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也不算没救。 从那以后,裴晨开始正式带他走亲戚。 裴元修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亲戚。 七大姑八大姨,堂的表的一支,远房的近亲,走了一家又一家。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亲戚不是过年时电话那头传来的陌生声音。 不是母亲寄回去要发的红包个数。 而是会拉着他的手问“瘦了没有”。 “吃得好不好” “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的人。 他见到了母亲家那位只在电话里聊过天的舅舅。 舅舅长得和母亲很像,说话的声音也像。 一见面就把他搂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来就好,”舅舅说,“回来就好。” 裴元修被他拍得有点发愣。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长辈这样抱过了。 父母平时工作太忙,人又太含蓄。 他还见到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兄弟姐妹。 堂哥堂姐,表弟表妹,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问他在美利坚的生活。 他们带他打游戏,带他去河边玩,带他去吃路边摊的烤串。 烤串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一串接一串地往嘴里塞。 他在这里很开心。 是真的开心。 那种开心和在美利坚打游戏时的开心不一样。 那种开心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赢了游戏之后对着屏幕笑两声。 然后四周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种开心是有人在旁边笑,有人在旁边闹,有人在你辣得龇牙咧嘴的时候递过来一瓶水。 他还知道了一件事—— 退休的姥姥姥爷,居然在跑义工。 “义工?”他当时没听懂。 姥姥就给他解释:“就是一个组织,专门盯着那些不正规的福利院。要是发现有虐待孩子的,就拍下来,报告上去。” 裴元修听得愣住了。 他想起在美利坚的时候,电视上偶尔也会放夏国的新闻。 说夏国人冷漠,说夏国人只顾自己,说夏国没有志愿者文化。 可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直直的老太太。 明明已经七十多岁,却精神十足地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 和一群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坐上公交车,去城市的各个角落转悠。 他们穿着统一的红马甲,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手机或者相机。 看到可疑的地方就停下来,拍几张照片,记下地址,然后报告给对接的警察。 姥姥说,这个组织是前两年一个退休老人从外地学回来的理念,觉得好用,就在这边也办了起来。 裴元修好奇地跟着他们跑了一天。 他看见姥姥蹲在巷子口,对着一个紧闭的大铁门拍了半天。 他问拍什么,姥姥说,这家福利院去年被举报过,今天看看有没有异常。 他看见另一个老太太,踮着脚往一扇窗户里张望,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做地下工作。 他还看见一个老大爷,因为拍到了关键证据,被一群比他还年轻的老头老太太围住,七嘴八舌地夸他“火眼金睛”。 老大爷摆摆手,说不过是小事,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裴元修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头发花白、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老人,看着他们那股兴致勃勃的劲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里的人安居乐业。 不像他在美利坚的邻居,因为没钱交税,被强制送去了养老院,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回来。 房子也换了一个新主人。 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夏国确实不一样。 不是约翰口中的破旧封建,不是那个需要怜悯的地方。 它很好。 因为他今天跑了很多地方,亲眼看见了,亲身体会了。 他有了证据,下次再有人说什么,他可以大声反驳。 —— 这天是辉腾的电动车发布会。 也是裴晨答应带他去观看的日子。 车子还没驶入会场区域,裴元修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路边的指示牌越来越多。 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块,蓝底白字,写着“辉腾发布会·停车场p3”。 “辉腾发布会·媒体入口”之类的字样。 穿制服的人也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站在每一个路口指挥交通。 “这么多人?”裴元修趴在车窗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其实不喜欢夏国人太多,太挤。 但也不喜欢美利坚人太少,晚上出门总觉得不安。 裴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车子拐进指定的停车场,裴元修彻底愣住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 还有十几辆印着电视台标志的转播车,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整个停车场。 穿着各色衣服的人群正从车里涌出来,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有背着相机包的,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还有很多各种肤色的外国人,拿着话筒,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说话。 裴晨找了个车位停下,熄了火。 “到了。” 裴元修推开车门下来,被眼前的场面震得忘了关车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通往会场的大道,看着涌动的人潮,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被彩旗包围的赛车场入口。 “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晨锁好车,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把他没关的车门带上。 “走吧。”他说。 第442章 怕她打人 会场入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但因为邀请函不同,他们走的是另一条通道。 裴晨掏出两张邀请函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元修跟在裴晨后面走进会场,然后又一次愣住了,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赛车场的主看台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布会现场。 正前方是一个超大的舞台,背景是巨幅LEd屏幕,此刻正滚动播放着辉腾的logo和倒计时数字。 舞台两侧是两辆被红布遮盖的神秘车型,轮廓隐约可见。 看台上座无虚席。 穿着各色服装的人们坐在那里,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举着手机拍照。 媒体区更是挤满了人,长枪短炮一字排开,对准了舞台。 裴晨带着他找到比较后的座位坐下。 裴元修坐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他听到后面有人在用英语交谈,回头一看,是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他们手里拿着资料,正低头讨论着什么,语气听起来很严肃。 他又看到不远处,几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外国人正和几个夏国人站在一起,互相交换名片,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那些是哪个国家的?”他忍不住问裴晨。 裴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沙特来的,还有那几个,东南亚的。” 裴元修愣了一下。 他知道辉腾的电动车很厉害。 他在以前从竞选前总统的宣言上看到过新闻。 说续航多少公里,说充电多快。 而他会和夏国长期合作。 但是他还是竞选失败,后面就没人提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这么多人。 这么多外国人。 这么……隆重。 他忽然想起约翰说过的话。 “中国的东西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他们根本造不出好东西。” 可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他正想着,忽然有人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正低着头看手机。 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对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裴元修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头扭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裴晨倒是注意到了。 他坐在裴元修旁边,余光瞥见那小子的脑袋一会儿往那边扭,一会儿又收回来。 过一会儿又扭过去,想看又不敢看。 他心里“啧”了一声。 这小子,不会年纪轻轻就开始早恋吧?比他这个哥还时髦? 裴元修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堂哥在心里编排了一百遍。 他就是忍不住。 旁边那个女孩——他刚才只瞥了一眼,没敢细看——但就是那一眼,让他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不是那种漂亮。 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是让人想多看几眼。 他又偷偷扭过头,飞快地瞄了一眼。 女孩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看手机,马尾垂下来,露出半截白净的后颈。 他正准备收回视线,女孩忽然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裴元修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当场抓包的小偷,脸腾地一下烧起来,红得能滴血。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 裴元修:…… 他机械地把头扭回去,盯着前方的舞台,目光发直。 裴晨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抬手扶了扶额,没眼看。 这小子的表情,活像一只被惊到的兔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嘛呢。 还好,没过多久,旁边来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气质温柔,走过来在那个女孩旁边坐下。 “子仪,”那女人低声说,“东西买好了。” 黄小兰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饮料,随口问:“谢谢,姐姐,发布会几点开始?” “还有十分钟。” 黄小兰“哦”了一声,拧开饮料喝了一口。 孟棠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耳朵还红着的男生。 然后她和黄小兰调换了一下位置。 裴元修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嗨,”孟棠主动打了个招呼,“你也是来看发布会的?” 裴元修没想到对方的姐姐会主动开口。他愣了一下,飞快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人来的?” 裴元修摇头:“跟我哥。”他指了指旁边的裴晨。 裴晨对上孟棠的目光,礼貌地点了点头,就怕对方姐姐打他。 孟棠也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回裴元修身上。 她看了一眼旁边左顾右盼的黄小兰,心里叹了口气——对不住了,秦书文让她掐死每一朵桃花。 她看着裴元修那张还泛着红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孩子,都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你从哪儿来的?”她问。 “美利坚。”裴元修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是夏国人。” 孟棠眨眨眼:“回来探亲?” “嗯。” “待多久?” “不知道。”裴元修顿了顿,“可能……不回去了。”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回去了?他什么时候决定的? 他想着想着就走了神。 孟棠看他这表情,玩味地笑了笑:“那挺好,留下来多看看。” —— 裴晨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小子,完了。 这姐姐明显是看他不顺眼,要拦着呢不然怎么会和妹妹换位置? 这傻小子还看不出来。 不过他从对方的言行举止里,倒是看出了良好的教养。 应该跟他一样,是老京都的人。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 孟棠转过身,和黄小兰聊了起来。 裴元修回神后,看着被挡得严严实实的那个人,心里有点遗憾。 发布会快要开始了。 舞台上的倒计时跳到了“1”。 音乐响起。 裴元修收回视线,看向舞台。 但他的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他对最后的发布会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全场欢呼鼓掌的声音。 还有周围激动的说话声。 但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第443章 搞事搞事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黄小兰就坐不住了。 台上正在展示最新款的电池包安全测试——从三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用几十吨的重卡碾压过去,电池包只是变形,没有起火,没有爆炸。 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慢镜头,全场惊呼声此起彼伏。 后期还可以去亲自试驾。 黄小兰打了个哈欠。 自己连驾照都没有,试什么车?买回来也是积灰。 “走吧,”她凑到孟棠耳边,压低声音,“等会儿人多,我们先走。” 孟棠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也觉得无聊,直接起身。 —— 裴晨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贵宾通道的尽头,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望着那个方向的小老弟。 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太没眼看了。 都没说过话,就这样了。回去得问问父亲,小婶当年是不是个情种?不然按他们裴家的基因来说,不可能啊。 —— 黄小兰沿着通道往外走。 通道两侧是厚厚的隔音玻璃,外面的欢呼声被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她一边走一边刷手机,辉腾发布会的消息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 充电30分钟,续航800公里。 防火防爆新材料,碾压不起火。 售价公布,最低配只要。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价格,让国外那些卖五六万的情何以堪?” “本来想买摩托的,现在可以考虑这个了。” “笑死,我刚买的油车就过时了?” “呵呵,又是让老美羡慕的一天。” “全球首发,就是不知道谁能拿到第一辆。” 看着评论区那股浓浓的自豪感,黄小兰弯了弯嘴角。 看来再也不是“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的日子了。 评论区里还有很多人提到,最近回来的博士研究生越来越多了。 黄小兰划拉着屏幕,忽然有点恍惚。 世界变得太快了。 但都是好事,不是吗? 只不过这速度,快得她有时候思维都跟不上。 —— 走出会场,外面阳光正好。 孟棠去取车,黄小兰站在路边无聊地等。 她换了个姿势站着,脚尖在地上画圈。 想起前几天打电话回家,告诉爸妈这个暑假就不回去了,要去实习。宿舍其他三个都想去试试工作的滋味,而且靠陈静瑜找到了实习的地方。 陈三妹一口答应,兴高采烈地说:“现在咱们这儿工资都涨了!你叔伯他们都说,生意越来越好,大家都有钱,舍得花。” 黄志成在旁边接话:“我和你叔叔伯伯看好了一个店面,比现在这个大一倍,准备再开个大超市。你觉得咋样?” 黄小兰当时愣了一下。 “你们自己做主就行,你觉得好就行。” 反正就是亏了,也有秦书文帮忙看着。随便试。 黄志成点点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你叔他们的装修公司最近不错,开始接大工程了。” “你舅舅和姑夫这两年超市干得好,长了见识,新店准备让他们去管。” “旧店就让你晓玲姐管理,她这几年做得出色,大家都服她。” “你二哥打电话回来,说在西北当兵,伙食好得很……他就不是学习的料,当兵正合适。” “你大哥他们两个在大学混得风生水起……” 后面还说店面位置、租金、装修计划。 黄小兰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激动,不是骄傲,是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欣慰。 每个人都在向前走。 孟棠把车开过来,按了下喇叭。 黄小兰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高楼,商场,车流,人群。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个国家,真的不一样了。 而她,好像也参与了一点点。 “发什么呆?”孟棠问。 黄小兰收回视线,笑了笑。 “没什么。”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有点太激动。 过几天就要去做牛马了,又紧张又激动。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问题—— 如果遇到个极品老板怎么办? 如果同事不好相处怎么办? 如果做不好被骂怎么办? 如果…… 孟棠没问下去。 她的任务很简单:教她做一个三观正确的人,再加一条——不能早恋。其他的,她自己想,自己消化。 黄小兰忽然回头:“孟钰怎么样?在军营还习惯吗?” 孟棠一提起这个就生气。 想起那个小废物前两天又打电话回来,哭着喊着想回家、想爸妈、想吃家里的饭——明明都去了一年了,还跟个没断奶的似的。 “他很好。”孟棠语气硬邦邦的,“虽然是军队,但他做技术类的,比较轻松。” 黄小兰点点头:“钰哥确实适合技术人才。未来可是信息类的战争,他那种脑子,正好派上用场。” 孟棠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嗯,所以你什么时候去上班实习?” 黄小兰笑着指了指窗外——路边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上面是辉腾的最新宣传海报,一辆线条流畅的电动车在夕阳下飞驰,旁边写着“未来已来”。 “后天,”她语气里带着点得意,“静姐给我们四个找了实习生的位置,我们是计算机系,算是专业对口。这可是很多人抢的工作。” 她都佩服静姐家居然有这样的实力,还能安排四个位置,不用想也知道辉腾受欢迎的程度。 孟棠可不信会这么简单。 “还有呢?” 黄小兰知道瞒不过她。 “我知道他们有一个数据中心,想去见识见识。” 孟棠在红灯前停下车,转头看向她:“你要去数据中心,魔都也有,我想秦书文肯定会满足你的需求。” 黄小兰摇头,想到秦书文那张脸,又摇了摇头:“我就是随便看看,随便试试上班的感觉。” 孟棠见她没说实话,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她就是担心——担心这丫头又搞事,搞个大惊喜出来。 想到这两年,春风得意的那位,不就是因为一架专属于秦书文的无人机吗?而且是秦书文亲自取的名字。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所以……她会不会也送个礼物给自己? 黄小兰觉得孟棠眼神奇怪,以为她有话说,等了一会儿,孟棠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踩下油门,把她送回学校。 第444章 怎么回事 邓权在晚上的庆功宴后,醉醺醺地回到了京都的办公室。 等会儿还要和心腹开会。 他本来不喝酒的,但总有些政府部门的领导要打招呼、要应酬,躲不掉。 他摸着有点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还是国企好啊。 那时候别人知道他是邓家的人,谁敢给他脸色看?一个个客气得很,说话都带着笑。 现在不成了。 他是商人。 虽然还有兄弟在政府当职,但总是差了点意思。 别人敬他三分,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因为他姓邓。 他忽然有点明白,长辈为什么让他退下来了。 邓家能扶持一个,其他的……不能上去。 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转头看向旁边还在处理公务的人——韩屈龙,他能干的副厂长。 “怎么样?” 韩屈龙那张一贯严肃的脸,这会儿也维持不住了。 他抬起头,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压不住那点笑意。 “今天卖了2529辆车。” 邓权点点头。 “不错。” 毕竟这车不是几十块钱的小玩意儿,人家得掂量掂量,得考虑考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一天能卖这个数,他已经很满意了。 韩屈龙虽然高兴,但脸上的不满还是藏不住:“国外的订单暂时不能开启,不然会更多。” 邓权接过秘书递来的解酒茶,低头喝了一口。 热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那股晕乎乎的劲儿散了些。 “别太贪心。”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韩屈龙,“我们的产线还不足。”而且上面直接给了他们人和技术,不是自主研发的总是差一些。 韩屈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邓权说的是实话。 产能就那么多,国内的需求都还没喂饱,哪来的余力往外送?更何况…… 他想起前几天技术部门报上来的那组数据——次品率虽然已经压得很低,但离他们定的目标还有距离。 产线上的工人还在磨合期,新招的那批人还在培训,关键零部件还得从几家供应商手里抢产能。 不是不想卖,是卖不了。 “还好有清源,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尽力生产,不然………。” 邓权点头,不然每个月的环境指标也是个大问题。 现在企业虽然要每个月交钱给政府买清源液,但这个钱对工厂来说,是小问题。 而且对困难的厂家,政府会有补助。 所有行业都在蓬勃发展。 韩屈龙叹了口气,难得露出点人性化的表情,“欧洲那边好几个代理商,天天打电话催,我都不敢接。” 邓权笑了一下。“让他们等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等我们的二期产线建起来,”他说,“有的是他们买的。” 韩屈龙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的风声。 邓权忽然回头:“老韩,你说……咱们这车,能卖到国外去吗?” 韩屈龙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点头。 “能。”政府给他们技术和人才,是为了让他们交税赚钱。 虽然专利不在辉腾的手中,每年还得花钱买。 股份也由国家控股,但是他们有极大的权力。 政府也不能干扰他们经营和人事任免,除非是破产的时候。 所以他们很稳,总是有国家兜底。 邓权散了散酒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好笑的问:“为什么?” 韩屈龙想了想,说:“因为咱们的车,比他们的好,还比他们的便宜。” 邓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看来老韩这是底气十足啊。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数据报告,翻了几页。“开会吧。” 韩屈龙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汇报:“又是毕业季,最近会有很多实习生过来。” 邓权点点头,随口交代:“注意让实习生不要接触机密的部门。” 韩屈龙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 邓权觉得奇怪,转头看向不说话的他:“怎么回事?” 韩屈龙瞥了一眼前面带路的秘书,觉得不是说话的地方,摇了摇头:“开完会再说。” 邓权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邓权推门进去,几个部门主管齐刷刷站起来,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韩屈龙在他旁边落座,秘书把一摞文件放到他手边。 “开始吧。”邓权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还隐隐发胀的太阳穴,酒确实不能再喝了。 销售部主管第一个开口,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邓总,今天的订单还在涨。截至现在,线上预定已经突破二千五。” 邓权已经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比较淡定:“产能呢?” 生产部主管接话:“三班倒已经排满,下个月还能再提升15%。供应商那边也在催,电池、电机这些核心部件暂时没掉链子。” “质量不能松。”邓权看他一眼,“再急也不能为了交货敷衍了事。” “明白。” 市场部主管翻开笔记本:“今天的每个平台,热搜咱们都占了几条,连带着我们预约看车的电话也多了起来。有几个国外媒体也发了报道,虽然措辞酸溜溜的,但流量确实大。” 邓权笑了一下:“酸就酸吧,又不是没酸过,挺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笑,电动摩托车出现时就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 技术部主管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今天接到好几个高校打来的电话,想合作做课题研究。还有几个海外团队发邮件,说是想来参观交流。” “参观可以,核心技术不开放。”邓权顿了顿,“注意保密。” 技术部主管点头记下。 财务部主管最后发言,声音里都带着喜气:“今天一天的定金,已经顶上咱们去年一个季度的现金流了。如果后续订单稳定,年底的扩产计划可以提前。” 邓权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解酒茶已经凉了,但喝下去,心里暖洋洋的。 “都是好消息。”他放下杯子,看向在座的人,“但不能飘,多看看外面真枪实弹的安保。” 几个人纷纷点头,他们厂可是有武装部门驻守。 邓权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 这些人都是从国企出来的野心家。 窗外夜色已深,但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 “行了,散会。”他说。 大家陆续起身,收拾文件,低声交谈着往外走。 韩屈龙没动。 邓权看了他一眼,想起刚才走廊上那半句话。 等人都走完了,他才开口:“说吧,什么事?” 第445章 我让他试试 见四下无人,韩屈龙还是把收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有一个人,上面要求——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不保密。” 邓权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谁啊?” 敢有这么大的权力? 要知道,辉腾的实验室虽然名义上是他们公司的地盘,但核心机密那块,完全由国安部负责。 别说他一个老总,就是那几个合作紧密的院士想进某些区域,也得层层审批,提前打报告,等人来陪同。 他邓权自己都做不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韩屈龙摇摇头:“上面只让我们如此行事。具体是谁,到时候就知道了。” 邓权靠在椅背上,没再追问。 后面总会知道的。 而且他也不是傻子。 这几年国内变化太大,如果不是唯物主义,他都快以为上面真得到了外星科技。 京都流传的那些隐秘的小道消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但只要不是蠢货,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忽然涌起一种感慨。 “最近几年确实不一样了。” 变化太大了。 大到有时候他恍惚得真觉得有外星人。 韩屈龙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随口接了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很多事都想不到。” 邓权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算了,还是交给其他人去烦恼吧。 他就是个商人。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是不知道电够不够……我看新闻说,最近在开发新能源。煤这些,太……” 韩屈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他听懂了。 他们国家的电量还没那么充裕,所以这几年才启动那么多大工程,修水库,建电站,能上的项目都上了。 电动车只是开始。 电池也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大的棋局。 他看向正在喝茶的邓权。 这个一心想退休的人,也开始有野心了。 韩屈龙跟了他这么多年,最清楚不过——以前的邓权。 嘴里挂着的永远是“再等几年,老万退了,我也该退了”。 眼神里透着一股死气。 日子平淡无波,一眼能望到头。 可最近不一样了。 站在台上享受荣耀的时候,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嘴角压不住的那点笑意。 那些以前懒得应付的应酬,或者没人让他去的应酬,现在也能笑着喝完一杯又一杯。 但谁没有野心呢? 韩屈龙在心里问自己。 当你手中有国家给的全权支持,全程绿灯——想做什么都能做成,想去哪里都有人开路。 当你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 当身边美女环绕,金钱加身,所有人都冲你笑,所有人都说你是对的。 他不知道自己哪天会犯错误。 但他希望邓权没有这么一天。 韩屈龙收回目光,继续收拾桌上的文件。 ——这群实习生里,要注意了。 ………… 黄小兰告别孟棠,回到宿舍推开门的时候,宿舍里已经很热闹了。 “老四你回来啦!快进来。” 罗夏一把把她拉进门,然后鬼鬼祟祟地把门关严实,压低声音说,“你猜我们今天干嘛了?” 黄小兰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干嘛了?中彩票了?还是见到什么大人物了?” 冯丽娜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想太多了!我们今天去辉腾踩点了!” 黄小兰愣了一下:“踩点?踩什么点?”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是先去认认路,”陈静瑜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翻着书,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后天不是要上班吗?我们三个上午没事,就骑车过去转了一圈。” 罗夏啧啧啧地开始夸:“你知道那楼有多大吗?二十多层!全是辉腾的!门口那个logo,听说晚上还会发光!我们在对面便利店坐着看了半小时,越看越激动!” 陈静瑜感慨地接了一句:“短短不过三年,辉腾就发展成这样,未来可期啊。” 黄小兰点点头:“确实厉害。不过你们怎么确定我们是分在京都?不是去工厂?我听说实验室可是在他们总部。” 冯丽娜摇摇头:“现在还没确定到哪儿呢。不过去工厂也不错,还能学习一下流水线。我就是觉得——京都这边是办公室,里面走出来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跟电视上那种精英似的。男的穿衬衫,女的穿套装,走路带风那种!特别自信。” 黄小兰点头。 她现在确实也喜欢那种精英范儿的女强人,就是不知道最后会分到哪儿。 罗夏眼睛亮晶晶的期待:“我也想穿西装,打领带,试试上班的感觉!” 黄小兰忽然笑了:“上班有什么好玩的?遇到坏领导怎么办?说不定会挨骂。我还听说,有那种……性骚扰的。” 罗夏皱起眉:“谁敢?我就报警!” 冯丽娜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对!怎么会有女的那么傻,被人占便宜还不求助?而且咱们可是要去辉腾,大公司,肯定有规矩。” 罗夏点点头,语气认真起来:“反正我们得小心点。有事记得说,别自己憋着。” 陈静瑜思考片刻,目光落在黄小兰身上:“老四,你记得别吞下苦果,强忍下来。” 其他人她不担心,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老四。 相处几年,这老四乐呵呵傻乎乎的,从来不把人往坏处想。 黄小兰看着她们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笑着说:“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遇到了我马上报警。” 她又不是傻子。 敢说一句带颜色的笑话,她就让对方试试这几年和孟棠学的自由拳击。 冯丽娜点点头:“确实,老四最近和孟老师也学了几年拳击,肯定不会吃亏。” 一说起这个,黄小兰就无语。 她的才艺一点也无……到现在还被孟棠骂着五音不全。 学钢琴学了几年,弹出来的曲子孟棠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你还是专心练拳吧”。 黄小兰当时还不服气,又弹了一遍。 孟棠直接起身走了,想吐槽又怕她找秦书文告状。 倒是拳击,孟棠教得认真,黄小兰也学得认真,这可是自保的技巧。 两年下来,基本的防守和出拳已经像模像样了。 “反正,”黄小兰拍拍手,“谁敢惹我,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钢琴没学会,拳击没白学。” 几个人笑成一团。 第446章 出发 几个人商量到最后,话题还是绕回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上。 “万一……我是说万一,”罗夏盘腿坐在床上,神情难得认真起来,“万一真遇到那种事,又不能直接报警,怎么办?” 她又不是没看过新闻,那种被刀子顶着的,谁敢反抗?反抗后受伤的也太多了,命最重要。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冯丽娜放下手里的零食,想了想:“发消息?打电话?” “那种时候哪有机会掏手机,”陈静瑜翻了个白眼,“而且真要有那种人,肯定死死盯着你呢。” 黄小兰靠在椅子上,看着三个室友眉头紧锁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 “那咱们定个暗号吧。”她说。 罗夏眼睛一亮:“什么暗号?” “就……那种平时不会说的话,或者不会做的事。万一谁不对劲了,就说出来,其他人就知道出事了。” 冯丽娜立刻举手:“那我说‘我想吃榴莲’——我平时最讨厌榴莲了!” 陈静瑜难得笑了一下:“可以。那我……‘今晚不看书了’?” 罗夏眨眨眼:“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不看书。” 几个人笑成一团。 笑完之后,罗夏认真起来:“还是找个统一的,好记,又不会记错。” 冯丽娜想了想:“要不就说‘我四婶来了’?我都没四婶,肯定也不会有四婶。” 陈静瑜点点头:“可以,不错。” 其他人也认同。 黄小兰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得记车牌,记人脸,记时间地点。能报警就报警,不能报警就先保护好自己,等有机会再说。” “对,”陈静瑜合上书,“命最重要。” 冯丽娜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反正咱们有暗号了。谁要是莫名其妙说‘四婶来了’,就知道出事了,到时候给他们一个好看。” 宿舍里说说笑笑的时候,罗夏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愣了一下:“胡义?” “他找你干嘛?”冯丽娜凑过来。 “最近他们不是也快实习了,应该是想问问我们。”罗夏说着,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胡义标志性的大嗓门,连坐在旁边的黄小兰都听得清清楚楚: “罗夏!你们放假了吧?出来玩啊!我们去酒吧,一起热闹热闹!” 罗夏捂住话筒,用口型问其他人:“去不去?” 冯丽娜眼睛一亮:“酒吧?我还没去过呢!” 陈静瑜淡淡地说:“我都可以。” 黄小兰想了想——周天赐不是去年就开始去外交部实习了吗? 今天怎么有空去酒吧? 而且酒吧哎,她肯定得去。 她们宿舍只去过几次KtV唱唱歌,天天学习,从来不早退不早恋,证倒是考了一大堆。 反正有证没证都一起考,除了驾照——当时她有事情耽误了,没能和她们一起考。 罗夏见大家都没意见,而且都成年了,总得去见识见识,松开话筒:“行啊,什么时候?” “现在啊!就今晚!地址我发你手机上,赶紧的!”胡义说完就挂了电话。 几个人对视一眼。 冯丽娜已经开始翻衣柜了:“我去换件衣服!” 罗夏也跳下床:“我也换!” 陈静瑜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黄小兰看着忽然忙碌起来的宿舍,忍不住笑了。 看来大家都好奇,京都的酒吧是什么样。 她也激动地翻箱倒柜,想找件时尚点的衣服。 另一边,胡义刚挂断电话,旁边的周天赐已经阻拦不及。 他皱着眉,满脸不满:“你怎么能让她们去酒吧?” 胡义才不管那么多:“她们都成年了,后天就去上班了,总得见识见识社会的黑暗面。而且跟我们去,总比跟别人去安全吧?”主要是男的一起去没意思,总得带些女性朋友。 周天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因为她们不一样。 他转身走出包厢,推开走廊尽头的消防门,站在安静的楼梯间里。 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宿舍里,黄小兰正满头大汗地翻着衣柜。 “这件太正式了……这件又太随便了……这件……” 她拎起一件衣服看了看,又扔回床上,“我怎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平时孟棠送的衣服都去哪了…… 冯丽娜正在镜子前描眉毛,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是有件黑色连衣裙吗?” “那件太短了。” “那就穿牛仔裤呗,酒吧又不是走红毯。” 罗夏在一旁涂口红,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啊,你平时穿啥就穿啥,别紧张。” 黄小兰正要反驳,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周天赐。 愣了一下,然后对室友们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拿着手机跑到了阳台上。 阳台上夜风微凉。 黄小兰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周天赐熟悉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是我。” “我知道呀,电话有显示。”黄小兰笑了笑,“怎么啦?” “……今晚的酒吧,你们确定要来?” 黄小兰眨眨眼:“胡义不是都约好了吗?我们已经在换衣服了。” 周天赐又沉默了一下。 “那地方……可能和你们平时去的不太一样。” 黄小兰听出他语气里的犹豫,忽然有点想笑。 她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姑娘,她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而已。 “你是怕我们出事?” 周天赐没说话。 他确实担心。但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个人。 黄小兰笑出声来:“放心啦,我们四个一起去的,而且你和胡义不也在吗?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我这几年跟孟棠学的拳击,可不是白练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周天赐最终还是同意了——秦书文能阻止他们见面,安排他去外交部实习,但不能阻止她自己想去。 “我知道了。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门口接你们。” “好。” 挂了电话,黄小兰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些年轻的身影,忽然觉得今晚可能会很有意思。 她转身拉开阳台门,回到宿舍。 “姐妹们!出发!” 第447章 他不会帮忙 在一个隐秘的医疗大楼里,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 一群穿着皮夹克、白大褂的人围在观察窗外,目光齐刷刷盯着里面的操作台。没有人说话。 操作台上,一只实验用的猴子安静地躺在固定架上,麻醉已经生效,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江温言站在台前,手稳稳托着一支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药液是无色透明的,看不出任何特别。 “心率稳定。”打下手的陈琛盯着旁边的监护仪,低声报数,“呼吸正常,麻醉深度适宜。” 江温言点了点头。 “2105年……18时28分,一号……肺癌细胞已经扩散……开始注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个普通的数字。 针尖刺入猴子颈部的血管,极稳地把药液推进去,一滴不剩。操作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江温言轻轻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换二号。” 三四个护士立刻行动起来,把旁边已经准备好的二号推过来。第二只体型和第一只相差不大,只是毛色略有不同。 但这些猴子,体内无一例外已经植入了癌细胞,而且都已经扩散。 江温言调整了一下呼吸,接过新的注射器。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 第十个。 他站在操作台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刺入,注射,观察。手始终很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陈琛在旁边一一记录着数据,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声,和旁边人沉重的呼吸声。 他不小心抬头,瞥见玻璃窗外那一张张严肃的脸,写字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 一年前,秦书文安排让他过来。 一开始他不知情,毕竟小兰的身体只要半年复查一次就行,他在学校待得也不错。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 走之前他隐晦地跟老师提过。退休生活很精彩的老师脑子一转,只说他运气不错。 他确实是沾光。 他不过是来这里前期帮猴子调养身体——这本来就是他的专业。这几年最大的收获就是做膳食调养,调得一手好身体,猴子也是一样,能吃能喝。 但这边的压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来来往往的大人物都盯着这里,每一次数据汇报都像一场考试。 窗外,那些围观的人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肃穆。 没有人说话。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江温言感受着药液从针管里推出去的分量。 他已经在这个实验楼待了两年多。 从疫情结束之后,他就开始申请这个项目。 他找过很多人,递过很多报告,被拒绝过很多次。 但他没有放弃。 他和黄小兰聊过,那丫头说过:“有机会。” 他对她的天分从不怀疑。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空间感,和所有医生都渴望拥有的思维能力。 因为家人不相信他。 因为这个方向已经有人试过,连小白鼠那关都没通过。 他无奈,家里人不支持也不反对,就像当年他去学西医时一样,随他去。 后来,他还是找到了秦书文。 那个男人沉默地听完,冷漠地说:“你应该知道,这个项目不一定成功。” 江温言苦笑。 他太知道了。 离开了江家的名号,他什么都不是,根本没人信他,因为他太年轻,只是一个小小的医生。 “我知道。” 秦书文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江温言低声说:“我知道你手里的权限很大,你给我看的那些资料,其他人肯定也研究过。但没有数据能支撑办实验室。” 秦书文没有否认,只是眼前的人有什么借口能让他支持,毕竟这可是一个大项目。 江温言抬起头:“但是我和小兰已经商量出一条路。疫情的试验数据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秦书文轻轻笑了一下,眼睛直盯着他:“你确定她说过?” 江温言停顿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后来,在秦书文的协助下,项目组终于成立了。 他不图别的,就想完成自己从来说不出口的梦想—— 让癌症消失。 让世界再无病痛。 从第一次在实验室里拿着小白鼠做实验,到今天站在这里,亲手为十只猴子注射。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 现在,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 “全部注射完成。”江温言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很稳。 操作室里安静下来。 滴答。 滴答。 滴答。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猴子们仍然安静地躺着,生命体征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五 十分钟过去,江温言抬起头,看向观察窗。 窗外,秦书文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穿过玻璃,和他对上。 江温言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他的信任。 虽然他信任的,可能不是自己,但是他们目标一致。 秦书文没有动,面色平静,对结果毫不意外。 外面的走廊里,不知道谁轻轻舒了一口气。 但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才刚刚开始。 三天。 这三天,很关键。 ………… 江温言摘下橡胶手套,动作很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心里苦笑了一声。 原来他也紧张。 站在操作台前,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再睁开眼时,目光扫过那些安静躺着的猴子,一只一只看过去。 一号、二号、三号……十号。 体征都好好的。 他转身走向陈琛。 “你盯着,”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每两个小时记录一次,按照以前的流程处理,控制体温,有任何异常,立刻叫我,或者叫其他医生。” 陈琛点点头:“明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江温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江温言,穿着时尚,长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点淡淡的疏离和傲慢,像一个精致的瓷器。 现在呢? 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熬了三天三夜没睡。 但那双眼睛,比那时候亮。 陈琛知道,为了这个试验,江温言已经废寝忘食了太久。 压力比他大得多。 江温言没注意到陈琛的目光。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啪。啪。 很响。 旁边几个护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 他没理会。 形象什么的,早就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他需要更清醒。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等会儿还有一个硬仗要打。 而秦书文不会帮他。 那个男人只负责把他送到这里,剩下的,要靠他自己。 江温言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猴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有事立刻叫我。”他说。 然后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第448章 好好干 江温言走出操作室,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摘下口罩,随手塞进白大褂的口袋,朝会议室走去。 身后,那扇门轻轻合上。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栋楼的时候。 那时候这里还只是个空壳,什么都没有。 秦书文带他转了一圈,问他:“够用吗?” 他说:“够。” 然后秦书文给他送来了帮手。 送来了一批批的设备。 从第一批小白鼠到后面一批又一批的实验体。 其实当时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但现在,他走在这条走廊上,每一步都比两年前更稳。 因为他手里握着答案。 就像第一次把小白鼠99%成活率的数据告诉秦书文时那样。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最后那只小白鼠是因为本身的后遗症才去世,这恰恰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 而现在,猴子实验也迈出了第一步。 ………… 江温言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长桌两侧,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老头——都是卫生部的专家。 他的老师也在其中。 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目光沉稳,不怒自威。 是卫生部的部长。 秦书文坐在角落里,像一尊雕像,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 江温言走到台前,让助手把文件一一分发下去。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各位领导大家好,我是江温言。” 他说,声音平稳,“一号,是肺癌。” 身后的投影屏幕亮起来,显示出第一只猴子的全部数据——注射前的癌细胞分布图,注射后的生命体征曲线,每隔一小时的监测记录。 “注射前,右肺中叶可见3.2厘米实体肿瘤,伴纵隔淋巴结转移。癌细胞已扩散至胸膜。”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注射后,生命体征始终平稳。体温波动在正常范围内,心率、呼吸、血氧无异常。截至目前,未出现任何排斥反应或急性毒性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第二只,”他说,“肝癌。” 屏幕切换到下一组数据。 “注射前,肝脏可见多发占位,最大者4.5厘米,伴门静脉癌栓。癌细胞已扩散至腹腔。” 他一项一项地报着数据,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实验报告。 “注射后,生命体征同样平稳。与第一只一样,未出现异常。”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十只猴子的基本情况已经全部汇报完毕。目前,所有实验对象生命体征平稳,未出现排斥反应或急性毒性反应。” 会议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主位上的白发老者开口:“癌细胞的变化呢?” 江温言顿了顿。 “需要时间,”他说,“药物起效需要时间。目前只能确认安全,有效性还需要观察。” 老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其他人开始轮流提问。 “当前治疗的主要目标是根治,还是控制,还是仅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 “与传统治疗方案相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治疗期间最常见的副作用有哪些?” “有没有办法提前预防或减轻这些不适?” “如果使用药,平均多久可能出现耐药?耐药后是否有后续治疗方案?” “治疗过程中,通过什么检查来判断方案是否有效?如果无效,下一步怎么办?” 江温言心里都有答案,镇定地一一回复。 “……三天内是关键时刻,癌细胞会有细微变化……一个月后完全消失……前期病人会进行健康调养……按体重下药…不用手术…后遗症……” 在座的都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数据齐全,思路清晰。 角落里,秦书文的目光落在江温言身上,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忽然,他看了一眼手机,便起身出去了。 其他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继续低头看资料讨论。 江温言目送他离开,随即收回目光,站在原地,等着下一个问题。 手心出汗了,但他站得很直。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开口:“预计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三天。”江温言说,“根据小白鼠的数据,如果三天内没有异常,就可以确认安全。后续需要观察一个月,确认癌细胞是否被有效抑制。” 另一个穿军装的人问:“你想做人体试验?” 江温言顿了顿。 “是的。如果猴子试验顺利,我希望尽快推进到人体试验阶段。” 最终,主位上的老者看了他一眼:“我们会留下人全程参与这次实验。讨论之后会给答复。” 听到这话,江温言心里微微一松。 只要愿意讨论,就还有机会。 而只要他们同意,他就能启动下一步,招募志愿者。 会议室里再度响起交谈声,众人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低声交换意见。 老者沉默片刻,看着台上的年轻人,缓缓开口: “小江,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就走稳。” 江温言站得笔直。 “是。” —— 片刻后,会议结束。 因为目前只是前期工作,最关键的,是三天后的结果。 人群陆续散去。 江温言的老师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江温言心里一暖。 其实老师也帮了他很多。 本来,老师应该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坐在对面。 但老师只是说:“今天你才是主角。” 江温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惭愧?说自己也是靠别人? 千言万语,最后都汇成今天的自己。 他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太亮了,刺得眼睛发酸。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些猴子监护仪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漫长。 只是不知道,秦书文因为什么事出去了。 第449章 有点不真实。 晚上十点。三里街。 从计程车上下来,黄小兰站在酒吧门口,仰头看着那块低调的招牌,有点意外。 她原以为会是那种霓虹闪烁、花里胡哨的地方。 结果就这么一块深色的木质牌子,上面刻着几个字,连灯都没装,全靠门口两盏暖黄色的灯光照着。 倒是门前停着的一排车让她愣了一下。 清一色的好车。 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偶尔有一两辆她认得牌子,更多的是她不认得、但一看就很贵的那种。 “这地方……有点高级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原本以为门前会晃悠着几个染黄毛的非主流——见到漂亮妹子就上前搭讪,女生反感拒绝,小黄毛纠缠,然后一个帅哥英雄救美,成就一段佳话。 看来是她电视小说看多了。 这京都的地界,丢一块砖都能砸到好几个当官的,大家都是聪明人。 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生存法则。 罗夏从车上下来,凑到她身边,也看着那些车啧啧称奇:“我的妈,这什么消费水平?全是外国车……看来这酒吧肯定不乱七八糟。” 冯丽娜从后面探出脑袋:“胡义不是说就普通酒吧吗?这叫普通?” 罗夏皱眉:“胡义也不像大户人家啊,这一杯酒不会抵别人一个月工资吧?” 陈静瑜倒是最淡定,扫了一眼,说:“管他呢,来都来了,反正AA。” 黄小兰忍不住笑了:“对,来都来了。最多我们看表演,不喝酒,总不能强迫我们消费吧。” 冯丽娜附和:“对对对,就是来看看,最多不喝了。” 四个人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有点紧张,有点怯场。 平时她们不像隔壁宿舍的女生——那些已经开始谈情说爱、玩得比较多的姑娘。 她们几个能玩到一起,就是因为都爱学习,喜欢考证,不喜欢往外跑。 最多人少的时候去景区走走,去KtV唱唱歌。 所以这真是头一回去酒吧,而且这阵仗明显和KtV不同。 罗夏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保安,压低声音:“要不……我们先对个暗号?” “对对对,”冯丽娜立刻附和,“‘四婶来了’——记住了啊,谁先说这词,就是出事了。” 陈静瑜点点头,算是确认。 “走吧,我们站久了保安都看我们了。”黄小兰正要上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周天赐的消息: 「到了吗?我在门口。」 黄小兰抬起头。 酒吧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周天赐穿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朝她们挥了挥手。 “这边。” 罗夏低下头,左右看看:“快整理一下表情,不能让别人看出我们胆怯!” 冯丽娜已经开始整理头发:“快快快,看看我头发乱不乱……” 罗夏摇头:“怕什么,乱了就乱了。” 旁边的陈静瑜翻了个白眼:“别这么多戏。” 黄小兰看着周天赐,明明不过半年没见,眼前这个人却已经从少年变成了儒雅俊逸雅的男人。再也没有了青涩感。 看来职场确实很锻炼人。 班长都有班味了? 不会她上班后也这样吧……确实有可能。 她甩了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笑了笑,收起手机,朝室友们挥挥手:“走吧,有人接。” 她走向周天赐。 周天赐朝她笑笑:“走吧,外面太热了,我们进去。” 黄小兰点头,拉着室友们跟上。 推开酒吧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黄小兰愣了一下。 很好,没有皮革味,也没有什么包浆的奇怪味道。 很香。 也不是想象中那种烟雾缭绕、灯光乱闪的场面——整个空间低调得有些过分。 深色的木质墙面,昏黄的壁灯,真皮的卡座围着中央的舞台错落排开,每一桌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二楼是半开放的包间,镂空的栏杆后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如果不是那震得人心口发颤的音乐,她差点以为走进了哪家高级会所。 “哇……”罗夏在后面轻轻感叹了一声,“确实是有钱人玩的地方。” 几个人站在入口处,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周天赐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愣着干嘛?进来啊。” 他领着她们往里走,绕过几个卡座,在一处靠边的位置停下。 沙发很深,很软,坐进去整个人都快陷进去了。 “胡义他们在楼上包间,”周天赐说,“你们想上去还是就在下面?” 罗夏抢答:“下面下面!上面多没意思!” 黄小兰也点头:“对,就在下面,能看清舞台。” 不然来这干嘛,不就是看美女帅哥表演的么。 陈静瑜没说话,但已经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了——已经用行动表达了意见。 周天赐也不在意去哪,在黄小兰旁边坐了下来。 黄小兰开始东张西望,打量四周。 卡座里三三两两坐着人,穿着打扮都挺讲究,说话声音不大,偶尔碰杯,更多时候是在低声交谈。 舞台上一个dJ正在调试设备,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能看见舞池边缘有几个年轻人在轻轻晃动。 “这地方……”她小声对旁边的周天赐说,“真不像酒吧。” 有点失望啊,她想看别人纸醉金迷,美女环绕。 周天赐无奈的摇头:“三里街的酒吧样子都不一样,太闹的地方你们应该也不喜欢,所以带你们来这边看看。”这可是他向学长打听过,特地选择了一个比较清净的地方。 黄小兰失望地点点头。 “也是。” 每个地方都不同。 她们还太年轻,不急着去其他地方,而且她们只是想长长见识。 服务员走过来,周天赐帮她们点了些低度数的果酒和饮料。 “放心吧,”他说,“度数很低,不会醉。” 罗夏这才松了口气:“我们还不会喝,就喝点饮料吧。” 黄小兰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虽然她爷爷是酒鬼,祖宗应该也是酒鬼,父亲酒量也好——按她爸黄志成的话说,不喝酒没力气干活。 所以她的叔叔伯伯都是酒鬼,烟鬼…… 她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反正她基因里应该酒量不错,但不代表她喜欢喝,总觉得酒只有苦味。 音乐换了,节奏慢下来一些。舞台上的灯光开始变换,有人影从后台走出来。 黄小兰靠在软软地沙发上,看着四周那些若隐若现的面孔,听着音乐在胸腔里震动。 有点不真实。 但挺好的。 第450章 值了 台上的男人在唱。 嗓音低低沉沉的,像老唱片在深夜转着,每一个字都拖得漫不经心,又偏偏能钻进人耳朵里。 黄小兰看着杯子里的果酒,听着听着,忽然说了一句:“确实好听。但我不喜欢有故事的人。”她很开心,不喜欢老故事。 罗夏愣了一下,然后疯狂认同:“对对对!难怪我觉得难受,我还年轻,听不懂那些故事。” 冯丽娜附和:“就是,谁出来玩还听别人讲人生啊,我想看帅哥跳舞!” 陈静瑜抬头,淡淡地指了指台上:“人家又不是唱给你们听的。” 几个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台上的男人唱到副歌,目光扫过台下,在二楼某个包间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唱。 “哦——”罗夏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 冯丽娜:“懂了懂了,这是人家的专场。” 黄小兰收回视线,端起果酒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没什么酒味,倒是有股淡淡的果香。“管他呢,我们开心就好。” 再不行就换场地,她可是来寻开心。 “就是,”罗夏举起杯子,“情情爱爱多伤人,咱们不沾那个。” “对对对,不沾。”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天赐不说话,只是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他看到安保已经换成了陌生的面孔——不是他进店时认识的那批人。 他举起手中的酒喝了一口,转头继续和小兰闲聊起最近的事。 一首歌唱完,台上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后台。 换了个人上来,开始打碟,音乐节奏快了一些,灯光也开始变幻。 但几个人坐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有点…… 罗夏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酒吧就这样?是不是有点……无聊?” 冯丽娜点头:“确实哎,光听歌了,也没别的。” 黄小兰也点头:“我还以为能看到帅哥美女跳舞,开开心心地在舞台上蹦跶那种。” 难道高级的酒吧就这样???真失望。 周天赐看她们几个一脸茫然无聊,忍不住笑了。“现在太早了,酒吧一般十二点才开始热闹。人还没到齐呢。” 这地方是他精挑细选的,就是这么简单——当然,实话不能说。 四个人齐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如此。” “第一次来,确实不懂。” “这时间我在宿舍都睡了一觉了。” 周天赐看着她们,试探地问:“要不你们先回去?下次再来。” 四个人齐齐摇头。 “来都来了。” “对啊,来都来了。” “怎么也得见识见识十二点的酒吧长什么样吧?” “就是,不能白来。” 周天赐笑着摇摇头,没再说话。 灯光暗下来,音乐节奏开始加快。 音乐骤然变得热烈起来。 几个穿着亮闪闪衣服的年轻人从后台出来,男的俊,女的美,在变幻的灯光下像镀了一层流动的银粉。 他们走上舞台中央,随着dJ切换的节奏开始舞动。 领舞的是一个短发女生,穿着银色短上衣和黑色工装裤,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卡在鼓点上。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生,同样的亮片元素,同样的专业范儿,跳起来的时候衣服上的光片跟着节奏闪烁,晃得人眼花。 “哇——”罗夏一下子坐直了,“来了来了!” 冯丽娜眼睛都亮了:“这才是酒吧嘛!” 黄小兰坐直身子看着舞台上那几个身影,忍不住跟着惊呼。 确实比听沧桑情歌有意思多了。 台上的舞者开始和观众互动,领舞的女生冲着台下某个方向比了个手势,引来一阵欢呼。 两个男生背对背跳了一段,然后同时转身,动作齐得像一个人。 节奏越来越快,灯光越来越炫。 黄小兰看着那几个闪闪发光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才是她想象中的酒吧——热热闹闹的,欢欢快快的,没有什么故事,只有此时此刻。 一曲结束,舞者们退到舞台边缘,dJ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朋友们,准备好没有——” 底下响起一阵欢呼。 罗夏凑到黄小兰耳边,声音激动的有点破间:“太帅了!那个短发女生!” 黄小兰笑着点头:“确实帅啊,是太帅了” 音乐又起,灯光再变。 这一晚,才刚刚开始。 音乐越来越响,灯光越来越炫,台上跳舞的越来越多。 罗夏第一个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拉着冯丽娜的手:“走走走,咱们也去!” 冯丽娜被拽起来,有点慌:“我、我不会跳啊——” “怕什么!跟着扭就行!” 黄小兰看着她们两个跌跌撞撞往舞台边缘挤,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她转头看向陈静瑜。 陈静瑜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去。” 黄小兰眨眨眼:“好吧。” 她转头看向周天赐。 周天赐坚定地摇头。 黄小兰是不会强迫他的——班长上去了,就没她们的事了。 她朝陈静瑜招呼:“那我去了啊。” 陈静瑜看了她一眼,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就一会儿。”总比留着她和周天赐待一起强,她不喜欢这个人,虽然已经认识两年多。 黄小兰笑着把她拉起来。 两个人穿过卡座,走到舞台边缘的时候,罗夏和冯丽娜已经混进了人群里。 两个人都跳得毫无章法,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台上的舞者们还在跳,领舞的短发女生看见她们几个,冲她们比了个大拇指。 黄小兰站在人群边缘,跟着音乐晃了晃身体。 其实她也不会跳。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音乐很响,灯光很亮,身边是她的室友,台上是闪闪发光的人。 四个人挤在人群边缘,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乱七八糟地跳着。 没有人看她们。 没有人管她们跳得好不好。 只有音乐,灯光,和此时此刻。 一曲结束,四个人气喘吁吁地退回到卡座。 周天赐给她们倒水,递毛巾。 罗夏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我的妈,累死我了,谢谢。” 冯丽娜接过杯子猛灌水:“谢谢,但是我好开心!” 陈静瑜整理着被弄乱的头发,嘴角却挂着笑。 黄小兰靠在沙发上,看着舞台上又开始的新一轮表演,忽然觉得——今晚,值了。 第451章 惊心动魄 跳开心了,黄小兰朝室友指了指厕所的方向——果汁喝多了,确实没办法。 从那个豪华得有点过分的洗手间里轻轻松松出来,黄小兰就在门口见到了意料之内的人。 “吓我一跳,”她拍拍胸口,“怎么了?” 孟棠满脸不满,双手抱胸:“你有能耐啊,居然跑这儿来了。” 黄小兰无所谓地洗着手:“我给你发信息了啊。” 孟棠想到那条信息就头疼——【孟姐,我们去三里街酒吧】发得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去食堂吃顿饭。 “你也是不知道累,还在里面跳。太晚了,回去吧。” 黄小兰擦干净手,笑嘻嘻地凑过去:“走吧孟姐,我们一起。主要是想舒缓一下压力,后天就要当牛马了。” 孟棠看着她那张笑脸,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小姑娘们喜欢这个。 主要是秦书文这两年跟吃了炮仗似的,管得太严,动不动就“不安全”“不合适”“太晚了”。 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带人出来玩,毕竟小姑娘也不见得是太乖的人。 “这店又贵又不好玩,”孟棠说,“你应该问我,我知道一家店更好玩。” 黄小兰毫不意外:“我们也是说走就走,朋友约了就来了。你说的店是哪家?” “你还小,等过几年带你出去更好玩的地方。” “切~~~要不你今天带我去?” 两个人说说笑笑往回走。 还没走到卡座,就看见那边围了一圈人。 吵起来了。 黄小兰眼睛一亮,瞬间想往前冲——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可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然后被孟棠一把抓住。 “哎哎哎——” 孟棠力气大得很,拖着她就往门口走。 黄小兰挣扎了两下,愣是没挣开。 别看孟棠比她矮一点,那手劲儿,跟铁钳似的。 “别拉啊,我室友还在里面!” “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孟棠头也不回,“晚点我通知你室友,我们换一家更好玩的。” 黄小兰挣扎无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片热闹越来越远。 走出大门,12点的三里街完全变了个样。 穿行的美女帅哥比白天多了一倍,有性感的,有可爱的,有酷酷的,各种风格在霓虹灯下晃来晃去。 路边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说笑,有人在等车。 热闹得很。 孟棠拉着她穿过人群,走了不远,停在一家店门口。 招牌五彩缤纷的,在黑夜里闪得晃眼。 黄小兰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就被孟棠一把拽进去。 穿过一条走廊,七拐八绕的,最后推开一扇门—— 是个包间。 沙发,大屏幕,点歌台,该有的都有。 孟棠松开她,走到点歌台前,熟练地开始操作。 “来,唱歌。” 黄小兰站在包间中央,愣了几秒。 行吧,唱歌就唱歌。 孟棠拿出手机,头也不抬的说:“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我去联系你宿友过来,她们肯定不认识路。” 黄小兰看着点歌台也不介意的挥挥手:“去吧,我在这等你。” 现在没人先秀一下自己的五音不全,不然等会被人笑话。 ……… 罗夏整个人懵逼的看不懂现在的情况。 前一秒她们还在卡座上好好的,喝着果酒饮料,看着舞台上的帅哥美女热烈跳舞,讨论着等下要不要再上去蹦一会儿。 下一秒,一声尖叫划破了音乐。 “啊——!” 那声音尖得刺耳,连dJ都愣了一秒,音乐卡了个顿。 罗夏顺着声音看过去——就在她们斜对面的卡座。 一个刚才还在台上跳舞穿着亮片裙的女生正捂着脸。 旁边站着几个男的,互相指着鼻子骂,语速快得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表情一个比一个凶。 “哇塞,抢美女啊?”冯丽娜激动的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陈静瑜皱起眉,往后退了退。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一个人冲上去,一把揪住另一个人的领子。 然后就跟开了闸似的,旁边的几个人全动了。 推搡、叫骂、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混成一片。 罗夏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这就是酒吧的生活? 也太刺激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 混乱中,有个人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动作太快,她没看清是什么,但那东西掉在地上,白色的小包,在灯光下特别显眼。 那个人慌慌张张弯腰去捡,又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罗夏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再傻也知道那是什么。 “走。”周天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快,现在就走。” 还没等她们站起来,一群酒吧保安就跑了进来,而且这些保安明显有点不对劲——是那种走路带风、眼神像刀子的那种人。 “所有人,不许动!” 音乐停了。 灯光全亮了。 罗夏被刺得睁不开眼,只觉得有人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酒吧门外了。 冷风一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冯丽娜在旁边喘着气,脸都白了:“我的妈……那、那是……” “别说话,我们就当作不知道。”陈静瑜按住她的手,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罗夏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她们只是来玩,而且这店明显很豪华会赚钱的地方,居然有这个…… 她忽然想起黄小兰不在。 “小兰呢?”她猛地转头,“是不是去洗手间还没出来?” 说完她就想冲进去。 陈静瑜一把拉住她,把手机屏幕怼到罗夏眼前。 “别急,孟老师给我们发信息了。” 罗夏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孟棠发的: 「小兰我带走了,换个地方玩。你们出来没?地址发你,过来汇合。」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离这儿不远。 罗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腿都软了:“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冯丽娜拍着胸口,脸色还是白的:“我刚才心跳都快停了,想着小兰要是还在里面……” 陈静瑜收起手机,看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等会儿过去,什么都别说,当没看到。” 罗夏用力点头:“对对对,当没看到。咱们就是来喝酒的,别的啥也不知道。” 冯丽娜也跟着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好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人站在路边,吹着夜风,消化着刚才那几分钟的惊心动魄。 第452章 我什么也不知道 没过多久,酒吧的门又被推开了。 周天赐走了出来,手里拽着一个人——胡义。 胡义整个人都是懵的,脸色惨白,眼神发直,被周天赐拖着走,像一只被拎着后颈命脉的猫。 “出、出来了?”他嘴里喃喃着,“我啥也没干啊……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周天赐把他往路边一放,扫了一眼罗夏她们几个。 “没事吧?” 罗夏摇头:“没事没事,小兰被孟老师接走了,让我们过去汇合。” 周天赐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手机。 “在哪儿?我送你们过去。” 陈静瑜点点头,扫了一眼几个人:“好,不远,走吧。记得什么都别说,恢复一下表情。” 罗夏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用力揉了揉脸:“好了好了,我好了。” 冯丽娜也跟着做了一套面部放松操,拍拍脸颊,扯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容:“这样行不行?” 陈静瑜看着她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沉默了一秒。 “……算了,到那儿再说吧。” 几个人转身往路口走。 胡义跟在后面,嘴巴张了又张,欲言又止。 罗夏回头瞪了他几眼,眼神里写满了“你闭嘴”三个大字。 胡义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喃喃了一句: “……对不起。” 他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他也是朋友介绍过来玩的,说这酒吧不错,气氛好,还能认识人。 他想着带周天赐和几个女生过来热闹热闹,结果呢? 歌还没唱几首,人就差点被一锅端了。 他现在脑子里还懵着,只记得他在包间里正唱着歌,然后一群穿着制服的保安冲了进来。 一把薅下来让他蹲在地上。 他朋友想反抗,嘴里嚣张地指着他们,当场就被人一个后肩摔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像一条脱了水的鱼。 他整个人都吓傻了,乖乖地蹲在地上。 然后就看到周天赐进来,指了指他。 他就被放了出来。 从出来的路上,他只看到大厅里蹲着一大片人,有人叫着: “你知道我是谁吗?” “放了我!” “你们是谁?一群臭保安——” 然后一个高大的男人把一块布一一塞进了他们嘴里。 其他人瞬间噤声,不敢多言。 毕竟那些布也太脏了。 他瞬间低下头,不敢想,也不敢问——为什么天赐能从这些人手中把他带走。只敢跟着走。 就怕天赐会把他给丢了。 罗夏看他那缩头缩尾的样子,本来想怼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他也吓得不轻。这也不能怪他,说不定那伙人只是人家带进来的,不关他们酒吧的事。 周天赐走在最前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快到了。” 等一伙人收拾好心情,在酒吧门口见到了孟棠孟老师。 她就站在霓虹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看见他们来了,随意地挥了挥手。 “这儿!” 几个人走过去。 罗夏率先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孟老师好!” 后面几个也开口:“孟老师。” 孟棠上下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冯丽娜和陈静瑜,最后目光落在胡义身上。 胡义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周天赐身后躲了躲。 孟棠收回视线,没说什么,只是朝周天赐扬了扬下巴。 “人齐了,走吧。” 几个人觉得孟棠气场强大,都心虚地不敢说话——除了周天赐和陈静瑜一脸淡定。 其他人乖乖跟在后面。 等到了包间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熟悉的鬼哭狼嚎,都知道地方到了。 孟棠挡在门口,转头跟他们说了一句: “我等会儿出去给你们收尾,待会儿有人过来送你们回家。” 陈静瑜点头:“谢谢孟老师。” 听着里面不像唱歌的声音,孟棠还是叮嘱一句:“记住,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说。听到了吗?也不要跟子怡说什么。” 几个人齐齐点头。 都知道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事。 尤其是在这地方,谁知道隔墙有没有耳朵? 推门进去,包间里灯光昏黄,屏幕上正放着某首老歌的mV,音量调得不大,刚好能听见人说话。 黄小兰正对着屏幕比划什么,听见门响,立刻收了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来了!来来来,一起唱!” 她热情地招呼着,她刚才不在,没经过刚才的惊吓,依旧很开心。 罗夏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那点余悸忽然就散了,不是她们的原因,她们为什么要怕。 “唱就唱!”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另一个话筒,“点歌点歌,我要唱杰伦!” 冯丽娜也凑过去:“我来首依林!” 陈静瑜慢悠悠地在角落里坐下,没说话,但嘴角挂着点笑。 胡义站在门口,还有点懵。 周天赐推了他一把:“进去坐。” 胡义这才挪进去,在沙发最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缩着,像只受惊的鹌鹑。 黄小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胡义也不是胆小的人啊。” 周天赐替他回答:“他没见过人打架,吓到了。” 胡义在旁边呆呆地点头。 “好吧,”黄小兰递过去一杯饮料。 “来来,唱歌。打架怎么了,你是没见过农村打架,更凶残,更凶恶。” 孟棠靠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那群已经开始唱起来的人,又看了一眼周天赐。 “你看着点,”她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周天赐点点头。 门关上,包间里只剩下音乐和笑声。 黄小兰递了一杯饮料给胡义。 “喝点,甜的,压压惊。别这么胆小,打架又不是什么大事。” 胡义接过来,低着头,小声说:“……知道了……谢谢。” 黄小兰笑笑,没多问,转身又加入了抢歌大战。 屏幕上的mV换了一首,节奏明快起来。 几个人挤在沙发上,乱七八糟地唱着,跑调了也没人在意。 胡义捧着那杯饮料,听着那些跑调的歌。 看着那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女生,紧绷的背放松了一点。 周天赐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偶尔跟着节奏拍拍掌。 窗外夜色正浓。 包间里,歌还在唱。 第453章 停止了颤抖 孟棠打了个手势,让人盯紧点,然后大步走出KtV。 夜风迎面扑来,裹挟着酒吧一条街特有的喧嚣和躁动——远处隐约的音乐、路人的笑骂、偶尔炸响的引擎声。 她穿过人群,快步回到刚才闹事的那家酒吧门口。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几辆闪着警灯的车停在路边,穿着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围观的人群被拦在线外,交头接耳,眼睛发亮,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店里。 孟棠没理那些人,径直走向站在警戒线边缘的一个高大身影。 伍光明。 他穿着便装,深色的外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但那种站姿——笔直,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现在什么情况?”孟棠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伍光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人扣了,”他说,声音很淡,“里面确实搜出了东西。” 孟棠皱眉:“谁的东西?” 伍光明没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侧头,朝酒吧方向示意了一下。 “最开始尖叫的那个女店员,”他说,“因为跟老板有些私人恩怨,一直想找机会举报。今天她看到换了陌生的保安,觉得可能有‘大人物’在场,想借机把事情闹大……” 后面的话不用说也明白——她想让老板栽个大跟头,最好栽到爬不起来。 孟棠沉默了一秒。 不要小看普通人的生存之道。 这酒吧街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但能在这种地方开酒吧的,多少都有点背景。 今天这一出,要么是那女服务员被人利用,要么就是纯粹想报仇——他们这帮人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继续查,”孟棠说,“她们的饮料里有没有加不该加的东西。” “还在调查,杯子第一时间送检了。”伍光明说,“要点时间。” 孟棠点点头,目光扫过进进出出的警察。 伍光明忽然问:“人没事吧?” 孟棠看了他一眼:“人没事。吓得不轻,但没大碍。我已经安排她们去酒店。” 伍光明点点头,没再说话。 酒吧门口又走出来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被押着上了警车。 有一个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被身后的警察一把重重地摁进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旁边的人一哆嗦。 孟棠看着那辆车驶远,忽然问:“秦书文知道了吗?” 伍光明沉默了一秒。 “知道。”这么大的事他肯定得上报,就怕……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孟棠没再问了。秦书文不知道才奇怪。她还有事要做,得去收尾。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这边我看着,你去调查,我希望这只是巧合。” 伍光明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警灯还在闪,人群还没散。 凌晨一点的酒吧街,夜才刚刚开始。 孟棠站在酒吧外面,继续处理善后事务。 她一条条地发消息,指挥着人手,确保那几个小姑娘不会出现在任何笔录里。 这群丫头只是来喝杯酒、蹦个迪。 什么都没干,什么都不知道。 但也该让她们长长记性。 要不要联系她们家长? 毕竟这样才让她们不敢再去这种地方。 可她们都成年了,平时又乖得很,比她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听话多了……… 孟棠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把最后一条信息发出去。 正要收起手机,余光扫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 街对面,一个身影正大步走来。 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步子迈得又快又沉。 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气势——那股气势让路人自动往两边散开。 秦书文。 孟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生生站住。 ——退什么退,她又没做错什么。 而且他们是平级,平级! 怕啥子怕? 秦书文走到她面前,站定。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看不清表情,但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人呢?”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但孟棠跟他相处这么久,太熟悉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已经压着火压到极限了。 “我已经安排她们去酒店休息了。”孟棠说。 秦书文直直地看着她,没说话。 孟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嘴硬:“我全程跟着,没出事,喝点饮料,跳跳舞。” “喝饮料,跳跳舞。”秦书文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很轻,轻得让人后背发凉。 孟棠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强烈不满——他们是平级,平级! 而且有什么好解释的? 人又不是她带出来的,小姑娘们喜欢热闹不是很正常? 只不过是被当枪使了一回而已。 再说了,这事儿说不定还能揪出一个毒瘤,算是意外收获。 孟棠还是补了一句:“在调查,她们很安全。” 秦书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去。 “调查清楚。” 孟棠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比划了几下拳脚。 但最终因为太幼稚,放弃了。 只是多翻几个白眼——这人还是这么讨厌,小兰居然觉得他是好人。 ——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刘如娟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她还穿着酒吧跳舞时的闪亮制服,这会儿看起来格外刺眼。 灯光很亮,室内很冷。 对面是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缉毒的刑警,中年男人,一脸严肃,像座山一样压在那里。 另一个是老刑警,面色慈祥,看起来像邻家大爷。 旁边是一面单向镜,镜后不知道站着多少人。 “刘如娟是吧?”老刑警开口,语气和蔼,像在聊家常,“别紧张,这天也快亮了,就是再问你几个问题。” 刘如娟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我……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我只是讨厌看到老板……” 中年刑警打断她的话:“好了,你这话已经说过了。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刘如娟一抖,后背瞬间绷直了。 老刑警打圆场:“别怕。累了吧?我已经让人去准备点吃的。待久了就会累,等问完就可以走了。” 一连串的问题,不紧不慢,却像钉子一样一个一个敲下来。 刘如娟张了张嘴,低头哭了起来。 “我……我把要说的都说了……” “你确定?” 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但刘如娟的手指偷偷地攥紧了。 她低下头,低声哭泣着。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然后,那个老刑警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和蔼,但说出的话让刘如娟整个人僵住了: “或者是叫林如吧。” 刘如娟的哭声停了。 第454章 芸芸众生 楼上一间空闲的办公室。 秦书文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东边的天际线正泛起鱼肚白,然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最后——太阳慢慢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 他就在那儿站着,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孟棠无所事事地窝在旁边的沙发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太无聊了。 而且很困。 她揉了揉眼睛——看来是老了,熬不了夜了。 前几年通宵盯梢,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现在坐一晚上就觉得腰酸背痛。 要不……辞职吧? 这工作太磨人了。 但她马上又想到家里的那位——“嫁给你是我最幸福的事,老孟……” “老婆,我也是……” 算了算了,还是在这里忍受秦书文的冷气比较强。 至少这里没人说肉麻话。 孟棠偷偷瞄了一眼窗前那个笔直的背影,心里开始暗戳戳地吐槽—— 这人是不是铁打的? 熬了一整夜,居然还精神十足地站那儿看日出。 装逼吧?肯定是小兰说的装逼。 说不定他这会儿也困得要死,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孟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自娱自乐地脑补了一出秦书文强撑睡意假装深沉的大戏。 正想到精彩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孟棠瞬间收回表情,坐直身子,一秒切换回工作状态。 秦书文转过身,声音平稳:“请进。” 门打开,进来的是伍光明。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严肃。 反手关上门,走到房间中央,先是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秦书文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先坐。” 伍光明坐下,翻开文件,开始汇报: “……酒吧现场共查获白色化学合成物3678克,经连夜检测,确认是新型苯丙胺类衍生物,流向正在追查……” 他继续念: “……送检的杯子和剩余饮料均未检测出任何化学添加剂,确认是普通果酒和软饮,未受污染。” 秦书文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伍光明合上文件,抬起头: “……涉事女店员刘如娟(或林如),经连夜审讯,初步确认是个人报复行为。她与酒吧老板有旧怨,昨晚发现安保换人后,想借机制造混乱引警方介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如的恩怨是警察的事,没人想关心这个。 秦书文点了点头。 “去收尾。” 伍光明立正:“是。” 孟棠在旁边听着,心里松了口气。 没加东西就好,而且确实是巧合。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朝阳,又看了一眼秦书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忽然想到小兰给秦书文准备的礼物——这班,好像还能再上几年。 她肯定会得到。 ………… 单人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林如——或者叫刘如娟——躺在铁架床上,盯着灰白的天花板。 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硌得后背发疼。 但她没动,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折腾了一夜——审讯、笔录、换衣服、押送…… 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知道,夜色酒吧的老板林祖业肯定不会好过。 事情闹得这么大,那么多警察,还有大人物,还搜出了那包东西——他完了。 但门外隐约传来的叫喊声,那些不满、愤怒、咒骂的声音,像一根根针扎在她耳朵里。 她们怪她吧? 怪她把事情闹大,怪她害大家丢了工作,怪她让所有人进局子。 林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忘记是谁说过的—— “大家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沙子,风吹到哪儿,就落在哪儿。” 那时候听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叫林如。 她们家本来是京郊农村的,有房子,有地,日子虽然穷,但踏实。 后来林祖业的爷爷奶奶来了,说是城里来的大人物,有关系,有背景。 她们家的地被划走了,房子被占了,一家六口被赶出来,无家可归。 她爸去理论,被打了一顿。 她妈去求情,被骂回来。 爷爷奶奶气得病倒,到现在还躺在床上。 村子里的人能走的都走了。 那年她十六岁。 她离开那个地方,借钱来了京都。 她不信这世道没有公道。 她运气好。 真的,从小到大,她运气一直很好。 夜色酒吧招人,她一试就过了。 上班第一天,有个安保大哥对她特别照顾,总找机会跟她说话。 她不爱搭理,但也没拒绝。 后来那大哥为了炫耀,偷偷告诉她一些“秘密”。 “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他压低声音,眼神发亮,“老板的事儿,我知道的可多了。” 他说林祖业在酒吧里做些什么勾当,说哪些人是“贵客”。 说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包间里藏着什么。 林如当时面色镇定,还能有说有笑地应付着安保大哥。 那天晚上回去,她躲在出租屋里,裹着被子,抖了一整夜。 她想举报。 但她不敢。 这里是京都,不是她那个小村子。 林祖业有关系,有后台,她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妹,拿什么跟人家斗? 万一举报不成,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笑,照常说“老板好”。 但那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时不时就疼一下。 昨天,安保换人了。 全是陌生面孔,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锐利,不像以前那些吊儿郎当的,而且明显带着她以前见过的当兵的模样。 旁边几个女同事小声嘀咕: “今天怎么换人了?” “听说是来了大人物,也不知道是哪个包间的。” “哎哟,那可不能乱跑,小心冲撞了。” 林如听着,心里忽然一动。 大人物。 能让酒吧换安保的大人物,肯定比林祖业大吧? 而且这些人肯定不是林祖业的人。 她看着那些陌生的安保,看着她们被要求不许乱走动的规定,看着林祖业亲自跑上跑下、点头哈腰想巴结人的样子。 一个念头冒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赌一把。 赌那些人,能收拾林祖业。 赌这次,她能赢。 不然呢? 继续装不知道? 继续每天提心吊胆? 继续等着哪天被拉下水,一起完蛋? 她不想。 所以她尖叫了。 她假装被吓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后面的事,就由不得她了。 林如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她想了很多。 现在有清源,他们村子被林祖业家开厂糟蹋污染的土地…… 她现在存了一些钱,想回去读书了……弟弟应该快五年级了吧…… 外面,天已经亮了。 第455章 装逼 上午十点。 黄小兰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慢慢想起来——哦对,昨晚被送到酒店了。 她摸了摸肚子。 饿了。 昨天折腾到大半夜,回来倒头就睡,除了那几杯果汁,啥也没吃。 现在胃里空空的,咕噜咕噜叫了两声,饿得有点反胃。 是不是应该去吃个早餐? 她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光——这都快中午了,哪还有什么早餐。 午餐吧。 黄小兰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酒店的床就是舒服啊,软软的,弹弹的,躺上去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 空调开得刚刚好,不冷不热,裹着被子吹空调别提多惬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小市民想法—— 住酒店多好啊,开空调不怕花钱,反正不用自己交电费。 也不用打扫卫生,床单有人换,马桶有人刷,垃圾有人倒。 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新的一样。 要是能天天住酒店就好了。 但她也知道,你付的房费里早就包含了这些。 毕竟资本家不是傻子。 黄小兰在被窝里又赖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被咕咕叫的肚子打败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消息。 罗夏发来的:「醒了吗?我们去楼下餐厅吃饭!」 冯丽娜也发了:「饿了,你快点!」 陈静瑜最简洁:「11点,三楼餐厅见。」 黄小兰笑了,回了个「马上马上」,然后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行,没有因为晚睡而脸色变差,就是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她随便扒拉了两下,扎了个马尾,换好衣服就往外跑。 电梯里。 黄小兰想着昨天的不对劲。 胡义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被吓成这样?难道是动刀了?或者有枪? 算了,管他呢,人没事就好。 都是年轻人,恢复快。 电梯门打开,三楼到了,餐厅的香味飘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 等黄小兰来到餐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餐厅里人不多,毕竟这个点——早餐刚收,午餐还没正式开始,卡在中间尴尬的时间。 只有零星几桌坐着人,安静得很。 是个自助餐厅。 装修挺讲究,暖黄色的灯光,雪白的桌布,一排排餐台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吃的。 最让她喜欢的是那面大玻璃窗,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把整个餐厅都染成暖色调。 今天是个好天气。 她端着盘子,先没急着拿东西,而是绕着餐台转了一圈,先观察观察。 牛排——刚煎好的,还在滋滋响。 面包——有牛角的,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 炒菜——青椒肉丝、西红柿鸡蛋,居然还有麻婆豆腐。 米饭也有,粥也有,面条也有。 这京都的酒店就是不一样,中西合璧,啥都有。 黄小兰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荤素搭配,中西结合,完美。 端着盘子转身,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桌的人。 孟棠坐在那儿,端着咖啡,一脸生人勿近。她对面…… 等等。 罗夏在朝她挥手。 黄小兰端着盘子,不方便挥手,只好微笑点头示意。 准备再拿几样,她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等她终于拿齐东西,端着满满一盘战利品往回走的时候,窗边那桌已经换了人。 她的室友消失了。 孟棠还在。 但她对面坐着另一个人。 白色衬衫,坐姿很正,正在低头看手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金色的光。 秦书文。 黄小兰愣了一下。 秦书文抬起头,目光穿过餐厅,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黄小兰张了张嘴,太久没见了,这人还是这么好看。 她眨眨眼,端着盘子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孟棠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连熬了一夜的头痛都忘了。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受人待见嘛。” 黄小兰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肯定不是孟姐说的那个意思……” 然后飞快地朝还在笑的孟棠飞了几个白眼。 秦书文端起桌上的水杯,语气平静:“先吃,我们慢慢聊。” 黄小兰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始对付面前那碗白粥。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用不着装。 喝了一口粥,她抬头问:“我室友呢?” 孟棠端着咖啡,慢悠悠地说:“我让她们先回去了。” 黄小兰满脸疑惑——这是干啥? 孟棠白了她一眼:“先吃,吃完再说。” 秦书文谢过服务员端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孟棠又飞过去一个白眼。 装逼。 为什么同样熬夜,她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皮肤糙得想骂人,这人居然精神十足,脸上连个油光都没有? 秦书文对孟棠的眼刀子早就习惯了。 他摸着杯子边缘,目光落在面前吃得津津有味的人身上。 长大了。 是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小姑娘了。 眉眼长开了,气色也好,一看就是健康的孩子。 他第一次当家长,没什么经验。 他那几个侄子调皮得很,只要他冷冷看一眼就知道收敛。 可她是个女孩子,不能那样。 虽然说男女平等,但世俗对女孩子终究不够友好。 他见过太多出色的人,最后困在家里……困在孩子的哭闹声里。 那些曾经闪闪发光的眼睛,慢慢变得黯淡,最后只剩下疲惫和认命。 要么强势挣扎获得重生,脱胎换骨。 要么在忍耐中祈求幸福。 他不希望她变成那样。 他希望她永远不用烦恼怎么平衡家庭和工作。 黄小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顾着埋头吃。 她抬头,对上秦书文的目光。 “怎么了?” 秦书文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咖啡。 “没什么。” 孟棠对他俩都无语了。 孟棠对他俩翻了一个白眼。 一个闷葫芦,一个傻子,坐一块儿倒是挺配。 她放下咖啡杯,揉了揉还在突突跳的太阳穴。 虽然人抓到了,伍光明也在收尾。 那女的只是根引线,真正的炸药藏在哪儿,得看警方能不能把线头扯出来。 但这个与他们无关,有另外的人负责。 黄小兰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你们不吃?” 孟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书文放下杯子,淡淡开口:“吃过了。” 黄小兰撇撇嘴,继续低头喝粥。 第456章 实习生 孟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那些事儿。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面无表情喝咖啡的男人。 孟棠收回视线,又翻了个白眼。 这人就是装逼——但她不得不承认,他装得有底气。 等黄小兰吃饱后,终于进入谈话时间。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瞄了一眼对面两个人,有点小心虚。 虽然昨天玩得挺开心,但毕竟是去酒吧了——而且她的年龄才十六…… “我下次不会去酒吧了。”她主动开口,态度诚恳。 孟棠已经喝了两杯咖啡,精神恢复了不少,闻言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关系?去酒吧而已,又不是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年轻人不去酒吧去哪儿?” 黄小兰毫不意外她的反应。 孟棠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她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黄小兰偷偷瞄向旁边的秦书文。 秦书文放下咖啡杯,看着她那副眼巴巴认错的样子。 “以后让孟棠带你去。”她永远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他只会帮她达成目标。 虽然会用点小手段………这个她永远不必知道。 黄小兰愣了一下。 孟棠在旁边“啧”了一声:“合着我成陪玩的了?” 秦书文没理她,只是看着黄小兰,语气平静但认真: “想去玩就去玩。但要去靠谱的地方,跟靠谱的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能不去更好。” 孟棠翻了个白眼——这算是让人去还是不去?秦书文永远喜欢说半截话。 黄小兰笑了。 这才是秦书文。他不是那种板着脸训人的家长,他会给选择,但也会把道理讲清楚。 “好。” 秦书文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想不想看看纸醉金迷?” 黄小兰愣住了:“啊???” 什么意思? 秦书文的意思是——带她去见识见识上流社会。 传闻中的那种:出行坐私人飞机,衣服穿私人定制,吃的东西是特供,连喝的水都有讲究。 是这意思不? 黄小兰眨眨眼,脑子里闪过一堆电视剧画面:“啊!!!” 她转头看向孟棠。 孟棠更无语了。 秦书文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 但她也没反驳。 他们两个之前商量过这件事——小兰快成年了,应该去见识一下真正的生活。 不是为了攀比,是为了让她知道,这世界有多大,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活法都有。 这样以后才不会被骗。 秦书文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走吧,人在等着你。” 黄小兰还愣在座位上。 孟棠拍了拍她的肩:“愣着干嘛?走啊。” 黄小兰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 “等等等等——我东西没拿!”这是不是太快了,她还没通知室友,东西还没拿…… —— 邓权坐在贵宾室的真皮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盯着门口的方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老韩,你跟我说实话,”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韩屈龙,压低声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在这儿等人?等谁?” 韩屈龙也憋着火。 他把刚收到的文件递给邓权,脸色复杂:“你自己看。” 邓权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冷笑出声。 “实习翻译官?”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摔,“上面这是想干什么?往我们这儿塞人?这是想违反规定???而且我们辉腾什么时候缺翻译了?” 韩屈龙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你看最后那行。” 邓权又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眼落款处的备注。 然后他沉默了。 那行字写得很清楚:此安排经多部门协调确认,请予配合。 多部门。 不是某一个,是多部门。 邓权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是不干也得干啊。” 韩屈龙点头:“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反正这人,咱们是收定了。” 贵宾室里安静了几秒。 邓权忽然坐直了身子,看向门口。 “人在哪儿?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时间很紧。”他倒想看看到底是谁。 韩屈龙看了看手表:“不知道。反正没来,我们就得换机,一直等。”如果是他的属下,他早就让人滚了。 邓权取下眼镜,慢慢地擦了起来。 片刻后又恢复了那副老总的样子。 “行吧,老韩你也别气了。 我们一起看看,是多大的佛,能让这么多人一起出面。” 毕竟不看佛面看僧面。 他邓权再怎么说也是邓家的人,虽然现在是商人,但该懂的规矩都懂。 能让这么多部门联合出面“协调”的,背后的人来头肯定小不了。 他现在倒是不生气了,纯粹是好奇。 什么人? 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是大领导的晚辈? 不对不对,大领导家的孙子还小,没到工作的年纪。 二领导?也不像。 难道是军方的? 突然想起韩屈龙前几天提过有人权限很高……难道是京都流传的那个秘密? 邓权眯了眯眼。 有可能。 正想着,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跑进来,是个高高瘦瘦的小姑娘。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婴儿肥。 后面跟着一个提着行李箱的高大男人。 邓权和韩屈龙也不在意,还以为是找别人的。 她站定,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邓权和韩屈龙,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她一边说一边鞠躬,“路上堵车,我跑过来的……” 邓权愣住了。 他看看这个小姑娘,又看看韩屈龙。 韩屈龙也是一脸懵。 这就是……多部门协调安排来的“实习翻译官”? 邓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黄小兰还站在门口喘气,见两个人都盯着她不说话,更不好意思了。 “那个……你好,邓总,我昨天在发布会上见过您。我叫孟子仪。”都怪秦书文,只让她自己到候机室,搞得她怕让人等,就一路跑过来。 后面的伍光明拿着行李静静地看着他们。 第457章 再加五公里 邓权愣了一下。 孟子仪? 这名字听着不耳熟,但姓孟——京都有几家姓孟,他心里大概有数。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高高瘦瘦的,五官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灵气。 虽然跑得气喘吁吁,头发有点乱,但站直了之后,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透出来。 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 他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 看站姿就不普通——是军人,而且是精锐。 那种肌肉记忆里的笔挺,那种眼神里的警惕,藏都藏不住。 刚才介绍说这是她的安保。 邓权眯了眯眼。 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他站起身,脸上已经换上了客气的笑容。 “孟小姐,你好。”他伸出手,“久等了,请坐。” 黄小兰握了握手,有点受宠若惊。 这位邓总刚才还皱着眉头,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她偷偷瞄了一眼韩屈龙——这位脸色也不太对,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黄小兰心里犯嘀咕:是不是秦书文又搞什么名堂了? 不至于吧,刚才在车上还说她就是来体验生活,顺便帮人做翻译。 伍光明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朝邓权点了点头,然后退到沙发后面站着,像一尊门神。 邓权看了一眼那尊门神,心里更确定了。 这位孟小姐,来头不小。 他笑着招呼:“孟小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黄小兰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渴。邓总,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对劲,这两个人不对劲啊……她有点慌。 邓权看了一眼韩屈龙。 韩屈龙低头看了眼手机,立刻接话:“随时可以。登机时间已经到了。” 黄小兰点点头,松了口气。 还好没让人等太久。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来之前,邓权和韩屈龙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几个人一起往停机坪走。 邓权走在最前面,韩屈龙紧随其后,不远处的两个秘书助理也一左一右跟着。 手里拎着公文包、抱着文件夹,脚步匆匆但丝毫不乱。 那架势,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黄小兰背着书包,戴着口罩,跟在他们后面,看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老总出门啊。 她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这种场景——一群人簇拥着主角,气势汹汹地往前走,风衣被吹起来,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虽然邓总不是年轻的霸道总裁,但这味儿对了。 那气场,那节奏,那默契,都是真家伙。 伍光明拎着她的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旁边,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飞机上 邓权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目光却透过报纸边缘。 落在不远处那个正低头玩手机的小姑娘身上。 她靠在舷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暖色的光。 手指在按键上按来按去,偶尔笑一下,偶尔皱皱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邓权收回视线,头也没转,压低声音问旁边的韩屈龙: “老韩,查到没?姓孟的是谁?” 韩屈龙轻轻咳了一声,也压低声音:“没查到。” 邓权翻了一页报纸,没说话。 韩屈龙继续说:“我刚才托人问了军方那边,查了一圈——暂时没发现姓孟的上级。不管是现役的还是退役的,都没有对得上的。” 邓权沉默了几秒。 “上面怎么说?” 韩屈龙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说。 那就是……不方便说。 邓权放下报纸,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能让上面“不方便说”的,来头比他想的还大。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玩手机的小姑娘。 普普通通的t恤,普普通通的牛仔裤,普普通通地扎着马尾。 身上也没看出身份的饰物,连个贵重的首饰都没有。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大人物。 但偏偏,她就是。 邓权放下茶杯,靠回沙发,闭上眼假寐。 算了,不想了。反正人已经接上来了,该干嘛干嘛。 至于她到底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被塞过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黄小兰还在发信息,完全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有人差点把她的背景查个底朝天。 她只是在给室友发消息: 「我上飞机啦!谢谢你们帮我收拾东西!」 罗夏秒回:「不够就买,只是拿了一些你平时用习惯的。」 黄小兰笑了,继续打字: 「谢谢啦!我就先提前一步去实习了!我现在可是一个尊贵的翻译官,哈哈哈!」 罗夏回了一串省略号。 黄小兰笑得更开心了。 她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谁让她考的证多呢? 虽然不是专业的翻译,但普通的交流还是可以帮忙翻译一下。 就是不知道工资多少。 她抬起头,偷偷地看向前面那两个人。 邓权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韩屈龙正在翻看文件,两个秘书助理已经去了经济舱。 机舱里显得很安静。 这就是老总的生活啊。 她收回视线,总不能跑去问人家工资多少吧——她还没这么二。 再说了,飞机也快起飞了。 黄小兰看了一下手机上的资料,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点去数据中心也没事,反正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 孟钰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跟着战友,一步一步挪回宿舍。 身上全是汗,作训服湿透了贴在背上。 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直接往床上一瘫——又硬生生忍住了。 毕竟床只有午休和晚上才能睡,其他时候都不能躺。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他坐在地上,生无可恋地仰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回家。 想家里那张软乎乎的床,想冰箱里随时能拿的饮料。 想和朋友出去吃香喝辣。 想他姐骂他“废物”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算了,他姐就别想了。 他姐心硬得很。 就是她送他过来,如果不是她,他现在还在家做小废物呢,多舒服啊。 天天睡觉睡到自然醒,家务有保姆,吃不习惯了还能下馆子。 他是真不想每天五点半起床,不想每天跑五公里。 不想被教官吼“孟钰快快快,孟钰……孟钰……”。 不想在泥地里爬来爬去,爬到想哭。 满身脏兮兮。 但哭是不敢哭的。 他试过。 刚来那会儿,有一次实在忍不住,眼眶红了红,被教官一眼看见。 “孟钰!想哭?行,给你机会——加练五公里,哭完了再回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了。 第458章 怕丢人 不是怕加练,是怕丢人。 本来就成绩垫底,再被拎出来单独加练,全连都知道他孟钰是个爱哭的废物。 虽然本来就是小废物,但不代表他不要面子。 旁边的战友叫他:“孟子,走,洗澡去!” “快,等会儿就没水了!” “好,就来。”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架站起来,往洗漱间走。 凉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又想起今天上午的训练。 射击。 别人都是八九环,他打了三个七环,两个脱靶。 班长站在他身后,那沉默的几秒钟,比骂他一顿还难受。 “孟钰,”班长最后说,“你是技术兵,不是战斗兵,射击差点正常。但技术兵也得及格,懂吗?” 他懂。 他什么都懂。 但懂有什么用? 手就是抖,心就是慌,枪端起来就是稳不住。 他就是小废物。 洗完澡出来,室友已经回来了几个,几个人坐在小凳子上低声讨论明天的训练科目。 “孟子。” 孟钰放好脸盆,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嗯,怎么了?” 那个叫他的战友说:“班长叫你去办公室。” 孟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办公室?” 另一个战友凑过来:“孟子,你是不是最近表现太差?也没有啊。” “会不会调你去喂猪或者炊事班?” 孟钰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会吧?” “别乱猜!”那战友瞪了他一眼,“你快去,别让班长等急了。” 孟钰没说话,快速把东西整理好。 去办公室的路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难道是班长终于受不了他拖后腿,觉得他是废物,想把他调去其他地方? 不要啊,他不想去养猪,臭烘烘的。 也不喜欢厨房,油烟重…… 看到办公室的门,他深吸一口气,才打报告进门。 里面有班长和政委。 孟钰心更凉了。 虽然军命不可违,但他还是想了一下等会反抗的后果。 班长陈兴见孟钰来了,招手让他进来:“来来,小孟,进来进来。” 孟钰抖了一下:“是,班长。”回身关上了门。 政委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给人倒了一杯水。 政委跟孟钰闲聊了几句最近生活的情况。 孟钰也乖乖的有问有搭。 陈兴不满政委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孟钰,有一个地方,不用跑五公里,对体能要求不高,很合适你。”这可是个好机会,如果不是他年龄太大,他都想去。 本来就一直在提心吊胆的孟钰这下脸都白了——他不要去后勤啊! 政委见孟钰脸都吓白了,赶紧说清楚:“霉陈,话杨于明白,小孟啊,别急,这是一个技术小组,上级就需要你这样的高科技人才,算是一个秘密项目………。” 孟钰从一开始的担心,到后面眼睛闪闪发亮。 新科技、技术小组、不用天天跑五公里。 这不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吗? 要是能进这个小组…… 陈兴见孟钰一直低头不说话,又问:“小孟,你想去不?” 孟钰抬起头,嘴比脑子快:“想。” 陈兴满意地拍了拍他:“技术小组需要文化高的,你好好干。但是身体素质也不能落下。” 孟钰当时没敢接话。 他那大学文凭……确实有点混。 混了四年,及格万岁,毕业了就扔。 谁知道有一天,这张被他姐嫌弃的文凭,居然能把他送进一个不用天天跑五公里的地方。 可如果到时候被退回来怎么办? 他偷偷看了一眼高兴的班长和政委,没敢把这话问出口。 政委高兴地叮嘱孟钰好好干。 几天后。 孟钰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背包,拉上拉链,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快一年的宿舍。 床板还是硬的,被子还是豆腐块,窗户还是有点漏风。 但今天看着,忽然有点舍不得。 “孟子,好了没?”门口传来战友的声音,“车来了!” “来了来了。” 他拎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床,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几个战友已经等着了。 平时一起训练、一起挨骂、一起偷吃零食的那几个,今天都站在那儿,看着他。 “好好干。”一个战友拍拍他的肩。 “别给我们丢人啊。”另一个说。 “有空发消息。” 孟钰点点头,喉咙有点紧,说不出话。 他快步走出宿舍楼,没敢回头。 车是一辆军用吉普,草绿色,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句:“上车。” 孟钰和另外三个人挤进后座,背包堆在脚边。 车发动了。 穿过营区的大门,驶上公路,然后越开越偏,越开越荒。 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山林,从山林变成更深的林子。 偶尔能看见几栋房子,也都是灰扑扑的,不知道是废弃了还是本来就没人住。 “这……这是去哪儿啊?”旁边一个新兵小声问。 司机没回答。 孟钰也没问。 他只是盯着窗外,心跳得有点快。 总不能说他也担心吧。 他在脑海里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反击能不能打倒司机——不过看看司机的腰和手臂,再看看他们四个是新兵。 最终觉得等会儿一看情况不对就跑出去报告上司,不能硬扛。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终于停了。 孟钰下车,抬头一看—— 什么都没有。 不对,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眼前只有一扇门,嵌在一座山体里。 巨大的金属门,灰扑扑的颜色,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 门旁边站着两个哨兵,枪就那么明晃晃地挂着。 孟钰咽了口唾沫。 看来司机不是骗子,但这地方也太保密了。 太不对劲了。 司机走到门边,拿出证件,又对着一个站岗的哨兵说了句什么,还指了指他们。 哨兵查验了他们的证件,又查验了行李,最后收缴了手机。 开门放行。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隧道,灯光昏黄,看不到尽头。 “走吧。”司机说。 四个人拎起背包,走进那扇门。 身后,金属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孟钰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 第459章 猴子乱串 孟钰来这里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进基地之前,他脑补过无数种场景——高强度的训练、复杂的设备操作、严格的纪律、严肃的教官……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 每天早上的确是跑步,但也就是跑个三公里,比他之前在连队轻松多了。 跑完回来吃饭,吃完饭……坐到电脑前。 玩游戏? 对,玩游戏。 孟钰第一次摸到键盘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感动了。 他一个计算机系的学渣,自从进了军营,就再也没碰过电脑。 一年多啊!一年多了!天天摸的是枪,是背包,是泥巴,是水壶,就是没有键盘! 现在,他坐在电脑前,摸着那个熟悉的键帽,眼眶都快湿了。 太感动了。 “孟子,你愣着干嘛?”旁边的战友戳了他一下,“教官在看你呢!” 孟钰回过神来,赶紧打开游戏。 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什么复杂的军事系统,不是什么高深的编程界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 真的就是游戏。 没有联网,没有企鹅,总是有点失望。 他玩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一伙十二个人每天就是——跑步、吃饭、打游戏、睡觉。 偶尔有教官过来看看,问一句“多少分了”,然后就走了。 孟钰越玩越迷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说好的新技术小组呢? 说好的不用跑五公里呢? 这些倒是真的,可这……这真的是在训练? 但他不敢问。 怕一问就被踢回去。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打游戏,一局接一局,从早打到晚。 打到第四天,他自认为已经是从“菜鸟”打到了“大神”。 手感和当年在网吧通宵时一模一样。 他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胜利”两个字,忽然有点恍惚。 他这是在当兵,还是在当网瘾少年? 管他呢,他美滋滋地又开了另外一局。 几天后,孟钰终于有点玩腻了,再打下去就会生理性反胃。 但是不打让他去训练五公里,他又不肯。只能忍着,顺便认识了其他几个五湖四海的战友。 原来除了他们连,还有很多部队的人被送到了这里。 这里起码有几百号人。 这让孟钰有点失落——还以为自己真是天选之子呢。 原来他不是唯一。 关系最好的是来自另外一个连队的黄栋。 他刚成年就来当兵,性格外向,跟谁都合得来,整天嘻嘻哈哈。 而且平时听他聊天就知道他亲戚众多,家族很热闹。 把农村生活也讲得活灵活现,让孟钰羡慕不已——毕竟城里孩子哪能自己种田、捉鱼、捉泥鳅…… —— 一个星期后,教官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说:“游戏先停了。今天开始其他项目。” 孟钰和黄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上了一辆卡车。 车开了两个小时,停在一片看不到边的林子边上。 “下车。” 十二个人跳下车,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树木,心里都有点发毛。 教官拎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躺着几架巴掌大的无人机模型。 白色的,塑料的,看起来很廉价,像玩具店几毛钱的那种。 “每人一架。”教官说,“目标:找到它。” 孟钰愣住了:“找什么?” 教官指了指那片林子:“我把你们的飞机藏在里面了。找出来,带回来。” “……” “计时开始。”教官按下秒表,“二十四小时内找不回来,今晚睡林子。” 十二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孟钰以为很简单。 玩具飞机嘛,巴掌大,白色,搁地上应该一眼就能看见。 他错了。 林子太大了。 草比膝盖还高,树叶遮天蔽日,别说一架白色的小飞机,就是一头白色的牛,扔进去也得找半天。 他趴在地上扒拉草丛,扒得手指都破了,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两个小时后,他遇到了同样灰头土脸的黄栋。 黄栋比他厉害,跟猴子一样蹿上蹿下,但还是看不到林子里巴掌大的白色飞机。 孟钰:“你找到了吗?” 黄栋没好气:“找个屁!” 孟钰:“我也没有。会不会是教官骗人?” 黄栋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后面,黄栋有点火大——不应该啊,他一农村的,对林子应该易如反掌才对。 孟钰也累得不想说话了。 等十二个人汇合,一交流,发现情况都一样——谁都没找到。 太阳开始西斜了。 孟钰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发慌。 二十四小时找不到,真要睡林子? 这林子晚上有狼吗? 他不知道,但不想知道。 而黄栋明显天不怕地不怕地继续找。 这让孟钰很佩服,然后继续跟着他上蹿下跳——他怕鬼,不敢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十二个人从林子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手里空空如也。 教官看着他们,笑了。 那个笑,孟钰记一辈子。 “没找着?”教官问。 十二个人齐齐摇头。 教官指了指旁边的树:“抬头看。” 孟钰抬起头。 他那架白色的小飞机,正稳稳地蹲在树枝上,离地至少十米。 “……” “你们找的是地上,”教官慢悠悠地说,“我藏的是树上。也有可能在水里。” 从那以后,难度一路升级。 白色飞机。 黑色飞机。 绿色飞机。 从平地到树上,从树上到水里,从水里到石头缝里。 他们一队人像狗一样,在林子里爬来爬去,钻来钻去,挖来挖去。 有时候找到了,有时候找不到。 找不到就睡林子,找到了就回去打游戏。 孟钰渐渐摸出门道了。 不是让他们找飞机,是让他们学会怎么找东西。 在树上的,要看树冠。 在水里的,要看水色。 在石头缝里的,要看光照。 每一种颜色,每一种地形,都有规律。 他开始喜欢上这件事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有成就感,是因为每次找到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我猜对了”的爽感。 像打游戏通关一样。 一个月后,教官把他们叫到一起。 “差不多了。”他说,“明天开始,玩真的。” 孟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教官指了指远处。 那里,几架真正的无人机正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黑色的,银色的,比他们找的那些模型大得多。 “明天,”教官说,“你们飞真的。” 孟钰震惊了。 而更震惊的是黄栋,他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教官,这真的能飞???” 第460章 试飞 教官开始教他们怎么操作,怎么辨别目标。 无人机的遥控器简单得让人不敢相信——就一个上下左右键,再加一个开关能动。 其他的按键全都被封死了,连按都按不动。 按键上的字也被磨掉了,完全不知道那些是干嘛用的。 教官说:“你们不需要知道那些。” 孟珏盯着那个简陋的遥控器,心里犯嘀咕:就这?这也叫无人机? 但真正飞起来的时候,他发现没那么简单。 居然能飞千米……悬停……还有视频………!!! 他突然想叫姐姐来看,奇迹啊!!! 教官教他们怎么让无人机穿过狭窄的通道,怎么在复杂地形中找到隐藏的目标。 全程只有一个任务:找到目标,就算过关。 没有花里胡哨的,就是找。 每个人开始试飞。 两人一组,一个人盯着屏幕看目标,一个人操控无人机飞到指定位置。 配合得好,任务完成得又快又准。 配合不好,飞机就歪歪扭扭地飘,像个喝醉酒的鸟。 孟珏刚好分到和黄栋一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微妙的东西。 ——这是缘分啊。 “行,”黄栋拍了拍他的肩,“哥们儿,咱俩好好配合,别丢人。” 孟珏点头:“放心,我是游戏高手。” 黄栋嗤笑一声:“就你?游戏高手?你去网吧熬过几次夜?逃过几次学?” 孟珏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几天吧,没逃过。” 他姐孟棠要是知道他敢逃学,能直接把他从网吧拎出来打一顿。 黄栋得意洋洋地抬头:“我旷过一个星期。” 孟珏沉默了,默默竖起大拇指。 服了。 开始练习。 孟珏负责操控,黄栋负责在屏幕上看目标。 “左十米!过了过了!回来回来!” “稳住稳住!别抖!” “往前十米……再往前……好好好停!” 黄栋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孟珏的手跟着他的指令飞快地动。 摇杆推一点,拉一点,转一点,飞机听话地在空中盘旋。 第一个目标,找到。 第二个目标,找到。 第三个…… 两个人越配合越默契。孟珏发现黄栋的眼神特别毒。 屏幕上那个小点,别人要看好几秒才能确认位置,他扫一眼就说“那边”。 孟珏信他,摇杆直接推过去,每次都对。 “牛逼啊!”孟珏忍不住夸。 黄栋嘿嘿一笑:“那是,我从小眼神就好。在老家抓鸟,一眼能看出哪棵树上有窝。” 孟珏服了。 轮到黄栋操控,孟珏看目标。 “往前十米……左转……再往前……停!” “看见没?那个灰色的,是不是?” 黄栋眯着眼看屏幕:“哪呢?” “那儿!石头旁边!” 黄栋把飞机降下去,屏幕上清清楚楚——目标就在石头缝里,灰色的,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 “卧槽,”黄栋震惊了,“你眼睛也挺毒啊。” 孟珏谦虚地笑笑:“还行,打游戏练的。” 黄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城里来的小白脸,好像也不是那么废物。 两个人越练越来劲,一天下来,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晚上回去,孟珏躺在床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心里美滋滋的。 旁边的黄栋忽然说:“孟子,咱俩这配合,以后肯定能成。” 孟珏笑了:“那必须的。” 窗外,夜色沉沉。但孟珏觉得,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定会很亮。 而且他还会告诉姐姐,他在这儿认识了一个好朋友,人特别好。 后面开始一个人一台机,但还是要求两个人配合。 他们越学越多,也越来越厉害。 从最开始的单纯飞行,到后面加上了各种花式操作——悬停、绕障、低空突防、高空侦察。 无人机在他们手里越来越听话,想让它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让它在空中待多久就待多久。 再后来,教官开始教他们挂东西。 “这是挂载模块,”教官指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可以装摄像头,也可以装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孟珏和黄栋对视一眼,没敢问是什么。 第一个挂载任务是装一包沙子。 沙包不大,也就半斤重,用细绳绑在无人机下面。起飞的时候,飞机明显沉了一下,摇摇晃晃地升上去。 “稳住!”黄栋先帮孟珏盯着屏幕,“别让它晃!” 孟珏咬着牙,一点点调整摇杆。飞机在空中晃了几下,终于稳住,慢慢往前飞。 飞到指定位置,把沙包扔下去。 “成功!” 两个人击掌,笑得大牙都露了出来。 后来沙包换成了水袋,水袋换成了小瓶子,小瓶子换成了更重的东西。飞机越挂越多,越挂越稳,最后连两斤重的铁块都能稳稳地拎着飞。 黄栋还是没忍住,和孟珏这个首都大学生讨论起来:“你说这个先进吗?老外是不是也有这种无人机?” 孟珏连连摇头,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肯定没有。我玩过老外的玩具飞机,做不到这样。轻轻一碰就飞不起来,最多飞个一两米。” 黄栋瞪大眼睛:“真的假的?可我看见其他队跟我们的不一样啊。” 孟珏连忙四处张望,还好其他人都在专心练习,没注意他们。 “你不怕军规啊?”他小声说,“谁让你去看别人的?” 黄栋也有点心虚:“我只是路过,不小心看到的。他们的机器更大,飞得也更高……” 孟珏满脸不信,压低声音警告他:“又不是傻子,我们都是在室内练习,或者在茂密的森林飞。以后记得保密,要是说出去,是要上军事法庭坐牢的。” 黄栋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用你说?去去去,你练你的,我还得多学学怎么挂东西。” —— 门口,秦振华带着一群人站在那儿,看着练习场里忙碌的身影。 整整齐齐的无人机排列着,学员们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移动。 那些简陋的遥控器,在他们手里像是活过来一样。 秦振华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往其他地方走去,边走边说:“不错。多让他们实战,不要怕机器坏。”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身后,练习场里的嗡嗡声还在持续。 第461章 研究在继续 秦振华一群人穿过几道岗哨,来到另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比之前那个小得多,但气氛完全不一样——安静和严肃。 正中央,只有一个人。 他坐在一张普通的折叠椅上,面前是一个不大的控制台。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跳动,他的手很稳,偶尔拨动一下摇杆,偶尔按一下某个键。 五十架无人机。 全在他一个人的控制下。 那些无人机在空中整齐地排列着,像一群训练有素的鸟。 时而散开,时而聚拢,时而低空掠过,时而高高攀升。 但仔细看,还是会有一两架掉下来。 “咚”的一声,一架无人机撞上了防护网,歪歪扭扭地掉在地上。 旁边立刻有人跑过去,捡起来,检查一下,又放回起飞点。 那人头也没回,继续操控着剩下的四十九架。 秦振华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旁边的基地负责人郑东京上前一步,低声介绍:“这是我们的最新款无人机,六代,现在正在测试稳定性。” 秦振华点点头,没说话。 郑东京继续说:“理论上,一个人可以控制更多。但现在还在优化,稳定性还不够,您也看到了,时不时会掉一两架。” “原因呢?” “很多,”郑东京苦笑,“信号干扰、机器本身的问题、操作员的疲劳……都有。” 秦振华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个坐在折叠椅上的人,看着他那双始终没有离开屏幕的眼睛。 “练了多久?” “三个月。”郑东京说,“每天十二个小时。” 秦振华点了点头。 “多选些人培训,我希望能见到无人机群,实现最大化的精准打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我给你调几个技术员过来。”他说,“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百架,一架都不掉。” 郑东京立正:“是。” 身后,那个人的手还在动,屏幕上的光点还在闪烁。 —— 秦振华一伙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开阔的空地,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 这里没有密密麻麻的无人机群,也没有忙碌的学员。 只有几台巨大的无人机,安静地停在场地上。 每一台都比人还大。 黑色的机身,粗壮的机臂,巨大的螺旋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场地中央,一头猪被绑在特制的吊架上,正在拼命挣扎,发出刺耳的嚎叫。 “开始吧。”郑东京说。 一台大型无人机缓缓升起,吊索绷直,那头猪被慢慢吊离地面。 猪叫得更惨了,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绳子也在晃动。 但无人机稳稳地上升,上升,直到离地十几米高。 然后,它开始移动。 吊着那头猪,在空中缓缓飞行。 秦振华眯着眼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郑东京在旁边介绍:“这是扩大版,机器本身重达九十五斤,最大能吊三百公斤。” “三百公斤。”秦振华重复了一遍。 “对。”郑东京说,“理论上还能更大,但稳定性会下降。现在正在优化动力系统和吊挂平衡。” 秦振华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头在空中挣扎的猪,看着那台稳稳飞行的巨大无人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能飞多长距离?” “我们用的是辉腾的电池,”郑东京说,“单程极限两个小时,在信号良好的情况下能飞七十公里。” 秦振华想到了边境线上的军人——只要能找到人,他们肯定能收拾那些犯罪分子。 “不错,”他说,“多长时间能定型?” 郑东京想了想:“如果测试顺利的话,半年。” 秦振华思考片刻:“我希望能在一个月内成型。” 那头猪还在叫,声音越来越远。 无人机带着它,慢慢飞向场地另一边。 郑东京敬礼:“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 几个人穿过最后一道岗哨,来到研究开发区。 这里和前面的训练场完全不同——安静,明亮,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电子元件的气味。 一排排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无人机,有的拆得七零八落,有的刚刚组装成型。 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盯着电脑屏幕,有的拿着螺丝刀在机器上调试,有的对着图纸低声讨论。 看见秦振华一行人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 “首长。” 秦振华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工作台。 “进展怎么样?” 中年人引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这边主要在研究三个方向。”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台无人机:“第一个,自动追踪移动目标。” 秦振华停下脚步。 那台无人机的机头装着一个摄像头,正在对着墙上的屏幕。屏幕上有一个红点正在移动,无人机微微调整着方向,镜头始终追着那个红点。 “现在的精度能达到多少?”秦振华问。 “静止目标的话,误差在十厘米以内。”中年人说,“移动目标要看速度。如果是正常人的步行速度,基本不会跟丢。如果是车辆,还需要优化。” 秦振华点了点头。 中年人继续往前走,指着另一台机器:“第二个,自动返航。” 那台无人机看起来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但机身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模块。 “我们给它设定了电子围栏,”中年人说,“只要飞出设定范围,或者信号中断超过三秒,它会自动返航到起飞点。同时我们还在测试一键召回功能,操作员可以随时让它回来。” “成功率呢?” “目前测试了三百多次,失败了十次。”中年人顿了顿,“失败的原因我们在分析,应该是信号干扰的问题。” 秦振华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里面,是一群围着电脑讨论的技术人员。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在不断跳动。 中年人压低声音:“第三个方向,蜂群协同。” 秦振华脚步顿了一下。 “一台主机控制多台无人机,实现自主编队、自主避障、自主分配任务。”中年人说,“目前还在算法阶段,离实战还有距离。” 秦振华站在那儿,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码,沉默了很久。 “需要什么?”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说:“人才,时间,还有……更多的测试机会。” 秦振华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一个月后,我要看蜂群的初步演示。” 中年人立正:“是。” 秦振华推门出去。 身后,那些白大褂又继续忙起来,低声的讨论,轻轻的脚步,偶尔响起的机器嗡鸣。 研究还在继续。 第462章 算了 飞机上,邓权因为昨天没休息好,一觉睡醒,迷迷糊糊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的。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空的。 “人呢?”他转头问旁边的韩屈龙。 韩屈龙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机长让她去看驾驶室。” 邓权惊了,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这是能去看的?航空公司的规矩呢?飞行安全呢?” 他可是看过资料,驾驶室外人不能进。 韩屈龙终于抬起头,用下巴朝关闭的驾驶舱门扬了扬,又瞥了一眼微笑的空姐。 “你想看也可以。” 邓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空姐那礼貌的微笑,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驾驶舱门,最后看了一眼韩屈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算了。 他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怎么没见飞行员约他进去看过? 难道是他这个电池巨头不够出名? 还是他不够资格? 看来安排这丫头进来的人,来头不小,权限很大。 他无精打采地靠回座椅,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片刻后,驾驶舱的门打开。 黄小兰一脸满足地走出来,眼睛亮晶晶。 原来飞机上的仪器这么多啊! 跟电视上的一模一样!不,比电视上的还多! 那个机长人真好,还给她讲解了几个按钮的作用…… 当然她也离得远远的,不敢凑近看,就怕妨碍人工作——毕竟她的命也在飞机上,也很重要。 她美滋滋地回到座位,一抬头,就对上邓权直勾勾的目光。 邓权盯着她。 黄小兰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衣服没脏,脸上没花,嘴角也没挂着水果渣。 她伸手摸了摸嘴角,确认干净。 再抬头,邓权还在盯着她。 “……邓总?”她试探地叫了一声,难道是看她不顺眼? 韩屈龙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打圆场:“别理他,他是刚睡醒,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你可以叫我韩叔。快坐下来,要不要聊聊天?或者让空姐给你拿点水果?我们现在在羊城上空,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 黄小兰点点头,乖乖坐下。 “谢谢,吃饱了。” 韩屈龙也不意外——这空姐是一会儿上饮料,一会儿上甜品水果,如果不是飞机上没有龙肉,他不怀疑空姐会端上来。 连他们两个人都退居二线了,毕竟他们这种已婚男人,除非别有用心,一般不会太殷勤。 邓权白了韩屈龙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 韩屈龙谨慎开口询问:“子仪还在上学吧?” 黄小兰点头,知道他们想了解,也不介意:“北大,计算机系,快大四了。” 韩屈龙看了一眼从驾驶室出来的伍光明,见他面色平常,便继续问:“计算机不错啊,我们也有这方面的人才。怎么想着来做翻译了?” 黄小兰觉得应该实话实说:“对,我本来是准备去贵公司实习进技术部的,对翻译也比较感兴趣。但是朋友叫我来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纸醉金迷。” 邓权哽了一下。 纸醉金迷?他们?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公司采购的贵西装——这是门面,老板得有。 手表也是公司配。 又看了一眼韩屈龙身上的衣服,确实看上去挺贵。 这不就是来京都必须得穿的嘛。 最后看了一眼漂亮的空姐,宽敞的飞机座——这是为了不让别人打扰,所以才订的头等舱。 这叫纸醉金迷? 他赚的钱,都交给老婆。 他老婆是纪检,比他还严格。 每个月零花钱定额,超出部分要写申请,写明用途,附上发票,月底对账。 他容易吗? 好不容易攒点私房钱,还偷偷捐给了京都那个退休老太太义工团队。 主要是他认识的老厂长退休后就加入了那个团队,拉着他感慨连连——本以为退休后就钓鱼下棋,现在才知道生活的精彩。 前两年那团队刚成立的时候,缺钱缺人,他匿名捐了一笔。 后来团队越做越大,上了新闻,他老婆指着电视说:“我退休后也要这样精彩。” 他当时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点头。 现在这丫头跟他说,来体验纸醉金迷? 邓权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 黄小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还在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对,我本来是准备去贵公司实习进技术部的,但是朋友叫我来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纸醉金迷。” 韩屈龙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还追问了一句:“那体验怎么样?” 黄小兰认真想了想:“还行。” 韩屈龙笑了:“还行?就这评价?” 黄小兰点点头:“飞机挺舒服的,驾驶舱也挺有意思的,但纸醉金迷嘛……” 她看了一眼窗外,“还没看到。”毕竟她才刚开始,头等舱又不是没坐过。 韩屈龙笑出了声。 邓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看来是有人想让他们带着孩子见识见识啊。 邓权靠在座椅上,眯着眼想。 这丫头说的“纸醉金迷”,怕是那种被人前呼后拥、好话围着、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的场面吧。 说不定还能见识见识什么叫“阿谀奉承”。 他看了一眼韩屈龙。 韩屈龙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点微妙的东西。 暴发户。 邓权的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 那些为了跟他们拉近关系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人——送钱,送车,送房,送女人。 什么招都使得出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这两年他见过太多。 那些人点头哈腰的时候,嘴里叫的是“邓总”,心里想的是“这傻子什么时候上钩”或者是“什么时候能帮他的忙。” 邓权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行啊。 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纸醉金迷”。 毕竟这小姑娘背后有人。 顺便也让她知道,这些东西背后……代表什么。 韩屈龙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微微翘起来。 “到了羊城,”他说,“先见几个人。” 邓权点点头。 旁边的黄小兰汗毛竖起,觉得有点冷。 第463章 他沉默了 下飞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羊城的夜晚来得快。 刚才在飞机上还能看见晚霞,这会儿一出舱门,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的光景。 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混着隐约的花香,和京都的干燥完全不一样。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她还是喜欢南方的湿度,感觉皮肤都在呼吸。 邓权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东张西望的小姑娘,心里有了主意。 “今天我做东,”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老板的豪气,“带咱们新来的翻译去最豪华的酒店吃饭。” 韩屈龙跟在后头,闻言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没说话。 黄小兰愣了一下:“啊?不用这么客气吧……” “客气什么,”邓权摆摆手,“第一次来羊城,总得让你见识见识。而且这边的汤确实很鲜,你不尝尝可惜了。” 黄小兰眨眨眼,没说话,总不能刚来就拒绝老板吧。 伍光明默默跟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近了一点。 停车场里,两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等着了。 邓权正要往那辆黑车走,余光忽然扫到旁边停着的一辆车。 他脚步顿了顿。 那是一辆劳斯莱斯。 黑色的车身,经典的帕特农神庙格栅,女神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它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儿,周围的车都自觉地离它远了一点。 见老板都停下了脚步,其他人也看了过去。 邓权作为一个男人,他多看了两眼——不,是好几眼。 啧啧啧,这车贵啊。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价钱,又算了算维修费,再算了算保险费,最后得出结论:真正的有钱没处花的人才会开这个。 他们公司讲究经济实惠,这车不适合。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小孟对车有没有了解?” 黄小兰兴致缺缺地摇头:“我没驾驶证,对车没研究。” 邓权微微点头:“没证确实不能开。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车的区别了。” 韩屈龙扶额,知道邓权老毛病又犯了——在体制内待久了,总会有点领导意味深长的说教习惯。 他假意“咳嗽”一声。 邓权回头白了他一眼:“我在教小姑娘呢。我告诉你啊,这车是老外的,我们应该支持国产。而且这车不划算,刮一下就够买一辆车。但是……” 他顿了顿,“也确实,坐这车上会有一种有钱的错觉。” 黄小兰点头:“好马配好鞍。邓总坐过吗?” 邓权叹气摇头:“我们公司不喜欢这套。”——但是确实想体验一下。 他收回视线,朝黄小兰招招手:“走吧,上车。” 黄小兰点点头。 然后,伍光明走向了那辆劳斯莱斯。 他的步子很稳,像是早就知道这车是来接谁的。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微微侧身,朝黄小兰点了点头。 “这里。” 黄小兰愣住了。 她看看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看看敞开的车门,再看看伍光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哇喔。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邓权也愣住了。 他刚还在那儿教育小姑娘“支持国产”“这车不划算”,结果人家直接把门拉开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韩屈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这次不是假咳,是真被呛到了。 邓权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瞪了他一眼——合着你刚才咳嗽是因为这个? 韩屈龙没看他,只是朝伍光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邓权沉默了。 他看着黄小兰小步过去,站在劳斯莱斯的车门口,回头朝他们招手:“邓总,韩总,过来啊,我看了,很宽敞。” 邓权站在原地,风吹过他微微发烫的脸。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这车是老外的?不划算?坐这车上会有一种有钱的错觉? “不用,”他干巴巴地说,“我和助理有事要商量,你们先去酒店。” 黄小兰看向了韩屈龙:“韩总一起吧?” 韩屈龙笑笑:“盛情难却。老邓有事,我没事。” 邓权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看着韩屈龙上了车。 然后“砰”的一下关车门,车一下子就跑了。 他收回视线,默默走向自己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助理跟上来,在他耳边小声说:“老板,咱这车也舒服。” 邓权没说话——这助理还是情商低了点。 他突然就怀念在体制内那些说话好听的手下了,人家说话是真舒服。 那是劳斯莱斯啊,他也想坐。 怎么不再邀请一次?再邀请一次他就上去了。 —— 等到金碧辉煌的星级酒店时,韩屈龙正坐在大厅等着他。 小姑娘已经不见人影。 韩屈龙笑着把酒店房卡交给秘书和助理:“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明天见。” 邓权也说了一句:“辛苦了,早点休息。” 秘书助理也不多说,拿着自己的行李就走了。 毕竟公司最好的地方就是福利高,老板也不喜欢摆架子。 等人一走,旁边也没人了,邓权瞬间变脸:“好啊,老韩,你这是好样的。” 韩屈龙也不怕他:“走吧,行李应该送到房间了。” 邓权冷哼一声:“她人呢?车是不是很好坐?” 韩屈龙想了一下豪车的稳定和安静,还有那份舒适,以及一路上路人想看又不敢靠近的表现:“确实好坐。她想在这儿等你,我让她先回房间。总统套房,就你隔壁。” 邓权羡慕了一瞬间:“小姑娘有钱啊。我开总统套房还得和你一起分享,人家一个人住一间。”谁不想在总统套房里撒欢? 可惜他还得和人分享。 等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房间,邓权路过隔壁时多看了一眼——门关得紧紧的,什么也看不见。 等回到房间,放松下来,韩屈龙还是开了口: “我看了,人家用的是你的卡。” 邓权这下真跳起来了:“啥?我的卡?我的卡为什么在她手上?不对,我哪来的钱?” 韩屈龙点头:“我也好奇。你一个连私房钱都没有的人,怎么有钱租车和住总统套房?” 说完他掏出伍光明走之前递过来的一张纸。 他又递给老邓:“用的是您的名义,但钱是他们。” 邓权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征用函。 他沉默了。 第464章 太无聊 等邓权在房间里想开之后,已经快到约好吃饭的时间了。 他换了一身休闲服,和颜悦色地走出来,完全看不出之前在房间里的郁闷——他名下居然有一张无限卡,却不在自己手里,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别说刷了,看都没看一眼,连体验一把有钱人的机会都没有。 黄小兰已经洗漱好,换好衣服等在酒店门口。 她眼睛发亮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地方真有钱,周边应该就是市中心。 但酒店里面人不多,只能看到几个外宾或者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 听着周围的白话,黄小兰觉得亲切,毕竟她的很多同村都会来这打工。 邓权见老韩和小姑娘都到齐了,这次也不提坐自己的轿车了。 “走吧。” 大家一起上了停在门口的劳斯莱斯。 车开动后,邓权心里感慨,这车,都是钱啊。 一眼看上去就贵。 而且是四人面对面坐的布局,空间大得离谱。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他都想让司机走开让他来开。 韩屈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邓权闲聊。 黄小兰贴着车窗往外看。 羊城的夜和京都完全不一样。 京都的路宽,灯亮,楼也高,但总透着一股庄重的味道,像一位端坐着的老先生。 羊城不一样。路窄一点,灯乱一点,楼也挤一点。 但热闹。满街都是人,满街都是吃的招牌。 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小店里传出听不懂的粤语歌,骑电动车的人从车流里钻来钻去。 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黄小兰看得津津有味——生活气息真浓。 邓权从对面瞄了她一眼。 —— 车子在一栋大楼前停下。 黄小兰下车,抬头一看——好高。 整栋楼都是玻璃幕墙,灯火通明,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台阶上铺着红毯。 “这是……”她问。 “羊城最老的酒店。”邓权说,“说是百年历史,但谁知道真假,外宾倒是接待过不少。”毕竟已经时尚的用了玻璃墙,都不像百年老店。 旁边一个等候多时的中年人立刻接话:“对对对!邓总今晚订的是顶楼的包间,整个羊城最好的景,最好的菜!” 黄小兰不说话了。 中年人在前面带路。 邓权在旁边低声说:“我来过几次,他们这里菜算是不错,最好吃的是鸡和一道汤。等会儿你就吃,其他的别管。” 黄小兰点头:“好的,邓总。”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得飞快。 顶楼到了。 门一打开,黄小兰愣了一下。 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羊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河。 包间里已经坐着几个人。 看见门开,齐刷刷站起来。 “邓总!韩总!” “久仰久仰!” “一路辛苦!” 声音此起彼伏,笑脸一个比一个灿烂。 邓权点点头,扫了一眼那些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坐,都坐。” 那些人这才坐下,但目光还在邓权身上,顺便也打量着他身后的人。 看见黄小兰的时候,好几个人的眼神都顿了一下——这小姑娘是谁? 能让邓权带在身边的,肯定不简单。 但邓权没给他们介绍,也没介绍他们。 他们都是老江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只是笑着点头,热情地招呼她坐。 黄小兰被让到邓权旁边的位置。 刚坐下,就有服务员端上热毛巾,递上菜单。 “孟小姐,看看想吃什么?”邓权把菜单推过来。 黄小兰翻开菜单,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没有价格。 菜名还那么好听——百花酿蟹钳、麒麟蒸斑腩、金玉满堂、如意吉祥…… 她抬头看了一眼邓权。 她确实不会点菜,她听说过点菜是一门学问。 邓权正端着茶杯,和旁边的人说话,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 她又看了一眼韩屈龙。 韩屈龙正在翻另一份菜单,表情平静。 黄小兰把菜单推回邓权面前。 “邓总点吧,我不挑。” 邓权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那我点了。” 他招招手,服务员立刻凑过来。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点得很快,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都是粤菜里最经典的。 服务员记完,又问:“邓总,酒水……” 邓权摆摆手:“今天不喝酒,喝茶。” 旁边那几个人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喝茶好,喝茶好!” —— 菜上得很快。 白切鸡、清蒸鱼、烧鹅……还有一人一份的汤。 佛跳墙。 黄小兰喝了一口汤,汤色金黄,味道复合浓郁,口感醇厚得有点黏嘴。 让她想到了生病时的陈琛的汤,让人生理性反胃,还不如来碗海带排骨汤。 很快一盘盘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黄小兰看着满桌的菜,有点失望……这不就是正常的菜嘛,除了比较精致。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殷勤地给她夹了一筷子烧鹅:“孟小姐,尝尝这个,羊城最出名的烧鹅。用黑鬃鹅,生长到九十天,重量在三公斤半到四公斤之间。太小的肉不够香,太大的肉容易老……” 黄小兰道了谢,尝了一口。 好吃。 皮脆,肉嫩,汁水在嘴里爆开。 她又尝了一口鱼。 好吃。 肉嫩得几乎不用嚼,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再尝一口虾饺。 好吃。 虾仁又大又弹,皮薄得透明。 黄小兰埋头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人。 他们都在说话。说生意,说项目,说合作。邓权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 那些人对邓权说话的时候,腰微微弯着,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邓总,您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邓总,我们公司的电池,品质绝对有保障……” “邓总,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您那边拜访一下……” 黄小兰听着,忽然想起机场邓权看到那辆豪车时的眼神——那是有情绪的。 而现在的邓权,正端着茶杯,听一个胖子说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胖子说着说着,忽然转头看向黄小兰,笑着问:“这位是孟小姐吧?久仰大名,哎呀,小姑娘就是漂亮!” 黄小兰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总不好说“你都不认识我”吧。 但这个胖子夸得很真诚。 胖子又笑着说:“孟小姐第一次来羊城吧?有空我让人带您去逛逛,羊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黄小兰就微笑,不回答。 胖子还想再说什么,邓权放下茶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胖子立刻闭嘴。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当然,黄小兰吃饱后就被韩屈龙打发出去玩了。 她求之不得——这些人聊的她听得一知半解,她有点想念室友了。 第465章 这是一大幸事 孟珏灰头土脸地跳进坑里。 说是坑,其实就是一个挖出来的浅坑,勉强能蹲下两个人。 土是新翻的,混着野草土地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头顶上,无人机的嗡嗡声时远时近,像一群看不见的蚊子在盘旋。 远处,枪声稀稀落落地响着,偶尔爆出一阵密集的扫射,震得人耳膜发疼。 孟珏缩在坑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擦就是一道黑印。 他已经顾不上形象了,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屏幕。 屏幕上,战场的地形一清二楚。 那些红色的点是“自己人”,蓝色的点是“对手”。 黄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左前方三百米,有个蓝点在移动,靠近我方的三号哨位。” 孟珏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锁定目标,调整无人机视角。 果然,五个蓝点正在悄悄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稳稳地报出去:“三号哨位注意,你前方三百米,五个对手正在接近,方向十一点钟。”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收到。” 片刻后,枪声炸响。 孟珏顾不上看战果,因为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蓝点。 “四号,你右边,两个。” “五号……” 黄栋的声音带着点喘,“妈的,这些人跑得还挺快。” 孟珏没吭声,切换另一台无人机。 这是他今天操控的第三架。 前两架一架被“击落”,一架撞上了树。 教官说过,不怕坏,就怕不用,他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但肯定听话。 又是一阵枪响。 耳机里传来黄栋的声音:“快丢!” 孟珏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屏幕上,一架无人机迅速俯冲,投下一个模拟炸弹,然后拉高,返航。 黄栋的声音里带着笑,“命中,漂亮!” 孟珏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坑外面,枪声还在响。 但孟珏觉得,这声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这就是真人版的游戏,又刺激好玩。 ……… 欧文堡基地演习指挥部。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红蓝两色的光点正在快速闪烁。 蓝色几乎被压缩到了地图的一角,红色如潮水般漫过整个战场。 办公桌前,一群穿着军服的高级将领正襟危坐。 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很沉默。 只有通报声在回荡。 “红方无人机部队,已成功攻占207高地。”通报兵的声音平稳。 “截至目前,红方无人机损毁一百五十九台,人员伤亡二十九名。”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百五十九台无人机,换一个高地??? 通报继续。 “蓝方损失百分之九十作战区域,人员伤亡四百七十八人,重型装备损毁率超过百分之六十。目前残余兵力已退守最后据点,预计三小时内被全歼。” 指挥部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坐在正中间的老人缓缓开口,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认真听起来。 “蓝方有防空系统吗?” 旁边一个中年将领点头:“有。标准配置,雷达、导弹、………一应俱全。” “干扰呢?” “也有。”中年将领顿了顿,“但红方的无人机数量太多,飞得太低,速度太快。蓝方的防空系统,打不过来。”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屏幕上的蓝点还在减少,红点还在推进。 “无人机损毁一百五十九台,”老人说,“数据呢?” 旁边的人立刻翻开文件夹:“一半撞山、撞树、信号丢失。真正被防空火力击落的,只有八十七台。” “人员伤亡呢?” “都是无人机操作员。被蓝方特种部队摸到后方,打了几个措手不及。”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屏幕上的蓝点最后闪了几下,灭了。 演习结束。 通报兵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红方胜。”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演习场的方向,还能看见几架无人机在空中盘旋。 他说,“蓝方的历史胜率已经99%了吧。算是身经百战。” 没人接话。 “一百五十九台无人机,换一个高地,”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值不值?” 沉默了几秒,一个年轻一点的将领开口:“如果那高地是必须拿下的,值。” 老人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守高地呢?” 年轻将领愣了一下。 老人没等他回答,继续说:“蓝方有完整的防空系统,有四百多人的守军,有重型装备。结果呢?被一群无人机打得抬不起头,最后连高地都没守住。” 他走回座位,慢慢坐下。 “这场演习说明一件事。”他环顾四周,“未来的战场,谁掌握了信息化战争,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没人说话。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的数据,整理成报告,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是。”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沉重。 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场演习之后,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思考了,但同时又欣喜。 ……… 散会后。 老人回到办公室,转身让人接通了秦振华的电话。 “小秦,藏得真严实啊。” 电话对面的秦振华哈哈大笑起来:“林叔,这是上面的吩咐。怎么样,我这支队伍?” 林东北想到了那些画面,语气里带着感慨:“出乎意料之外啊。确实是一个启示,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电话那头,秦振华的笑声里带着点意味深长:“林叔,今天的演习您都看见了。无人机蜂群,低空突防,精准打击……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林东北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您知道这场演习我们准备了多少台无人机吗?” “多少?” “三千台。”秦振华说,“今天上场的,只有不到六百台。” 林东北的眉头动了动。 如果全部投入战场,今天的战果会是什么样?蓝方那点残存的兵力,可能连三小时都撑不住。 秦振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林叔,您说得对。无人机确实有短板——怕干扰,怕电子战,怕敌方特种部队摸后路。” 他顿了顿:“这也是我们一直想改进的地方,但如何这些无人机它们有自主判断能力,能编队,能规避,能根据战场情况实时调整战术………。” 林东北沉默下来:“这是一大幸事。” 第466章 还差一样东西 黄栋第一个从坑里跳了出来。 他满脸都是泥,帽子歪到一边,但那张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露出满口白牙。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他举着双手,冲着天空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孟珏跟着爬出来,腿还有点软,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他站在原地,看着天上还在盘旋的无人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赢了。 真的赢了。 这两天一夜的演习。 旁边几个战友也纷纷从各自的位置冒出来。有的站在土坡上,有的蹲在石头边,有的刚从树林里钻出来。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全是泥,脸上全是汗,但每个人都在笑。 “牛逼!” “咱们赢了!” “妈,我还活着,太好了!” “无人机牛逼……”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谁都喜欢高科技。 黄栋跑过来,一把卡住孟珏的脖子。 “孟子!咱们赢了!”他在孟珏耳边吼。 孟珏被勒得翻白眼,但还是笑着拍他的背:“松手松手……叫孟哥,要死了……” 黄栋松开手,把他扶正:“对不起哈,太激动了。你小子行啊!最后那一下,丢得准!” 孟珏嘿嘿笑了两声:“你指挥得也不错。” “少来,”黄栋一挥手,“咱俩配合,天下无敌!” 旁边几个战友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着。 “孟子飞得真稳!” “黄栋的眼睛是真毒,我在坑里啥都看不见,他愣是把蓝点一个个报出来!” “你也不错!” “我也看到你也炸了好几个。” “哈哈,彼此彼此!” 一群人明明浑身泥土脏兮兮,累得满头大汗,但还是笑成一团。 远处,几架无人机缓缓降落,落在地上,像一群归巢的鸟。 孟珏看着那些机器,很是感慨。 他一个小废物,居然也能打赢战争。 黄栋又凑过来,搭着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孟珏收回视线,笑了笑。 “没什么。” 他看着那些战友,看着那些降落的无人机,看着远处已经开始打扫战场的后勤兵。 “就是觉得,”他顿了顿,“挺牛的。不知道是谁发明的,但真是太厉害了。” 黄栋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管他呢,只要科学家是属于我们的!” 他拉着孟珏往集合点跑。 “走走走,教官肯定会夸奖我们!” 孟珏被拽着跑,脚下踉跄了两步,然后也跑起来。 对,只要科学属于我们。 —— 集合点已经站满了人。 教官站在最前面,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他看着这群浑身泥土、满脸兴奋的兵,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打得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黄栋在旁边蹦得老高,一边蹦一边喊:“教官!我们是不是可以休息两天!” 教官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想得美。” 人群里又是一阵笑。 教官等他们叫完,忽然开口: “但是——” 气氛一冷。 教官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我们的操作员被打死了十几个,机器被抢。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说话。 意味着我们的武器会泄漏,意味着我们的对手分分钟就能破解。” 孟珏愣住。 他想起自己在战场上丢失的那架无人机。当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回收,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坠落在蓝方控制区。 还有战友被偷袭的那几个哨位,机器肯定也落到了蓝方手里。 他忽然一阵后怕。 那些机器里,有他们的战术数据,有通讯频率,有操控系统的底层代码。 而这些无人机——太容易上手了。 连文盲都可以操作。 如果蓝方拿到之后逆向研究…… 孟珏不敢往下想了。 教官的声音继续传来: “所以,今天这场胜利,你们高兴可以。但别高兴得太早。真正的战争,不是演习。真正的敌人,也不会只满足于打赢。” 人群安静下来。 刚才的欢呼声,像是被风吹散了。 黄栋站在孟珏旁边,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教官最后说了一句: “回去之后,每个人写一份总结。重点不是你怎么打赢的,是你怎么防止自己被打死、机器被抢。” “是——” 声音整齐,但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 几份演习的绝密资料,最终还是向上递交了。 经过层层加密、专人护送,送到了那栋楼里。 最后摆在了那间小会议室的桌上。 会议室不大,陈设也简单。 窗户关得很严,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 两位领导坐在沙发上,面前各放着几份文件。 文件不厚,十几页纸,但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李领导翻开。 第一页,演习概况。 第二页,战术总结。 第三页,数据分析。 他看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个数字多看几秒。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好啊。” 他把文件放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精兵强将保护无人机操作手,是个不错的组合。” 他吐出一口烟,“这要是放在十年前,想都不敢想。” 陈领导没接话,只是拍了拍手里的资料:“无人机可以运送人去不了的地方,但短处也明显——操作手还是太弱,机器容易被抢。” 李领导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什么也看不清。 陈领导看着他的身影,头上的白发明显多了不少。 大领导也不是那么好当。 这几年夏国变化太大,明年的压力同样不小。 他们需要底气,需要安全感——不然如同小儿抱金过市。 他们这几年拉拢周边小国,和北极熊国暧昧来往,对美利坚也用尽了手段。 三十六计,外交部应该已经玩出花样。 但他们还是缺少一种震慑性的武器。 洲际导弹……… 李领导思考片刻转身:“尽快加大研究开发力度。” 第467章 给他就是了 在一片平地里。 邹国平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眼前这个白熊国大汉安德列,活像一头刚出冬眠的熊。 浓密的大胡子盖住了半张脸,厚实的胸毛从领口探出来,在阳光下泛着金棕色的光泽。 而此刻,这位熊一样的壮汉正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军裤,美滋滋地摸着自己身上的那件薄薄的恒温衣。 辣眼睛。 真的辣眼睛。 邹国平深吸一口气,用白熊国语说:“安德列,请严肃点,把你的衣服穿上。” 安德列哈哈一笑,不但没穿,还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 用带着口音的夏国话回复:“亲爱的平,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暖和!” 他拍着那件薄得像秋衣的恒温衣,“你们的恒温衣能卖吗?我们国家冬天太冷了,冷得都不长肉了。” 邹国平皱眉:“安德列,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应该知道,你觉得暖和是因为现在是在夏天。” 安德列难过得瞪大眼睛,“亲爱的平,你太绝情了!” 他们白熊国为了这件衣服,已经想了两年。 夏国就是不松口。 而上面那些无能政客,只会跟夏国人扯皮、拉扯、讨价还价。 两年了,什么都没谈成。 当然夏国人也鸡贼,冬天都会拿着衣服让他们试用一小会儿。 他也知道国家的科学家肯定试过,但两年了也没结果,就知道这机密一时半会儿破解不了。 白熊国的人想过硬抢。 但他们选择的位置是边境,不用想也知道——大军压境。 而无能的政客只能协商协商。 安德列有时候真想冲进克里姆林宫,对着那些老爷们吼一句: 夏国人想要什么,给他们就是! 历史上那个湖,本来就是他们的!还给他们怎么了? 只要让他们冬天不受冷,只要让他们边境的士兵能穿这种衣服站岗。 只要让他们勘察加半岛的渔民能在冰海里舒舒服服过日子…… 给就是了。 可他只是一个科考队员,一个被派来参与核泄漏测试的技术员。 他说了不算。 唉…… 安德列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舍不得脱。 —— 突然,旁边有人走过来。 是两个人——一个白熊国人,一个夏国人。 他们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这里是切尔诺核泄漏区域的外围。 四号反应堆的残骸就在几公里外,沉默地蹲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几十多年过去了,这片土地依然在辐射中痛苦呻吟。 而他们正在测试“清源”液体对核辐射有没有效果。 如果成功,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核污染治理。 他们是第一队。 为了安全,他们穿上了夏国提供的恒温衣——不是作为防护服,而是作为保暖层。 防护服太厚,行动不便,而且在这里,保暖同样重要。 安德列提前到了,等不及安营扎寨,就把外面的衣服脱了。 只穿着那件恒温衣站在太阳底下美滋滋地试。 现在,正主来了。 邹国平朝他使了个眼色。 安德列终于不情不愿地套上外套,把那件宝贝恒温衣遮住。 两个走过来的人朝他们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直接开始检查设备。 取样很快就要开始了。 安德列站在一旁,摸了摸胸口,那层薄薄的温暖隔着外套传过来。 他想,如果能早点回去,一定要再给上面写一份报告。 用最粗的笔,最大的字,骂醒那群只会扯皮的老爷们。 他要衣服,要这个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的衣服。 ……… —— 稳妥后,留下一部分人。 一群人跟着向导,踏进了切尔诺贝利。 十二个人,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但因为穿着恒温衣,动作都比较轻快。 但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防护服摩擦的窸窣声,和脚下踩过碎石时偶尔发出的脆响。 眼前是一片绿色。 绿树成荫,野草疯长,藤蔓爬满了废弃的墙壁。 如果不是那些散落的痕迹,这里看起来就像一片普通的森林。 但那些痕迹无处不在。 路边扔着一辆婴儿车,锈迹斑斑,轮子早已陷进泥土里。 车棚里还挂着一个褪色的塑料玩具,在风里轻轻晃动。 不远处的长椅上,落着一只儿童鞋。 粉色的,小小的,鞋带散开着,像是被匆忙脱下的。 再往前,是一所学校。 窗户全碎了,墙上的涂鸦还依稀可辨。 操场上,一架锈透了的旋转木马静静立在那里。 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像在诉说几十年前那个春天的早晨,孩子们是怎样被匆忙带走的。 邹国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知道这里很安全。 来之前,所有人都被告知:辐射剂量在可控范围内,只要不长时间停留,只要不接触特定区域,只要穿着防护服——就会没事。 但那些玩具,那些鞋子,那些被匆忙遗弃的生活痕迹,比任何辐射剂量都让人心口发紧。 旁边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是安德列。 这个大胡子白熊国大汉,此刻也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他看着那辆婴儿车,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大步往前走去。 “走。”他说。 声音闷在防护面罩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邹国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理解他的心情,可能他的父辈们就是当年的一员。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废弃的街道,穿过爬满藤蔓的楼房,穿过那个时间永远停住的钟楼。 邹国平忽然想起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 “这里不是鬼城。这里的时间只是暂时被定格。” 一直留守在这里的向导觉得气氛有点闷,还是准备开口。 不然一有个风吹草动,他都怕这几个科学家应激,这样可不是好事。 毕竟他们要在这边待很长时间。 “其实这里没这么可怕,”向导语带轻松的说,“我上次来还见过几只可爱的小猪小猫。” 话音未落。 旁边的树丛突然剧烈摇动起来,枝叶哗啦啦作响,好像有什么大东西正朝这边冲过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向导。 向导张了张嘴,脸色瞬间白了。 他忽然想起——这地方可是有狼的。 第468章 我知道 等一群人折腾着终于来到指定位置的时候,盖格计数器的声音已经响得连成一片。 嘀嘀嘀嘀嘀—— 急促,尖锐,像有人在尖叫着快跑。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 在这里多待一秒,就是多一分危险。 四号反应堆的石棺就在几十米外,沉默地蹲在那里,像一头永远无法安息的巨兽。 三十多年前的那场爆炸,让这片土地陷入了漫长的噩梦。 而这个巨大的混凝土棺材,只是把噩梦盖住了,并没有让它消失。 安德列扫了一眼周围,迅速锁定目标。 “那边。”他抬手指向石棺旁边的一条小河。 那是当年用来冷却反应堆的水源,也是整个隔离区辐射浓度最高的地方之一。 河水从石棺旁边流过,带走那些看不见但致命的粒子。 几个白熊国科学家扛着设备快步走过去,动作迅速,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邹国平几个人拿出东西准备接应。 在这种地方,任何慌乱都是致命的。 而他们为了今天,已经做足了准备。 —— 取样开始。 有人拿出特制的取样桶,小心翼翼地探进水里。 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灰色的天空和远处那个巨大的石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什么。 盖格计数器的叫声更加尖锐,数据在慢慢上升…… 一桶。 两桶。 三桶。 ……五桶。 样本装好,贴上标签,放进防辐射的金属箱里。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安德列站在河边,看着那浑浊的河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的父辈叔伯,就是当年第一批冲进来清理的工人。 那些人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用铁锹、用铲子、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把最致命的核废料一铲一铲地铲走。 后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死了。 死得很痛苦。 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没有变化。 人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 安德列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他问。 邹国平点点头,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个个小瓶子。 里面装的是“清源”。 淡绿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就这么一小瓶,不到一百毫升。 他走到桶边,所有人都看着他。 邹国平拧开瓶盖,把稀释好的清源缓缓倒进每个桶里。 淡绿色的液体落入水中,瞬间扩散开来,像一滴颜料掉进清水里。 但很快,它就不见了,融进了那被污染的水里。 盖格计数器的声音还在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变化。 邹国平站起身,盯着几个桶,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轻轻问:“有效果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安德列皱眉,率先打破沉默:“把东西密封,我们得回去。这里不能待太久。” 邹国平点头,盖格计数器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虽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会怕。而他们也是采取自愿原则来的。 他看着同事小心翼翼地把桶封好,放进隔离箱,准备带回去研究。 他们要等待,毕竟结果不会这么快出现。 这只是第一站。 今天才跑了一个地方,回去后他们还得吃药、消毒、接受检查。 研究人员的身体支撑不了他们长期来这里。 还是太危险。 ………… 一顿奔波之后,他们终于回到营地。 他们把东西交给留守营地的人员。 为了这次研究项目,营地里新盖了一排排隔离区,专门用于存放样品。 房间不大,但密封性好,还有专门的辐射检测设备。 放下东西,洗去身上的核辐射尘埃。 回到临时办公室的邹国平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当然,他们身上的防护服要销毁。 恒温衣会交给专业人员处理——这些衣服也沾染了辐射,需要专门的清洗和检测,才能确定是否可以再次使用。 而这也是一次收集恒温衣数据的机会。 安德列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件被穿防护服的人拿走的恒温衣,眼神里满是留恋。 “亲爱的平,”他眼巴巴地问,“你说这衣服能留下来给我吗?我不介意自己消除辐射。” 邹国平知道他是个守规矩的人,不过是嘴上喜欢说说而已:“让你国家的政客去谈。我觉得他们不愿意。” 一说起这个,安德列就生气:“你们的要求不过分!只是一个湖而已!他们居然不肯!要知道白熊国被冰封的地方不止那一处,给你们又怎么了?” 邹国平不发表意见——这是上面人的事。 他只是一个科学家,专注地写自己的今日报告。 安德列已经从唠叨变成了憧憬:“……我们矿多,哦,到时候你应该多要点。……如果让我选,我要超大码的衣服……我要买十件,不,应该要二十件!我有很多人要送……我得送给小艾莎……她总说冬天太冷……” 邹国平自动过滤他的话。 这些话,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说,说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星期了。 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衣服和女儿。 —— 另一队人也回来了。 此后三天,两队人跑遍了整个切尔诺贝利隔离区。 河边、林间、废弃的村庄、污染最严重的几个点…… 每到一处,重复同样的流程。 取样、记录、倒入清源、密封带回。 基地里,负责记录数据的人日夜不停地工作,把每一次测试的结果详细记录下来。 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三十多年来,这片土地第一次等到了希望——或者失望。 —— 留在营地的邹国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动不动。 已经是深夜了,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白惨惨的灯光照着满桌的打印纸和仪器。 外面偶尔传来值班人员走动的脚步声,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平,你在吗?”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你应该快点去休息?” 邹国平头也没回:“还得等会儿。” 安德列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把一杯放在邹国平手边,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数据怎么样?” 邹国平沉默了几秒。 安德列不失望:“平,我们已经等了十多年,不介意再等等。” 邹国平知道自己太心急了。 “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负责清源。 而大胡子安德列是核辐射方面的专家。 第469章 要查吗? 黄小兰有点无聊地坐在店里的等待区,今天是她在羊城的第四天。 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发呆。 来羊城四天了。 只看到一个勤奋得让人心疼的辉腾老板。 落地的第二天,邓权就带着他们去看新厂房——这也是他们来羊城的真正目的。 郊区,天热,灰大,站在空旷的工地上。 工程师热情高涨地讲规划、讲产能、讲投产时间…… 黄小兰听了一半就溜了——她又不是傻子,有空调不吹站在那儿吃灰? 伍光明默默跟着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着。 晚上,邓权和韩屈龙请官员吃饭。 喝酒,聊天,笑得脸都僵了——这个是她猜的,但她觉得八九不离十。 她和伍光明单独开一桌,在隔壁包厢吃得心满意足。 听着那边的推杯换盏声,觉得老板也太不容易了。 第三天,召见分公司的负责人,一个一个谈话,一个一个听汇报。 下午去办公室巡视。 晚上又是饭局,这次是和本地供应商。 后面太没意思,而且也不见需要她做翻译,她就拉着伍光明去夜市吃串串。 —— 而现在,第四天的上午。 邓权正开心地在店里和老板商量着定制西装和鞋子的款式。 这家店是跟地头蛇吃饭时套出来的消息——说是老师傅家传手艺,就是价格有点高。 邓权二话不说,第二天就带着人过来体验。 他看了一眼旁边无所事事坐在沙发里吃零食的小翻译,大方地招手:“来,给咱们翻译小妹也来一套旗袍,我买单。” 一个小翻译居然比他这个老板还有钱。 这多少让他有点不服气,而且还是用的他的名义……这可是难得找老婆拿钱买几身合适的衣服。 黄小兰一愣:“不用,邓总,我衣服很多。” 是真的多。 她本来就不会挑衣服,也不懂时尚、不懂品牌。 一般都是秦书文安排人送过来,直接搭配好。 后来孟棠接手,还会夹带私货送裙子。 衣服一季度换一次,根本穿不完。 连室友都羡慕,她也只能尴尬地解释——说是有个做设计师的亲戚,拿她的身材做标准版,毕竟她有身高有身材…… 她不知道室友有没有信,反正她信了。 “不用客气,小孟,来来来。” 黄小兰无奈,只能走上前。 心里盘算着:不知道贵不贵,等会儿自己付钱比较好。 ——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 “这位小姑娘的衣服,我们做不了。” 黄小兰一脸尴尬。 什么意思?她这是被人嫌弃了? 不至于吧!!! 难道是觉得她穷酸? 她还是有点小钱的,衣服肯定买得起。 邓权不满老师傅的话,环视一周,看着店里奢华的男装和展示的旗袍,皱起眉头: “怎么?你们这里只做男装?连小姑娘的衣服也做不了?” 这不是让他下不了台? 好不容易让小翻译看看他作为老板的实力。 旁边的经理赶紧上前解释——这可是个大老板,谁人不知邓权的名号:“邓总,您误会了,田师傅不是这个意思。” 邓权还是不满,脸色不太好看,想听听解释。 经理看了黄小兰一眼,陪着笑解释道: “小姑娘穿的是京都老师傅的衣服,量身打造。那位师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敬重: “那位大师傅的衣服,我们可比不过。” 田师傅在旁边摘下老花镜——能穿特制的,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小姑娘的衣服和鞋子,应该都是老字号的大师傅特制。” 他走过来,围着黄小兰转了小半圈,眼睛眯着,像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件。 “这面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这针脚,这走线,这版型……都是为她定制的。” 他伸手指了指黄小兰的袖口,“你看看这里,这种锁边手法,现在会的人不多了。我师父那一辈才有这手艺。” 黄小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就是普通的衣服吗? 就是没贴什么标,但是确实贴身,舒服。 田师傅又指了指她的鞋:“这鞋也是。看着低调,但鞋底的弧度,皮料的选材,都是精挑细选,脚型定做的。我们这边定制得一二个月,还可能不太合脚,毕竟小姑娘还在长身体。而大师傅手上肯定有小姑娘从小长大的尺寸,应该是三个月一换吧。” 邓权愣住了。 他看看黄小兰,又看看她身上那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t恤和牛仔裤。 这玩意儿……是特制??? 看起来太普通了,难道他也有看错眼的时候? 黄小兰听得跟天书一样,但是鞋子和衣服确实是一季一换。 换的鞋子从来没感觉过挤脚和磨脚。 经理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希望邓总不要生气,毕竟是大客户:“邓总,京都大师傅的衣服,外面是买不到的。他们的客户都是些……嗯,应该都是有身份的人。” 邓权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炫耀“我买单”,还想着让小翻译见识见识什么叫好东西。 结果人家身上穿的,比他刚定做的这套西装还讲究。 黄小兰见他们都盯着她,装着一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有人送来的,我就穿了。” 田师傅笑了:“小姑娘,好好珍惜。衣服好看。” 黄小兰没说话,只是呵呵一笑。 邓权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行行行,当我没说过。小姑娘还在长身体,我就不买单了。” 转身继续挑自己的西装去了,但还是有点郁闷。 黄小兰站在原地,心里偷偷笑了一下:“谢谢邓总。” 说是来体验纸醉金迷,坐私人飞机,穿特供的衣服——原来她早就有了。 只是以前一直没注意。 —— 背过身的邓权脸色一变。 难怪他觉得她身上的衣服眼熟。 原来如此。 能做特供的也就这么几个。 而他家的老爷子刚好有这个权利穿特制衣。 他不信背后的人会留下这么一个漏洞。 所以是查还是不查呢……… 第470章 晚上再说 在等待的时间里,黄小兰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天赐在企鹅上跟她说最近很忙——忙着撰写双边关系简报、分析国际热点,同时也要做些文书工作。 当然最核心的工作之一,是外电编译、口译一些文件。 还得学礼仪……最近两年外交活动太多,让他这个小实习生也有了机会。 一听就很忙,或者说很高级的样子。 她又回复了一些其他同学的消息。 云汐他们也有了各自的路,考研的考研,留学的留学…… 这让她有点迷茫——大四了,她是该考研,还是继续留校? 都没想好啊。 忽然,宿舍qq群的消息疯狂跳动起来。 罗夏:「下班啦!第三天培训结束,累死我们了!老四你怎么样?」 黄小兰立刻坐直,丢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有啥好累?规章制度不是坐那儿听着就行了吗?」 罗夏:「坐着也是很累!比上课都累!」 冯丽娜插进来:「确实比上课还累,脚都麻了,会议室椅子太硬!」 陈静瑜发言:「老四你应该来,辉腾的福利待遇确实不错,网上没骗人。」 黄小兰好奇地询问:「什么样的?好奇!!!」 接下来是刷屏式的吐槽和炫耀—— “规章制度细得跟公务员似的,连请假流程都分了三级!” “但是福利是真的好啊,实习工资两千二!两千二!” “京都平均工资才两千七,咱们实习就快赶上平均了!” “而且有宿舍有食堂,不住还有租房补贴、饭补、交通补……这是什么神仙公司!” “听说正式优秀员工还发电动车!当然最新款的汽车就别想了。” “知足吧你,电动摩托车也很贵的好吗!” 黄小兰抱着手机,疯狂发消息捧场: 「我也想去……」 「好羡慕……」 「你们这是去上班还是去享福啊!」 她嘴角翘得老高,看着群里一条条消息蹦出来,热闹得像过年。 她们已经开始上班了,开始体验那种朝九晚六的生活了。 就是不知道几个月后,是继续热情如火,还是被社会毒打得想辞职…… 想想她这几天过的日子,好像也挺无聊的。 她们的老板也不容易——都快做首富了,还得陪笑,还得喝酒,还得听那些油腻的中年人吹牛,然后面带微笑地点头。 当然,别人也听他的话——这点倒是真的。 她一个吃干饭的都觉得累,而他们回酒店后还得和秘书助理开会,开到半夜。 黄小兰收回思绪,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好好干,以后我失业了就去投奔你们。」 罗夏秒回:「行啊,来给我端茶倒水!」 冯丽娜:「排队!我先来的!」 陈静瑜:「……你们两个够了。」 黄小兰笑了。 —— 邓权坐在不远处,喝着茶,看着那个抱着手机傻笑的小姑娘。 他忍住了好奇心。 不能因为她用了他的卡,他就得查到底。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 等三个人吃完饭回酒店时,已经快中午一点了。 黄小兰走在前面,正想着回房间洗个澡好好休息,忽然脚步一顿。 酒店大堂的休息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翻杂志。 孟棠。 黄小兰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 “孟姐?你怎么来了?” 孟棠抬起头,合上杂志,笑了笑:“难道没事就不能来?” 黄小兰觉得自己多余问这句——孟棠的事,不该她问。 邓权已经走到旁边,看着她们两个,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温温柔柔的女人。 孟棠站起身,挂起礼貌的微笑,伸出手:“您好,邓总。子怡的姐姐,孟棠。” 邓权握住她的手,同样挂着得体的微笑:“您好,孟小姐。” 寒暄不过一秒,孟棠就转向黄小兰:“你先回房间,我和邓总聊聊。” 黄小兰点点头,也没多问,乖乖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孟棠和邓权已经往咖啡区走去,两人都挂着客套的笑容,边走边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好吧,不好奇了——成年人的社交。 她收回视线,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关上。 —— 孟棠在沙发上坐下,邓权在她对面落座。 寒暄片刻。 “孟小姐这次来,”邓权开门见山,“是有什么事?” 孟棠不绕弯子:“邓总这几天辛苦了。带小孩子不容易,我替她家里人谢谢您,顺便来带她走。” 邓权挑了挑眉,没说话。 孟棠继续说:“她年纪小,有些场面上的事不懂,这几天麻烦邓总了。” 邓权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忽然笑了。 “孟小姐,您应该了解,这几天我并没有帮多少忙。” 孟棠笑笑:“我知道。” 邓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小姑娘挺有意思,不介意她多待几天。” 孟棠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们还有地方要去看看,就不麻烦邓总了。” 邓权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想到了小翻译口中说的纸醉金迷——看来他是块踏板啊。 “行了,我明白。孟小姐放心。” 孟棠站起身,又伸出手:“这几天麻烦邓总了。她的家长不喜欢张扬,毕竟外面很危险。” 邓权握了握,这是警告啊。 “慢走。” 孟棠摆摆手,消失在楼梯里。 邓权站在酒店大厅,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摇了摇头。 —— 等黄小兰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孟棠已经在她房间里看电视了。 她裹着浴袍,头上随意的包着毛巾,水珠顺着毛巾往下滴,肩膀已经湿了一大片。 孟棠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把头发吹干。”语气不容置疑,“不然会头痛。” 黄小兰撇撇嘴,但还是乖乖转身进了洗手间。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 她一边吹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愁——这头发吹了半天还是潮。 不知道是不是发质问题,她的头发就是很难干。 而南方的天气又热又闷。 她探出半个脑袋,冲外面喊:“孟姐,这南方确实太热了,头发也不方便,我是不是该剪短了?” 孟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想剪就剪。” 黄小兰缩回去,继续吹头发。 剪什么样,应该考虑一下。 她实在受不了这天气。 吹了半天,总算八分干。 她把吹风机一扔,顶着蓬松的头发走出来,往床上一躺。 孟棠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电视。 黄小兰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让我睡个午觉,坐太久了。” 孟棠关掉电视,站起身。 “睡吧,晚点再说。” 第471章 看你还敢不敢 一觉睡到天黑。 黄小兰先在大床上滚了两圈,把被子滚到一边,然后四肢大张地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还是空调房舒服啊! 就是头发容易被压——醒来的时候半边头发都扁了,翘起来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她摸了摸那撮倔强的头发,叹了口气。 唉,电视上的人起床就是精致妆,真心想问一句,你们的头发不压吗?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饿了。 年轻人消化快,中午那顿饭早就不知道消化到哪儿去了。 她翻身坐起来,抓了抓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走到客厅,她看见孟棠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窗外是万家灯火,一派热闹。 “……好,我知道了。” “……准备好了。” 孟棠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黄小兰站在门口,没出声,就那么看着外面的风景——难怪老板喜欢站在高处,确实有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但是她恐高,只觉得脚有点软。 孟棠挂断电话,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 “饿吗?” 黄小兰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撮翘起来的刘海还在那儿,顽强地竖着。 她忽然又想剪头发了——剪短算了,省事。 “去梳个头,我们明天去港岛,现在去吃饭。” 黄小兰放下摸头发的手,疑惑地看着她:“港岛???海对面?” 孟棠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以为跟着邓权,就能体验生活吧?” 黄小兰还是为那个想给她买衣服的老板说了一句话:“邓总挺好的。” 孟棠摇摇头:“他身上有老一辈国企留下来的习惯。虽然现在有钱了,但是不会乱花钱去享受生活。” 这也是上级找他的原因,不止是因为他姓邓。 黄小兰想了想这几天邓权的样子——住酒店不挑,吃饭如果不是有事,一般是能吃酒店就吃酒店,西装虽然是订做但绝不铺张。 毕竟她只看到他换来换去就这么几件。 她叹了口气,看天花板:“确实有点爹里爹气。” 孟棠哈哈一笑:“爹里爹气?这个形容不错!” 她笑完,又补了一句:“你不觉得秦书文也爹里爹气???”不然怎么保护欲这么强,还管人谈恋爱。 黄小兰才不会赞同她的话。 转身就去梳头发了。 孟棠朝她背影喊了一句:“你想吃什么?” 黄小兰想了一下,大声回复:“我想吃生腌海鲜,喝海鲜粥!” 孟棠拿出手机:“好,我打听一下哪家好吃。” —— 等黄小兰扎好头发出来,孟棠已经拿好了包,站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欢天喜地地出门觅食。 “生腌你吃过吗?活的你敢吃?别等会儿哭鼻子。”孟棠边走边问。 “别小看人,三文鱼我都敢吃!”黄小兰理直气壮。 “三文鱼是深海鱼,不一样。” “反正我想试。” 孟棠也不管她,反正想吃就吃,最多就是拉肚子:“我已经和邓总告别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黄小兰:“这么急?你不在羊城多玩几天?” 孟棠用话点她:“我又不是你,我来过好几次。” 黄小兰对她翻个白眼——就知道孟棠就不是个能聊天的主。 等走到汽车旁时,她还是没忍住,把憋了一路的疑问问了出来: “可以直接去港岛,为什么还要来邓总这里?” 孟棠拉开车门,没回答那个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 “你这几天在他身边,学到什么了?” 黄小兰钻进车里,靠在椅背上,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她得出结论:“我以后不做老板。”太累了,还得陪笑,身上还系着几千人生计,肯定压力大。 孟棠:“……” 孟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只懂吃吃喝喝。” 黄小兰不服气地冷哼一声,伸手去摸手机。 孟棠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 “至于吗?一点小事就找秦书文告状?” 黄小兰瞪着她:“你刚才还骂我贪玩,现在又骂我是饭桶。” 孟棠翻了个白眼:“我那不是骂,是陈述事实。” 黄小兰假装伸手去抢手机,孟棠故意举高了不给她。 两个人开始打闹起来。 伍光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终于,黄小兰装不下去了。 她抢又抢不过,笑又憋不住,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笑得直抖。 “好吧好吧,我不打小报告,刚才是骗你的,手机还我!” 孟棠这才把手机递回去,顺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 她看了黄小兰一眼,轻描淡写。: “你不用学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对方会不会讨你欢心。” 黄小兰愣了一下。 讨她欢心? 她忽然想起这几天在邓权身边见到的那些人——那些对着邓权点头哈腰的供应商。 那些在饭局上拼命敬酒的小官员,那些说话一个比一个好听、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的人。 她忍不住笑了:“他们巴结人的时候,说话真的特别好听,听得我都很开心。” 孟棠看着她:“你不会觉得那是真的吧?” 黄小兰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我又不是傻子。” 人家是冲着邓权的面子,在外面遇到说不定迎面而过都当不认识。 孟棠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有分寸,就没再说话。 但是她还是天真。 这就是带她去港岛的原因。 港岛那个地方,贫富差距最大,纸醉金迷最浓,人情冷暖最现实。 让她亲眼看看,没钱的时候有多难,有钱的时候有多好。 别傻乎乎的,以为有情就能饮水饱。 想到这几天为了“补习”看的那些电视剧,孟棠就忍不住皱眉——那些女主,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连家人都不要了。 要是她弟敢这样,为了爱情六亲不认…… 她就先打断他的腿,再打断他的手,然后养他一辈子。 看他还敢不敢。 黄小兰可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她就是觉得去港岛玩也不错。 第472章 这一次不一样 总统套房内。 邓权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那堵墙——墙的另一边,是另一间总统套房。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韩屈龙都懒得看他。 韩屈龙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看了,人家明天就要走了。” 邓权不理他。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你说是她吗?” 是他想的那个人,京都的秘密…… 韩屈龙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又如何?” 邓权没说话。 韩屈龙继续说:“不是又如何?” 邓权靠回沙发,叹了口气。 是啊,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人家能住进对面那间套房,能让安保亲自跟着,能让上面层层交代“她有权限”——来头已经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了。 至于她到底是谁,重要吗? 邓权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一下。 “我就是好奇。”他说,“一个小姑娘,看着普普通通的,怎么就能……” 他没说完,但韩屈龙懂。 如果真是那个人,就不怪这么多人为她铺路,让上面这么多人护着。 如果换成是他,在有危险的时候他会不会挡在她面前?他会。 毕竟她很重要,很重要…… 韩屈龙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羊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老邓,”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邓权沉默了一会儿,也站起身。 “行吧。”他走到韩屈龙旁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反正明天就走了,我们耽误了几天,也要回去了。” 韩屈龙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谁也没再说话。 邓权沉默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是敲开了孟棠的房门。 他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红绒面,一看就有些年头。 孟棠打开门,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邓总?” 邓权笑了笑,把锦盒递过去。 “麻烦您交给她。” 孟棠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枚玉坠。 小小的,莹润的,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穿着。 邓权看着她手中的吊坠:“这是我家祖传的,放心,没人能认出是邓家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谢谢她这几天陪着我们。虽然她可能不觉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能跟她这样的人相处几天,是福气。” 孟棠看着那枚玉坠——邓权不是傻子,早猜到了也很正常。 她沉默了几秒,合上锦盒: “邓总,您应该知道规矩,这个我不能做主。” 邓权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他看了一眼关闭的门,带着真诚的笑:“但还是希望能给她。我们这些人,能抬头挺胸地生活,不就是因为有人在前面撑着吗?”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孟棠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最终,那枚玉坠没有交到黄小兰手里。 太危险。 就像她的衣服永远是普通款式,永远不会让人一眼认出身份。 就像她身上不会出现任何能暴露来历的东西——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规矩。 那位老师傅认出她的衣服,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 好在,只是个裁缝。 秦书文坐在办公室里,听完孟棠的汇报,沉默了几秒。 “收好。”他说。 孟棠点点头,把那枚玉坠放进一个加密的保险箱里。 它会和其他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一起,安静地待在那里,直到某一天亲手交给她。 ——— 韩屈龙皱着眉,看着一脸笑意的邓权推门进来。 “你不该做这样的事。”他的语气很重,带着压不住的忧虑。 邓权轻松一笑,摆摆手:“我只是想感谢一下,没别的意思。” 韩屈龙叹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已经猜出来了,忍忍又如何?” 邓权没接话,摆摆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韩屈龙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是邓权的副手,只是一个刚进大学的年轻人。 第一次见到邓权,是在学校的礼堂里。 邓权站在台上,长相俊朗,意气风发,演讲时声音洪亮,眼神明亮得能点燃整个礼堂。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好,能力强,人缘也好。 所有人都说,这个人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韩屈龙那时候就想,要是能跟着这样的人干,这辈子值了。 后来呢? 好像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那个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见了。 他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还是跟着他从厂里起步,拼搏,升官……他等着他回到当初的意气风发,但是等啊等啊。 有时候看着他脸上那层淡淡的厌世,看着他眼里偶尔闪过的疲惫和无奈。 他忽然想问——你消失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看到了现实? 所以你把自己收起来,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藏起来了,变成了那个沉稳、克制、一心想退休的邓副厂长? 谁人无少年,谁人无志气。 只是有些志气,磨着磨着,就成了叹息。 而现在,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在学校礼堂笑得意气风发的人回来了。 韩屈龙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窗外,羊城的阳光正好。 —— 秦书文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着旧式衣服,坐姿笔挺。 但从他紧抿的嘴角和神情来看——他很紧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书文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这边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男人的眉头皱起来,但语气依然克制:“我只希望您能帮个小忙。” 秦书文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继续说:“不需要任何实质的东西,只需要您一句话。或者,只需要您不反对。” 秦书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知道这儿的规矩,你找错地方了。” 男人点点头:“我知道。从不参与,从不表态,从不站队,一切得向上打报告。” “知道规矩,你应该知道我们听上级的安排?”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秦书文的眼睛。 “我向上级打过报告,这一次,不一样。” 秦书文放下茶杯。 第473章 奇迹 等黄小兰从房间出来时,客厅里已经空荡荡的,只有孟棠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人呢?”她东张西望,“刚才谁来了?” 孟棠无奈地收起手机,这小兰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 “没人,东西收好没有?这么久不出来,不会是拉肚子了吧?说了让你昨天别吃生腌。” 黄小兰不理她的转移话题:“东西收好了,在房间,我去拿出来。” 孟棠一把推着她往门口方向走:“不用,走吧,东西有人会拿到车上。我们先去吃早餐,你不饿吗?。” 黄小兰被她推着走了几步,还想回头看看,但孟棠的手劲儿大,根本挣不开。 “好吧,我走,走,走。”有什么秘密,还不让她问。 不会是孟棠的情人来了吧。 心满意足的吃完早餐,收拾妥当。 一行人准备上车离开。 他们要开车去港口过关去港岛。 黄小兰站在酒店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旋转门。 没有邓权的身影。 刚才在餐厅,她也四处张望过,还是没看到。 明明昨天还一起吃饭的,今天就悄无声息地不见。 连句再见都没说上。 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还是得亲自说一声。 邓权真的是个好老板。 虽然有点“爹里爹气”,虽然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但对她是真的照顾。 带她吃好的,想给她买衣服。 连送她离开都不来打扰,大概是怕她为难吧。 唉 ,只能这样了。 黄小兰收回视线,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她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那栋酒店大楼。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孟棠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催促。 车子驶上马路,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等车彻底消失在街角,邓权才从酒店侧门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呆呆地望着车离开的方向,望着那条已经空荡荡的马路。 韩屈龙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简直无语了。 “你刚才就应该出现,”他忍不住说,“看看她怎么了,说句话能怎么着?” 邓权摇摇头。 他收回视线,弯腰提起脚边的行李,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吧,车到了,还有很多事要忙。” 韩屈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邓权那个略显复杂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上去。 算了,不管了。 两个助理也默默跟上。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邓权拉开车门,坐进去。 韩屈龙从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朝着与刚才那辆车完全相反的方向。 邓权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韩屈龙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劝。 两辆车,两个方向。 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 京都,裴晨用力地拍了拍裴元修的房门。 “出来!今天是十五号,带你出去走走!”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裴元修无奈的回答:“来了来了……别拍了” 门打开,裴元修穿着睡衣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无聊的表情。 他抱怨:“今天周末,你应该休息,我在家挺好的,这京都也太热了,出去干嘛?” 裴晨一把把他从房间里拽出来。 “好了好了,应该出去走走,别天天在家吹空调。”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裴元修那身皱巴巴的睡衣,“快去换衣服,我带你去看看一个月一次的热闹。” 裴元修一边被推着往房间走,一边回头问:“什么热闹?能不能不去,这京都的风景都看腻了。” 裴晨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快换,这可是这几年新出的热闹,错过今天又要等一个月,很多老外都是过来看这个,你快去换……。” 裴元修将信将疑地钻进房间换衣服。 几分钟后,他换了一身清爽的t恤短裤出来,头发也勉强梳了两下。 “走吧走吧,”裴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晚了就赶不上。” 裴元修被他拉着出了门。“你别骗我,我可是会生气,这大热天在家吹空调玩游戏多好。” 裴晨:“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快走。” 裴元修只能跟着他出,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才站了几秒,额头就开始冒汗。 他上车追问:“到底去哪儿啊?” 裴晨神秘地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开眼界。” 裴元修只能不满地摇摇头,但也不敢顶嘴。 毕竟这位堂哥是真敢干得出来——说丢他半路就丢他半路。 他可不想最后还得自己打车回家。 虽然他会讲夏国话,但那些复杂的文字还是看不太懂,万一打错车、下错站,那可就真成麻瓜。 他只能认命:“要多久?” 裴晨看了一眼手表:“两个小时吧,睡一觉就到了。” 裴元修二话不说,直接拉开后座车门。 一屁股坐进去,往椅子上一躺,闭上眼睛。 “我先睡一下,到了叫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 裴元修还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那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刺鼻,直往鼻子里钻。 他皱了皱眉,没醒。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臭味已经浓到无法忽视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捂住鼻子。 “什么味?!”他大声嚷嚷,“太臭了!裴晨你不会是放屁了吧?!你太没礼貌了!该死!” 前排传来裴晨的一声冷哼。 “我放的屁要是有这么臭,我就该去医院挂个号了,快睁开你的眼。” 裴元修愣了一下。 也是。 那这是什么味? 五味杂陈的臭味,都冲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坐直身子,往车窗外看去——然后他愣住了。 车窗外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密密麻麻全是人。 大人小孩,老人青年,个个脸上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向一个方向走去。 裴修文好奇:“这什么地方?” 裴晨把车停好,熄了火,回头丢给他口罩和护目镜。 “下车吧,觉得臭就戴上,我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奇迹。” 第474章 奇迹2 等裴元修戴好口罩和护目镜下来后,那股臭味总算被挡掉了一些。 他好奇地看向人群,下车后才发现——人真多。 不止是夏国人,还有很多其他皮肤颜色的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奇迹?”他扭头问裴晨,“外面怎么这么多人?我还看到了……导游???” 他没看错吧? 戴着帽子,背着包,手里举着小红旗的导游??? 裴晨一脸淡定:“别大惊小怪的,都告诉你了,这是一个月一次的奇迹。走吧,跟上他们,时间快到了。” 裴元修这下不困了,也不说回家了。 他好奇心爆棚,快步跟上去。 这边是京都的郊区。 一条水泥路蜿蜒向山上延伸,两旁都是泥地,前几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有小水坑。 裴元修窜来窜去,特地挑了一个导游带着队伍,然后偷偷地跟在后面。 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个棒子团。 十多个中老年的男男女女,穿着整齐的登山服,导游在前面举着旗子,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他听不懂。 换一家。 这家是欧洲老年团,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外,背着专业的登山包,走得不紧不慢。 一看就是背包客,在美利坚最多的旅行方式。 裴元修竖起耳朵,努力分辨那些飘过来的单词。 “……cLEAN……” “……SoURcE……” “……radiation……” 裴晨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再一次觉得这堂弟不仅是恋爱脑,还是个傻子。 裴元修忽然转头看向他:“清源???” 裴晨决定不解释,只是抬抬下巴:“快到了,自己看。”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山顶。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环形的观景平台,现在已经人满为患。 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人分散在栏杆边,有人举着相机,有人拿着望远镜,有人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裴元修捂着鼻子,往山下看去。 山脚下是几个特别巨大的水池,每个都比游泳馆的水池还大。 那水黑乎乎的,泛着诡异的光泽,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臭味。 “这更臭了。”他瓮声瓮气地说。 裴晨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语气淡定:“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山下有了动静。 每个水池边,都有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推着密封的桶,稳稳地停在池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元修发现旁边的人突然激动起来。 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炸了窝的蜜蜂。 但因为声音太杂,他一句也听不清。 “……是不是要开始了……” “……这就是奇……” “快看快看!” “……我可是专门买票……” “……都是为了这个………” 裴元修被吵得有点头疼,索性不再听,专注地看着山下。 那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同时打开了桶盖。 淡绿色的液体倾倒入池。 那一瞬间,几百平方的黑水仿佛被注入了什么——不是剧烈反应,没有爆炸,没有烟雾。 只是那层死寂的黑,忽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裴晨在旁边看了一眼手表。 “十分钟。”他说。 裴元修一脸茫然:“啊???” 旁边一个小老头激动地掏出计时器,啪地按下开始键,眼睛死死盯着山下,嘴里念念有词。 裴元修看看他,又看看裴晨,再看看山下那几池看不出什么变化的黑水。 “啊???”他又问了一遍。 没人理他。 五分钟。 三百秒。 —— 十分钟到了。 无聊的裴元修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臭味都没了,难道是闻习惯了。 不至于这么快就习惯吧。 忽然听见旁边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猛地抬起头。 山下的水池,变了。 那层死寂的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撕开——颜色在变浅,从黑到深灰,从深灰到灰绿,从灰绿到浅绿。 不是魔术,不是电影特效。 就在他眼皮底下,几个大池子的黑水,正在变成清水的颜色。 旁边的小老头已经激动得手舞足蹈,对着手机不知道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裴元修一句也听不懂,但那种狂喜的情绪,隔着语言都能感受到。 他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山下那几池正在变清的水,脑子一片空白。 裴晨拍拍他的肩。 裴晨拍了拍他的肩。 “这就是清源。”他说,“这就是奇迹。” 裴元修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山下那几池正在变清的水。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 人们摘下口罩,激动地交头接耳,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你老家不是也有吗?为什么还要过来这里……”一个夏国人的声音。 “……这里更特别……规模最大的一次……”另一个人的回答。 裴元修转过头,看向四周。 他看到了很多不同肤色的人——白的,黑的,棕的,黄的。 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盯着山下那几池越来越清的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人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有人举着手机,激动地对着镜头说个不停。 有人蹲在地上,伸手去碰那池水——当然是碰不到的,隔着这么远,但他还是伸出手,像是在朝圣。 最夸张的是一个白皮肤的老头。 他站在栏杆边,双手举向天空,仰着头,用裴元修听不懂的语言喊着什么。但那语气,那姿态,那激动得发红的眼眶—— 裴元修听懂了。 他在喊上帝。 裴元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清源”的时候,是在美利坚。 约翰对他说:“那都是骗人的,夏国人就会吹牛,肯定是资本家的骗局。” 他想起自己在机场,看到那些成群结队的外国学者。 当时只觉得平常,没往心里去。 原来他们都是来看这个有奇迹的国度。 来看这个让黑水变清的奇迹。 来看这个让上帝都激动的奇迹。 裴元修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为自己曾经的无知。 也为身后那个,正在变得越来越好的国家。 他应该对父亲道歉。 第475章 我在,更安全 裴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这里的清源配方不一样,应该是增强过效果。虽然也有表演的成分,但我觉得应该带你过来看看。” 裴元修愣愣的,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啊?” 裴晨看着他那副傻样,耐心解释道:“清源已经出来两年多了。全国各地,大部分人应该都在电视上或者网上看过。” 不像你一个小老外,什么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但我带你来,是因为——” 他又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在他耳边说: “想让你知道,什么叫集体荣誉感。” 裴元修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人。 那些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此刻都还站在栏杆边,久久不愿离去。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有人在对着手机激动地诉说着什么。 那个喊上帝的白皮肤老头,已经放下了双手,但眼眶还红着。 他身边站着几个同伴,拍着他的背,说着安慰的话,但他们的眼睛,同样红着。 那些棒子团的中老年人,导游已经举起了旗子,示意该走了。 但好几个人还站着不动,盯着山下那几池清水,像要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 有人蹲在地上,用颤抖的手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而更多的夏国人笑得一脸荣幸,他们更加大声的和亲朋友好友诉说着什么。 裴元修忽然明白了裴晨的意思。 他懂老外复杂又激动的心情,毕竟他在美利坚生活过。 有些地方的湖和河是真脏真臭,叫人来处理还要走很复杂的流程。 他家旁边的公路坏了,维修都修了一两年,更不用说是严重的水污染。 而不像现在,只要十分钟。 裴晨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你不是一直觉得,国外什么都好吗?” 裴元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是以前的想法,从他回来后就改变了。 当然这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他还是有羞耻心,毕竟当初确实说过嫌弃的话。 山下,那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水池已经彻底清了,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和几分钟前那几池黑水,简直不像同一个地方。 周围的人群渐渐开始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嗡嗡嗡的,久久不散。 裴元修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 “谢谢晨哥,我懂了。” 裴晨看着堂弟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懂什么了,他只是嘴上说说装个深意。 其实是他爸让他带人来看看的,不然周末在家待着吹空调多好,他为什么跑这个臭烘烘的地方? 作为本地人,这种场面他起码看过不下三次,早就没新鲜感了。 算是一个京都的隐形景点吧——外地人来必看,本地人懒得看。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裴元修忽然开口:“我想去外面看看。” 裴晨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嗯?”难道是想跑回国外? 裴元修说,语气比平时认真,“我想去看看,我还没去看过国内的大好江山呢。” 裴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去呗,谁拦着你了?” 裴元修想了想:“我是不是买张票就能出去了?” 裴晨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堂弟那张茫然的脸,“你得有身份证,才能买票。不然你算什人?一个小老外?” 裴元修愣住了 “啊!,身份证。”对哦,他现在在夏国,是夏国人。 他摸出钱包,翻了翻,里面只有美利坚的驾照。 “那我……怎么办?” 裴晨耸耸肩:“简单,你爸早就开始帮你走流程,过几天资料齐全就去办。然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拦你。” 反正爱哭的叔叔别的不多,这几年赚的钱倒是够多,够小老外用。 裴元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身份证。 夏国的身份证。 他好像,懂了什么叫归属感。 ——— 黄小兰百般无聊地坐在车上,看着孟棠下车去处理过关的事。 坐车时间太久了,骨头都僵了。 她换了个姿势,目光落在旁边那个沉默不语、存在感不高的人身上。 伍光明长得高大,她算过肯定有八块腹肌。 脸已经不是一般的好看,刚毅俊朗,真真是行走的荷尔蒙。 但就是有本事把自身的存在感缩小。 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感觉不到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黄小兰忽然想和英俊的伍光明聊聊天。 “伍队长,你为什么不去无人机队?” 明明她前两年看到了伍光明眼里的亮光,还以为不会回来。 但他还是回到了学校,继续做一个保安。 伍光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小兰以为他没听清,见四下无人,轻轻凑过去说:“就是那个……无人机,你当时应该很开心,怎么又回来了。” 像他这样的人,不是应该更喜欢马革裹尸,血染沙场…… 伍光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在这,安全。” 五个字。 黄小兰愣了一下。 伍光明已经收回视线,低头看向窗外。 他没有纠结过,还是选择了回来——因为机器可以交给战友。 如果他离开她的身边,可能会让他不安,更加担忧。 说他自私也好,他还是想留在她身边,见证更多的奇迹。 而不是…… 黄小兰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让你别跟着,你应该有更光明的未来”。 她想起这几年,伍光明永远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逛商场,他在门口等。 她吃饭,他在隔壁桌。 她去洗手间,他就在走廊里站着。 或者说,室友在的时候,他永远在暗处。 永远在。 永远沉默。 永远让她安全。 黄小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车窗外,孟棠正在和过关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车里很安静。 但黄小兰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挺好。 她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古诚奕和林薇姐,还有很多人他们应该有了更精彩的生活和事业。 她希望他们健健康康,顺顺利利。 她看向窗外的孟姐——她是不是也应该有更好的日子? 而不是跟着她…… 第476章 人还挺多 港岛。 cbd最顶层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绝佳景色。 邮轮缓缓驶过,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可惜陈卓(卓然)完全没心情欣赏。 他整个人陷在老板椅里,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电话那头,卓老爷子的声音还在炸响。 “你不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都四五岁了!” 卓然掏了掏耳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 “爷爷,我不去。”他懒洋洋地说,“我这么年轻,正是拼搏事业的好时候,相什么亲?” “年轻?”老爷子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你都快三十了,还年轻?!你应该有自知之明,还有你数数你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成家了?” 卓然翻了个白眼,开始掰手指头:“你看秦书文,秦老三,和我一样大吧?他结婚了吗?没有!还有陈悦,还有那个谁谁谁……他们怎么都不结?” 卓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怎么不比个好的?!我可听说了,你朋友陈悦可是有未婚妻,过不了多久就结婚生子!到时候你别后悔别眼红!” 卓然摸了摸耳朵,毫不在意地弹了弹手指。 “反正秦书文不相亲,我也不相。” 卓老爷子冷笑一声:“好,我这就去找秦家人,反正他相你也得相!” 卓然乐了,往椅背上一靠:“爷爷,你别傻了。秦叔叔他们怎么管得了秦老三?那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主意比谁都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啪”的一声挂断了。 卓然盯着手机,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可想看秦书文被催婚,可惜太远,不然就能看热闹。 唉,可惜。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转身看向窗外那片繁华的海港。 维多利亚港还是那么漂亮。 呵呵,还好他躲的远,不然,死道友不如…… 等他忙完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半山别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车灯扫过熟悉的道路,拐进那条幽静的私家路——然后他愣住了。 旁边那栋空了快两年的别墅,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显眼。 门口还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一辆劳斯莱斯。 卓然停下车,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 这居然有劳斯莱斯,而且车牌不眼熟。 他把车停在自家门口,熄了火,盯着那栋别墅再看了一会儿。 有人住,而且还得有钱的主。 这房可空了挺久了。 半山的别墅本来就贵,能买得起的人不多。 而且这一片住了这么多年,左邻右舍他都认识。 突然冒出个新邻居,还挺稀罕。 他下了车,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一眼。 灯光里有人影晃动,隐约还能听见说话声。 搬来的什么人? 卓然站在自家草坪边上,心里琢磨着明天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毕竟邻居嘛,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正想着,那栋别墅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站在门廊下,似乎在接电话。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灯光又暗,卓然看不清那人的脸,只隐约看出是个高挑的身影,身形挺拔,气质…… 等等。 卓然眯起眼。 那走路的姿势,那站着的姿态,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愣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会吧?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转身往那栋别墅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绕过那些挡视线的大树,踏进属于那栋别墅的小路,灯光越来越近,门口那个人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秦书文。 真是背后不能说人坏话。 卓然站在几米开外,看着那个一身深色衬衫、站在门廊下接电话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书文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他,微微挑了下眉。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挂断,把手机收进口袋。 “看够了?”他问。 卓然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笑容越来越大。 “我就说嘛,谁这么大手笔,还有豪车。” 他围着秦书文转了一圈,“原来是你这个家伙。” 秦书文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卓然也不在意,继续问:“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今天刚到。”秦书文说,“还没来得及。” 卓然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就你一个人?” 秦书文没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卓然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反应过来,哈哈一笑。 “行行行,不问不问。不过既然来了,走走走,请你吃饭?这么久没见,得好好聊聊。” 秦书文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好,现在没空,等会去找你。” 卓然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自家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书文还站在门廊下,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看着他的方向。 卓然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一走出别墅视线范围,他就急忙慌地跑起来。 脚步飞快,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冲回自己家。 一进门,他连鞋都顾不上换,直接抓起手机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 心慌啊。 让秦书文知道他在背后搞小动作——让自家老爷子去找秦爷爷催婚——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那家伙看着冷冷淡淡的,收拾起人来从不手软。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是奶奶的声音:“喂?小然啊?” 卓然连忙问:“奶奶!爷爷呢?他去哪儿了?” “他啊,”奶奶慢悠悠地说,“去秦家喝茶了。找他有什么事吗?” 卓然脑子里“嗡”地一声。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勉强应付了几句,说了句“没事没事,就是问候一下”,然后挂断电话。 他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完了。 老爷子已经去秦家喝茶,肯定是去说相亲的事。 他让老爷子去找秦爷爷,老爷子还真去了。 现在秦书文知道了,会怎么收拾他。 卓然猛地坐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二楼窗边,偷偷趴在那儿往别墅区看。 虽然被树挡着,看不太清楚,但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见秦书文那栋别墅的院子里,人影绰绰。 人还挺多。 第477章 等等吧。 黄小兰刚下车,就看见秦书文站在别墅门口等她。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 “秦书文?你怎么在这儿?” 秦书文看着她,嘴角微微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路上累了吧?” 黄小兰点点头,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坐太久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港岛确实路小车多,规矩也多,她坐得都快吐了。 秦书文侧身让开路,示意她进去。 “你先去休息,”他说,“有话明天再说。” 黄小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乖乖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秦书文还站在那儿,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看着她。 黄小兰疑惑地笑了笑,挥挥手,转身消失在门里。 —— 等人一走,孟棠从旁边冒出来,冲他撇嘴。 “你可没说过要来,”她压低声音,“这跟我们的计划不一样。怎么,担心她受苦?”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确实有事,”他说,“去办公室说。” 孟棠收起脸上的笑容,立刻正经起来。 看来确实有事。 黄小兰被带到二楼房间时。 行李已经放在房间中间,床铺柔软,空调温度刚好。 她转了一圈,对房间很满意,有大阳台,有卫生间。 等洗漱完后,把自己扔进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车坐的,确实累啊,腰酸背痛。 不过,见到秦书文了。 她翻了个身,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最近几年一直躲着她,按孟棠的话来说——他是个成年男人,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黄小兰当时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秦书文已经快三十了,确实应该找女朋友或者男朋友……虽然她失落郁闷了好几天。 可今天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算了,明天再问。 她最近和一号老师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 夜色深沉,别墅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轻轻地响着。 办公室里灯光昏暗,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一小片光。 秦书文坐在沙发上,手轻轻的摩挲着手表,指腹一遍遍,压抑着心中的烦躁。 孟棠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强忍着脾气。 “我不同意。” 秦书文没说话。 孟棠转过身,盯着他:“她是人,不是神。她怎么可能有办法?你们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秦书文抬起眼,看着她。 “这是上级的意思。”他说,声音很平,“以非官方的方式,想让她试试。” 孟棠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上级?”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全是嘲弄,“应该是‘其他人’吧。” 秦书文没反驳。 孟棠继续说:“今天是他,明天就应该是另一个人。后天呢?大后天呢?只要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有解决不了的事,都来找她试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她身体不好。”孟棠说,语气软下来,但眼神更硬了。 她盯着秦书文,一字一句地说:“钱镜宁说过,她不能伤神。如果哪天她再复发,再次躺在病床上……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承受。”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她好像从来没发过脾气,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没人是天使。” 这也是她一直担心的地方。 小兰不知道是没脾气,还是心太大。 她从来不讲脏话,从来不会真正动怒,和她打闹也不过是开玩笑。 受了委屈就自己消化,遇到难处就自己扛着。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 秦书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半山的夜景,山下是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普通人在过普通的日子,有一个普通的人生。 而他的那个,注定过不了普通的日子。 “我知道,我见过她的父母。虽然有点小毛病,不擅长表达,平时也有点重男轻女,但他们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她太独立,我跟黄父聊过,她从上学后就好像开了智,从来不让人担心。” 他一直觉得她不像个普通的孩子。 是不是从小就乖? 爷爷奶奶有六个孙子,她得不到关爱。 父母有两个弟弟要照顾,她是长女,从小就要求她懂事——这让她磨平了脾气? 那些本应该属于童年的任性、撒娇、无理取闹,都被磨平。 或者,她天生就乖巧。 孟棠转头看他,听懂了他未尽的话。 秦书文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无意识地捏紧。 “但有些事,”他说,“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孟棠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哪怕是秦书文,也不行。 他身后有太多人,有太多责任,有太多不能推卸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靠在窗框上。 “那你怎么打算?” 秦书文沉默了几秒。 声音放轻:“再考虑一下,我不希望她受伤。” 孟棠走回沙发边,坐下来。 “这两年她很健康,但钱镜宁说过,脑子里的东西还在,只不过现在和身体达到了诡异的平衡。如果答应别人,她付出的精力太大——” 她抬起头,看着秦书文挺拔的背影。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再次躺在病床上的苦,会不会精神崩溃。”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虫鸣声。 很久之后,秦书文才开口。 “我知道。”他说。 还是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听起来比刚才更深沉了一些。 他一直都知道。 但这个事太重要,重要到他亲自来到了这里。 重要到他不想做,但还是得向她开口。 孟棠满脸无奈地摆摆手:“询问过钱医生了吗?” 秦书文点头:“他说不知道。就如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崩溃的身体在短短的时间内达到了平衡。” 孟棠苦着脸:“你有万全之策?” 秦书文诚实的摇头:“没有。” “这可不像你 ,不过你开口她会答应。” 第478章 有戏 深夜十二点。 卓然把调好的酒推给坐在对面的秦书文,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递一杯毒药。 他刚才不过是刚见面时,嘴上客气了两句——“要不要喝一杯?” “好久没见了,喝点?” 结果秦书文居然点了点头。 同意了。 同意了??? 卓然瞪大眼睛看着他,脑子里疯狂转动。 他可是知道的,秦书文叛逆期之后就再也没喝过酒。 为什么? 因为秦书文亲口说过:酒会麻醉神经。 一个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人,从不碰酒精。 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可现在,这人坐在他面前,面前摆着他刚调好的酒,看起来……好像真的打算喝。 卓然咽了口唾沫,试探地问:“你……确定?” 秦书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端起酒杯。 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了晃,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卓然紧张地盯着他,像看什么危险实验。 秦书文低头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卓然:“!!!” 他猛地凑近,盯着秦书文的脸,想从那副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怎么样?什么感觉?头晕吗?想睡吗?说话啊!” 这多年没喝应该酒量很差。 秦书文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 “闭嘴。” 卓然立刻闭嘴,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他。 秦书文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半山的夜景,没再说话。 卓然坐在对面,盯着他,脑子里还在疯狂运转。 这人,今天不对劲。 卓然脑子里警铃大作,但心里已经在疯狂狂喜。 难道是失恋了? 怎么办,完全同情不过来! 他拼命压住往上翘的嘴角,努力摆出一副正经脸,凑过去假惺惺地安慰: “你……没事吧?是不是失恋了?没事你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看哪个人这么有眼无珠!” 秦书文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抬眼看他。 “你想太多了。” 卓然愣了一下。 秦书文继续说:“几年的老板生活,没教会你怎么掩饰表情?” 卓然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嘴角已经咧到耳根了,牙齿全露在外面。 该死。 太松弛。 如果这样在港岛混,早被几大家族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是——管他呢。 秦书文的热闹不是随时能看。 他干脆抱着肚子,哈哈哈哈笑出了声。 秦书文不理那个笑得疯疯癫癫的人,站起身,走向吧台。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第一杯,调的应该是甜的,但喝下去还是会有点苦。 果味盖不住酒精的灼烧感,像所有试图掩饰的东西,最后都会露出来。 但是过程中还是口味到了甘。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第二杯,应该是纯粹的烈酒。 没有果味,没有糖浆,只有酒精本身的辛辣。 他端着那杯酒,慢慢品味着嘴里的滋味。 苦,心好像也苦涩起来。 他好像想到了没遇到她的日子,空洞而乏味。 身后,卓然还在笑,笑得直不起腰。 “秦潘安,”他边笑边说,“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秦书文没理他。 喝了一口又一口,酒确实让人眩晕,感觉踩在云里,脚着不了地。 就如他也会怕,怕什么,忘记了……… 等卓然终于笑够了,掏出手机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发给了其他几个好友,准备一起分享这个难得一见的笑话。 “秦潘安喝酒了!活的!真的!” “快来围观!” 发完,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抬头——然后他愣住了。 吧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了一堆空杯子。 各种形状的,各种大小的,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 而秦书文——还在喝。 卓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这下他担心了。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秦书文手里的酒瓶。 心痛的劝阻:“别喝了!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你知道多贵吗?” 秦书文抬眼看他,眼神清明,完全不像喝了酒的人。 他从身上摸出一张卡,拍在桌子上。 卓然拿起来一看——银行的高级VIp卡,黑金的,闪着低调的光。 卓然咬牙切齿,“………我恨有钱人。” 虽然他自己也有这个银行的高级VIp。 秦书文已经开了另一瓶,继续往杯子里倒。 “你先去休息,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卓然这下更担心了。 他一把按住秦书文的手,凑过去,一脸痛心疾首: “秦潘安,你是个男人!你长得貌比潘安!是她有眼无珠!你至于吗?为一个女人把自己喝成这样?” 秦书文抬起眼,冷冷地丢给他一个眼神。 “别用你肮脏的想法,来揣测。” 卓然想反嘴,但是看着秦书文面无表情地喝下一杯又一杯,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那些到嘴边的调侃,全咽了回去,这也不像是失恋啊。 他沉默地在秦书文对面坐下,隔着那张摆满空杯子的吧台,看着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 难得正经的询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秦书文举起杯子,晃了晃。 “只不过是想一个电车问题。” 卓然愣了一下。 电车问题? 什么电车问题? 他好奇地凑上前,盯着秦书文那双已经开始迷离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秦书文摇头。 卓然不甘心,换了个方式问:“是不是工作上的?还是家里的事?还是……” 秦书文还是摇头。 卓然急了。 他太了解秦书文了——这人清醒的时候,嘴比保险柜还严。 现在好不容易喝晕了,要是错过这个机会,这辈子都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 于是他换了个思路。 “行,不问了。” 他说,凑得更近一点,“那咱聊点别的——你前女友是谁?是不是当年那个成熟美艳的**学姐?还是后来那个矮矮的夹子音学妹?” 秦书文没反应。 卓然继续:“你存款多少?几千万?几个亿?都存在哪了,或者说你的宝贝是藏在哪里……” 还是没反应。 卓然咬咬牙,问出了那个终极问题: “你喜欢谁?是男是女?” 吧台后面,秦书文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继续喝,什么都没说。 卓然盯着那只手,眼睛都亮了。 有戏! 第479章 小气 黄小兰起床后,觉得有点不对劲。 早餐很丰盛,都是她爱吃的——包子,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及第粥。 还有一些虾饺、烧卖…… 孟棠说这是港岛最地道的早茶,特意让人去老字号打包回来。 但她吃着吃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咬一口包子,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再喝一口粥,又抬头看一眼。 坐在她对面的秦书文,今天……不太一样。 你懂那种感觉吗? 一个平时成熟稳重、面无表情的英俊男人。 他平时连头发都一丝不苟,衬衫永远熨得平整,袖扣永远扣得刚好。 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现在呢? 他坐在餐桌对面,一只手扶着额,手肘撑在桌上。 一个修长的手轻轻的搅着一杯咖啡。 一圈又一圈…… 额前的刘海散落下来,遮住了一点平时锐利的眉眼——没有发胶,没有定型,就那么软软地垂着。 显得……那么软。 而且他的衣服明显有点乱。 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春光。 袖子随意挽着,一边高一边低。 仔细看,衣摆还有点皱,像是昨晚没脱衣服就睡了。 有一种破碎感。 黄小兰看着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好像有点快。 她咬了一口虾饺,假装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他怎么了?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让人想多看两眼呢??? 黄小兰咽下口中的虾饺,怎么感觉今天的虾特别甜? 要知道平时她可不喜欢吃虾,这虾是孟棠的最爱。 她偷偷又瞄了一眼对面。 秦书文还在那儿,手扶着额,眉头微皱,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领口那两颗解开的扣子,还在那儿敞着——黄小兰迅速收回视线,低头喝粥。 孟棠坐在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黄小兰那副偷偷摸摸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样子,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不像她,可是一直盯着看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怎么了? 太难得了,想不到秦书文也有这么秀色可餐的时候。 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居然有点……让人怜爱? 孟棠又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点评。 这要是拍下来,能笑他一辈子。 “吃饱了吗?”她问黄小兰。 黄小兰慌张地放下筷子:“饱、吃饱了。” “吃饱了就先回房拿东西,我们出去逛逛。” 黄小兰“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她站起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往那边瞄了一眼。 秦书文明显已经醒了。 那双修长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扣子。 从下往上,一颗,两颗…… 若隐若现的美色,一点一点被遮住。 黄小兰在心里默默叹气。 好可惜啊。 好可惜。 她转身往楼上走,背影看起来有点依依不舍。 孟棠在后面看着,嘴角翘得老高兴了。 看来确实该带这丫头去见识见识花花世界了——连看个醉酒的男人都这么没见过世面,以后可怎么办? 她收回视线,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旁边的秦书文把已经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 孟棠瞥了他一眼,等上楼的脚步声一消失,瞬间变脸:“你在借酒消愁?” 秦书文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站起身往楼上走去,明显是想休息。 “做好你的事。”脚步还算稳。 孟棠看着他的背影,只能认为他没喝醉多少。 —— 等黄小兰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时,正好遇到秦书文上楼。 楼道不宽,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秦书文侧身让到一边,想让她先过去。 黄小兰抬头看他——脸色已经清醒了,头发也重新梳好了,衣服也整理整齐了。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没热闹看了。 她失望地垂下眼,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黄小兰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喝酒了?” 秦书文闭了闭眼,忍着一阵眩晕过去。 他刚才故意坐在最远的位置,还喷了清新剂,就是为了不让她闻到。 现在靠得太近,应该是闻到了。 黄小兰已经转身走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扶住他。 “秦书文,你从来不喝酒的!你刚才不是说熬夜处理公务,累了吗?” 秦书文感觉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 那温度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比酒精更让人眩晕。 他没说话。 黄小兰扶着他不放,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担忧越来越浓。 “到底怎么回事?” 黄小兰见他不回话,反而脸越来越红,心里更急了。 “走,先回房间。”她搀着他往楼上走。 秦书文脚步虚浮,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 他有意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身体像灌了铅,动不了。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进了房间。 黄小兰把他扶到床边,小心地放倒,然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你先躺着,”她说着,手已经伸向他的衬衫领口。 “衣服这么皱,睡觉不舒服,我帮你解开——” 手刚碰到扣子,还没解开第一颗。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 黄小兰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秦书文的眼睛。 那双眼睛,刚才还迷离着,现在却清醒得吓人。 他看着她,呼吸有点重,但目光很直,很稳。 “你……”黄小兰张了张嘴。 秦书文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没松开。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 黄小兰的心跳忽然很快。 快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有点慌怎么办? 这是……发现她想占便宜了??? 黄小兰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不就是想看看八块腹肌吗? 小气鬼! 她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冲着门外喊了一句: “伍哥!你来照顾他!” 话音刚落,伍光明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他一直都在,只是站在阴影里,像个隐形人。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孟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倚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怎么,想占秦书文的便宜?刚才让你给别人接手,你还不肯。” 黄小兰脸一红,但嘴硬得很:“占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难道你不想?” 孟棠摸了摸下巴,看向床上那个人——秦书文又闭上了眼,眉头微皱着,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整个人看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 “好吧,有点想。” 黄小兰哈哈大笑。 笑声还没落,两个人就被伍光明一手一个,请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黄小兰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憋了半天,还是骂了一句: “小气。” 孟棠在旁边笑得更欢了。 第480章 看好她 笑够了,黄小兰收起脸上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孟棠。 “孟姐,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会喝酒的人。他说过,他要保持清醒。” 孟棠看着她那张忽然正经起来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 “别担心,可能是一时有事没想开。” 黄小兰没说话。 她站直身子,微微抬起下巴,从上往下看着孟棠——那个眼神,那个表情,那个姿态。 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秦书文。 “我不是傻子,你们两年多一直是通力合作,他从来都很放心你。他不会无缘无故跑到港岛来。” 孟棠愣住了。 这气势,这压迫感,这台词…… 她忽然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因为这丫头学得太像了。 孟棠举手投降,“行行行,你不是傻子。但这事我不能说。” 黄小兰继续用秦书文的眼神盯着她。 孟棠被她盯得想笑,但嘴还是很紧。 “真不能说?”黄小兰问。 “不能说。” 黄小兰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收回视线。 “行吧。”她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我自己问。” 孟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担心,这丫头手上肯定有上面人的电话,这电话一打……… 她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气无力的说:“好吧,等秦书文自己告诉你多好,非要我来当这个坏人。” 黄小兰停下脚步,转过身,没理她的抱怨,开始自顾自地猜测起来。 “他都借酒消愁了,还是不肯说,所以肯定是因为我的原因。” 她掰着手指头,“而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为难呢?无非是上面的事会对我不利。而我一般很温和,所以不会是我做错什么。那么——” 她眼睛一亮。 “是他关心我的安全?不对,安全他一直安排得很好。那是有人想让我做什么我不愿意做的事?” 孟棠眼角抽搐。 这丫头,从来不是傻子。 黄小兰继续分析:“能让秦书文为难的事,肯定不是小事。他又不想让我知道,又不得不考虑,所以借酒消愁——啊!” 她一拍手。 “有人想让我帮忙,但他不想我太辛苦,又推不掉,对不对?” 孟棠彻底放弃抵抗。 “好了好了,别猜了,”她举起双手,“就是你想的那样。” 黄小兰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得意地抬起脑袋。 那副小模样,活像考了满分的小学生。 孟棠看着她,忽然觉得,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这丫头,一定会同意。 孟棠两手一摊,干脆利落得很:“别看我,资料不在我手上。知道的人睡着了,你等他醒来。” 黄小兰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她知道孟棠这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嘴比谁都紧。不想说的,打死也问不出来。 只能等。 伍光明带着医生进了房间,喂药、换衣服、量体温……一通忙活。 黄小兰站在门口,踮着脚往里看,急得不行。 等医生终于出来,说“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她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不顾伍光明的阻拦,直接推门进去了。 “我就看看,”她对伍光明说,“又不干什么。” 伍光明站在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让开了。 ——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掩着,只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秦书文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黄小兰搬了张椅子,在床头坐下。 她就那么看着他,目不转睛。 安静下来的秦书文,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那张脸总是绷着,眼神锐利,让人不敢靠近。现在眉眼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居然有点乖巧。 黄小兰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想摸摸他的额头。 看看还烧不烧。 手指悬在半空,离他的额头还有几厘米。 她忽然有点犹豫。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但手已经伸出去了,收回来又显得很奇怪。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想轻轻落下去。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黄小兰的手僵在半空,然后飞快地缩了回来。 旁边看杂志的孟棠翻了一页,头也不抬:“让你照顾人,不是让你动手占便宜。” 黄小兰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我就是想翻翻他身上有没有资料!” 伍光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床边,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两个。 “他身上没有。”他肯定地说。 孟棠又翻了一页杂志,语气悠悠的:“你听到了吧。” 黄小兰不满地嘟囔:“听到了听到了。” 她的手是自己想跑到秦书文的身上,跟她没有关系,她冤枉啊!!! 孟棠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我在,你别想占便宜。” 黄小兰白了她一眼,最后只好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秦书文。 睡着的人还是那么安静,眉眼舒展,呼吸均匀。 她叹了口气:“好吧,这样就没意思了。走吧走吧。” 孟棠放下杂志,站起身:“走,他下午才会醒,我带你去玩。” 黄小兰有点心动,但还是犹豫了一下:“那谁照顾秦书文啊?而且这样不好吧,他都睡着呢,我们就去玩?” 孟棠拍了拍胸脯保证:“放心,肯定找个靠谱的人看着。” 黄小兰这才起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一脸认真:“你别找女的啊,太危险。但也别找太娘娘腔的男人,我怕秦书文被人占便宜。” 孟棠斜了她一眼:“除了你我,谁想占他便宜?” 黄小兰回瞪她:“你也不能碰他。” 孟棠一把拉住她往外推:“少废话,快走,我约的星级饭店时间都快到了。” “星级酒店的饭吃不饱,”黄小兰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量太少了……” “饭桶!”孟棠的声音带着笑意,“是让你品味的,不是让你牛嚼牡丹……”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伍光明站在房间里,听着那两个人的斗嘴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 他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睡着的人。 秦书文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舒展,看起来睡得很沉。 伍光明走过去,帮他把滑到胸口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肩膀。 刚准备转身离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看好她。”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 伍光明低头,对上一双半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带着宿醉的迷蒙,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和锐利。 伍光明站直身子,点点头。 “是。” 秦书文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伍光明在原地站了两秒,确认他真的又睡着了,这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轻轻带上门,快步往楼下走去。 第481章 我能全部都要吗 秦书文睁开眼睛。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旁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哒哒哒的,一下一下,像麻雀啄米。 他偏过头。 卓然正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 他一只手翻文件,一只手敲键盘,忙得不亦乐乎。 “你醒了?”卓然头也不抬,“要不要喝水?” 秦书文坐起来,扶了扶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 卓然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倒了杯水递过去。 秦书文接过来,轻轻喝了一口。 “有没有人告诉你,”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照顾人应该保持安静。” 卓然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己摊了一桌的文件和电脑。 刚才确实还打了电话,回了邮件,声音可能确实大了点。 他理直气壮地,“没办法,最近忙。有人叫我来照顾你,我就来了。” 秦书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孟棠。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卓然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眼睛还盯着文件,嘴上随口问:“怎么样?还头痛不?饿不?” 秦书文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洗手间。 水声哗哗响起。 —— 卓然也不介意,继续对着电话和秘书商量起工作内容。 他们公司最近有大动作,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不是秦书文是发小,他才不来当这个护工。 “那个方案你再改一版,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对,就是那个数据,再核对一遍……” 等秦书文穿着浴袍、擦着头发出来时,卓然还在打电话。 秦书文没理他,从衣柜里取出衣服,转身又进了洗手间。 片刻后,他换好衣服出来,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你可以回去了。” 卓然放下手机,一脸不满:“你这是过河拆桥!” “你在这,我过得更不好。”秦书文语气平淡。 卓然梗着脖子,死不承认自己打扰了病人休息:“我也照顾你了!怎么不好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一堆文件底下翻了半天,翻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 他把纸条递过去:“给你给你,我来的时候,有一个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顿了顿,又嘟囔起来:“算我多事了……我就不该来照顾你,应该让你发烧烧成傻子……” 秦书文不理他的唠叨,接过纸条。 展开。 纸上是熟悉的字迹,写得有点乱,应该是走得匆忙: 「秦书文,我支持你。就像你支持我一样。把东西准备好。 pS:我没这么脆弱」 秦书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卓然在旁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发现那张脸,好像……松动了一点? 他凑过去想偷看,秦书文已经把纸条折起来,收进口袋。 “行了,你走吧。” 卓然:“……” 行吧,用完就扔,果然是秦书文的风格。 “我不走!”卓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刚忙完!走吧,我请你吃饭,我可是东道主!有一家的京菜特别地道,那个烤鸭,那个炸酱面,那个……”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秦书文拿起手机,翻看着消息,完全把他当背景音。 “……那个糖醋里脊,那个京酱肉丝,那个……” 卓然说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可是我的思乡良药!” 秦书文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饭就不吃了,有空再叫你。” 最终卓然苦着脸,被秦书文送到门口。 “哎哎哎——我自己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 卓然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一脸委屈。 他好不容易加快忙完公务,还想带秦书文出去逛逛,潇洒一下呢。 结果就被这么赶出来了。 行吧。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既然秦潘安不领情,他自己去。 约上几个以前玩得好的狐朋狗友,去放松放松。 —— 另一边。 黄小兰凑到孟棠身边,小声问:“秦书文怎么样了?” 孟棠拿起手中的饮料,递给她一杯。 “他醒了,已经好了。他朋友在照看,你放心吧。” 黄小兰接过饮料,喝了一口。 放心是放心了。 孟棠看她一眼:“怎么,想回去看他?还是想跟我们玩?” 黄小兰死命摇头。 她压低声音对孟棠说,“我真没想到,这么早KtV就上班。” 孟棠斜了她一眼,一脸“少见多怪”的表情。 “有钱,他敢不开吗?” 她打开身边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叠叠崭新的港币,塞进黄小兰手里。 钞票还带着油墨的香味,整整齐齐的,一叠一叠,沉甸甸的。 “来,”孟棠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喜欢哪个留哪个。” 黄小兰捧着那叠钱。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前面——十个人。 十个风格各异的帅哥,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 左边第一个,是可爱型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第二个是斯文型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衬衫,气质干净得像大学助教。 第三个是性感硬汉风的,黑色紧身t恤绷出结实的胸肌,眼神里带着点野。 第四个…… 第五个…… 黄小兰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来来回回扫了三遍。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又张开。 她声音都变了调,“孟姐,这这……够野啊。” 孟棠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怎么样,开眼界了吧?” 黄小兰捧着那叠钱,看着那一排风格各异的帅哥,忽然觉得心跳得好快。 但她还是转头看向了站在角落的伍光明。 这是还有一个熟人在,她要脸。 孟棠知道她放不开,指了指伍光明:“你下去帮忙安排一下,取些钱。” 伍光明看着大包间的环境,又看着那两个像女王一样对面前一排男人指指点点的人,脸色早就僵硬了。 他看向黄小兰,发现小姑娘眼神躲躲闪闪。 只能暗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安排。 门还没关紧。 就听见黄小兰的声音传来:“孟姐,我能全部都要吗?” 孟棠笑着调侃:“小姑娘人不大,还挺贪心。来,全部留下,让我们见识见识!唱起来,跳起来!” 伍光明脚步一顿,然后走得更快了。 第482章 眼都花了 黄小兰终于过上了传说中的纸醉金迷的日子。 虽然没喝酒,但她已经感觉到醉了。 那种醉不是头晕,是晕乎乎的、轻飘飘。 整个人像踩在云朵上,软绵绵地往下陷。 左边靠着一个性感小哥,小麦色的腹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把她的手拉过去,轻轻放在自己腹肌上,还带着她摸了两下…… 硬的。 是真的硬。 黄小兰心里默默点评:秦书文的应该……咳,她在想什么。 她又没摸过秦书文。 右边是一个可爱型的帅哥,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他把脸凑过来,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狗。 “姐姐,”他软软地叫,“你手心好暖哦。宝宝的脸也要暖暖。” 黄小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脚下还有两个帅哥在给她按摩,一人一条腿,手法专业,力度刚好,舒服得她想让他们合伙开个足疗店。 有人半跪在旁边,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芒果,轻轻送到她嘴边。 “姐姐,张嘴。” 黄小兰下意识张开嘴,芒果就送了进去。 甜的。 太甜了。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左边是腹肌,右边是虎牙,脚下是专业按摩,嘴里是投喂的水果。 身后还有一个帅哥在帮她轻轻揉着肩膀。 黄小兰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昏君了。 她偏过头,对旁边同样享受的孟棠说,“孟姐,我现在知道什么叫纸醉金迷。” 孟棠正被一个斯文帅哥按着太阳穴,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她懒洋洋地说:“这才哪到哪,慢慢享受。” 黄小兰点点头,又张嘴接过一颗葡萄。 门外的伍光明,站得像一根木头。 然后黄小兰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做“更疯狂”。 因为孟棠说:“这些人看腻了,换一批。” 黄小兰还没来得及说“啊?”,包厢门就开了。 刚那一排帅哥依依不舍地退出去,又换了一批新的进来。 风格又不一样了。 这一批更多的是成熟稳重型。 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笑起来温文尔雅,说话声音低沉好听,像一群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精英。 黄小兰愣愣地看着他们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姐姐,想喝点什么?” “姐姐,累不累?我给你按按肩?” “姐姐,喜欢听什么歌?我唱给你听。” 黄小兰:“……” 姐姐表示有点受不了,太刺激了 又一批。 再一批。 再再一批。 来来往往,她见过的“头牌”都快凑齐一本杂志封面了。 可爱型、性感型、斯文型、狂野型、忧郁型、阳光型……黄的白的混血的,高的矮的刚刚好的…… 换完了这家,孟棠说:“这家看完了,换另一家。” 于是她们换了一家酒吧。 又换了一批头牌。 再换一家。 再换一批。 黄小兰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反正都是帅的,都是笑的,都是叫她“姐姐”。 叫得她整个人晕乎乎的,左边靠一个,右边靠一个,脚下按着,肩上揉着,嘴里喂着,眼睛里看着——看花了。 真的看花了。 “孟姐,”她声音都飘了,“我眼睛花了。” 孟棠在旁边悠闲地喝着红酒,闻言笑了笑。 “这才哪到哪,”她说,“港岛好玩的地方多着呢,慢慢来。” 黄小兰点点头,又张嘴接过一颗草莓。 窗外的夜景璀璨,包厢里的灯光暧昧。她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只知道一把一把地散钱,一把一把地丢。 到底丢了多少,没算,反正指挥着伍光明一次次出去拿钱。 —— 港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等卓然带着几个狐朋狗友踏进常去的那家酒吧时,就听见了吧台那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表弟就在那家场子,说今晚来俩女的,一个御姐一个学生妹,直接包了最大的包厢!”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把场子里最红的几个全叫进去了!光点人就花了小十万!” “卧槽,这是哪来的富婆?” 卓然本来没当回事。 港岛这地方,一掷千金的主儿多了去了。 但他刚坐下,就听见下一句—— “听说那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长得挺乖的,出手那叫一个阔绰!给的小费全是现金,一叠一叠的!” “对对对,而且人家也不干嘛,就是让人陪着聊天、唱歌,按摩、喂水果……” “这是什么神仙客人!” 卓然手里的酒杯顿了顿。 小姑娘,出手阔绰……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女人的钱真好赚。 消息越传越离谱。 短短两个小时,整个夜场圈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那俩女的又换场子了!” “换哪了?” “兰桂坊!把那边最火的那几个全叫进去了!” “给了多少?” “最少二十万!” “卧槽!!” 吧台的酒保开始实时更新消息。 「听说那俩女的今晚要横扫港岛!」 「有人开盘了,赌她们能走几个场子!」 「赔率多少?」 「1赔3!赌她们走不满五家!1赔2,赌能走五到八家!1赔5,赌能走八家以上!」 「迷夜已经去过了……待了不到一小时……」 卓然听着酒保的话,眼睛都直了。 现在人的钱这么好赚吗? 怎么他这上市公司的老板,还得天天开会批文件,玩的时间都得挤出来? 苍天不公。 他又多喝了两杯酒。 酒吧里的狂欢还在继续。 “最新消息!她们又换场子了!这次去了东区那家新开的!” “我靠,这是要刷全图啊!” “今晚的头牌们都疯了,全在等电话!” “有人统计没有,今晚花了多少了?” “最少一百万!” “妈的,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卓然坐在角落里,看着酒吧里已经像过节一样的气氛。 他沉思:现在待的这家酒吧,有没有出色的头牌? 一时想不起谁好看。 可惜秦书文不在。 不然靠他那张脸,肯定能把人吸引过来。 说不定还能认识一下,当个朋友。 毕竟他也喜欢这样的操作。 第483章 别理他们 最后,黄小兰是真的看吐了。 不是夸张,是真吐——水果也会吃饱。 她现在看见草莓葡萄就想打嗝,更别说那些“姐姐长姐姐短”的声音了。 “孟姐,不成了,” 她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摆手,“再这么看下去,我就要长针眼了。” 孟棠斜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太弱了,才走五个店。” 但她还是挥了挥手。 那几个头牌依依不舍地站起来,磨磨蹭蹭地往外走——不想走,真的不想走。 大家都知道场子里的赌注。 谁能在这个包厢里留得更久,谁就有可能一夜爆红。 说不定能上明天的娱乐杂志,那更是能一炮而红,身价翻倍。 但没人敢纠缠。 门边那个保镖,从始至终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眼神,让人后背发凉。 门关上,包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黄小兰彻底躺平在沙发上,四肢大张,像一条翻了肚皮的咸鱼。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生无可恋地开口: “原来……帅哥也是会看腻的啊。” 孟棠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给她倒了一杯。 她把杯子递过去,“怎么样,有钱是不是很好?” 黄小兰坐起来,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整个人精神了一点。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 “特别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要努力搞钱!,只要有钱,我可以永远被人叫姐姐!” 孟棠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 伍光明站在门边,脸更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默默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心满意足的休息一会后,就散场了,都已经快凌晨二点了。 而卓然也待了这么久,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听着酒保实时播报的战况。 “……最新消息!她们出第五家了!” “……现在正在赶往第六家的路上!” “……第六家到了!进去了!” 整个酒吧的人都竖着耳朵听,有人甚至放下了酒杯,专心等消息。 卓然也紧张起来,手里的酒都忘了喝。 十五分钟后。 酒保忽然喊了一声:“出来了!” 全场一片哗然。 “这么快?第六家才待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吧?” “这……这就不行了?” 半小时后,酒保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最终战果:“一共六家!最终止步于第六家!” “六家”两个字一出,整个酒吧瞬间沸腾了——但不是欢呼,是一片哀嚎。 “妈的!我押的八家以上!” “我也是!赔惨了!” “谁押的六家?谁?!” “没人押六家啊!不是五就是八,谁他妈会押六?!” 卓然愣愣地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人捶胸顿足的样子,又想了想那两个横扫夜场的女人 六家。 一晚上横扫六家夜场。 消费……按酒保的统计,最少一百万。 要知道人头马cLUb、轩尼诗VSop。 一瓶VSop约600-800港币,一打啤酒约300-500港币。 开一瓶香槟也才3000港币。 这消费已经是绝顶的奢华。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旁边一个酒客愤愤地拍着桌子:“太差劲了!居然才走六家!就这点本事还出来混?” 另一个接话:“就是!我以为能横扫全港岛呢!” “白期待了!” “我的钱啊!” 卓然听着那些抱怨,笑得更厉害了。 他举起酒杯,遥遥朝那个已经空了的包厢方向敬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觉得,那两位,挺厉害的。 花钱也是很累的活。 ……… 黄小兰三个人当然不知道那些赌注。 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夜宵? 吃不下了。 水果把肚子塞得满满的,现在看见食物就想打嗝。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驶向半山别墅。 离家越近,黄小兰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就越发清晰起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低头看手机的孟棠。 “孟姐,”她小声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孟棠头也不抬:“嗯?” “秦书文还在生病呢,” 黄小兰的良心隐隐作痛,“我们就跑出去玩,还玩到这么晚……” 孟棠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晚开心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头。 开心。 到现在还激动着,一点儿都不困。 “那就得了。”孟棠继续低头看手机,“难道他敢骂你?” 黄小兰想了想秦书文那张脸,又想了想他说话的语气。 “……不敢。” 虽然平时看起来冷冷的,但秦书文从来没对她凶过。 “那不就得了,把良心丢了。”孟棠收起手机,推开车门,“走,下车了。” 黄小兰跟着她下车,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灯还亮着。 他还没睡? 她忽然有点心虚。 孟棠已经推门进去了,回头看她一眼:“愣着干嘛?进来啊。” 黄小兰最终决定原地丢了良心,高兴的跟了上去。 孟棠当然是骗她的。 秦书文早就走了。 黄小兰虽然担心了一下,但还是开开心心洗漱睡觉,顺便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一号老师,顺便吐槽一下。 秦书文居然会借酒消愁,看来这几年压力太大。 —— 连续几天,黄小兰过上了真正的神仙日子。 白天睡觉,晚上出动。 最帅的头牌们轮番上阵,陪着她们出海、晒太阳、开派对。 游艇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的浪花。 黄小兰躺在甲板的躺椅上,左边是那个腹肌小哥在涂防晒霜。 右边是那个虎牙小可爱在给她扇扇子,脚边还有两个在给她按摩。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孟姐,”她眯着眼睛问,“咱们今天去哪?” 孟棠在旁边戴着墨镜晒太阳,闻言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随便,反正包了一周。” 黄小兰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帅哥环绕。 这才是人生啊。 她忽然想起秦书文。 不知道他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算了,不想了,先玩。 黄小兰翻了个身,让阳光均匀地洒在背上。 海风轻柔,游艇微微晃动,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唯一让她忿忿不平的是——孟棠不让她穿泳衣。 虽然她也不会穿,但不代表不让穿。 孟棠当时是这么说的,“你这平板身材,穿什么泳衣。” 黄小兰抗议无效。 现在,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孟棠躺在旁边的躺椅上,穿着性感的比基尼,享受着腹肌小哥的防晒霜服务。 那腹肌小哥的手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抹来抹去,手法专业。 孟棠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 黄小兰愤愤地收回视线,自己给自己抹防晒霜。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而这几天,港岛的娱乐小报彻底疯了。 头版头条一天一换,全是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神秘富婆横扫港岛夜场,一掷千金只为头牌!」 「两女夜访六家夜店,豪掷一百万只为……?」 「独家爆料:神秘女子包下豪华游艇,携众帅哥出海狂欢!」 「疑似内地豪门千金,夜生活奢靡无度!」 配图全是模糊的偷拍——游艇远远的影子,夜店门口的侧影,还有几张糊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照片。 黄小兰翻着那些报纸,笑得直不起腰。 “孟姐,”她把报纸递过去,“你看,他们说拿下你,就会一夜暴富。” 孟棠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别理他们,姐还能让他们拿下?。” 她把报纸扔到一边,继续享受按摩。 黄小兰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知道被熟人看到这些报纸,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很精彩吧。 第484章 那不得行 终于在港岛玩了半个月,黄小兰都快忘了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饭、逛街……晚上继续横扫夜场。 孟棠已经把“带小姑娘见世面”这件事,执行得彻底而完美。 连指甲都做了——又长又闪,在阳光下能闪瞎人眼。 黄小兰正在包间里,对着灯光欣赏自己的新指甲。 身后音响里放着轻快的音乐,沙发上、地毯上、吧台边,散落着七八个风格各异的帅哥。 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秦书文。 愣了愣,还以为这人早把她忘了。 她抬手示意,音乐立刻停下,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但一如既往的平稳: “玩得开心吗?” 黄小兰看着包间里面眼巴巴望着她的帅哥,语气轻快:“当然开心!你再不打来,孟姐就准备带我去赌场见识见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黄小兰几乎能想象到秦书文皱眉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薄唇抿成一条线。 但他没说重话,只是说:“回来吧。东西准备好了。” 黄小兰愣了一下。 东西? 她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应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孟棠在旁边问:“秦书文?” 黄小兰点点头。 “催你回去?” 黄小兰伸了个懒腰:“嗯,走吧,玩够了。” 半个月,真的够了。 再玩下去,她怕自己真不想回去了。 这花钱太爽了——去哪都被叫姐姐,当金主。 见谁都被恭敬着、被伺候着。 虽然他们只是看中她手里的小费,但那又怎样? 开心就行。 那边,孟棠被缠得更狠。 听到她说要走,一直粘着她的小奶狗立刻扑上来,眼泪汪汪地诉起了真心。 “姐姐,你别走!我是真心喜欢你!不要小费,只要你留下……” 孟棠一脚踢开他,面无表情: “姐看上的是你的年轻美貌,玩几天就腻了,见好就收,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小奶狗愣住了,眼眶还红着。 他习惯了这几天孟棠的温柔,一时对孟棠的变脸表示不可置信,不敢再往前凑。 黄小兰在旁边看得也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强啊,孟姐。” 这小奶狗这几天可是最得孟棠欢心,粘在身边好几天,端茶倒水、按摩捶背,殷勤得不得了。 孟棠说翻脸就翻脸,一点不带犹豫。 孟棠瞥了她一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记住,你有钱,他们都得爱你。不爱你的,让他滚。” 黄小兰看到旁边那几个陪了几天的头牌脸色都变了,忍不住笑了。 她向孟棠竖起两个大拇指。 “对!孟姐,你是女人羡慕的目标!” 说完,她把桌上桶里的钱抓了一把,塞给那个还愣着的小奶狗。 “小哥,我姐喜欢的风格变得快,你就算了,把握不住,这钱给你,来来,好聚好散。” 然后她像散财童子一样,一把一把地抓钱,往每个头牌手里塞。 “拿着拿着,最近几天玩得很开心,别嫌弃。” “这个给你,谢谢你这几天的陪伴。” “这个给你,谢谢你笑的真的很好看。” “这个给你,你的歌真的很好听。” “谢谢……” 一圈发完,桶里的钱少了一大半。 等送走了头牌,她拍拍手,朝门口走去。 “走,孟姐,这地儿不能待了。我怕他们等会儿往我们饮料里吐口水。” 孟棠:“他们敢。” —— 三个人走出待了半个月的地方。 大厅里灯光昏暗,人不多。 黄小兰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个年轻的服务员,正低着头擦杯子。 她见过他。 有一次她去洗手间,路过员工通道,看见一个胖胖的男人正堵着这个年轻人,手不干不净。 小年轻漂亮的脸涨红,更显得艳丽,这不敢反抗的样子,更让人心动。 她当时不忍心,咳嗽了一声,那男人才讪讪地走了。 后来她打听了一下,这年轻人是从内地来港岛读书的,家里条件不好,在这里打工赚学费。 长得漂亮,是真的比女人还漂亮,但不愿意卖笑,只肯做正经的服务工作。 而且她真不小心看过他在杂物间学习。 黄小兰走过去,把特地剩下的一大把钱,塞进他手里。 年轻人愣住了,抬头看她。 “小哥哥,这钱给你。这里不适合你,回去读书比较好。”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走了。 —— 走出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港岛特有的湿热。 孟棠看她一眼:“散财童子?想做救人于水火的天使?” 黄小兰笑了:“哈哈,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他去上学应该比待在这里好。” 孟棠故意上下打量她一眼:“人家长得比你漂亮,待他身边更显得你丑。” 黄小兰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 孟棠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 “又告状?能不能有点新意?” “还我!” “不还!” 两个人闹成一团。 打打闹闹间,车子驶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消失在港岛深沉的夜色里。 —— 周进拿着那叠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一大把钞票,厚厚的一叠,还带着新钞的油墨香。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阿进,收下吧。” 他回头,是盛哥。 盛修良,店里的头牌,也是他的邻居,更是介绍他进这里的人。 “盛哥,我……”周进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修良把他拉到角落,帮他把钱一张一张叠好,整整齐齐地放进他口袋里。 “你无父无母,需要钱。” 盛修良的声音很平静,“孟小姐是好人。她也谢过我,谢我这几天陪着她。” 周进低着头:“我没做什么……她帮过我。” 那天在员工通道,如果不是她恰好路过,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可能最后为了钱会忍下来。 盛修良数了数那叠钱,抬头看他:“这边起码有十多万,够你上学了。所以,别再来这里了。” 见周进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盛修良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带你来,是害了你还是帮了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长得太好,招男人喜欢。我也护不了你多久。”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松了一点。 “还好最近有孟小姐她们在。她们来了之后,这里的黑暗好像消失了。” 盛修良想到这半个月,可能是他这几年最轻松的日子。 只要陪着那个小姑娘,唱唱歌,去游艇玩。 小姑娘漂亮,会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累了就让他休息。 从来不像其他的女人,只想让他脱衣服,摸他。 虽然他是卖笑的,但不代表他没有情绪没有感情。 可能是她还小吧。 这半个月赚的小费,也够他开个小店。 他拍了拍周进的肩:“走吧,别想了。孟小姐应该是回家了,你回去好好读书,不要像我一样……” 周进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第485章 谁让你说我丑 众人一大早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从港岛坐飞机回内地。 只要不坐几个小时的车,黄小兰都很愿意。 坐几个小时的车容易腰酸背痛。 飞机上,黄小兰舒服地坐在座位里,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云层。 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暖色的光。 她转头看向旁边正在看报纸的孟棠:“我睡一觉。” 孟棠点头:“睡吧。” 说完帮她关掉小灯,又示意空姐拿条毯子过来。 黄小兰戴上眼罩,侧过身,把毛毯拉上来盖过头顶。 孟棠看着她睡觉也戴着那顶帽子,奇怪了一下——但还是没多想,以为是小女生的特殊喜好,继续低头看报纸。 —— 系统空间里,一号老师还是老样子。 端坐在书桌前,脊背挺直,也不怕坐到腰间盘突出。 黄小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帽子摘下来,眼睛发亮,期待地问: “一号老师,怎么样?我这发型,好看吗?” 她特地去染了个色,可花了不少钱,而且还是拉着伍光明要求隐瞒着孟棠和秦书文。 一号老师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 “然后呢?” 黄小兰噎了一下,嘟囔道:“就是……想要你夸一下好看……” 一号老师沉默了两秒。 “你应该知道,”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你用的染发剂已经损伤了你25%的角质蛋白,2.6%的毛囊也已经濒临坏死。” 黄小兰愣住了。 一号老师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书,走回来放在她面前。 黄小兰越想越怕,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头发。 她不会秃头吧??? 不成啊,她不是绝世美女,光头显得更难看,头发可是美貌加成的法宝。 然后她低头看向那几本书的封面—— 《星际脱发防治大全》 《毛囊再生技术详解》 《角质蛋白修复指南》 黄小兰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师,”她声音都变了调,“居然有治秃头的书???” 一号老师淡淡地看她一眼,不说话。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 她认命地拿起那本《星际脱发防治大全》,翻开第一页。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哇!这个能做……” “哇!原来这么简单!看来星际时代真没有脱发烦恼!” “这个可以给我爷爷!他们年龄一到就全秃了……哇塞,原来只要一个月就能长出来!这个好消息我要告诉爷爷!还有刘爷爷他们也秃了……这简直是福音啊!” 她一边翻一边惊呼,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一号老师坐回书桌前,继续看他的书,任由她在旁边大惊小怪。 —— 窗外,飞机穿过云层。 黄小兰心满意足地背完一本书,醒了过来。 她摘下眼罩,伸了个懒腰。 孟棠瞥她一眼:“睡好了?” “特别好!”黄小兰笑眯眯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地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去出口的路上。 孟棠凑到黄小兰耳边,压低声音说:“去把你的衣服换了,还有头发……” 黄小兰走到接客等待区,东张西望地找秦书文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拒绝:“不换!我这多好看啊,又凉快又舒服。” 孟棠恨恨地瞪了一眼后面提着行李的伍光明。 原来如此,难怪昨天她说要和伍光明去买什么特产送人,还不要她陪。 再回头看向那个穿着小吊带、热裤、小高跟的人——最重要的是那头头发,粉粉嫩嫩的,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确实好看。 路上的人都在看她的长腿…… 但是…… 秦书文知道,肯定要发配她去边境。 “所以你是故意的!” 孟棠咬牙切齿,“难怪问我秦书文会不会接机,在飞机上换衣服、戴帽子。你好样的啊!” 黄小兰得意地摸了摸那头粉粉的头发:“好看吧?我一直想试试。” 孟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头。 确实好看。 显得小姑娘面色红润,白得发光,粉粉嫩嫩的,青春洋溢。 这一路上回头率特别高。 但这是港岛酒吧的热门打扮。 她是无所谓,但秦书文肯定接受不了。 然后她看到黄小兰看向某个方向,眼睛一亮。 完了完了。 黄小兰开心地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过去——跑是跑不了,小高跟也是高跟,但脚步明显加快了。 秦书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得发光的人朝自己走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子已经僵硬。 温和带笑的目光已经从黄小兰身上移开,冷冷地扫向后面慢吞吞的孟棠。 孟棠对上他冷漠的眼神,只能破罐子破摔。 又不是她的错!而且好看就行了?爱美不是错! 黄小兰才不管他们那些眉眼官司,直接走上前,张开手臂,抱住了秦书文的腰。 “hi,”她仰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故意问:“我这漂亮吗?” 秦书文僵在原地。 怀里是柔软的触感,鼻尖飘过淡淡的香气——是那种年轻女孩特有的、混着洗发水和阳光的味道。 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两秒后,他伸手推开黄小兰,动作不算重,但很坚决。 秦书文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粉毛少女,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住她肩膀时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最终失去了冷静,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 “孟棠!” 黄小兰看着他明显失去冷静的脸色,不但不怕,反而回头冲孟棠挤了挤眼。 还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谁让你说我丑。 孟棠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而伍光明,已经默默退到了三米开外。 秦书文深吸一口气。 几秒钟后,那张脸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稳定,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幻觉。 他脱下身上的轻薄外套,轻轻披在黄小兰肩上。 动作很轻,语气更轻,甚至带着点笑意: “很漂亮。但是这边早晚温差大,会冷。” 黄小兰被他笑得发毛,下意识抓紧了披在身上的衣服。 她可是知道的,秦书文平时真的有点古板。 他衣服都没几套,来来去去都是黑白灰三个色,版型也差不多,一看就是同一个款式买了十件换着穿。 第486章 难题 最终,黄小兰还是被带去了洗手间换衣服。 因为要去的地方特殊,那身小吊带热裤确实不太合适。 秦书文眼带温和地安慰她:“喜欢穿的话,可以在家里穿。” 黄小兰倒是无所谓。 她本来也不是非要这样穿,就是图个新鲜。 头发是暂时没办法了,而她实在舍不得这头粉毛,于是顶着一头粉粉嫩嫩的头发,钻进了那辆低调的军车。 车里就她和伍光明两个人,前面一个司机沉默地开着车。 等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黄小兰终于忍不住了。 她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伍哥,你看到孟棠的表情没有?”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太搞笑了!哈哈哈!” 伍光明沉默地点点头。 心里却在苦笑。 他不仅看到了孟棠的表情,还看到了秦书文看他的那几眼。 那眼神里的冷漠,让人心惊。 黄小兰完全没察觉,兴致勃勃地把脑袋凑到伍光明面前。 “你看你看,这粉的多好看!我可喜欢了!孟棠也说好看,就秦书文那个老古板没夸奖!” 她晃了晃那头粉毛,自恋得不行。 “可惜只能维持一两天,一洗就没了……” 她有点遗憾,“下次我要试试染个绿的!不不,白的应该也不错……” 伍光明看着她那头粉毛,又看看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美甲。 心里默默想:如果她每天都这样,秦书文应该也会咬牙同意的。 长期? 算了,不敢想。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黄小兰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她的染发计划。 —— 等车低调地驶入中部战区某基地时,黄小兰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过五关斩六将”。 不是关卡多,是目光多。 每路过一个哨位,那些站得笔直的兵哥哥,都会在敬礼的同时,忍不住多看两眼——看她那头粉得发光的头发。 那目光,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点点憋笑。 在一片军绿色中顶着一头粉,确实太醒目了。 黄小兰终于不好意思起来,缩在座位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看来想染绿色的愿望,只能胎死腹中了。 好不容易到了住处,黄小兰见孟棠脸色正常,就知道没事。 兴奋的拉着孟棠:“孟姐,帮个忙呗,趁还没洗,你给我拍几张照留念一下?” 孟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黄小兰拉着她:“来来,就几张!这可是我第一次染发!历史性时刻!” 以后老了也给拿出看。 孟棠叹了口气,接过黄小兰刚递过来的相机。 “站好。” 于是,黄小兰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摆拍。 站着的,坐着的,侧身的,回头的…… 拍了几张后,孟棠忽然说:“换套衣服。” 黄小兰愣了一下,乖乖去换。 出来,继续拍。 “换个姿势。” “再换一套。” “这个角度不错,再来一张。” 黄小兰越拍越觉得不对劲——孟棠什么时候这么敬业? 居然不冷嘲热讽??? 她抬头看向孟棠,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黄小兰被看得心里发毛。 “孟、孟姐……拍够了吧?” 孟棠把相机还给她,淡淡道:“够了吧。” 黄小兰接过相机,二话不说,转身冲进洗手间。 洗头! 立刻洗! 这地方,她是一分钟都不想顶着这头粉毛待了。 而孟棠这是被秦书文收拾,肯定也想收拾她。 身后,孟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来她也会怕啊。 孟棠站在洗手间门口,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又想起刚才在车上的情景。 秦书文坐得很悠闲,姿态放松,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但说出来的话,让她心一抖一抖的。 “港岛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孟棠刚松一口气,就听他继续说:“你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怎么样了?” 孟棠:“……不想知道…”后背开始发凉。 秦书文也不介意她的拒绝,换了一个话题:“她变了很多,开朗了,确实不错。” 孟棠想到丫头都主动抱人占便宜,彻底沉默了。 秦书文轻轻叹了一口气。 “游艇好玩吧,就是不知道喜欢你的头牌叫什么?陪你几天的??” 孟棠:“……” “算了,不重要。” 秦书文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名单我都有,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孟棠现在只想马上抓住粉毛打一顿,两个人玩得多开心,给她搞这么一出。 你看,这秦书文都快拿她的黑料反复威胁。 而她只能有苦说不出。 现在看着洗手间里哼着歌洗头的黄小兰,孟棠只能苦笑。 这丫头还笑她?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车上经历了什么。 水声还在继续,黄小兰在里面喊:“孟姐!帮我拿条干毛巾!” 孟棠应了一声,去拿毛巾。 算了,不想了。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 第二天,黄小兰已经恢复了正常。 头发是正常的黑色,衣服是正常的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如果不是站在这个连空气都透着紧张感的地方。 她跟着秦书文往里走。 又是一轮过五关斩六将。 刷脸,刷卡,刷证件…… 一道道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次连伍光明和孟棠都没权限跟着,被留在营区。 黄小兰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那扇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这氛围让人紧张。 难道是让她做很危险的事?? 或者是核??? 这个她没学过,也没这个本事。 —— 最后一道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很大,大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响。 四周墙上挂满了显示屏,密密麻麻的数据在不断跳动。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文件、图纸和各种她认不全的设备。 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坐在仪器旁忙碌操作。 旁边站着一个人。 正是上次去秦书文办公室的那位。 中年男人看见她,快步迎上来。 “平安同志,你好。我姓周,名立安,负责这个项目。” 黄小兰点点头,没说话。 周立安也不废话,直接引着她走向工作台。 “这次请您来,是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些……难题。” 第487章 真是太内疚了 周立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洲际导弹的制导系统,在特定条件下会出现偏差。我们试过所有方法,都解决不了。” 黄小兰愣了一下。 洲际导弹? 她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秦书文,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凝重的周立安。 原来他们的目的是这个。 紧张和担心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不是“核”啊。 是计算机数据方面。 这方面,她确实比较专业。 毕竟这几年除了在现实里看书上课,就是跟一号老师学习人工智能编程。 计算机那些东西,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当然这话不能随便说,不然容易被人骂自恋。 周立安继续说:“上级给了时限,必须在三个月内解决。”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着黄小兰。 “平安同志,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秦书文往前一步,挡在了周立安面前。 黄小兰松了一口气,躲在秦书文背后打量着周围。 她现在不可能直接答应——虽然自信,但也不敢盲目应承。 周立安见到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也知道自己心急了。 他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换了个话题。 “小同志,不急不急,先带您参观一下吧。” —— 他们参观了一些不涉密的地方。 这地方地广人稀,来来去去都是穿着军装的人。 最终周立安带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安检门,眼前豁然开朗。 几千平方米的数据中心,一眼望不到头。 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整齐排列,像沉默的士兵方阵。 蓝色的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流动的星海。 空调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黄小兰站在入口处,愣住了。 然后她眼睛亮了。 她换好防尘衣,快步走进去,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样的地方平时可来不了。 “这是……” 周立安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这是咱们最核心的数据中心之一。处理着……咳,反正是很重要的数据。” 虽然这个地方不能带人来,但她应该是例外。 黄小兰点点头,已经开始蹲下来看机柜的型号了。 “这些服务器是去年新换的?”她头也不回地问。 周立安愣了一下:“确实是。” 黄小兰站起来,继续往里走:“散热系统也不错,温度控制得很精准。” 她走到一排显示屏前,看着上面跳动的数据流,眼睛越来越亮。 这可是好东西。 周立安在旁边看着,终于放下心来。 他知道自己去找秦书文已经犯了忌讳——虽然背后有推手,但他还是去了。 可能后期会有处罚。 但他对对方很有信心,肯定能解决他们的难题。 对方可是“不可说”的秘密。 而现在,他看着刚才还有点紧张的小姑娘,这会儿整个人都变了。 气场变了。 那种自信,那种专注,那种看见自己熟悉领域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光芒。 他试探着问:“您觉得……” 黄小兰先回头看向秦书文,又看向他,笑得眼睛弯弯。 “带我看看具体问题吧。应该能帮上忙。” —— 周立安把黄小兰带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不对,更像是一个老板办公室,有洗手间,有能躺的贵妃椅,有电视,还有电脑…… 长长的桌上堆满了文件——不是几份,是几十份,摞起来快有一人高。 黄小兰站在门口,看着那座“文件山”,嘴角抽了抽。 “这都是?” 周立安点头,面色严肃:“这些都是过去三年积累的问题。包括制导系统在不同环境下的偏差数据、算法漏洞、硬件兼容性问题……我们已经整理分类,按优先级排列。” 他还指了指旁边几个大柜子:“我们按照秦秘书的指导,把参考资料都准备好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的几份文件,语气里带着些许失落:“虽然很抱歉,但我们一直有申请求助,但……”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这是最紧急的三个问题,必须在一个月内解决。” 黄小兰没在意他的感慨,走过去拿起第一份翻开。 密密麻麻的数据,复杂的算法模型,还有各种标注。 看得出来,已经有很多人在上面下过功夫。 她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周立安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她。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秦书文坐在沙发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黄小兰翻完第一份,放下,拿起第二份。 然后是第三份。 看完,她抬起头,对上周立安紧张的目光。 “周教授,我大概明白了。” 周立安眼睛一亮:“您有办法?” 黄小兰想了想,还是不能太绝对:“需要点时间。柜子上的资料,我得先看完。” 周立安连连点头:“没问题!您需要什么尽管说,人手、设备、软件,我们全力配合!” 黄小兰点头:“好,谢谢您。我先看看。” 周立安压抑着激动,转身走了。 —— 等人走后,她打开柜子,开始详细看起资料。 先了解一些表层。 大概了解一些后,黄小兰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第一份文件。 厚厚的一沓,封面贴着一张便签,写着“20**-01批次·飞行数据异常”。 她翻开第一页。 不是报告,是原始数据打印稿。 密密麻麻的数字挤在一起,像一群等待被解读的密码。 她习惯了这种原始的方式——有时候,最真实的东西就藏在最朴素的呈现里。 手指顺着数字一行行滑下去,目光极快,偶尔在某几个数字上停顿一下。 制导系统的偏差数据,被详细地记录在这里。 时间、坐标、速度、姿态角、偏差值……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她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一页一页往下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秦书文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些数字。 —— 第一份文件翻完,她放下,拿起第二份。 这份是算法漏洞分析。 厚厚的几十页,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打印稿。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偶尔会停下来,用笔在某一行代码上画一道划痕。 笔在纸张上移动,速度不快不慢。 …… 第三份文件是硬件兼容性问题。 数据更复杂,涉及的东西更多。 她不只看代码,还看那些硬件参数、接口协议、传输速率…… 各种她熟悉又陌生的术语在眼前掠过。 她闭上眼睛构思。 然后继续往下看。 一份接一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488章 正常人 黄小兰完全沉浸在那堆数据里。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一行行数据被拆解、重组、分析。 那些困扰了无数专家的问题,在她眼里渐渐显露出本质。 直到秦书文走过来,在她桌上放了一杯温水。 “先喝口水。” 黄小兰抬起头,眨了眨眼,像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确实渴了。 “几点了?”她问。 “晚上八点。” 黄小兰愣了一下。 她记得开始看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六个小时了。 她放下水杯,揉了揉眼睛,又拿起下一份参考资料。 秦书文按住桌上的文件。 “不急,明天再看。” 黄小兰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语气不容置疑。 “不急在这一天。” 黄小兰看了眼周边被她放得乱七八糟的文件和书。 桌上、椅子上、甚至地上,到处都是摊开的资料。 有的折着角,有的贴着便签,有的被她用红笔画满了圈圈叉叉。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酸。 是真的酸。 “好吧好吧,”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你应该早点叫我。你吃饭了吗?” 秦书文看着她,没说话。 其实叫过。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声说:“该休息一下了?” 她头都没抬,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就烦躁地挥了挥手:“别吵!思路断了!” 六点多的时候,他又过来一次。 “该吃饭了。” 她正盯着某页数据发呆,被他打断后,直接吼了一句:“我不饿!麻烦别打扰!” 秦书文无奈,只能退回去。 后来他没再叫过她。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过来换一杯温水,或者在她手边放一碟小饼干、几颗巧克力。 那些零食,她完全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吃的。 现在桌上那几个空碟子还在,无声地证明着那些被忽略的投喂。 秦书文看着她,淡淡地说:“没有。” 黄小兰这下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不先吃啊?” 秦书文没回答。 黄小兰忽然有点心虚。 看了一地的零食包装纸,摸了摸肚子——她好像确实不饿。 但也想起,有人叫她吃饭的时候,她正是脑子用得兴起的时候,还冲人喊了一句。 “订个闹钟吧,” 她小声说,“我下次不会乱发脾气了。” 秦书文轻轻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她。 “我不是说你发脾气,这就是我不想你接的原因——你太容易痴迷,太容易沉浸进去。” 黄小兰沉默了。 确实。 刚才用脑的感觉太爽了,就跟吸了多巴胺一样让人兴奋。 不是问题太难,而是——太好解决了。 导弹制导系统的那些偏差数据、算法漏洞,在她眼里就像一张破洞的网,哪里该补、怎么补,清清楚楚。 不用一号老师,她也能做得很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 秦书文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动作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黄小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你躲我?”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秦书文,你躲我?” 秦书文站在原地,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抱歉,可能是饿了,没反应过来。” 黄小兰突然反应过来。 人家陪了她这么久,连饭都没吃。 这搞得她更内疚了。 “你应该自己先吃的,不用等我。” 秦书文抿了抿唇:“走吧,去吃饭,然后休息。” 黄小兰内疚地跟着他走,小声解释:“我以后肯定好好吃饭……你自己不用等我,我习惯了一个人待在办公室。” 秦书文点头说“好”,转身在前面带路。 他突然把手放进口袋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躲。但身体比意识更快,条件反射地就退开。 黄小兰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他好像有点听不进去,加快了脚步。 黄小兰也不介意,只是觉得秦书文应该是累了,小跑着跟上他。 等终于回到住处,看到孟棠后,黄小兰已经气喘吁吁。 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还是忍不住开口:“秦书文,下次别等我了,知道吗?” 她是第一次知道这军营有多大。 从办公室到住处,走了快二十分钟——如果不是内疚作祟,她早就叫苦了。 秦书文看着她气喘吁吁、明显运动过量的样子,顿了一下。 “抱歉,刚才出神,忘记了。” 刚好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旁边去接。 孟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不满地看着他们。 “怎么?这是不饿啊?” 黄小兰无语地看着她:“你就不能先吃?” 孟棠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咔嚓咬了一口苹果。 “我肯定吃了啊。” 她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觉得,你的饭菜热太多次了,肯定变味了。” 黄小兰愣了一下。 她猛地反应过来,看向不远处正在接电话的秦书文。 那个人站在走廊的灯光下,侧脸对着她们,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瘦而挺拔的轮廓。 孟棠才是正常人。 人饿了就吃,管你是老板还是谁,不能让人等这么久。 而秦书文明显是专业的“秘书”——害她答应了这么多不对等的条件。 她只能气愤地嘟囔:“套路啊……套路……” 孟棠在旁边又咬了一口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幽幽地补了一句: “套路深吧?” 黄小兰气愤地没说话。 转身进了房间,准备把他的那份也吃掉——饿死秦书文! 孟棠跟着进来,去帮忙把饭菜端出来。 “来,先喝汤。” 黄小兰看着那碗汤,脸都皱起来了:“能不能不喝啊?” “不行。”孟棠把碗往她面前一推,“你以后还得每隔三天把脉检查。” 黄小兰嫌弃地叫着:“这汤太难喝了!谁做的?” 孟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 黄小兰:“……” 她默默地端起碗,喝了一口。 “不行,忍不了,我不喝。” 门外,秦书文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黄小兰在抱怨汤难喝,孟棠在怼她,两个人闹成一团。 他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很轻: “好。”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夜很黑,星星很亮。 第489章 美不美 第二天一早,刚从系统空间出来的黄小兰,还带着那股兴奋劲儿,就从孟棠口中知道了一个消息。 秦书文回京了。 “走了?”她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孟棠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餐:“一早就走了。怎么,舍不得?” 黄小兰淡定地低下头,继续喝粥。 “这倒不是,”她说,“就是觉得他在才不正常。他是大忙人。” 这是实话。 秦书文是大忙人,她早就习惯了。在京都的时候,他们也不常见面。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上一回,偶尔在手机上聊几句,也都是正事。 孟棠在旁边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行,我还怕你像舍不得爸比一样哭呢。没哭就好。” 黄小兰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哭的。” —— 吃完早饭,黄小兰继续去办公室看资料。 孟棠也被升级了权限,跟着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翻着杂志,一副“我是来度假”的悠闲模样。 黄小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文件。 中午十一点五十。 孟棠站起来,走到桌边,拍了拍桌子。 “吃饭。” 黄小兰头也不抬:“等会儿,我看完这段。” 孟棠又拍了拍桌子。 “吃饭。” 黄小兰抬起头,对上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再等十分钟。” “不行。”孟棠把饭盒往桌上一放,盖子打开,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她面前,“我不喜欢去厨房热菜。现在吃。” 黄小兰看着那些饭菜,又看看孟棠那张不容商量的脸。 她忽然有点怀念秦书文了。 至少秦书文不会拍桌子。 她叹了口气,放下文件,拿起筷子。 “好吧好吧,就吃。” 孟棠把汤推到她面前:“先把汤喝了。” 这下黄小兰不满了。 “你做的太难喝了!” 但抗议无效。 她还是得乖乖把汤喝了。 黄小兰忽然有点想念陈琛。他的手艺好,跟孟棠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她下次再也不会吐槽陈琛了。 —— 下午五点五十。 孟棠又站起来,走到桌边,拍了拍桌子。 “吃饭。” 黄小兰:“……” 她有被打扰的不满,但不敢说什么。 只能乖乖放下文件,拿起筷子。 毕竟孟棠这种人,说到做到。她不吃饭,孟棠能一直站在旁边盯着她,盯到她吃为止。 —— 黄小兰在空闲时抬起头,看向机房的方向。 好像透过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能隐约看见里面闪烁的蓝色灯光,像在冲她招手。 她心痒难耐。 她本来就是想去辉腾的数据中心的。那里有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但这里——这里比辉腾的更大,更豪华,更……让人手痒。 ———— 与此同时,回京的飞机上。 秦书文靠在座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天在她伸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躲。 但他知道,那是不对的。 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想走。 明明在她身边,还有很多事要忙,很多事要处理。 可他坐在那里,看着她低头翻文件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走。 秦书文闭上眼。 窗外的云层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 几天后。 黄小兰看了孟棠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腿看电视,嗑着瓜子,一副“我是来度假”的悠闲模样。 很有让人嫉恨,完全感觉不到这里是军营。 黄小兰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她一眼。 孟棠终于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转过头来。 “干嘛?” 黄小兰眨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孟姐。” 孟棠警惕地看着她:“说人话。” 黄小兰指了指那边的方向:“我想去机房看看,就看看,不碰。” 孟棠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不行。” “为什么?” “因为规定。” “那你去帮我申请?” 孟棠放下瓜子,叹了口气:“大小姐,那不是普通机房。那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是核心保密区。我现在的权限,进不去。” 黄小兰眼睛一亮:“那我用自己的权限?” 孟棠看着她,沉默了。 这丫头,好像真有这权限。 但她还是反对:“你先等等,我找秦书文申请。” 黄小兰随口又提了一个要求:“那我要占用一点他们的算力。” 孟棠白了她一眼:“刚才还说不碰,现在就要算力?你这要求够多啊。” 黄小兰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算了,我找秦书文,你也太没用了,什么都办不了。” 孟棠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手机。 “好好好,我去申请!” 她把手机藏到身后,压低声音说:“不过我可提醒你,秦书文最近挺忙的,我们最好别打扰他。” 黄小兰愣了一下:“忙什么?” 孟棠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收到风,他正在相亲。” 黄小兰眼前瞬间亮了。 她一把挽住孟棠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上来:“相亲?!和谁?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孟棠被她挤得往旁边歪了歪,嫌弃地看她一眼:“你这么激动干嘛?” “好奇嘛!”黄小兰眨眨眼,“快说快说!” 孟棠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慢悠悠地开口:“反正是收到消息,说是和一个大佬的女儿相亲,学钢琴的。” 黄小兰立刻脑补起来:“穿着白色长裙,长发飘飘,温柔漂亮,像大家闺秀……” “不知道。” “多大年纪?” “不知道。” “见过了吗?” “不知道。” 黄小兰松开她的胳膊,一脸嫌弃:“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收到风?太没用了,还不如我直接发短信问秦书文。” 孟棠翻了个白眼:“我能知道这个就不错了,秦书文的事藏得有多严你会不知道?” 黄小兰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孟棠用手撞了撞她:“要不你发信息问问?” 黄小兰嫌弃地推开她:“我又不傻,我问了他就会回复?” 她返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天花板,对孟棠说着自己的想象: “秦书文穿戴整齐,一丝不苟地坐在桌子边,喝着咖啡,听一个优雅的女生在钢琴边弹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画面美不美?” 第490章 咖啡不好喝 孟棠吃了一口饼干:“你真是电视看多了,不过确实有这个可能。” 而且想想确实挺美好——如果主角不是秦书文的话。 一想到秦书文是主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黄小兰晃了晃脑袋,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 “算了,不管他。” 她站起来,拉起孟棠:“快去申请!我要去机房,我要算力!” 孟棠被她推出门外:“你急什么急!还有,你总要有个理由吧?” 黄小兰想起来了:“你就跟他说,我有一个程序要跑。等会儿——” 她转身把桌上的文件塞给孟棠:“这是周教授要的东西,你一起给他。他应该会同意我去机房。” 孟棠被推出门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那些文件。 又看了看黄小兰那张期待的脸,叹了口气。 “行吧,我去试试。” 黄小兰立刻笑逐颜开:“谢谢孟姐!孟姐最好了!” 孟棠白了她一眼,转身往周立安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掏出手机。 虽然答应了去试试,但这种事,最后还是要通知秦书文。 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应该不会打扰他吧? 毕竟只是问一句,她肯定不是因为前几天的威胁才这么积极。 她怎么可能是这么小气的人。 —— 办公室里,黄小兰已经坐回桌前,继续看那些没看完的资料。 但心思已经飘到机房那边去了。 那些蓝色的灯光,那些巨大的机柜,那些她可以调用的算力…… 她越想越兴奋,完全看不进去手里的文件。 毕竟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出个小差不过分吧? 兴奋得坐不住,只好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唉,这孟棠什么都好,就是慢吞吞。 —— 京都。 秦书文确实在咖啡馆里。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来,在原木色的桌面上落下一片暖色的光。 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穿着长裙的女孩正在弹奏一首舒缓的曲子。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长发上——确实如黄小兰想象的那样,画面很美。 但其他的,就没如她们的意。 他对面空空荡荡。 相亲对象早就走了。 说是走了,其实也不算。 那个女人坐下来,聊了不到五分钟,就接了个电话,然后礼貌地表示有事要先走。 还客气地没有点咖啡饮料。 秦书文点点头,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说了句“慢走”。 她走了之后,他没动,继续坐在那里。 咖啡杯空了,他也没叫服务员续杯。 钢琴曲还在继续。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碧蓝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好像这两年连沙尘暴都比较少了。 空气质量提升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是孟棠的短信。 「小兰要算力,你觉得呢?」 秦书文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着窗外。 钢琴曲还在继续。 片刻后,他叫了服务员,换了一杯咖啡。 新的咖啡还冒着冷气,他刚端起杯子,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秦书文眉头微皱。 这个时间,这个铃声——总觉得不太合时宜。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卓然。 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炸了。 “为什么?!” 卓然的声音大得能穿透听筒,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 “为什么你要去相亲?!” 秦书文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从哪知道的?” “你别管我从哪知道的!” 卓然那边传来拍桌子的声音,“秦潘安,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用得着相亲?你那张脸往那一站,有的是人扑上来!你相什么亲!” 秦书文沉默了两秒,总不能说是不小心走神然后同意去相亲。 “所以呢?” “所以?!”卓然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所以你为什么要去相亲?!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逼你?是谁?我帮你收拾他!” 他爷爷已经打电话给他了,逼他明天也去相亲。 这让卓然肺都气炸了。 上次就没能撬开秦书文酒醉后的嘴,清醒的他肯定就更嘴严了。 这是受了情伤? 情伤?总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秦书文轻轻搅动杯中的咖啡。 “你打来就问这个?” “不然呢?!” 卓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激动,“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去相亲!我等着看你孤独终老呢!你怎么能去相亲!!!” 秦书文脸色不变地挂断了电话。 咖啡馆里又安静下来。 秦书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卓然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 他直接按了静音,刚端起咖啡,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脸颊微红,手里捏着手机,眼神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那个……你好,”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秦书文抬起眼,看着她。 女人被他看得更紧张了,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 “我想认识你一下,可以要个联系方式吗?” 秦书文放下咖啡杯——看来这咖啡不好喝。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脸红的女性,表情平静,语气更平静: “抱歉,我结婚了。” 女人的面色直接从红变成了白。 她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他进店就注意到他了。 那个男人一进来,整个咖啡馆的气氛都变了。 弹钢琴的女孩弹错了一个音,吧台里的服务员多看了他好几眼。 连她旁边那桌正在约会的情侣,女生都忍不住偷偷瞄过去。 她看了他全程。 看着他的相亲对象坐了就走。 然后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咖啡,看手机,接电话。 冷着脸,不怎么笑,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鼓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勇气,才敢走过来。 结果—— “抱歉,我结婚了。” 五个字,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女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过来。 秦书文已经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比咖啡钱多得多。 然后他拿起外套,绕过她,往门口走去。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 第491章 找人 中部军事基地,某间办公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清一色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没人说话。 空气里压着沉甸甸的沉默。 领头的人肩膀上扛着上将肩章。 费少宁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盯着站在对面的周立安。 “你为何自作主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我只是去外面开了一个月的会。”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你就给我搞出这么大的事?” 周立安站在那里,身板挺直,脸上没有慌乱。 他有心理准备。 从去找秦书文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今天。 “司令,时间紧急。”他开口,声音平稳,“三个月限期,已经过去五十天。” 费少宁眯了眯眼。 周立安继续说:“我们试过所有方法,解决不了。上面的压力您比我清楚。再拖下去,三个月后交不出东西,就是拖慢整个计划。” 他顿了顿:“也是我能力不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但没人说话。 周立安已经是技术中将,在座的技术层面没人比他更强。 费少宁盯着周立安,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去请了她?谁给你的胆子?” 周立安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底细,您比我清楚。” 他说,“如果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您今天就不会只是让我站在这儿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费少宁没有反驳,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周立安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石头缝里的树,顽强。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领导确实知道些什么。 “三个月限期,已经过去五十天。” 周立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您比我更清楚,这个项目拖不得。一旦延期,影响的不只是我们这一个部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我承认,是我能力不足。国内顶尖的专家,我一个个请过,一个个试过。没人能解决。那些算法漏洞,那些数据偏差,在我们眼里是无解的难题。但在她眼里——”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但在她眼里,可能只是小问题。 费少宁盯着他,目光复杂。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周立安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您比我更清楚,这些年那些‘不可能’的事,是怎么变成可能。”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费少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也慢了几分: “去请人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你什么?” 周立安摇头。 “没有。只说让我准备好资料,告诉我地址,别的不要问。” 其实他见到的时候也很惊讶——太小了,太不引人注目。 但她身上,有太多不可能。 费少宁看着他,又看了看在座的人。 最后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行了,你先出去。” 周立安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司令,”他头也没回,“我信她。”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 费少宁挥手让人散会。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起身,敬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费少宁坐在主位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旁边的战区政治委员文俊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来是有人拿咱们中部做试探呢。” 费少宁转过头,看着他。 文俊博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从周立安去办公室找人的时候,就已经瞒不住,现在事情已经做了……。” 他继续说道,“怎么更好地利用。” 费少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这几年,西部和北部都已经不同往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无人机、恒温衣、新材料……他们有的东西,我们有,但是太少。” 他顿了顿。 “而我们中部呢?有最精锐的部队,有最重要的空军,有最核心的指挥系统。我们是拳头,关键时候,能打出最痛的拳。”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基地的训练场,隐约能看见士兵们奔跑的身影。 “但现在,西部和北部,他们已经缩短了……差距。” 他没说完。 但文俊博听懂了。 差距。 西部和北部,曾经是苦寒之地,是边疆,是“需要支援”的地方。 但现在,他们有无人机,有恒温衣,有那些改变战场规则的新装备。 而中部,作为拳头,却还在用老一套的东西。 这差距,正在被缩短。 甚至,被抹平。 军人的魂,告诉他们要争,不然…… 文俊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所以,这次的事,未必是坏事。” 费少宁转过头,看着他。 文俊博继续说:“周立安找了她,如果真能解决问题……那就不只是解决一个项目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那是给咱们中部,找到了一个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声,和轻微的风声。 费少宁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缓缓开口: “你说,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周立安去的第一时候应该阻止…而不是发展到现在。 窗外,训练场上的士兵们还在奔跑,尘土飞扬那些年轻的身影,日复一日地在这里流汗、摔打、爬起来、再继续。 他们的命,都攥在自己手里。 文俊博沉默了一会儿。 “试脚石。”是谁的试脚石,他没说。“但人已经到这儿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费少宁。 “我们又不能太亲近,又不能太远……” 近了,上面的人会认为他们别有用心,罪加一等。 远了,上面同样会不满——人来了,你们不重视?不配合?不争取? 费少宁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有人推着周立安去请人,有人故意选择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有人把那个小姑娘送到他面前。 而他现在,被架在火上烤。 近了不行,远了不行。 但——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些士兵在训练。汗水滴在尘土里,瞬间就被蒸干。 为了他们,他也得争一把。 费少宁收回视线,看向文俊博。 “你说,我联系秦将军如何?” 第492章 不孝子 京都,秦家。 秦报国大刀阔斧地坐在椅子上,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眼前那个不孝子。 “让你去相亲!” 他一拍桌子,“人家年轻,有才华,长得也漂亮,你为什么没看中?” 秦书文坐在茶案前,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爹的话。 洗茶,烫杯,冲泡。 一举一动,行云流水。 泡好了,他先给旁边的秦振华倒了一杯。 “爷爷,您喝茶。” 秦振华满意地接过,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 “馥郁清幽,汤色嫩绿明亮,清澈照人。” 他眯着眼,摇头晃脑,“口感鲜醇爽口,回味甘甜。不错,不错。” 秦书文给自己倒了一杯,唇角微微弯了弯。 “爷爷好文采。这是狮山的明前茶。等会儿给您留点。” 秦振华哈哈大笑。 “你觉得我缺少这茶?” 秦书文轻轻一笑:“当然不缺少,爷爷肯定也有配额。但这是我亲自泡的,不一样。” 秦振华笑得更开心了。 秦报国坐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人谈笑风生,说着茶的事,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更气的是,这个不孝子居然连茶都不给他倒一杯。 他冷哼一声,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来,喝了一口。 砸吧砸吧嘴。 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皱起眉。 这茶……有什么特别的? 不就是有点苦,又有点甜吗? 他看看秦振华那陶醉的表情,又看看秦书文那张淡淡的脸,总觉得这两个人在点他。 秦振华把茶杯一放,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的声音沉下来:“书儿,吕家的小姑娘不喜欢,我们就换一个。让你奶奶找一个喜欢的。” 秦书文端起茶杯,将杯中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 他细细品味着茶汤入喉后的回甘,像是在品味什么别的东西。 然后他放下杯子,抬起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的回复:“爷爷,我试过了,我还是喜欢事业。” 秦报国一听就炸了。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具都跳了起来。 他瞪着眼睛:“事业?!你哥在你这个年龄,已经有二胎!你还以为自己还年轻?” 秦书文不说话。 他只是看向秦振华。 秦振华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轻轻点着,一下,又一下。 一下,又一下。 那节奏不紧不慢,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秦报国继续瞪。 过了好一会儿,秦振华才开口。 “你应该知道,结婚生子,在官场很有用。” 秦书文摇了摇头。 “爷爷,宁缺毋滥,而且——” 他顿了顿。 “我不想升职。” 房间里安静下来。 秦报国愣住了,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希望他马上反对。 秦振华的手还在点着扶手。 一下,又一下。 他看着秦书文,目光复杂。 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终缓缓开口:“你应该知,未来可能未必如你所愿,你先相亲,相够十个试试。” 秦书文一愣,想不到爷爷提出这样的要求。 秦报国一喜,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差点没拍手叫好。 “好好好!”他连连点头,“你相多了就知道喜不喜欢了!明天就让你奶奶联系人,她手里资源多得很!” 秦书文坐在那里,没说话。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愿意。 非常不愿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另一股力量也在拉扯着他。 让他没有立刻拒绝。 让他坐在这里,听完了爷爷的话。 让他—— 最终咬牙开口: “爷爷,我同意相亲。” 秦振华挑了挑眉。 秦书文继续说:“但是,如果这十次没相到合适的,你们以后就不能再催婚,我要婚姻自由。”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秦振华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孙子可不像是会妥协的人,刚才不过是试探一下:“我还以为你会抗议到底,拍桌子走人。” 秦书文没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澈,倒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旁边的秦报国已经兴冲冲地拿起手机,给老婆和老妈发信息,让她们赶紧物色人选。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戳着,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快快快,让你们奶奶联系人,她手里小姑娘多得很……” 秦振华没有理那个兴奋过头的儿子。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眼前的孙子。 高高瘦瘦,眉清目秀,从小到大都受欢迎。 大院里多少小姑娘在他家门口转悠,假装路过,就为了多看他一眼。 但这个孙子被他儿子教育得好。 从来不搞暧昧。 不给任何人希望。 走路都目不斜视,仿佛那些女孩子的目光根本不存在。 可今天—— 秦振华眯了眯眼。 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孙子,居然答应了相亲。 这不是一个不想结婚的人会说的话。 这说明,他心里有事。 秦振华咳嗽一声,打断了秦报国的兴奋。 “老大,够了。说正事。” 秦报国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对面他老妈还在激动地追问细节。 他收起手机,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 秦书文继续淡定地泡茶,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会去见。 秦振华看着孙子,缓缓开口: “你把人,送去中部战区。” 不是问句,是陈述。 秦书文的动作没停,继续往杯子里注水。 “是。” 秦报国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 “你为何如此?” 他声音里带着不满,“你应该知道,是谁不想去找她求助吗?是不敢,也是不能,你为何要同意中部战区的人。” 他顿了顿,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语气更沉了。 “你在利用她的感情。” 秦书文的手微微一僵。 壶嘴的水流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注入杯中。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明显。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 秦振华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整个房间里。 “撕开了的口子,并不好关。” 秦书文的手还握着茶壶,悬在半空。 水流早已停下,但他没有放下。 秦报国脸上的气愤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自己的父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事情已经做了。 秦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秦书文身上。 “你从小就知道分寸。”他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 “这次,为什么?” 秦书文沉默着。 茶壶终于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抬起头,对上爷爷的目光。 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第493章 小草 秦书文低头看着桌上的杯子,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甚至有点空洞。 “她有自己的名字,有家人。” 他顿了顿。 “但是她好像一株小草,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时,还要笑着安慰别人。 她不发脾气,总是笑着配合治疗。 她的亲人甚至不知道她在生死之间徘徊过。”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她不能自豪地给父母介绍学校和工作,也不能和朋友自由地联系。” 这是他一直内疚的地方,她真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孩子。 秦振华看着眼前这个孙子,看着他脸上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秦报国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书文继续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是一个孩子。这几年却好像藏了很多地方。 为了安全,她从来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因为她怕给人添麻烦,怕给人带来危险。”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 “明明她只是一个孩子。爱玩,爱笑,爱闹。” 他想到了从机场见到的她——明亮,开朗,漂亮。 她喜欢玩,但是不能乱走。 她想去很多很多地方,但好像哪里都没去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她好像很喜欢环游世界,但是她不能去。” 秦振华安静地听着,目光复杂。 秦书文收回视线,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坚定。 “这个项目只要成功,她就能开心地告诉别人她的名字。她能自豪地带着家人来见她,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底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秦振华看着孙子,看着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的那一点柔软。 他叹了口气。 “去做吧。上面的意见,我去处理。” 秦书文抬起头,对上爷爷的目光。 秦振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是他们亏欠那个孩子,亏欠太多。 这个项目确实是一个机会,对她是,对其他人也是。 —— 秦报国深深叹了口气。看着低头的儿子,一脸沉重的父亲。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 “她还是个孩子啊。” 虽然他从没见过那个小姑娘,但这一刻,他忽然能想象出她的样子。 乖巧,懂事,瘦瘦小小。 曾经躺在病床上,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也许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不能回家。不能告诉别人自己做了什么。 甚至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真正的名字。 他想起儿子刚才说的话—— “像一株小草,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 秦报国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只是拍了拍。 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大院里的孩子,骑着单车,你追我赶,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无忧无虑的脸上。 秦报国站在楼道口,看着那些孩子。 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骑着单车从他面前飞驰而过。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孙女,也是在这样的阳光下长大。 他的三个儿子,小时候更是混世魔王。 可那个孩子呢? 一个农村的小姑娘。 她是不是也想像这样,骑着单车,和朋友们一起笑? 是不是也想像这样,在阳光下,不用躲躲藏藏? 秦报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的笑声渐渐远去。 —————— 被觉得可怜的小姑娘,此刻正开心地吃着难得一见的水果,和孟棠一起看电视。 屏幕里放着一部老掉牙的港片,港星正在夸张地大叫。 黄小兰笑得前仰后合,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表情!” 孟棠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开她的口水攻击。 黄小兰不好意思的擦擦嘴,忽然想起正事。 “所以你说,我明天就能去机房?” 孟棠点点头,眼睛还盯着电视:“嗯,批了。” 黄小兰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坐直了。 “真的?!” “真的。” 黄小兰虽然想马上就去,但还是忍了忍。 她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再看看墙上的钟——晚上九点。 她叹了口气,又靠回沙发里。 “好吧,明天就明天。” 她抓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嚼,又问: “文件交上去了吗?” 孟棠点头:“交了。” “周教授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 孟棠终于转过头看她一眼,“但看他那表情,应该挺高兴的。” 黄小兰“哦”了一声——应该还要验证,确实需要时间。 继续开心吃水果。 电视里还在放那部老电影。 但她已经看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明天——那些蓝色的灯光,那些巨大的机柜,那些她可以调用的算力。 她越想越兴奋,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今天要早点睡!明天才能早起!” 孟棠看着她那副两眼放光的样子,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丫头,不会用算力是想做什么坏事吧?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行吧,回去睡觉。明天想吃什么?” 黄小兰想了想,一脸认真:“我要吃辣的!不要你的汤!” 孟棠翻了个白眼。 “汤肯定有。放心,明天不是我做的,我才不喜欢煲汤。” 她顿了顿,“秦书文找到人了,是大厨师。” 一说起这个,黄小兰立刻来了兴趣。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对了,他相亲结果怎么样?” 孟棠斜眼看她:“你可以亲自去问啊。” 黄小兰缩了缩脖子:“我不敢。我怕他冷冷地看着我。” “傻子。”孟棠笑了一声,“手机又没有视频功能。” 黄小兰愣了一下。 对哦。 手机现在没有视频功能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 但转念一想,她又怂了。 “算了算了,” 她摆摆手,“这是人家的私事,太八卦不好,还不如八卦点别的。” 孟棠看着她那副又怂又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要不要吃夜宵了?” 黄小兰摸了摸肚子:“不了,水果太撑了,还是洗洗睡吧。” 她还得去系统里面,把自己这两年学的东西再重新看一遍。 她回头看向机房的方向。 充满期待。 第494章 最难的一关 收到文件之后,周立安没有片刻耽误。 他攥着那几页写满公式和推演的文件,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快到后面的人差点跟不上。 “周主任!”一个小战士小跑着追上来,“需要我帮您……” “不用。”周立安头也不回,“我自己去。” 纸张仿佛还带着刚写完的温度,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个符号都清清楚楚。 他边走边粗略扫了一遍,心里默默推算了一次——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文件末尾的那几行结论上—— “偏差值可控制在0.03%以内” “算法冗余已优化” 0.03%。 他们之前的最好成绩是0.5%。 周立安攥着那几页纸,快步穿过走廊,刷卡、刷脸、通过最后一道安检门。 —— 他忽然想起推荐人给他时说的话。 “你找她,她会给你希望。” 当时他正拿着难题在京都研究所里四处求助,可惜研究所里的人,学术水平还不如他。 院长和教授都出差了。 他的老师在西山疗养,更不能去打扰。 如果给他们时间,他们肯定能攻克。 可时间太紧了。 科学就是科学,和美利坚的差距,不是靠苦熬就能缩短的。 他们的军工体系,现在还处于自主研制与有限装备的阶段。 而美利坚,已经有了成熟的体系。 空射巡航导弹AGm-86,射程900-1200公里,带GpS,带惯性导航…… JASSm,370公里,GpS加红外成像末制导…… 战术地对地导弹bGm-109:1600-2500公里,GpS加地形匹配加数字景象匹配…… 白熊国的重型火力超音速巡航导弹Kh-55、Kh-101……… 欧洲联合研制的精准隐形ScALp-EG巡航导弹…… 珐国的反辐射导弹ALARm。 这还是明面上的资料。 谁能保证其他国家有没有隐藏更深的武器。 经历过战争的人都知道,武器才是真理…… 才是让人尊重的手杖。 他们夏国才有资本站在桌子上当棋手。 周立安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开。 从90年代海湾战争被战斧导弹震撼开始,夏国就加速了巡航导弹的研制。 他们的前辈更难,不还是研发出了长江-10号巡航导弹。 —— 验证中心的大门打开。 里面的人正在日常忙碌。他们接了任务,要在三个月内解决,现在时间已经过半,大家都有点急了。 看见周立安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位平时稳重的总工,今天怎么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虽然平时也急,但没这么急。 “把三号模拟系统调出来。”周立安直接走到主控台前,“马上。” 操作员愣了一秒,立刻开始敲键盘。 屏幕上,复杂的导弹制导模型开始运转。 周立安翻开那几页文件,手指点在第一页的公式上。 “把这个参数改掉,换成这个。” 操作员看了看他指的位置,又看了看那些手写的公式,有点迟疑。 “周工,这……” “改。” 操作员不敢再问,开始修改参数。 模拟系统重新运行。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 虽然完整的模拟至少要跑十多分钟,但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都站在那儿,屏住呼吸,等着。 原本应该在第一分三十七秒出现的偏差—— 消失了。 周立安眼睛一亮。 等全程跑完,所有人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数据完美!” 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有人开始欢呼,有人互相拍肩膀,但更多的人是一遍又一遍地核实,一遍又一遍地验证。 数据指数,全都在范围之内。 周立安翻到第二页。 “下一个漏洞,按这个算法修正。” 操作员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 两小时后。 所有模拟运行完毕。 原本上级交给他们、需要三个月才能解决的问题—— 现在,全部消失了。 验证中心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完美的运行轨迹,说不出话来。 周立安站在那儿,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成了。” 其中一个研究员开心地大喊:“成了,我们成了!” 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所以为什么我们一开始没想到?” “还是这个方法好。” “快快,我们再跑几次,试试效果……要多次验证,保证效果的稳定性……” 周立安站在验证中心的大厅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0.028%。 比预测的还要好。 丢下还在激烈讨论的研究员们,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不枉费他去京都。 不枉费他背着处分去请人。 不枉费那些天的焦急等待。 一切都很值得。 虽然这只是完成了一小段,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多的算法要优化,更多的数据要验证,更多的系统要调试。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开始。 而他应该去通报这个好消息。 —— 周立安走出验证中心,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走廊里的灯光明晃晃的,照在他脸上,映出眼角那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 这小姑娘,短短几天就解决了他们几个难题。 如果她能处理这个,是不是也能处理其他问题? 突然想起见她第一眼的印象——瘦瘦高高,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司令汇报。 先报喜,再谈后续。 算法优化了,但还要更多验证。数据跑通了,但还要考虑硬件兼容。还有更多的系统需要调试,更多的参数需要校准…… 但不管怎么说—— 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走廊尽头,司令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他走过去,站定,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请进。” 第495章 雪花球 黄小兰神清气爽地起床。 那种神清气爽,不是睡饱了的那种——而是整个人像被知识灌满了一样,兴奋得压都压不住。 昨晚在一号老师那里待了一整晚,讨论了一整晚。 2005年的硬件,能不能做人工智能? 这个问题,她问了整整一夜。 从晶体管聊到架构,从算力聊到散热,从理论聊到现实。 一号老师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有问必答,偶尔还会丢出几个反问,让她自己思考。 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能做。 但是很难。 受限于两大瓶颈。 第一,算力不足。现在没有GpU,没有tpU加速芯片,计算全靠cpU。 一台顶级服务器可能只有两到四个核心,连后世一台普通游戏机的千分之一算力都没有。 第二,数据匮乏。 现在还处于互联网早期,没有未来的海量数据。 一个图像研究数据库可能只有几百张图片,而未来一个商用模型的数据量动辄以亿计。 数据的匮乏,限制了复杂模型的训练。 但是现在有成熟广泛应用的支持向量机,有随机森林,有Adaboost,有传统计算机视觉…… 虽然困难很大,但只要改——不是小改,是大改。 从底层架构开始,从头设计一套适配现有硬件的算法体系。 虽然可能出现的只是一号老师说的“精美工艺品”。 想达到目标的大模型AI则要靠海量的资源和算力堆砌。 但是她对一号老师很有信心。 因为他有成熟的编程语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得吓人。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推门出去。 孟棠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看见她那副精神焕发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 黄小兰摇头:“睡了,睡得很好。” 孟棠狐疑地看着她。 这丫头,每次说“睡得很好”的时候,确实是真的很好——她真去房间看过,睡得特别香。 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的,天天容光焕发。 这让平时有点失眠的孟棠很是羡慕。 “走吧,吃饭。” 黄小兰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孟姐,伍光明怎么不见了?” 孟棠头也不回:“他啊,回去看战友了。” 黄小兰眼睛一亮:“他是中部战区的人啊。” 孟棠点头:“我放他假,让他去玩玩。” 黄小兰有点内疚:“确实应该去。都没问过他家庭情况,还没给他准备回家的礼物呢。我这是不是太失职了?” 孟棠反问:“你知道秦书文的情况吗?” 黄小兰想了想,只知道他是军三代,诚实地摇头:“没问过。他嘴严,我也没问过这个。” 孟棠:“这样不就得了。我也不知道伍光明具体什么情况,只看了他的材料,知道是在这边服兵役。” 黄小兰喝了一口汤,想了想:“那我们这是不是太有距离感了?你帮我想想,送什么礼给伍光明?他照顾我这么久了,总得感谢一下。” 孟棠不满地放下筷子:“怎么不见你送礼给我?” 黄小兰被噎了一下。 总不能说“我压根没想过你”吧? 她讪讪地笑:“下次,下次一定。我这不是在思考嘛……” 孟棠白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就编吧”。 黄小兰心虚地低下头,专心喝汤。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送什么好呢? 伍光明平时话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天天就是跟着她跑前跑后…… 烟?不抽。酒?好像也不见他喝。 衣服?他那身气质,穿什么都一样。 她想了半天,忽然抬头:“要不……我给他写封感谢信?” 孟棠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么小气?你不是很有钱嘛” 黄小兰尴尬:“亲手写的,多有诚意。” 孟棠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他不会以为你小气吧啦,连个钱都不花?” 黄小兰:“……” 孟棠继续说:“而且你那个字,有什么收藏价值,难道等你走了,价值上升?” 黄小兰:“……” 她决定不理孟棠了,这人说话太气人。 黄小兰托着腮,认真琢磨了一会儿。 送感谢信?有点小气。 她想起以前同学送的感谢信,写了满满一页纸,字迹工整,情真意切。 结果呢?搬了几次家,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那送什么?玻璃雪球? 她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伍光明接过玻璃雪球,摇了摇,里面的雪花飘起来,落在一个小小的城堡上。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黄小兰打了个激灵。 算了算了。 这事得慢慢想,急不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 先去控制室。 不知道他们今天分给她多少算力。 推开控制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跳动。 周立安站在最大的那块显示屏前,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来。 “您来了?” 黄小兰点点头,走过去。 周立安侧身让开:“昨晚您要的东西全部调出来了,在旁边的房间。” 她点点头,又问:“算力呢?” 周立安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们……调了三台服务器给您专用。是现在能腾出来的最高配置了。如果不够,还可以再协调。” 黄小兰眼睛一亮。 三台服务器专用? 这待遇,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够了够了。”她连连点头,已经往那个房间过去,“我先试试。” 周立安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黄小兰察觉到他的犹豫,回头看他:“怎么了?” 周立安想了想,还是开口:“平安同志,这三台服务器……其实是整个数据中心最老的几台。新机器都在跑核心业务,实在调不出来。”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所以算力可能没您想的那么高。” 黄小兰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事,”她说,“老机器也有老机器的好。我正好想看看,在有限算力下能做到什么程度。” 周立安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点愧疚散了大半。 “那您先忙,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黄小兰点点头,已经坐到电脑前,开始翻看那些原始日志。 屏幕上,数据一行一行地滚过去。 第496章 三天 黄小兰坐到电脑前,双手放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 屏幕上,那些原始日志还在滚动。 她随手关掉,打开一个空白的编程界面。 然后她开始敲键盘。 啪。啪。啪。 手指落在键盘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她没有急着写代码,而是在脑子里先把昨晚和一号老师讨论的内容过了一遍。 算力有限——那就不能跑大模型。 数据匮乏——那就得在算法上找补。 传统机器学习方法在这个时代是主流。支持向量机、随机森林、Adaboost……这些算法对算力的要求低得多,而且在小样本数据上表现不错。 她可以先把这些基础框架搭起来,然后在上面慢慢叠加。 就像盖房子一样。 先打地基,再砌墙,最后才是装修。 她开始写第一行代码。 定义数据结构。 初始化参数。 设置训练接口。 一行一行,一个函数一个函数。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旁边那几台老服务器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写完了基础框架。 然后她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不对。 太常规了。 常规的算法,常规的思路,常规的架构——那出来的也只能是常规的结果。 她要的不是常规。 她想要的是,在现有硬件的极限上,尽可能逼近那个“不可能”。 一号老师说过,那是“精美工艺品”的路子——不是靠堆料,而是靠巧思。 她删掉刚写的一半代码,重新开始。 这一次,思路变了。 不是从算法出发,而是从硬件出发。 她要先摸清这几台老服务器的底细。cpU型号、缓存大小、内存带宽、Io吞吐……每一个细节,都会影响最后的设计。 她调出系统信息,一行一行看下去。 pentium 4,单核,2.8Ghz。 2Gb内存,还不如未来一个智能手机的内存。 硬盘2-3块,146Gb,ScSI硬盘。 黄小兰看着那些数据,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老了。 不过有双千兆以太网口,算是比较超前。 但她没抱怨,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敲键盘。 先测cpU算力极限。 她写了一个简单的循环,跑浮点运算。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风扇开始加速转动。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每秒大约能跑2亿次浮点运算。 后世一块普通显卡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黄小兰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苦笑。 —— 她开始设计第一个算法。 不是传统的神经网络,而是一个极度精简的决策树集成系统。 每个树只有几层深,但数量可以很多。训练的时候并行跑,预测的时候加权投票。 对内存要求低,对算力要求也低,而且可以在小样本数据上表现不错。 她一行一行地敲着代码,完全沉浸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上,代码越来越长,越来越复杂。 但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 孟棠来敲了一次门,叫她吃饭。 她没听见。 孟棠又敲了一次,还是没听见。 最后孟棠推门进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敲键盘。 看了五分钟。 然后默默退出去,把门带上。 算了,这丫头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 多给她准备一些零食,反正两餐没吃饿不死。 —— 屏幕上,第一个算法终于写完。 黄小兰停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然后她点下运行键。 服务器嗡鸣声变大,风扇转速加快,机房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一点。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训练完成。准确率:67.3%。 黄小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67.3%。 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 但这只是第一次尝试。 只是最基础的版本。她还有很多优化空间,还有很多技巧可以加进去。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继续敲键盘。 窗外,天已经黑了。 —— 黄小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三台老机器,算力确实有限。 但对现在够了。 至少,够她把程序重新跑一遍,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咕——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九点了??? 她记得开始写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十一个小时了? 她摸摸肚子,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孟棠这人居然没叫我吃饭?太过分了吧……”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扫到桌角。 那里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几个小蛋糕。 旁边还有一个保温杯,应该是装着温水。 黄小兰愣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保温杯——还是温的。 应该是刚换过不久。 她又看了看那几个小蛋糕,奶油还是新鲜的,没有干掉的迹象。 孟棠来过。 而且来过不止一次。 她只是……太沉迷了,完全没注意到。 黄小兰有点心虚地拿起一个小蛋糕,咬了一口。 奶油甜丝丝的,蛋糕体松软,好吃。 她又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一点。 孟棠这人……居然没直接把她拉出办公室。 虽然嘴上总是损她,但该做的从来不少。 黄小兰一边吃一边想,等会儿回去得好好谢谢她。 虽然可能又要被损一句“你还知道回来啊”。 她笑了笑,继续吃蛋糕。 眼睛却已经又瞟向屏幕。 还剩最后一段代码没写完。 吃完这个蛋糕,再写一会儿。 —— 黄小兰又吃了两个小蛋糕,喝了半杯温水,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剩下的代码不多,但很关键——是训练任务的调度系统。 要让这几台老服务器在这几天里合理分配算力,既不能过载,也不能闲着。 她一行一行地敲着,速度很快,思路清晰。 四十分钟后。 最后一个字符敲完。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语法错误,然后深吸一口气,点下了运行键。 服务器嗡鸣声骤然变大,风扇转速加快,机房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一度。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训练任务已提交。预计运行时间:72小时。」 黄小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七十二小时。 三天。 够这老伙计跑一阵子了。 第497章 完成任务 黄小兰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整个人像刚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看来不能坐太久,容易腰间盘突出。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远处基地的建筑轮廓隐没在夜色里。 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 不过这三天她不用过来了。 让机器自己跑就行。 她转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小蛋糕残骸,把保温杯盖上,然后拿起手机给孟棠发了条消息: 「我写完啦,回去睡觉。」 发完,她推门出去。 孟棠正坐在门口等她。 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躺椅,旁边还有张小桌子,桌上摆着瓜子、水果、甚至还有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活脱脱一副来度假的模样。 黄小兰愣住了。 “你怎么……”她看看那张躺椅,又看看孟棠,“你干嘛要等在这里?可以先回去休息啊。” 孟棠站起身,把杂志随手一扔,伸了个懒腰。 “我怕你不认识回去的路。”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晚上有可能有鬼哦~~~” 黄小兰被逗得哈哈大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怕鬼。” 笑着笑着,心里却莫名一暖。 这走廊明显有人路过,而她也不怕人大尴尬,就等在这里。 这人嘴上总是损她,但该等的时候,一秒都不会少等。 孟棠双手抱胸,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 “下次不能这样了,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黄小兰乖乖点头,态度诚恳得不得了。 她举手保证,“放心放心,我最近三天都不会过来这里了,让机器自己跑。” 孟棠这才放下心来。 她是真怕这丫头把身体搞坏了。 那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完全忘记时间的样子,她没有见过。 以前应该都是秦书文在旁边盯着,到点了就过去提醒。 现在秦书文不在,只能她来盯。 然后发现真的很难,她太认真,眼里有光,让她不忍打扰。 担心得她都没时间嗑瓜子了。 再来几天她就得联系秦书文要秘诀,不然谁受得了。 孟棠打了个哈欠。 “走吧,回去睡觉。”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去。 走廊里的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阴森的森林里,伍光明小心地贴在草丛中,极力隐藏着自己的身影。 身上是伪装服,脸上涂着油彩,呼吸压到最轻。 他已经这样趴了快两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块长在草丛里的石头。 手里握着枪,耳朵随时注意着天上的声音。 嗡嗡嗡—— 声音从远到近,越来越清晰。 一台无人机飞在几十米的高空,机腹下的摄像头缓缓转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伍光明眯起眼,估算着距离。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他猛地起身,举枪,扣动扳机。 砰—— 无人机应声而落,砸在十几米外的草丛里,溅起一片尘土。 但枪声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远处,更多的嗡嗡声响起。 三架、五架、七架——无人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 而地面上的动静更让人心惊。 草丛在晃动,树枝在断裂,脚步声从各个方向逼近。 伍光明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这两天他发现了规则,只要被无人机发现,就意味着暴露位置。而一旦暴露,人就会从四面围上来。 这是一场没有喘息机会的围猎。 他一边跑一边躲,一边回头开枪。 砰——又一架无人机掉下来。 砰——第三架。 但无人机太多了。打掉一架,又来两架。它们像不知疲倦的蜜蜂,死死咬着他,把实时位置传回给地面的人。 伍光明在树林里穿梭,跳跃,翻滚。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 突然,远处又飞来几架无人机。和之前的不一样——机身下明显悬挂着什么东西。 伍光明瞳孔一缩。 他见过这种型号。 那是自杀式无人机,悬挂着炸弹。 他转身就跑,拼尽全力。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架无人机从侧面俯冲下来,直直撞向他—— 砰!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掀翻在地。 伍光明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身上的伪装服被撕裂了几道口子,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他盯着头顶的夜空,看着那些星星。 跑了两天。 最后还是被抓到了。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和脚步声。 “来人啊!伍队长认输了!” “真的吗?队长可真能跑啊!” “两天一夜!换了三批人追!” “队长牛逼!” 一群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脸上全是兴奋的笑。 伍光明被他们推搡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一个年轻的队员满脸佩服地凑过来:“队长你好厉害!我们刚开始培训的时候,一天就被全部找出来了!” 旁边的人撞了撞他:“你怎么能和队长比?他可是特种兵里的传奇!” 伍光明抬手,在两人头上各轻拍了一下。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队长了。” 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们是想饿死我,继承我的债务?” 话音刚落,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伍队,几年没见,你更幽默了!” “对对对,我也觉得!队长以前可不会开这种玩笑!” “连笑容都变多了!” 伍光明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句话——是从黄小兰那里听来的。 那丫头平时没事就喜欢说这种话,听多了,居然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他摇了摇头,没解释。 ——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走到伍光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我还以为你离开三年会退化。看来不减当年啊。” 伍光明立刻站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政委,伍光明完成任务。” 政委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好。走吧,回去吃饭。饿了吧?” 伍光明没说话,只是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那群年轻的队员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围猎过程。 第498章 优缺点 张旭让其他人先去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伍光明。 “你最近怎么样?” 伍光明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中带着一点苦。 他看着眼前这些青春活力的战友,忽然有点恍惚。 三年。 发生了很多事。 但军营好像还是一成不变——一样的口号,一样的训练,一样的热血。 不。 变了。 伍光明的目光越过张旭,落在远处。 那边,一群穿着作训服的士兵正在忙碌。 有人蹲在地上,仔细地回收破损掉落的无人机残骸。 有人在草丛里一点一点地搜索,把每一片碎片都捡起来。 还有人拿着记录本,一架一架地核对编号。 一架,两架,三架…… 那些刚才还在天上追着他跑的无人机,现在被认真地收进箱子里。 张旭注意到他的目光,带着点骄傲地说:“有专人回收,每一架都有编码,专人专码。飞出去多少,收回来多少,一架都不能少。” 伍光明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巧克力。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些无人机的时候——小小的,塑料的,像玩具一样。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东西能干什么。 现在,它们已经成了训练场上的主角。 连回收都这么讲究。 “这批新兵怎么样?”他问。 张旭笑了笑:“还行,比以前的好带。” 伍光明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身影。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无人机的碎片上,照在这片永远充满活力的训练场上。 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什么又变了。 ———— 回去后,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清一色的作训服,一个个坐得笔直。 看见伍光明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张旭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数据单。 “伍光明。” 伍光明立正。 张旭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单,然后抬起头,声音洪亮: “本次追捕演练,伍光明共击落无人机26架,成功躲避追捕45小时,击毙模拟敌人员8名。”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大喊“伍队牛逼”。 伍光明站在那里,一脸淡定。 好像这些数据跟他没关系似的。 掌声持续了十几秒,才在张旭的示意下渐渐平息。 张旭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伍光明,你有什么想说的?” 伍光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 “无人机还是太少了。下次多来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 张旭也笑了,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坐下吧。” 伍光明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的战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伍队,你这话也太装逼了。” 伍光明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秦书文放了他一个月的假。 他本来不想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老单位看看,然后再回老家看看父母。 然后刚好碰到了这次演习,他就被抓来一起测试演习。 —————— 会上,投影屏幕上开始播放这次演练的复盘画面。 一段段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画面闪过,配合着数据分析和战术讲解。 每一架无人机的飞行轨迹、每一次伍光明的躲避路线、每一次击落的时机——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第一阶段的围堵,无人机群配合出现了间隙。”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站起来,指着屏幕上某个时间点,“这里,三号机和七号机同时失去信号覆盖,导致伍队长从这个缺口成功突围。” 张旭点点头:“技术问题还是操作问题?” 技术员顿了顿:“操作问题。当时操作员太想抓住伍队长,同时调了两架机深入追踪,反而造成了覆盖盲区。” “记下来。” 接着是第二阶段的复盘。 “自杀式无人机的撞击角度还需要优化。” 另一个技术员站起来,“伍队长躲开了最致命的一击,只受了轻伤。如果角度再刁钻一点,他应该当场出局。” 伍光明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一句一句地分析自己的每一次动作。 怎么跑的,怎么躲的,怎么开枪的。 那些他自己都记不清的细节,被这群年轻人一帧一帧地放大、研究、讨论。 “伍队长这个假动作太牛了,我们复盘了三遍才看出来……” “这里他故意暴露位置引无人机过来,其实是声东击西……” “还有这里……” 张旭时不时插几句,偶尔点出问题,偶尔肯定成绩。 然后是轮流发言。 每个参与演练的人都要说几句——新兵说心得,老兵说建议,技术员说改进方向。 伍光明坐在那里,恍惚地听着。 这些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的时候,他们执行任务还得靠脚在树林里满山遍野地找人。 危险无处不在。 而现在,他们有了无人机。 它们已经能追着他跑两天一夜了。 “伍队长。”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来。 伍光明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张旭站在前面,眼里带着笑意。 “伍队长,你也说说。这次被无人机追着跑的感觉怎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伍光明沉默了两秒。 “跑不过。” 安静了一瞬。 “什么?” “伍队长说跑不过?” 然后有人开始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会议室都笑成了一片。 —— 最后轮到他发言。 伍光明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转身,看向在座的人。 “无人机的一个缺点——声音。” 他顿了顿。 “声音太响了。只要给时间,躲过你们很简单。当然,如果满天都是就不容易了。” 引得场中一阵笑声,毕竟他真的做到了。 伍光明走到另一段画面前。 “第二个缺点——低空盲区。” 画面里,他正贴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快速移动。无人机的镜头几次扫过,都没能锁定他。 “无人机飞得太高,看不清灌木丛下面的情况。飞得太低,又容易被树枝挂到。” 他说,“这个高度,正好是视野盲区。” 他指了指画面上的自己。 “我在这里躲了三个小时。” 有人吸了一口气。 三个小时。 就在那片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听着头顶的无人机嗡嗡飞过。 “第三个缺点——无人机飞过来有明显的方向,而我能从轨迹判断出操作手的位置。” 他回头,看向那些技术员。 “只要找到你们的位置,想抢你们的无人机很简单。”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整个会议室都是掌声。 张旭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伍队长给我们上了一课。都记下来。” 掌声更响了。 第499章 该回家了 散会后,人群陆续散去。 张旭叫住伍光明:“先去营地休息吧,晚点过来吃饭,给你接风。” 伍光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跑了这么久,确实累了。 刚才在会议室里还能条理分明地汇报,现在一放松下来,疲惫感便从骨头缝里往外涌。 难道真是老了? 他在心里否定,肯定是因为还没适应节奏。 他快步走出办公楼,穿过训练场,朝营地方向走去。 —— 等他走远,大队长高龚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张旭旁边。 两人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高龚开口:“你说,我能不能调他回来?” 张旭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个背影,想了想,才缓缓说:“不知道。” 顿了顿。 “他有证件进咱们大队,明显权限比我们高。” 他转头看向高龚,“而且你看他的反应——见到无人机一点都不惊讶,用起来还那么顺手。就知道这几年他混得也不差。” 高龚叹了口气,摇摇头:“他这样的人才……太可惜了。” 张旭没接话,当初是上面一纸调走,连去哪他们都不知道。 高龚继续说:“我等会儿去找他聊聊。他要是愿意,我去找领导,肯定让他回来。” 张旭不反对。 说实话,他也想让伍光明回来。 有勇有谋,有人格魅力。 这样的兵,哪个当领导的不想要? 但关键是他自己愿不愿意。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尽头。 高龚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我们都老了。” 他带着点感慨,“得培养接班人了。而伍光明,就是最佳人选。” 张旭沉默了一会儿。 “要看他肯不肯,他现在的情况,未必愿意回来。” 高龚笑了笑。 “你还记得小伍以前的目标吗?” 他转过头,看着张旭,“马革裹尸,刀光剑影……” 张旭忍不住打断他:“词不是这么用的……” 高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管他呢,反正就这意思。” 他摆摆手,“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眼里全是光。说什么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干最刺激的活儿。” 张旭也笑了。 “是啊,那时候我们都骂他傻,现在想想,谁不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我还记得你当年也是这样激动……” “你肯定记错了……” —— 伍光明睡在硬板床上。 沾床就睡,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时,窗外的光已经很亮。 他坐起来,摸了摸身下的床板。 硬邦邦的,平平整整,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 他又打量了一圈周围——白墙,铁柜,一张书桌,一把板凳。 还有墙上那面褪色的锦旗,上面写着“特战先锋”四个字。 一切都没变。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伍光明坐在床边,看着这间熟悉的房间,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那些年,每次训练完回来,往这张床上一躺,就能睡到第二天天亮。 想起那些战友,半夜偷偷溜进来,挤在他床边,压低声音讨论明天放假去哪儿玩。 谁家有漂亮的妹妹。 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他坐了一会儿,掀开被子站起来。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黄小兰那边的情况。 确认没事,便去洗漱。 高龚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开宿舍门,看见伍光明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训练场。 “醒了?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中午呢。” 他走进去,在书桌旁的凳子上坐下,把带来的盘子递过去,“来,饿了吧,先吃点。睡得怎么样?” 伍光明接过盘子,点点头:“挺好,谢谢高队。” “快吃快吃,吃完再聊。” 伍光明也不客气,也饿了,拿起筷子就吃起来。 高龚在旁边仔细打量着他。 三年没见,这人变了一点。 人更白了,也更精神了。 眼神没那么锋利,但身上那股随时准备战斗的紧绷感没松——看来他待的地方也不太平。 站姿还是那么直,目光还是那么稳。 伍光明很快吃完,擦了擦嘴,等着他开口。 高龚也没绕弯子。 “我想让你回来。” 伍光明看着他,没说话。 高龚继续说:“你也看到了,现在大队正是用人的时候。无人机、新装备、新战术……这些东西我们都在摸索。需要个人带着干。” 他顿了顿,“你最合适。” 伍光明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训练场上的口号声隐隐约约传来。 他想起自己刚来大队的时候,也是在这片训练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眼里全是光,想着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干最刺激的活儿。 后来他去了,很多次。 再后来,他有了新的任务。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队长,我回不来。” 高龚愣了一下:“为什么?” 伍光明没直接回答。他看向窗外,望着那些奔跑的新兵。 “我现在有自己的责任,待的很开心。” 高龚皱起眉——这小伍说得不明不白的。 伍光明想了想,坦荡说道:“队长,我不想回来。” 上面能调他去,是相信他,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现在他完全把这当成用命都要守护的目标。 高龚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伍光明认真的看向他:“大队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现在的生活,挺好。” 顿了顿,开玩笑道:“而且,我这级别可不比你低。” 高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小子,好好混,我还指望着你拉我们一把呢。” 伍光明知道他在说笑。 两人寒暄了片刻,聊了聊最近几年的事。伍光明把能说的都说了。 高龚拍了拍伍光明的肩膀:“好好休息。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 伍光明点点头。 高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没回头:“小伍,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大队的门永远开着。” 伍光明向他敬了个礼:“谢谢队长。” 门关上了。 伍光明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口号声,看了很久。 现在,该回家了。 第500章 我不去,你去 伍光明提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迷彩背包,站在大队门口。 身后,是一群来送行的战友。 “伍队,真不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一个年轻队员凑上来,脸上全是不舍,“政委说了要给你接风的!” “对啊,再待几天呗!”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伍光明摇摇头,难得解释了一句:“有事,我要回家见见父母。” “父母”两个字一出口,大家都不再劝,伍队应该也好几年没见着家人了。 “伍队,路上小心!” “伍队,帮我们向伯父伯母问好!” “伍队,记得再回来啊!” 伍光明一一认真感谢,点头回应。 高龚站在人群最后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伍光明走过去,敬了个礼。 “大队长,我走了。” 高龚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保重。” 伍光明转身,大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阵喊声:“伍队,常回来看看!”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火车站很小,离大队有点距离。 伍光明买了回家的票,就那么在候车室坐着。 他本来可以坐大巴。 几个站,两个小时,比火车快,比火车方便。 但他还是选了火车。 候车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 有抱着孩子的女人,有低头聊天的学生,有拎着大包小包的老人。 伍光明坐在角落里,把背包放在脚边,看着这些人。 他观察这一路的巡逻的安保。 路上的每一个摄像头,这让他心里点头。 起码他今天没在火车站遇到扒手,想想当初刚出社会就被小偷上了一课。 多少对这些小偷有点私人恩怨要计较,后面每次回家,他都选择坐火车。 而他自己,也是被观察的主角。 有火车站老员工认出了伍光明这张脸,毕竟这么好看的人少。 而这么喜欢抓小偷的兵哥也比较少。 巡逻的在旁边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怕出点事让人看了笑话。 广播里响起提示音,他的车次开始检票。 没等到小偷,还是有点失望,他站起来,拎起背包,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 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掠而过的田野、村庄、河流。 看着那些在新建的工程……一个又一个。 两个小时,不长不短。 —— 等他从绿皮火车下来,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眯了眯眼。 八月的天气闷热,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他拎着背包,穿过出站口,在站前广场站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车站,可惜这次没抓到几个小偷,但对普通人来说这也是好事。 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往市区走去。 和人约好的地点是个新建的小区。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小区门口,东张西望。 看见伍光明走近,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您好!伍先生吗?” 伍光明点点头:“抱歉,让你久等了。有点迷路。” 中介小哥愣了一下。 但看着眼前这个人——一米九多的身高,强悍的身姿,肩上那个迷彩包,还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咽了咽口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没事,我也是刚到。” 他转身带路,“走吧,之前跟您聊过的那个户型就在这边,我带您看看。” 伍光明点点头,跟上去。 其实他工资待遇很好,秦书文在钱和福利方面从来不亏待。 这些年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之前看黄小兰天天念叨要买房子,他才动了心思。 后来甚至专门打听过京都的房价,想着要不要也置办一套。 秦书文在见面时还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他有点发毛——难道他哪里犯错了?? 过了几天,秦书文让人送来一大堆资料。 里面是各种房子的信息、户型图、价格表,还有一份说明—— “给你们的福利,三折购买。” 伍光明当时愣了很久。 三折。 他这些年攒的钱,都够买好几套。 而其他队员也是欣喜若狂——谁不想做京都人,其他单位可没这么好的福利。 后来他在京都买了两套,然后出租。 现在他想在自己家的市里也买一套。 还有一件事他没告诉别人——他在小姑娘那个县城和市里也买了房子。 托现在房价不贵的福,他不乱花钱,这些他都买得起。 中介在前面带路,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小区的绿化、周边的配套、未来的升值空间。 伍光明听着,偶尔点点头。 房子不错,采光好,格局方正,离市中心也不远。 他当场就定了下来。 手续办得很快。 等一切搞定,他转身坐上了回家的大巴。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黄小兰说过的一句话:“有房子才有家的感觉。” 他笑了笑。 现在,他有好几个家。 —————— 而名下一直没房的黄小兰,此刻正坐在湖边钓鱼。 是的,她没房。 那个在京都、港岛、羊城都挥金如土的人,名下连一套房子都没有。 她倒是不在意——反正住的地方有人安排,买房子干嘛? 再说了,她还小,钱都能赚。 所以她就把钱都让秦书文去做善事。 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也不想问,因为问了会舍不得。 她是人,肯定会舍不得。 为了不犯自己那点小市民的毛病,她从来不问秦书文这些钱花哪了,只要知道是好人好事就成。 反正他说过,每年专利方面的收入,就够维持她的生活。 比如港岛那半个月的挥霍。 比如给头牌的打赏。 比如…… 算了,不想了,一想就肉痛,当时没想过这钱能帮助多少人啊。 黄小兰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握着鱼竿,盯着平静的湖面。 阳光照在湖水上,波光粼粼,好看得很。 旁边放着一个水桶,里面空空如也。 一条鱼都没有。 她心里叹气——已经坐了两个小时了。 心里已经想着要不要换地方,肯定是因为这边鱼少。 孟棠在旁边嗑着瓜子。 “你会不会钓鱼?连个影子都没有。” 黄小兰不理她,继续盯着湖面。 浮漂动了一下。 她眼睛一亮,猛地一提—— 空的。 鱼饵没了,鱼也没了。 “……” 孟棠笑出了声。 黄小兰愤愤地重新挂上鱼饵,把鱼竿甩出去。 “我就不信了,今天我非要钓上来一条不可!” 远处,几个巡逻的士兵经过,看见湖边那个执着的身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是谁啊?难道她不知道这河都被咱们队里嘴馋的人偷偷把鱼苗都吃光了?” “你还不去提醒她?” “啧啧,我不去,你去?” “不去,我就喜欢看人坐一天……” 黄小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人围观。 她只是盯着那个浮漂,一动不动。 钓鱼佬的决心,谁也挡不住。 第501章 不喜欢我 黄小兰不服气。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提着桶来了。 如果不是蚯蚓实在太恶心,她实在下不去手挖。 都想使用这终极武器。 但今天她换了装备——除了玉米粒,还有红薯加面粉调的饵料。 这可是她昨晚特意在网上查的“万能饵料配方”。 主要是简单,军营里有。 这次她信心满满。 连孟棠都被她赶走了。 那人话太多,一会儿说 “你这样钓不到”。一会儿说“要不我们去食堂吃鱼吧”。 严重影响钓鱼心情。 现在好了,今天准备一个人,清静。 湖边的树荫下,凉风习习,吹得人很舒服。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河腥味,闻着闻着居然还挺上头。 黄小兰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握着鱼竿,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脑子里却开始跑数据。 硬件兼容性测试…… 算法优化…… 浮漂动了一下。 黄小兰瞬间回神,猛地一提—— 空的。 她叹了口气,重新挂上饵,把鱼竿甩出去。 继续钓鱼。 —— 两个小时后。 巡逻小队又来了。 几个士兵沿着湖边巡逻,走到这附近,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你看,又是她。” “还在钓?” “可不,昨天坐了一下午,今天一早就来了。” 他们看了看黄小兰脚边的桶。 空的。 干干净净的,一条鱼都没有。 “怎么还没钓到啊?”一个小兵小声嘀咕。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没钓到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那个小兵挠了挠头,“我昨天晚上听炊事班的人说,往这湖里投了起码几千斤鱼啊。” “那是昨天晚上投的?。” “对啊,几千斤鱼呢!” 几个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齐齐看向那个还在湖边认真盯着浮漂的身影。 几千斤鱼。 一条都没钓到。 这……也是一种本事吧? 巡逻小队默默地走远了。 身后,黄小兰又提了一下竿,还是空的。 她嘀咕了一句:“肯定鱼杆的问题。” —————— 不远处的楼上,费少宁举着望远镜,盯着湖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看了半天,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的文俊博。 “老文,你确定让人放了鱼?” 文俊博正端着茶杯,闻言点点头:“确定啊,昨天放的,整整三千斤。” “那她为什么一条都没钓到?” 文俊博也凑到窗前,拿起另一个望远镜看了看。 湖边,黄小兰还坐在那儿,握着鱼竿,一动不动。 脚边的桶,空空如也。 文俊博也啧啧称奇。 “不可能啊,” 他放下望远镜,皱起眉头,“我昨天计算好的——按一平方水面最大限度三斤来算,这个湖的面积……” 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 “我都有点怕鱼太多了会缺氧。” 费少宁气结。 三千斤鱼。 一条都没钓到。 这也太差劲了。 他盯着湖边那个执着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文俊博。 他开口,语气认真,“你说,我让人在水下帮她挂一条鱼,怎么样?” 文俊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慢悠悠的说道:“费司令,你这是要作弊啊。” 费少宁没理他,继续盯着湖边。 “她再钓不到,我怕她明天还来。” 文俊博想了想那个画面——小姑娘天天提着桶来,天天空手而归。 更可怕的是,万一留给她的印象是一个连鱼都钓不到的地方。 这传出去,他们基地怎么办? “你,我不能接触她,” 文俊博放下望远镜,慢条斯理地说,“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不可以。” 费少宁看着他。 文俊博继续说:“我让钓鱼高手去教教她。水下挂鱼是不可能,但是教她钓鱼——这总没问题吧?” 费少宁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安排。” —— 而湖边,黄小兰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收竿了。 一条都没有。 整整一上午,一条都没有。 她提着空桶回到住处,迎接她的是孟棠毫不留情的嘲笑。 “哈哈哈,你一条都没钓到?昨天没钓到是因为天气,今天是因为什么。” 黄小兰把桶往地上一放,面无表情。 “鱼不喜欢我。” 孟棠笑得更欢了。 下午,黄小兰又重新准备好饵料出发了。 但这次她学聪明了——让孟棠给她搬了张折叠桌,又带了几本笔记本和笔。 一边写灵感,一边钓鱼。 效率翻倍。 孟棠见她这副魔怔的样子,也不反对。 还怕她晒着,专门给她撑了把太阳伞。 桌上摆着水果、饮料,如果不是接不了电,她还想给来个风扇。 黄小兰坐在伞下,喝着饮料,然后抬头看看湖面的浮漂。 悠闲得很。 虽然浮漂一动没动。 但她不急。 反正来日方长。 孟棠把黄小兰钓鱼魔症的消息发给了秦书文。 「她说要当钓鱼佬。军营连夜放了三千斤鱼,一条没钓到。」 秦书文放下手机,看着对面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得体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正紧张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秦书文开口,“抱歉,有重要的消息。” 女人的脸瞬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没关系,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秦书文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谢谢,我确实有事。” 他放下杯子,“我已经结过账了,您慢慢喝。”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女人坐在原位,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她只是客套一下,现在改口行不行。 咖啡还冒着冷气。 咖啡厅的服务员马上拿起手机,给闺蜜发消息: 「他又走了。 闺蜜秒回:「第几个了?」 「第三个。」 「……」 女服务员同情的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大美女。 真惨,前面几个也是,男人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但是有绅士风度,每次都结账,而且都有借口跑。 —————— 秦书文确实有事。 他来到秘密基地,刚走进大楼,就看见江温言迎面冲过来。 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和脖子都红透了,眼睛里亮得吓人。 “成了!成了!” 江温言一把抓住秦书文的胳膊,声音都在抖,“秦书文,我成功了!” 第502章 扎心了 秦书文被他抓得胳膊生疼。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用手轻轻地移开。 江温言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懂事地收回手,往旁边站了站。 他知道自己太过激动,秦书文可不喜欢别人碰。 秦书文抬起头,先看向旁边的陈琛。 陈琛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有点红,他对秦书文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书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数据呢?” 江温言已经迅速平静下来,转身就往实验室走。 “来,都在实验室,就等你来看看。” 秦书文跟着他往里走。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江温言在前面走,脚步激动得有点凌乱。 秦书文在后面走,步伐稳定,不紧不慢。 实验室的门大开。 里面站着一圈人,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有穿军装的领导。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卫生部的专家。 看见秦书文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最里面的操作台上,摆着一排笼子。 笼子里,是那些猴子。 一只,两只,三只……十只,全都活着。 它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互相抓虱子。 和普通的猴子,没有任何区别。 秦书文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猴子,看了一会儿。 江温言站在他旁边,努力压制着激动,但声音还是有点飘: “你看,它们都活着。一个月了,都活着。刚才做过仔细检查,癌细胞的指标,平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 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只。 “这一只,已经检测不到癌细胞了。完全消失。” 秦书文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猴子,看着它们吃东西,看着它们打架,看着它们活着。 江温言继续说:“再做几轮试验………稳定之后就可以进入人体试验阶段。年底就能筛选志愿者。要找晚期患者,传统治疗无效的那种。他们都要签知情同意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如果人体试验也成功,那……” 他没说下去。 但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么他们就可以上市,虽然这其中有很多关卡没过,但总是给病人一个希望。 秦书文终于转过头,看向那几个穿白大褂的卫生部专家。 “数据复核过了?” 其中一个白发老者点点头:“复核过了。三个独立团队,结果一致。” 江温言在旁边补了一句:“都是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来的,没有任何问题。” 秦书文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但江温言听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知道,只要秦书文点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更多的支持会来,那些想伸手的人会被挡回去。 而他,只需要继续往前走,不辜负这份信任。 江温言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刚才那股冲上头的激动,这会儿已经慢慢沉淀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下一步的计划,我已经整理好了。” 他对秦书文说,“明天一早给你看。” 秦书文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那几个卫生部的人。 他们立刻围上来,开始低声交流一些细节——审批流程、伦理审查、标准制定……都是些繁琐但必不可少的东西。 江温言没有凑过去。 那是秦书文的战场。 他的战场在这里。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笼子里的猴子。 它们还在吃,还在睡,还在打架。 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陈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最难的部分过去了。”他好像都是打酱油。但他很荣幸的参加了这一个项目,真想联系老师。 江温言点点头。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照顾,这些实验品不会达到最好的状态。” 陈琛有点自豪:“这可是我的专业。” 江温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难的部分确实过去了。 那些无数个不眠之夜,那些一次次失败的实验,那些被推翻重来的数据,那些怀疑和自我怀疑——都过去了。 但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更多的验证试验,更严格的数据复核,更复杂的审批流程。 然后是人体试验。 志愿者的筛选,伦理审查的通过,每一个步骤都要小心翼翼,不能出任何差错。 程序。 标准。 细化。 这些词听起来枯燥,但每一步都关乎成败。 江温言收回视线,看向陈琛。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陈琛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那些猴子还在笼子里,过着健康的生活。 ………… 黄小兰满脸崇拜地看着眼前的人,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怎么钓鱼这么厉害的?你是不是从小就开始钓?” “用的什么饵啊?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我应该拜你为师!真的!” 她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 这人是在她钓鱼的下午出现的。 一开始只是站在她身后看,一声不吭,像个安静的雕像。 黄小兰也没在意——钓鱼佬嘛,都喜欢围观别人。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远远站着,默默看着,偶尔点评几句。 但问题是,她是那个“被围观的人”。 而且她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这就有点尴尬了。 那人看了一会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黄小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人家又没出声,只是站着,她能说什么? 别扭。 太别扭了。 然后那人忽然开口:“能让我试试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啊。” 那人接过她的鱼竿,换上她用的饵料,在她旁边的位置,轻轻一甩。 不到五分钟。 浮漂往下一沉。 那人一提竿,一条草鱼活蹦乱跳地被拉出水面。 黄小兰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 草鱼?草鱼??? 那人把鱼取下来,放进她那个空空如也的桶里。 然后又把鱼竿递还给她。 “你试试。” 黄小兰接过鱼竿,愣愣地看着桶里那条草鱼。 她钓了三天,一条没钓到。 而且这草鱼明显是人养的,它居然不是野塘…… 更扎心了。 而对方来了五分钟,一条鱼进桶。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人,眼神已经变成了崇拜。 “师父!” 第503章 空军一号 罗永年被夸得飘飘然,白嫩的脸更是兴奋得通红。 他本来就是个话多的人,只是平时在部队里憋得厉害——那帮大老爷们,谁听他讲钓鱼经? 一个个都对钓鱼没兴趣,提起来就是“有那时间不如多聊几个妹子”。 这让他深有遗憾。 现在可好,遇着知音! “你看啊,这个提竿的时机很重要,” 他比划着,眼睛发亮,“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鱼还没咬死,晚了饵就被吃完了。要等浮漂往下沉的那一瞬间,猛地一提——” 话音刚落,旁边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他镇定的一提竿,一条鱼被甩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哇!好厉害!” 罗永年嘴角压都压不住。 “还有这个选位,” 他指了指湖面,“你看你这几天坐的位置,虽然阴凉,但是水太深了。这个季节鱼不喜欢往深水区去。要选那种深浅交界的地方,鱼道!” 他接过鱼竿,换了个位置,重新甩竿。 不到五分钟。 浮漂一动,他猛地一提—— 又一条! 黄小兰立刻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太厉害了!又一条!” 罗永年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被这么崇拜过。 于是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从选饵讲到选位,从提竿讲到遛鱼,从春夏秋冬的鱼情讲到刮风下雨的影响,从水库讲到河流,从白天讲到夜钓。 黄小兰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哇”一声,时不时鼓个掌,时不时竖个大拇指。 给足了情绪价值。 最后,罗永年一激动,连自己私藏多年的秘密钓点都说了出来。 “就在营区外面,往东走大概两个小时,有个叫**村子,村后面有条河,里面的鲫鱼又大又肥!我一般不告诉别人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钓点还是一个老钓友告诉他。 让他别告诉别人。 黄小兰已经掏出纸,认真记下来。 “谢谢师父!” 罗永年收起后悔,笑得见牙不见眼。 完全忘了老钓友说的话,多一个人应该没关系。 这个任务,其实他是被人推选出来。 能在几万人的营区里找到喜欢钓鱼、又会钓鱼、还机灵的人,确实不容易。 但罗永年符合所有条件。 他一开始是懵的——让他哄孩子钓鱼? 这不是手到擒来吗? 而且还能满足自己的钓瘾,他马上就答应,还怕队长找别人。 当天就来到了地方观察情况。 他可是只要放假就去钓鱼的人,连探亲假都往河边跑,对钓鱼的热爱刻在骨子里。 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就更轻松了。 为什么这人钓了快两天还没钓到? 明显是个菜鸟。 菜得不能再菜的那种。 但现在,他看看黄小兰那双崇拜的眼睛,又看看桶里那几条鱼。 忽然觉得,这任务好像也没那么难。 甚至还有点……爽? 带薪钓鱼啊。 黄小兰一边听着罗永年滔滔不绝地讲钓鱼经,一边在心里默默感慨。 这人不用训练吗? 不用站岗吗? 怎么有一下午的时间在这儿教她钓鱼? 但她也没多想,反正有人教就行。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罗永年,忽然冒出一句: “师傅,你这也不像是会钓鱼的人啊。” 罗永年一愣。 黄小兰继续说:“你看你,白白净净的,一副大学生的模样,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罗永年僵住了。 这说到他死穴了。 天生的娃娃脸,怎么晒都晒不黑。 当兵四年,天天在外面跑,风吹日晒雨淋,别人都黑成炭了,他还是白白嫩嫩的。 战友们天天拿这个笑话他,说他“细皮嫩肉的,不像当兵的”。 他有点急了:“我这是晒不黑!你看我当兵四年了,天天在外面跑,也没见黑!” 黄小兰“哇”了一声,眼睛里全是羡慕。 “羡慕啊!我还想问师傅怎么保养的呢!” 罗永年被噎了一下。 保养? 他一个糙老爷们,保养什么? 他赶紧转移话题,把鱼竿塞到黄小兰手里。 “来来来,说了这么多,你先试试!” 黄小兰接过鱼竿,按照罗永年教的方法——选位、挂饵、甩竿、盯着浮漂。 罗永年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句: “别急,等浮漂完全沉下去。” “对,就这样。” “快了快了,注意看——” 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黄小兰手忙脚乱地一提竿,一条鲫鱼被甩出水面,扑腾扑腾地掉在草地上。 “上鱼了!上鱼了!” 她兴奋得跳起来,“我钓到了!真的钓到了!” 她不是空军小王子。 条件反射地想去摸手机拍一张,留个纪念。 然后手碰到那个按键手机的瞬间,整个人就蔫了。 就这? 就这拍照功能? 连个朋友圈都发不了。 唉。 她叹了口气,把那条还在挣扎的小鲫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桶里。 这可是她两天来的第一条鱼啊! 这钓鱼的成就感,一般人根本不懂。 后面的事,就像开了挂一样。 一条,两条,三条…… 黄小兰一条接一条地上鱼,越钓越顺手,越钓越兴奋。 “师傅你看!又一条!” “师傅!这条比刚才的大!” “师傅!我是不是出师了!” 罗永年在旁边大声鼓掌,比她还兴奋。 “厉害厉害!” “对!就是这样!” “哇!这条更大!” 这下换黄小兰飘飘然了。 原来被夸的感觉这么爽! 傍晚,夕阳把湖面染成金色。 黄小兰蹲在桶边,数了数今天的收获——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十来条。 她大方地分了一半给罗永年。 “师傅,这是你的!谢谢师父!” 罗永年接过那几条鱼,兴致缺缺地看了看。 黄小兰懂。 这点小鱼,肯定不是大师傅的菜。 人家平时钓的都是大货,这种小鱼,估计都看不上眼。 但她还是笑呵呵地说:“师傅别嫌弃,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罗永年笑了笑,能说什么,能说这湖里放了起码有三斤重的大鱼。 但他们居然全部是小鱼,简直是奇耻大辱。 黄小兰提着另外一半鱼,得意洋洋地往回走。 第504章 我要改革 此后几天,黄小兰彻底泡在了河边。 每天一大早提着桶出门,太阳落山才回来。 孟棠也不反对,但是天天用她带回来的鱼加餐——酸菜鱼、红烧鱼、小炒鱼…… 黄小兰无语,这鱼吃了也不该天天吃啊。 最后她只好把小鱼丢回去,只把大鱼拿回家。 罗永年也很准时。 每天训练结束后,他就会晃悠到湖边,指点她几句。 有时候是纠正动作,有时候是分享新饵料配方,有时候就是单纯坐在旁边看着她钓,偶尔点评几句。 黄小兰的技术突飞猛进。 桶里的鱼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条,到后来的十几条。 但她也有烦恼。 周主任那边时不时派人送点文件来。 虽然大部分问题她已经有了解决方案,但总还得写好方案给他。 还有她自己跑的那个程序,每隔三天都要去机房看一眼进度,调整几个参数。 这些都占时间。 占她钓鱼的时间。 她试过把笔记本带到湖边,一边钓鱼一边处理。 但写字太麻烦了,写久了手还酸。 最后她一拍桌子。 “不行!这样不行!” 孟棠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黄小兰义正言辞:“这些工作严重影响了我的钓鱼事业!” 孟棠:“……你再钓下去就满身鱼腥味了……” 黄小兰不理她,继续说:“我要改革!我要提高效率!” 第二天,她找到周立安。 “周主任,你给我派个人。” 周立安愣了一下:“什么人?” 黄小兰:“记录员。以后我口述,让他记。这样我就不用写字了,可以专心钓鱼。” 周立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其他人肯定会同意。 最后他点点头。 “……行,我安排。” 黄小兰满意地走了。 留下周立安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脸复杂。 这小姑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 罗永年无语地看着旁边的人。 她一边手上钓鱼、换饵、提竿,动作行云流水。 一边嘴巴不停,跟旁边那个拿笔的年轻人一问一答。 “第七页的参数错了,应该把那个公式改成……还有第十二页的公式,第三行那个符号不对,要换成……”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人满头大汗,手里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划拉,恨不得长出三只手来。 黄小兰说完一段,抽空提了一下竿——又一条鱼上来了。 她熟练地取鱼、挂饵、甩竿,全程眼睛都没离开浮漂。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第十四页的算法冗余,那个地方不需要优化,保持原样就行。还有……” 年轻人拼命点头,手上的汗都把纸洇湿了。 罗永年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当自己是个瞎子,也是个聋子。 看不见,也听不见。 但那些专业术语还是往他耳朵里钻。 什么参数,什么公式,什么算法…… 让他有点想睡觉………催眠效果超好。 他一个钓鱼佬,听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旁边这位徒弟,钓起鱼来已经快赶上他了。 而且人家还一边钓鱼一边工作。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罗永年默默地收回视线,专心盯着自己的浮漂。 算了,不想了。 钓鱼要紧。 这徒弟,应该很快就玩腻家养鱼了吧? 毕竟这湖里的鱼都是人工放的,没什么挑战性。 他那个秘密钓点可不一样——野生的,劲儿大,最大的能有十多斤。 钓上一条能吹一年。 他得好好准备准备。 多带点鱼料,选几个好标,再拿上那根专门钓大物的竿子。 想想那个画面——黄小兰钓上一条十几斤的大鱼,激动得哇哇大叫,然后更加崇拜地喊他“师父”…… 罗永年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他又有点担心。 这丫头不会上瘾吧?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黄小兰——渔夫帽,长袖长裤,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地坐在河边。 旁边还摆着折叠桌、文件堆。 她一边钓鱼,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语速飞快,偶尔抽空提个竿。 这已经是上瘾了。 重度上瘾。 罗永年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准备东西。 等他回去吃了午饭、睡了个午觉,还顺便签了几十张保密协议之后,再回到河边—— 他愣住了。 黄小兰还是坐在那个位置。 但旁边的人,从原来那一个,变成了两个。 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递文件。 两个人围着她转,一个记笔记,一个翻资料,配合默契。 黄小兰坐在中间,手握鱼竿,一边钓鱼一边口述,偶尔指点一下浮漂,偶尔纠正一下记录员的笔误。 罗永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完了。 完了完了。 这已经加人了。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河边就会变成一个移动办公室——有记录的,有送文件的,有端茶倒水的,还有专门负责挂饵的。 不对,她的身边一直藏着很多人。 而他的秘密钓点,对不起啊老钓友,不是他的原因。 是他教的徒弟不一般啊。 罗永年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壮观的场面,心情复杂。 他忽然有点后悔教她钓鱼。 黄小兰看见过来的师傅,开心地招手。 “师傅你来了!快来,这边凉快,还有水果冰淇淋吃!” 罗永年瞬间把刚才那点后悔丢到九霄云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来了来了!我要草莓味!” 黄小兰从旁边的冰桶里翻出一盒草莓冰淇淋,递给他,自己继续吃那盒芒果味。 罗永年接过冰淇淋,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凉丝丝,甜滋滋,奶香浓郁——还是进口。 他满足地眯起眼,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周围。 折叠桌上摆着几样水果,个个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国外品种,有的长得奇形怪状,有的颜色鲜艳得不像是真的。 头顶是宽大的太阳伞,遮住下午最烈的阳光。 旁边的鱼竿已经架好了,饵料也挂好了,连浮漂都调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他什么都不用做,坐下就能钓。 他默默地在心里算了一下。 如果他说想要某种品牌的饵料,最多两个小时,就会有人送到面前。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罗永年吃了一口冰淇淋,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在认真钓鱼的“徒弟”。 忽然觉得,之前对老钓友的那点内疚,完全可以丢开。 到时候带他来体验一下。 让他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钓鱼界的顶配”。 罗永年美滋滋地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 第505章 早知道不来了 最终,黄小兰的钓点还是移到了罗永年的秘密基地。 那是一个隐蔽的小水塘,藏在的树林深处,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罗永年带着黄小兰和她的“移动办公室”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来时,迎面就对上了一张目瞪口呆、满脸气愤的老脸。 是他的老钓友。 那个和他一起守了这个秘密钓点三年的老战友。 此刻正坐在他最喜欢的那个位置上,手里的鱼竿都快捏断了,眼睛里冒着火。 罗永年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老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徒弟……” 老李没说话,只是瞪着他。 一个小时后。 老李已经坐在了一个新钓位上,美滋滋地吃着冰淇淋。 “老妹啊,”他对黄小兰说,“这里的鱼还是太小了,过几天我再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几十斤的大鱼!” 黄小兰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李哥!” 罗永年在旁边死鱼眼地看着他。 内心气愤交加。 虽然他带人来了秘密钓点! 但是想不到老李居然还有更好的钓点,三年一起钓鱼的时间都喂狗了。 老李注意到他的眼神,呵呵一笑。 “这小罗啊,离不了太远。” 他对黄小兰解释,“我们自己去,不带他。” 罗永年继续瞪着他。 老李背过身,完全不理他,美滋滋地和黄小兰聊起了钓鱼经。 “我跟你说啊,钓大鱼不能用太细的线……” “哇!李哥好厉害!” 罗永年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恍惚。 他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正式开工时,老李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问一答的场景。 黄小兰坐在折叠椅上,手握鱼竿,眼睛盯着浮漂,嘴巴不停: “第十七页的表格,第三行的数据重新核对一下,昨天那个版本有点问题…… 还有第二十三页的附录,把那个公式的推导过程补上……” 旁边两个记录员埋头狂写,一个记笔记,一个翻文件,配合得天衣无缝。 老李的鱼竿都快掉地上了。 他捅了捅旁边的罗永年,压低声音说:“可以啊,小罗,你这是认识了不得了的人。” 罗永年淡定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钓自己的鱼。 “李哥,你也是军区的人,知道保密的吧?” 老李瞬间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脸上的褶子都绷紧了。 “……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他看了看那边正在认真工作的黄小兰,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罗永年,忽然觉得手里的冰淇淋不香了。 “我等会儿回去,不知道得签多少协议,写多少报告。” 罗永年冷笑一声。 “让你藏着掖着,连有大鱼的好钓点也不告诉我。” 老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藏着了。 最后只能默默地转回去,继续盯着湖面。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会不会被领导叫去谈话? 让他以后少钓鱼。 他偷偷看了一眼罗永年。 那小子正悠哉悠哉地钓着鱼,嘴角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老李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来了。 …………… 远方的另外一个人,也说了这么一句。 “早知道不来了!” 裴修远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瘫成一团,冲着窗外大喊。 裴晨不理他,专心地开着车,眼睛都不带斜一下的。 “你为什么不去上班?”裴修远扭过头,一脸控诉。 “让我一个人去旅游多好!我都十七了!可以自己出门了!” 裴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请假两周,带你自驾旅行,算是给你面子,你一个未成年,还想一个人跑全国?想得美。” 裴修远重新瘫回座位上,望着车顶,生无可恋。 “我要自由……自由……我要做背包客……” 他的梦想可不是这样的。 他都想好了,去一个城市看一个城市。 他有钱要住最好的酒店,坐最舒服的交通,吃最好吃的东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边跟着一个家长。 裴晨完全不理他的哀嚎,方向盘一打,把车停进一个汽车维修站。 “快下车,提上行李。” 裴修远不情不愿地推开车门,刚站稳,就看见裴晨把钥匙交给一个穿工装的人。 “谢谢,帮我保养一下。” 那人点点头,开着车走了。 裴修远愣在原地,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一脸懵。 “你……你让人把车开走了?” 他瞪大眼睛,“那我们怎么走?坐飞机?你票订了吗?我可不想去机场等,浪费时间……” 裴晨已经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前走,头也不回。 裴修远无奈,只能拖着两个箱子跟上去。 他不敢自己跑。 身份证在裴晨手里,钱也在裴晨手里——那张他按了指纹、验了dNA、好不容易才办下来的身份证,他可不想弄丢。 而且没身份证,寸步难行。 走了十分钟。 裴修远正想再次抱怨,一抬头,愣住了。 路边是一个巨大的体验店,透明的玻璃幕墙,锃亮的招牌,门口停着几辆线条流畅的汽车。 辉腾。 裴修远眼睛一亮。 他丢下行李,撒腿就冲了过去。 “哇!!!” 他扑到一辆展车前,伸手摸来摸去,摸完车头摸车门,摸完车门摸轮胎,嘴里啧啧稀奇。 “这个颜色太帅了!这个内饰!这个座椅!” 裴晨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朝他晃了晃。 “走,上车。” 裴修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亮了。 “这……你什么时候订的?不是要等几个月吗?!” 裴晨已经走到一辆白色的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裴修远二话不说,提起行李往后座一丢,就往副驾驶钻。 “我来开!让我开!” “你有驾照吗?” “……没有。” “那就闭嘴。” 裴修远瘪了瘪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摸着车里的每一个地方。 “哇塞,你居然是第一批订车的人!” 裴晨发动汽车,缓缓驶出体验店。 “这是朋友的车,让我帮忙开过去,你把脚收回,爱惜点。” 裴修远一阵失望,乖乖的擦了擦刚才弄脏的位置,原来不是自己的啊。 失望!!! 但他很快又兴奋起来,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那我们开这车去哪儿?多久能到?路上能让我开一段吗?就一段!” 裴晨没理他,这孩子虽然不怎么听话,但是起码还是懂礼貌。 车子驶上大路,汇入车流。 第506章 充电站 裴晨带着裴修远开上了高速。 裴修远兴奋地打开背包,翻出那张最新版的地图,摊开在膝盖上,一脸认真。 这会儿,没有地图寸步难行。 出门得提前规划路线,还得随时准备下车问路。 最近几年夏国高速发展,高速路和火车越来越方便,地图也更新得飞快。 他正研究着从哪条路走更近,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女声: “前方五百米,靠右行驶,进入匝道。” 裴修远一愣。 他抬起头,看向中控台上那个亮着的小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条清晰的路线图,一个绿色的箭头正指着他们要走的方向,旁边还有实时距离。 “……这什么?”他指着那个屏幕。 “GpS导航。”裴晨头也不回,“辉腾车的新功能,发布会时你不是在现场吗?。” 裴修远张了张嘴,能说自己走神了吗?又看了看手里那张摊开的地图。 他默默地把地图折起来,塞回包里。 但很快,他又开始担心了。 “这导航准不准啊?” 他盯着那个屏幕,一脸怀疑,“不会带偏了吧?” 裴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要试。” 裴修远:“……” 行吧,都是实验小白鼠,迷路了他也有钱买地图,不慌。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裴修远靠在座椅上,舒服地吹着空调,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 “这车充满电能跑八百公里,”他坐直身子,一脸担忧,“那跑完了怎么办?到哪儿充电?” 裴晨没说话。 裴修远继续说:“荒郊野岭的,要是没电了怎么办?推着走?” 裴晨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现在才担心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裴修远愣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晚。 他默默地缩回座椅里,盯着窗外,不说话了。 但脑子里还在转: 万一真没电了怎么办? 这荒郊野岭的,连个村子都没有…… 他可是听说过很多坏人抢劫的故事,这让他又慌又怕,但又不想表现出来。 裴晨瞥了他一眼:“放心,沿途都有充电站。辉腾的车,还能让你推着走?” 裴修远眼睛一亮:“真的?” 裴晨没回答,只是加大油门,车子平稳地往前冲去。 路上,裴修远一直好奇地东张西望,但高速上除了车就是树,看久了也没什么稀奇。 没一会儿他就觉得无聊了,靠在座椅上打起了哈欠。 倒是他们的车,成了路上的焦点。 每次有车从旁边经过,都会放慢速度多看几眼。 有的大货车司机还伸出大拇指,冲他们喊:“好车!” 裴修远瞬间精神了,坐直身子,冲那些司机挥手。 他得意洋洋:“咱们这车,太拉风!” 裴晨没理他,继续专注地开车。 —— 开进服务区的时候,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裴晨刚停好车,就有人凑上来。 “小伙子,这车怎么样?好开吗?” 裴晨点点头:“不错,很稳,不会飘。” 另一个人挤过来,眼睛盯着车里的中控屏:“GpS呢?会不会导错?” 旁边一个人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听说这车用的可是军用卫星!” “对对对,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裴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目前用着挺稳定。” 又有人问:“充电怎么办?不会半路没电吧?” 裴晨指了指旁边休息区新安装的那个像加油枪一样的充电桩。 “我听说快充只要半小时就能充满。”他说,“其他地方,只要拉根线,配个接头就能充。就是家用电压会慢一点。”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那你试试呗!” “对啊,给我们看看怎么充的!” —— 裴晨也有点好奇。 他下了车,走到充电桩前,找了工作人员。 “你好,我想试试这个充电。” 工作人员笑着点头,接过他的车钥匙,开始操作。 工作人员先是按了一下充电桩旁边的开关,然后从侧面拉出一条黑色的充电线,插头设计得很精巧,和普通的加油枪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车前,打开充电口——那个小盖子轻轻弹开,露出里面的接口。 “看,就这么简单。” 插头对准接口,“咔哒”一声,稳稳地插了进去。 充电桩的屏幕上立刻亮起一行字:连接成功,开始充电。 车身上的充电指示灯也亮了起来,红色的,一闪一闪。 围观的人群发出“哦——”的惊叹声。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凑近仔细看那个充电口,还有人围着充电桩转了好几圈。 —— 服务区的工作人员见大家这么好奇,干脆当起了临时解说员。 “咱们每隔两个服务区,就设有一个这样的充电站。” 有人问:“那要是去乡下呢?没有这种充电桩怎么办?” 工作人员笑了:“那就更简单了。车会配一个转换器,插在家用的插座上就能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家用电压会慢一点,充满得三个小时左右。” 众人议论纷纷。 “三个小时,吃顿饭睡一觉就行了。” “比我想的方便多了。” “这车可以啊!” —— 裴修远站在人群里,听得津津有味。 他转过头,对裴晨说:“哥,咱等会儿多充一会儿,看看是不是真的半小时就能好?” 裴晨点点头。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操作,设置充电时间和电量。 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动。 有人问:“充满要多少钱?”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充电桩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又看了看裴晨那辆车的电池容量,很专业地开始计算: “这位先生的车,全部充满大概需要45度电。”他顿了顿,指了指屏幕上正在累计的充电量,“而他明显也没全部用完,按现在的价格算,加上服务费之类……三十块钱左右。”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多少?三十块钱?!” “我没听错吧?三十块钱跑八百公里?” “我那一箱油都得两百多!”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懂行的人开始给大家算账:“现在93号汽油,每升3块8,前段时间涨到4块3了。一箱油怎么也得一百五六。” 另一个人接话:“就算百公里油耗八个油,跑八百公里也得六十多升,两百多块钱!” “这电车三十块钱就搞定了?!” “我的天,这也太省了!” 又有人问:“那电费多少钱一度啊?” 旁边一个看起来像跑长途的司机说:“我老家农村,电费四毛四一度。城里也差不多,四毛到四毛八。” “那跑一千公里才十几块钱?” “这……这也太划算了!”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好几个人已经开始围着裴晨的车转来转去,眼睛里闪着心动的光。 终于,有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车现在只有京都才能买到吗?” 充电站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被问过很多次这种问题,表情淡定得很。 他点点头,“是的,因为我们很多地方的高速服务区还没有建充电站,其他地方暂时不敢保证服务质量。所以目前只在京都周边有销售。” 人群中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气声。 “那什么时候能全国卖啊?” “听说在建了,明年应该能铺开。” “还要等一年啊……” 有人可惜,但也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去京都抢也得抢一辆。 第507章 更加兴奋 秦书文忙完后,疲惫地回到办公室。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整栋楼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走路的脚步声。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然后打开电脑。 消息列表里,置顶的那个头像闪烁着红点。 他点开。 qq里唯一的一个好友。 也是唯一会给他发消息的人。 其他人不会玩,也不知道他会玩。 而这个qq,从头到尾,也只有她一个人。 18:17 大清早亡国了:我今天钓到一条3斤的大鱼!可惜你不在,天太热了,不然可以晒成鱼干,留着你回来品尝一下。」 秦书文看着那些信息,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孟棠每天都会报告她的行踪,从一开始收获为零的满垂头丧气,到后面的满载而归。 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眼时间——22:47。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她应该早就睡了。 他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回复了一句: 「很厉害,比昨天有进步。」 发完,他开始处理那些积压的邮件。 回复了几封重要的,把不重要的标记待办,然后打开短信。 父亲:「明天记得去相亲。」 母亲:「已经约好了,老地方,下午三点。」 秦书文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两条短信,看了几秒。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往下滑,是卓然的短信轰炸。 「为什么!你要去相亲!」 「你知道不知道我的处境!」 「我爷爷又打电话来了!」 「你害死我了!」 「秦老三你回话!」 「你别装死!」 「我知道你看到了!」 「……」 秦书文一条一条往下翻,面无表情。 然后全部选中,删除。 手机终于安静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按了按额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窗外空调外机的轻微震动声,嗡嗡的,像一只困倦的蜜蜂。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秦书文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一点疲惫从未存在过。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嗯。” 对面传来一阵温和的说话声,带着一点笑意: “秦大秘书居然要相亲?我一个小小的外交部实习生都听说了。” 秦书文看着桌上那堆文件,语气平静: “如果你是要说这个事,那就挂了。我给你的号码,不是让你这样用。” 周天赐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外来客来我们这儿。” 秦书文的目光微微一动,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知道。” 电话那头,周天赐又笑了一声。 “行,那我挂了。不耽误秦大秘书休息,祝你早日结婚。” 电话挂断。 秦书文也没反应。 他拿起笔,开始在文件上写下一行行指令。 布置下去。 安排到位。 确保万无一失。 这才是重要的事。 办公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细细作响。 —— 外交部某实习生宿舍。 挂断电话的周天赐看着手机,微微一笑。 秦书文也会有烦恼? 他居然会同意去相亲? 这个人可不像是会接受相亲的类型——难道是有什么计划? 想到最近传得满城风雨的小道消息——“秦家三少要相亲” “秦家放出话,找儿媳”——他就忍不住想笑。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整个人躺平。 最近真是累坏了。 刚进门的同期实习生一脸稀奇: “天赐,你今天回来够早啊。我还以为你还在大楼加班呢。” 周天赐转头看他,懒洋洋地说:“不了,今天想早点休息。” 室友愣了一下。 拼命三郎都想休息? 但想想也是,连周天赐这样的优秀生都会被领导骂,估计确实是累狠了。 “好吧,你先休息。” 室友拿起书,“我等会儿还得去图书馆看会儿书。” 周天赐点点头,重新躺回去。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那通电话。 这个“外来客”只单独见总外交官,而且是秘密来访。 他们会聊什么? 上面会怎么应对? 秦书文那边,又会如何安排? 但他知道的是,这种级别的秘密来访,通常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 而小兰……她会不会受影响? 安不安全? 他侧过身,拿起手机,点开qq。 置顶的对话框里,黄小兰的头像闪动着。 「我今天收获巨大!钓鱼太有成就感了……多巴胺疯狂分泌!」 「我师傅居然有个秘密钓点!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今天终于带我去啦!」 「哈哈,还认识了一个老钓友,人特别有意思!」 「等我钓到一条满意的鱼,拍给你们看!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钓鱼高手!」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湖边的夕阳,水面的浮漂,桶里活蹦乱跳的鱼,还有一张她比着剪刀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自拍。 周天赐看着那些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能这么开心,真好。 那些复杂的、危险的事,离她远一点,再好不过。 他往下滑,看到几天前的聊天记录。 胡义的消息夹在中间: 「天赐,那个酒吧被封了!」 「真的!我今天路过看到的,大门贴着封条!」 「没人来找咱们吧?不会有事吧?」 周天赐当时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别担心,没事。」 现在想起来,那件事应该已经有结果了。 倒下一个京都大老虎的新闻,最近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明面上说的是别的事,但他隐约能猜到,和那天晚上的酒吧脱不了干系。 周天赐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胡义那家伙,现在应该放心了吧? 不用隔几天就发消息问“有人来找你吗”“真的没事吗”。 那小子从酒吧那晚之后就吓得够呛,总觉得会有人找上门来。 现在好了,新闻都出来了,事情有了结果。 胡义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不过…… 想到胡义,周天赐忽然笑了笑。 这性格,真不适合当外交官。 他以前没意识到,直到自己实习之后,才慢慢明白。 外交官不是光鲜亮丽地在镜头前握手微笑那么简单。 出席外国国庆日酒会,为国内来访代表团举办招待会——那些确实是工作的一部分。 你要穿着得体,面带微笑,在觥筹交错间记住每一个陌生人的脸和头衔,恰到好处地寒暄。 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更多的是看不完的材料,写不完的报告,无穷无尽的内部协调。 卓越的语言能力只是起点。 真正需要的是沉稳坚韧的心理素质,和敏锐的洞察力与预判力。 跟人讲一句话,要在脑子里转百八十遍。 这句话说出来,对方会怎么理解? 会不会有歧义? 会不会被曲解?会不会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每句话都要过筛子。 每个微笑都要恰到好处。 每个眼神都不能泄露太多。 胡义那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藏不住事,根本干不了这个。 周天赐想着想着,忽然有点庆幸。 还好,他好像还挺适合。 而且他对这样的情景更加兴奋,他喜欢这样动脑的感觉。 第508章 唯一 周天赐洗漱后,静静地躺在床上,思绪飘得有点远。 窗外的夜色很深,宿舍楼里偶尔能听到一些说话声。 外交部的人都很努力,而不努力的人已经泯然众人,到达不了这里。 他想到最近一些消息——上面要组织全体公务员进行dNA检验入库。 这事表面上说是为了“完善人事档案管理” “提高人员信息准确性”。 但真正懂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查关系。 查背景。 查犯罪。 查那些不该存在的关系。 那些年,有些人通过各种方式把亲戚、子女塞进体制内,瞒天过海,以假乱真。 有的顶替身份,有的伪造档案,有的把私生子挂在别人名下。 现在dNA一比对,什么都藏不住了。 亲子关系、兄弟姐妹关系、甚至那些所谓的“远房亲戚”…… 全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周天赐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一些人要惶恐不安了。 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人,那些“不是我儿子但胜似儿子”的人,那些借着别人身份活了十几年的人…… 现在应该在家里团团转,拼命打电话,四处找门路吧? 可惜。 这次的门路,恐怕找不到。 他想起最近倒下的那个大老虎,想起那天晚上酒吧里发生的事,想起那包白色的东西。 一根线,从那个小小的酒吧,牵到了最高的地方。 而小兰…… 她大概永远不知道,她那天晚上只是去喝杯酒、跳跳舞,结果就牵出了这么大一件事。 周天赐笑了笑。 京都应该还会乱一阵。 看来小兰暂时是回不了了。 秦书文不会让她冒险,不会把她丢在混乱的京都。 但有那两位大领导在,闹剧永远不会摆到台面上。 那些该倒的会倒,该查的会查,该清理的会清理。 乱完之后,会更干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得早起收集整理新闻。 —— 梦里,周天赐站在一片陌生的湖边。 阳光很好,水面波光粼粼,远处有山,近处有树,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青草香。 他看见黄小兰坐在岸边——包裹的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认真的眼睛,手里握着鱼竿,紧紧盯着水面。 忽然,她猛地一提竿。 一条鱼甩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钓到了!钓到了!”她跳起来,手舞足蹈,帽子都歪到一边。 然后她转过头,看见了他。 “班长!”她冲他挥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快来看!我钓到大鱼了!” 他走过去。 桶里那条鱼确实不小,还在扑腾着,溅起一片水花。 “厉害吧?”她得意洋洋地仰起脸,“我练了好几天呢!我师父都说我有天赋!” 她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说她师父有多厉害,说那个秘密钓点有多神奇,说老钓友请她吃了什么好东西,说今天这条鱼打算怎么吃……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飞快,像一只欢快的麻雀。 周天赐站在旁边,听着,笑着,偶尔点点头。 阳光落在她脸上,晒得红扑扑的。 他想,这样真好。 能看见她这么开心,真好。 忽然,画面一转。 一只手拍过来。 不,不是拍,是抓——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探进梦境,一把抓住了她。 湖不见了,山不见了,她也不见了。 周天赐心里猛地一空,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她——什么都没抓住。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外有隐隐约约的车声,室友在隔壁床翻了个身。 他躺了一会儿,眨了眨眼,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梦里都是反的。 他安慰自己。 梦里都是反的。 但那只手太真实了。 那种抓空的感觉太真实了。 那种心里猛地空了一块的感觉,太真实了。 他侧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qq。 置顶的那个头像还暗着,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你在钓鱼,很开心。」 打完了,又觉得这话太傻,肯定会被笑。 删掉。 重新打: 「梦见你了。醒来发现是梦。」 还是傻,而且太暧昧,不合适。 再删。 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 「睡醒了吗?今天还钓鱼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平,盯着天花板。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在。 —————— 早上,黄小兰看到班长的信息,只想叹气。 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 「醒了。昨晚做梦都在钓鱼,结果今天钓不了,有事。」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面对现实。 今天钓不了鱼。 还有一堆数据要处理。 为了钓鱼,她缠着一号老师在系统里变了一条河,然后边钓鱼边上课。 一号老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提出建议:“你只是被脑子里的兴奋剂支配,要我帮忙吗?” 黄小兰吓得赶紧跑了——她是上瘾,主要是钓鱼钓上来的时候有十足的成就感。 可能以后空军多了,就不会去钓鱼了。 —— 办公室里,四个研究人员已经等着了。 看见她进来,齐刷刷站起来,像迎接领导。 黄小兰尴尬地摆摆手:“坐坐坐,别客气,是我麻烦你们了。” 她镇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调出那些已经跑完的数据。 “来吧,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办公室里只有一问一答的声音。 他们问,她答。 她把每一个算法漏洞指出来,把每一个参数错误纠正,把每一个架构问题挑出来,一一完善。 有时候她说着说着,皱眉想一会儿。 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但看着给她安排钓鱼的领导,看着对面四个陪了一段时间的研究员—— 然后她认真地开口:“我有一个想法,换一种思路试试。你们可以另外记下来。” 然后她开始描述那种思路——不是2005年的思路,是未来的思路。 超前了十几年。 那些研究人员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笔都快跟不上。 但他们都拼命记着,一个字都不敢漏。 因为这东西,感觉上很重要——他们这辈子可能就听这一次。 第509章 明日之星 下午,收到消息的周立安也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溜进办公室,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一脸淡定的表情。 黄小兰余光扫到他,只能假装没看见。 尴尬。 太尴尬了。 她一个为了钓鱼偷懒的人,后面却坐着个领导旁听,这感觉像什么? 像学生时代被班主任在后窗盯着。 更尴尬的是,后面又无声无息地多了几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一个个找位置坐下,表情都很一致——认真、专注、努力降低存在感。 黄小兰一边讲解,一边在心里腹诽。 这些人怎么这么闲? 不是应该忙着验证数据吗? 不是应该继续测试导弹轨道吗? 怎么都跑这儿来听她讲些乱七八糟的理论? 但周立安显然不打算走。 他坐在那里,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点点头,一副很投入的样子。 其他人更是不敢出声,只能拼命记笔记。 黄小兰硬着头皮继续讲。 这要是以前,她早就社恐发作了。 但好在最近见多了世面——港岛那半个月的纸醉金迷训练,让她面对这种场合也能保持镇定。 毕竟作为金主,时时刻刻被人注意着,不习惯也习惯了。 就当他们是空气。 反正有电脑挡着脸,假装看不见就行。 —— 周立安坐在后排,看着那个被电脑挡住脸的小姑娘。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认真记笔记的手下。 个个低着头,手里的笔飞快地划拉,办公室里只有黄小兰讲解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很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小姑娘不喜欢被人围观。 这也是秦书文提过的要求——她不喜欢人多,不要去接触她,除非她自己主动要求。 周立安想起上午那四个研究人员交上来的笔记。 他看了之后。 那些思路,那些算法,那些架构…… 超前了不是一点点,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他当时拿着那份笔记,看了很久。 他们所做的是巡航导弹——低空曲线飞行,惯性导航持续计算,依靠全球定位系统GpS全程修正路线,最后通过景象匹配完成致命一击。 最难的部分在于如何在空中躲避对方雷达,如何通过GpS完成信息跳跃。 前面的都很正常,但后面的…… 黄小兰应该是说高兴了,说多了。 她提到了关于未来新型材料的猜想——更高温、更特殊的隐身涂层、实时感知状态的高性能飞行器,甚至还有爆震发动机这些新概念。 周立安当时一惊。 虽然他没让她看到导弹的实体,但她说的很多原理都对得上。 而且她想得更远。 远得多。 然后他决定,下午亲自来听一听。 而其他人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有司令的要求,他最终就默认下来,毕竟司令也是为了他们好。 —— 下午的讲解终于结束了。 那四个研究人员合上笔记本,长舒一口气,看黄小兰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尊敬和崇拜。 现在像在看神。 黄小兰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我要开始跑自己的程序了。你们可以先去忙别的。” 四个人愣了一下,然后齐齐看向周立安。 周立安摆摆手:“去吧去吧。” 他们这才收拾东西,恋恋不舍地离开。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离开。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 周立安站起来,走到黄小兰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他只能半懂的代码。 这简直是对他学术的一种侮辱。 但他只能在心里深深叹一口气,开口询问:“这是……什么程序?” 黄小兰想了想,说了应该也没事:“嗯,我在跑人工智能。” 周立安愣了一下。 人工智能——AI的全称是Artificial Intelligence,中文翻译为人工智能。 这是很多顶级实验室都不看好的项目,属于冷门中的冷门。 工业界界正在用相对传统的机器学习算法赚钱,只是用来优化搜索、广告和推荐。 但周立安转念一想。 不能忽视美利坚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 从上世纪一直到现在,它都在持续投入巨额资金,支持早期的无人驾驶和智能感知技术。 而今年,它就要举办无人驾驶挑战赛,这对人工智能技术一定会有更大推进。 但他还是在心里摇了摇头。 别人有成千上万的数据中心,而小同志想靠几台服务器就追上顶级实验室?天方夜谭。 但他还是表示支持: “需要算力吗?我可以多给你调几台服务器。” 黄小兰眼睛一亮:“真的?” 还以为他会笑话,原来还会支持,她对周主任印象更好了。 周立安笑了笑:“当然可以。反正现在他们的问题都解决了,后面只是验证的事,人手过剩,闲着也是闲着。” 黄小兰立刻笑逐颜开:“谢谢周主任!” 她转过身,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重新配置任务参数。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快地滚动。 周立安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专注的侧脸,忽然有点感慨。 这小姑娘,还真是……特别。 但是他不介意帮忙。 —— 周立安给她授权了数据中心十分之一的服务器。 还拨了当初跟着她在河边的四个年轻研究员。 没给资深的是因为怕老研究员仗着经验以大欺小。 黄小兰惊喜之余,先确认了四个人是否自愿——毕竟他们这个小作坊暂时看不到终点。 硬件是一个大问题,她也懂。 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成功。 而导弹项目那边已经开始进入验证期,成功指日可待。 四个年轻人齐刷刷点头,眼里全是光。 “我们愿意。” 黄小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小作坊,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四个年轻人站在她面前,眼里全是光。 那种光她见过——在自己眼睛里,在那些真正热爱一件事的人眼睛里。 她忽然有点感动。 “行,”她说,声音轻快起来,“那咱们就好好干。” 她要让他们不后悔,成为未来的明日之星。 第510章 未来管家 接下来的两天,她没去钓鱼。 不是不想去,是没时间去。 她把那四个年轻人拉到会议室,开始给他们讲解她的人工智能知识。 不是课本上的那种,不是论文里的那种。 是她和一号老师自己理解的那种。 “你们知道现在主流的人工智能是什么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机器学习,统计学?神经网络?” 黄小兰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是也不是,我要的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一个全能AI,………但我们现在没有硬件,硬件非常不足。” 她转过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我们现在能用的,是cpU,是有限的内存,是可怜的数据量。所以我们不能走堆料的路。”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们要走的路是——精巧。” “用最巧妙的算法,弥补硬件的不足。” “用最精简的架构,跑出最有效的模型。” “用最聪明的思路,在有限的数据里找到规律。” —— 她讲了两天。 从基础理论讲到具体实现,从算法设计讲到架构优化,从数据处理讲到模型训练。 四个年轻人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笔记记了厚厚一摞。 他们时不时提问,黄小兰一一解答。 有时候一个问题能讨论半个小时,有时候一个思路能引发一场小型辩论。 当然,周立安一伙人也来了。 她就当他们是背景板。 反正那些人坐在后排,一声不吭,努力降低存在感,比学生时代的班主任还安静。 她最关心的,是面前的四个人。 两天下来,四个人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狂热。 “老大,”其中那个圆脸的丁经明说,“你这些东西,要是写成论文,肯定能发顶刊。” 话音刚落,后排传来一声咳嗽。 是周立安。 确认存在感。 黄小兰看了那个脸皮厚、一直赖着不走的周立安一眼,摆摆手:“暂时不能写。得保密……我们先做出成绩来。” 主要是她不会写。 但是学校教过怎么写,她就没写过专业的论文,这很尴尬。 …… 周立安也知道自己讨人嫌了,但他没办法。 他转过头,看向四个研究员后面那一排资深研究员。 个个眼神严肃,发挥在军营生涯里学到的潜伏技能,努力压缩存在感,连咳嗽都不敢咳一声。 周立安收回视线,对黄小兰说:“你这论文,还得讨论。” 黄小兰点点头。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讨论怎么写,是讨论能不能写,怎么写才能不泄密,怎么写才能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不该看到的人看不到。 —— 黄小兰拍了拍手,把大家从那种狂热的状态里拉回来。 “好了好了,先冷静。”她笑着说,“以后还有下一步,路还长着呢。” 四个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重新拿起笔。 后排那群“背景板”也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耳朵竖得更直了。 黄小兰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数据理论 “这两天,我们讲算法,讲架构,讲模型。”她说,“但这些东西,都离不开一个核心——数据。” 她敲了敲白板。 “没有数据,再牛的算法也是空中楼阁。” 接下来的两天,她开始系统地讲解AI的数据理论。 从数据采集讲到数据清洗,从数据标注讲到数据增强,从数据分布讲到数据偏差。 “你们要记住,模型的上限,不是由算法决定的,是由数据决定的。垃圾进,垃圾出。这是铁律。”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黄小兰也有点累了,看来她不适合当老师,这上课几天她就累了。 “好了好了,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 她看了一眼那四个年轻人——丁经明的眼睛还亮得吓人,另外三个也是一副专心的表情。 后排那些资深研究员,虽然还是不敢出声,但那眼神,分明也在等着她继续。 见他们这么有学习欲,她都觉得不敢说自己累了。 只能深吸一口气,喝口水继续讲。 讲未来。 讲AI的无限可能。 “你们想象一下,” 她伸出手,比划着,“有一天,你足不出户,就能知道天下事。” “你想知道什么,问一句话,它就告诉你。新闻、天气、交通、股市……所有信息,随手可得。” 四个年轻人听得入神。 “再想象一下,”黄小兰继续说,“你有一个最懂你的管家。” “它知道你几点起床,给你准备好早餐。知道你爱喝什么温度的咖啡,提前给你煮好。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给你放喜欢的音乐。” “它记得你所有的喜好,所有的习惯,所有的细节。比你妈还了解你。”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黄小兰也笑了。 “别笑,这是真的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未来的AI,会像水和电一样,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你看不见它,但它无处不在。” “它会帮你工作,帮你学习,帮你生活。让你有更多时间,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向往,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不确定。 黄小兰笑了笑。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但相信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已经看到那个未来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未来你会有一个全能智能管家。它不光能回答问题,还能帮你做家务,做一切你想指使的事。” 她想起系统空间里那个端坐在书桌前的身影。 活生生的AI。 会说话,会思考,会用那种淡淡的、偶尔还带点阴阳怪气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而且不久,只要给她一些时间。 “好了好了,未来事未来说。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学好。” 四个年轻人立刻坐直身子,翻开笔记。 后排那些资深研究员也默默收回视线,继续扮演背景板。 黄小兰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来,我们从其他方面开始……” 第511章 大家进行检查 终于,黄小兰多花了几天的课,把该讲的东西都讲完了。 然后她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她居然要开学了??? 晚上躺在床上,黄小兰盯着天花板,一时有点恍惚。 她在这基地待了多久了? 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每天钓鱼、讲课、跑数据,日子过得飞快,都快忘了外面还有学校这回事。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宿舍qq群。 群里已经炸开锅了。 罗夏:「老四!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同事太卷了!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卷’!他们居然不下班!!!」 冯丽娜:「对!这些人为了留在辉腾,连命都不要了!搞得我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先走……」 陈静瑜:「你们先走啊,怕什么?」 罗夏:「你以为我不想走吗!但每次我收拾东西,旁边那个大姐就看我一眼,那眼神好像恨铁不成钢……」 冯丽娜:「对对对!就是这样!」 罗夏:「而且他们中午也不休息,吃完饭就回工位,我都不敢趴桌子睡觉了……」 陈静瑜:「……你们这实习,怎么跟上刑一样。」 黄小兰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她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你们也太惨了吧!我在外面逍遥快活,天天钓鱼晒太阳,还有小灶吃吃喝喝,你们在辉腾卷生卷死……」 发完,她配了一张前几天拍的夕阳湖景。 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炸了。 罗夏:「?????」 冯丽娜:「老四你过分了!!」 陈静瑜:「……拉黑吧。」 黄小兰笑得在床上打滚。 罗夏:「但是他加班真发工资啊!当然无效加班不算。我上个月领了4000……实习期4000!」 陈静瑜:「呵呵,我有5000……」 黄小兰:「!!!」 罗夏惊讶:「为什么你这么高?为什么!!!」 陈静瑜:「因为我刚好跟着领导做项目,是资助项目,上级大方,就给了。」 罗夏更是气愤:「为什么我跟的组没有项目?还是刚开始,我加班都快晕倒了!」 冯丽娜小心翼翼地回复:「我有一万……」 其他三个人同时震惊:「!!!」 冯丽娜:「因为我们编程组有大突破,邓总大方,给了5000的奖金,全组都有,待的久的人更多。」 群里沉默了五秒。 然后罗夏开始疯狂刷屏: 「?????」 「一万????」 「冯丽娜你还是人吗!!!」 「我们还在为4000块开心,你居然拿一万!!!」 陈静瑜:「……我突然觉得我的5000不香了。」 黄小兰羡慕的手机都快拿不稳了,打字的手都在抖: 「你们太好了吧!上班两个月学费都赚回来了,羡慕啊」 罗夏:「老四你也快来!!」 冯丽娜:「+1」 陈静瑜:「+2」 黄小兰:「哈哈哈哈哈哈!我才不要上班呢,我要吃吃喝喝,以后还得上班几十年呢。」 罗夏:「滚」 冯丽娜:「+1」 陈静瑜:「+2」 她翻了个身,继续看群里闹腾。 窗外,基地的夜色安静极了。 黄小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回去上课? 大四了,很多人已经去实习了,学校里也没什么正式课程。 辅导员早就说过,这个学期主要就是写毕业论文,其他时间自己安排。 学校也不管他们,只要按时交论文就行。 当然也要通报,大学生受骗的不在少数。 理论上,她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这边的数据中心还得看着,那些跑了一半的程序,那几个刚上道的年轻人,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新问题…… 但另一方面,她又想回学校。 想跟室友们一起吃食堂,一起上课,一起吐槽。 想听罗夏讲她那个卷王组的故事,想听冯丽娜炫耀她那一万块的奖金,想听陈静瑜用那种淡淡的语气怼人。 那种普通的、热闹的、属于学生的生活。 群里还在闹腾。 罗夏:「老四过几天你到底回不回来啊!」 冯丽娜:「对啊,我们都想你了!」 陈静瑜:「到时候宿舍空荡荡的,没意思。」 黄小兰看着那些消息,心里软了一下。 但她没立刻回复。 因为她知道,室友们也在迷茫。 考研还是上班? 这个问题,她们讨论过很多次了。 以她们的成绩,考研应该都能过。 但考上了之后呢? 继续读三年,然后呢? 上班的话,辉腾的实习待遇已经很好,转正之后应该也不差。 但就这样定了? 一辈子? 群里偶尔会冒出这样的对话: 罗夏:「你们说,我适合考研吗?」 冯丽娜:「适合啊,你学习那么好。」 罗夏:「可是我不想读书了……读了十几年,读够了……」 陈静瑜:「那就上班。」 罗夏:「可是上班也好累啊……」 冯丽娜:「+1」 陈静瑜:「+2」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人生迷茫期。 黄小兰想,她们应该都处在这个阶段。 她也一样。 虽然她的迷茫和别人不太一样——她迷茫的不是考研还是上班,而是…… 算了,不想了。 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我再待几天,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 「等我!」 群里秒回: 罗夏:「好!!!」 冯丽娜:「等你!!」 陈静瑜:「宿舍给你留了床位。」 黄小兰看着那几条消息,嘴角笑起来。 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她决定了。 明天去老李的秘密基地,钓最后一条鱼。 不然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虽然前几天也钓了不少,但那些都是普通鱼——不够大,不够长,不够拿来吹牛。 她要一条人生鱼。 那种能拍下来存在手机里,以后随时拿出来跟人炫耀的鱼。 “你看,这是我当年钓的!这么大!” 到时候别人肯定一脸震惊:“哇!真的假的?” 她就得意洋洋地说:“当然真的!我可是钓鱼高手!” 黄小兰想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拿起手机,给老李发消息: 「李哥,明天有空吗?带我去你的那个秘密基地钓鱼!」 老李几乎算是秒回:「有空!几点?」 黄小兰想了想:「早点吧,五点?」 老李:「行!我地址发你,你到时候过来接我!」 黄小兰放下手机,心情好得想哼歌。 她,一定要钓到那条人生鱼。 第512章 出大事 京都,2105年8月25日。 上面正式发了公文:dNA入库。 每一个职位,每一个环节,监督部门必须执行到位,一个都不能少。 先从京都开始——全体公务员统一dNA入库。 普通的公务员倒是无所谓。 明人不做暗事,朝九晚五,按时上下班,该干嘛干嘛。 dNA入库就入库呗,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只是取个样本,有什么好怕? 但有些人,胆战心惊。 这几天,京都的气氛明显不对。 饭局少了,聚会少了,连平日里热闹的茶馆都冷清了许多。 有些人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有些人偷偷关起门来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些人,干脆请了病假,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无人的角落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dNA入库,这次是来真的。” “可不是嘛,听说查得特别严,一个都不能漏。” “那些有问题的,这下可跑不了喽。” “活该,早该查了!”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京都最近有点浮躁不安。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阵痛。 刮骨疗毒,总是要疼一次的。 ——— 刘博远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就被平时关系不错的老古一把拽进了不远处的办公室。 “哎哎哎——老古你干嘛?” 刘博远被他拽得踉跄两步,“神神秘秘的,什么事?” 老古把他拉进去,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你先到我这边躲躲,别回自己办公室。” 刘博远一愣:“怎么了?” “明天就轮到我们部门了。” 老古看着他,表情复杂,“很多人都想请假,但上面的意思很明确——除非离职,不然每个人都得验,而且是当场录入系统,谁都跑不了。他们肯定会来找你帮忙。” 刘博远听完,一脸淡定。 他转身在老古的柜子里翻了翻,摸出一罐茶叶。 “这可是好东西,你藏得够深啊。”他打开罐子闻了闻,“老北京,就你这里还能喝到正经好茶。”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老古看着他这副悠哉的样子,心里有点无语。 这人,是真不着急还是装的? “你不担心?”他忍不住问。 刘博远抬眼看他:“我怕什么?我没权力帮他们,我也没做过犯法的事。” 老古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想起最近那些求到他这里来的人——明知道他是个准备混退休的老油条小透明,居然也有人送礼上门,托他帮忙。 多少有点讽刺。 再看看眼前这个从小县城调来京都的同事——关系神秘,背景不清,平时看着普普通通,但关键时刻总能化险为夷。 他总觉得这人不简单。 不过看他这副镇定的样子,应该不会牵连到自己。 看来是他多管闲事了。 老古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这京城啊,风雨飘摇。”他摇摇头,“最近小心点为好。” 刘博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又不做亏心事。”但还是感谢了一下老古的好意。 最近确实有人打听到他这边来,他都好言相劝地拒绝了。 从第二天开始,关系更好的刘博远和老古就组成了“吃瓜二人组”。 不是他们八卦,是这事实在太热闹了。 第二天,就有人被抓走了。 那人是个老科员,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见谁都笑眯眯的。 结果dNA一比对,发现他和二十年前一桩陈年旧案的现场留下的生物痕迹对上了。 当场就被带走了。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刘博远端着茶杯,和老古对视一眼。 老古压低声音:“……这也行?” 刘博远没说话,只是喝了口茶。 他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自从dNA技术突破后,检测时间从几天缩短到几分钟。 现在每个人办身份证的时候,都要录入dNA信息,和户口本一起归档。 虽然普通人还没做到全员录入,但街上的混混、有前科的、重点监控的,都已经录进去了。 犯罪率确实降了不少。 因为犯法的都坐牢了。 但他没想到,京都这种大城市,居然也能揪出这么多陈年旧账。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一个接一个。 今天某个处长被带走,明天某个科长失踪,后天又听说谁谁谁被纪委请去喝茶了。 老古每天拿着小本本,偷偷记着谁谁谁出事了,谁谁谁被查了,谁谁谁请假没来。 他压低声音,“你知道今天谁被带走了吗?后勤那个老王!他儿子当年顶替别人上大学的事,被翻出来了!” 刘博远“嗯”了一声,继续喝茶。 “还有财务的小李,她爸当年那案子,dNA对上了!” 刘博远又“嗯”了一声。 老古看他这副淡定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刘博远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惊讶?以前有多少藏污纳垢的地方,现在就要清掉多少。这不是很正常吗?” 老古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也是。我就是担心,怕有人鱼死网破。” 毕竟京城的人情往来盘根错节,牵扯太广。 不是人人像他这样知道混不上去就准备安心退休。 刘博远看着他,没说话。 老古继续说:“我已经收到风,有人不甘心……” 他想起那些冒名顶替的人,那些犯过罪却混进体制的人。 那些人在政府里待了多久? 十年?二十年?他们有家庭,有孩子,有关系网。 有的可能已经爬到了不错的位置,有的可能已经和领导结了亲家,有的可能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 现在dNA一验,全完了。 他们会甘心吗?会老老实实认罪吗?还是…… 老古打了个哆嗦,没敢往下想,他可不喜欢混乱。 刘博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地说:“他们想鱼死网破,也得有那个本事。我相信上级自有安排。” 老古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但老古总觉得,这阳光底下,有些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翻出来。 每天都有旧案被翻出。 有人被抓,有人辞职,有人试图逃跑——但没用。 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重点监控对象及其家属全部限制出境,一个都跑不了。 京都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有人惶恐,有人庆幸,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终于,有些人撑不住了。 第513章 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但传得飞快。 “听说了吗?某某实验室已经研究出治疗癌症的方法!” 这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整个京城。 饭桌上在聊,茶馆里在说,就连街头巷尾的大爷大妈都在议论。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我八大姑的邻居小孩说的,已经在走流程了,马上就要开始找志愿者!” “治疗癌症?所有的癌症?” “不知道啊,我也在打听。但听说效果特别好,晚期都有救!” “癌症能治?不会是江湖骗子吧,我邻居就被骗过,人财两空!” “要是真的,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京都那股浮躁不安的气氛,忽然就被这股激动给冲淡了。 那些正准备鱼死网破的人,愣是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因为没人关心他们。 人都会权衡。怕死,是天性。 那几个暗中串联的人,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激动地打听那个能治癌症的实验室到底在哪儿。 生病的、怕生病的、家里有病人的,才是大多数。 大事当前,小事自然就被搁下。 ——— 刘博远端着茶杯,听着老古眉飞色舞地讲那个神药的消息。 老古兴奋地问:“老刘,你说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 刘博远喝了一口茶。 “半真半假吧。” 老古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然后拍了拍嘴,知道自己问了傻话。 这同事可不一样,能把老婆孩子都带到京都来,就知道肯定有门路。 刘博远没说话。 老古压低声音:“这个消息传得比以前都快啊。看来都想打听是哪个实验室,谁家还没一两个病人?” 刘博远点点头。 他只知道这是一招把目光都吸引到癌症上的手法,而且这消息肯定是有一半真实。 他摸着杯子。 这可是国家战略层面的大事。 而且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消息满天飞? 而这个事和小兰有没有关系?? —————— 而另一边,外交部的某个隐秘会客室里,总外交部长聂远终于见到了这位“旧友”。 前国务卿,杰克·罗杰斯。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深色的木质圆桌。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桌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聂远神色平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罗杰斯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打量着这个两年未见的“老朋友”。 银发依旧,气质还是那么温和,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锐利。 “茶不错。”罗杰斯终于开口,用一口流利但带着点口音的中文说,“比我们上次见面时喝的好。” 聂远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罗杰斯先生记性很好。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罗杰斯感慨地摇摇头:“这三年,变化可真大。” 聂远没有接话。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三年前,他们还是“对手”。 在各种场合,为了各种利益,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三年后,他成了“旧友”。 秘密来访,私下会面。 罗杰斯看着他,忽然笑了:“聂,你变了很多。” 聂远抬眼看他:“哪里变了?” “以前你坐在这里,身上全是防备和锐利。”罗杰斯说,目光在聂远脸上停留了一瞬,“现在……放松了。” 聂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可能是因为,”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现在是你邀请我来的。” 罗杰斯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会客室里回荡,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聂远脸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仿佛对方笑的不是他。 笑够了,罗杰斯收敛了表情。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站在他身后的女秘书立刻上前,将一份密封好的文件恭敬地递向聂远身后的人。 聂远没有回头。 但他身后的人上前一步,接过文件,又退回原位。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 罗杰斯看着聂远,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聂,这次,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聂远点点头,端起茶杯:“我知道。” 他身后的人接过文件,迅速扫了几眼。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 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听不清。 其中一个人听完,点了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客室。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聂远和罗杰斯都没有理会。 他们只是继续闲聊——聊天气,聊茶,聊这些年各自的变化。 仿佛那份文件从未出现过,仿佛那个离开的人从未存在过。 又过了一会儿,聂远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罗杰斯先生,今天先到这里吧。” 罗杰斯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好,期待下次见面。” 两人握手,温和告别。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 女秘书上前,为罗杰斯拉开会客室的门。 罗杰斯走了出去。 聂远也转身,走向另一个出口。 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 另一个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情报部门的、外交系统的、还有几个穿军装的。 桌上放着一份打开的文件,里面的内容薄得可怜。 只有一张名单。 一张纸,几个名字。 没有背景资料,没有关系网分析,没有行动轨迹,没有任何他们习惯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情报。 “就这?”有人忍不住开口。 旁边的人摇摇头:“跟我们的情报完全对不上。” “我们掌握的线人名单,比这个长三倍。” “而且这些名字……有几个我根本没见过。” “会不会是故意给的假信息?” “不像。罗杰斯亲自送来的,不至于拿假东西糊弄。” “那就是他们手里也只有这些?” 众人议论纷纷,眉头紧锁。 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他们掌握的情报,罗杰斯那边应该有一份更详细的名单——关系网、资金链、活动范围,甚至包括一些人的生活习惯和弱点。 但他带来的,只有名字。 什么意思?是试探?是保留?还是他们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等那张名单上每个人的具体信息。 等情报部门的人去核实,去比对,去挖掘。 也等聂远的到来。 第514章 纸条 等聂远推门进来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疑惑,而是一种微妙的沉默。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说吧。”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聂司,我们刚核实了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聂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重要机关,边缘人物。” 情报负责人顿了顿,“但确实能接触到情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边缘人物,意味着不起眼,不容易被注意。 但能接触到情报,意味着有用。 这种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聂远放下文件,抬起头。 “其他的呢?” “还在核实。”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张薄薄的名单,忽然之间,分量重了起来。 罗杰斯下台后并不好过。 现任总统是另一个党派的人,上台之后就开始大力清算前朝旧账。 攻击、抹黑、调查,无所不用其极。 国会里那些反对派更是抓住每一个机会,恨不得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两年后就是大选。 他们等着用他来当靶子。 罗杰斯不是能忍的人。 他做过国务卿,见过大风大浪,怎么可能甘心被人当靶子打? 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政治遗产被人一点一点抹去? 这也是他秘密来访的原因。 他需要一些东西。 一些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资本。 但是他居然找夏国,这就耐人寻味。 —— 会议室里,聂远正在听情报部门的汇报。 突然,门被推开。 一个人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情报局负责人身边,俯下身,耳语了几句。 情报局的人脸色不变。 但那一瞬间,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说。”聂远开口。 情报局的人抬起头,看着他。 “有人看到罗杰斯在酒店吐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聂远的眼神微微一动。 “人怎么样?” “具体情况不明,”情报局的人顿了顿,“但他身边应该带有医生。” 聂远沉默了两秒。 “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报。” 他向外走去,脚步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皱起眉头,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聪明的人,已经想到了什么。 最近那个传遍京城的小道消息——关于治疗癌症的神药。 在卫生部走流程,马上要开始人体实验。 罗杰斯这个时候秘密来访,换了一份名单。 而现在,他吐血。 有聪明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罗杰斯换名单的原因。 名单是诚意。 而他要的,是那个能救命的东西。 这信息明显真假难辨——神药刚刚走流程,人体实验还没开始,效果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但罗杰斯还是换了。 用一份可能是他手里最后的政治筹码,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这说明,他的病情已经很严重。 严重到顾不上真假,顾不上得失,顾不上任何算计。 聂远走出会议室,脚步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秘书悄无声息地跟上来,压低声音汇报: “您给的地址,情报组询问过。是清大边上的别墅,独栋,环境很隐蔽。” 他顿了顿。 “但暂时查不出是谁住过。登记信息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 聂远点点头,没说话。 那是罗杰斯的女秘书在握手时,悄悄塞给他秘书的。 一张纸条,一个地址,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 这个地址的查询,惊动了一个人。 秦书文。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处理别的事。 清大边上的别墅。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几秒。 那是四年前,黄小兰住过的房子。 当时还是不够严谨,现在麻烦来了。 ……… 京城的风云变幻,跟黄小兰无关。 她此刻正站在一条泥泞的山路上,喘着粗气,怀疑人生。 “李哥……还有多远?” 老李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说:“快了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 黄小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个山头,看起来至少还要走一个小时。 骗子啊,这不就是骗小孩的一套,快了快了快了~~~ 她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更让她无语的是,旁边那个死皮赖脸跟来的罗永年——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明明当兵的不让随便玩手机,他居然还是准时出现了。 此刻,这人正兴致勃勃地扛着大包小包的装备,脸不红气不喘,眼睛亮得很兴奋。 “有鱼!肯定有大鱼!” 他兴奋地说,“这人迹罕见的地方,肯定有大鱼!” 黄小兰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都没拿,都累得不行。 这人扛着这么多东西,居然还活蹦乱跳。 果然,钓鱼佬的体力,不能以常理揣度。 老李在前面催,“走走,快到了,保证让你们不虚此行!”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已经走了三个小时。 从市里到农村,从公路到土路,从小路到山路,从上山到下山…… 如果不是相信老李,她早就翻脸。 但老李说得那么笃定,罗永年又这么兴奋…… 说不定,真的有惊喜? 她咬咬牙,继续往前。 孟棠从她旁边走过,脚步轻快得像在逛公园。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气喘吁吁、扶着膝盖休息的人,好心建议: “要不,我们回去?别苦了自己,家里有空调。” 黄小兰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孟棠手里也拿着包——那个包看起来比她的还重,但人家走得脸不红气不喘,还有心情嘲笑她。 黄小兰咬咬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干——我——要——钓——到——鱼!”一定要钓到一条满意的大鱼。 孟棠耸耸肩:“行吧,你加油。” 继续往前走。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 一个小时后。 她们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藏在深山里的湖,不大,但水色很深,透着一种神秘感。 湖边有三个天然形成的钓位,相隔不远,刚好够三个人施展。 老李已经抢先占了最中间的位置,开始熟练地组装鱼竿。 罗永年抢了左边那个,动作比老李还快,一边弄一边念叨:“大鱼大鱼大鱼……” 黄小兰无奈只选了右边那个,钓鱼佬可没让位的美德。 她坐下来,拿出那根专门为今天准备的重杆——据说是能钓几十斤大鱼的硬货。 挂饵,甩竿,调整浮漂。 一切准备就绪。 她坐在折叠椅上,盯着平静的湖面,开始静心等待。 等着那十多斤的大鱼上钩。 而孟棠? 孟棠已经在后面找了个树荫,支起太阳伞,摆好折叠椅,拿出杂志和手机。 一副悠闲的模样。 黄小兰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收回视线。 第515章 后悔后悔 钓鱼三个小时后。 罗永年和老李收获满满。 罗永年的桶里已经有了四五条大鱼,最大的一条目测得有五六斤。他每钓上来一条,就兴奋地扯着嗓子喊人抄网,惹得黄小兰只能坐在位置上,冲他翻几个白眼。 老李比他稳重些,但嘴角的笑意也没藏住。桶里也有三四条,个头都不小。 而黄小兰的桶里——空空如也。 一条都没有。 她坐在那儿,握着鱼竿,面无表情地盯着湖面。 旁边时不时传来“哇!又一条!”“老李你这位置不错,旺我!”的欢呼声。 她充耳不闻。 鱼鳔动了一下。 她眼睛一亮。来了,她的鱼。 然后,鱼鳔猛地往下一沉。 黄小兰手一提——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鱼竿那头传来,差点把她整个人拽进水里。她赶紧用脚抵住地,双手死死握住鱼竿,整个人被拉得往前倾。 “哇,来了来了!” 她下意识喊出声。 鱼竿弯成一张满弓,鱼线绷得紧紧的,水面上翻起一阵巨大的浪花。 大东西! 真的是大东西!她的人生之鱼! 黄小兰脸憋得通红,咬着牙,死死撑着。 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拉得直往前滑。 孟棠猛地站起来,丢下杂志就往前冲:“放手!快放手!” 话音刚落,那鱼猛地一摆尾。 水面上炸开一片白浪,鱼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黄小兰整个人被拽得腾空而起—— “啊——!” 扑通! 她直直地飞进了水里。 孟棠冲到她刚才站的位置,只来得及看见她落水,和那根还在疯狂摆动的鱼竿。 “快,救人!” 老李和罗永年也扔下鱼竿跑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水面上,黄小兰吓得直叫:“救命——” 孟棠赶紧脱了外套,正准备往水里跳—— 但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从岸边斜刺里冲出来,直接跃入水中,动作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孟棠愣了一下,然后认出那个背影。 伍光明。 他怎么在这儿?! —— 黄小兰只觉得四周全是水。 冷,重,什么都看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在往下沉。水灌进嘴里,呛得她咳嗽,越咳越呛,越呛越慌。她拼命蹬腿——她不会水啊,她有深海恐惧症…… 恐惧像水一样把她淹没。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很稳。 那只手把她往上拉,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黄小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那个人,不肯松手。 等被拉上岸,她眯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出几口水。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伍光明。 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正低头看着她,一脸紧张。 黄小兰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还没转过来。 “……伍哥?” 伍光明点点头,松开手,让她靠在岸边:“没事吧?” 孟棠从后面冲过来,蹲下来检查黄小兰:“你傻子啊!让你放手不放!差点淹死!” 黄小兰被她骂得不敢回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看到其他人一脸紧张,赶紧摆摆手认错:“对不起,吓到你们了,下次不会了。” 然后她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湖面:“我的鱼呢?” 孟棠气得想把她再推进水里:“你还有心思惦记鱼?!” 黄小兰讪讪地笑,不敢接话。 罗永年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显然被吓得不轻。刚才那一幕太突然了——他亲眼看见好几个人从树林里冲出来,跳下去救人,速度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 那些人的身影还在树林边缘晃动,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看了看伍光明,又看了看树林的方向,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老李也是一脸惊讶,但见人没事,松了口气:“有没有事?” 黄小兰摇头,头发上的水甩得到处都是:“抱歉抱歉,我没事。你们玩吧,继续钓。” 她叹了口气,遗憾地看着湖面:“可惜那条鱼跑了……唉。” 罗永年见她还有心思惦记鱼,眼角抽了抽。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脸色不太对的人——孟棠脸色铁青,伍光明面无表情,树林里还藏着不知道多少人。 他果断拉住老李:“走走走,咱们先去那边钓。” 老李被他拽着走了。 —— 孟棠已经拿来毛巾,把黄小兰整个人包住,使劲擦了擦她的头发。黄小兰被擦得东倒西歪,也不敢反抗。 伍光明站在旁边,先开了口:“我家住在旁边的小村子。要不要去我家换个衣服?” 黄小兰愣了一下,从毛巾里探出头:“你家在旁边???” 伍光明沉默地点点头。 他也是今天看到消息,才知道他们来了这边。 真是巧合。 —— 黄小兰在伍光明家的平房里洗了个热水澡。水是柴火烧的,有点烫,但洗完整个人都暖和过来了。 她换上了孟棠带来的衣服。 擦着头发走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堂屋里坐着的人。 一对中年夫妻,脸上的皱纹和黝黑的皮肤写着常年劳作的痕迹。 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和伍光明有几分相似。 伍光明的父母。 伍光明的妹妹。 三个人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黄小兰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旁边的孟棠,眼神里全是求助。 孟棠站在那儿,表情淡定,一动不动。 就是不上前。 黄小兰心里一凉。她知道孟棠生气了——刚才差点淹死的事,估计还没消气。 而且她也没带礼物。什么都没带。 第一次上门,空着手,还在人家洗了个澡…… 她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最后还是孟棠看不过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迈步上前。 “叔叔阿姨好,我们是光明的朋友,今天出来玩出了点意外,打扰了。” 她的声音温和得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三两句话就把场面圆了过去。 —— 黄小兰趁机溜了出去。 回到湖边,她重新拿起鱼竿。 但脑子已经丢掉了先前的担忧,认真地甩竿、收线、甩竿、收线。 罗永年和老李还在不远处钓着,时不时往这边转一下,再传来鱼上钩的声音。 她充耳不闻。 忽然,旁边多了一个人。 伍光明坐了下来,手里也拿着一根鱼竿。 黄小兰愣了一下,安心了。 有他在旁边,应该不会再掉水里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钓。 然而—— “啪。” 线断了。 她换了一根,重新甩竿。 “啪。” 又断了。 老李把自己的线拿过来,黄小兰换上。 “啪。” 又断了。 黄小兰盯着手里那根断掉的线,火气噌噌往上冒。 “什么破线!”她咬牙切齿,“一条一条地切,是不是故意!” 伍光明在旁边不忍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这确实有点运气不好。 罗永年见她空空如也,不忍心地凑过来:“要不你换个小钩,别钓大鱼了。这线就是这样,你这线不行。” 而且这姑娘是真的心大,掉水里还要继续钓鱼。 真上瘾了,后悔后悔………不该教她。 第516章 这下没话说 黄小兰不钓鱼了。 她把那根断掉的线拿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线表面不光滑,摸上去有明显的粗糙感,粗细也不太均匀。她用手指捻了捻,感觉不对劲。 转头看向旁边正安静钓鱼的伍光明。 “伍哥,你的鱼竿给我看一下。” 伍光明愣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鱼竿递过去。 这根鱼竿是他小时候用竹子自己做的,简陋但结实,陪了他很多年。这湖他从小就来,那时候家里穷,没钱买肉,他就来钓鱼。村里的孩子也来,这湖养活了很多人。他长得人高马大,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小时候吃鱼吃得多。 后来当兵了,每次休假回来,他都会往湖里放一些鱼苗。说不定里面那些大鱼,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黄小兰接过他的鱼竿,看了看上面的线。光滑,均匀。用力拉扯了一下,弹性很好,没有变形。 她再拿起自己那根,用力拉扯了一下—— 线明显变形,而且有细微的裂纹。 “这线有问题。”她皱着眉,“表面有毛刺,拉扯一下就不对劲,多用几次就变形了。” 伍光明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你这线质量不行。” 黄小兰盯着那根线,火气又上来了。 什么破线!害她断了那么多次!还害她掉水里! 她抬头看向罗永年的方向,大声问:“师父!你这线哪儿买的?!” 罗永年远远地回了一句:“店里买的啊!国产的便宜,多买几卷就好了!哦,忘记说了,他们批次不同,质量也不同,看运气。” 黄小兰:“……” 便宜没好货。 她再一次对国产感到头痛。 —— 天色渐晚,其他人收获满满,而黄小兰的桶里依旧空空如也。 收完尾的孟棠把手机递给她。 “秦书文让你接电话。” 黄小兰先看了一眼那亮着的屏幕,又看向孟棠,拼命摇头。 孟棠冷冷地看着她,手机一直递到她面前,完全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黄小兰用口型说:我能不能不接? 孟棠平时挺好说话的,她说想钓鱼就钓鱼,想熬夜就熬夜,想下水就……这个可能不行。但秦书文不一样。总觉得他会骂她。 孟棠看清了她的口型,面无表情地用口型回复:你试试。 也该让这死丫头找个能管的人了。心这么大,居然还敢钓鱼。 黄小兰低头看着那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明晃晃地亮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她扭头看向伍光明,眼神里全是求救。 伍光明正拿着她的鱼竿,低着头认真换鱼饵,完全没抬头,明显是在躲她。 黄小兰绝望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接过手机。怎么感觉这手机有点重啊?比平时重多了。 她终于小心翼翼开口:“喂。”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抬起头,看向旁边虎视眈眈的孟棠——那人正双手抱胸,一副“我看你怎么死”的表情。 对面传来秦书文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你喜欢钓鱼?” 黄小兰愣了一下。 这开头……怎么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老实点头:“喜欢。这个比数学更迷人,因为不可控。能钓到就是你的本事和运气,钓不到就是……缘分未到。” 所以她一直没怎么认真学技术,就喜欢这种拼运气的感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秦书文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黄小兰听得清清楚楚。 “我希望你能更安全。” 她立刻道歉,态度诚恳得不得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秦书文没接她的话,继续说:“我给你送了一些物资,你可以住在村子里慢慢玩。但我希望下次听到的,不是你又掉下水。” 黄小兰眼睛一亮。住村子里?慢慢玩? “好好好!没问题!” 她答应得飞快,声音里全是兴奋。 旁边孟棠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就这?就这?! 她一把抢过电话,快步走远,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控诉: “秦书文!你为什么不骂她?!你怎么做事的!差点淹死!你就这么轻描淡写?!……” 黄小兰看着孟棠越走越远的背影,松了口气。 伍光明已经把鱼竿递到她手边,脸上还有点复杂——这确实太宠了,但她认错太快,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还钓吗?” 黄小兰接过鱼竿,想了想:“钓。” —— 换了线,黄小兰终于钓到了几条。 一条,两条,三条…… 但她不满意。 太小了。最大的那条也就两三斤,连让她鱼竿弯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她要的是那种能把她拉下水的鱼。那种能让她再飞一次的大货。 可惜,那条鱼跑了。 她坐在湖边,盯着平静的水面,幽幽地叹了口气。 —— 晚上,她住进了伍光明村子里的闲置房子。 是村委会的空房,平时没人住,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桌椅、热水,该有的都有。 秦书文把物资都送了过来。 伍光明的母亲还送来一床新被子,说是自家弹的棉花,暖和。虽然用不上,但还是得感谢。 黄小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李最终因为要上班,遗憾地走了。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湖面,说下次休假再来。 而罗永年…… 这人已经美滋滋地住了下来。 理由是:教学对象掉下水,连长放他的假,让他保护人。 黄小兰当时听了,表情很复杂。保护人?他保护什么?他就知道钓鱼! 但罗永年不管,他已经把行李搬进了隔壁房间,还美其名曰“随时待命”。 黄小兰翻了个身。 秦书文不想她回京,为什么…… —— 村子的另一边,一座不起眼的民房里。 伍光明站在院子里,扫了一眼面前的人。 六个。够了。 他抬了抬下巴,开始布置: “村口两个,日夜轮班,不要让人发现。” “湖边两个,盯着她。但别太近。” “村子四周巡逻,白天一个,晚上一个。” 几个人点点头,领了任务,悄无声息地散开。 伍光明站在原地,又想了想,确认没有遗漏。 孟棠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她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看伍光明。 “秦书文的人手在路上,基地也会提供一些人手,说不定有你的老同事。” 伍光明:“好。明白。” 孟棠又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 “看来我们回不了京了,要长住。” 孟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保镖当得,运气真好。可以一直待在你家了。” 伍光明这下没话说。 第517章 宝宝巴士 黄小兰放下手中的笔,终于没憋住问出了那个疑问。 “为什么不要我回京?秦书文明显不对劲啊。感觉太宽容了,连孟棠他都没威胁两句。过两天就要开学了,他居然让我多住几天,慢慢玩……” 一号老师依旧端坐在书桌前,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淡: “所以呢?你本来就不想回,不是吗?这正合你的心意。” 黄小兰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 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罗夏她们也准备再在辉腾待一两个月,说是想多攒点奖金,然后一起去旅游,不靠父母。 她本来也想跟着凑热闹。 她承认:“……好吧,可能是人长大了,不能再这么没心没肺。我是不是应该留在这里,当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替我去冒险?” 一号老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照样平稳: “我觉得他应该不想你回去碍事。” 黄小兰趴在桌子上,一脸伤感: “唉,虽然有这个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心情复杂。” 一号老师看着她,眼神里难得带了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黄小兰总觉得这两年一号有点不对劲。 会有复杂的表情,要知道他以前最多就是阴阳怪气,但表情是平的,声音也是直的……一看就知道是人工智能。 一号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说过,这不是一个安全的世界。要么得到你,要么杀了你。这不是意料之中吗?” 黄小兰直起身子,张了张嘴,艰难开口:“好吧,我知道了。你别吓我。” 一号老师继续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查出点什么。我可不信你们国家没有叛徒。”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杀她,还是抓住她——这两个都让人接受不了。 唉。 一号老师收回视线,继续看他那些看不完的书。 黄小兰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堆东西,忽然觉得有点看不进去了。 她把书一丢,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虚拟天花板发呆。 “所以……是暴露了?” 一号老师头也不抬,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串数据。 “这不是很正常?你觉得,如果是你的国家,会不会查?” 黄小兰点点头。 会。 肯定会。 她还是艰难地开口:“每个国家都有内奸。而我们国家……确实有崇洋媚外的人。如果我是普通人,看到旁边的人突然发财,我也会眼红。” 她顿了顿,忽然有点丧气。 “眼红的人多了,就会有人使坏。” 一号老师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旁边那个待了几年的洲际导弹模型。 它还是如此的低调优雅,像一件工艺品。 但黄小兰还是觉得三米高的它像个宝宝巴士…… “你学得太慢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散发幽光的导弹模型,看着上面复杂的结构图和数据流。 苦笑道:“我学了二三年,还是只学到皮毛。你直接给我不成吗?为什么还得学习?这里的每个细节都要学……智商不够用啊!” 她干脆站起来,凑到一号老师旁边,讨好地笑。 “那……能不能直接给我?不用学?” 一号老师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让黄小兰心里有点发毛。 “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学,直接掏出来,你用什么借口?” 黄小兰眨眨眼: “我可以说……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 一号老师没说话。 但那个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黄小兰最后还是认命了。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坐回书桌前,开始啃那些永远啃不完的资料。 她真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 那些数据更加高深,公式、结构图、原理推演……每一个细节都要记,每一个原理都要懂。 一号老师说了,不学透,就不能用。 用就是找死。 她也不是没想过让一号老师解封枷锁——直接涨智商,多快? 但上一次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日子,她不想再经历。 那时候她年纪小,靠意志硬扛过来。 现在她长大了,反而更怕那种痛苦。 怕自己会受不了。 怕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会让她崩溃。 当时坚强,不代表现在能承受。 而且,只要一年半。 一年半后,她就成年了。 到时候……应该会好一点吧? —— 两个小时后。 黄小兰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有光了,蒙蒙亮的那种。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让大脑慢慢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里抽离出来。 然后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她翻身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窗边。 推开窗,农村凌晨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远处的山还笼罩在薄雾里,近处的田埂上有早起的村民在走动。 鸡叫了,狗也吠了两声,整个村子正慢慢醒过来。 黄小兰趴在窗台上,看着这片安静的风景,发了一会儿呆。 真像她老家。 但又是不一样的味道。 —— 感慨了半天,她还是开灯,认命地拿起桌上的纸和笔。 纸是普通的打印纸,厚厚一沓,应该是孟棠准备。 黄小兰握着那支笔,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写。 第一页,是导弹车的整体结构框架。 她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标注出各个部分的功能和关联。 她真的很喜欢一号老师帮她弄的那个星际导弹模型。 应该叫这个名吧。 这几年她学的这么多东西,除了AI,就是这套洲际导弹比较重要。 从最开始的懵懵懂懂,到现在的半生不熟,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冰冷的压迫感。 科技感十足的外形。 这也是她对导弹技术上手这么快的原因——一通百通。 第一页,是基础材料原理。 第二页,是结构设计。 第三页,是制导系统逻辑。 第四页,是动力系统参数。 …… 她写得很快。 那些早就刻在脑子里的东西,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记录。 一号老师说过,这些东西,她必须自己学出来。 可能是系统有限制,以前可以直接送资料,她只需要背熟就行。 但现在不行。 好在以前秦书文给的那些武器资料,她也看过,也细细思考过。 材料学那块,她觉得挺有意思。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纸上。 她没注意到。 只是继续写。 把这几年的积累,一笔一划地写下来。 虽然不能是全部。 后面更高深的部分,就交给更专业的人吧。 她有点力不从心。 智商不够,真的不够。 第518章 皮囊 黄小兰休息一会儿,点开系统的个人数据面板。 那行熟悉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姓名:黄小兰】 【年龄:16】 【智商:160?】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8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8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钢琴一级,跆拳道一级】 【外貌:朝气蓬勃,亭亭玉立,在别人眼中的你是个青春小美女。】 黄小兰盯着那行“钢琴一级”,眼角抽了抽。 她学钢琴已经几年了。 几年! 还是一级! 这数据看得人眼痛。 她倒觉得自己弹得挺不错的,每次练习都很认真,指法也标准。 就是……其他人不喜欢。 每次她弹完,其他人都会沉默三秒,然后说:“还可以,就是觉得不怎么感人。” 秦书文听过一次,表情很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挺好的”。 孟棠更直接,听完之后说:“以后别跟别人说是我教的。” 黄小兰叹了口气。 唉,他们不懂得欣赏。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最后一行。 “朝气蓬勃,亭亭玉立,在别人眼中的你是个青春小美女。” 她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小美女? 她是小美女了?! 这个评价她很满意! 难怪她总觉得有人看她,原来是这样! 黄小兰美滋滋地欣赏了一番,对着光幕里的数据左看右看,心情好得想哼歌。 —— 欣赏够了,她关掉面板,重新拿起笔。 继续写。 她想把自己学的都写出来。 导弹的,AI的,材料学的,能源的…… 能写多少写多少。 万一哪天死了,这些资料就没了。 她不想死的时候有遗憾。 她的祖国妈妈,还没有变得更好。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 门外,孟棠打着哈欠走过来。 她刚忙完——接待秦书文派过来的人,还有中部基地的人手,一堆事堆在一起,忙得脚不沾地。 路过黄小兰房间的时候,她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 脚步顿了顿。 这丫头,这么早就起床了? 明明白天掉水里,受了惊吓,还喝了药,应该好好休息一觉到天亮才对。 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小兰?” 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一句含糊的回应: “嗯?” 孟棠推开门,看见黄小兰趴在桌上,面前堆着一沓纸,手里还握着笔。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皱起眉。 黄小兰头也不抬:“写东西。” 孟棠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密密麻麻的字迹,她扫了一眼,没看懂。 但看这份量,应该写很久了: “别写了,白天再写。这晚上光线不好。” 黄小兰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再写一会儿。我睡得太早了,都睡饱了。” 孟棠看着她,上前摸了摸额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也没发烧啊……难道是昨天吓到了?” 黄小兰甩了甩手,写久了确实容易酸。 “别咒人。我只是睡久了,谁家好人九点睡觉?” 孟棠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四点。 确实够八个小时了。 “饿不饿?要不要吃早餐?” 黄小兰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 “这么早,有什么好吃的?” 孟棠打了个哈欠,抬手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眼泪。 “我去给你找。” 她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热牛奶回来,放在桌上。 “先喝点。我让人去热一下包子。” 黄小兰愣了一下,孟棠是真的很好:“好。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眼都发青了,小心明天长皱纹。” 孟棠白了她一眼。 这丫头,还有心情贫嘴,看来是没事。 不像吓到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上次在家,一只老鼠从墙角窜过去,那小子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喊带叫,差点把房顶掀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 白天掉水里差点淹死,大清早居然起床写东西,还有心思拿她开玩笑。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行了,喝完赶紧写,写完赶紧睡。”孟棠打了个哈欠,“我去看看包子好了没。” 黄小兰点点头,继续低头写。 孟棠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 罗永年听着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包子香味,知道自己是再也躺不下去。 想偷懒的心,彻底没了。 而且也睡不着——当兵这么多年,生物钟早就刻在骨子里。 他爬起来,快速把内务整理好,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拉得平整,然后推门出去。 院子里,天还灰蒙蒙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五点整。 然后他抬起头,就看见院子里已经摆开了阵势。 一张简易的折叠桌,几把小马扎,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粥。 黄小兰、孟棠、伍光明,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已经围坐在一起,吃得正香。 黄小兰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冲他招手。 “师傅!过来吃早餐!” 罗永年走过去,看着桌上那些包子,咽了咽口水。 “这么早?有什么馅儿的?” 黄小兰拿起一个碗,给他盛了碗粥,又指了指桌上的几个盘子。 “我们人多,别介意,就在院子里吃了。有肉包,有菜包,还有——”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有放了辣椒的肉包。” 罗永年愣了一下。 “肉还能加辣椒?”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吃过各种包子,但辣椒肉包还是头一回听说。 黄小兰笑了,朝旁边努努嘴。 “是伍光明做的。他加了青椒和肉,味道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罗永年看向伍光明——这个他最想要的皮囊加身高。 棱角分明的脸,像雕塑般立体,是成熟男人的标志。 还有五尺七寸的身材,孔武有力,让罗永年羡慕得眼都红了。 谁懂娃娃脸的痛苦?一点也没有威信。 只见那人正端着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就是气宇轩昂,带着点男子汉的魅力。 桌上那几个颜色略深的包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辣椒肉包”。 罗永年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拿了一个。 长不了他这样的高个,吃他做的饭总可以吧。 第519章 训练比较轻松 吃着包子,罗永年一边嚼一边偷偷观察桌上几个人的表情。 徒弟还是那么有精力。 青春少女,一派天真,看起来完全没受昨天落水的影响,正埋头对付一个肉包。 罗永年暗暗佩服。 昨天掉水里差点淹死,今天就活蹦乱跳,吃得比谁都香。 难怪值得这么多人保护——这心理素质,确实不是一般人。 他羡慕的对象,倒还是那么让人嫉妒。 伍光明坐在那儿,吃得慢条斯理,表情淡淡,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精神也不错。 不过罗永年昨天夜里听到不少动静——脚步声,说话声,来来往往的,应该来了不少人。 这也是他没睡好的原因。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后悔留下了。 早知道晚上这么热闹,他应该白天来钓鱼,晚上回镇上住。 但是想想湖里那些大鱼…… 算了,值。 精神最不好的,倒是那位孟小姐。 孟棠坐在小马扎上,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早餐,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但她真的很漂亮。 罗永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是耐看的那种。 眉毛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柔,能笑到人心里去。 但是想想她和徒弟的相处模式…… 罗永年默默地收回了一些想法。 那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正想着,孟棠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轻不重,就那么淡淡一扫。 罗永年却感觉后背一凉。 他赶紧收回视线,低头专心吃包子。 辣椒肉包,还挺香的。 …………… 吃完早饭,一伙人收拾收拾,浩浩荡荡往湖边走去。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刚升起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 罗永年和黄小兰并排坐下,甩出鱼钩,各自盯着自己的浮漂。 气氛有点安静。 黄小兰从昨天就注意到,师傅老是偷偷看伍光明。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师傅,你为什么要看伍光明?难道是……羡慕他的脸?” 罗永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说什么呢!”他压低声音,脸有点红,“羡慕什么羡慕!” 话音刚落,伍光明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正好落在罗永年身上。 罗永年瞬间僵住,感觉身上发凉。 尴尬。 太尴尬了。 他赶紧转回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浮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还钓不钓了?”他声音都变了调,“鱼都被你吓跑了!” 黄小兰哈哈大笑,笑得身子直抖。 “我也羡慕啊,这有什么?” 她大大方方地看向伍光明,目光从那人一米九的大高个,落到那张好看的脸上。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对罗永年说: “你不觉得他比电影明星还好看吗?” 罗永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伍光明,又看了一眼黄小兰,最后默默地盯着自己的浮漂。 算了。 钓鱼要紧。 不能跟这徒弟聊天,天都能聊死。 罗永年默默收回视线,专心盯着自己的浮漂,决定今天少说话多钓鱼。 正想着,孟棠忽然脸色严肃地走过来。 “孟珏受伤了,我要先回去看看。” 黄小兰吓了一跳,手里的鱼竿差点掉水里。 “珏哥怎么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孟棠抬头看天,一脸无语地开口: “演习的时候掉坑里,手折了一下。” 她顿了顿,“小事,养几个月就好。但这小子哭天喊地要姐姐,我爸妈总得让我回去看看。我总得去一趟。” 黄小兰一听是骨折,立刻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你去呗。” 孟棠点点头:“你和伍光明待在这儿,我开车走。” 黄小兰摆摆手,一脸不在意:“去吧去吧,不用这么急着回来,多照顾一下珏哥。” 孟棠看了她一眼,又和伍光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伍光明微微点头。 孟棠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了。 黄小兰重新拿起鱼竿,盯着湖面,心情一点儿没受影响。 罗永年悄悄看了一眼伍光明。 那人依旧坐在不远处,表情淡淡,但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黄小兰身上。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 算了,不关他的事。 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喊声。 “哈哈哈哈!我老李又回来了!” 黄小兰和罗永年同时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土路上,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过来,车后座绑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车把上还挂着个水桶和几根鱼竿。 骑车的人——正是昨天刚走的那个老李。 黄小兰和罗永年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老李把车停稳,熄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怎么样?没想到吧!” 黄小兰好奇地问:“李哥,你不是说上班吗?” 老李摆摆手,从车上跳下来,开始解那些行李。 “上什么班!我请了年假!七天!” 他得意洋洋,“昨天回去一想,越想越亏,你们在这儿钓大鱼,我在那儿坐办公室?不行!必须来!” 罗永年忍不住笑了。 “老李,你这速度够快的,连年假都敢请。” 老李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拎起鱼竿就往湖边冲,“怕什么,我老婆她娘家就在当地,到时候就说没假,位置还给我留着没?” 黄小兰指了指旁边那个空着的钓位。 “专门给你留着呢。” 老李美滋滋地坐下,开始组装鱼竿。 黄小兰看着他,又看看罗永年,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一个昨天刚走的,一个本应该回去上班的,现在全在这儿坐着。 钓鱼的魔力,真大。 然后三个人又开始分开位置,各自守着各自的钓位。 老李和罗永年挨得近,黄小兰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浮漂。 鱼开始进了。 湖面上不时有鱼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黄小兰的浮漂也动了几次,但每次提竿都空空如也。 她也不急,继续盯着。 老李忽然站起身,往旁边的树林走去。 罗永年看了一眼,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树林,找个了隐蔽的地方。 罗永年压低声音,一脸狐疑: “当兵的谁敢给你这么多假?连司令都没这么大方。” 老李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跟过来,这才叹了口气。 他用手示意罗永年安静,然后压低声音说: “是上面派我来。” 罗永年愣了一下。 老李继续说:“等会儿记得配合我。” 罗永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真后悔,感觉还是训练比较轻松。 第520章 有所作为 孟棠坐上车,司机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个村庄越来越远。 她收回视线,专注地坐在车上。 车子驶出村子,拐上公路,又开了十几分钟,在一处隐蔽的岔路口停了下来。 路边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那人的穿着打扮,和黄小兰一模一样。 同样的t恤,同样的牛仔裤,同样的运动鞋,甚至连发型都刻意模仿过。 孟棠看着她,点了点头。 “麻烦您了。” 那人微微一笑,神色平静。 “职责所在。” 她转身上了孟棠的车,坐在她的旁边。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往回京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车也启动了,朝着另外的方向开去。 —— 路上,孟棠正专注地在车上处理公务,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孟钰。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一阵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声音: “姐!老妈说你要来看我?!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真的!只是擦伤而已!不过——” 声音顿了顿,然后更激动了: “你既然来了,记得给我带好吃的!记得我爱吃什么吗?我要蛋糕!要那家老字号的!还有烤鸭!片好的那种!还有还有……” 孟棠面无表情地听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孟钰继续说:“记得多带点!我要送给战友,他们肯定没吃过!还有黄栋,你知道的吧,就是我跟你聊过的那个好朋友……” 孟棠扶额。 “……你手折了,话怎么还这么多?” 对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孟钰的声音弱了一点:“姐,你这话说得……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孟棠冷笑一声。 “想我?还是想吃的?” 孟钰嘿嘿笑了两声,没正面回答。 “姐,你什么时候到?我等你!” 孟棠看了一眼路况,淡淡地说:“谁说我要去了?” 孟钰那边瞬间炸了。 “啊!!!老妈不是说你来看我吗?!你怎么能言而无信!!我都和战友说了,你会过来……” 孟棠听着对面的大呼小叫,淡定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他喊完了,她才重新放回耳边。 “过几天,我得回家看看再说。” 孟钰的声音立刻又激动起来:“好好,你记得来!听到没!我很期待!” 孟棠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里安静下来。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摇了摇头。 这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 孟钰放下手机,脸上的兴奋还没消下去。 他扭头看向床边坐着削苹果的黄栋,开始叽叽喳喳地规划起来。 “到时候让我姐带北京烤鸭来!片好的那种!还有那个酱,那个饼,一卷,绝了!” 他手舞足蹈,完全看不出是个伤员。 “还有那家老字号的蛋糕,我小时候最爱吃的!软软的那种,上面有奶油花!” 黄栋无语地看着他,手里的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 “你就一个小伤,至于吗?” 孟钰理直气壮:“当然至于!难得我姐来看我,不得好好享受一下?” 黄栋翻了个白眼。 “而且还是演习结束后自己摔的。” 孟钰瞬间急了,伸手想捂他的嘴,但一只手吊着绷带,够不着。 “别说!”他压低声音,“我可是跟我姐吹牛,说是演习时英勇受伤!” 黄栋:“……” 他看着孟钰那张心虚的脸,沉默了两秒,这朋友确实比较特别… “你这明显是骗人……” 孟钰立刻打断他:“你懂什么!这叫善意的谎言!让我姐知道我是自己摔的,多丢人!” 黄栋没说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 孟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反正你别说漏嘴就行……” 黄栋摇摇头,懒得再理他,继续低头削第二个苹果。 孟钰嚼着嘴里的苹果,忽然想起什么,一脸惋惜。 “可惜我参加不了基地之间的演习。” 他叹了口气,“你记得去,涨点志气,给我们小队争光!” 黄栋手里的刀顿了顿,左右看了一下,四下无人,严肃的看着他。 “你闭嘴,这是保密的事,你往外说?” 孟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忘了忘了,不说这个。” 黄栋继续低头削苹果,语气淡淡: “教官也就是让你在旁边看看,不就是暂时不能上场吗?等你手好了,还怕没机会?” 孟钰点点头,眼睛亮了一点。 “也对。”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开始幻想起自己手好之后大杀四方的样子。 黄栋没理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多吃吧,好得快,话也少点。” …………… 京都,某个隐秘的会议室。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室内灯光柔和,长桌上摆着两杯清茶,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门被轻轻推开。 秦书文走进来,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窗前那个背对着门的身影上。 那人转过身来。 正是外交部长聂远。 秦书文快步上前,伸出手。 “你好,聂部长。” 聂远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秦秘书,久仰。” 两人握手,短暂而有力。 松开手,聂远示意他坐下。 “坐吧,茶刚沏的,应该正好。” 秦书文点点头,在长桌一侧坐下。 聂远也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秦书文没有急着开口,轻轻的端着茶杯。 今天这场见面,不是普通的会面。 聂远放下茶杯,看着他。 “事情您应该知道?” 秦书文点点头。 “知道。” 聂远慢悠悠的说道:“他给的名单,我们核实了一部分。” 秦书文知道这情况,等他继续开口。 聂远却忽然转了话题:“那个人,现在安全吗?” 秦书文的目光微微一动,温和开口: “安全。” 聂远点点头,没有再问。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聂远的目光穿过茶杯升起的热气,看向某处虚无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诉说: “你知道以前我们外交部是什么样的吗?” 秦书文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 聂远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伟人说过:韬光养晦、有所作为。” 第521章 海怪 聂远顿了顿,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些话里,已经包含了太多东西。 秦书文依旧沉默。 他知道聂远在说什么。 那些年,外交部的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每一个表态都要权衡再三。 面对强权,要想办法周全。 面对不公,要想办法保护自己和反击。 面对挑衅,还是要想办法优雅的反击。 为了加入wto,历时15年。 与美利坚进行过25轮交锋。 像一个积蓄力量的参与者,以低姿态融入世界,为后续的崛起奠定了坚实基础。 那些年,他们说过的“好”比“不”多得多。 那些年,他们咽下的委屈比说出的抗议多得多。 但现在…… 聂远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很复杂,像是看他,又像是看他身后的人——那些默默付出的人,那些在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这个国家的人,那些用青春和热血为这个国家筑起一道墙的人。 聂远忽然站起身。 他面对着秦书文,又像是面对着某个更遥远的方向。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代替外交部全体人员,”他声音低沉而郑重,“感谢。” 感谢他让国强民富…… 秦书文站起来,侧身避开这一礼。 “聂部长,您不必这样。” 聂远直起身,看着他,微微一笑。 “应该的。” 秦书文微微低头,语气谦逊:“他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以后有机会,肯定会亲自拜访。” 聂远点点头,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安全要紧。好了,不说这些。” 他放下茶杯,看向秦书文,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说正事吧。” 他按了按桌上的铃,门外的人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文件。 讨论开始了。 其实本次见面大可不必。 一些事,可以通过其他人传递,可以通过电话沟通,可以通过文件往来。 但聂远还是想亲自见一面。 亲自说一声感谢。 作为外交第一人,他最能感受到其中的变化。 那些曾经紧闭的门,正在一扇扇打开。 那些曾经俯视他们的人,开始平视。 那些曾经只听不说的场合,开始有人认真听他们说话。 他们在重新洗牌。 而牌,现在在他们手里。 ………… 黄小兰手里拿着两根鱼线,翻来覆去地看。 一根是老李新带来的进口线,包装上全是英文,摸着滑溜溜的,手感细腻。 一根是国产线,普普通通,就是他们一直在用的那种。 她把两根线并排放在眼前,仔细对比。 “有涂层。”她嘀咕了一句。 进口的那根,表面明显有一层东西,摸上去光滑得很,在阳光下淡淡的反光。 国产的那根,就是普通的尼龙线,摸上去有点涩,阳光下也没什么特别。 她把进口线拉紧,用手指轻轻刮了刮表面。 那层涂层确实存在,薄薄的,均匀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她又拉了拉国产线,同样的力度—— 进口线的延展性明显更好,回弹也更稳。 黄小兰盯着那两根线,若有所思。 罗永年凑过来:“看什么呢?” 黄小兰举起那根进口线:“这线有涂层,你发现没?” 罗永年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不知道,我不是科学家,有涂层是不是会比较好??。” 黄小兰没说话。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涂层技术…… 如果能把这涂层用到别的地方…… 她甩甩头,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中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为了不中暑,三个人果断收杆,收拾东西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伍光明从井里捞出冰镇的西瓜,一刀下去,咔嚓一声,红瓤黑籽,看着就解渴。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边,一人捧着一块西瓜,吃得心里痛快。 唯独黄小兰不专心。 她左手拿着西瓜,右手还捏着那两根鱼线,时不时凑到眼前看看,又放到放大镜下细细观察。 老李咬了一口西瓜,看着她那副研究的样子,忍不住问: “你是科学家?” 黄小兰听见问话,思考了一下。 “算是吧。” 就是没人叫过她科学家,如果有人叫 ,她也不介意。 老李眼睛一亮,擦了擦手上的西瓜汁,兴奋地凑过来。 “那你能把鱼线弄结实点不?你都不知道,我有个地方老是断线,大鱼都跑了!” 黄小兰抬起头,惊讶的问道:“你还有秘密基地?”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重点偏了。 “重点不是应该科学问题吗?”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黄小兰根本没听进去,扭头就冲屋里喊: “师傅!老李还有秘密基地!” 罗永年正在洗手间里洗手,听见外面黄小兰那一嗓子,眼睛瞬间亮了。 他连手都顾不上擦,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脸上写满了悲愤。 “老李啊老李!”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西瓜都跳了一下,“白认识你三年了!” 老李:“……”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被背叛了的傻子,又看看旁边那个笑得直拍大腿的罪魁祸首。 一个天真烂漫,一个悲愤交加。 他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上级给的任务,确实很简单。 就哄孩子嘛。 老李端起西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秘密基地?没有的事。” 黄小兰笑得更欢,这老李藏着掖着太多好东西了。 吃完伍光明做的饭菜,黄小兰摸着满足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回房休息。 躺到床上,她却没有立刻睡着。 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着上午那两根鱼线的事。 涂层,延展性,拉力…… 算了,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一号老师依旧端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什么资料,头也不抬。 黄小兰凑过去,开门见山:“老师,给我看看钓鱼线的资料。” 一号老师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手指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光幕在她面前展开。 黄小兰仔细看过去—— 钓鱼线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够细,才能减少水的阻力。 拉力够大,才能承受大鱼的挣扎。 良好的延展性,才能在受力时缓冲,不至于断掉。 材料嘛…… 她往下翻,翻到了一个让她眼前一亮的页面。 “深海巨兽专用钓线”。 配图是一条鲸鱼大小的海怪,被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死死勒住,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第522章 焦虑 黄小兰眼睛都看直了。 这什么神仙材料? 她仔细看说明——高分子聚纤维,经过特殊工艺处理,强度是碳素线的十几倍,细度却可以做到头发丝的百分之一。 黄小兰一拍大腿。 认真的看了起来,这也不复杂啊! 就是一些高分子材料,合成纤维,工艺复杂了点,原理她懂! 她兴奋地在系统空间里转了两圈。 老李他们不是要结实的鱼线吗? 给弄个海怪级别的! 看他以后还跑不跑鱼! 一号看着她转悠,语气里带了一点疑惑:“看来你是真喜欢钓鱼。” 见一号主动跟自己搭话,黄小兰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开始安利: “你不懂,钓鱼最大的魅力就是拼技术但也会有意外!”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一样的饵,一样的线,一样的杆,一样的天气,别人就是能钓到,你就是钓不到。” “数学可以算天气,可以算水温,可以算气压,但你永远算不准——今天那条鱼吃不吃你的饵!” 一号认真地听着,看着她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 这就是人类。 昨天还会难过,会因为那些危险的事情而沮丧,会因为别人的安排而胡思乱想。 但今天,就能因为一根鱼线、一个秘密钓点,高兴得忘掉所有伤心事。 一号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后面摸了摸人类称之为心脏的地方。 —— 最终,黄小兰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系统空间。 她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拿起笔,继续写那些未完的资料。 顺便把自己想要的那种“海怪级鱼线”也写了下来。 高分子聚纤维,特殊工艺处理,强度是碳素线的十几倍…… 到时候让秦书文找人做出来,给老李他们一个惊喜。 下午三点,太阳没那么毒辣。 三个人又出发去湖边。 一路上,罗永年像只烦人精,时不时刺老李一句。 “老李,当时你没鱼线,是谁给你的?” “老李,当时谁帮你抄鱼的?” “老李,你这秘密钓点到底还有几个?” 老李背过身,不说话,默默地走在前面。 黄小兰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的很开心,但她心里也好奇。 “老李,所以你是不是还有钓点。” 老李走得更快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时不时的阴阳怪气一番。 下午的天气还是太热,太阳晒得湖面直晃眼,鱼压根不开口。 黄小兰钓了半小时,浮漂一动不动,心情烦躁,果断收杆走人。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钓。” 老李和罗永年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继续坚守岗位。 黄小兰回到院子,先冲了个凉,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到屋檐下。 风扇呼呼地吹着,她还是觉得热。 可能真是心情影响身体,她就是压抑不住的担心和焦虑,这不热也热。 她擦了擦汗,拿起笔,继续写资料。 她应该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手里的笔沙沙作响。 伍光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要不要和我妹妹认识认识?” 黄小兰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妹妹不用读书?” 她想了想,“后天都开学了吧?” 伍光明难得有点尴尬。 “她高三了,在县城读书。” 他顿了顿,犹豫着开口:“就是英文不好,想让你帮忙看看。” 黄小兰放下笔,站起来,绕着伍光明转了一圈。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 伍光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黄小兰啧啧称奇。 “伍哥,这是你第一次提要求。”这明显不对劲,这是以权谋私?? 伍光明为难,总不能直接说,让他妹妹来陪你解闷吧? 孟棠走之前特意交代过,她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让他想想办法。 他想了半天,就想到了自家那个英文差的妹妹,而且说的也是实话。 “我这妹其他的都好,就是英文差了点。想着让你帮忙补补课。” 黄小兰点点头,这伍光明第一次以权谋私,就满足他答应下来。 但她没坐回去,反而话题一转: “来,先说说你。伍哥,你学习怎么样?” 伍光明思考一下,谨慎开口:“……还行吧。” 黄小兰眼睛亮了。 “展开说说?” 最终,伍光明咬牙也不说。 黄小兰见他这副严防死守的样子,也就没再强人所难,肯定也是学习一般,不然早就开始炫耀。 —— 傍晚的时候,伍燕来了。 黄小兰第一眼看见她,就愣了一下,当时太尴尬她就没认真看楚。 这姑娘,和伍光明长得真像。 不是那种“有点像”,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的像——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英气逼人。 但伍燕的英气,是真的很英。 身高目测一米七五左右,站在那儿腰板挺直,体态健康,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股英气就散开了一点,显得爽朗大方。 “您好,我是伍光明的妹妹,伍燕。” 黄小兰点点头,也不客气,直接切换成英文模式: “你哥说你英文不好,来,试试。” 伍燕愣了一下,然后看了旁边装沉默的哥哥一眼。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妹妹。 这哥不能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磕磕绊绊的英文,从她嘴里蹦出来。 黄小兰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基础有,但不扎实,口语更是惨不忍睹。 “行,”她切换回中文,“我知道了。” 伍燕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这妹妹一说起学习就有点威严,让人心里发毛。 黄小兰笑了笑。 “别紧张,又不是考试。来,坐下说。” 后面,黄小兰细细地跟伍燕了解她的学习情况。 没有一上来就讲语法、背单词,而是先聊了聊。 “你平时考试多少分?” “六七十分吧,及格没问题,但想考一百那种,够不着。” “听力呢?” “听力还行,就是写不出来。” “口语就更别说了,开不了口。” 伍燕答得老实,没有那种“我很努力但就是学不会”的委屈,也没有“我就是不想学”的抵触。 就是陈述事实。 黄小兰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基础不差,但缺练。 尤其是口语,缺的不是能力,是开口的机会。 “走吧,”她站起来,“出去转转。” 伍燕愣了一下,但还是跟着站起来。 伍光明见他们出去,拿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第523章 自恋 两个人出了院子,沿着村口的土路慢慢走。 傍晚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田野里的青草味,还有远处农家做饭飘来的柴火香。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被风吹散了一点。 这天气真好。活着真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但感觉应该挺平淡的——普普通通的一个农村小姑娘,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好奇着外面的世界。 后面可能变成一个牛马中的一员,或者是早早结婚生子,很多东西她永远体会不了。 可这几年…… 她好像活得很精彩。 虽然精彩得有点吓人。 她想起那个脑子里的系统,想起一号老师那张永远不老的脸。 她问过一号一个问题。 “如果我死了,这系统会不会出现在其他人身上?” 一号冷血地回答:“不会。你自身有锚点。你死了,精神一消,锚点就没有了。系统会自动消失。” 黄小兰全身冰凉地听完,没敢再问下一句。 她死了,老师你会怎么样? 会消失吗? 或者你会伤心吗? 她没敢问出口。 她可能还不能接受生老病死,就让她现在躲避一下吧。 —— 回到现在,她用英文开口,说得很慢,句子很简单: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伍燕低头看着地上的泥路,想了想,用磕磕绊绊的英文回答: “I like……running. And……play ball.” 黄小兰点点头,继续问:“多久跑一次?” “Every……weekend.” “喜欢打什么球?” “basketball.” 一来一往,一问一答。 有时候伍燕卡住了,黄小兰就停下来,用中文解释一下,然后再继续。 走了半圈,伍燕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虽然还是磕巴,但至少敢说了。 黄小兰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可以教。 比她以前强多了。 她帮弟弟妹妹补过习,这种程度,小问题。 后面她又教了伍燕一些语法和考试技巧。 伍燕终于在小老师去上洗手间的空当,向大哥投去求救的眼神。 这小老师真的很可怕。 虽然讲话温温柔柔,但就是有一种特别吓人的感觉——好像自己不认真听课,她就会用空洞无神的眼神盯着自己。 怪吓人的,可能她自己意识不到。 伍光明背过身,很无奈。 他也帮不了。 伍燕上前拉住他,偷偷摸摸地说:“哥,我还是自己回家学习吧。反正后天就要开学了,我有老师。” 伍光明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回座位上:“不成,你必须补课,谁让你学习差。” 伍燕还想挣扎,被重重按下:“哥,她真的很吓人。你就放过我吧,我肯定会考上大学的。” 伍光明也无奈,他也觉得对方用那种平淡无波的眼神看人时,确实有点渗得慌:“不成,你就在这儿。她可是北大的优秀学生。” 见人回来了,伍光明瞬间躲得远远。 伍燕向天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反抗不了。 —— 黄小兰给对方划了重点,看着背过身准备去做饭的人,还是忍不住八卦地偷偷问出口: “你哥以前读书好不好?” 伍燕正痛苦地背着重点,而且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在偷懒。 她漫不经心地说:“他?不好啊。我妈说他纯粹是靠脸让人帮他补习,所以天天打扮得……” 黄小兰直接惊叫出来:“所以你哥靠脸?!” 伍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找补:“不是……你听错了……” 黄小兰已经兴奋地自己说起来:“所以伍哥是故意的?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自己长得好……哇塞,这是故意的啊……” 所以伍光明天天在房间护肤?这是闷骚吧!!! 伍燕有点不知所措,只是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解释。 小老师可是老哥的老板,这不是让老哥为难吗? 她只能丢下一句“是你听错了,不是我说的”。 然后一溜烟跑了。 黄小兰也不介意,她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开始八卦了。 当然,八卦的最佳人选就是天赋。 虽然他太忙不一定回复,但她就是喜欢和他分享。 伍燕的脚步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门外。 黄小兰拿着手机,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她打开qq,找到置顶的那个头像,开始打字: 「惊天大八卦!!!」 「原来伍光明是故意打扮的!他靠脸上学的时候让人给他补习!」 「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结果是装的!所以是闷骚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他晚上会不会偷偷的护肤……会不会养生,难怪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白!」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几秒,没动静。 她又发了一条: 「你先忙,忙完给我回复。」 黄小兰也不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继续看伍燕划的重点。 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确实太搞笑。 不远处,伍光明站在厨房里,面无表情地切菜。 刀起刀落,刀起刀落。 旁边锅里的油已经热了,滋滋作响。 他刚才听到了。 全听到了。 那个傻妹妹,嗓门那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偷笑。 伍光明深吸一口气,继续切菜。 算了。 伍燕最终还是跑回了厨房,顶着老哥的杀气,缩在灶台边假装帮忙,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钓鱼的人终于回来了。 提着一大桶鱼。 老李还没进门就开心地嚷开了:“来来来,可惜小妹下午不在,错过了不少——下午鱼情是真不错!” 黄小兰立刻凑上去围观,十分捧场:“不错啊,厉害啊老李!” 老李得意地挺直了背,眉飞色舞地分享着下午的高光时刻——哪条鱼是他钓的,哪条鱼挣扎得最凶,哪条鱼差点把他的竿拉断。 正说到兴头上,罗永年在旁边幽幽地泼了盆冷水: “所以老李,你的秘密钓点在哪儿?光顾着自己玩,不打算带我们去?” 老李一僵,立刻收起笑容:“那什么……我先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说完就要溜。 黄小兰看得直乐,立刻在旁边拱火: “对,老李,别想跑——我要去你的秘密钓点。” 第524章 保护所有人 京都,办公室。 秦书文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坐没坐相的人。 孟棠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腿翘着,手搭在扶手上,一副累瘫了的模样。明明是温温柔柔的长相,偏偏摆出这种不正经的姿势。 秦书文皱了皱眉:“路上怎么样?” 孟棠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暂时没发现有人跟踪,放心吧。” 她懒洋洋地说,“人老了就是容易累,跑一趟跟扒层皮似的,你不累?。” 秦书文拿起桌上的文件,眼也不抬:“你可以出去了。” 他的声音很冷,“回学校做你的老师。” 孟棠愣了一下。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人:“……你这是用完就扔?” 她可不想回学校做老师。虽然悠闲,但不代表她会喜欢带学生——虽然她课少得可怜。 秦书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笔往桌上一放:“她掉水里。” 孟棠有一秒的心虚:“她不是没事?” 秦书文直直地盯着她:“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孟棠投降。 她知道,黄小兰虽然外表看着大大咧咧,但内心其实防备着所有人。 她太独立了。 独立到让人觉得,她不需要任何人。 可这种独立,本身就是一种防备。 秦书文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孟棠不甘心地站起来,走到他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凑近了一点:“秦秘书,你应该知道,她担心的是你。你才是她最相信的人。隐瞒……真的好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酸意:“小兰到现在都没送过我礼物呢。看看你收到的那份大礼,就知道谁在她心里最重要。我这心里啊,到现在都在羡慕嫉妒恨。” 秦书文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让孟棠后背发凉。 她直起身,摆摆手:“行行行,我走,我走。”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秦书文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了。 孟棠摇摇头。小兰又不是傻子,人聪明着呢。 让她不知道,是不是更好? 她推门出去了。 该烦心的不是她,是里面的人。 她还得去看自己那个傻子弟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书文看着桌上的文件,停下了笔,目光却没有聚焦。 他把文件往旁边一推,看向窗外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 收到信息的黄小兰,正在吃晚饭。 晚饭是伍光明和伍燕做的。 每个菜都又酸又辣,罗永年和老李吃得呲牙咧嘴。 黄小兰吃得直乐,吃一口,看一眼伍光明。 看一眼,又笑一下。 罗永年看她这模样,有点担心:“怎么了?” 黄小兰含笑摇头:“我没事,就是想到了好玩的事。” 罗永年看了一眼低头光吃饭的伍家两兄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我们准备晚上再去钓鱼。” 老李也点头:“对,下午鱼情好,我准备再钓点。” 黄小兰很服气,对他们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小心有蛇,要不要给你们准备点药?” 她去不了,只能口头支持。 老李翻了个白眼:“乌鸦嘴,我们肯定安安全全地爆护。” 罗永年附和:“就是就是,你就是眼红。我们还得钓大鱼去。” 黄小兰哈哈直笑:“我还得去老李的秘密钓点呢。现在休养生息,所以你们自己去喂蚊子吧。” 罗永年放下碗看向老李:“对,老李,什么时候带我们去?” 老李背过身子,转移话题:“伍队长,吃不完的鱼你送给村里人吧。最近麻烦他们了。” 伍光明点头:“好。” 罗永年冷哼一声,但还是没再追问。 窗外,天已经黑了。 屋里灯光暖黄,饭菜热气腾腾。 黄小兰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秦书文刚发来的消息: 「别担心,有我。」 很简单,很平常。 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坏心情又接踵而来。 然后回了三个字: 「我信你。」 信得很担心,但是担心无用。 还是小时候好,能用年龄做借口,万事不管。 还是说每月的受苦日要快来了,激素的原因,今天有点多愁善感。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 动作很认真,但眼神有点飘。 罗永年看了一眼老李,欲言又止。 老李偷偷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别说。 这些事,确实麻烦。 相处这几天,聊天聊地,他也多少猜到了一点。 小姑娘以前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孩子——有父母,有亲戚朋友,有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哪里人。 连个真名都没说过。 老李想起她提到家人时,那种带着笑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神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罗永年沉默地低下头,继续吃饭。 老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其实挺不容易。 难道这就是领导让他们来的原因。 黄小兰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风景。 星空真美丽。 没有城市的灯光,村子里的夜空格外干净。 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地铺开,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她想起小时候,也爱这样看星星。 那时候在农村,夏天的晚上,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听大人们摇着扇子聊八卦,自己则和弟弟妹妹在旁边打打闹闹。 现在想想,那都是很久很久的事,长大真不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碗筷碰撞的轻响。 伍光明和伍燕在收拾桌子,罗永年和老李在准备夜钓的装备。 黄小兰把椅子往后翘了翘,靠着墙,继续看星星。 她忽然想,一号老师现在在干什么呢? 会不会无聊,会不会寂寞,还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有自己的生活? 她从来没问过。 也不敢问。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很短,但她看见了。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闭上眼,许了个愿。 睁开眼,她自己都笑了。 许什么愿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嘴角的笑很快淡下去。 她许的愿是: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 秦书文,孟棠,伍光明,罗永年,老李,伍燕………还有那些她认识的人,那些在保护她的人。 还有一号老师。 都好好的。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凉丝丝。 第525章 想休息 屋里传来老李的大嗓门:“走走走,再晚就没好位置了!” 罗永年应了一声,脚步声往门口走来。 黄小兰没动,继续看星星。 “真不去?”罗永年路过她身边,问了一句。 “不去。”黄小兰头也不回,“我在这儿等你们爆护回来。” 罗永年笑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黄小兰把椅子放平,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满天繁星。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洗漱完,重新坐到桌前,打开台灯。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秘密的小红本。 封面已经有点旧了,边角卷起来,是她这几年一笔一划攒下来的痕迹。 秦书文他们应该知道这个本子,但是看不懂——她用系统里的特殊语言写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明白。 主要是怕自己记性不好。系统里学的东西太多了,万一哪天忘了呢?所以她都写下来。没学过的也不能乱写,但至少能写点核心目录啊。 比如未来飞船用什么做动力。 比如未来核能怎么用。 好吧,她写得有点多,但系统好像没什么反应,可能觉得她只是写点小方向,不算泄密。 她翻开昨天写的那些文件,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 导弹的整体结构,制导系统的原理,材料的配方,能源的设想…… 有的地方写得详细,有的地方只是提纲。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 按照自己学过的知识,一点一点往下写。 她要死而无憾。 不对。 她要把系统里的所学,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导弹的,AI的,材料的,能源的……能写多少是多少。 万一哪天…… 她没有往下想。 只是继续写,继续写。 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照在她专注的脸上。 ——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黄小兰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写。 “我等会儿就休息。” “咚咚咚。” 她叹了口气,放下笔。 “进来吧。” 门被推开,伍光明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他走到桌边,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桌上那沓厚厚的纸,又看了一眼黄小兰。 “要吃点夜宵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伍光明平时做的事——站岗、巡逻、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端牛奶、问吃夜宵,这不是他的风格。 “你不用这样。”她笑着摇摇头,“你适合做安保。” 伍光明确实有点无措。他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保持自己的面无表情。 “没事。” 黄小兰看着他这副硬撑着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行行行,我喝,我喝。我不是小孩,我也不是傻子,放心。”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刚刚好。 伍光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早点睡,秦秘书让我看着点。” 然后推门出去,轻轻带上。 黄小兰端着那杯牛奶,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这伍光明确实不适合照顾人。 她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拿起笔。 —— 伍光明出去后,站在院子里,看着已经安静一片的村子。连狗叫都没有。黑漆漆的,只有后面那间小屋还亮着灯。 他盯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忽然有点想叹气。 拍了拍脸。 想想自己的妹妹。伍燕那丫头,从小就不让人操心。不睡觉?拍一下门,瞪一眼,还不是乖乖听话。 这里面的人呢? 打不得。骂不得。连说话重一点都不行。 伍光明站在那儿,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秦书文发了一条短信: 「她不休息睡觉。」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算了,还是找个能管的人。 他摇摇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 黄小兰甩了甩手腕,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一沓纸——厚厚一叠,但摊开来也没多少。手都写麻了,进度还是慢。 电脑她不是没用过,但看久了眼睛痛。而且有些公式,电脑上打起来还不如手写快。有那个敲键盘的时间,她都能写半页了。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忽然有点怀念基地那几个研究生。有他们在,她可以口述,他们记录,效率高多了。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嘛……应该还在机房跑代码吧? 她想了想自己交给他们的那些东西——每一步的推导,每一个算法,每一个参数。够他们忙活两三个月的。 算了,还是别打扰他们了。 黄小兰又甩了甩手腕,拿起笔。 继续写。 —— 黄小兰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那两个夜钓的还没回来。 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桌上的纸还摊开着,写了半页的公式停在最后一行。 明天再写吧。 她站起身,关掉台灯。屋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还是那张熟悉的书桌。 一号老师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皮都不抬一下。 黄小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师。” 一号翻了一页书,没理她。 黄小兰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时间好像没变。 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一号就是这个样子。 端坐着,看着书,永远不紧不慢,永远面无表情。 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但好像又变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一号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学习?” 黄小兰托着腮,懒洋洋地说:“不想动了。想看看。” 一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手指轻轻一点,空间里的音乐变了。 他继续看书,头也不抬。 空灵的歌声在空间里流淌开来。 是人鱼的吟唱。虚无缥缈,又震撼人心。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黄小兰听着那歌声,忽然觉得心静了下来。 第526章 感情 黄小兰继续托着脸,看着他。 有点高,目测一米八八左右。 但体重看不出来,也算不出来——是因为虚实的原因? 脸是很标准的那种俊美,但具体有多好看,她说不上来——一转眼就会忘记他的脸。 只知道好看。 眼神是空洞的。 仔细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星海,深邃得让人想沉进去。 嘴虽然毒,但声音是平板无波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所以她有时候听不出阴阳怪气。 她看着他,忽然问: “老师,你会无聊吗?” 一号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人工智能,时间对我来说没有意义。”然后他继续翻,没再回答。 黄小兰看到他的手停顿了一下。 作为人工智能,不可能会犹豫。 但是他停顿了。 音乐还在流淌。 黄小兰就那么看着他。 系统空间里很安静,只有人鱼的吟唱在虚空中飘荡。 那歌声像是从深海传来,又像是从星空落下,裹着某种说不清的忧伤。 一号没抬头,继续翻书。 但黄小兰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托着腮,盯着他看。 过了一会儿,一号终于抬起头。 “看够了?” 黄小兰摇摇头:“没够。” 一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黄小兰忽然笑了,有点安心:“老师,你刚才犹豫了。” “没有。” 她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他,“作为人工智能,你不会犹豫。但你刚才停顿了。” 一号沉默。 “你是不是……”黄小兰斟酌着措辞,还是没说出口——你是不是产生了情感,有了人的情绪。 空间里的音乐似乎轻了一瞬。 一号看着她,那双盛满星海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说什么?” 黄小兰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一号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黄小兰已经坐着把资料复盘了好几遍。 他才开口:“你想多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 但黄小兰转头看向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忽然问起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老师,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一号翻书的手彻底停住。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星海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知道?” 黄小兰点点头。 一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知道。” 黄小兰愣住了。 “不知道??”这问题很有意思,人工智能居然有不知道的事!! 一号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翻书。 黄小兰看着他,没再追问,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住——人工智能有了感情,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师……” 一号打断她:“你今天的问题太多了,浪费太多时间。” 他的声音依旧平板,但黄小兰听出了某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 像是在逃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拿出资料看起来,还是看书比较没烦恼。 音乐还在流淌。 人鱼的吟唱在虚空中回荡,忧伤而空灵。 黄小兰就那么背对着他。 她忽然发现,认识这么几年,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是谁创造了他?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情绪……。 她只知道,他是她的老师。 教了她很多东西的老师。 嘴很毒,但每次都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老师。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在这里。 她在。 就够了。 ……… 9月5日,京都,还是那个隐秘的会客室。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半掩的窗帘,在深色的木质圆桌上投下几道光影。 聂远推门进来的时候,罗杰斯已经在。 他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看着窗外出神。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伸出手。 “聂,下午好。” 聂远伸出手。 “下午好,抱歉最近比较忙。” 然后他的目光在罗杰斯脸上停留了一瞬。 瘦了。 才几天不见,这个人就瘦了一圈。 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变得明显,连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也显得疲惫了许多。 脸色苍白。 那种不正常的苍白,像是被什么抽走了血色。 聂远没有多问,只是按照礼仪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身体还好吗?” 罗杰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还好,还能坐在这里跟你喝茶。” 聂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次见面,罗杰斯不再掩饰。 上一次,他还端着国务卿的架子,说话滴水不漏,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一次,那些伪装都没了。 但他就是他。 聂远只是冷眼旁观,维持着外交官应有的冷静。 他静静地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仿佛什么都没看出来。 罗杰斯垂下眼,手摸着茶杯——这个男人真是难缠。 他看着聂远,不再绕圈子。 “聂,我们直接谈正事吧。” 聂远点点头。 两位身后的秘书上前一步,开始交接资料。 罗杰斯的秘书递过来的是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白色的封条。 聂远的秘书双手接过,轻轻拆开封条,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是病历。 厚厚的一沓,封面印着某个私人医院的标识,还有罗杰斯的全名。 秘书快速翻了几页,确认无误后,向聂远微微点头。 聂远没有看那份资料,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继续专注地倾听,滴水不漏地回应着罗杰斯的话。 属下拿着病历,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客室。 门轻轻关上。 走廊旁边的另一间办公室里,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 是江温言实验室的两名医生。 穿着便装,面容沉稳,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医生。 秘书把病历递给他们。 年长的那位医生接过,翻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 化验单,影像报告,诊断结论,治疗方案…… 他一页一页地翻,眉头微微皱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看完后,他把病历递给年轻的同事。 年轻医生接过,继续翻阅,神情专注。 几分钟后,两人对视一眼。 秘书用眼神询问。 年长的医生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秘书转身,重新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第527章 智商不够用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聂远正在和罗杰斯谈笑风生。 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天气,茶,最近的变化。仿佛他们只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在午后安静的茶室里消磨时光。 秘书悄无声息地走到聂远身后,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聂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端着茶杯,依旧面带微笑,依旧用那副温和有礼的语气回应着罗杰斯的话。 但谁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罗杰斯坐直了身子。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聂远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 傍晚。 黄小兰把写好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厚厚的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翻了翻,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才长舒一口气。 一个星期了。 她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白天钓鱼,下午天热就回家写资料,晚上继续写,偶尔进系统里和一号老师复盘。 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就是太阳太晒,晒得她黑了几个色号。 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偶尔能看见两个钓鱼佬的身影——老李和罗永年还在那儿坚守。但是那条传说中的几十斤大鱼,到现在还没出现。 黄小兰收回视线,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导弹的部分写了一多半,但这是她的极限。智商不够,只能写到这里。剩下的,就交给更专业的人吧。 AI的部分早就给了基地那四个研究员,够他们忙几个月。 还有材料、能源、塑料清除的秘方……未来科技的一些设想……有的详细,有的只是提纲。 她想了想,拿起笔,拿出最后几张纸。她的鱼线还没写——她还想着钓鲸鱼呢。 写完又看了一遍。 嗯,差不多了。再多她也没办法,智商不足带来的后果。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院子里,伍燕正坐在树下背单词,声音小小的,磕磕绊绊。伍光明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在盯妹妹学习,还是在执行安保任务。 黄小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其实学校都开学了,这伍燕还天天下课后跑过来。跑得黑眼圈都出来了,黄小兰只能对她施以同情,更加尽心尽力地教。 算了,明天让她别来了。别累坏了,而且也教得差不多了。怕人没学会,人先倒在路上。 —— 收回视线,她拿出手机看消息。 班长还是那么忙。周天赐在外交部实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经常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复她的消息。有时候她发过去一条八卦,第二天早上才能收到回复。 黄小兰每次看到那些深夜回复,都会脑补他穿着正装、一脸疲惫回宿舍看手机的样子。然后笑出声。 还好她不用上班,而且她还有钱——这么一想,更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了。 就是日子无聊了一点。 班长在朝自己的梦想前行,他坚定地向前,而她也在朝自己的目标走。 —— 宿舍群倒是越来越热闹。 罗夏:「姐妹们!主管说我下个月可以转正!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来。」 冯丽娜:「哇!!厉害!!!」 陈静瑜:「工资涨多少?」 罗夏:「我偷偷问过,说是涨两千!现在四千八,涨了就是六千八。还有很多福利……不过辉腾福利真好,听说进研究室工资起码上万。」 冯丽娜:「我也要努力,进研究室。」 陈静瑜:「你要留吗?」 罗夏:「组长觉得我很能干,我还在考虑。」 陈静瑜:「不急,我们还没毕业,还得回学校。」 罗夏:「嗯,我跟主管说了,我才大四,还得回去上课写论文。」 黄小兰:「厉害!给你们竖大拇指!」 罗夏立刻转移话题:「老四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准备过几天去老字号吃烤鸭!」 黄小兰:「不知道,还很忙,我在数据中心哦!」就是没说是什么数据中心。 罗夏:「哇!不错不错!记得回来你请客!」 冯丽娜:「就是,记得你请!」 陈静瑜:「+1」 黄小兰:「哈哈哈,行行行,我请!」 罗夏:「这还差不多!」 冯丽娜:「老四,你平时干嘛?」 黄小兰挑能说的说:「我在钓鱼。工作的地方有湖,最近天天下班后钓鱼。」 罗夏:「???」 冯丽娜:「???」 陈静瑜:「……你在钓鱼?」 黄小兰:「当然!我吃都吃怕了,天天五六斤鱼!红烧鱼、酸菜鱼、清蒸鱼、炸鱼……」 罗夏:「服了。」 冯丽娜:「服了+1」 陈静瑜:「服了+2」 黄小兰看着屏幕,笑得前仰后合,继续夸自己的钓鱼技术有多好。 群里一片哀嚎。 —— 黄小兰放下手机,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那个依旧站在树下的身影。 伍光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目光时不时扫过院子四周。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伍哥。” 伍光明转过头。 她朝他招招手:“进来一下。” 伍光明跟着她走进屋里,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厚厚一沓纸上。 黄小兰拿起资料,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 “这些,”她递过去,“帮我交给秦书文。” 伍光明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不同颜色的绳子绑着分类。 “好。” 黄小兰点点头:“红色的让秦书文自己收着。其他的让他交给合适的部门。记得安全第一,这些东西很重要很重要,千万别被人得到,不然……” 她没说完,但伍光明懂。 他看着那沓纸,沉默了一秒。 然后郑重地拿到手上:“放心。” 黄小兰笑了笑,当然放心,伍光明做事,她一向觉得靠谱。 伍光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而小兰已经转身出去。 伍光明想起有一件事要告诉她,但是又想想还是算了。 她晚上自然而然就会知道。 第528章 帮我 院子里,伍燕还在树下背单词,完全不知道刚才屋里发生了什么。 “Abandon, abandon, a-b-a-n-d-o-n……” 她的声音小小的,磕磕绊绊,心不在焉地重复着那几个字母,自己都不知道在读什么。 黄小兰走到她旁边坐下。 伍燕快速回神,直起了背,嘴里就更结巴了:“a-a-a-band……” 黄小兰觉得有点好笑,就像自己见到老师时那样——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和善。 “别背了,我都看到你走神了。” 伍燕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黄小兰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这高三最辛苦了:“你明天就不用来了,这样跑来跑去太辛苦。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回去好好学习。” 伍燕眼睛一亮。 内心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真的不想天天下了课后,还得坐一个小时的摩托车赶过来,然后早上又早早地赶回学校。 太累。 累的都在班上睡着了,如果不是她哥帮忙请假,她肯定会被地中海班主任唠叨。 但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一眼黄小兰的表情。 “那个……小老师,我真的不用来了吗?” 黄小兰摆摆手,语气轻松:“不用了。你回去自己复习就行,有不懂的可以发消息问我。” 伍燕犹豫地看了看院子,发现大哥不在。 黄小兰也发现了她的眼神,觉得更好笑了:“没事,你哥我去解释。你记得好好背,如果到时候没考好,我可是会生气。” 伍燕点点头,站起来,认认真真地朝她鞠了一躬。 “谢谢小老师,谢谢您这么几天的关照!” 黄小兰笑着摆摆手。 伍燕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得像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脸上全是解脱的笑。 她终于不用看人脸色了。 回去一定要好好读书,再也不讨厌地中海班主任。 嫌弃他啰嗦的时候想想,他骂人时其实真的不凶。 —— 远处的伍光明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妹妹,没救了。这么好的机会,也不知道珍惜。要是换个人,求都求不来。 他看着伍燕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树下那个仰头看天的人。 算了。 他拿出手机,先发了条信息。 黄小兰坐在树下,仰着头,看着天。 天空蓝得不像话,像被人用清水洗过一样,连云都很少,只有几缕淡淡的、像是用毛笔轻轻扫过的痕迹。 空气也新鲜。带着青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舒服。 太舒服了。 然后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钓瘾犯了。 那种感觉一上来,就压都压不住——手痒,心痒,整个人都痒。 她站起来,朝屋里喊了一声:“我钓鱼去了!” 也不等人回答,拎起墙角的鱼竿和桶,一个人慢悠悠地往河边走去。背影悠闲得很。 伍光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虽然这村子大部分地方都是他们的人,但他还是抬手做了个手势。 黑暗中,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把东西小心放好,安排好人手看守,一边往河边走,一边想—— 可能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父母身体还好,妹妹虽然高三,但大学肯定能考上。 如果考不上,下半年就把她的户口迁到京都,这样分数线低点。 一切都挺不错。 一路想着,他忽然看到前方有个眼熟的身影。 月光下,那人身姿挺拔地站在湖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黄小兰。 而黄小兰一脸认真地握着鱼竿,紧紧盯着水面,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伍光明脚步顿了顿。 是秦书文。 应该没他的事了,他隐入黑暗中。 罗永年和老李早就注意到那个身影。 那人站在湖边的阴影里,身姿挺拔,一动不动。 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看不清长相,但那股气场,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他们对视一眼。 又看了看那个专心钓鱼、什么都没发现的人——黄小兰正握着鱼竿,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嘴里还念念有词:“来啊,来啊,上次把我拉下水,这次看我不把你钓上来……” 两人默默收回视线。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能走到这里,肯定是安全人员。 老李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别管闲事”的意思。 罗永年点点头,也就不再看。 这几天他过得实在太舒服。 每天早上被饭香叫醒——伍光明做的早饭,简单但管饱。 虽然菜有点辣,但没关系,他当兵的,什么苦没吃过? 小小的辣椒算什么。就是多喝点水的事。 吃完饭就往湖边一坐。 一坐就是一整天。 钓到了鱼,开心。 钓不到鱼,也开心。 反正有吃有喝,还有人陪聊。 老李那家伙虽然有时候神神秘秘的,但聊起钓鱼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太阳晒了,就回去休息。 傍晚再来。 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带薪钓鱼。 他都不想走。 罗永年往椅背上靠了靠,美滋滋地叹了口气。 管他来的是谁呢。反正跟他没关系。 黄小兰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注意到后面有人。 她握着鱼竿,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月光洒在湖面,黑暗中的湖更加危险和神秘。 但她没心思看——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根细细的浮漂上。 一动。没动。又一动。 她的心也跟着浮漂一上一下。 那条鱼,肯定就在下面。 她坚信。 上次把她拉下水的那条,一定还在这湖里。 那么大的力气,那么猛的冲劲,肯定是个大家伙。 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水下游荡,闻到了她饵料的香味,正慢慢游过来。 黄小兰屏住呼吸。 浮漂往下沉了一点。 她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 等着。 她一定要报仇。 这次她用的是老李带来的进口线,结实的很,绝对不会断。 这次她有经验,不会再被拉下水。 这次—— 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黄小兰眼睛一亮,猛地一提—— 鱼竿弯成一张满弓,线绷得紧紧的,水下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来了! 真的来了! “快,师傅,帮我,我这有大鱼!” 第529章 他来了 黄小兰正享受着和鱼的斗智斗勇。 鱼竿弯成一张满弓,鱼线绷得紧紧,在月光下细细的反光。 水下那条大家伙拼命挣扎,一会儿往左冲,一会儿往右窜,拉得她乱跑。 但她就是不放手。 咬着牙,绷着劲,跟那条鱼硬刚。 旁边围了一圈人。 罗永年站在几米开外,眼睛盯着水面,嘴上不停:“徒弟,你别太紧!让它游!让它游累了再收线!” 老李蹲在另一边,比她还紧张:“小妹小心点!别让它跑了!这可是难得的大货!” 还有一个人。 站在阴影里,没出声。 黄小兰没看清是谁,只知道旁边站着个人。 月光太暗,她顾不上扭头去看——手里的鱼还在挣扎,力气大得吓人。 “慢慢来,”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带着点熟悉的清冷,“不急。” 黄小兰愣了一下。 这声音…… 但来不及多想,鱼又猛地一冲,差点把她拽进水里。 她赶紧稳住重心,继续跟鱼较劲。 管他是谁呢。 先把鱼钓上来再说。 这可能是她的人生鱼。 黄小兰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那种,你心里清楚,这条鱼不一样。 不是普通的鱼。 是你这辈子可能只遇到一次的鱼。 她咬着牙,死撑着。 鱼竿弯得快断了,线绷得像要崩开,她的手已经麻了,从手指麻到手腕,从手腕麻到胳膊。 但她就是不放手。 十米。 八米。 五米。 鱼在水里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力气越来越弱。 那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终于慢了下来。 黄小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一滴汗流进眼睛里,她也顾不上擦。 三米。 两米。 一米。 终于,在月光下,那条鱼的轮廓清晰起来——黑青色的背,银白色的肚,尾巴比她的手臂还宽。 黄小兰心跳都快停了。 “快!”她朝后喊,声音都变了调,“师傅,帮我抄鱼!” 罗永年早就抄起网兜,等在旁边。 “好咧,就来!” 他往前一探,网兜稳稳地伸进水里,对准那条已经精疲力尽的大鱼—— 一抄,一提,一捞。 鱼在网兜里挣扎了两下,扑腾起一片水花。 然后不动了。 罗永年把网兜举起来,月光下,那条鱼银光闪闪,沉甸甸的,足有十几斤。 黄小兰把鱼竿放在地上。 她看着那条鱼,看着它在网兜里偶尔扑腾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永年咧嘴笑,把鱼举得更高:“徒弟!你的大鱼!厉害了。” 老李在旁边拍大腿:“我操!真让你钓上来了!” 黄小兰终于回过神来。 她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然后笑了,她钓到了,报仇了。 那条鱼,在月光下,银光闪闪。 老李鼓掌:“小妹,不错啊!等会儿拿称称一下,看看多重!” 罗永年用脚比了比那条鱼,夸张的说:“不错不错,徒弟,这可能是这湖里面最大的鱼了!我钓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 黄小兰甩了甩还在发麻的手,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肯定了!我上次被它拉下水,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她指着那条鱼,咬牙切齿,“这次我要把它五马分尸,尸骨无存,大卸八块!吃它的肉,喝它的汤!” 老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一脸佩服:“恶毒。” 罗永年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徒弟,我支持你。” 黄小兰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够了,她大手一挥。 “好!我请你们一起吃!” 老李立刻凑上来:“谢谢谢谢!我肯定要尝鲜!” 罗永年也跟着:“我帮你一起报仇!多吃几块!” 几个人说说笑笑,拎着那条银光闪闪的大鱼,往村里走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条鱼身上,洒在这片安静的湖面上。 黄小兰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心情好得想唱歌。 鱼有了。 仇报了。 朋友在旁边。 还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说话的人。 回头看了一眼。 湖边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只有波光粼粼的水面。 什么人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可能是他不想出现,也可能是她看错了。 黄小兰收回视线,不再往那个方向张望。 管他是谁呢,反正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伍队!”她朝身后喊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水面,“我要吃鱼头豆腐汤!” 伍光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依旧平平淡淡的:“好。” 罗永年立刻凑热闹:“我要红烧鱼!甜的!” 老李也不甘示弱,慢悠悠地插嘴:“我要吃馒头。” 黄小兰撇嘴,一脸嫌弃:“咦,米饭才是饭,馒头有什么好吃的?” 老李摇头,态度坚决:“我不成,我就要馒头。这馒头才是主食,一顿不吃想得慌。” 黄小兰立刻反对:“米饭米饭!有米才有饭,馒头那是点心!” 老李瞪眼:“谁家点心长那样?” “你们北方人!” “你们南方人才奇怪,顿顿吃米不腻?” 罗永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拱火:“就是就是,馒头多好吃,蘸点酱,绝了!” 黄小兰扭头瞪他:“你闭嘴,你不是要吃红烧鱼吗?鱼呢?” 罗永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桶,讪讪地笑:“这不是还没钓到大的嘛……。” 黄小兰得意地晃晃自己桶里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我钓到了!我说了算!米饭!” 老李:“……” 罗永年:“……”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准备明天继续钓鱼。 秦书文默默地站在黑暗处。 月光被树影遮住,他整个人融进夜色里,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他看着灯光处的那个人。 黄小兰正举着那条鱼,得意洋洋地跟其他人炫耀。 灯光把她的笑脸照得亮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在说话,在笑,在跟人斗嘴。 鲜活得很。 鲜活到让人移不开眼。 秦书文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 十个小时的行程,一路颠簸,就为了来这一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明明可以走过去,光明正大地站在灯光下,听她说那些有的没的,看她炫耀那条鱼,听她跟人争米饭还是馒头。 但他没有。 他就站在这儿。 在黑暗里,远远地看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想出现了。 可能是怕打扰? 可能是……不知道说什么? 也可能是,看她笑得那么开心,忽然觉得,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也挺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亮处的人。 最后,他转过身,往黑暗深处走去。 第530章 豆腐鱼头汤 最后,她还是没能吃到豆腐鱼头汤。 因为太晚。县城的菜市场早就关门了,伍光明派人去找,跑了两家,都空手而归。 他用平平淡淡的语气宣布结果:“没豆腐了。” 黄小兰低头看了看桶里那条还在扑腾的大鱼,叹了口气。 “行吧,算你命大。” 她把桶往旁边一放,决定明天再吃。 罗永年在旁边安慰:“算了算了,明天豆腐更嫩,入味!” 老李也点头:“对,明天早上买最新鲜的,保证嫩得跟豆腐脑似的。” 黄小兰遗憾地看了一眼那条鱼,咂咂嘴:“不是我们没口福,是它命不该绝。本来今夜有夜宵吃的……” 算了,反正鱼又跑不了,明天就明天。 罗永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鱼的背。那鱼猛地一甩尾巴,溅了他一脸水。 “嘿!还挺凶!”他抹了把脸,凑近看了看,“明天吃也是一样。看这鱼精神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老李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鱼嘴和鱼鳃,忽然“咦”了一声。 “这是黑鱼啊。” 黄小兰凑过去:“黑鱼怎么了?” 老李皱着眉头:“这湖里怎么会有黑鱼?这玩意儿太凶了,专吃小鱼小虾。放它在湖里,其他鱼都得遭殃。” 伍光明默默地转过头,看向天边。 他记得,好多年前,他好像确实往这湖里放过几条黑鱼苗。 当时有人劝过他,说别放,这鱼凶,容易把别的鱼吃光。 他没在意,光想着这鱼长得快,肉多。 现在好了,养出这么大一条,得吃了多少小鱼小虾。 黄小兰也蹲下来,盯着那条鱼看。她若有所思:“这条大鱼没了,明年湖里的小鱼是不是就更多?” 罗永年一拍大腿:“那当然了!这叫除害!你这鱼钓得好!” 黄小兰被夸得有点飘飘然,更加得意了。 罗永年站起来:“来来来,先称一下多重!这么大的黑鱼,少见!” 伍光明转身走开,不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杆老式的秤。 一根木杆,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两个铁提手,一个大铁钩子,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铁秤砣。 罗永年看了一眼,双手抱胸,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向老李。 黄小兰看看他们两个,又看看伍光明手里的秤,也往后退了一步。 老李叹了口气,一把接过伍光明手上的秤。他失望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摇了摇头。 “你们连这个都不会?还是不是年轻人啊?” 罗永年理直气壮:“我年轻不代表我会!我家又不做生意,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 黄小兰点头赞同,态度诚恳多了:“集市里见过,但是没用过。你教我一下,我忘记怎么看了。” 老李把秤举起来,指着上面的刻度。 “这条线叫一线,这个是零,这个是五斤,这个是十斤……看到没?” 黄小兰和罗永年凑过去,认真听着,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像两个好学的学生。 老李把铁钩子钩住鱼嘴,一提—— 那鱼在空中剧烈挣扎,好像知道自己要完了。 “别动!”老李喊了一声,手指在秤杆上移动,寻找平衡点。 秤杆上下晃动了几下,终于稳住。 老李眯着眼看了看刻度的位置,报出一个数字: “二十一斤半!” 黄小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跳起来。 “二十一斤半!!我钓到了二十一斤半的鱼!!” 罗永年没感情的假笑鼓掌:“厉害厉害!比我钓的最大那条还大!” 老李把鱼放回桶里,甩了甩发酸的手臂:“二十一斤半的黑鱼,少见。明天这鱼头豆腐汤,够鲜。” 黄小兰站在那儿,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二十一斤半。 够她吹一年。 —— 晚上,黄小兰躺在床上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一号老师这次没坐在书桌前,他躺在休闲椅子上,听着歌,闭目养神。 黄小兰一屁股躺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系统里那片星际般的星空——群星闪烁,银河像一条灯带,如此耀眼。 “老师!” 一号闭着眼,没理她。 黄小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 “……你是没见到,那条鱼有多狡猾!” 她坐在椅子上,激动地比划着,手舞足蹈。 “上次它把我拉下水,这次我换了进口线,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它上钩!” “那力气,比上次还大!差点又把我拽下去!” “但我这次有经验了!我死死撑着,跟它斗了十几分钟!” 一号眼皮动了一下。 黄小兰继续吹牛:“最后它没力气了,被我拉上来——这么大!” 她张开双臂比划,恨不得把那条鱼形容成鲸鱼。 “你是没看见其他人的表情,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一号终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打赢了?” 黄小兰愣了一下,还以为一号不会回复,但是打赢了这个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打赢了!” 一号点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不错。” 黄小兰美滋滋地坐在那儿,回味着刚才的战斗。 虽然没吃到豆腐鱼头,但赢了就行。 黄小兰说着说着,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老师,我今天好像看到秦书文了。” 一号没睁眼。“然后呢?” 黄小兰托着腮,眼神有点飘。 “在湖边,站在阴影里。我看不太清,但我觉得是他,他说话了,但是没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号没说话。 黄小兰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 “他为什么不出来呢?明明都来了,难道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一想到这个她就心慌,难道是有人出事? 这让她无意识的开始抠指甲。 一号终于睁开眼,看一眼她的手。 “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黄小兰愣了一下,放下了手。 一号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板无波的调子,但黄小兰听出了点什么。 “你直接问他,不就知道了?” 黄小兰眨眨眼,对哦,她可以直接问啊。 在这儿瞎猜什么? 她忽然笑了。 “对,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明天去问问。” 她站起身,看向天空。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一号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双星海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黄小兰没注意到。 她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吃什么鱼。 第531章 当然会请你 还没到白天,她就抢先见到了人。 黄小兰是被一阵尖利的哭喊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像是什么人受了天大的委屈。 哭声里还夹着含糊不清的乡音喊叫,她听不太懂,但那语气里的绝望,隔着墙都能感觉到。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然后翻身坐起来,披上外套,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熟悉的男人的背影。 秦书文。 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地看着院子外。 旁边那两间房子里,罗永年和老李也出来了,正站在院子外面,伸着脖子看。 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黄小兰刚想走过去—— 秦书文转过身,几步跨到她面前。 “别过去。”他的声音淡淡的,但不容置疑。 黄小兰愣了一下:“怎么了?” 秦书文没回答,只是挡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你应该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伍光明会处理。” 院子里那女人的哭喊声,就是从他背后的方向传来的。 黄小兰还是好奇,伸长脖子想绕过他看一眼。 秦书文看着她那小动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竟然无语地笑了。 “这是他村子里的事,你不该看热闹。” 这话一出,黄小兰更好奇了。 但她被秦书文挡得结结实实,左绕右绕都绕不过去。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哭喊声忽然停了。 黄小兰伸长脖子,竖起耳朵——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人应该是被拉走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 没热闹看了。 秦书文见她那副失望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你昨天交出来的文件,我有疑问。介意再说一下吗?” 黄小兰知道这下是彻底没戏。 她朝他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听你的。你有什么不明白??” 秦书文引着她往几米外的一个书房而去,这是一个杂物房改造,而她很少进去。 黄小兰不情不愿地跟着走,眼睛还往院子里瞟。 但只能看见老李他们呆愣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直愣,像是被什么画面钉在了原地。 她更想看,还想上前问问霉椰怎么回事。 秦书文见她磨磨蹭蹭,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走。看什么看,小孩子。” 黄小兰就这样被他拖着,满脸遗憾地离开了现场。 罗永年和老李倒是看了全程。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们一开始也吓了一跳。 一个挺着肚子的小姑娘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正在嚎啕大哭。 她穿着普通的农村衣服,脚下是一双沾满泥的布鞋,整个人趴在地上,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跪在伍光明脚边,抓着他的裤腿,哭着喊着什么。 而伍光明——那个平时面无表情、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人——此刻站得笔直,低头看着脚下的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料盘。 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小姑娘的哭声还在继续,撕心裂肺的: “伍哥……求你救我……” “我肚子里的孩子……” “求求你,救救我……” 声音在安静的凌晨里格外刺耳,一声比一声凄厉。 罗永年和老李对视一眼。 又默默地移开视线。 这事儿,他们管不了。 —————— 黄小兰被拉到旁边的房间里。 秦书文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走到桌边,拿起热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他把杯子递过来,“还早,等会再回去睡会儿。” 黄小兰接过杯子,却没喝。 她抬起头,看着他,抢先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昨晚为什么在河边,又走了?” 秦书文眼也不眨。 “我觉得你当时很开心,不该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黄小兰喝了一口水。 “哦。” 她盯着杯子里的牛奶,若有所思,然后她抬起头,又问了一句: “所以你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秦书文在她旁边坐下。 “我只是觉得,” 他语气依旧平淡,“应该白天让你的朋友认识一下我,而不是晚上。” 黄小兰愣了一下。 白天?朋友? 她想了想罗永年和老李那两张脸,又想了想秦书文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个理由,好像说得过去。 又好像太牵强了。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水,决定逼自己接受这个解释。 毕竟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轮到黄小兰转移话题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红色的那份文件很重要,暂时不能看,也不能发出去。未来有疑问的时候再看。” 秦书文认真地听着,点点头:“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如果你想看也可以,但是别拿出去。” 秦书文笑着点头:“好。” 黄小兰见他点头,继续说:“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交给合适的人。应该都挺有用的,我写的时候查了很多资料,确认了很多遍。” 秦书文没有接话。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担忧。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黄小兰愣了一下。 她站起身,原地蹦了两下,又转了个圈。 “你看,”她张开双臂,像展示什么新买的衣服,“我很健康!能吃能睡能钓鱼,身体倍儿棒!” 秦书文看着她,没说话。 黄小兰又蹦了两下,拍拍自己的胳膊:“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你别担心。” 秦书文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嗯。” 那一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黄小兰听见了。 她手托着脸,看着他。 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他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黄小兰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段小说描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眼神幽深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良久,他才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深邃得可怕,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她忍不住笑了。 太贴切了。 这人就是小说里走出来的。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眼睛亮晶晶看向他:“你相亲怎么样了?” 秦书文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确实像一汪深潭。 秦书文笑得很温柔,眉眼都柔和下来:“很不错。她很漂亮,下次带你去见见她。” 黄小兰眨眨眼:“所以你是确定了吗?” 秦书文眉眼含笑地看着她:“是的。她是个好人。” 黄小兰鼓掌祝福,感慨道:“结婚时记得请我,我一定会好好送份大礼。” 秦书文点头肯定。 “当然会请你。” 第532章 想象 以上是纯粹是黄小兰的想象。 现实是—— 秦书文听到那个问题,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迫感十足。 “别没事听孟棠胡说八道,现在你应该去休息。” 黄小兰被吓了一跳:“啊?我还没……”还没问清楚…… “你应该休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 然后他直接走过来,把她的牛奶杯子拿走,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黄小兰想问的话,全都被冻在了嗓子眼里。 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回房间。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黄小兰乖乖躺回床上,委屈的翻了个身。 这人怎么回事,不就是问几句,至于吗? 这么凶,肯定是相亲被嫌弃?? 又翻了个身。 她竖起耳朵伸长脖子,还是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可惜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窗外传来的虫叫声,吱吱吱的,一声比一声响。 她叹了口气。 看来是没机会看热闹,这秦书文不来,她肯定一定会出去看热闹。 但是秦书文在,就没机会了。 再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算了,睡觉。 —————— 秦书文在黄小兰门外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没有动静,灯也灭了。 他侧耳听了几秒,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出院子。 夜色很深,村子里安静得只剩虫鸣。 他沿着那条土路走了几分钟,来到相隔几十米外的另一处院子。 这里灯火通明。 院门敞着,里面站着几个人。 罗永年和老李缩在角落里,表情尴尬又好奇,一副想走又舍不得走的样子。 伍光明站在院子中央,身姿僵硬得像一根木桩。 一个女人正拉着他的衣角,小声哭泣。 那哭声很压抑,断断续续的,又实在是忍不住。 秦书文站在院门口,眉头微微皱起。 那女人看起来年纪很小,十八九岁的样子,挺着个大肚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看见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拉着伍光明的衣角,嘴里喃喃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 秦书文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冷冷地扫了伍光明一眼,然后抬脚走进院子,径直走向旁边的房间。 伍光明僵在原地,后背发凉。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杀气。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审视的看了一眼还在哭的女人,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两个假装看风景的吃瓜群众。 无奈。 太无奈了。 这小姑娘是他妹妹的初中同学,以前来过家里几次,挺乖巧的一个孩子,特别喜欢读书。 后来听说她没上高中,家里条件也不好,就不读了。 再后来,听说她嫁人。 他当时还为对方遗憾过——明明那么喜欢上学。 谁能想到,她会挺着大肚子出现在这里,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救命。 “我已经让人去叫我妹妹了。” 他声音尽量放平,“你先别哭,等人来了,把情况说清楚。” 那女人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伍哥……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她话说不完整,又低下头,继续哭。 伍光明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你怎么来的?” “谁让你来的?” “出什么事了?” “你说话啊。” 每一次,那女人都只是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 “伍哥……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然后继续哭。 哭得肝肠寸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伍光明头皮发麻。 他想动粗,不行——人家是孕妇。 他想骂人,也不行——人家哭成这样,骂不出口。 他只能站着,像一根木桩,杵在那儿,听着那哭声一下一下往他耳朵里钻。 他只是个当兵的。 训练、打仗、执行任务,这些他会。 但处理这种事? 他宁愿去跑十公里负重越野。 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两个人。 罗永年和老李正缩在那儿,表情精彩极了——又想看热闹,又怕惹上麻烦,脸上的肌肉都快抽筋了。 伍光明瞪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刻低下头,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 伍光明收回视线,继续等。 等妹妹来。 等母亲来。 顺便想清楚一件事—— 这女人是怎么穿过那几道防线的? 他布置的人手,都是精挑细选的,不可能让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 除非…… 她不是“摸”进来的。 她是被人放进来的。 或者,她根本就是被人故意放过来的。 伍光明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失职。 确实失职。 不管这女人是谁,怎么来的,她出现在这儿,就是他的失职。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头痛。 真头痛。 里面还坐着那个正在等消息的人。 他都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解释。 伍光明只能静等下属的调查结果。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那女人压抑的抽泣声,一下一下的,像钝刀子割肉。 罗永年站在角落里,用手肘捅了捅老李。 他用眼神朝旁边那间亮着灯的房间努了努嘴——秦书文进去的那间。 老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他正看得兴起。 这大戏,一波三折的,比电视剧还精彩。 先是孕妇半夜闯营,跪地哭求。 再是伍光明僵成木头人。 然后明显是领导的人冷着脸进屋。 现在大家都在等,等那位妹妹和母亲过来,等一个答案。 老李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更让他震惊的是—— 这么严密的安保,居然能让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闯进来? 他刚才爬起来看热闹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如果不是他警觉,早早就被那哭声吵醒,说不定就错过了全部热闹。 这小姑娘,好本事啊。 如果不是他老婆是本地人,他也听不懂她的口音。 光拉着伍光明哭,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别的什么都不说。 你问她什么,她都是“伍哥……我没办法……”,然后继续哭。 哭得人心烦意乱,哭得人不敢动粗,哭得人拿她没办法。 老李又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里面那位,冷着脸,眼神能杀人。 他缩了缩脖子。 这满院子的人,全是年轻人。 伍光明,青不愣的,不会处理这种事。 姓罗的小子,更别提,就知道看热闹。 里面那位,倒是会处理,但人家明显是领导,而且眼神都会吓死人。 连个会办事的都没有。 老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要换了他年轻时候在村里,这种事早就处理完了——问清楚,劝回去,实在不行叫长辈来。 可这些人呢? 算了,他咳嗽一下走上前。 第533章 作主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裤腿,走上前去。 蹲下来,把那小姑娘扶起来。 “妹子,来来来,先坐好。”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像哄小孩似的,“有什么事啊,我们慢慢说,不急,肯定帮你做主。” 小姑娘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我……我叫王小兰……” 话还没说完—— “砰。” 室内传来一声重重的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用力砸在桌上。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姑娘吓得一抖,话都说不下去了。 老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这是发什么疯——然后又恢复如常。 他瞥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伍光明。 伍光明站在那儿,心里尴尬极了。 这也是他不敢叫名字的原因。 她真叫小兰。 姓王。 王小兰。 这名字,跟最重要的那位,撞了。 老李收回视线,继续笑眯眯地看着那小姑娘。 “你叫小兰啊?”他的语气更加亲切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名字不错,好听。来来来,先喝杯水。” 他向罗永年使了个眼色。 罗永年马上动作利落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小姑娘接过杯子,手还在抖。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肩膀还在轻轻抽动。 院子里安静下来。里面那间屋子里,再没传出任何声音。 王小兰知道等人来了,她更没办法。 这满屋子的男人,可能永远也不会理解她的处境,但是她还是得求助。 她喝了几口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脸上的泪痕还在,但那双眼睛里的慌乱,渐渐变成了一种破罐破摔的冷静。 她抬起头,用在学校学的那点磕磕绊绊的普通话说: “我是躲在麦堆里,躲了一天,才偷摸着找到机会过来。” 老李眼角一抽。 麦堆里?躲一天? 这姑娘,够狠。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挺着个大肚子,在麦堆里躲一天,不能动,不能出声,就为了找到机会跑过来。 他放软了声音:“你待了一天,也累了吧?” 他转头看向罗永年,“小罗,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馒头。” 罗永年应声而动:“好咧!” 虽然他有点不甘愿离开——正看到关键处呢——但人家姑娘饿了一天,总不能不管。 而且,他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身影,心里也觉得对方够坚强,够可怜。 在麦堆里躲一天,还不能动。 换他都不一定撑得住。 王小兰抬起头,看着老李,眼眶又红了。 “谢谢叔。”她声音颤抖着,“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但是我没办法。” 她忽然又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只是求你们帮我。” 她抬起头,眼泪又静静地流出来,“我想读书,我不要结婚,不要这个孩子!” 她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绝望的尖锐。 “是我爸妈强迫我嫁人!” “他强奸了我!” “让我怀上这个孩子!”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虫鸣都像是停了。 老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罗永年刚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住。 伍光明僵在那儿,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盘。 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重。 王小兰的声音越来越大,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我明明考上了高中!”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却亮得吓人,“我明明考的比其他人都好,我求我爸,求我妈,不要让我嫁人!我可以南下打工,我可以赚钱还他!” “但是他为了两千块彩礼,让我十六岁就嫁人!” “我不嫁,他就绑着我去男方家——”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当晚……当晚我就被那个老男人强奸。” 院子里一片死寂。 “我哭,我喊,没人帮我。”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她没有低头,“我去报警,你知道警察怎么说吗?” 她看着老李,又看看院子里那些沉默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说,这是家务事。” “我已经是他的婆娘了。” “我不从,他就打我。” 她猛地撸起袖子。 两只手臂伸出来,在灯光下,那些伤痕触目惊心。旧的,新的,青的,紫的,还有几道结了痂的抓痕。有些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泛着淡淡的红。 罗永年觉得心酸,也想哭。 老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直叹气——这叫什么事啊。 伍光明也变得脸色难看。 而刚来的伍燕,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愣在院门口。她也是半夜被人叫醒,也没说什么事,她收起疑惑,扶着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过来。 从外面就听到了闺蜜小兰的绝望哭诉。 她赶紧跑进来,就看着她跪在地上,手臂上都是伤。 那些青紫的、新旧交叠的伤。 她上前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王小兰。 她的声音在发抖的:“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她回家看到的只是风平浪静,一脸笑脸的小兰。 王小兰被她拉起来,却没有抬头。 她只是低着头,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警察也救不了我,后面我学乖了,他打得少了,我才有机会跑出来。” “我想坐车,找个没人的地方,可是我没有身份证,坐不了车。” “我坐黑车,被他的亲戚看到,被抓回去,打了个半死。” 伍燕的眼泪流得稀里哗啦,更加自责。 王小兰还在说。 “我不甘心,我学习这么好,我为什么要屈服?后面我试过两三次……他们报警,警察找到我……把我送回去。” “后面……”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后面我居然有了孩子。” 她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那动作很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移开了眼,不敢直视。 “我不会要这个孩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这些人。 “如果不是这次看到村子里面来了人,我会一把火烧死那个老男人,和我爸妈,一起下地狱。” 院子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伍燕哭得更大声了。 她抓着王小兰的手臂,整个人都在抖。 “小兰……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小兰看了一眼无声哭泣的伍母,轻轻地拍了拍伍燕的手。 第534章 家务事 王小兰看着这个从初中就一起玩的姐妹,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抬起手,想替她擦眼泪,又顿住了。 她的手太脏了。 “因为你还是学生。” 她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你帮不了我。” 伍燕拼命摇头,自责的拉着她手:“我可以的!我可以帮你!我哥是当兵的!他可以——” “没用。” 王小兰打断她。 “你哥是当兵的,能怎么样?”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去打死那个老男人?还是去打死我爸妈?报警也是一句家务事。” 伍燕愣住了。 王小兰继续说,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还在读书,你还有未来。你掺和进来,你怎么办?” 她轻轻拍了拍伍燕的手,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你能来看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伍母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孩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小兰忽然转过身,朝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直直跪下去。 膝盖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求你,”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这个孩子!我要读书!” 伍燕吓了一跳,赶紧去拉她。 “小兰!你干嘛!你跪他们干什么!” 她拉着王小兰的手臂,想把她拽起来。 但王小兰跪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伍母上前,轻轻拉住了女儿,朝她摇了摇头。 伍燕急了,扭头看向老哥。 伍光明站在那儿,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盘。 他看了一眼妹妹——青春年少,眼神单纯,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 又看了一眼王小兰——明明同样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 他心里忽然堵得慌。 老李看了一眼那间没有动静的房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小兰。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小兰妹子,” 他弯下腰,想把她扶起来,“你先起来。你这跪着也不是办法,就是不顾着自己,也得顾着……” 好险,剩下的话差点就说出口了。 王小兰不肯起来。 “叔,没事。”她笑了笑,那笑容轻飘飘的,“我嫁人后的两年,跪的比前十六年还多。” 老李心里一酸。 他也是有女儿的人,他从来就没想过,让女儿十六岁就嫁人。 更没想过,会是这样。 王小兰继续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真是抱歉了,领导。” 她朝着那间屋子说,“别让伍哥为难。我是通过计算,知道你们有几十秒的换班时间,才跑过来。”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我们小时候常常在这儿捉迷藏。太熟了。” 伍燕哭得更伤心了,小兰为什么这么苦。 伍母在旁边叹了口气。 她轻声说,“小兰,你爸妈重男轻女,就是离了男方,他们也不会给你户口,不会给你身份证。” 王小兰没回头。 她只是冲着那间屋子喊: “领导!我只求你一件事!” “帮我把户口迁出来!” “我可以自己赚钱!我可以自己把孩子打掉!我可以自己去上学!” “外面我还没见过!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王小兰这辈子就这么被毁了!” 伍光明眼皮一跳一跳的。 这王小兰,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自己的名字,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 他听得刺耳,太刺耳了。 终于,有脚步声传来。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的走出来一个人。 月光从背后照进来,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他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跪着的王小兰,哭着的伍燕,叹气的伍母,站成一排的男人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王小兰身上。 那双眼睛,清冷如霜雪,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好。”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帮你。” 王小兰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人。 月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像一切都在做梦,只是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 王小兰被扶起来,整个人还在发抖。 她拼命点头,眼泪糊了一脸,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会报答的,我真的会报答的……我只想离开这里,我不想让他们毁了我……” 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却还是坚持说完: “我还有大好的时间。我今年才十八岁。” 伍燕扶着她的手臂,跟着一起哭,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冲着他肯答应,肯定就是有法子。: “快起来,小兰,快起来。” 王小兰身子发虚,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靠着伍母和伍燕才勉强站稳。 秦书文站在台阶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伍光明身上。 “你可以先回去,” 他声音依旧清冷,“明天让伍光明去处理。” 伍光明站直了身体。 他收起脸上那些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 “走吧,”他走上前,对王小兰说,“先下去收拾收拾,去我家休息一下。 “妈,你照顾一下她。” 伍母脸色复杂的点头答应。 伍燕在旁边欢快地接话:“小兰,你放心!我哥还是不错的!你明天等着好消息!” 伍光明脚步一顿。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睛往台阶上那个背光的男人那儿瞟了一眼。 看不见表情,但总觉气氛不对劲。 他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能不能别“小兰小兰”地叫? 听着刺耳。 “改个名字吧。” 秦书文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伍燕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她张嘴想问“什么意思”,却被伍光明一把捂住了嘴巴。 “唔唔唔——” 伍光明捂着她的嘴,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后拖。 伍燕挣扎了两下,被他死死按住。 王小兰也不介意改名字,改个名字就是改变个新生:“好,我会改名。” 兄妹俩就这么一个拖一个挣,消失在院门口, 伍母也扶着王小兰跟着一起出去。 老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 然后伸手,一把拉过还愣着的罗永年。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罗永年被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空了,但是心酸绝望好像还在。 第535章 敞亮 黄小兰第二天睡醒起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老李和罗永年,想从他们脸上看出点什么。 结果这两人面色如常——一个在喝粥,一个在啃馒头夹咸菜,跟没事人一样。 她有点失望,但还是忍不住八卦地询问: “所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罗永年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老李抢先一步:“小孩子家家,问这么多干嘛?吃你的包子。” 罗永年立刻反应过来——子仪也是个小姑娘,听到这种故事会不开心——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一个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嘛?” 黄小兰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啃了一口包子。 这两人,肯定知道什么,就是不肯说。 她又看向旁边正在喝粥的秦书文。 那人坐得端正,喝粥的动作慢条斯理,一碗普通的白粥硬是被他喝出了高级餐厅的架势。 “秦书文,”她凑过去,“你知道什么事吗?” 秦书文放下汤勺,拿起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还钓鱼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罗永年和老李——这两人正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她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还是想玩几天。” 秦书文也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向旁边的房间。 不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精美的盒子。 他把盒子轻轻放在黄小兰面前。 “看看。” 黄小兰好奇地盯着那个盒子。 罗永年和老李也停下筷子,伸长脖子假装不在意地往这边看。 黄小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手机。 大屏幕,薄机身,线条流畅——和她见过的所有手机都不一样。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词就是:智能手机。 “这是……手机???” 她拿起那个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屏幕是黑色的,摸上去光滑冰凉,边框很窄,整个机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她试着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 屏幕亮了。 一个简洁的界面出现在眼前——几个图标整齐地排列着,有电话,有短信,有浏览器,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图标。 黄小兰愣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脑子里的记忆,想搜索关于前世智能手机的印象。 只记得一个词:水果公司。 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水果标志。 看来水果牌确实比较深入人心,有些记忆没了,但有些常识还是记得。 她低头看了看这个手机的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简单的logo,不是水果。 是陈记的标志。 她抬起头,看向秦书文。 “这是……” 秦书文看着她:“陈氏的新产品,还在测试阶段。你先用着。” 黄小兰盯着手里的手机,眼睛越来越亮。 智能手机。 她居然用上智能手机了。 黄小兰捧着那个手机,脑子里开始疯狂搜索关于智能手机的记忆。 智能手机的历史…… 她想起在图书馆看到的书。 世界上第一台智能手机应该是Ibm公司在1993年推出的Simon。 那是第一款将手机和个人数字助理功能结合在一起的设备,有触摸屏,可以发邮件,可以写备忘录。 但那个东西,现在看来就是个砖头。 后来呢?后来是诺基亚的天下。 塞班系统,物理键盘,贪吃蛇游戏。 那些手机耐摔耐用,充一次电能管好几天。 再后来……再后来应该就是卖肾换水果牌手机。 后面就不记得了,可能是因为当时她还是个学生,哪里有钱买这个。 (2007年,乔布斯站在发布会的舞台上,推出了第一代iphone。那东西改变了整个行业——全触屏,没有键盘,只有一个home键。大屏幕,多点触控,应用商店,生态系统……) 黄小兰低头看着手里这个手机,入了迷地玩着。 屏幕比巴掌大,分辨率更高,运行更流畅。 界面设计得很简洁,图标圆润可爱,滑动起来丝滑顺畅。 这已经是…… 她拿出自己的按键手机,对比了一下——沉重。 但她手里这个,明显更超前,更轻薄。 她抬起头,看向秦书文。 “这是……我们自己做的?完全国产化?” 秦书文点点头。 “陈记的研发团队做了三年。硬件、软件、系统,全部自主研发。”当然,国内对港岛的支持他没有说。 黄小兰张了张嘴。 三年。 看来陈记收购手机业务是有预谋的,而他在三年内就出了成绩,确实不一般。 肯定有人帮他。 她突然想到自己交出去的芯片资料——看来有人看懂了。 屏幕上,一个简单的欢迎词跳了出来: “欢迎使用。” 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世界,真的不一样了。 —————— 罗永年见黄小兰沉默不语,急得抓耳挠腮。 “那个……我能看一下吗?” 他眼巴巴地盯着那个手机,“这个是手机???” 黄小兰回过神来,点点头,把手机递给他。 “看看,这个是触屏的,应该比按键的更方便。” 罗永年伸手刚要接—— 老李一把抢了过去。 “要敬老!”老李理直气壮,“我先看看!” 罗永年无奈地收回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行行行,你先你先,我不抢。你看完快点给我,我也想试试。” 老李已经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哎哟!这个还能滑动!” “这个图标点进去是什么?” “哇,这个屏幕真清楚!” 黄小兰在旁边问秦书文:“待机能多久?” 秦书文淡淡地回答:“用了最新型的辉腾电池,待机最少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罗永年瞪大了眼睛,“我那诺基亚两天就得充一次电,这个也差不多?” “你那诺基亚能干什么?” 老李头也不抬,“这个能上网,这个是全屏,能玩游戏。你那诺基亚能吗?” 罗永年被噎住了,想去抢:“你快拿过来,我试试怎么玩强。” 老李边躲边大呼小叫:“快来看!这个还有游戏!打砖块!还有贪吃蛇!还有……这是什么?愤怒的小鸟?” 罗永年在旁边急得直转:“怎么样怎么样?快给我看看!” 秦书文被这两人吵得头疼。 他站起身,又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又多了两个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安静。” 罗永年和老李眼睛都亮了。 老李美滋滋的拿在手里,这男人长相出色,明显是个大领导。 办事还比较敞亮。 第536章 鸿蒙 黄小兰拿着手机,细细地摸索着。 触屏的反应很灵敏,手指轻轻一划,屏幕就跟着滑动,完全没有那种迟钝感。 她点开几个应用,进进出出,都很流畅。 “触屏,去除了物理键盘,”她一边试一边说,“很直观,反应也不慢。用了什么系统?” 秦书文把一份资料递给她。 黄小兰接过来,低头看。 第一页,是硬件参数。 处理器:自主研发的“希望”芯片,1.2Ghz主频。 内存:216mb。 存储:8Gb。 屏幕:3.5英寸,分辨率480x320。 电池:辉腾新型锂电池,容量6500mAh。 ………… 她翻到第二页。 软件系统。 “鸿蒙”。 她愣住了。 鸿蒙。 这个名字,她不记得。 而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秦书文。 “这是……” 秦书文点点头。 “自主研发的操作系统,兼容各种应用,但底层全是自己的代码。” 黄小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鸿蒙。 盘古开天辟地之前,世界是一片混沌。那混沌,就叫鸿蒙。 她忽然笑了。 这个名字,起得好。 但是App暂时只有几个,游戏也就是普通的单机游戏,确实有很多功能要改进。 黄小兰拿起手机对着院子拍了一张照片。 糊。 太糊了。 像素低,对焦慢,拍出来的照片雾蒙蒙的,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盯着那张照片,在心里默默思考。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把音乐播放器、电话和简单的网页浏览器,完美地融合进一块大屏幕里。 但确实能碾压市面上所有的手机。 那些诺基亚、摩托罗拉,按键按来按去,哪有这个爽? “所以陈记这是把mp3和电话结合了?” 秦书文点点头:“嗯。” 罗永年和老李已经彻底沉迷了。 “老李!这个方块游戏玩得真爽!” 罗永年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屏幕大原来有这么多好处!” 老李也不甘示弱:“小罗,我们加个qq吧!第一次发现这字够大,看得清!” 黄小兰没理他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兴奋地站起来。 “所以辉腾一定有一个存储服务中心!”她眼睛发亮,“不然不可能存储这么海量的数据!” 以现在的技术,只能以文件或者文件夹的形式,把数据存在服务器的硬盘里。 但那肯定不够用。 旧方式——文件存储,就像一个文件夹里塞满几百万张照片,电脑要查找一张图会非常慢,这就是现在服务器的困境。 而新方式——对象存储,则是为了应对这种压力出现的。 它将数据拆分成“对象”,比如一张照片,并为每个对象分配一个唯一的Id。 系统不再关心它存在哪个硬盘的哪个角落,只需要通过这个Id去查找就行。 智能手机的出现,意味着数据大爆炸。 数据大爆炸,意味着大数据技术的需求。 而大数据技术,意味着—— 她的人工智能,能提前几年出现了! 黄小兰忽然转头,看向旁边还在玩手机的老李和罗永年。 “师傅,老李,我就不和你们去钓鱼了。” 老李正玩得起劲,抬起头,一脸茫然。 黄小兰兴奋地宣布:“我要去陈记!我要去他们的研究室!我要搞人工智能!” 罗永年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听不懂,但总觉得很厉害。你加油!” 然后他转头问秦书文,语气豪爽: “这手机多少钱?我买了!” 秦书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两万。” 罗永年的手一抖。 他脑子里开始飞速换算。 义务兵津贴,第一年也就七十到一百,第二年一百到一百五。 一期士官,工资约六百到九百。 而他今年才开始拿六百到九百。 两万……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回盒子里,动作轻得像捧着什么易碎品。 然后心痛地把盒子推还给秦书文。 “还你。” 黄小兰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师傅,怕什么?这是样机才贵,等正式出来应该会便宜一半!” 罗永年还是叹气,摇了摇头。 “那也得一万……太贵了。” 老李坐在旁边,老神在在,听到两万块也面不改色。 黄小兰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好奇。 这老李,什么来头? 黄小兰也不会没眼色地去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老李能面不改色地面对两万块的手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次出现在村子,本身就说明问题。 她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研究那份资料。 屏幕技术,电池续航,系统架构,存储方案…… 一行行看过去,脑子里已经开始搭建那些未来的框架。 秦书文看了一眼罗永年。 那人还捧着盒子,一脸恋恋不舍,手指在盒子上摸来摸去,就是舍不得放下。 “手机送给你们。”秦书文开口。 罗永年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真的?!”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罗永年立刻坐直了,表情严肃得像在接受任务。 “不得交给别人,不得让别人使用。”秦书文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老李,“你们两个,一人一部。” 罗永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秦书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两万块,就、就这么送了?” 秦书文没回答。 罗永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这手机有点烫手。 老李在旁边乐呵呵把自己的那部收进口袋,他就知道对方能拿出来,肯定是已经准备送了,就罗永年这傻子才会看不出来。 “行了,收着吧。又不是白拿,有要求的。” 罗永年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保密!肯定保密!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把手机拿出来,美滋滋的准备玩个够。 随便看一下说明书,看看有没有更好玩的深层玩法。 黄小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她就知道秦书文不是太小气的人。 第537章 打个招呼 黄小兰最终还是被留在了村子里。 人不可能说走就走。 秦书文还有一堆事要安排——那些资料要送出去,那些关系要协调。 还有陈记那边要提前打招呼,这都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秦书文在这儿待了一上午,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而京都还有很多事,他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黄小兰。 她正坐在树下,手里拿着那个手机,认真地研究着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圈。 秦书文看了她一会儿。 “我走了。” 黄小兰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秦书文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别多想。” 黄小兰笑眯了眼:“知道啦,我能想什么。” 秦书文没再说什么,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黄小兰收回视线。 秦书文这是过来安她的心? 但见到他,确实安心了不少,也没那么多胡思乱想。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 黄小兰玩了一会儿手机,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游戏就那么几个,玩几遍就腻了,qq上也没几个人可聊。 他们都忙着上班,就她好像比较闲。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湖面,又看了看老李——那人正捧着手机,玩得聚精会神,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 罗永年也是差不多的动作。 她站起来,走到老李面前。 “老李,我们去钓鱼吧,去你的秘密钓点。” 老李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不去。” 黄小兰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光。 老李往旁边挪了挪,继续玩。 黄小兰又跟过去。 “这手机太简单了,没什么好玩的。” 她语气里带着点诱惑:“等以后手机升级了,会更好玩。你不想跟别人一起玩游戏吗?有更多人一起竞争,能排名,能对战。” 老李的手指顿了一下。 黄小兰继续说:“以后手机还能视频,你能看到对方的脸,能看到对方在哪儿,能知道对方的位置。你不想试试?” 老李若有所思地慢慢放下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黄小兰,眼睛里有一点心动。 罗永年从旁边探出头来,迫不及待地问:“真的?” 黄小兰转头看向他,笑得更神秘了。 “未来的手机,就是一个电脑。”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描述一个梦幻的未来:“你可以足不出户,就能知道天下事。知道哪里会下雨,哪里会下雪。能跨越半个地球,和新认识的朋友视频聊天。” 罗永年愣住了。 老李也愣住了。 两个人盯着她,眼神里都带着一点憧憬和期待。 黄小兰趁热打铁:“所以,现在这个手机算什么?等以后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走,先去钓鱼。” 老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身,把手机收进口袋。 “好好好,去去去,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去。” 他摆摆手,“但是有点远,可能要早出晚归。” 黄小兰眼睛一亮:“不怕!我们有人有车,让伍光明安排——” 她忽然顿住,四处张望了一下。 “对了,伍光明人呢?一早上没看到。” 老李脸色不变,直接转移话题:“要什么伍光明?我们随便叫个人,他们肯定就会准备。” 罗永年知道伍光明现在正忙着处理王小兰的事,也立刻接话:“对对对,我去外面叫人。你快准备东西,鱼线这些总得自己准备吧?”说完就往外走。 黄小兰被他们一带,注意力就偏了,也就不在意伍光明去哪儿了。 “鱼线有有有,上次那个进口的还在。” 说完她就去旁边拿包,准备收拾东西。 老李也不玩手机了,拉着她走到旁边,压低声音说: “来来来,我跟你说,这次去的地方可有大鱼。你可得小心,不能切线了。” 黄小兰用力点头。 老李忽然朝院子外面大喊一声: “我们要骑摩托车去!还得住几天!旁边有废弃小屋可以休息!” 黄小兰一听,更兴奋了。 “真的假的?野外生存?露营?” 她眼睛亮得吓人,“我从来没弄过!” 野炊都没试过,这不是更有意思? 老李笑了:“没事,我教你。我们还会埋锅煮饭,用石头垒灶,捡柴火烧。” 黄小兰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我应该准备什么?要不要带只鸡,做窑鸡……是不是得带些衣服?晚上会不会冷?” 老李摆摆手:“窑鸡是什么?我们可以烤鸡。其他的就不用了,离隔壁县城也就几个山头,到时候可以住酒店。” 黄小兰:“……” 说好的野外生存呢? 老李见她没声音了,以为她犹豫了。 “怎么?你能接受自己两天不洗澡?这天天流汗,不得臭了?” 黄小兰想了想夏天的温度,认真摇头。 一天起码得洗两次澡,不然浑身黏糊糊的,难受。 老李又问:“你能接受野外上厕所?” 黄小兰犹豫了一下,想到老家农村的旱厕,还是点了点头。 这次换老李哽住了。 他忘了,这小姑娘也是农村出来的。什么旱厕、土坑、茅房,人家从小就见惯了。 “行吧行吧。”他摆摆手,“去拿东西,我们先绑线。多绑几副,不够到时候买。” 黄小兰乖乖点头:“好吧,我们绑多点。” —— 老李看着她转身去拿鱼线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他收回视线,心里有点复杂。 昨天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和眼前这个准备去钓鱼的小姑娘,分明是差不多的年纪。 一个被人卖了,跪着求人救命。 一个被人护着,年纪轻轻就是国家需要的人才。 区别在哪? 读书。 老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确实,读书能改变命运。 他想起昨天王小兰说的那些话——她考上高中了,她爸为了两千块钱,把她嫁给了老男人。 如果她能继续读书呢? 如果她能考上大学呢? 她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就算领导不同意,他也会靠自己的人脉帮忙。 不就是迁个户口、离个人吗? 他老李在基层混了这么多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那姑娘想读书,想离开那个火坑。 他就帮她一把。 权当是……给国家做贡献。 第538章 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罗永年还是好奇。 趁着找伍光明的借口,他丢下那两个准备绑线的钓鱼佬,一溜烟跑了。 一路小跑,穿过那片树林,朝着村子中心的方向奔去。 他们住的地方太偏了,在村子最角落的一个废弃院子里,平时根本没人过来。 听老李说,那是故意选的——不碍着村民们生活,也不让村民们过来打扰。 但现在,他要去看热闹。 跑了十几分钟,渐渐能听见人声了。 喧闹的,嘈杂的,和平时安静的村子完全不一样。 罗永年加快脚步,穿过几户人家,拐过一个弯——他愣住了。 前面是一块空地,围满了人。 有穿着普通衣服的村民,伸着脖子往里看。 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药箱站在一旁。 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最让他震惊的,是人群中间那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 记者? 还有拿着话筒的,戴着工作牌的,一看就是媒体。 罗永年的嘴巴张成了o型。 太热闹了。 记者,警察,医生…… 这是要干什么? 他踮起脚往里看。 人群中间,王小兰正跪在地上。 她哭得绝望,眼泪糊了满脸,身子一抽一抽的。 她跪在那儿,不是求谁,而是起不来——旁边几个人拽着她,拉扯着,她只能跪着。 旁边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男的满脸横肉,正指着王小兰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 女的叉着腰,嗓门尖利,骂的话不堪入耳。 再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矮个子,驼着背,一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核桃,眼睛小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歪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癞蛤蟆。 罗永年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个词。 说他是癞蛤蟆,都算抬举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旁边一个正伸长脖子、表情兴奋得不得了的胖大叔。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叔,这怎么回事?” 胖大叔见有人来问,眼睛都亮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兴奋地开始分享八卦。 “哎呀!你可问对人了!我全程看着呢!” 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这老王家的闺女,报警了!” “报她爸拐卖儿童!还有她嫁的那个男人,涉嫌强奸未成年!” 罗永年愣住了。 拐卖儿童? 强奸未成年? 胖大叔继续说:“刚才警察把老王两口子带过来对质,小姑娘就在这儿跪着,一口咬定!说当年她才十五,她爸就把她卖给那个癞蛤蟆了!说那癞蛤蟆把她关起来,强迫她!” “现在记者都来了!警察也来了!医生说等会儿还要带她去验伤!” 罗永年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小兰,看着她那瘦小的身影,看着她旁边那几个面目可憎的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大叔继续分享八卦,嘴皮子都不带停的。 “早就知道这王大家不是好东西!” 他拍着大腿,“没想到更不是人!女儿考上了高中,直接绑着送男方家结婚!主要是他家太偏僻了,离村子远,都没人知道……” 大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 “可惜这小兰啊,从小就懂事,学习好。不像她那个弟弟,快十五了还在街上鬼混,迟早有一天吃公家饭……” 罗永年敷衍地点点头,眼睛还在人群里搜索。 伍光明呢? 他四处张望,踮起脚,伸长脖子,还是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对……”他随口应着,“真该死……” 大叔感慨着总结:“反正这小兰是铁了心要让她爸妈接受法律惩罚。刚才警察说了一下,原来这是犯法的事——18岁才算成年,她当年才十五,那算什么结婚?那就是强奸!要坐三到七年的牢!” 罗永年听到这儿,心里忽然痛快了一点。 三到七年。 够那些畜生喝一壶了。 他终于放弃寻找伍光明,又问了一句:“叔,为什么有记者啊?” 大叔也奇怪地挠挠头。 “不知道啊,反正他们是一起来的,听说是拍给其他人一起看,做一个警示。还说什么会打码,不会影响生活。” 罗永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记者来得这么及时,应该不是巧合。 而且,这比直接改户口更让人痛快。 改户口,只是换个地方生活。 那些人还在,还能找过来,还能继续纠缠。 而这条路——是真正意义上的脱离。 送他们进监狱。 让他们永远不能再伤害,罗永年都佩服这好看的领导敢想还有人脉做。 —————— 王小兰跪在地上,低着头,哭得委屈又绝望。 她故意穿着那身破旧的衣服,露出胳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 头发散乱,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谁看了都会心软。 谁看了都会愤怒。 但低下头的她,眼里一片清明。 没有眼泪,只有冷静。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阳光下,清冷如冰,看着她,问了一句话: “我给你一条路。你敢不敢?” 她抬起头。 “送他们进监狱,改户口太简单,简单到他们最后还是能找到你。但让他们进去,你才能真正离开。” 她没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他让她真情流露。 她就真情流露。 他让她实话实说。 她就实话实说。 他带来了警察,带来了记者,带来了医生。 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愿走。 王小兰低着头,听着周围的嘈杂声——她爸还在骂,她妈还在叫,那个癞蛤蟆还在用恶心的眼神看她。 但她的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很快,就消失了。 她要新生。 那个男人就在背后。 不,不只是背后。 他站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警察在问话,医生在验伤,记者在拍照。 她爸还在骂,她妈还在叫,那个癞蛤蟆还想扑过来,被两个警察死死按住。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但王小兰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个男人要的,不只是救她一个人。 他要的是——拯救更多的“她”。 那些和她一样,被卖掉、被锁住、被毁掉的女孩。 那些不敢说、不能说、没机会说的女孩。 今天这场戏,会上新闻,会传出去,会成为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那些人的脸上。 她会成为第一个。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王小兰跪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但她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第539章 故人来了 说要回京的秦书文,此刻正站在村子后山的一处高坡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场闹剧。 人群已经散开,记者收起设备,警察带走了人。 王小兰被两个女警搀扶着,朝村口的警车走去。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伍光明站在他旁边,后背已经湿透。 他小心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查过了,确实有死角。” 他顿了顿,继续说。 “剧王小兰说,她在我们第一组和第二组交接的时间,算出了有五十秒的空白。然后她趁着那个时间,从草堆里钻过来,然后是二组、三组…… 他又停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我们找人验证过,按她说的那个时间,确实有这个漏洞。我们也问过她,她说她从小就数学好,那些换班时间,她观察了几个小时,算出来……” 秦书文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伍光明后背更凉了。 “一个孕妇,”秦书文慢慢地说,“把你们这么多人,耍得团团转。” 伍光明低下头,没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这是事实。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数学居然能算规律。 是他们太死板,不懂变通。 在聪明人眼中,他们漏洞百出。 秦书文不再看他,目光落向远处。 村口,王小兰已经上了警车。 她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人,但最终还是上了车。 秦书文收回视线。 “看来三年的生活太安逸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磨灭了你们的斗志。” 伍光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秦书文转身,朝山下走去。 “我会安排其他人接你们的班。给你时间处理这事,然后向她告别。” 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伍光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 —— 等他收拾心情走下山坡时,其他队员已经在树荫下等着了。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见他下来,立刻围上来。 “伍队,怎么样?” “上面有人通知我们,说这边的事会有人来接……” “是要开除我们吗?” “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我们会怎么样?” 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每一句都带着不安。 伍光明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都是相处几年的好兄弟。 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一起走南闯北,一起蹲守。 风吹日晒,蚊虫叮咬,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这边的事,会有人接手。我们要尽快交接给其他战友。”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一个年轻点的队员忍不住问:“那我们呢?回去?” 伍光明点点头。 “回去。” 那队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回去? 回哪里? 回老单位吗? 另一个队员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苦涩:“也是,这么大的漏洞,我们……” 他没说完。 但大家都懂。 一个孕妇,算准了五十秒的换班空档,钻了进来。 这要是敌人呢? 这要是带着炸弹的呢? 如果院子里的人出事,他们就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千古罪人。 伍光明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平稳一点: “别想太多。回去加强训练,想办法把漏洞补上,下次才不会犯。” 十几个人沉默着,点点头。 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一个年轻的战友忽然停下脚步。 他眼眶已经发红,低下头。 “伍队,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真的喜欢这里——有友好的战友,稳定的工作内容。 虽然有时候也会很危险,但是领导好。 他们跟着走南闯北,也见识了很多地方。 也是他们的错。 他们也从来没想过,原来数学是有逻辑。 伍光明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会向秦秘书求情。” 后面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因为他也不知道。 那年轻战友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旁边几个年长的战士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他们有家有业,有老有小。 这里的福利好,待遇高,谁都不想走。 回去老单位以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 但这次,确实是他们的错误。 没人能说什么。 —— 伍光明提着东西回到小院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哇塞,小诚子,你黑了这么多!” 黄小兰的声音亮得很,“是不是天天晒太阳,都快晒成干了?” 一个带着抱怨的男声传出来,听着有点委屈:“唉,你是不知道秦书文有多过分!把我东丢西丢,哪里都乱跑,我都快成流浪汉了!” 黄小兰笑得更大声了:“活该!谁让你骂他的?” “冤枉啊!”那男声喊冤,“我什么都没做!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黄小兰撇嘴,语气里全是笑意:“我才不信。” 伍光明踏进院子。 就看见一个黑瘦的男青年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跟黄小兰斗嘴。 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很,笑容还是那么欠揍。 古诚奕。 两年多没见了。 伍光明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京都。 那时候这人白白净净,一副小白脸的模样。 现在呢? 黑得跟泥鳅似的。 古诚奕一抬头,看见他,立刻站起来。 “哟!伍队!”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就往伍光明肩上拍,“好久不见!” 伍光明被他拍了一下,点点头。 “回来了。” 古诚奕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可不是嘛,总算回来了。” 黄小兰斜眼看他,开玩笑道:“你明知道自己比较矮,还拍他肩膀,不得显得更难看?” 古诚奕瞬间闪开几米,表情夸张地捂住胸口。 他指着黄小兰,一脸悲愤,“我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矮子?!” 黄小兰上下打量他,慢悠悠地说:“七尺?你确定?” 古诚奕噎了一下。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旁边站着的伍光明——那人一米九的大高个,往那儿一杵,跟座铁塔似的。 再对比一下自己……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 理直气壮:“我不跟他比!我是正常人!他那是超标!” 黄小兰笑得前仰后合。 伍光明站在那儿,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第540章 感谢消息 古诚奕看了一眼伍光明手里的东西。 “哟,豆腐啊!”他凑过去看了看,“不错不错,看来今天有豆腐吃!” 黄小兰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到院子角落的那个大桶边。 “来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得意的介绍,“这是我钓的鱼!二十一斤半!厉不厉害!” 古诚奕低头往桶里一看—— 一条黑乎乎的大鱼正安静地待在水里,偶尔摆一下尾巴,那身板,看着确实不小。 他愣了愣,然后夸张地张大嘴巴。 “哇!!!”他假装一副被震撼到的样子,“二十一斤半?!你这是钓了条猪吧?!” 黄小兰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我跟它斗了十几分钟!差点又被它拉下水!” 古诚奕凑近看了看,啧啧称奇。 “行啊你,小看你了。” 他直起腰,拍拍手,“晚上能吃鱼头豆腐汤了!” 黄小兰更得意了。 “那是!我钓的鱼,随便吃!” 古诚奕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好好好,我去厨房帮忙,拿刀杀鱼。” 黄小兰也有兴致跟进去。 “我也可以帮忙!” 古诚奕头也不回:“你还是等着吃比较好,别妨碍我。” 这下黄小兰不满了。 “古诚奕!” 她跟在后头嚷嚷,“你看看,这就原形毕露了吧!开始骂人了 ,刚才还这么热情!” 古诚奕不理她。:“小祖宗,这厨房就这么大,人多就挤了,你还不如坐着等吃饭。” 黄小兰这才满意了。 他从厨房拿出刀和砧板,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盆边,开始处理那条大鱼。 黄小兰就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杀鱼。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古诚奕,林姐呢?她怎么样?” 古诚奕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人家是领导,”他语气淡淡,“负责秘密项目。” 黄小兰“哦”了一声:“难怪平时只能发短信?确实应该注意。” 古诚奕点点头,没再说话。 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动作利落。 黄小兰蹲在旁边,看着那条鱼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忽然觉得,这人虽然黑了瘦了,居然还有这样的手艺。 “但是你怎么回来了?”她又问。 古诚奕手不停,漫不经心地说:“伍光明要休假,孟棠她弟受伤,她也得休假了。我回来接班,陪陪你,不好吗?” 黄小兰认真观察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真的?” 古诚奕抬起头,白了她一眼。 “怎么?”他一脸嫌弃,“你还想让人家几年不休息,天天陪着你?你自私不自私?” 黄小兰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谁想天天上班跟着别人,都有家人和朋友。 她只能小声嘀咕:“我哪有……” 难道自己是真的太自私了!古诚奕回来只是接班?? 古诚奕低下头,继续杀鱼。“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事。” 他摆摆手,“去坐着等吃,别妨碍大厨发挥。” 黄小兰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 她没走远,就靠在墙边,继续看着他忙活。 古诚奕也不理她,专心对付那条鱼。 黄小兰突然想起来。 她一拍大腿:“对了,你应该早点过来!就能看到秦书文了!他刚走不久!” 古诚奕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白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一脸幽怨,“我这又黑又瘦,让他看到?我不要脸啊?” 黄小兰想了一下,感觉有点赞同。 古诚奕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我得养回去,养得白白净净的,才让他知道——我这帅秘书,比他还好看!” 黄小兰一听这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自恋得没边了!” 古诚奕瞪她一眼。 黄小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认真地说:“他确实更好看,贵气逼人,老有威信,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权力是男人的春药?” 古诚奕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他看着黄小兰,眼神复杂,这人是学坏的真够多啊,连这个都敢说,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敢把这话,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 黄小兰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眨眨眼,想了想那个画面——秦书文那张清冷的脸,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 她缩了缩脖子。 “……不敢。” 古诚奕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杀鱼。 “那就闭嘴。” ………… 县医院里。 走廊上人来人往,比平时热闹得多。 因为这个事闹得太大,县医院人手不足,特地从旁边的军营基地调来了几个医生帮忙检查。 王小兰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旁边站着两个女警,正在和护士低声说着什么。 她听着她们的对话——什么“取证流程”,什么“伤情鉴定”,什么“未成年保护”…… 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 但她只需要听医生和警方的话就行。 他们让检查,她就配合。 他们让回答,她就回答。 她听到了护士们同情的声音,听到了很多人愤怒的同仇敌忾。 她突然就想笑,她被打的要死的时候,怎么周围人都是劝好好过日子。 为了维持住自己的人设。 她就一直低着头,偶尔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伍母一直跟着她,忙前忙后。 倒水,递纸巾,帮她整理衣服,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陪在身边。 王小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终于,走廊里安静下来。 医生去写报告,警察去打电话,护士去拿东西。 只剩下她和伍母两个人。 伍母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别怕,都按他们说的做就行。” 王小兰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无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伍姨,谢谢……” 伍母郑重的看着她,握紧她的手。 “我也没做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哑,“记得,未来好好生活,不要回来。” 王小兰点头。 她不会回来了。 她感谢伍母告诉她的信息。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个孽种,应该和他父亲一样,消失。 第541章 光剑 吃完饭,黄小兰溜达到厨房门口。 伍光明正站在水池边洗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他低着头,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黄小兰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伍哥。” 伍光明转过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听说你要长期休假,你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伍光明低头继续擦碗,声音平平:“嗯。” 顿了顿,他又说:“抱歉,我好像要偷懒了。” 黄小兰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手臂硬邦邦的,像铁一样。 “是我太自私了。” 她语气认真,“你都跟了我快三年了,一天都没休息过。” 伍光明没说话,只是继续擦碗。 黄小兰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们明天就要换地方钓鱼了。你就好好待在家,陪陪家人。伍燕都要高考了,你记得让她考好点。” 伍光明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换地方?” 黄小兰点点头。 “嗯,老李说的秘密钓点。” 她眨眨眼,“你放心,我肯定会钓到大鱼,到时候就叫人叫你过来看。” 伍光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碗。 “好。” 那一声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黄小兰注意到,他擦碗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黄小兰还以为他是纯粹舍不得。 “到时候你想回来就回来呗,” 她语气轻松,“现在就多陪陪家人。我这边随时欢迎你。” 伍光明点点头。 “嗯。” —— 又闲聊了两句,黄小兰就回房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悠起来。 送点什么好呢? 伍哥跟了她快三年,任劳任怨,从来没抱怨过。 虽然这是工作任务,但她也要有个感恩之情。 还有那些没露过面的队员,虽然没见过,但也是相处一场。 总得表示表示。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一号老师还是老样子,手里捧着一本书。 黄小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晚上好。” 一号头也不抬:“好。” 黄小兰也没说话,拿出一号老师给她的平板,开始一样一样地琢磨起来。 送什么合适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个闪现的就是营养液。 她点开看了一下系统里的配方。 首先是化学合成。 不经过生物,直接在高温高压的反应釜中,从基础元素(c、h、o、N等)开始,一步步通过化学反应合成葡萄糖、氨基酸、脂肪酸等,再按最优比例混合成“流食”。 一听就不好吃,换一个。 另外一个就是微生物合成。 利用基因编辑过的工程微生物(如酵母、藻类或细菌),以石头中的碳、空气里的氮等为原料,在聚变能量的驱动下,让微生物大量合成蛋白质、脂肪和维生素,最后经过分离和调配,形成标准的营养液。 一听就比较复杂。她准备直接翻,看看能不能直接写配方。 但是系统比较狡猾,只能让她学习考试后才能看到后面。 黄小兰都无语了,看了一下天文一样的化学和基因编辑,算了。 夏国好吃的这么多,伍光明应该不需要这个——他们有压缩饼干。 送什么呢。 她一页页地往下翻。 有激光枪、激光炮、步枪、战斗车、飞艇…… 真应有尽有……她看着这些冰冷的杀戮场面,变成了一场科技表演。 还有光达……变形金刚? 还有光剑?? 黄小兰越看越兴奋,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光剑! 真的是光剑! 她点开详情,一行行文字跳出来—— 「基础原理:高能等离子体约束成剑刃形态,通过强磁场维持稳定。核心部件:微型聚变电池、磁场发生器、等离子体喷射装置……」 后面还有演示视频。 一个穿着白色作战服的身影,手握光剑,轻轻一挥——三米外的金属靶子直接被切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黄小兰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 她转头看向一号。 “老师,这个……真的能做?” 一号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能做。” 黄小兰眼睛更亮了。 “那……” “但你做不了。” “……为什么?” 一号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材料。微型聚变电池需要的超导材料,你现在的工业水平造不出来。磁场发生器的核心部件,需要纳米级精度的加工。等离子体约束技术,你还没学。” 黄小兰的脸垮了下来。 她低头看看那个光剑,又看看自己的智商。 算了。 她继续往下翻。 激光枪——需要高能晶体,造不了。 激光炮——需要更大功率的能源,更造不了。 战斗车——需要复合材料装甲,还是造不了。 飞艇——需要反重力技术,更是想都别想。 黄小兰越翻越绝望。 这系统里好东西是真多,但能拿出来的,好像没几个。 她叹了口气,把平板放下。 “老师,有没有那种……简单点的,又实用的?” 一号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翻到过的。” 黄小兰愣了一下,又拿起平板,一页页往回翻。 翻到一半,她停住了。 「营养液配方(简化版)」 她点开。 里面是一个相对简单的化学合成流程,用的都是现有的工业原料,设备要求也不高。 虽然做出来不好吃,但营养价值高,能当压缩干粮用。 星际人觉得这是废物,因为只能维持一天的能量,而且口味不能定制,不能满足高等人的生活需求,所以也就是半残废品。 但是黄小兰不介意。她眼睛一亮。 她翻看配方。 一页,两页,三页…… 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反应条件、工艺流程,看得她眼花缭乱。 但好在,这些都是她能看懂的东西。 葡萄糖合成:c6h12o6,通过甲醛聚合反应,在碱性条件下,以氧化钙为催化剂…… 氨基酸制备:采用Strecker法,以醛、氰化氢和氨为原料…… 脂肪酸合成:通过乙烯聚合,再经过氧化、水解…… 维生素添加:维生素A、b族、c、d、E……每种都有明确的化学结构和合成路径。 最后是混合配比,高温灭菌,封装保存。 黄小兰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这些配方在星际时代是“半残废品”,但对夏国来说,足够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原材料:煤、水、空气、石灰石……都是便宜货。 设备:反应釜、离心机、干燥机……工业上都有现成的。 工艺:温度、压力、催化剂……也都是成熟技术。 做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营养价值高,能当压缩干粮用。 野外生存、救灾应急、部队行军……都有大用场。 黄小兰越算越兴奋。 她拿起笔,开始记忆配方。 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抬头问一号: “老师,这东西能做出来吗?” 一号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 “能。” 黄小兰安心下来。 继续低头记。 第542章 夜宵 古诚奕见黄小兰的房间灯没关,也不见她出来玩,就知道应该没什么事。 那丫头八成又在捣鼓什么。反正她现在身体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打了个哈欠,晃悠到院子里。 外面月光很好,洒在地上白花花的。 伍光明正站在院门口,跟一个新来的人交接。 那个人身形精干,站姿笔挺,一看就是行家。 古诚奕负着手,慢悠悠地走过去,在旁边站定。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伍光明正在交代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 那个人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月色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古诚奕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感慨。 这些人,未来可能会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始终会有人为了她而存在。 这可能就是某些任务存在的意义。 伍光明交代完,转过头,看见他。 古诚奕朝他点点头。 伍光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看着那个新来的人消失在夜色里。 “交接完了?”古诚奕问。 伍光明轻轻回答。 “嗯。” 古诚奕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青草味,还有几只蚊子嗡嗡地转。 等了一会儿,古诚奕才开口。 “秦书文不满意,” 他语气平平地说着残忍的现实,“连夜让人过来。这些人,他可能早就已经看好了。” 伍光明看着夜色,沉默了几秒。 “抱歉,让他失望了。” 古诚奕抬手拍了拍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秦书文让我跟你说,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伍光明瞬间转过头,看着他。 古诚奕继续说:“你们这批人,再接受一次严格的培训,能通过的,就回来。” 伍光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古诚奕倒是没抱希望地摇摇头。 “别抱太大希望,你们是在和比你们年轻的人竞争。秦书文要的,是最强的兵。” 伍光明沉默了一会儿。 但还是满怀期待:“只要能有个机会,让我们回来就行。” 古诚奕看着他这个样子,也没再说泼冷水的话。 他可知道,秦书文早就开始不满,想要换上更强的兵。 不然不可能会有新人这么快上手——明显是早就培训过。 伍光明还是想告诉兄弟们这个好消息。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但他们总有一天会回来。 ———————— 黄小兰在房间里加班加点地画,加班加点地抄。 桌上摊着一沓纸,密密麻麻全是她刚写下来的东西。 化学式、反应条件、工艺流程,一页接一页。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继续写。 明天就要离开了,她想把这礼物快点交给伍光明。 当兵的,应该会喜欢这个吧? 想想看,只要带一条“果冻”,就能维持一天的热量和能量——多方便。 野外训练、执行任务、紧急情况,都能派上用场。 当然,她自己是不会吃的。 星际人写的是:味道像吃****,很臭。 后面那几个字被系统自动屏蔽了,变成了一串星号。 黄小兰盯着那个星号,好奇得要命。 到底是什么味道? 屎?不对,太直接了。 腐烂的东西?也不对。 她摇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抄。 反正她又不吃。 管它什么味呢。 抄完最后一页,她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然后翻了翻那一沓纸,确认没有漏掉什么。 嗯,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她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挂在院子外面的树梢上,又大又圆,像月饼。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十二点。 她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旁边小院的屋子门都开着,黑漆漆,没人。 黄小兰站在院子里,往远处湖边的方向望了望。 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那两个钓鱼佬,还是没回来。 可能是上午没钓成鱼,他们心里憋得慌,想把这时间补回来。 黄小兰真的很服气。 这得是多大的瘾,大半夜的还在那儿守着。 也不怕被蚊子给抬走。 她打了个哈欠,算了,不管他们。 古诚奕也打着哈欠从旁边屋里晃出来。 “怎么,你睡不着?”他揉揉眼睛。 黄小兰摇头:“就是想出来透透气。你不是下午才到吗?还不去睡?” 古诚奕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有点饿了。”他抬头看她,“你想吃夜宵吗?” 黄小兰摸了摸肚子。 用脑过度的后遗症出来了——饿。 “有点。”她老实点头。 古诚奕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你想吃什么?” 黄小兰跟在他后面,像条小尾巴。 “我想吃甜的,来个小蛋糕怎么样?或者来个月饼。” 古诚奕在厨房里左右翻找,拉开柜子,打开冰箱,又关上。 然后他转过身,一脸无语。 “别想了,哪里来的蛋糕?这时间哪来的月饼,煮面条吧,加点小菜。” 黄小兰不满地冷哼一声。 “你看,那你刚才还问什么问?我要蛋糕都没有,除了面条还是面条。” 古诚奕不理她,蹲下身开始烧火起锅。 他头也不回:“别抱怨了,再抱怨也没有,去问问伍光明吃不吃。” 黄小兰朝门外喊了一句: “伍哥!一起来吃夜宵!” 门外传来脚步声。 伍光明高大的身影从夜色里走出来,几步就到了厨房门口。 三个人挤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倒也热闹。 古诚奕烧火,伍光明切菜,黄小兰负责站在旁边指挥——虽然没人听她的。 没一会儿,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出锅了。 古诚奕给每碗都加了个荷包蛋,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有食欲。 黄小兰端起自己那碗,从旁边的小罐子里夹了一大筷子辣椒,这辣椒是黄奶奶做的,家乡味。 红彤彤的小米椒,看着就够劲。 她美滋滋地拌了拌,低头嗦了一大口。 她眯起眼,一脸满足,“就是这个味儿!” 古诚奕看着她那副享受的样子,忍不住问:“你那辣椒,真有那么好吃?” 黄小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要不要试试?” 伍光明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辣椒,果断摇头。 “谢谢,不用。” 他的语气很坚决,脸上写满了拒绝。 古诚奕倒是来了兴趣。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点点,放在自己碗里拌了拌。 然后尝了一口。 他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辣。”他艰难地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 黄小兰笑得直不起腰。 “你一个京都人,小米椒都吃不习惯,会不会太丢人了。” 古诚奕擦了擦辣出来的眼泪。 他嘴硬,“不会吃点辣椒怎么了?” 黄小兰看着他辣红了的嘴,又看看他强装镇定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 第543章 抱怨 饭饱喝足,黄小兰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忽然有点感慨。 “明天就要走了。” 她还没在村子里好好走动,连伍哥的父母也才见了一面。 是不是太不懂礼数了? 但她确实怕和熟人的父母相处。 古诚奕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喜欢就多待几天呗,又没人赶你。” 黄小兰想了想,还是摇头。 “我准备再钓几天鱼,然后就去陈记。” 她掏出那个智能手机,在古诚奕面前晃了晃,“这手机你知道吧,我要他们的资源。” 古诚奕点头,认真地听她讲。 黄小兰开始给他讲——未来的手机能干什么,能发展成什么样,她要做的是什么。 古诚奕是个特别会给情绪价值的人。 他故意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厉害?” “真的假的?这都能行?” “好点子!太有想法了!” 黄小兰被夸得越来越兴奋,人都快飘起来了,语速越来越快。 “我去帮他们更新软件!肯定比现在这个更好!” 她眼睛亮得吓人,“你等着看,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智能机!我要让大家都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家人和朋友,让大家足不出户知道千万事。” 古诚奕连连点头,一脸十分期待的表情。 “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黄小兰用力点头。 “放心,肯定让你看到。还有,你表情太假了,能不能真诚点?” 古诚奕换了一个更夸张的表情:“这个怎么样?” 这下黄小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伍光明冷眼旁观两个人的一唱一和,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碗碟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黄小兰的分享欲还没消散。 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跑进自己房间。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鞋盒。 很普通的鞋盒,边角还有点皱,上面印着某个牌子的logo。 这是来的时候掉水里,没鞋子换,孟棠去买了一双鞋子给她。 她就这么双手捧着,走到伍光明面前,递过去。 “伍哥,我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走,” 她感激地看着他,“这个提前送给你,还有你的队员们,应该用得上。” 伍光明精神都恍惚了。 他手里还端着杯子,准备给他们倒水,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他低头看着那个简陋的盒子,退后一步:“不用不用,太贵重了。” 古诚奕坐在旁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他可是听说了——秦书文收到礼物的事。 一架无人机和技术。 他当时在外地,听到消息,羡慕得眼都红了。 恨不得立刻飞回京都,跟秦书文决斗。 当然,决斗是不可能决斗的。 他也就是打电话骂了秦书文一个小时。 骂什么来着? 忘了。 反正骂完之后,秦书文就让他继续在外面跑了两年,一直没让他回京。 现在,又有一个盒子。 古诚奕的眼睛都快贴到那个鞋盒上。 黄小兰见他们神情严肃,有点尴尬。 “别嫌弃,只有这个鞋盒装,是简单了点。你要是嫌弃,我就让古诚奕去县城买个好点的盒子。” 她作势要把盒子收回来。 伍光明一把按住。 “不用。”他难得有点急,“这个就很好。” 黄小兰轻笑。 “我希望您和后面的小队别嫌弃。” 她还提出后续:“你拿着这个盒子去找秦书文,他肯定会安排好。” 就是希望秦书文别怪她。 古诚奕的目光还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黄小兰注意到了。 她知道,自己确实有点过分, 陪在身边的这几年,就是伍光明他们。 她挠挠头,假装打了个哈欠。 “我先睡了,你们慢慢看。” 说完,她匆忙转身回房。 门轻轻关上。 院子里,只剩古诚奕和伍光明。 古诚奕的眼睛还盯着那个盒子,忍不住伸出了手。 “快,你打开来看看!” 伍光明抱着盒子,往旁边躲了躲,避开他的手。 “不行,”他语气坚决,“这个是给我们小队的。应该等他们一起来拆。” 古诚奕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伍光明那张认真的脸,知道抢不过。 这人一米九的大高个,真要动手,他连边都摸不着。 而且,他明白伍光明的意思。 只要有这个东西在,他们小队就算离开这里,秦书文也会照顾他们。 衣食无忧,前程不愁。 这是那丫头给的保障。 古诚奕收回手,冷哼一声,气急败坏地转身走到院子外。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他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该死的,秦书文!” 古诚奕压不住那股怨气,声音都高了八度。 “凭什么你们都收到了礼物,就我没有?!” 他对着手机咆哮,“为什么?我也是认识几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秦书文站在候机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听着电话对面一长串的抱怨,觉得头很痛。 他抬起手,朝候机室的服务员招了招,要了一杯咖啡。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她送了什么?” 古诚奕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知道。说是送给伍光明他们小队,要等人齐才会拆。” 秦书文突然觉得热,单手解开一颗衣服扣子,让自己稍微放松一点。 “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这个?连送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古诚奕被他那副淡定的语气气到了。 “不然呢?!” 他咬牙切齿,“她给伍光明他们送了!你呢?你有无人机!我呢?我有什么?!” 秦书文他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 “你有……两年的野外历练。” 古诚奕:“……” 他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秦书文!” 他吼了一声,然后狠狠按下挂断键。 手机差点被他摔出去,但是想想这手机是自己的,坏了会心痛,就小心的放回口袋。 —————— 秦书文扶了扶额。 失眠引发的头痛更严重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他还是得为她收尾。 古诚奕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为点私事大惊小怪。 不就是没收到礼物吗? 至于大半夜打电话来咆哮? 秦书文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也不知是心苦还是口苦。 第544章 羡慕 伍光明隐藏起激动地心情抱着那个鞋盒,一路大步来到他们野外的帐篷驻地。 月色下,几顶军绿色的帐篷错落分布,周围是黑漆漆的树林和草丛。 他到的时候,帐篷前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收到风的队员全冲出来了,一个个穿着作训服,有的连鞋都没穿好,就这么光着脚跑出来。 就是在黑灯瞎火的野外,都能看到他们闪闪发光的眼睛。 旁边刚来接班的那几个人也站在不远处,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眼神里全是羡慕。 “队长!”一个年轻队员冲上来,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盒子,“是真的吗?!” “队长,真的是礼物吗?”另一个挤过来,“里面是什么?” “队长快过来!快!” 七嘴八舌的声音把伍光明围得密不透风。 他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都是明天要一起离开的兄弟。 有的一脸兴奋,有的眼睛发亮,有的激动得直搓手。 伍光明举起手,往下压了压。 “安静。”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立刻闭上了嘴。 帐篷前瞬间安静下来。 但是止不住他们想看他手中那个盒子的眼神——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皱巴巴的鞋盒,像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伍光明也不想让他们等太久。 “我们先看一下是什么东西,” 他声音尽量平稳,但自己也压不住那点期待,“最终都会交给秦秘书处理。” 众人齐齐点头。 明白。 非常明白。 毕竟他们中间,真有人亲眼见过秦书文收到礼物时的场景。 那架无人机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小队。 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现在,轮到自己了。 —— 伍光明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手电。 白色的光束照在那个鞋盒上,把那些皱褶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 在众人的视线中,伍光明伸手打开了盒子。 白色的手电光照进去,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封折起来的信。 信纸是普通的白纸,折得整整齐齐。 信下面,是一大堆手稿——厚厚的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伍队!快看信!”有人迫不及待地喊。 “对对对!快打开!” “快!不然我就来念了!” “想得美!这可是伍队的功劳!” 伍光明被他们吵得耳朵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拿起那封信,展开。 手电的光照在纸上,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你们好,我是黄小兰。」 「虽然不好意思,但是这些年,多谢你们的照顾。我过得很安全和安心。」 「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姓名,但是希望下面的礼物你们能用得上。」 落款处,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涂鸦——画了一个笑脸。 伍光明看着那个笑脸,沉默了一秒。 旁边的人已经急得抓耳挠腮。 “下面呢?下面是什么?” “队长你别停啊!” 伍光明继续往下看。 pS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下面是营养液配方哦,做出来之后,一支就可以提供成年人一天的能量需求。」 「有点难吃,但管饱。」 帐篷前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哇!营养液!” “这是不是外国电影里那种?喝一口就能饱的?” “你还看外国电影?”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已经开始手舞足蹈。 伍光明面无表情地把盒子盖上。 “安静。” 两个字,不高不低,但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 他扫了一眼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声音平稳: “为了保密,里面的资料今天就不看了。只要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行。” 众人齐齐点头。 “还有,”伍光明顿了顿,“知道什么是保密协议吧?” 当然知道。 在场的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人。 但这次不一样。 这玩意儿如果真的能量产,那就是能改变整个后勤体系的东西。 有人已经开始激动得搓手了。 其他人也心领神会,三三两两地散开,往角落走去,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消化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这礼物有多重。 要是产品真的能出来,他们这个小队,就会得到军区的优待和夸奖。 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正在前面等着他们。 —— 伍光明看着他们散开,转过身。 张清云站在不远处,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一群人的狂欢。 他也没想到今天刚交接,就遇到这么让人羡慕的事情。 伍光明抱着那个盒子,朝他走过去。 张清云把手上的手机递给他。 伍光明深吸一口气,接过。 手机那头传来秦书文冷淡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手上的事弄好,来京都。” 伍光明站直了身体。 “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每一次接受任务时那样。 电话挂断。 伍光明把手机还给张清云。 张清云接过放在耳边,眼睛却一直盯着人群,眼神复杂得很。 他维持住情绪:“好……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伍光明没看他的表情,他努力压抑住心跳,让自己不要失去冷静,再开心也不能得意忘形。 张清云收回手机,向后挥了挥手。 几个人立刻上前,手里拿着标准的保密箱。 银灰色的金属箱子,沉甸甸。 伍光明走上前,按照流程,开始签字。 一份,两份,三份。 每一份都签得工工整整。 签完,他看着他们把那个皱巴巴的鞋盒,连同里面的信和手稿,一起放进保密箱里。 箱子合上。 封条贴上。 银灰色的箱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伍光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箱子,沉默了几秒。 还是问能不能把信留下,可惜对方拒绝了。 他只能看着箱子在黑夜中消失。 —————— 罗永年看着不远处那片营地。 灯光下,那些人影窜来窜去,还有隐隐约约的欢呼声传来。 他伸长脖子张望,恨不得自己长一对顺风耳。 他拎着鱼竿和小椅子,搬到了老李旁边。 老李正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眼睛盯着水面,手里的鱼竿纹丝不动。 罗永年凑过去:“你就不好奇?” 老李不理他,继续看水面。 罗永年不死心,压低声音说:“你看那边,那些人下午才来的,换了好几批人。本来一个个都死气沉沉的,现在居然这么激动!肯定是有好消息!” 老李终于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老李慢悠悠地说:“他们激动,关你什么事?” 罗永年被噎了一下。 “我就是好奇……” 老李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水面。 “年轻人,不要好奇心这么重。” 罗永年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悻悻地坐下,也盯着水面。 但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第545章 重要会议 秦书文回京的第一时间,没有回自己办公室,直接来到了江温言的研究所。 夜色已深,但研究所里灯火通明。 他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口。 推开门。 里面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有穿着黑色西装的外交部人员,表情严肃。 有穿着制服的国安代表,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光。 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教授,面前摊着厚厚的病历。 还有他的几个下属,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江温言坐在靠后的位置,正仰着头,听台上的人讲话。 台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投影屏幕前,用棍子指着上面的数据,汇报罗杰斯的病情报告。 各种指标,各种数据,各种专业术语。 秦书文穿过座位,走到江温言旁边,坐下。 江温言侧过头,压低声音: “你居然会迟到?” 秦书文看了一眼笨重的仪器,淡淡地说: “我不是主角。” 江温言无奈地收回视线。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惊讶——他跟秦书文共事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迟到。 这个会议很重要。 非常非常重要。 秦书文没再说话,只是接过旁边下属递过来的会议记录,低头看了起来。 —— 台上的人讲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江温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走上台。 投影屏幕上的内容切换了一张——从罗杰斯的病历,换成了他们团队自己的资料。 江温言站在台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讲。 “罗杰斯先生的病情,我们已经全面评估。” 他点开第一页数据。 “胰腺癌,晚期,已经出现多处转移。按照常规治疗方案,他的生存期不超过三个月。” 会议室里的人认真听着。 江温言继续说:“我们的药物,在动物实验中表现良好。十只实验猴,癌细胞抑制率平均达到95%以上,其中一只已经完全检测不到癌细胞。” “第二批也是如此,还有第三批,获得了大量的数据。” 他顿了顿。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江温言的表情变得凝重。 “这是第一代药物,还有一点不成熟的地方。” 他点开下一页。 “首先,后遗症问题。” “动物实验中发现,部分实验对象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免疫系统紊乱。有的表现为持续低烧,有的表现为食欲减退,还有的出现暂时性的肝功能异常。” “虽然这些症状最终都自行恢复了,但我们不能确定,在人体上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反应。” 他继续往下翻。 “其次,药物的个体差异很大。” “同样是晚期患者,有些人反应良好,有些人反应平平。我们分析了大量数据,但还没能找到准确预测疗效的方法。当然这些后期都会恢复,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人。 “这意味着,同样的治疗方案,用在不同的人身上,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江温言继续说:“第三,长期影响未知。” “我们的观察期最长只有半年。药物会不会有迟发性副作用?会不会增加其他疾病的风险?这些问题,我们现在只能回答一部分。” 他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 “所以,如果罗杰斯先生选择接受治疗,他需要明白——” “第一,这不是完全成熟的疗法,还处于试验性阶段。” “第二,可能会有后遗症,甚至危及生命。” “第三,疗效不确定,可能很好,也可能无效。” “第四,长期影响未知,未来可能还会出现新的问题。”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江温言,看着这个把最坏的情况都摆在台面上的年轻人。 然后,有人开口了。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江温言沉默了一秒。 “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选择,他不会在病重的情况下来到夏国。 以罗杰斯的身份地位,如果还有别的路,他应该待在最顶级的私立医院里,接受最好的治疗。 在家人朋友的陪伴下,平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而不是千里迢迢来到一个曾经的“对手”国家,把性命交给一群陌生的医生。 他来这里,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了。 —— 国安部的人第一个开口。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需要他手中的那份名单。”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主位上的聂远。 压力,给到了外交部。 聂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其他人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名单的可靠性我们已经验证过,确实有价值。” “如果拒绝他,那些信息他肯定不会给我们。” “但他如果不治,那些信息我们一样拿不到。” “所以我们必须给他一些希望。” “可是药物不成熟……” “那就赌一把。” “这不是赌一把的问题,是国际影响……”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又渐渐小了下去。 没有人能轻易下这个决定。 —— 江温言下台后,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坐下,侧过头,凑到秦书文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有九成的把握。” 秦书文点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 但江温言知道,这已经足够了。 秦书文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 夜已经泛白。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会议室里那些开了整夜的灯,照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散会了。 人们陆续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低声交谈着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按照提前定好的计划,各自回部门,写报告,交上去。 国安部的人紧随其后,边走边低声打着电话。 医生教授们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表情凝重。 会议室渐渐空了。 —— 秦书文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原位,翻完最后几页会议记录,才站起身。 江温言还站在讲台边,收拾自己带来的那些资料。一整夜的汇报和讨论,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秦书文走过去。 “开个小会。” 江温言点点头,跟着他往旁边的休息室走。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商量后续的工作。 “志愿者招得如何?” 江温言:“已经开始寻找,这样的患者不难找。” “今天的事,你这边怎么安排?” 江温言翻开笔记本:“人员已经定好了,三个主治,六个护士,两班倒。设备明天就能到位,药品储备够用三个月。” “安保呢?” “其他部门会负责,我已经和他们对接过,流程没问题。” 秦书文点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 江温言一一回答。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第546章 改名 黄小兰第二天醒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资料、手机、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一样一样往包里塞。 古诚奕就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用一双幽怨的眼神盯着她。 那眼神,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黄小兰被他盯得后背发毛,赶紧背过身去,假装认真叠衣服。 她真的做不了。 再送礼? 送什么? 送什么最后还是得交给秦书文。 要是再送…… 感觉秦书文会先叹气然后用冰冷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你应该告诉我,我来安排,但是不能有惊喜。” 问冰冷又温柔是什么样的,她也不知道,猜的。 而且没惊喜还是礼物吗? 她还内疚,说不定送的是屎味营养液,就怕到时候更丢脸。 所以,古诚奕,你就再忍忍吧。 不然秦书文知道你追着要礼物,肯定会调你去河边吹海风。 伍光明倒是站在另一边帮忙收拾,虽然没有表情,但眉眼之间明显带着喜色。 他昨晚已经收到了世上最好的礼物,说不定是这辈子最幸福的礼物。 古诚奕见黄小兰一直背对着他,只能出来转而出来盯着他,时不时给天空翻一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罗永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偷偷笑了。 看来新来的这个小哥,很有意思。 上午九点。 东西终于收拾好了。 黄小兰拎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好些天的院子。 “走吧。” 伍光明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 黄小兰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朝他挥手。 “伍哥!多陪陪父母!早点回来!” 伍光明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好。” 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拐弯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路上扬起的那阵尘土都落尽了,他才转身。 伍光明来到临时营地。 这边也已经收拾好了。 帐篷拆了,设备收起来了,地面上连个烟头都没留下。 如果不是这片空地还在,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曾经住过人。 所有人为的痕迹,都已经消除了。 他的队员们,正背着大包小包,整整齐齐地站在那儿。 看见他过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脸上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喜色。 伍光明扫了他们一眼。 “会送你们去一个营地,”他说,“重新接受训练。如果能通过,就会回来。” 众人齐声喊:“是!” 那声音响亮,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 伍光明顿了顿,又说:“当然,你们要退出,上面也会安排个好位置。记得打报告就成。” “是!” 又是齐刷刷的一声。 伍光明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小队长。 “安排一下,他们得跑到路口去坐车。” 小队长应了一声,开始整队。 很快,队伍就出发了。 十几个人,背着包,排成纵队,齐步跑向远处的路口。 他们特意避开了村子,绕着小路走,尽量不惊动任何人。 伍光明看着他们跑远的身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拎起自己的包,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回家。 多待几天。 把王小兰的事处理完。 等他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婶婶伯伯,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着天,热闹得很。 伍父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偶尔应和几句,大部分时候只是笑眯眯地听着。 看见伍光明进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哟,小光回来了!” “这是回来半个月了吧?!” “长这么高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 伍父放下茶杯,看着他。 “昨天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伍光明点点头。 伍父:“你妈在医院,暂时还没回来。” “你妹已经回去住校了。” 伍光明嗯了一声,面色平静地和其他村民打招呼。 “好的,谢谢伯伯。” “婶婶好。” 他一一点头,语气温和,不紧不慢。 然后把包拎回自己房间。 放好东西,他又出来,走到灶台边。 开始烧水,泡茶。 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院子里,那些婶婶伯伯还在聊着昨天的事,声音忽高忽低。 一个婶婶扯着嗓子问:“你家儿子有二十七八了吧?” “要结婚了吧?” 伍光明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倒茶。 “还回去当兵吗?” 另一个伯伯接话,“这年纪该成家了。” 一个婶婶眼睛一亮:“我家有个娘家表妹,” “老实能干,要不要让她过来见见?” 伍光明端着茶壶走过去,给每个人续了一杯。 “喝茶。” “……我过些时间还要回去……婚姻大事暂时不考虑……表妹暂时就不考虑了……。” 那些话,他从回家听到现在。 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而他已经能应对自如。 —— 下午。 伍光明炖了一锅鸡汤,用保温桶装好。 他先去了县医院。 伍母还在那儿陪着王小兰。 病房里,伍母正在给王小兰削苹果,一边削一边轻声说着什么。 王小兰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但眼神还是有点空。 看见他进来,伍母抬起头。 “来了?” 伍光明点点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炖了汤,你们喝。” 伍母打开盖子,鸡汤的香味立刻飘出来,热气腾腾的。 “闻着不错。”她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伍光明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我吃了。”他说,“妈和小兰多喝点,补补元气。” 王小兰靠在床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伍光明起身,给她倒了一碗汤,递过去。 “喝了吧。”他说,语气平平的,“没事,领导没有处罚我。” 王小兰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热汤,眼眶有点红。 “对不起,伍哥,”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抖,“是我的错。” 伍母也担忧地看着他。 伍光明摇摇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眼神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点欣赏。 “没路,就应该走出路来。”他说,“领导很喜欢你的聪明才智。” 王小兰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怪我?” 伍光明点点头,认真地看她。 “他希望你能改命。”他顿了顿,“或者说,改名。” 再叫这个名,他不知道秦书文舒服不舒服,他倒是有点不舒服。 王小兰笑得很灿烂,眼泪却在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我想姓夏,名新生,夏新生。” 伍光明没多待。 坐了十几分钟,他就起身告辞了。 他还有很多地方要跑。 第547章 滚刀肉 往后几天,伍光明没有闲着。 他利用秦书文给的那点“特权”,做了几件事。 是为王小兰。 也是为无数个“小兰”。 他先去了县公安局坐镇。 压着他们,把所有关于这类案子的卷宗调出来。 一页一页地看。 一个一个地找。 那些尘封的档案,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那些被一句“家务事”打发回家的姑娘。 他把她们找了出来。 然后,他让电视台的人跟着。 不是摆拍,不是演戏。 是真实的记录。 镜头对准那些受害者,对准她们的伤疤,对准她们的眼睛。 对准加害者的理直气壮,嚣张无度。 对准警察当初的不作为。 对准那句“家务事”是怎么说出口的。 对准那个癞蛤蟆和其他男人,是如何逍遥法外的。 还有那些和她一样的姑娘,是怎么被一句“家务事”堵死了后路。 现实让她们变得麻木,让她们认命。 然后让她们的孩子,也同样认命。 但王小兰不甘心,秦书文就给她们一个机会,一个做主的机会。 —— 县城电视台的人一开始犹豫。 这事太大了,谁都不敢接。 后来看到伍光明的态度——如果他们不来,他就从外地调人。 一见有人抢,他们就不犹豫了。 反正上面有人顶着,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 镜头开拍。 王小兰的伤疤,清清楚楚。 那些警察的推诿,清清楚楚。 村干部的不作为,村民的冷血无情,一字一言,都是刀。 —— 整个县城都炸了。 领导们人心惶惶,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有人打电话来问情况。 有人亲自跑来说情。 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这位爷什么来头”。 但没办法。 京都那边的人,一句“查”,一句“我要”,就能压过所有的说情和推诿。 伍光明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权力的魅力。 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些说不出口的人。 几天下来,该拍的都拍了,该查的都查了。 后续只要依法办案,没有人推诿开后门,就是个简单的事。 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京都来人,开始把事情闹大。 有人上门告状,有人想要举报。 伍光明看在同乡的份上,不管也不接待。 但有证据,他就收下,转交给相关部门。 上面的人也看清了他的态度——只负责按规矩行事,不偏不倚,不徇私情。 这县城,会倒几个恶霸,也会倒几个贪官污吏。 ……… 第五天。 是王小兰做手术的日子。 孩子已经七个月了,不能再等。 那团血肉,在她肚子里待了太久。 每一天都像一个倒计时,提醒她那个噩梦还在继续。 法院、警察、医生,三方坐在一起,商量了很久。 最后还是为她开了绿灯。 特事特办。 毕竟做母亲的不想要,只要孩子没出生,就没有人权,做母亲的就有权力决定要不要留。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其他地方传来的喧闹。 伍母坐在长椅上,双手攥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老大,我做错了吗?” 伍光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阳光很好,天很蓝。 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妈,你没做错。”他声音平稳地安慰,“是他们有错。” 伍母看着他,欲言又止。 愧疚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其实,有贵人来,是她告诉小兰。 那天她在村尾偷偷看过——那个被一群人护着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 而后她来家里,这小姑娘也是一派和气,不见城里人的傲慢。 她就知道,小兰的机会来了。 虽然小兰每次来见伍燕,都开开心心的,从不抱怨什么。 但作为一个过来人,她看到了小兰眼里深层的绝望。 那是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 她帮不了她。 除了偶尔给点钱,她没有别的办法。 那孩子的父母是滚刀肉,嫁的人也是。 名声对他们没有用。 她以为小兰会像其他人一样,慢慢认命,慢慢麻木。 直到有一次在集市上,她看见小兰在买老鼠药。 她才知道,小兰没有认命,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然后儿子回来了。 再然后,儿子带着明显是领导的小姑娘也来了。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隐晦地指了一下方向。 但她没想害儿子。 伍母的声音更抖了,想坦白:“我……是我的错……” 伍光明轻轻摇头——这明显是一调查就知道的事,秦书文肯定也知道。 但他还是隐瞒了被“开除”的事。 “妈,我知道。领导也知道,但是他没怪我,还让我过些日子去京都,接着上班。放心,我留下来只是因为要处理小兰的事。” 伍母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王家两口子会怎么样?还有那个癞蛤蟆……不对,是瘪犊子……” 伍光明忍不住笑了。 “妈,他们会坐几年牢,王小兰的弟弟也十五岁了,会送到亲戚家养。如果亲戚不帮,就送福利院,政府会申请一笔资金,其他人也可以安心待在福利。” 伍母听着,放松下来,话开始多起来。 “这小兰弟弟,来过一次,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就跑了。” 伍光明若有所思:“我还以为这孩子会过来大吵大闹。” 伍母也笑着摇头。 “我也以为他会学他父母,是个滚刀肉,看来是个懂事的,这样小兰也能松口气。”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顺利。病人需要休息,暂时不能探视。” 伍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连声道谢。 伍光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医生走了。 护士推着担架出来,上面躺着一个人。 王小兰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被推进了病房。 门又关上了。 伍光明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她跪在院子里,哭着说: “我会一把火烧死那个老男人,和我爸妈,一起下地狱。” 现在,她不用下地狱了。 她会活着。 好好活着。 无数的“小兰”同样也会活着。 第548章 交任务 黄小兰开开心心地钓了五天鱼。 五天。 虽然这里风景如画,山清水秀,旁边还有一个非常有叙利亚风的小木屋,但也掩盖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没钓到大鱼。 一条都没有。 最大的一条,也就巴掌大。 罗永年已经对着老李翻了好几天的白眼。 “鱼呢?”他每次提竿都念叨,“大鱼呢?说好的十几斤的大鱼呢?都是小鱼小虾!” 老李也急了。 一个人没钓到,可能是个人技术问题。 两个人没钓到,也可以说是自己菜。 但是四个人都没钓到——那肯定有问题! 黄小兰看着这片平静的大湖,若有所思。 “会不会有人网过鱼?” 她指了指湖边的侧边,“我看那边有木船。” 老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隐隐约约的,在草丛边的岸边停着一条旧木船,船底还积着水,一看就是最近用过。 他皱起眉头。 “我上次来,可没这条船。” 他扔下鱼竿,小跑着往那边去看。 正好远处有个人影路过。 老李追上去,拦住那人,开始问话。 黄小兰和罗永年伸长脖子看着。 没过多久,老李一脸无奈地走了回来。 那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黄小兰见他脸色难看,赶紧问:“怎么回事?有消息没?”难道是有人炸鱼? 老李摇摇头,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不知道是谁在市面上一口气买了几千斤鱼,而且还是特别高的价收。” 说着说着他脸色更差: “这明显是搞坏了市场。那些鱼贩子一看有利可图,死命地抓鱼。这个湖也被人偷偷网了好几天,虽然抓到人了,但是鱼早就卖出去了。” 黄小兰听完,整个人都无语了。 她把手里的鱼竿往地上一放。 气呼呼地说:“这些缺德玩意儿!不钓了!明显是没鱼了!害我白坐了这么几天。” 罗永年在旁边,眼神开始飘忽。 他心里默默想着基地里那些连夜放的鱼。 肯定是上面花了大价钱买的,才能连夜放几千斤下去。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气呼呼的人,明智地选择闭嘴。 不然让他们知道,他们基地还有这种“神操作”,印象就更不好了。 老李还在那儿叹气。 黄小兰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鱼竿、鱼线、鱼饵、折叠椅,一样一样往袋子里塞。 “走吧走吧,换地方。” 罗永年转头看向老李。 “还有地方吗?” 老李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我就这么两个秘密基地,都已经贡献给你们了。” 黄小兰抬起头,看看老李,又看看罗永年。 “还有没有?没有就真回去了。回去就没得玩了,你们肯定也得回去上班。” 老李同样遗憾,叹了口气,摸了摸头。 “我也想玩,但是真没了。” 罗永年偷偷摸了摸肚子。 胖了。 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天天钓鱼,人都圆了一圈。 他也看着天空叹气,更加伤心遗憾:“我也没有,看来我们的假期要结束了。” 古诚奕站在旁边,倒是不遗憾,他本来就没有钓鱼瘾。 他们收,他就收。 他们走,他就跟着走,主打一个陪伴。 黄小兰看看他们三个,忍不住笑了。 “好吧,不钓鱼了,回去吧。”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玩半个月了,天天钓鱼也会玩腻。” 然后一伙人就往回走。 —— 下午四点,他们回到了县城。 老李站在县城,目送他们的车离开,那表情跟丢了魂似的。 “老李,别看了,”黄小兰从车窗探出头,“有机会再约!” 老李摆摆手,笑得比哭还难——这怎么可能还会有机会。 能一起玩这么久已经是幸运,现在要回去上班了。 车越开越远,他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 到了基地,罗永年也要归队。 他拎着那些宝贝鱼竿,站在大楼前,一脸不舍。 “走了啊,下次再约。” 黄小兰点点头:“好,师傅保重。” 罗永年朝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黄小兰被他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逗笑了。 又不是不能钓鱼,这基地里不是有湖吗。 —— 回到上次住的那间宿舍,黄小兰放下行李,四处看了看。 一切都没变。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站在窗边,往外看了半天,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转头问古诚奕:“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古诚奕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闻言挑了挑眉。 “想这么多干嘛?快去休息。你不是说明天要去看看数据跑得怎么样了?难道你不累?” 黄小兰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她打了个哈欠,“好吧,我今天先休息,明天去数据中心看看。” 古诚奕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洗漱完,清清爽爽的黄小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还在。 对,想起来了。 是太干净了。 太整齐了。 连草坪都被修剪成整整齐齐的方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路边的树也修剪得一丝不苟,连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 平时基地虽然整洁,但没到这种程度。 黄小兰站在窗边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 还是进系统学习比较强。 她拉上窗帘,平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 另外一边。 周立安站在实验室大门口,看着路的方向。 他身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仔细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激动。 文俊博从后面走过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拍了拍周立安的肩膀。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接过人。” 周立安苦笑了一下。 “我这不是要交任务嘛,所以紧张,而且来的又是顾老。” 文俊博摇摇头。 “你应该高兴。我们提前完成了目标。而且你不是说,系统更完美?这样顾老肯定更高兴。” 一提起这个,周立安脸上立刻浮现出掩饰不住的自豪。 他眼睛都亮了:“平安同志给的方案特别好,提升了超出百分之五十的功率!” 文俊博看着他,也笑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等顾老来了肯定得说一说。” 周立安深吸一口气:“嗯,放心。” 第549章 头脑一热就去了 终于,基地的大路上,三辆军车出现在视野里。 绿色的车身,低调而沉稳,稳稳地停在实验室大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个穿着军装的身影走下来。 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有中将,有少将,还有几个肩章上扛着金星的——那是上将。 文俊博已经笑着迎了上去。 “顾院长,您好您好!” 他伸出手,热情地握了握,“好久不见,您身体可好?” 那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笑着点头。 “还好还好,托你们的福。” 文俊博寒暄几句,又转向旁边的人。 “老苗!您也来了!稀客稀客!” “老文,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该来似的。” “怎么没见到老费?是不是躲着我们?” “怎么可能,他忙啊,基地里有些事。” “就怕老费知道做了错事,怕我们来兴师问罪。” 几个人寒暄着,笑声不断。 周立安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 他看着文俊博谈笑风生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上前,走到领头的那个满头银发的老人面前。 他站直了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顾院长,您好。” 顾院长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幸运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小周,辛苦了。你这是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周立安有点尴尬,只能装傻摇头。 “不辛苦,应该的。” 顾湛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初交给你们的任务太重,想不到你们不到两个月就完成了。” 周立安顿了顿,还是如实说: “我这也是求助了人。您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顾湛生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有数。 当初把这个任务夏风-31交给周立安的时候,就知道很难。 他心里想着的是,小周实在不行,可以去找他那位退休的老师想想办法——毕竟那位老师,当年可是参加过夏风-11导弹设计的老前辈。 其他的老院士,他也知道点情况,各有各的项目。 但没想到,这个小周没去找自己的老师,反而求助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大跌眼镜,老实人才能干大事。 这下就难办了。 他都不知道怎么向上面汇报,他也不知情? 顾湛生心里转了好几个想法,面上却什么都没露。 他今天专门过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人。 那位传说中的“平安同志”。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他迈步往实验室里走。 “走吧,看看我们这最关键的系统怎么样了。” 一伙人跟在他身后,直接进了实验室。 周立安一边走,一边开始介绍。 他走在顾湛生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这个系统最大的突破,是制导算法的优化。” 他指着屏幕上正在运行的模拟数据,“原来的算法在特定环境下会有0.5%左右的偏差,现在控制在0.03%以内。” 顾湛生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跳动的数据上。 周立安继续说:“第二个是冗余优化。原来的系统有十几个算法漏洞,我们一个个补上了。现在整个系统的稳定性提升了至少一个量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第三是硬件兼容性。原来的方案对硬件要求太高,很多老设备跑不起来。现在的方案可以在现有装备上直接升级,不需要大规模更换硬件。” 旁边一个中将忍不住问:“数据如果?” 周立安早有准备:“比原来的方案优化了大概百分之四十。” 顾湛生听到这里,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一点复杂的意味。 “这些,都是哪位给的方案?” 周立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是的。” 周围的人瞬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文俊博。 那目光里带着的东西,文俊博再熟悉不过——试探,打量,还有一点隐隐的期待。 他们来这儿,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个项目。 虽然这个项目很重要,但还没重要到让他们几个基地的人,也到齐的程度。 他们的目标,是背后那个人。 文俊博脸色不变,脸上依旧乐呵呵。 随便他们看。 反正人就在这儿。 连他和老费都没敢去接触,量他们也不敢。 顾湛生倒是不管这些,他背着手,在实验室里慢慢走了一圈。 屏幕上的数据,模拟的结果,测试的报告。 他一份一份地看过去,看得很认真。 最后他停下脚步,站在最大的那块显示屏前,看着上面跳动的最终数据。 很完美。 比他预期的还要完美。 他转过身,看向周立安。 那目光里,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这小子运气真好。 文俊博抢先一步,打断了顾湛生将要出口的话。 他热情地招呼着,伸手就去拉顾湛生的胳膊,“来来,顾老,来了这么远,也没坐下来喝口水,先吃饭!老费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就等着你们呢!” 顾湛生被他这么一打断,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文俊博一眼。 文俊博依旧笑眯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顾湛生顿了顿,也没再说什么——反正还有时间,总会有机会偶遇的。 偶遇总不会有人说了吧。 他点点头,“行,那就先吃饭。让其他人先交接。” 一群人跟着往外走,热热闹闹的。 “老文,等会儿你可得以茶代酒,多喝几杯!”有人拍着文俊博的肩膀。 “对对对,我们好久没见,肯定得好好聊聊!” “让老费多说点……” 文俊博笑着应和:“行行行,等会儿老费陪你们聊。他最近可是很有训练心得,正好跟你们分享分享。” 笑声不断,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立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松了口气。 刚才顾湛生那眼神,他看懂了。 是想问关于那个人的事。 但他真的做不了主。 那个人,不是他想见就能见,想说就能说。 周立安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当初去请人的时候——那时候哪想这么多? 只是走投无路了,死马当活马医。 没想到,这匹“死马”,真把他们的难题给解决了。 而且不只是解决。 是完美解决。 是超出预期的解决。 是让他这个搞了半辈子系统的老家伙,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解决。 现在晚上有时会想偷偷笑出声。 夸自己当初的脑子一热。 ——幸亏去了。 ——幸亏请了。 ——幸亏那个小姑娘愿意帮忙。 不然这会儿,他们还在那0.5%的偏差里打转呢。 周立安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傻。 第550章 云数据 散席后,费少宁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揉着太阳穴,脸上还带着饭后的疲惫。 “这些人真是不客气啊。” 他一起到酒席上的其他人,就咬牙:“没喝酒,也能让人醉——说话弯来绕去的,不就是想见住在这儿的那个人吗?” 文俊博冷哼一声。 “直接说,你就带人去见?” 费少宁呵呵一笑。 “这我可不管,我可做不了主。” 文俊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看来明天他们就要参观基地,要提前做好准备。” 费少宁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她的秘书不会让他们接触。” 他顿了顿,又有点遗憾。 “你说,要不要让她出去再玩几天?怎么就这么巧,唉,可惜,今天就回来了?多待几天,我还有个借口说人不在。” 文俊博也觉得太巧合了。 “她都快出去半个月了,也应该回来了。” 他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我这半个月过得胆战心惊,就怕出事,怕突然来个电话。” 费少宁不认同,轻轻地靠在沙发上。 “这么多人手都能出事?你对他们太没信心。”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正在泡茶的人。 “还有,你在饭桌上没喝够吗?回来还喝茶。” 文俊博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 “我喜欢自己泡的茶。你还是想想,明天怎么应付顾老。” 费少宁看着窗外的夜色,只能苦笑地摇摇头。 “顾老作为夏风-31导弹的总设计师,可不好打发。” 他又轻轻地说了一句: “但是也值得,你说是不是?” 文俊博没接话。 很值。 虽然他们只是负责导弹里六个核心系统的其中一个控制部件。 但结果如此让人满意。 只不过,付出的代价,他们基地未来可能都会被人小心眼得针对。 但是很值。 很值。 他想着前几天见到的那个年轻人。 秦秘书,秦书文。 年纪轻轻,那双眼睛,那股气场,让人觉得夏国未来可期,让他都热血起来。 “这秦秘书,确实压迫感十足。秦家,真是祖坟冒青烟。” 费少宁想到几天前来拜访的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想到了另外一个信息。 “秦将军要退了,就是不知道谁会上去。” 文俊博摇了摇头。 他语气平淡:“我们中立就好,反正你也上不去。” 费少宁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明天让他们挡着。还有,让立安嘴不要这么实。” 文俊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不实?不实他就不会去找京都的人了。” 费少宁沉默了一秒,想到这个实心眼的人带来了最大的惊喜。 然后他也笑了。 “也是。他就是太实在了。” 他顿了顿,又摆摆手。 “没事,上面再不满,最多发个通告处罚一下。” 文俊博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传来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 第二天一早,黄小兰就进了实验室。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嗡嗡声扑面而来——那是服务器运转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像某种安心的白噪音。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和外面的清晨是两个世界。 丁经明坐在最靠里的那台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李安本坐在他对面,也是一样的状态,盯着另一块屏幕,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另外两个人不在——应该是回去休息了。 黄小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丁经明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滚动,是她走之前跑的那些程序。 “怎么样?”她开口。 丁经明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看见是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老大!”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你回来了!” 李安本也抬起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黄小兰点点头,走过去,在丁经明旁边坐下。 “不用叫我老大,怪别扭的。来,你们可以先去休息,这边我先看着。” 丁经明摇头,一脸坚持:“不用,我们可以。” 李安本也跟着点头:“不用,我们只要按照流程走就行。” 黄小兰看着他们的眼圈,无语了。 那青黑的颜色,都快掉到嘴角了。 她朝门外叫了一声: “古诚奕!进来!” 古诚奕推门进来,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黄小兰指了指丁经明和李安本。 “你让他们去休息。”她然后又转头看向那两个倔强的年轻人,“我都怕你们死在这儿。去休息吧,今天就当放你们的假。” 古诚奕走过来,看了看那两个人的状态。 然后他一手一个,拉着他们往外走。 “走吧走吧,别连累到别人。” 丁经明还想挣扎,被古诚奕的话吓住 确实是,如果他出事了,还不得连累老大。 李安本倒是认命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门关上。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黄小兰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这段时间跑出来的数据。 一行行数字跳动着,密密麻麻。 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数据跑得不错——比她预期的要好。 那些算法漏洞补上了,那些参数优化了,那些架构调整了。 但问题是…… 太慢了。 她有人工智能的底层代码,那些代码放在未来的硬件上,能跑得飞快。 但在这个用cpU的时代,跑起来就像…… 就像舰船拉小船。 吭哧吭哧的,半天挪不动一步。 她和一号老师从一开始商量的,就是“减”。 太重了,跑不动,就减下来。 减模型。 减参数。 减精度。 能砍的都砍,能省的都省,能压缩的都压缩。 她掰着手指头数: 用轻量级的网络结构…… 用定点计算代替浮点…… 用知识蒸馏压缩模型…… 能做的都做了。 但速度还是不够。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缓慢跳动的数据,脑子里转得飞快。 而现在…… 陈记有最好的数据中心。 他们已经有智能手机。 智能手机,就意味着海量的数据,就意味着云存储,就意味着——云端数据中心。 黄小兰的眼睛亮了。 她站起身,在实验室里开心的转了两圈。 第551章 老实的甩锅 黄小兰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跑完的数据,脑子里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AI的三要素,她太熟了。 数据是燃料,算法是大脑,算力是体力。 但现在的情况是——燃料够,但容器太小。 大脑有,但发育不良。 体力足,但使不上劲。 问题出在工具上。 现在的主流是mAtLAb,商业软件,贵得要命,而且程序没法直接放到产品里。 工业界用c/c++,效率是高,但开发效率太低——自己管内存,自己实现算法,写一行代码顶别人写十行。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几年,她和一号老师其实一直在做一件事——创造一门新语言。 不是英文的,不是c++的,是……拼音。 用拼音写代码。 让那些没学过英文的人,也能写程序。 让那些复杂的算法,能用更简单的方式实现。 让AI的开发,不再被工具束缚。 她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这样是不是全世界都得学习中文拼音? 如果真能做成,那才是真正的“福利”。 还是先把手头的活儿干完吧。 去陈记的事,秦书文还没给准信。 得等他安排好了,她才能动身。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那四个人。 丁经明,李安本,还有另外两个回去休息的。 如果他们愿意…… 带他们一起去? 她坐直身子,认真想了想这个可能性。 四个年轻人,底子都不错,这段时间跟着她跑程序,也学了不少东西。 如果真的能带去陈记,让他们接触更前沿的技术,见识更大的数据中心——对他们来说,是机会。 对她来说,是帮手。 双赢。 但问题是,他们愿意吗? 基地这边能放人吗? 秦书文那边能不能安排? 黄小兰把新手机拿出来,打开和秦书文的聊天框。 她盯着屏幕,开始纠结。 第一条:「在忙?」 太傻了。他什么时候不忙? 删掉。 第二条:「什么时候能去陈记?」 是不是太直接了?显得她很急似的。 虽然她确实很急。 删掉。 第三条:「最近还好吗?」 更傻了。 这语气,像分开八百年的人,明明几天前才见过。 删掉。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忽然想起一件事。 最近他都不发信息了。 难道是真生气了? 不就是问了他相亲结果吗? 至于吗? 她脑子里又开始乱转——万一他突然结婚怎么办? 总得有个心理准备吧? 她是不是应该想想送什么结婚礼物? ……送什么? 黄小兰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把脑子都挖出来给他了。 那么多资料,那么多公式,那么多未来的东西。 如果这样还用不了…… 只能说——活该他单身。 而且她一定会摘掉他“最强秘书”的头衔。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忽然——电话响了。 黄小兰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上明晃晃三个大字: 秦书文。 她整个人一僵。 手机在手里震动着,像一颗定时炸弹。 完了完了。 刚才还在心里嘀咕他,说他这啊那啊的,还想着他未来老婆什么样…… 结果正主就打电话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秦书文清冷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 “在忙吗?” 黄小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室内,又想了想自己刚才开小差想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嗯……还好。” 秦书文顿了顿。 “去陈氏的事,安排好了。”他说,“三天后,古诚奕会带你去。” 黄小兰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嗯。”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相亲怎么样了,又咽了回去。 怕被骂啊。 但是真的好奇。 孟棠又不在,她现在连个消息来源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秦书文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黄小兰:“……” 他怎么知道的?! 她干笑两声:“没、没什么……” 秦书文没再追问。 黄小兰急了。 你倒是问啊! 你问了我就会左右为难,然后肯定就说了啊! 但秦书文什么都没说。 电话挂断。 黄小兰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这秦书文,不按套路出牌啊。 她叹了口气,低头开始打字。 算了,先问正事。 「秦书文,我想带基地那四个研究员一起去陈氏,行不行?」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这次倒是回得快。 「可以。让他们自愿。」 黄小兰笑了。 那就好办了。 —————— 周立安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神情专注。 他身板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身后跟着一群人。 顾老走在最前面,背着手,目光四处打量着,像是在看这个基地,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军装的人——都是昨天来的那批人。 大家都左看右看,窃窃私语。 顾老见这小周一副认真的样子,忽然开口:“你们这个基地,建设得不错。” 周立安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憨厚地笑了笑。 “顾老过奖了。都是应该的。” 顾老见他装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周立安继续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沿途的设施。 “这边是我们的训练场,那边是装备库,再往前就是数据中心……” 他介绍得很详细,但顾老听着,目光却时不时往某个方向瞟。 周立安注意到了,当没看到,一本正经地继续介绍。 倒是旁边的人没忍住。 一个穿着少将军装的中年人,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被刻意绕开的建筑群。 那几栋楼看起来很新,外墙刷着低调的灰色,周围还有哨兵站岗。 那人笑着开口,语气很随意:“周工,要不带我们去那边看看?” 周立安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转过头,看着那人,笑得客气又疏离。 “那边是保密单位,去不得。” 那人愣了一下。 “保密单位?” 他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周立安,“我们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看看应该没问题吧?” 周立安摇摇头,态度坚决地甩锅: “不行,这个得费将军同意。” 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顾老倒是没说话,只是背着手,看着那边,目光若有所思。 周立安站在原地,脸上依旧老实,但态度一点没松。 “各位领导,咱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第552章 希望有用 突然,顾湛生的手机响了。 众人很识趣地站远了些,没人凑过去听。毕竟能打顾老电话的,都是保密单位。他们也不想再多签几份保密协议——打报告真的很累。 顾湛生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真的?” “……哪里来的资料?” “……好,我马上回去。” 他挂断电话,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拍了拍周立安的肩膀: “小周,我这边有急事,得先回去。交接就交给其他人,你好好看着。” 其他人一愣——这是不准备继续看人了? 顾老这个目的明确的人都走了,他们肯定更见不到人了。毕竟他们面子再大,也大不过总设计师。 顾湛生已经快步往外走,边走边说:“以后你们就会收到消息,我这边先回去。” 说完就招着手让助手跟上,完全看不出老年人的年纪,直奔京都而去。 其他人见状,马上掏出手机想看看消息。周立安见他们这样,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起来。 可惜,大家都没收到任何通知。 无奈,见其他人没心思继续参观了,他只能带他们回去休息。 —————— 顾湛生一上车就压抑不住笑容。 旁边的助手忍不住问:“顾老,是有什么好消息?” 顾湛生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我们最大的难题,解决了。” 助手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 他们推了这么多事,专程跑这一趟,表面上是来看导弹制导系统的进展,实际上真正压在心里的,是另一个问题——导弹材料的瓶颈。 夏风-31的设计指标太高,现有的材料达不到要求。 耐高温的,强度不够。强度够的,又太重。轻量化的,又扛不住高速飞行。 他们试过无数种方案,找过无数家研究所,换过无数种材料配方。 都不行。 这个问题,卡了他们整整两年。 而作为总师,顾老也得协调各方面的进展。他们这次过来,本来也是想求助平安同志。 现在,顾老说——解决了? 助手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是……是那边给的?” 顾湛生点点头,没说话,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而他刚才也只是被通知安排人去接资料,去验证一下。 但顾湛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等验证后送资料过来。 他想亲自跟着材料项目负责人走一趟。 见见那个代理人。 虽然他见不到真正的“平安”,但谁都知道,平安有一个代理人——一个手下研究项目无数的年轻人。 而每一样从那边流出来的东西,都带动夏国的一次技术腾飞。 恒温衣、dNA检测液、清源液、无人机、新型电池…… 一样一样,都是从他手里出来的。 所以周立安那个愣头青,被人推荐去试试的时候,才会那么干脆地去了。 谁都知道,平安同志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头脑。只要是他出手,就有科技的新方向。 但上面从一开始就保密,没有让任何一个院士见过人。所以平安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没人知道。 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那个代理人。 而平安的思维,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 一天后。 一个大会议室里,秦书文坐在首位。 旁边都是真枪实弹的兵。 桌子旁边坐着几个白发苍苍的院士。 顾湛生作为导弹方面的院士,占有一席之位,旁边的就是材料项目的负责人。 他疑惑地看向对面的老熟人——一个航母方面的专家。 还有能源方面的。 哦,还有生物工程方面。 这是大杂烩? 顾湛生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航母、导弹、能源、生物……这几个领域,平时八竿子打不着。 今天居然坐到了一起。 他看向首位的那个年轻人。 秦书文正低头翻着面前的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抬手在纸上划一下。旁边站着的那些兵,一个个站得笔直,枪就那么明晃晃地挂着。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顾湛生收回视线,又看了看其他几位院士。大家都是一脸疑惑,互相交换着眼色。 大家都知道今天要谈什么。但是为什么其他人也会在? 门又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他走到秦书文旁边,俯下身,低声说了几句。秦书文点点头,那人就退到一边站着。 顾湛生盯着那沓文件,目光微凝。 那种熟悉的牛皮纸袋,那种熟悉的密封条。 他见过太多次了。 难道“资料”来了? 他坐直了身子。 看来,今天有大喜事。 秦书文也很无奈——他本来只是想派人送资料,再派人手去各研究院监督就好。但是想不到这些研究所一收到信息,都亲自派人过来。 他很忙,准备速战速决。 秦书文挥了挥手,旁边的助手上前,把一份份协议放在各位院士面前。 “各位先签一下协议。” 顾湛生看也没看就直接签了——反正这样的协议,一年签个十次八次很正常。 其他人也没多话,接过笔,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秦书文冷眼旁观,看着手中的文件。 等最后一个人签完,他站起身: “各位院士,助手会带你们去固定的房间,资料就在里面。” 说完,他看着几位院士一个个对他欲言又止。 但秦书文摆明不想交流,只是露出客套的微笑。 顾湛生正想上前询问,但见其他人都跟着助手走了。他也无奈,知道不能上前了。 最终,他还是上前一步,握住了秦书文的手。 “感谢,帮我感谢那位同志。” 秦书文轻轻回握,语气依旧沉稳:“顾老,这都是夏国人应该做的事。希望资料对您们能有帮助。” 顾湛生用力点了点头:“肯定会有帮助。” 说完,他带着材料项目的负责人,走向旁边的房间。 秦书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进不同的房间。 门陆续关上,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盘算。 人手还是不足。 看来,那些看好的人,可以提前上班。 第553章 夏国之光 顾湛生走进房间,看到了几个人站着,里面就一个箱子。 房间不大,四面白墙,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头顶的日光灯亮得晃眼,照得那个放在长桌中央的箱子格外醒目。 一个普通的银色密码箱,贴着封条。 但顾湛生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绝不普通。 房间里有四个人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一左一右守在门边。 还有一个领头的中年人,正低头检查着什么。 另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像是秦书文那边的人。 “顾老,邓教授。”那个西装革履的人迎上来,朝他们点了点头,“请坐。” 顾湛生没有坐,他走到桌前,盯着那个箱子。 “这里面就是……?” “是的。”那人示意中年男人上前。 中年男人拿出签收单。 “顾老,这些东西暂时只能您和邓教授先看。” 顾湛生和邓鑫和对视一眼。 后面的人也懂事先出去了。 顾湛生和邓鑫和开始签名,签收。 中年男人撕开封条,输入密码,“咔哒”一声,箱子弹开。 顾湛生凑过去,低头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资料,封面上什么都没写。 他伸手想拿,又停住了,抬头看向那人。 “可以看吗?” 那人点点头:“当然,这些就是给您们准备。” 顾湛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面那一沓。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公式,机打的,看不出字迹。 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资料。 他眯起眼,顺着第一行看下去。 看了几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再看几行,眼睛亮了。 又翻了几页,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这……这是……” 他抬起头,看向同样震惊的邓鑫和。 邓鑫和向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两人同时看向旁边的助手。 助手点头:“我们初步验证过一部分,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具体的实验数据,还需要您们这边来验证。” 顾湛生低头,继续翻看。 材料的配方,合成的步骤,热处理的方法,测试的标准……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甚至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总结性的结论—— “按照此配方及工艺制备的材料,预计可耐受c高温,同时保持足够的强度和韧性,重量比现有材料减轻约40%。” c。 强度足够。 重量减轻40%。 顾湛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卡了两年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要知道火箭和卫星的发动机喷管和燃烧室的温度为3000-3500度。 而飞行时弹头体表温度能达到了3000-7000 度。 远超过任何金属熔点。 邓鑫和抬起头,看向房间里的人。 “这……这是谁做的?” 助手摇摇头:“抱歉,这个保密。” 邓鑫和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太激动了,这个都忘记了,这是机密。 他低下头,继续翻看那些资料。 忽然,他翻到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 “注:此配方尚有优化空间,建议后续研究可根据实际需求调整某些元素的配比。另外,材料的疲劳寿命可能需要进一步测试,建议重点关注。” 顾湛生也已经早早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这不仅仅是给了他们一个答案。 这是给了他们一个方向。 他想起那个传说中的“平安”。 那个人,到底是谁? 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夏国的希望的风,吹来了。 他把资料放回箱子,抬头看向那个助手。 “这些,我能带走吗?” 助手点点头:“当然。这些就是给您的。但请注意保密级别,仅限于您和您指定的核心团队成员查阅。” 顾湛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邓鑫和——作为材料项目的负责人,眼睛都快贴到纸上去了。 “走吧。”顾湛生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慢慢看。” 邓鑫和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兴奋。 “顾老,这要是真的……” 顾湛生笑了。 “要是真的,我们夏风的翅膀,就能硬起来了。” 邓鑫和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合上箱子,拎起来,沉甸甸的。 不只是重量。 是希望。 助手礼貌上前继续说明:“顾老,为了安全,我们这边安排人手护送。” 顾湛生看了眼旁边真枪实弹的中年男人,也明白——以后再看,都得打报告。 但是很值。 顾湛生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助手。 “帮我转告秦秘书,我们一定不会辜负这份资料。” 助手点点头。 顾湛生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旁边跟着的邓鑫和忽然低声说:“顾老,您说……其他几个房间里,是不是也装着这样的东西?” 顾湛生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航母专家,想起了能源专家,想起了生物工程专家。 他们走进的那些房间,是不是也都有一个这样的箱子? 里面装着的,是不是也都是这样沉甸甸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吧,回去干活。还有很多事要做。” 邓鑫和高兴地应了一声:“好的。” 他也没想到困了自己几年的难题,这么快就解决了。 旁边几个房间也发生了差不多的情况。 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人对着那些资料发呆、激动、沉默、颤抖。 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人想问同一个问题: “这……哪来的?” 但每一个房间里,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抱歉,保密。” 于是他们只能把疑问咽回去,把激动压下去,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沉甸甸的资料。 走廊尽头,秦书文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紧闭的门。 助手走过来,低声汇报:“都进去了。应该都在看了。” 秦书文点点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助手好奇地询问:“这是不是太心急了?让保密工作更难做了。” 秦书文看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我们没时间了。” 连罗杰斯都能查到的事——虽然只是一个旧地址,但深挖下去,确实能挖到更多。 小兰总有一天会暴露在聚光灯下。 他要国力强大到让别人不敢动手。 助手没敢再问——什么没时间了。 但看着秦书文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他忽然脑子转了一圈。 自己现在确实不够优秀。 自己跟秦秘书这么久了,还是有很多没学会。 第554章 不看好 黄小兰又一次坐上了飞机头等舱。 柔软的座椅,宽敞的空间,还有漂亮空姐微笑着递过来的热毛巾和果汁。 她靠在椅背上,舒服得想叹气。 奢侈,太奢侈了。 旁边坐着古诚奕。 这人上了飞机就开始吃,零食一样一样往嘴里塞,像是没吃过饭似的。 黄小兰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想逗他。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古诚奕,你知道吗,秦书文在相亲哦……” 古诚奕嚼着薯片,一脸淡定——这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他咽下去,又拿了一片:“相亲怎么了?我以前也去相亲。” 这下轮到黄小兰惊讶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黑又干,整个人像是被风干了似的,完全没有以前那副清秀斯文的样子。 她点点头,一脸认真:“确实,你是该去相亲了。” 古诚奕不满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黄小兰那副嫌弃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眼神?” 他抗议道,“我会养回去的好吗!我以前可是收到过很多表白!我可是北大校区的校草,” 黄小兰笑得直不起腰。 她指着他的脸:“你也不照照镜子,刚才在机场,可是有人误以为你是我爸!” 说完,她学着旁边人的语气,捏着嗓子:“大叔,请让一下——” 古诚奕的脸瞬间黑了。 他咬牙切齿:“谁说的?!是那个人眼瞎!过分了!” 黄小兰笑得更大声了。 古诚奕气呼呼地抓起一把糖果,用力嚼着,像是在嚼什么仇人。 黄小兰笑够了,终于想起正事。 她一脸八卦地凑过去:“快说,秦书文相亲怎么样了?” 古诚奕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只知道他相了三四次,就没下文了,其他的暂时听不到。” 黄小兰“切”了一声:“你也太没用了,这么多消息都不知道。” 古诚奕不满地瞪她:“怎么,你就这么看好他?” 他酸溜溜地说,“我一个人在外面跑了两年,也不见你可怜可怜我,我还没得相亲呢。” 黄小兰被噎了一下。 她知道古诚奕在阴阳怪气——因为没收到礼物,这人已经好几天了,时不时就要刺她一下。 她果断转移话题:“好吧好吧,我们是去深市吗?” 古诚奕也就是随口一说,也不奢求真的有礼物:“陈氏的实验室在深市,跟港岛近。” 黄小兰点点头,突然想知道2105年的深市是什么样子——是繁华还是…… 以她看新闻的情况,深市现在正处在高科技和金融的膨胀发展中。 陈记很多厂都在深市,辉腾也有厂。 她很多同村的哥哥姐姐好像就在深市,做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钉。 等会儿就要认真看看,这个地方有什么魅力,能让无数的人来这进厂打工。 想着想着,她突然转头看向古诚奕:“丁经明他们真的过几天会来?” 古诚奕看了一眼对面的空姐,冲人家笑了笑,算是为刚才的吵闹道歉——虽然这头等舱也就四个位置,坐得都是自己人。 他转回头:“是啊,他们还得走流程,还得和家人朋友告别,总得给人点时间。” 黄小兰点点头,没意见。 毕竟要出远门,总不能让人家连个缓冲都没有。 虽然当初问他们跟不跟她走的时候,他们都没犹豫就同意,她也不想辜负他们。 她看着古诚奕吃得那么香,忽然也觉得自己饿了。 她扭头看向旁边微笑的空姐,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有什么好吃的吗?” 空姐笑着递过菜单。 黄小兰翻了翻,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水果,还有一杯果汁。 古诚奕在旁边嘟囔:“你吃得完吗?” 黄小兰不理他。 很快,餐点送上来。 黄小兰开动。 饭饱喝足后,几个小时的行程一晃就过去了。 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飞机开始下降。 黄小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深市,到了。 —————— 另外一边,费少宁看着一脸兴奋的周立安,很是无奈。 他揉着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所以你要走?和那四个人一起?” 周立安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对,我已经跟秦秘书联系过了。平安那边缺人坐镇。” 费少宁扶额,感觉头更痛了:“你一个有院士资格的人,去别人手下?” 周立安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感慨,有释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我学生时期就跟着老师做导弹的大脑和神经,这是我的荣幸。我跟着老师经历过很多,看着这个项目从无到有,一点一点长大。” 他顿了顿。 “老师们退休后,我有幸跟着吕院士。夏风-31,只要给我们多点时间,一定会成功。但是……”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上面要得太急,突然给我们三个月。吕院士也是心急,才会生病住院,……所以我就去找外援。” 费少宁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这个项目。 走了多少人? 他已经数不清。 他叹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可以去几个月。” 周立安摇了摇头:“几个月不够,我对她的人工智能很感兴趣,我想跟着完成这个项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应该也是秦秘书同意的原因。” 费少宁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明白周立安的意思——秦书文肯定不会让那个小姑娘一个人操劳。 她需要一个团队,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周立安是最合适的人选。 费少宁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摆了摆手:“去吧,我帮你和吕院士说,希望他不会太生气。” 周立安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我这也是怕吕院长骂,所以想拉上你说说情。” 费少宁摇摇头:“他会恭喜你的,然后希望你更好。” 周立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他跟了平安几天,就有一个直觉,她会成功,虽然这是个连顶级研究机构都不看好的项目。 第555章 深市 2105年的深市是什么样的? 黄小兰只觉得挤。 真的,太挤了。 从机场出来,她就被人流裹着。 拖着大包小包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脸上带着对这座城市的期待或憧憬。 有人西装革履,行色匆匆,一看就是出差。 有人穿着休闲,背着包,三五成群,一看就是旅游。 这还只是机场里面。 出了机场,热浪扑面而来。 深市的九月闷热得很,就是站在树荫下也不见凉快。 空气湿度高,整个人像被塞进蒸笼里,站久了,汗水就顺着额头往下流。 门口已经有车在等。 两辆黑色的奔驰,全新,漆面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黄小兰站在旁边,看着古诚奕他们放行李,眼睛却忍不住往马路上瞟。 车真多。 红黄的出租车在大街小巷里钻来钻去,看车型应该是大众捷达和桑塔纳——这个她熟,她爸今年就买了一辆。 还有中巴,有人直接在路边招手,中巴就停了,完全不理会气急败坏的交警。 日系车也不少,丰田、本田,一辆接一辆。 黑牌的港车偶尔驶过,车牌号跟内地的完全不一样。 还有绿牌的辉腾电动车,安静地从车流里滑过去,显得格外扎眼。 除了京都,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车了。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黄小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都忙不过来。 “古诚奕,别开太快,带我转一圈深市。” 古诚奕玩着手机,头也不抬:“行,就带你转转,你饿不饿。” 黄小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猪,怎么可能还吃得下。” 古诚奕只是顺口问一下:“好好好,我们多转几圈。” 黄小兰这才转头看向外面。 这是一座正在野蛮生长的城市。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汽车尾气、工地扬尘、路边摊的油烟,还有远处工厂区飘来的化学制剂的气味。 路两边到处都是工地,脚手架密密麻麻地搭着,塔吊在头顶缓缓转动,灰尘扬起老高。 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深市,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旁边是某个楼盘的宣传语——“置业深市,赢在未来”。 路边的房子新旧交错。 新的写字楼玻璃幕墙闪闪发亮,旧的居民楼外墙斑驳,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底商一家挨着一家——沙县小吃、兰州拉面、湘菜馆、川菜馆。 还有卖手机卡的、卖山寨手机的、招工中介的。 喇叭声、叫卖声、施工的噪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红灯的时候,有人会敲车窗。 一个中年妇女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住宿,三十元一晚”。 司机会不耐烦地挥挥手,她转身又去敲后面的车。 黄小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村里的大人们说,去深市打工,一个月能挣一千多,比种地强。 于是年轻人都往外跑,过年回来,穿着时髦的衣服,说着夹着普通话的方言,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记得那些姐姐们的头发染成了黄色,卷卷的,在村里特别扎眼。 她觉得真漂亮,衣服真好看。 后来她才知道,她们在工厂做流水线,白班晚班轮着倒,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们用青春换了钱,然后在深市花。 反正她是没见几个同村姐姐哥哥真的带了多少钱回来,买房买车的就更少了。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 一个年轻女孩从车边经过,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公文包,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语气急促:“王总,方案我改好了,马上送到……” 黄小兰看着她,忽然想起两个人。 表哥陈明,堂哥黄翼。 他们可是村里“别人家的孩子”。 五年前她让刘叔帮忙找技校,送他们去学电脑。 后面他们去周天赐父亲的公司实习。 两个自卑迷茫的农村小子,就这么一步步走出来。 从连电脑都不会开,到能写代码、能说英文,现在更是靠自己考上了深市的大学。 上次回家,她差点没认出他们。 穿着得体,谈吐大方,手里拿着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句句不离代码和技术。 黄爷爷黄奶奶虽然听不懂英文,但看着两个孙子那副出息样,高兴得合不拢嘴。 和那些染着黄毛的同村哥哥姐姐,完全不一样。 黄小兰这些年一直在外地,村里人看不见她怎么样的变化。 但陈明不一样——他靠放假打工,硬是把舅舅家从农村的土房瓦房,拉到了章市的新楼房里。 虽然这里面有黄志成和陈三妹的资助。 但谁又能否定他的努力呢。 外公外婆现在天天喜笑颜开,越来越年轻。 天天说他们要活着,活长点,看着孙子孙女结婚生子,看着孙女陈艳考上大学。 大哥黄翼更是不得了,已经能当家做主, 沉默的大伯也是把当家的权利交给了二十出头的他。 连以前小气的大伯娘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学习真能改变命运。 黄小兰看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忽然想起那两个哥哥。 他们现在还在大二,就在深市大学。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古诚奕。 “古诚奕,我两个哥好像在深市大学,计算机系。” 古诚奕正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你可以约他们过来,或者帮他们订个酒店房间,聚一聚。” 黄小兰犹豫了一下。 “现在周一,他们得上学。” 她皱着眉,“上次还跟我说,为了跟上教授的任务,天天泡图书馆。” 古诚奕白了她一眼。 “你自己不就是计算机系?不是应该更能教他们?” 黄小兰愣了一下。 对哦。 她也是计算机系的。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靠在车窗上,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那不一样,我们学的方向不一样。他们学的那些基础理论,我早就过了那个阶段了,我怕说出来他们听不懂,我没耐心。” 古诚奕“哦”了一声,继续玩手机。 黄小兰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想见那两个哥哥。 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在为学业发愁,想跟上教授的脚步,现在已经读大二,应该更忙。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了一下: “算了,等周末再约他们出来吃饭。” 第556章 狐假虎威。 车子拐上深南大道,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宽阔的马路,整齐的绿化带,路中间种着椰子树和三角梅,花开得正艳。 两边的建筑也气派起来——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黄小兰觉得有点迷糊了,发出了感慨: “这是不是差别太大了?” 古诚奕见她有疑惑疑,指着窗外给她介绍。 “这里算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 他的手指往左边一指,“那边是华强北,电子产品集散地,什么都能买到。” 又往右边一指,“那边是华侨城,世界之窗、欢乐谷都在那儿。” 手再往前一指,“那边是科技园——” 黄小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科技园那边的楼不算高,但密集。 一块块牌子上写着“中兴通讯” “联想集团” “华心技术”…… 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西装,打扮精致的白领。 精神气都不一样。 还有一块她最熟悉的——陈氏科技。 车子从它门前驶过,黄小兰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大楼。 大楼不算高,但占地面积很大。 门口有保安岗亭,进出要刷卡,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巡逻。 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停满了车——小轿车、面包车,还有几辆印着陈氏logo的货车。 她看着那块牌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城市太割裂了。 一边是尘土飞扬的工地、拥挤的城中村、满街的电动车和沙县小吃。 一边是宽阔的大道、整齐的写字楼、西装革履的白领和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 一个世界是普通人的生活,另一个世界是金融与科技的中央。 古诚奕指了指那栋楼:“这里就是陈氏。酒店就在旁边不远处。” 黄小兰点点头,眼睛还盯着那块牌子。 车子重新启动,开向不远处的酒店。 她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年轻的城市,年轻人都在这座城市里,过着不同的生活。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年轻的门童快步迎上来,拉开后座车门,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女士,欢迎光临。” 黄小兰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酒店不算高,但占地面积很大,外观是深色的石材配大面积的玻璃,低调得很。 门口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几株修剪整齐的绿植,和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低调,但一看就很贵。 门童已经去后备箱拿行李了,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黄小兰跟着古诚奕往里走。 大厅不大,但挑高很高。 地面是大理石,光可鉴人。 顶上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前台只有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见他们进来,立刻露出职业的微笑。 人很少。 少得有点过分。 黄小兰四处张望了一下,除了前台和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大厅里几乎看不到其他客人。 她小声向古诚奕询问:“人这么少?” 不是应该有美女挽着穿西装的成功人士或者是有钱佬带着小秘…… 古诚奕正查看四周,头也没转:“这酒店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内部客人。” 黄小兰“哦”了一声,有点失望。 她还以为会遇到抓奸的热闹。 现实就是现实,小说看多了容易产生太多幻想。 前台把房卡递过来,态度很客气:“先生、女士,您的房间在顶层,已经准备好了。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古诚奕接过房卡,道了谢。 他转头看黄小兰,“走了,你不累啊?” 黄小兰精神抖擞地跟上去:“是你老了,太累。我觉得精力十足,我看你路上打了好多哈欠。” 古诚奕不满:“我这是没休息好,怎么能说老呢?” 两个人说说闹闹地进了电梯。 里面很宽敞,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女服务员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没有一点晃动。 黄小兰靠在电梯壁上,忽然有点心虚,看这条件,肯定贵。 “这住得会不会太奢侈了?” 古诚奕瞥了她一眼。 “我可是听说,你在港岛一掷千金找头牌的事。” 他慢悠悠地说,“现在说花钱,是不是太晚了?” 黄小兰的脸瞬间红了。 她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先看向旁边漂亮的电梯服务员——人家面不改色,只挂着专业的微笑。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后面新来的安保,叫张清云。 比伍光明年轻,但没伍光明那么好看……她有点颜控地想。 张清云也是面不改色,当没听到。 黄小兰收回视线,用力拍古诚奕一巴掌。 她义正辞严,“谁说的!这是污蔑!” 古诚奕灵活地闪开,躲过这一巴掌。 他笑得不怀好意,“深市也有,你可以带我去见识一下,怕什么啊。” 黄小兰气得拿他没办法。 还好电梯够快,叮的一声到了顶层。 她走出电梯,果断掏出手机,开始老办法。 “喂,秦书文吗?” 她对着手机说,声音故意带着委屈,“古诚奕想回去野外生存……” 古诚奕在后面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抢过手机。 “你怎么能打小报告!” 他压着声音嚷嚷,“你个告状精!” 黄小兰踮着脚去抢手机,一边抢一边朝手机喊:“秦书文!快把古诚奕调走!他说特别想回去吃沙子!” 古诚奕赶紧背过身,把手机举得老高。 他急忙辩解,“别冤枉我!我可不想回去吃沙子!”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秦书文清冷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的:“古诚奕。” 古诚奕身子一僵。 “……在。” “你刚才说什么?” 古诚奕咽了口唾沫。“没、没什么,” 他干笑两声,“我跟她开玩笑的。” 秦书文:“如果有下次,你就继续回去吃沙子。” 电话挂断。 古诚奕看着黑掉的屏幕,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转头瞪着黄小兰。 “你——!” 黄小兰双手抱胸,一脸嚣张得意:“你敢骂我,我就告诉秦书文。” 古诚奕见她这狐假虎威的样子只能求饶。 “好吧,小祖宗,我错了,我不会再说了,走走走,东西都被他们送进去了。” 黄小兰冷哼一声,这可是百试百灵的好办法。 第557章 有什么线索 古诚奕帮她把行李放在套房里面,又检查了一圈窗户和门锁,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走到门口。 “记得九点出来吃夜宵。” 黄小兰正趴在沙发上翻手机,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快出去,我要洗漱了。” 古诚奕站在门口,看她那副敷衍的样子,摇了摇头。 “行,那我九点来叫你。” 门关上。 黄小兰把手机一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舒服。 真舒服。 这沙发软得跟云朵似的,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她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一拉开。 哇。 整面落地窗,外面是深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远处的高楼大厦亮着灯,一栋一栋,像是镶了金边。 近处的街道车流如织,红黄的车灯拉成一条条光带,在城市里缓缓流动。 科技园那边还亮着,一栋栋楼里灯火通明,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在加班。 更远的地方,是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海……。 黄小兰趴在窗台上,看呆了。 这真灯火通明啊。 她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些工地和城中村,又看看眼前这片璀璨的夜景。 一座城市,两个世界。 她看了一会儿,终于依依不舍地去洗漱。 热水冲在身上,一整天的疲惫都被冲走。 她擦着头发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往床上一躺。 舒服。国,太舒服了。 她盯着天花板,疲倦慢慢涌上来。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她睡着了。 但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 古诚奕和张清云安排好事情后,站在房间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响了三秒,接了。 “喂。” 秦书文熟悉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嗯。” 古诚奕也没奢求他会多说几个字。 “她来到这边有点不对劲。” 他故意停了停,等着对方追问。 秦书文眼皮抽了一下。 他觉得对古诚奕还是太好了。 “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古诚奕啧啧两声:“你急了。” 秦书文的声音冷下来:“看来野外两年,让你改了很多。就是不知道海边两年,会不会让你变回来。” 古诚奕想到野外那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喝口水都得省着。 他果断认怂。 “好吧,我说。” 他压低声音,“她从机场出来后,在车上就开始抠指甲。”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养成这个习惯的,但她自己完全没意识到。我看她指甲都快光了……” “还有,她看向外面的风景时,会不自觉皱眉。” 秦书文沉默了一秒。 “你们是不是见到什么人?” 古诚奕诚实地说:“没有,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他叹了口气。 “我猜的,她好像有点焦虑。” 这也是他担忧的地方,她没来过这里面,为什么会焦虑,不然他也不会装傻卖惨。 “我知道了。” 秦书文说完,电话就挂了。 古诚奕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他想起下午在车上,他转头看她的那一眼——她视线在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已经红了一圈。 他当时吓了一跳。 这明显有问题。 而他认识的小兰,不可能有这样的烦恼。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明明一直都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 怎么会突然这样? 他甩了甩头,准备去洗个澡冷静一下,这个就要靠秦书文查出原因。 —— 秦书文挂了电话,第一时间叫来了孟棠。 孟棠正在旁边的办公室处理文件,处理得昏天暗地。 但没办法,秦书文这边明显人手不足,不可能放过她,让她轻轻松松。 听说秦书文叫她,她赶紧放下手头的事,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只要不是继续埋头在文件堆里,她都愿意。 等她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除了秦书文,还站着几个人。 她认出来了——是小兰长期的医疗团队。 两个医生,都是老面孔。 她收起了进门时的嬉皮笑脸,瞬间变严肃: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秦书文转向那几位医生,声音比平时深了几分。 “她最近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为首的医生翻开手边的文件夹,看了一眼,语气平稳:“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从最近一次体检的数据来看,她的身体状况甚至比同龄人还要好一些。” 他说完,转头看向旁边的心理医生。 那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姓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温和。 她已经在团队里待了两年,专门负责黄小兰的心理健康评估。 方医生往前站了一步,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从日常行为观察来看,她最近的情绪状态整体是平稳的。”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但有一个细节,我注意到了。” 秦书文看着她。 方医生继续说:“她最近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比之前要敏感一些。” “什么意思?”孟棠忍不住问。 方医生解释道:“就是说,同样的事情,以前她可能一笑而过,现在可能会多想。比如别人无心的一句话,她可能会反复琢磨;比如遇到不确定的事情,她可能会表现出比平时更多的焦虑。”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秦书文。 “当然,这些都是很细微的变化,没有达到需要干预的程度。但如果您发现了什么具体的情况,我们可以提前介入。” 秦书文沉默了一会儿。 “她开始无意识的抠指甲。” 方医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她之前从来没出现过。”她顿了顿,“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秦书文说,“到了深市之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孟棠坐在旁边,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方医生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摸着笔记:“一般这样的情况,都会有一个锚点。” 她抬起头,看着秦书文,“会有一个具体的原因。可能是环境的变化,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是某件事。” 秦书文转头看向孟棠,深深的看着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棠身上。 孟棠皱着眉,想了很久。 她缓缓开口,语气很肯定:我一直在她身边,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动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从来没有。” 方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说明这个锚点,是最近才出现的。”她看向秦书文,“您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第558章 惧怕 秦书文没有说出原因。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而问起治疗方案。 方医生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翻开笔记本,开始详细地说。 “先给她一个轻松的环境,让她慢慢放松下来。最好是能让她自己说出心里话,解决心里的病根,但她不愿意……” 她顿了顿,“不要逼问,不要施压。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越是追问,越是抗拒。等她主动开口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秦书文点点头。 方医生想了想,又说:“找她信任的人,让她说出心里话。心病还得心药医。” 孟棠应了一声。 方医生继续说:“还有,如果她愿意说,就认真听。不要打断,不要评价,不要急着给建议。很多时候,她只是需要一个能安静听她说话的人。” 秦书文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灯火通明的城市,一成不变的夜景。 耳边是方医生一句一句的治疗方案,他听着,却没有完全听进去。 脑子里闪过一些别的画面。 小时候的事。 当兵的父亲从来不管他们的青春期和叛逆期。 他们三兄弟,父亲的教育方式简单粗暴——不是打,就是骂,完全把他们当兵练。 两个哥哥在叛逆期闹得鸡飞狗跳,父亲气得满院子追着打。 他站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无聊。 他不觉得自己有叛逆期。 只是什么都想试试——逃课,打架,带着一群小弟骑着自行车满世界乱窜,玩游戏,把自己弄得像个不良少年。 除了没泡妞,没染发该试的都试了。 但那些事,好像也不是因为叛逆。 只是觉得想做就做了。 做过了,觉得没意思,就自然而然地远离了那些人、那些事。 他冷眼从高处看着其他少年的热血、冲动、愤怒、迷茫。 看着他们为了一句话打起来,为了一个女孩子吃醋吵闹、喝酒卖醉、抽烟…… 他只觉得又无聊又可笑。 但她是不一样的。 她有一个坚强的外壳,从来不对外人诉说。 他尊重她,理解她。 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如此严重。 他突然有点无措,失了冷静。他体会不到年轻时其他人那种迷茫和热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气氛有点怪异。 方医生偶尔翻动笔记本的声音,和孟棠轻微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秦书文扶住隐隐作痛的额头。 “好的,方医生,麻烦写个报告。” 方医生和林医生对视一眼,站起身,告辞离开。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孟棠两个人。 秦书文抬起头,转身冷冷地看着孟棠。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她怕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三年了,孟棠,你做了什么?她从来不会和你说心里话。” 孟棠身子缩了一下。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还是嘴硬地反驳:“又不是我的错,她不是同样怕你吗?” 秦书文的身子僵住了。 孟棠看着他,继续说下去。那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她不喜欢和能看透人心的人相处。你当初不也是如此,所以才选择离开的吗?” 秦书文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孟棠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还是把几年的问题说了出来。 “她从来不喜欢你我,不是吗?她相信你,相信我,但从来不会真正地相处。她怕你看透她。”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秦书文没有回头。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秦书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够了。你可以出去了。” 孟棠听出了里面的咬牙切齿。 她知道自己一时嘴快,戳到了秦书文的痛处。 她飞快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麻溜地往外滚。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秦书文还坐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孟棠张了张嘴,想道歉想安慰,又咽了回去。算了,秦书文不需要这个。 她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孟棠边走边想。 有些话,她还没说出口。 小兰有秘密。 她有一个秘密的老师。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偶尔从小兰嘴里听到过“老师”两个字。 她从来没有见过真人。 一开始她以为是网上认识的老师。 但后来她注意到,其他人好像都不知道小兰有老师这件事。 小兰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起,只有偶尔走神的时候,才会无意识地冒出“老师”两个字。 她没把这事上报。 这是小兰自己的事,是她的隐私。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有。 但今天,她忽然有点不安。 那个老师,到底是谁? 她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看秦书文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算了。 她甩了甩头。 如果过几天小兰还没好,她就把这件事说出来,然后找到那个老师,问清楚小兰焦虑的原因。 秦书文这边暂时还是别出现了。 她都怕秦书文回过神,调她去海边。 虽然他们位置相等,但她可不信秦书文会没点手段应付上级。 —— 黄小兰从噩梦中惊醒。 心脏还在砰砰跳。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却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只记得很害怕,很害怕。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一看手表,晚上才八点半,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还早。 但她不敢再睡,怕又做那个梦。 梦里的绝望和痛苦对她来说是个心理阴影。 她掀开被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准备冷静一下。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 她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 算了,出去找古诚奕吧。 说好了去吃夜宵。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厚软软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拐角,就看见古诚奕正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黄小兰放轻脚步走过去,准备吓他一下。 还没走近,古诚奕就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对着电话说了几句什么,就挂了。 他收起手机,上下打量她一下:“怎么,这是想吓我?你也不看看这玻璃会反光。还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黄小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在意地说:“有吗?可能是饿的。” 古诚奕没戳穿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走吧,吃东西去。” 第559章 我不去爬山。 三个人转移到一家高级饭店喝砂锅粥。 说是高级饭店,其实就是一个装修还算体面的潮汕粥铺,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 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上面写着“砂锅粥”三个字。 里面倒是不错。 木桌木椅,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幅民俗的画,角落里还摆着一架老式的留声机,正放着咿咿呀呀听不懂得剧。 黄小兰坐下来,也没什么意见。 砂锅粥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米粒已经煮得开花,和鲜虾、干贝、香菇滚在一起,香气扑鼻。 她喝了一口。 鲜。 清淡,但鲜得刚刚好。 她埋头喝粥,一勺接一勺。 古诚奕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那碗,时不时看她一眼。 喝到差不多了,他放下勺子。 “晚上想不想去玩?” 黄小兰正把一只虾送进嘴里,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去爬山。” 古诚奕差点被粥呛到。 “谁说要带你去爬山了?” 他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去海边走走,或者去商场逛逛,你想去哪儿都行。” 黄小兰想了想,回去睡觉好像太早,做了恶梦后,暂时更不想睡。 “海边吧。” 古诚奕点点头。 “行,那就去海边转转。” 他看向旁边的张清云。 张清云朝他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安排了。 —— 晚上十二点。 车子在沿海公路上开了很久,穿过一片安静的居民区,又绕过一个小山包,最后停在一处沙滩边上。 黄小兰推开车门,海风迎面扑来。 咸咸的,湿湿的,带着一点凉意。 脚下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远处是黑沉沉的海,近处是白色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 没有人。 除了他们几个,整片沙滩空荡荡的。 黄小兰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上。 凉。 但很舒服。 她提着鞋,慢慢往海边走。 古诚奕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张清云站在车边,没有跟上来。 海浪声在耳边回荡,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黄小兰走到水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海水。 凉凉的,从指尖流过。 她忽然开口:“古诚奕。” “嗯?” “你有没有做过很害怕的梦?” 古诚奕认真的说道。 “做过。” 黄小兰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 “梦到什么了?” 古诚奕想了想。 “梦到考试,什么都不会,每次都急醒。” 黄小兰也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我也梦到考试,” 她的声音很轻,“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试卷上的题目,像天文数字一样,然后就被吓醒了。”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点。 她还有话没说出口。 害怕自己变笨。害怕打回原形。 还有,害怕死。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最后咽了回去。 古诚奕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她?说他从来不怕考场? 过了就过了,他又不是没考过零蛋。 但有些怕,就是不一样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 父亲刚走的那段日子。 心口像被挖了一个洞,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敢想。 还有那些年,每个月坐在警察局的接待室里,等消息。 那些人对他的眼神,躲闪的,歉疚的,欲言又止的。 他怕那个。 怕又一次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还在查”。 现在人抓到了,枪毙了。 好像没什么好怕的了。 古诚奕拍了拍脸,烦恼这种东西,不适合她和自己。 难道是青春期到了? 他想了想,趁着黄小兰蹲在水边玩水的工夫,拿出手机,悄悄发了一条短信。 发完,他收起手机,上前一把拉住还在用脚踩浪花的人。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黄小兰被他拽着往车边走,脚底下的沙子软软的,差点绊一跤。 她嘟囔着,“我告诉你,我可不爬山。” 古诚奕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懒死你算了。” 黄小兰继续说要求:“我也不想吃夜宵了,我不饿。” 古诚奕嘴角抽了一下。 “我也不是饭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饿?” 黄小兰这才放下心来,乖乖跟着他走。 “好,跟着你走,反正回去也睡着。” 古诚奕没说话,只是大步往前走,步子稳稳的。 ………… 半小时后。 黄小兰站在一条五光十色的大路口,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那片乱七八糟的霓虹灯牌。 粉的、绿的、蓝的、紫的,灯光交叠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招牌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清,只觉得眼花。 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 有的染着头发,有的戴着夸张的耳环,有的穿着亮闪闪的衣服,三五成群,说说笑笑,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黄小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古诚奕。 “这是……酒吧?” 古诚奕也是太久没来了。 野外待了两年,都快忘了城市里的夜生活长什么样了。 他看着那些灯牌,反而有种恍惚的感觉。 “是啊,” 他拍了拍黄小兰的肩膀,语气轻松,“你还年轻,有什么好烦恼的?走走走,去跳舞,去玩玩,多认识认识人。” 黄小兰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可是……” “可是什么?” 古诚奕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回头看她,“你不是说不想爬山吗?这总比爬山轻松吧?” 黄小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那条灯红酒绿的巷子,又看了一眼古诚奕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来都来了。 黄小兰眼睛发亮地跟了上去。 反正是古诚奕带她来的,秦书文要怪也怪他。 她可喜欢这样的场合了。 瞬间,她把烦恼丢在身后,把噩梦丢到脑后。 她要玩。 她要跳。 酒吧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 舞池中央,几个穿着亮片的年轻人正在领舞,周围的人跟着节奏摇摆,气氛热得像沸腾的水。 黄小兰挤进人群,跟着音乐晃了起来。 没有章法,没有舞步,就是瞎晃。 手举起来,头摇起来,脚踩在鼓点上,整个人跟着节奏走。 开心。 太开心了。 古诚奕站在舞池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看着里面那个乱蹦乱跳的人。 跳得真难看。 一点节奏感都没有,动作也不协调,跟旁边那些经常混酒吧的女生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她笑得开心。 第560章 朋友 裴元修焦急地看着机场的出机口,脖子伸得老长,生怕错过了人。 他站在接机大厅里,周围是形形色色的旅客——拖着行李箱的、举着牌子的、踮着脚张望的。 广播里一遍一遍地播报航班信息,嘈杂得很。 他今天很高兴。 十一七天长假,他本来应该跟着堂哥出去玩的。 上次那半个月,他见了太多风景,觉得特别开心——虽然是跟着裴晨一起。 人生哪里没有忐忑? 他把堂哥当成石子,就当是试金石,踩过去就好了。 但今天,他要接一个说认识又不认识的人——他同校的亚裔男同学。 收到邮件的时候,他还挺神奇的。 要知道,虽然都是亚裔,但他们平时根本不交流,也不是朋友。 结果这人来夏国,居然想找他玩??? 这让裴元修又得意,又有点复杂。 他已经在夏国上了一个月的课了。 数学课还是跟傻子一样,大部分听不懂。 但这里的同学热情,老师友善,他已经把美利坚的一切都丢到脑后。 当然,脸书肯定还是要发的,而且得天天发,让歧视他的同学看看他过得有多好。 他要气死那些洋鬼子——这些都是新同学教的话。 裴元修踮着脚,又往出机口看了一眼。 怎么还没出来? —————— 本尼推着行李箱,从出机口慢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一副长途飞行后的疲惫模样。 裴元修第一个反应,就是新同学教的“书呆子”三个字。 确实太形象。 他甩甩脑子里的复杂想法,用力挥手。 “本尼!这里!” 本尼看见裴元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 “马修。” 裴元修走过去,帮他把行李接过来。他知道对方听得懂中文——在学校里,本尼虽然不说,但每次有人说中文,他都反应得比别人快。 “你可以叫我元修。”裴元修用中文说,“马修这个名字,我现在不常用。” 本尼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发音有点生硬,但还算标准,“马修,你也可以叫我刘政。” 裴元修笑了笑,推着行李往外走。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你订酒店了吗?还是住我那儿?” 刘政跟在他后面,脚步有点犹豫。 “酒店订了……但是,如果你方便的话……” 裴元修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政的脸微微发红,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我想住你那儿。可以吗?” 裴元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那你把酒店退了。省下来的钱,请我吃好吃的。” 刘政开心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元修。”他偷偷地观察着前面这个人的背影。 以前的马修,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 他也一样。 在学校里,马修总是想热情地交朋友,抱着希望,一次次被冷落,又一次次凑上去。 刘政不一样,他从来不主动跟亚裔同学打招呼,甚至有时候会刻意绕开他们。 对白人,他更不抱希望。 在那个学校里,亚裔抱团会被嘲笑,说英语带口音会被模仿,成绩好会被说是“书呆子”,成绩差会被说是“浪费资源”。 怎么做都是错的。 所以刘政选择一个人待着,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你是什么人,一看便知。 装不了,也逃不掉。 但马修突然就消失了。 不在学校,不上课,连脸书都没有新动态。 头像灰着,主页空着,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刘政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去了马修家。 他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门开了,是马修的母亲,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人。 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把他拉进去。 “你是马修的同学吧?快进来,进来坐。他一般没朋友过来玩。” 马修的父亲也从客厅站起来——儿子平时可不像是有朋友的人——给他倒了一杯果汁,拿了一碟饼干。 刘政坐在沙发上,客套几句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还是马修的母亲看出了他的为难,先开了口:“马修,我们送他回夏国上学了,那里有亲人,能照顾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现在挺好的。” 刘政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喝完那杯果汁,礼貌地站起来告辞。 走到无人角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脸很凉。 他伸手摸了摸,是湿的。 他愣在原地,盯着手指上的水渍,好一会儿没动。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 他跟马修又不熟,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偶尔在走廊上遇见,点个头,然后各自走开。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什么呢?他也不知道。可能是马修走了,可能是那句“他现在挺好的”。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擦干脸,若无其事地走回家。 日子还是那样过。 上课,下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车回家。 他不跟白人混,也不跟亚裔抱团,就一个人待着。 但他开始看他们的社交网络。 那些白人同学,在脸书上晒聚会,晒旅行,晒新买的球鞋。 偶尔也会转发一些新闻,配上一段长长的英文,大意是——夏国是个落后的地方,夏国人都是些没开化的野蛮人,那个国家迟早要完。 刘政面无表情一条一条地看,看完就关掉。 然后有一天,他看到了马修更新了社交。 马修发了一组照片。 第一张是故宫的大门,配文写着“皇帝的住处”。 第二张拍了一桌子菜,配文是“第一次知道夏国的菜这么好吃”。 最后一张是他自己的自拍——穿着一件白t恤,站在马路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比在学校的时候胖了一点,也白了一点,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开心。 配文只有四个字: 「夏国的生活,真好。」 刘政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给马修发了一条邮件: 「嘿,好久不见。」 发完他就后悔了,想撤回,又不知道怎么弄。 马修回得很快。 「本尼?我真的太开心,你能联系我。」 刘政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马修发了一大串: 「夏国太好了………饭也好吃,人也好,就是人多……天啊,你知道清源液不……还有夏国的电动车………」 看着他热情洋溢的发言,刘政最后只发了一句: 「挺好的。」 第561章 棋子 第二天,他开始和父母说了想回夏国旅游的请求。 他爸看了一眼,没说话。他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爸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注意安全。” 他们同意后,他开始查机票。查怎么去夏国,怎么签证,怎么买票,怎么转机。他把那些复杂的流程一条一条抄下来,用彩色的笔画重点,像准备一场考试。 他在心里想,到了夏国,一定要去找马修。一定要去看看那个让他笑成那样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 现在他跟在裴元修后面,看着他熟练地跟司机打招呼,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去这个地址”。看着他在车上跟亲戚朋友打电话聊天,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刘政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高楼,大桥,宽阔的马路,路边的绿化带里开着不知名的花。远处的工地塔吊林立,近处的商铺招牌花花绿绿。电动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骑车的年轻人穿着时髦,后座载着笑闹的姑娘。 他想起那些白人同学转发的新闻。配图总是灰蒙蒙的——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人群,好像这个国家永远停留在几十年前。 可窗外明明什么颜色都有。红的招牌,绿的树,黄的出租车,蓝的天空。 裴元修还在说话,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这家烤鸭特别好吃,等会儿带你去尝尝。你吃过烤鸭吗?正宗的,不是国外那种……” 刘政“嗯”了一声,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车子经过一所学校,门口挂着“国际学校”的牌子。裴元修指着说:“看,我就在这儿上学。这里的同学和老师特别好……就是数学太难了,我跟不上,不过有老师给我补课……” 刘政忽然开口:“元修……你开心吗?” 裴元修愣了一下,知道他在问什么,然后笑了。 “开心,我特别开心……我有很多朋友……我告诉你这边有多好……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就是前国国务卿听说也来了夏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刘政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对这个国家产生了好奇。 虽然他父母是亚裔,但是他爷爷奶奶辈就已经移民,所以对夏国很是陌生。 —— 裴元修倒是不知道他的心理,开始带着刘政开始了震惊一条龙路线——旅游景点、做义工…… 他美滋滋地看着刘政和他当初同样的震惊,体会到了表哥的乐趣——他确实是井底之蛙。而现在他希望刘政有同样的夏国荣耀感。 10月3号。看了新闻的他还特地带着刘政去研究所外面,看着前国务卿罗杰斯。 “你看,这里真的很赞。” 刘政看着瘦骨如柴的政客——确实是他认识的在电视上出现的常客——轻轻地点了点头。 —————— 10月3日。 时间紧急。 通过友好协商,前国务卿罗杰斯还是入住了秘密研究所。 但外界还是有人收到了风。 这也是夏国故意为之——他们要宣传。 就是罗杰斯想再保密也没办法,毕竟他的命在夏国手上。 而这,也是他截取特工信息后,连夜从医院出院,商量几天后就赶来夏国的原因。 美利坚最大的私立医院梅丽,判了他死刑。 他不甘心。一辈子在名利场沉浮,他还要竞选总统,怎么可能被一个病打倒? 他更瘦了。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曾经合身的西装现在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只被抽空骨架的壳。 但他还是自己走进了研究所。 身边陪着妻子和女儿——虽然她们一再反对,从华盛顿一路吵到京都,从京都吵到基地门口。 他要争,他不甘心。 他要活着。 前来的记者拍下了这一幕——落魄的枭雄,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进了研究所。 闪光灯亮了几下,快门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 罗杰斯没有回头。 他扶着门框,跨过那道门槛,消失在大门后面。 门关上了。 妻子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女儿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他会没事的,只要三个月。” 风从广场上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那张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全世界各大媒体的头版。 标题写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前国务卿罗杰斯赴夏求医,晚期癌症的最后挣扎》 《夏国神秘疗法引全球瞩目》 《罗杰斯:我还没有放弃》 有人嗤笑,有人观望,有人蠢蠢欲动。 得到信息的竞争对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他站在曼哈顿的高层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骗子,晚期癌症,从来都是死刑,罗杰斯只有两个月,更是死刑中的死刑。”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轻轻碰了碰。 “敬你,老朋友。一路走好。” 香槟在杯中晃了晃,气泡细碎地上浮。他没有喝,只是看着,然后放下。 —— 有理智的人,已经开始行动。 机票、签证、翻译、医疗咨询……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一条条关系搭上线。 有人带着重病的父母,有人带着患癌的孩子,有人带着最后的希望。 他们不知道夏国到底有什么本事,但他们知道——罗杰斯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那个在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比谁都精明。 他敢去,就说明那里真的有东西。 夏国,稳坐钓鱼台。 新闻放出去了,照片传遍全球,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但研究所的大门依旧紧闭,门口的哨兵站得笔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申的邮件像雪片一样飞来,全都被礼貌地退回。 “抱歉,本研究所不对外接待。” “请问如何申请治疗?” “抱歉,请等待官方通知。” 电话打爆了,信箱塞满了,连基地门口都多了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车,远远地停着,像是在等什么。 但里面的人不急。 该做的实验在做,该走的流程在走,该等的人还在等。 冷眼看着这一切,像是一个坐在棋盘前的棋手,看着对面的棋子,一颗一颗地落下。 第562章 很是担心 黄小兰第二天就躺在酒店里,哪儿也没去。 原来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是有原因的——每月一次的受难日到了。 肚子虽然不痛,但那股疲惫感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想缩在被子里,什么都不想干。 她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窗外阳光正好,深市的九月底还是热腾腾的,但房间里空调开得足,凉丝丝的,刚好盖着被子睡觉。 古诚奕在外面敲门:“吃饭了。” “不吃。”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昨天说好的去科技园呢?” “不去了,我要躺一天。”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古诚奕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小心翼翼:“要不要喝点热水?” 黄小兰忍不住笑了。 好像生病了第一反应就是喝热水——这平时可是她劝别人的话,现在都用在她身上了。 “不要,我要睡觉。” 脚步声远去。 她闭上眼,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晒着很舒服。 迷迷糊糊间,门又被敲响了。 古诚奕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红糖水,趁热喝。” 黄小兰等了一会儿,确认人走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杯,旁边还有一袋零食。 她弯腰拿起来,保温杯还是烫的。 拧开盖子,红糖水的甜味扑面而来。 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暖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还不错。 她转身抱着被子和保温杯挪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 —— 新闻台正放着超级女声的报道,屏幕上几个女孩子又唱又跳,底下是举着灯牌的粉丝。 黄小兰也听过一两首歌,但不追星,所以不感冒。 倒是身边的人有很多为了支持偶像去短信投票。 费用特别高,还会不小心误点包月订阅,想退都退不了。 然后就是气急败坏的打投诉电话。 反正黄小兰听了她们的事,养成每个短信都得看清楚,她可不想让电话公司赚黑心钱。 听完一道歌,觉得没意思,看来追星不适合她。 她继续换台。 下一个新闻,是农村“两免一补”政策在中西部落地——免学杂费,免书本费,补助寄宿生生活费。 主持人声音平稳。 但黄小兰知道这对很多人意味着什么——那些因交不起学费而赊账求情的人,终于看到了深层的希望。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也有这样的孩子。 成绩好,但家里穷,每到开学就去求王校长,先赊着,等卖了粮食再补上。 有的赊着赊着,就再也没来上学。 王校长很无奈,但每次都尽力劝着他们别放弃,学习真的很重要。 看着看着,居然想到王校长了。 上次见的时候标记里的学校已经完全翻新。 还有了宿舍,让山里的孩子也能读书,不用翻山走一两个小时的路。 她盯着电视感慨了一下,然后换台。 娱乐新闻里,一个中国武打明星和一个小棒子女星要合演穿越电影。 画面剪辑得花里胡哨,一会儿古装,一会儿现代。 女的确实漂亮,但她不喜欢小棒子的人,这电影票就不花了。 再换下一个台。 是禁摩托、严查驾照的新闻。 采访里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吵得不可开交。 黄小兰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红糖水喝了一半,肚子暖烘烘的,人也跟着懒洋洋的。 电视里还在播,声音忽大忽小。 她眯着眼,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从眼前流过,慢慢就犯困了。 ——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黄小兰瞬间惊醒。 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声音嗡嗡的,不知道在放什么。 她感受了一下身体——肚子不疼,腰也不酸,睡了一觉,神清气爽。 她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边走边大声说:“我真的不饿,也没事。” 门打开,她正准备不耐烦地骂古诚奕几句—— 门外的不是古诚奕。 两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走廊里,一个穿着深色t恤,一个穿着浅蓝衬衫,手里都拎着东西,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黄小兰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大哥!陈哥!你们怎么来了!” 黄翼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个果篮,故意板着脸:“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 黄小兰赶紧把人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你们不是在深市大学吗?怎么找到这儿的?” 陈明跟在后面进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 环顾了一圈这个豪华的套房——两室一厅,比朋友租的房子还大——笑了:“你住的酒店又不难找,古诚奕给我们发了地址,刚才还下楼接我们。” 黄小兰就知道一定是古诚奕搞的鬼,不然两个哥哥怎么会来,他们应该都不知道她来深市。 黄翼把果篮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色不错嘛。古诚奕说你心情不好,让我们来看看。” 黄小兰假装生气地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一时的多愁善感,睡一觉就好了。” 陈明指了指外面:“那你去换个衣服,我们在外面大客厅等你,带你去吃饭。” 黄小兰点点头,看着他们从小客厅走出去。 —— 陈明在二楼走廊,眼睛都不够用。 脚下是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墙壁上那些看不懂的画。 茶几上的鲜花还带着露水。 他啧啧称奇:“这总统套房原来是这样的,房子里面还有房子,这不就是一个家嘛。” 黄翼没理他。 他站在二楼往下看——楼下的客厅更大,一整面墙都是玻璃,能看见整个深市的风景。 高楼矮楼密密麻麻地铺开,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你应该来这里看。”他说。 陈明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也愣住了。 “这也太……”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太厉害了。” 黄翼只是看着窗外。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深市繁华的一面了。 那时候觉得深市好大,好热闹,容得下他们。 现在站在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小。 陈明还在旁边叽叽喳喳:“你说这住一晚得多少钱?我兼职一个月够不够住一晚?你说老吉有没有住过?” 老吉是他们班上的富二代,喜欢炫耀,但又没坏心,最喜欢说有钱人的生活。 虽然讨厌,但也让他们知道了有钱人的礼仪。 黄翼倒是没其他想法。 他只是收到信息,堂妹心情不好,需要他们,他们请假也得过来陪几天。 “别想了,我刚才偷偷问过,这里是预约制,有钱也住不了。这应该就是老吉说的,隐形富豪才能住的地方。” 陈明靠在扶手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好吧。” 只是他没想到,活泼开朗的小兰妹妹居然也会有烦恼的一天,这让他很担心。 第563章 闲聊几年 等黄小兰洗漱好,换好衣服出来时下楼后。 就看见古诚奕正和陈明、黄翼坐在大客厅的沙发上,聊得热火朝天。 古诚奕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副过来人的派头:“学业还忙吗?” “还行。”黄翼回答得中规中矩。 古诚奕话锋一转:“谈几个女朋友了?” 黄翼嘴角抽了一下,还没开口,古诚奕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大学可得谈一个,才不辜负青春。我当年就是没谈,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陈明深有同感,已经遗憾上了,叹了口气:“我也想找一个,但是学校太忙,天天跑机房。代码都写不完,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古诚奕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这话说的,谈恋爱又不是写代码,哪需要专门腾时间?食堂吃个饭、图书馆占个座、操场散个步,哪儿不能谈?” 陈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改天去约个人试试。” 黄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先把手头的项目做完再说。” 陈明瞬间蔫了,最近确实太忙了,连睡觉时间都不够。 古诚奕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黄小兰站在旁边,看他们聊得热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个人齐齐转头看她。 “聊什么呢?” 她走过去,在空着的沙发上坐下,“这么开心?” 陈明假装哀怨:“古哥在教我们谈恋爱。” 黄小兰看了古诚奕一眼:“你自己都得去相亲,教什么教?” 古诚奕被噎住了,端着茶杯半天没说出话。 黄翼露出笑容。 陈明已经笑出了声。 见人到齐,古诚奕转移话题,张罗着去吃饭。 “走吧走吧,先吃饭,边吃边聊。” 他站起来,顺手拿起外套,“这酒店三楼有个餐厅,味道还不错。” 黄小兰见到两个哥哥已经在身边,心情好得不得了,也不在意吃什么,跟着就走。 陈明和黄翼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等他们下到三楼,餐厅里空荡荡的。 上午十点,吃早餐太晚,吃午餐又太早,正是最尴尬的时间段。 偌大的厅里没有客人,显得安安静静。 四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能看到酒店的花园,绿树红花,还有一个小喷泉,水柱细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黄小兰环视一周,闻到香味,有点饿了,还有点担心:“现在还有饭吃吗?” 旁边的服务员已经微笑着递上菜单。 “您好,女士,都已经准备好了。请您放心。” 黄小兰道谢后,接过菜单翻了翻。 倒没什么复杂的菜,一页中餐,一页西餐,简简单单的。 她看了一眼古诚奕,又看看两个哥哥。 “你们想吃什么?” 陈明凑过来看了一眼菜单,眼睛亮了:“有炒饭?还有肠粉?” 他啧啧称奇,“这酒店倒是接地气,还以为都是牛排龙虾呢。” 古诚奕靠在椅背上:“随便点,今天有人请客。” 黄翼看了他一眼:“谁请?” 古诚奕指了指黄小兰:“她请。” 黄小兰瞪了他一眼,但两个哥哥都在,她也不在意请客的事。 她转头对服务员说:“我想吃清淡的,来个粥,皮蛋瘦肉粥……再给我来点辣椒圈放旁边。” 她顿了顿,又确认了一句,“辣椒圈,你们有的吧?” 服务员微笑点头。 黄小兰又看向两个哥哥:“你们自己点自己喜欢的。你们吃早餐了吗?” 陈明老实摇头,接到电话太担心请完假就过来了:“没呢,一早赶过来的。” 黄翼也跟着摇了摇头。 又加了几样——油条,小笼包、豉汁排骨、凤爪、炒牛河,最后还点了一壶茶。 服务员记完菜单,微笑着退开了。 黄小兰开心的和两个哥哥聊起来。 “你们最近怎么样?忙吗?” 陈明叹了口气:“还可以。就是我们基础还是太差,比不上那些从高中上来的同学,所以一直在补。人家上课听一遍就懂,我得听两遍,回去还得再看书。” 黄翼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他们基础确实比不过他们城里孩子。 但是他们也不会认输,从农村已经走到了大学,他们也付出了很多。 黄小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脸上也没多少忧愁,只能安慰他们: “别急,慢慢来,总能跟上。” 陈明笑了笑:“别担心,教授对我们很好,” 黄翼也朝她露出自信的笑容:“虽然我们成绩一般,但是我们可是教授心里的眼中宝,他们很喜欢我们。” 黄小兰哈哈大笑,见他们如些自信,就知道没错,他们的精神也从农村走出来了: “我相信你们,如果遇到难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陈明知道这个妹妹本事通天,但是确实没有难题。 他们一般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人。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热气腾腾的粥和点心摆了一桌。 黄小兰拿起勺子,给两个哥哥一人盛了一碗粥: “先吃饭,吃完再说。” 边吃边聊,话题就扯开了。 陈明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差点溅出来。 他赶紧吸溜一下,含糊不清地说:“你四叔家那个小子,你见过没?胖乎乎的,特别能哭。” 黄小兰笑了:“听我妈说了,说四婶生孩子的时候,四叔在产房外面急得直转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可不是嘛,” 陈明咽下包子,“我上次路过看了一眼,那小子见人就哭,哭得震天响。姑姑说谁抱都哭,就你四婶抱着不哭。” 黄翼难得插了一句:“其他弟弟妹妹小时候都挺好 ,这么喜欢哭肯定会被打两巴掌。” 三个人都笑了。 农村还要抱着孩子干活,不然就会饿肚子。 哪里会这么矫情,只是现在生活好了,可以有时间更疼爱孩子。 陈明又说起自己妹妹:“陈艳那丫头,月考又进步了。她说今年一定要考上,不想再复读了。每天五点就起来背书,比我还刻苦。” 黄小兰想起那个软软的做事慢吞吞的表姐,心里还是感慨。 “她肯定能考上,上次她给我发消息,说模拟考已经过本科线了。” 陈明点点头,眼里带着一点骄傲:“她说了,要考到京都来。到时候就让她去找你。” “来啊,”黄小兰笑得眼睛弯弯,“我给她接风。” 话题又转到其他弟弟妹妹身上。 黄海和黄骅的成绩,黄霞的体育特长,黄鹏哥高中了还偷偷打游戏被爷爷逮住的事…… 一件一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黄小兰听得津津有味,笑容就没下去过。 古诚奕在旁边喝着茶,看着他们三个叽叽喳喳的,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给人发了一条短信。 第564章 比亲人还好 黄小兰开心地过了三天。 她不能乱跑,但有古诚奕在,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 她只需要动动嘴,想去哪儿,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古诚奕都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她有意让两个哥哥见识一下,真正的有钱人生活是什么样。 第一天,古诚奕带他们去了中信广场。 那栋楼在深市最繁华的地段,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 保安站得笔直,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注视着周围,让人安全感满满。 一楼是奢侈品店,门面一个比一个气派,橱窗里的包和表连个价签都没有。 陈明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就慢了下来。 黄翼倒是没停,但眼睛也有点不敢看。 黄小兰拉着他俩进去,让他们试衣服、试鞋子、试手表。 陈明穿着一件标价六位数的西装站在镜子前,整个人都僵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这钱够他们在市里买一套房子,是他现在做再多兼职也赚不到的钱。 黄小兰倒是觉得人靠衣装,确实帅多了:“陈哥,你穿这个很有精神,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陈明没理她,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旁边,黄翼好像也变了一个模样,真的很像是电视上的大老板。 古诚奕这时就上场教他们穿衣的礼仪,指着路边的人教他们认衣服和表。 但同时也告诉他们,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很有钱,却戴便宜的表、穿便宜的衣服,也会被认为是贵的。 同时也隐晦地让他们不要太高看奢侈品。 黄小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 最后还是在他们的拒绝下,买了两套西装和鞋子给他们,让他们以后有能撑场面的衣服。 但多的她也不会给,她想让他们之后靠自己赚。 —— 下午,他们去了旋转餐厅。 餐厅在六十八楼,地板是玻璃的,踩上去能看见下面的车流和行人。 陈明刚开始不敢走,贴着墙根挪,被黄翼扶着才慢慢适应。 而黄翼也压抑住自己的恐惧,没有表现出来。 下午茶是一层一层架子上来的,甜点咸点摆得整整齐齐,每一样都精致得像假的。 陈明拿起一块马卡龙,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他表情有点复杂:“甜的,还挺好吃,但又没这么好吃。” 还有一句话没说——还不如县城的小蛋糕,而且还贵得这么离谱。 黄翼也试了一口:“还不如县城的老街的好吃。” 黄小兰也试一口,赞同他们的想法:“确实不好吃” 古诚奕告诉他们为何这里消费如此之贵,一笔笔地算人工、算价格,深层地解剖给他们看。 两个人听得一脸认真。 黄小兰在旁边默默地喝着热饮。 —— 第二天的消费更直观。 上午租了游艇出海。 船长是个中年白人,穿着白色的制服,说话带着一点别扭的夏国口音。 他教他们每个工具的用处,教他们怎么开船、怎么打绳结、怎么看风向、怎么用航海术语跟岸上的人通话。 最重要的是船上应酬的礼仪——上船应该做什么,作为客人应该做什么。 陈明学得认真,还拿出笔记本来记。 黄翼也不甘其后,他知道妹妹的心意——在深市这样的地方,不能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迷失自己,但是你得懂。 古诚奕靠在甲板上晒太阳,语气漫不经心地教他们,为何有钱人忌讳这么多,还讲解着如何应付。 陈明和黄翼没说话,只是认真地记着这一切。 黄小兰平静地在旁边晒太阳。 其实她也不懂这些,但她有资本让别人迁就她。 —————— 第三天,古诚奕带他们去了观澜湖。 全球最大的高尔夫球会之一,据说有十几个球场,光球童就上千人。 教练是个退役的职业球员,个子不高,皮肤晒得黑红,说话带着点东北口音。 他教他们握杆、教他们站位、教他们怎么挥杆才能把球打出去。 陈明打了十几杆,球还在原地打转,有点急躁。 黄翼也就比他好一点,至少球飞出去了,虽然方向不太对。 教练很耐心,一遍一遍地纠正动作。 陈明终于打出了一杆漂亮的弧线球,球飞过果岭,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手里的杆差点掉在地上——他居然会打高尔夫了。 黄翼小心地拿着杆,转头看向在阴凉处喝热水的妹妹,眼眶一热。 但最终忍了下来,他们是亲人,不应该说感谢的话。 教练教他们技巧,旁边的古诚奕在旁边教他们和老板谈生意的技巧——怎么插话,有什么隐形的忌讳。 黄翼和陈明学得很认真,毕竟除了亲人,没人会教得这么直白。 —— 晚上,古诚奕订了深市最贵的一家夜总会。 包间很大,沙发是白色的,茶几上摆着几瓶洋酒,灯光暗得恰到好处。 服务员排成一排,男的西装革履,女的长裙飘飘。 一人一句吉祥话,从“恭喜发财”说到“万事如意”。 陈明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吉祥话,表情有点恍惚。 黄翼虽然面色平稳,但还是看出了耳朵发红。 他转头看向淡定的妹妹和古诚奕,知道他们还是历练不够。 古诚奕让人拿来洋酒,带他们认洋酒、喝洋酒,让他们懂酒吧夜总会的套路。 完全不顾旁边笑得有点僵的经理。 但古诚奕开的酒越来越多,经理最终坐下来,教他们KtV里更隐蔽的东西——比如哪家卖假酒,怎么操作成本更高…… 黄小兰靠在沙发上,继续喝着自己的热水。 看着一群人围着教、两个哥哥认真做笔记的样子。 她想,他们应该能懂了。 外面真的很大。 而他们只能靠自己。他们是大哥,按照南方风俗来说,他们是家族的长子长孙。 她从来没有拿钱给家里,除了秦书文给的钱建的房。 家里一般都是靠自己辛苦赚钱——开超市很累,开建筑公司也累,种果树种田也累。 她跟秦书文说过。 钱,她要捐。 除非是家里钱不够,不然别给钱。 她要他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 她不会让他们最后要么变成废物,啃老或者啃小。 要么变成赌鬼,或者吸一些不该吸的东西,变成人渣。 当然,随着她的保密级别提高,家人还是会有隐形的福利。 比如每年一次的免费体检,有些部门对超市采购、一些流程上的便利…… 秦书文时刻关注,他会把握好这个度。 第565章 良药 三天一过,见识得差不多了。 再教下去,她怕他们心思变得复杂——他们是学生,应该回去上课。而她等的周立安也快到了。 临走时,黄翼站在酒店门口,旁边放着古诚奕给他们准备的一大袋东西——几盒老字号的点心,还有几瓶没喝完的高级洋酒,让他带回去给室友尝尝。 黄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这酒他在夜总会见古诚奕喝过,他明显不喜欢。但买都买了,总不能留给妹妹喝吧——爷爷会打断他的腿。 他拍了拍黄小兰的肩膀,看着这个快比他还高的妹妹。 相处这几天,他还是没问出她的心里话,没问出她到底因为什么事。 让秦秘书如此担心。只能给她一些家人的安慰。 “你心情不好就回家,三叔三婶、爷爷奶奶都在家等你。” 黄小兰点点头,朝他轻松一笑:“放心,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只是荷尔蒙作祟,一时没想开。” 陈明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放轻声音:“小兰,你也是孩子,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黄小兰愣了一下。 她看着陈明,看着他那张清秀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点认真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少年。 她每次去外婆家,他都像小大人一样,带着小小的她和两个弟弟去小溪边玩。 他才大她几岁,可说出的话、做的事,都像个大人。 她笑了,笑得很轻,眼睛有点热。 “知道了,你们快走吧,等会儿堵车。” 陈明还想说什么,被黄翼拉了一把。 他便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妹妹从小就坚强,思想成熟,而且比他们聪明,总会想开。 闲聊几句后,一行人转身往停车场走。古诚奕已经安排了车送他们回去。 两个人上车后,陈明和黄翼摇下车窗,朝她挥手。 黄小兰也用力地挥挥手。 车开走了,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黄小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深市的风还是热的,但她觉得没那么闷了——看来亲人真是良药。 古诚奕从后面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走吧,周立安下午就到。” 黄小兰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古诚奕。” “嗯?” “我是不是真的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古诚奕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是很重,也不是很轻。 “你一直是孩子,你应该开开心心的,万事有我在。虽然不想承认,你也可以找秦书文,秦书文很靠谱——只比我多一点点,就一点点。” 黄小兰摸了摸头,嘴角带着笑,瞪了他一眼。 这人就是喜欢提秦书文,不就是羡慕人家长得好,还比他能干。 她回头看向车开走的方向,轻轻地说:“我只是怕。怕后悔,怕不够努力,让大家生活得不够美好。”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世界,外面的国家狼子野心。 不用说也知道,夏国这五年变化太大,查出来要她命的人太多。 她怕——她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短短十几年就改变上辈子养成的性格。 她只是压抑着,她有太多秘密。 古诚奕见她有所松动,偷偷发了一条信息给一个人。 —— 下午,周立安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丁经明、李安本,还有另外两个,齐刷刷地站在酒店大堂里,一人一个行李箱,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看见黄小兰从电梯里出来,丁经明第一个冲上去。 “老大!” 黄小兰被他喊得往后退了一步:“别叫老大,叫名字。”再这样叫,她怕自己后悔带他出来。 丁经明嘿嘿笑,改口倒是快:“小孟老师。” 李安本跟在后面,叫了声“小孟老师”。另外两个也跟着叫,一个比一个精神。 周立安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着这四个年轻人围着黄小兰,忍不住笑了。 “好了,”他说,“被外人看到还以为你们要打人。” 丁经明回头看他:“怎么可能?肯定是他们眼瞎。” 周立安摇了摇头。 这些人太热情了,小孟明显不适应,这些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古诚奕从旁边站出来,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别站着了,车在外面,先去陈氏。” 两辆车从酒店出发,一前一后,拐上深南大道。 黄小兰和古诚奕和周立安坐一辆,四个年轻人坐另一辆。 车窗外的风景还是那些——高楼、工地、密密麻麻的车流。 丁经明趴在车窗上,眼睛不够用似的,嘴里喃喃着:“这就是深市啊?比基地大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一直以为自己未来旅游才会过来看看深市。” 其他人也在看,但没说话。 那些写字楼、广告牌、人行天桥,从车窗外一掠而过,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 车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园区道路。 路两边是整齐的绿化带,种着棕榈树和三角梅,花开得正艳。 远处的建筑群渐渐清晰,最显眼的那栋——陈氏科技。 车停在门口。 黄小兰推开车门,越过保安室仰头看着那栋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有点眼花。 古诚奕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张清云。张清云向他轻轻点点头。 身后,丁经明他们已经下了车,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周立安走过来,站在黄小兰旁边,看着这片园区,轻声感慨:“里面的数据中心,比基地的大。” 黄小兰点点头:“我们进去看看,希望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周立安看她信心十足,心里满意——领导人就应该自信满满,相信自己会成功。 她迈步往前走,古诚奕跟在后面,丁经明他们也赶紧跟上。 进门后,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搞行政的。 另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茂密得不像搞科研的,身板挺得笔直,倒像是当过兵的。 穿西装的男人看见他们过来,微笑着迎上来,伸出手。 “孟小姐,欢迎来到陈氏科技。我是王源,负责行政事务。”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旁边那位,“这位是吕凯,数据中心的负责人。” 吕凯点点头,没说话,目光从黄小兰身上扫过,又落在她身后那几个人身上。 周立安,他认识。 那四个年轻人,他不认识,但一个比一个精神,站得直,眼神也干净。 第566章 陈氏 见古诚奕和黄小兰一脸冷淡地不搭话。 周立安上前一步,微笑着握了握王源的手,又朝吕凯点点头,热情地寒暄起来。 “您好,我叫周立安,感谢你们让我们使用贵公司的设备。” 他又转向吕凯,“吕主任,好久不见。” 吕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也是,好几年没见了。” 两人聊了几句旧事,气氛松快了一些。 王源站在旁边,环视一圈,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那几个年轻研究员倒是兴致勃勃,但是都比较有规矩,明显平时训练有素。 而他的注意力在中间的几个人。 一个长得比较黑一脸笑意的应该是助手。 两个高大精瘦的男人应该是保镖,护在她的周围,面色警惕。 但中间那位孟小姐,从下车到现在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看一眼周围,也不插嘴。 王源心里微微一喜。 虽然他不知道孟小姐是什么身份,他只是接收总公司的命令,让他好好招呼。 其他的不用管,来之前还担心是难管的千金大小姐,面上不客气,背地里一堆事。 这位孟小姐看着冷清,倒像是个好相处的,不多事,不挑刺。 研究中心虽然名义上挂在陈氏名下,但他这个知情人清楚,核心的东西不归他们管。 他们下个月公司有大动作,这种时候,来的人越少事越好。 他热情地招呼大家上了观光车,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我们的工厂在另外一个区,离这里不远。这里是研发中心,最核心的部分。” 他指了指前面那栋楼,“这两栋是行政大楼,后面才是数据中心,占地大概一公里左右。” 车子缓缓启动,穿过行政大楼,绕到后面。 黄小兰以为会直接开到机房,结果眼前出现了一个公园。 大片大片的树,绿荫遮天,鲜花朵朵,香味扑鼻。 中间还有一个足球场大的湖,湖上有曲折的走廊,岸边堆着假山,水流潺潺,几只鸳鸯在水面上慢悠悠地嬉戏。 王源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是员工休息区,平时大家累了就来这边走走。” 黄小兰偷偷竖起大拇指。 深市虽然不算寸土寸金,但也是房地产爆发区,居然专门给员工修了个公园。 这陈卓,还真是个好老板,难道是因为港岛太挤了,就喜欢地大。 车子从湖边缓缓穿过,绕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道铁栅栏。 栅栏很高,顶上带着尖刺,中间是一扇紧闭的大铁门,门上挂着一块一米长的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几个大字—— “重要区域,闯关开枪。” 观光车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想笑的感觉,但是见领导都面色平平,就忍了下来。 王源见大家都盯着那块牌子,无奈地笑了笑:“这是我们最核心的区域,普通人进不来。这牌子是老板非要挂。” 他等着有人追问。 平时带人参观,到这里总会有人好奇地问一句“真的会开枪吗”或者“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准备好了标准的回答,说得滴水不漏又让人觉得有趣。 但没人问。 观光车上安安静静的,所有人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连个捧场的都没有。 王源心里呵呵一笑,这些人确实不一般,面不改色地继续他那套说了千百遍的台词:“因为旁边就是一个武装部,他们肯定有枪。” 他顿了顿,等来了意料之中的沉默。 还是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立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牌子,轻咳一声,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不错不错,陈氏就是厉害。” 王源嘴角抽了一下,看来应该换个路子,但脸上面不改色地继续热情笑了笑:“来来来,走走走。” 他掏出证件,递给栅栏后面的人。 那人接过,仔细核对了一遍,又看了看车上的人,才按下开关。 铁门缓缓打开。 观光车继续往前开。 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白色房子,从1号开始编号,一栋接一栋,一眼望不到头。 路上很安静,偶尔有一队巡逻的保安走过,步伐整齐,眼神警惕。 又开了几分钟,车子终于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 门口又是一个保安亭,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得笔直,腰间鼓鼓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保安。 王源下了车,转身朝大家笑了笑。 “各位,剩下的路就由吕主任带大家进去了。” 他看了吕凯一眼,“麻烦吕主任了。” 吕凯点点头。 王源又朝周立安和黄小兰微微欠身,客气地道了别,转身坐上观光车,原路返回。 吕凯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 门开了。 “请跟我来,迈步往里走。 门一开,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铺着灰色的瓷砖。 灯光柔和,穿过几个走廊,来到了办公室。 两边是玻璃隔间,里面坐着的人,有的人对着电脑敲键盘,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对着屏幕发呆。 看见他们经过,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吕凯领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双开门。 “这是我们的数据中心控制室。” 黄小兰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控制室很大,一面墙全是屏幕,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屏幕前面是一排操作台,坐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空调的嗡嗡声低沉而持续,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电子元件的气味。 吕凯看了黄小兰一眼。 “这边请,孟小姐,我带你去看看更核心区域,其他人请留步。” “您之前申请过数据权限,已经批了。” 黄小兰点点头。 她迈步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丁经明他们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也没有交头接耳。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都很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黄小兰心里微微一松——她真不喜欢做领导。 “你们先去安顿,我先去看看。周主任,麻烦您了。” 周立安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带着几个年轻人往外走。 古诚奕站在原地没动,黄小兰朝他点了点头。 第567章 重要的秘密 走廊不长,但拐了两个弯。 每隔几米就有一道门,紧闭着,没有窗,只有一个小小的刷卡器,指示灯是红色,一闪一闪。 吕凯没介绍那些门后面是什么,黄小兰也没问。 这可是手机公司的数据中心,肯定有很多秘密,她只是跟着走,脚步不紧不慢。 走廊尽头是一道不同的门。 比之前的厚,颜色更深,有一个刷卡器,和一个摄像头。 吕凯把卡插上去,又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嘀”的一声,门开了。 他侧身让黄小兰先进去。 里面不大,很空旷。 只有三台电脑,并排放在一张长桌上,屏幕亮着,代码在一条条的切换。 椅子只有一把,正对着中间那台。 墙上有几个机柜,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发出很低的嗡鸣声。 没有窗户,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空调的凉意。 还有机器发热的塑料味,难闻说不上,但总得不舒服。 吕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这是最核心的区域,您需要的数据都在这里。已经申请了权限,您可以随意查看。” 黄小兰向他礼貌的道谢:“谢谢您。” 吕凯看了一下手表:“我这边先出去,有需要可以叫,外面有人。” 黄小兰点头。 等他关上门后 ,黄小兰在椅子上坐下。 认真看三台电脑,一台连着数据库,一台跑着模拟环境,还有一台……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界面,是操作系统的底层代码。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没按下去,只是摸着那些键帽,冰凉冰凉。 从按键手机到智能手机,变化很大。 简单点就是。 控制权变了,以前从运营商说了算(管串号防串货),变成了系统商说了算(管账号和应用商店)。 谁掌握了系统更新和应用分成,谁就掌握了生态的生死门。 身份也,变了手机从打电话的设备变成了个人账户的窗口,关注点从设备编号(ImEI)变成了个人账号(Id)。 核心数据从话费账单和短信,变成了触摸轨迹和精准位置(wi-Fi定位库)。 而她要利用陈氏的客户数据,做自己的大模型AI,能让她的AI提前几年出现。 她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滚动。 那些她和一号老师花了几年时间,一点一点啃下来的东西,现在就摆在这里,这让她有些激动。 深吸一口气,黄小兰重新看向屏幕。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敲了几下,调出几份文件。 数据很全,比她想象的全。 她看了几分钟,关掉,又打开另一份。 房间里只有电脑运转的嗡鸣声,和她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 ———————— 另外一边,经过一小时的车程。 黄翼和陈明大包小包地回到宿舍时,刚好另外两个舍友也没课,正窝在床上看书。 田小野从上铺探出头,一眼就看见他们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 他麻溜地爬下来,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往里走了两步,忍不住问:“老黄,明哥,你们怎么提着这么多东西?” 黄翼把另一个袋子放在桌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别叫我老黄,跟叫狗一样。” 田小野嘿嘿一笑:“行,黄哥。那这到底是什么?” 陈明把东西放在地上,把门关严实了,又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把门锁上。 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老孙,你先把窗帘拉上,我可是带了好东西。” 另一个宿友孙浩已经从床上跳下来了,先去拉窗帘,眼睛却盯着那堆东西:“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秘?” 陈明把最大的那个袋子打开,先掏出几盒点心。 老字号的包装,红色的纸盒,系着金色的丝带,一看就不便宜。 “这是深市老字号的点心,你们尝尝。我试了一下,还不错。” 田小野接过一盒,翻来覆去地看,没舍得拆。 这一看就贵。 黄翼和陈明从一开始上学就直说自己是农村人,学费靠自己,平时都要去兼职发传单修电脑。 所以他和老孙平时都比较注意,不会让他们花大钱。 就是出去吃饭也会AA。 这点心钱,对两个舍友来说可是大钱,要发很多传单,修很多电脑。 他还是担心的问出了口:“这会不会太贵……” 黄翼见他不拆,自己拿过来拆开:“没事,是亲戚送的,就是特意要送给你们试试。” 陈明在旁边分类东西,也朗声说:“对,别担心。我这亲戚热情,早就想给你们试试。我可是在他面前说了你们,你们是我的好朋友。” 这下田小野和孙浩就放下了心里的负担。 孙浩对点心不感兴趣,好奇地凑到另一个袋子跟前,陈明从里面拎出两瓶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了晃,标签上是法文。 “洋酒?你这亲戚好大方。” 陈明把酒放在桌上,又掏了两瓶出来。一共四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味道还成,他就是喜欢请客。来来,等会儿试试。” 田小野把点心拆开,金黄的饼皮上撒着芝麻,一屋子都是奶香味。 又盯着那几瓶酒,看着这奢华的包装,一看就贵:“这是不是就是老古说的什么路易十三,威士忌 ,人头马………?” 陈明只是把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喝就完事了,说再多我们也就是尝尝味。” 他怕他们喝醉,学校肯定会处分,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省着点喝,这酒烈。” 见他们都不介意,田小野应得也干脆。“好咧。” 孙浩已经心急的去找杯子了,还好他们平时有喝饮料的习惯。 黄翼看着他们忙活,先去厕所洗了一把脸。 陈明已经在开酒了,瓶盖拧开的时候“啵”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楚。 “来来来,”陈明给每人倒了一点,“尝尝,就一口,应该没事。”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映着窗外的光。 孙浩第一个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好香,这应该是好酒。” 田小野已经抿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辣的!” 陈明笑了:“废话,酒还能是甜的?” 孙浩也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第568章 走得更远 喝完酒,田小野想到了一件事。 “这三天你们不在,听说陈氏要到学校招一批实习程序员,而且招很多人。” 他把杯子放下,表情认真起来,“教授让我转告你们,让你们去办公室找他,填填表。” 说完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不能代签,不然就帮你们报名了。我和孙浩都填过表了。” 陈明放下手中的笔记,惊讶地看着他:“他们上次来学校不是招了很多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吗?这次还招?” 陈氏难道是有什么大事? 孙浩点点头,往他们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陈氏这次招人,有消息说是他们手里有大动作,科技创新。” 田小野怪异地看向他:“你哪来的小道消息?” 这孙浩平时看着就是个普通双职工家庭的孩子,难道在陈氏有人脉? 黄翼和陈明也好奇地看向他。难道孙浩平时太低调,其实很有实力? 孙浩见他们误会,尴尬地挠了挠头:“上次去老师办公室,不小心听到的。 你们也知道,我们系很多老师都在陈氏有一份工作。 他们讲话太高兴,就不小心漏了一句,我也是不小心听到的。” 黄翼一脸严肃,非常不赞同他的行为:“你下次小心点,别在其他地方乱说。 这陈氏是港岛的上市公司,虽然大部分厂都在深市,就怕你的消息让他们的商业机密泄露。 老师也说过,上市公司都会养一大群律师。” 孙浩也知道不对,赶紧摆手:“放心,我也不是傻子,谁也没说,就告诉你们。” 他听到的时候也怕,这陈氏的科技创新肯定是大事,如果不是信任舍友,他也不敢说。 陈明见气氛有点僵,连忙活跃起来:“放心,孙浩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倒是这陈氏是越来越厉害了,小家电和mp3都卖到全球了。 就是手机差点意思,比不过老外。” 黄翼倒是对这个不在意:“他们才收购手机公司不到三年,就已经在深市建数据中心,表示他们对手机这类高科技势在必得。 你看他们一直在招计算机系的学生,招了那么多学长学姐。” 他忽然想到小兰。 小兰是计算机专业,她来这边也说是去陈氏。 还有他见过小兰手里那部黑色的手机,当时事情太多没来得及问,但那部手机是全屏的。 全屏手机,他只是在资料上看到的概念机。 而它已经成为了现实。 他心里藏着这些念头,没说出口。 田小野倒是不在意这些:“他们招了那么多学长学姐,不就是为了开发新手机吗?很正常。我只想知道工资高不高。” “听大四的学长说,包吃包住,下课后去实习也有几百块。又能赚钱又能学技术,要知道能进去就是万中无一。” 孙浩说着说着又替他们担心起来,“你这说的我还有希望吗?我才大二……” “我听教授说是考,反正报名不用钱。” “对对,反正是考了就有机会,我也不差……” 几个人正聊着,黄翼把心里的疑惑收了起来。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了,酒也喝了,点心也吃了,该办正事了。” 他拍了拍陈明的肩膀,“走,去教授那儿。” 陈明没喝多少,脑子还算清醒。 倒是这几天他和黄翼两个人回去酒店后还要互相对笔记,就怕把古助理的话漏掉一句。 加班加点,睡眠严重不足。 他打着哈欠站起来:“现在去?教授这会儿在不在?” “在。他下午没课,这个点应该在办公室。” 黄翼已经把准备好的礼物盒子取出来,是他提前备好的。 他忽然想起古秘书。 这礼物是他帮忙找的。 那个男人在堂妹不在的时候,教了他们更多的东西——怎么得到对手的信息,怎么知道上司的喜好…… 一字一字地告诉他们。 最后,那个男人终于露出了不带感情的表情:“你们很幸运,但同时也不幸。 因为你们见识过上面的风景,就不会甘心再回去。 而上面的风景太美好,你们要付出全部的力气才能达到。” 黄翼心一冷,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短短三天他知道了很多。 别人吃的一个份点心就够他们父亲在工地一个月的工资。 够爷爷奶奶辛苦种田一年的收成。 而古助理这样说的目的,也是想要断了他们想利用堂妹心。 但是他不会,永远不会,因为小兰已经给了他们最好的东西。 这些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田小野在后面挥手:“哎哎哎,早去早回,教授这个点一般都在办公室。” 孙浩在旁边插嘴:“教授那人你还不知道?应该不收礼。” 陈明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挥手道:“我这东西不贵,就是难得的特产。” 黄翼点点头,拉着陈明往楼梯口走。 陈明跟在后面,看着黄翼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黄翼头也不回:“你笑什么?” 陈明看着旁边三三两两打打闹闹的同学,轻声说:“就是觉得,咱们运气挺好。” 他没告诉其他人,在深市转的时候,他意外见到了小时候最好的同村玩伴。 那人穿着蓝色的短袖工服,染着黄毛,从工厂出来,刚下夜班。 两个人遇到就在附近吃了一个饭。 吃饭时他们聊了很多。 他就是忽然觉得对方很陌生。 对方聊的是哪个厂的女孩子多,哪里的工资高,这个厂的主管有多气人,天天上十二个小时还要受气。 他可能要换个厂,然后又炫耀了他拿两个月工资买的新手机……… 他看着对方明明满头油,满脸疲惫,累得背都有点驼,但就是没有谈未来。 他忽然想到多年前表妹说的话——永远完不成的流水线,永远加不完的班,目光短视只知道眼前的人。 都一一实现了。 他回来做了好几天噩梦,梦里自己站在流水线上 ,一直一直……… 黄翼看着前面的湖,还有一脸笑容、青春年少的同学,轻轻点头:“对,我们运气很好。” 堂妹带他们走出了第一步,第二步。 而现在他们想走得更远。 第569章 我不想改名 两个人来到一栋六层的行政大楼。 已经快晚餐时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三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黄翼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关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支笔,伏在桌上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抬起头,见到是两个比较喜欢的学生,脸上露出笑来,招招手。 “小黄,小陈,回来了?快进来坐。” 黄翼和陈明走进去,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老师家乡的特产。 是古诚奕特意挑的,还告诉他们怎么知道教授想要这个,教他们怎么处理。 两个人当时听得大开眼界,原来送礼还有这么多道理。 关教授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觉得这两个学生今天有点不一样——明明知道他不会收礼,但是他还是没说重话: “你们请假几天,怎么想着送礼?” 黄翼笑着说:“老师,别介意,就是逛街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条红鱼干。” 陈明也附和,把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对,老师,你先看看,真不贵。” 关教授一听到是红鱼干,就心动,但是也有点好奇,这两个学生是怎么知道。 他也是跟老朋友念叨了几个月,想吃这一口家乡味,本来想着放假回老家去买。 但陈氏的工作太忙,自己也没时间找,念着念着就忘了。 他拆开袋子,里面是一条四五斤重的红色的鱼,肉质紧实,远远就能闻到咸香味。 他眼睛一亮,凑上去使劲闻了闻:“对对,就是这个味!是我们老家的红鱼干。你哪儿买的?等会儿把钱给你们。” 陈明笑着说:“街上看到的,想到老师说过一嘴,就买了一条。老板还是湛江人,专门做特产干货。 我让他挑了一条,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红鱼。” 其实是古诚奕打了一个电话就轻轻松松找到了店铺。 关教授连连点头,对两个人更满意了:“不错不错,最近人啊,就是想吃这一口。 我告诉你们啊,这个切成薄片,和五花肉一起蒸——那才是极致的下饭美味。” 黄翼听着老教授话里的笑意,就知道礼物送对了。 虽然这东西不便宜,但他也不可能买极品红鱼干送给老师,只买了四十斤左右的普通货。 这是古诚奕教的第一课:不要打肿脸充胖子,脸肿了,老板也不见得满意。 关教授这下更高兴,把袋子装好,从口袋里面把钱包拿出来:“好好好,多少钱?我给你。” 陈明也没拒绝:“不贵,二百五十块。老师,我有老板的电话,到时候你想吃了,我让他送。” 这是古助理教的第二课:“老板给,你就收,但是要记得态度。” 关教授把钱递过去,见他们大大方方的收了,心里更加满意。 这两个学生是去进修了,有高人指点。 虽然他们平时也是刻苦学习,从来不松懈,但总是少了城里孩子的一些东西。 现在这一趟回来,倒是变了不少。 他高兴的拉着他们多聊了几句:“等会儿你们就跟我一起回家吃饭,我让你们师娘露一手。” 陈明笑迷了眼,真诚道:“早就想去试试师娘的手艺!还是老师幸福……” “哈哈,你师娘能干,煮菜特别有一手……” 黄翼笑着听他们说话,眼睛却注意到办公室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 瘦瘦小小的,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没长开的小树苗。 她低着头,听见他们进来也没抬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关教授顺着黄翼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着招呼:“招弟,也别紧张,坐过来,他们都是你学长。” 女生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把椅子接近。 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关教授指着她介绍:“刘招弟,计算机系二班的,比你们低一届。成绩很好,这次也想去陈氏试试。” 刘招弟。 黄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名字听着,就觉得家里应该有个弟弟。 重男轻女,可她又读上了大学。 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他们说话。 聊了一会儿,关教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分给他们三个。 “陈氏这次招实习生,名额不少,但竞争也激烈。” 他看了看黄翼和陈明。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觉得他们机会不大,但现在,他觉得这两个学生大有长进。 “你们俩条件不错,项目经验也有,应该没问题。”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刘招弟,心里一转,有了个主意:“招弟成绩好,就是缺项目经验。这次是个机会,你们做为学长,记得带着她。” 刘招弟接收到了老师的好意,轻声细语的道谢:“谢谢老师,谢谢学长。” 黄翼向她沉稳的点头:“别客气。” 陈明在旁边好奇地问:“教授,这次到底招多少人?上次不是招过一批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吗?” 关教授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慢悠悠地说一些能说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要招不少人。陈氏这两年发展快,尤其是手机这块,缺人才。” “你们记得好好考。” 三个人连连点头答应。 又聊了学业上的问题。 关教授让他们把表格拿回去填,下周交过来。 然后就乐呵呵地拉着他们回家吃饭。 陈明发挥了他开朗的性格,和教授在前面说说笑笑,时不时逗得教授大笑。 黄翼走在后面,忍不住多看了刘招弟几眼。 她看着前方,安安静静地走在边上,步子不大,但跟得很稳。 他收回视线,觉得自己有点冒昧。 刘招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家是有弟弟。” 黄翼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他想说不是这个意思,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刘招弟没有看他,依旧直视前方。 前面是陈明和教授的背影,再远一点是校园的林荫道,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显得格外美好。 她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没关系,每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之后,都会这么想。” 她顿了顿:“但你们想的不对。我爸妈对我很好。” 黄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跟着她往前走。 “我是靠希望工程上的学。” 刘招弟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很坚定,“他们资助我的学费,让我能读下去。我很高兴。” 她转头看了黄翼一眼,笑了一下。 “我不想改名。” 第570章 一条正确的路 刘招弟这话跟人说过很多次。 很多次。 每一次有人问起她的名字。 每一次有人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每一次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你家里是不是还有弟弟” 问“你爸妈是不是重男轻女” 问“你爸是不是对你不好” 问“你家是农村的,是不是特别穷”。 从她回到学校的那天起,就有人用怜悯或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她把这些话一遍一遍地说,像念一本翻旧了的书。 但她不介意。 她是幸运的。 她靠好心人的资助跳级读完初中,读完了高中,又考上了大学。 那些寄来的汇款单、那些写在信封上的鼓励的话、那些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给了她一条路。 所以她不介意告诉别人,她叫刘招弟。 黄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挺好的,我也是农村人。”这人太特别了。 刘招弟又笑了一下,笑脸明亮照人。“我知道。” 黄翼也笑了,点点头。 他看懂了。 那些一路从泥泞里走出来的人,身上都带着相同的印记——不是自卑,不是怨怼,而是一种经历过苦难之后才有的清醒。 像被河水反复冲刷过的石头,棱角磨平了,露出底下的纹理,反而更好看。 “欢迎你。”欢迎你来到一条正确的道路。 他很庆幸,这条路上有很多人…… ………… 黄小兰回到酒店的时候,腰已经僵得像块铁板。 她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姿势就没怎么变过。 鼻子也不是自己的了,电脑燃烧味道太浓,能忍但是总是不好受。 手是抽筋的,腰是酸的,麻的,屁股就更不用说了——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难怪有人屁股上会长老茧。 这会儿她整个人趴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动也不想动。 只能睡到天亮。 古诚奕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她一眼:“吃饭吗?” “不吃。”声音闷在靠垫里,含糊不清。 “洗澡呢?” “不洗。” 古诚奕没再问。 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得很低。 电视里在放什么,黄小兰没听清,只觉得有声音在嗡嗡响,像催眠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 周立安他们直接住在陈氏里面,省了来回跑的功夫。 她不想住宿舍,决定每天坐车上下班。 流程和每一步都交给了周立安几个人,她很放心。 她只要管核心的代码就行了。 “古诚奕。” “嗯?” “你无聊吗?” “不会。我平时很多事,你都不知道秦书文派了多少事过来,我都快烦死了,但是谁让我能干呢………。” 听着他不知道是抱怨还是自豪的话,黄小兰应了一声,又趴回去。 她现在没力气提供情绪价值。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看的那些代码。 架构已经在慢慢搭,数据也在调,但还有几个关键点没想明白。 这些都需要时间。 明天得再跑一遍,改几个参数,看看效果。 而周主任他们还得帮更多的事,这样是不是人手不足,还要不要招人…… 还有很多事要做…… 想着想着,呼吸就慢了下来。 古诚奕把电视关了,站起来,从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走到门口。 门轻轻带上,走廊里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 电梯服务员已经按好了按钮。 古诚奕扶了扶额——最近确实忙,但也还能应付。 不过有一件事,确实让他有点烦。 叮。 电梯到了。 他朝服务员道谢,走了出去。 这一层和楼上完全不同。 房间的门大多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 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对着电脑敲键盘,有的在整理文件,桌上摊着地图和报表。 安静,但忙碌。不像酒店,倒像某个临时搭建的办公室。 古诚奕的头更痛了。他真不喜欢这样办公环境。 走廊尽头,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关着。他走过去,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进。” 古诚奕推开门。 套间的灯全开着,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沙发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文件夹。 窗帘拉了一半,露出外面深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秦书文坐在桌前,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古诚奕看了一眼关着门的卧室,又看了看那张长桌,啧了一声。 “你这是真准备留在这里办公?” 秦书文笔不停,眼不抬:“这是暂时性,最近会比较忙。” 古诚奕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你不管洋鬼子试药的事? 这可是关系到国际大新闻,说不定未来会世界大战。” 秦书文放下笔,淡定地拿起另一份文件,翻了一页:“我不是医生。孟棠在,她能处理好所有事。” 古诚奕不置可否,看着这个今天才到的人。 带了十几个人的团队。 明显忙得快飞起来,居然还会跑深市。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问:“你不上去打个招呼?” 秦书文没接他的话,翻了一页文件,语气淡淡的:“你的房子找得如何?不能一直住酒店。” 古诚奕噎了一下。 他确实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深市这地方,好房子抢手,不好的他又看不上。 看来看去,就拖到了现在。他摸了摸鼻子:“快了快了。” 秦书文没抬头,又翻了一页。 那意思很明显,你自己看着办,他不会去管。 古诚奕换了个姿势,往沙发里靠了靠。 “说不定她过几天又说去其他地方呢,房子还要找吗?” 秦书文放下笔,揉揉干涩的眼睛:“她应该会在这待半年以上,她要达成目标。” 古诚奕想了想小兰这几天的样子——兴致勃勃的,一头扎进数据中心就不肯出来,连吃饭都要叫好几遍。 这架势,确实不可能待一会儿就走。 不管是租还是买,都得有个房子。 他们人多,又要安全,上班还不能太远。 深市这路况,早晚高峰堵起来,半个小时的路能走两个小时。 他叹了口气。 还好陈氏在关内。 数据中心算高科技研发,高端制造,才能留在关内。 按照深市的政策,普通厂子早就搬出去了。 应该也不会让陈记继续外扩,这关内的地也算是寸金寸土。 “行吧我再去找找。” 第571章 他有勇气 10月10日。京都,医疗基地内。 孟棠坐在人群前面,看着观察室里躺在病床上的罗杰斯。 他身上连着各种监视仪器,密密麻麻的线从病服下摆伸出来,接在一旁的监测设备上。 但他精神不错,还能和妻女聊天。 人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点,脸上有了些血色——不过还是瘦,蓝色的病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今天是他第一天试药。 孟棠作为秦书文团队的代表,得过来看着。 虽然她也不太喜欢这种事,但这是国家大事。 她倒是有点想笑。 大玻璃后面的罗杰斯,真像一只猴子。 现场四五十个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这就更像了——而且还是绳子比较多的那种猴子。 室内的椅子满满当当地坐着人。 卫生部的医生、外交部的、国安部的,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坐得笔直,都一脸严肃地看着里面。 这药代表了很多——往低了讲,能普渡众生,救人一命。 往高了讲,能改变世界。 所有人都很重视。 后排坐着的都是医生代表,当然也有各国的顶级医生——白皮肤、黑皮肤…… 这都是夏国邀请过来的见证人。 —— 坐在较后排的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白人低声说着自己的想法:“麦克,你当初应该劝劝他。他应该在家人的包围中度过剩下的时间。” 麦克不赞同他的话:“杰森,教授跟他妻子交流过。他固执己见。他的病发展得太快了,教授也没办法。” 他就劝过一次。 虽然私心里他也想见识一下夏国的神奇药水——他真想见识见识。 更想见识沸沸扬扬的夏国。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着的梅林教授也是支持试一试的人,不然梅林教授不会收到邮件就丢下患者千里迢迢跑过来。 梅林教授肯定希望看到最后,可不想最后患者放弃,浪费时间。 杰森注意着旁边两个医生在用夏国话小声说话。 “老刘,这成功率很高啊……” “外国人来了这么多,肯定能成。” “这些人是来做见证的,外面更多,但他们只能看电视……” “我只是想不到老刘你也能进来……” “呵呵,彼此彼此。” 杰森听不懂,但还是看出了旁边几位夏国医生的信心。 从他到的那天起,就觉得夏国很奇怪。 街上很干净,没有流浪汉,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自信,满足。 这些医生相信这个药,相信这世上有奇迹,相信这个新闻。 怎么可能呢?癌细胞连顶级的研究所也只能做免疫治疗或者手术切除。 他看向前方。几位教授还在和夏国的医生交流。 作为世界综合巨头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小医生,他很荣幸能跟着梅林教授来到夏国。 这几天他们一项一项地调查这个政客的身体数据——胰腺癌。 癌王,五年生存率只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没有有效的靶向药,也没有免疫疗法。 手术切除是唯一的根治希望。 患者要死了,而且很快。 他还见到了东海岸权威凯瑟琳癌症中心的传奇外科医生穆雷教授,还有手术先锋霍普金斯医院、胰腺癌外科圣手约翰教授。 他们检查肿瘤后一一判了他死刑,而且明确地说,只剩一个月的命。 因为他没有手术指征,做手术也下不了台。 杰森觉得残忍,但他在医院见过太多。 有钱人也会死,只不过他们能找到最好的医生,完成R0切除。 —— 前面的梅林看着头发花白但精神抖擞的苏怀谦。 “苏,你们变化太大了,如果不是收到邮件,我们都不知道有这样神奇的药,我们肯定还在实验室寻找答案。” 苏怀谦看着眼前一脸大胡子的梅林——他在美利坚留学学医时的好友。 安德森世界顶级医院靶向药临床试验团队的医生。 而他也不差,他抖了抖肩膀:“梅林,我们夏国有更多神奇的东西。你应该睁开眼睛看看世界。” 梅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医学是神圣的。我们还在研究靶向药、免疫治疗,而你们居然研究出了神奇的药水,能治四期癌症。” 苏怀谦知道他不信。 虽然他也半信半疑——毕竟他们团队没参与,是北大医院的团队对接的这个研究所。 他们也是前半个月才收到风,不信—打听—再次惊讶—打听,但是得到的消息是真实的。 当然这个就不必告诉这位国际友人了: “梅林,你应该庆幸,我们在这里见证了。虽然他是第一个临床试验的人。” 梅林看着玻璃后面的人:“苏,我希望你们能成功。但是你不应该救这个黑心政客。” 苏怀谦用下巴指了指里面正在和家人告别的政客:“现在他只是一个患者,科学需要进步。他有勇气去试。” 他看了看旁边的同僚——华中医院的、魔都的,胰腺癌团队的医院代表都到齐了,外面就更多人了。 他摇头,心里叹气。 虽然知道这次的人体实验很仓促,但他对团队负责人还是很看好,因为他在里面看到了国家级的老一辈专家。 遗憾啊,为什么他没参加? 听说是医生世家江家的人,以前是皇宫御医。 他想着散会后要不要去拜访一下。 梅林认真地看着里面哭泣流泪的罗杰斯的妻儿,还是叹了口气:“他确实很有勇气。刚才发布会上他签了一大堆无责任证明。 他是志愿者,他会死,会很痛苦,会有很多后遗症。” 虽然他佩服,但不代表就喜欢这些黑心政客。 苏怀谦收回发散的思维:“有更多绝望的人想试。” 他进来时,有绝望的家人举着病历想穿过警察闯进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家人……” “……让他做志愿者……” “……他只有一个星期了,救救他……” 然后被警察捂着嘴拉回去,消失在一堆拥挤的人群中。 梅林看着两个记者站在角落。 他们是来拍照的,也是来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我希望你的国家能成功,苏。” 苏怀谦自信一笑:“我们是有上下五千年历史的国度。我们相信有奇迹。” 第572章 不甘心 观察室里,送走悲伤的妻女后,罗杰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病床上。 护士过来给他量血压,他很配合,袖子卷起来,手臂伸得直直的,眼睛却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再远一点是基地的围墙,围墙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这里不是美利坚,听不到随时都会响起的警车和急救车的声音。 到最后一刻,他内心居然一片空白,这让他有点想苦笑——他还以为会闪回自己的前半生,初吻,消失的竞争对手…… 江温言和另一位医生从另一道门走进来。 江温言手里拿着文件,另一位医生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里的液体是无色透明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针尖泛着一点冷光。 江温言走到病床边,站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消瘦的男人——在陈琛短短几天的食补下,人长胖了一点,但ct检查告诉大家,癌细胞还在慢慢扩散,他的时间不多了。 而且应该很痛苦。 癌症会侵犯腰部神经丛,腰背部会持续性深部疼痛,甚至无法进食,最重要的是心理上的窒息感。 知道结局带来的抑郁加焦虑,甚至被迫要吃止痛药才能安宁。 但这个男人强忍着,配合陈琛的增强抵抗力的计划,达到了可注射的时间。 那双眼睛,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时不时流露出锐利,不见一丝痛苦。 —— 他翻开文件,开始走最后一步流程,念道:“罗杰斯先生,根据您签署的知情同意书,我需要再次向您确认——您了解这是一项实验性治疗,其疗效和风险完全不明确……” “您了解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不可预见的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严重过敏反应……器官功能损伤,甚至死亡。” “您了解您有权随时无条件退出这项实验。” 他顿了顿,声音更严肃了些:“请您确认,您是否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还要继续这项实验?有义务向我们描述实验过程中的每一次体验。” 然后他用英文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也有点担心这人半路会退出,但没办法,对方是其他国家的人,总得优待。 罗杰斯转过头看着他。 面前这个年轻的医生,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他第一次见的时候想到了夏国的这句俗语。 但他不后悔。他想活。 他相信情报,相信夏国肯定有外星人的飞船,不然他们不会在短短几年内就有这么多科技。 可惜飞船不降落在他们伟大的美利坚。 眼前的人也不是自己国家的人,不然他会拥有想要的一切,金钱,美人……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但很稳:“我确认。Yes。” 他没选择。 玻璃外面坐着全世界最厉害的肿瘤医生。 他们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判了他死刑。 他们安慰他,让他接受命运,甘心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 江温言见他不反对,把文件递给他。 罗杰斯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面色平静,字迹有点抖,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签完,他把文件递回去,看着那支注射器。 “开始吧,江医生。” 江温言把文件交给旁边的护士,接过注射器。 罗杰斯没有看外面的妻女,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男人手上的针。 针尖很细,扎进血管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凉。 那点凉意从手背开始,顺着血管慢慢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手肘。 他看着那支空了的注射器被拿走,看着护士在记录本上写下什么,看着那些仪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 —— 江温言盯着罗杰斯的脸。 他闭着眼睛,胸口均匀地起伏着,看不出什么异常。 旁边的仪器屏幕上,心跳、血压、血氧,数字稳稳地跳着,一个都没变。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江温言低声对旁边的值班医生护士说:“杨医生,前三天很重要。他会发烧,体温会升上去。” 杨医生也是做过很多演练的,虽然以前看的是猴子,但此刻也马上点头:“放心,江主任,我们会时时刻刻盯着。” 江温言看了他一眼。 杨医生是跟了他最久的人,做事稳妥,从不出差错。 他放心。 他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罗杰斯——那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仪器上的数字还在正常范围内跳动。 他站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异常,才转身往外走。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内部会议要开。 —— 玻璃外面的人已经开始退了。 他们不能打扰病人休息。 等来到一个更大的会议室,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推了推眼镜:“这前三天最关键,也是拿到数据的最好时候。”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挺住。”旁边的人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忧虑。 有人叹气:“唉,希望能成功。我手里还有很多患者等着……” “我也有,他们还希望我能带回去好消息。” “哎,谁不是呢。” “不知道他们用的到底是什么,真希望能看到论文的这一天。” —— 苏怀谦和梅林走在一起,两个人都不说话。 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梅林忽然停下来,看着苏怀谦。 “苏,那位负责人,很年轻。”年轻得他早点结婚就会有这么大的孙子。 苏怀谦很认同:“是年轻。”年轻得如果不是他相信江家的为人,还以为是给家族小辈一个主事人的荣耀。 梅林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三天,三天后,就是第一次检测肿瘤的时间。按照江的说法,这三天能定生死。真希望时间能快过去。” 他到现在也有点半信半疑,但是他又相信苏,相信这个国度——毕竟他还买了很多夏国的小家电。 苏怀谦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后我们再来看他的报告。现在我请你喝酒,三天很快。” 江温言收拾好报告,走向一个大的会议室。 第573章 中风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是研究所的医生和研究员,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前辈——他们都是肿瘤这行的先驱,带动了夏国肿瘤医学的发展。 江温言推门进去,场面一静,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的声音,齐齐看向他。 他走到最前面的位置坐下,没有寒暄,微笑着说出了他们最想听的话: “注射已经完成。目前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出现急性不良反应。” 有人松了一口气,但更多人只是压抑住激动,想和旁边人说话,又强忍下来——毕竟现在场合不对。 江温言停了几秒,见他们都不说话,都装得一本正经的在翻眼前的资料。 还个个穿着白大褂,头发都弄得整整齐齐,脸干干净净。 他瞥了一眼旁边刚进来拿着摄像机的两位记者,知道了他们的这样做的原因。 轻轻咳嗽一声,一脸严肃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患者会出现高热,体温可能升到四十度以上,持续时间不确定。我们需要密切监控,每半小时记录一次数据。” 他看向旁边负责护理的护士长:“都做了哪方面的准备?” 女护士长站出来开始读报告:“我们准备了退烧药——非甾体吲哚美辛栓、布洛芬、复方氨基比林、地塞米松………物理降温的设备也已经到位。” 下面开始一个个地汇报。 陈琛也站起来:“……已经准备好消化的食物和汤,随时24小时能让患者食用。” 一个研究员站起来:“血液样本已经采集,正在做标记………等患者出现发热反应后,我们会每隔一小时采一次,对比前后的免疫细胞变化……” 江温言没有再发言,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个汇报。 他看着面前那份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前三天,每半小时一次体温记录,每一小时一次血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后面七天可以放宽一些,但也不能松懈。再往后,就是漫长的观察期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除了发言的人,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江温言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在座的人。面孔他都熟悉,从这个实验室开始,不过短短两三年。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病房里,罗杰斯签字时那只发抖的手。 那个在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面对死亡,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而这里的人也是普通人,也会激动,也会…… 等大家的报告说完,他总结道: “各位,这是我们第一次做人体试验。患者是外国人,病情复杂,药物反应不确定。压力会很大,工作会很辛苦。但是——” 他顿了顿。 “这是我们等了很久的机会。请各位打起精神,不要辜负这个机会。” 如果不是这个机会,他们可能再过一两年才能进行人体实验。 毕竟人命关天的事,卫生部不会让他们仓促行事。 主要是这个前国务卿给的礼物太大,而且他自己不怕死。 听完江温言的发言,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热烈地鼓掌。 还有人热泪盈眶,激动万分,但都克制住没有说话——毕竟这会议内容还要上交上面,说不定还有上电视的机会。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都想要一个好印象。 江温言站起来,朝在座的人微微鞠了一躬。 压抑了激动之后,会议室里开始讨论值班表,商量后面的各种预案。 —— 孟棠坐在角落里,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不错不错,这样她的事就比较少了。 做吉祥物也挺好——坐着看,听完走,不用操心,不用熬夜,不用被秦书文说。 她靠在椅背上,难得放松地舒了一口气。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江温言特地跟着几位老前辈去了办公室。 孟棠没跟过去,她只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然后她低头,掏出手机,给秦书文发了条消息: 「注射完成。目前稳定。小江在处理。」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慢悠悠地往外走。 她还特地路过观察室,往里面看了一眼——人还闭着眼躺着,仪器上的数字稳稳地跳着,值班医生坐在旁边正盯着屏幕。 一切安好。孟棠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 江温言的办公室里,他正无奈地安慰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师。 听着他们一个个诉说着当年的艰难。 “这洋鬼子可看不起我们,我们去留学时,谁没受过几个白眼,被人阴阳怪气。” 一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里还带着当年的愤懑,“那时候我们去国外开会,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我们想学点东西,得低声下气地求着人家。”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接过话:“可不是嘛。我当年在安德森进修,他们让我观摩手术,但只准看不准问。 我问了一个问题,那个教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夏国人,先把基础学好了再来。’” “还有我们搞临床的,想参加他们的学术会议,人家连邀请函都不给。我们只能自己掏钱去,站在门口听,连门都进不去。” 一位老教授摇摇头,得意地一笑:“现在呢?他们自己跑来了,就坐在外面等着看结果。” 其他人也一起笑,虽然他们现在头发已经变成了银白,走路有时候都不稳,但是他们还活着。 “我还看到了以前的熟人啊,早知道应该去打个招呼。” “注意你们的神态,别丢国家的脸,要以德报怨。时间还长着呢,我还等着他们的老一辈过来。” “哈哈,还是老陈你比较奸诈。过三天,收到消息的那批老教授肯定会过来。” “这话我爱听,我等着呢。我还记得那个骂我黄皮的白人同学,我还关注他,他还没死呢。” “我也最近还打听着,我还把夏国的新闻,一个一个发邮件给他们看。” “不错不错,我怎么没想到,我应该去试试,他回复没。” “唉,可惜是他助理回复,也没听说他气的中风的消息。” 第574章 否认 江温言听着他们说说当年,说起自己缺德的主意。 只是默默地给他们倒了茶,温和又坚定说:“老师们,时代变了。 有让他们求我们的时候,我会让他们瞪大眼睛看看夏国。” 老方听完哈哈大笑:“不错,我等着。” “但是也别太有压力,我们只是说说,慢慢来。” 老陈接过茶杯,轻喝了一口,止了止因为激动而干哑的嗓子,“我们这一辈,等这一天等太久了。还是年轻人能干啊,不错不错。”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江温言:“小江,别介意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话。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激动吗?” 江温言没说话。 他知道他们不需要回答。 老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因为——今天坐在这里看的,是我们的人,用的是我们自己的药。他们来,是因为想来学习,不是因为施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其他人也停下了说话,几个老人各自捧着茶杯,谁都没出声。 方教授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老陈,别说了。小江心里有数。” 老陈摆摆手,笑了:“老方,老李,小赵,我就是高兴啊。当年受的那些气,今天总算出了。让他们看看,我们夏国人,不差。” 老李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我记得当年在波士顿,有个教授问我——‘你们夏国人有自己的医学期刊吗? 我怎么没看到。’我说有啊。他就笑,说那你们的论文怎么往这儿发? 我说就发你们的。 他又笑,说那你们的成果不就是我们的成果?这不是盗窃吗?” 他学着那个教授的语气,把尾音拖得又长又傲慢。 几个老人都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 赵教授靠在椅背上,看着手中的杯子:“那时候我们出去,人家问你是哪来的, 你说夏国,人家就点点头,哦一声,然后就不理你了。 不是看不起你,是根本看不见你。你站在那儿,跟他们站在同一个会场里,但你就是透明的。 因为我是女性,他们看不起亚裔,更看不起女性。” 江温言站在茶盘后面,手还搭在茶壶上,听着这些话,一句话都接不上。 他没见过那个年代。 他出去的时候,是带着论文去讨论的。 虽然有些人会傲慢,会无视他,但都会维持表面上的客套。 他知道前辈们吃过苦,但此刻坐在这里,听他们亲口说出来,他才真正明白——那不是吃苦,那是忍。 忍了十几年,几十年,忍到头发白了,忍到走路不稳了,忍到今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最后他只是说:“老师们,你们放心。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你们受累了。” 方教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 几个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同事都欣慰一笑。 他们当初受邀的时候,是怀着能帮就帮的心来的,但想不到走到了这一步。 更想不到夏国能达到这一步。 他们要好好活着,看到最后。 方教授站起来,拍拍江温言的肩膀:“交给你了,我们就先走了。” 几个老人站起来。 走到门口,方教授忽然回头:“小江,别有心理负担。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帮你几年。” 江温言郑重地点头:“谢谢老师。” 几个老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聊。 “老方,大后天你几点来?” “我六点就到。早来早看。” “那我比你更早,五点。” “你一个搞临床的,起那么早干嘛?” “看数据啊!我虽然老了,但眼睛还好使。” 声音渐渐远去。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温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他不能否认,秦书文帮他找到几位老前辈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托底,他们的支持,让他有底气面对一切。 不然,他应付不了一个这么大的实验室——秦书文冷眼旁观,只是给他派人送物。 他低下头,给空了的茶杯续上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慢慢泛上来一点甜。 ……………… 程煜着急忙慌地赶到基地外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路从学校跑出来,自行车蹬得飞快,闯了两个红灯,差点被一辆车撞上。 司机伸出头大声咒骂,程煜只能在心里说一句对不起,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他终于赶到时,基地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但周围还是围了很多人。 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有看热闹的群众,当然也有一些焦急想求助的患者家属。 人生百态,都在这里上演。 程煜从人群里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远处的父亲和大哥。 父亲坐在花坛边沿上,低着头,怀里紧紧抱着一沓文件。 大哥靠着花坛坐着,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旁边站着一个警察,不凶,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程煜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爸!哥!” 父亲抬起头,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大哥没动,还是那么坐着,像是没听见。 程煜转向那个警察,有点紧张地问:“警察同志,我爸他……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我哥身体也不好,他……” 警察摆摆手,语气很平和:“别紧张,你爸只不过是想上前求助,上面的理解你父亲。 但是不能再靠前了,这里人多口杂,你还是赶紧带着他们回去。” 程煜看着父亲怀里的病历,心一酸:“谢谢你,我马上带他们回去。” 警察见他态度诚恳,挥挥手走了。 等人一走,他扶起父亲和大哥:“爸,哥,你们应该待在医院,不应该来这。” 程父摇头:“小煜,我只是想试试。我是跟着同病房的家属过来,我们会互相照顾。 这里有全世界最厉害的肿瘤医生,我想让他们看看你哥的病历。” 第575章 什么时候招 程煜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在观望的大叔,转头看着父亲,“爸,赖医生说过,他会帮我们找机会让别人看看。你这样让大哥待在外面,不是更危险。” 程父没看他,只是担心的看着干瘦蜡黄的大儿子。 “你应该在学校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你别管。” 他转头上前摸了摸大儿子的额头,“没发烧,老大你身体没事吧?我们先等等……” 程煜见父亲这样,都快急哭了:“爸,我肯定要管!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程父让沉默不语的大儿子先坐好,见他身上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才转头看向焦急的小儿子:“你大哥的事你别管,好好学习。你这学医的课程多,平时有我和你妈照顾你大哥,如果你是为了我们好,就好好学出来。” 程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大哥。 大哥坐在那里,瘦得像一根晒干了的树枝。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背着他去上学,走三里路,气都不喘一下。 想起他给自己补课,想起大哥考上大学,一家人高兴得请亲戚朋友吃了酒席。 一切都好好的。 哥哥去市里上大学,他上高三。 然后在学校的大哥病了。 病来的时候谁都没在意,以为只是胃不舒服,吃点药就好了。 等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期胃癌。 当时他在高考,父母什么也没说,瞒着他,等他高考完才知道。 他内疚,平时早出晚归,都没关心一下大哥的情况。 程煜站起来,走到大哥面前,大叫了一声:“哥。” 程鹏的眼睛动了一下,终于清醒起来。他看着程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煜。” 程煜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哥,你跟我回去。” 他拉住大哥的胳膊,那胳膊细得一只手就能攥住,“我们回去,回医院。你身体不舒服,我们再去求医生,再想办法,我们——” 程鹏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但很坚决。 他看向旁边明明五十不到就头发白了一半的父亲,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别人听:“不回去了,你别管了,你好好上学,你是学生。” 程煜拉着大哥的胳膊不肯松手,但又不敢用力。 “哥,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赖医生说了,等这次老外试验结束,他会想办法帮我们递材料。 他说这次来的都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肿瘤专家,只要他们肯看一眼,就一定有办法——” 程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年轻的弟弟。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程煜的手渐渐松了。 他知道大哥在想什么。 那些话,赖医生说过,主治医生说过,父亲说过…… 每一次都说“有机会”“再等等”“会有办法的”。 可每一次等来的,都是化疗、呕吐、脱发、体重一天比一天轻。 从确诊到现在,一年零四个月。 大哥从一百五十斤瘦到不到一百斤,从能走能跑到只能靠在病床上,从笑着说“没事”到沉默不语。 他们等得太久了。 程鹏看着哭泣的弟弟,还是开口,“小煜,你回去上课。别耽误功课。” 程煜抹了一把脸,“我不回去。你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程鹏没有再说话,知道谁也说服不了自己,为了这样的话题吵过很多次。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基地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口站着几个哨兵,荷枪实弹,一动不动。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记者举着相机,家属举着病历,吵吵嚷嚷的,闹成一片。 但那扇门始终关着,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再次进去。 程父坐在花坛边,和同病房的大叔聊天,互相打气。 风从空旷的街上吹过来,明明是夏天却让他感到凉意。 程煜打了个寒噤,低头看大哥。 大哥还穿着那件旧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像是在看那扇门,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程煜担心的询问:“哥,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程鹏轻轻摇摇头。 其实他哪里都不舒服,骨子里时时的刺痛,很累……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程煜在他旁边坐下:“我问过教授,他跟京都大学的肿瘤医生很熟,只要这个老外能治好,他们就会开始寻找更多的志愿者。 我求过教授,只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帮我们竞争名额。” 程鹏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看到了他眼底的黑眼圈。 弟弟一点也不像这个年龄的大学生,他太憔悴。 他本来应该好好享受生活,都是因为他。 他内疚:“小煜,对不起……” 程煜愣了一下,笑着摇头,继续说着他知道的事:“不用道歉,你是我哥,而且只要一个月,就能知道这个药有没有效果,到时候大家都会有希望………” 程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那边的人群。 程父终于和人聊完了天,笑着走到大儿子身边。“走吧,今天先回去,你刘叔会帮我们留意。” 程鹏点点头,慢慢站起来。 程煜扶着他,三个人慢慢往外走。 走了几步,程鹏忽然停下来。 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死了,父母也活不了。 他们撑不住他的离开,所以他从来不敢叫痛,不敢叫苦,不敢放弃。 突然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程家三人也停下了脚步。 大门缓缓打开,警卫挡住了激动的人群。 一个个外国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们笑容满面,边走边和身边的人交谈。 有的在比划手势,有的在点头,有的在拍同伴的肩膀。 那笑容很放松,很自在,像是在谈论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后面跟着走出来的是夏国的医生。 他们走在前面引路,有的跟在后面送客,有的站在门口,目送那些外国人离开。 他们的表情没有那些外国人那么外放,但仔细看,能看出每个人眼底都带着笑意。 门口的人群又开始骚动。 有人举起相机,有人踮起脚尖,有人举着病历往前挤。 程煜紧紧扶着大哥,怕被人群冲散。 程父站在前面,挡着他们兄弟俩,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些走出来的医生。 等老外走完,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大声问了出来:“什么时候招志愿者?” 空气一静。 人群里那些窃窃私语、哭喊求助、相机快门声,全都停了。 第576章 希望一号 所有人都看着门口那个男医生。 他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作证,站在台阶上,脸色不变。 他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交给旁边的安保人员。 安保接过纸,走上前,沿着警戒线一张一张地发。 有人抢着接,有人手抖得接不住,有人接过来就低头看。 拿到纸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白纸黑字,印得很清楚。最上面一行大字——《志愿者招募须知》。 程煜刚才也挤上去抢了一张,他觉得自己紧张得呼吸不过来,手都在抖。 他退出来,马上凑到大哥身边,两个人一起看。 怕父亲看不到,他开始大声念出声。 “第一条:招募对象为晚期恶性肿瘤患者,经标准治疗无效或无法耐受标准治疗。” 程鹏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条:需提供完整病历资料,包括病理报告、影像学检查、治疗记录等。” 程父认真听着,赶紧举起怀里那沓病历:“有!都有!” “第三条:经专家组评估后,符合条件的患者将进入筛选流程。 第四条:本次招募名额有限,按报名顺序和病情严重程度综合确定。 第五条:请联系主治医生或肿瘤医院提交材料。 第六条:为公平起见,不接受任何走后门、收红包行为,接受举报。 一经发现,取消其亲属或本人的资格,严重的报警处理。” 程煜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觉得不真实。 他抬头看大哥,程鹏还盯着那张纸,嘴唇微微发抖。 旁边有人已经哭了出来。 是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人扶她起来,她抓着那人的胳膊,声音又哑又颤:“有希望了……有希望了……” “嫂子,没事了,孩子有救了。” 其他人也开始拿出手机打电话通知家人。 “爸,妈有救了。” “老婆,你有救了。” 现场吵得如同菜市场。 有人比较明智,开始大声问:“什么时候开始报名?” “在哪里报名?” “需要带什么东西?” 男医生见时间差不多了,很多人已经冷静下来,拿出喇叭。 “各位,请听我说。报名时间是七天后。需要的材料,那张纸上都写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以不用来,把资料交给你们的主治医生,或者交给京都肿瘤医院,他们会评估。 为了公平起见,让每一个符合条件的患者都有机会,不接受红包,不接受走后门。 一经发现,取消资格,也欢迎举报。” 喇叭里的声音很大,保证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问出了关键问题:“入选标准是什么?什么时候能通知?” “按照研究院医生的评估。” 又有人急着问:“要钱吗?” “不要钱。”男医生顿了顿,“实验阶段,所有费用由研究所承担。 但是这是志愿者试验,最重要的是可能会死,会有严重后遗症。 请谨慎报名。”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亲人要死了,或者自己要死了。 来这里的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只要那个洋人能活下来,就有更大的希望。 程煜紧紧地抓住大哥的手,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大腿,疼痛才告诉自己,这是现实。 程父已经喜极而泣,看着人群眼泪流了满脸,手却还是轻轻扶住儿子。 三个人站在花坛边上,谁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看着,眼眶都红着。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三个人就都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走,”程父抹了一把脸,放松下来,“回去找主治医生,交资料。” 程煜用力点点头。 他扶着大哥,程父走在前面,三个人穿过人群,往外走。 更多的人也如同程煜一家一样欢天喜地地准备回去找医生。 虽然可能轮到不到自己的亲人,但还是一个希望。 —— 那张《志愿者招募须知》被当时在现场的记者拍了下来,不到半小时就发到了网上。 标题写得很平实,但内容不平静——研究所招募癌症志愿者,免费治疗,不限肿瘤类型,晚期优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论坛飞到博客,从博客飞到新闻网站,从新闻网站飞到每个人的电脑手机。 有人质疑,有人观望,有人开始拿出电话簿找人问清楚。 毕竟美利坚的政客都来夏国看病这件事,早就在中央新闻上报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张人民日报、晚报都登,沸沸扬扬如同过年,热闹了整整一个星期。 网上已经开始欢天喜地,外国的月亮终于不再这么圆。 他们夏国的医学终于站起来了, 当然也有崇洋媚外的人一直叫唤着这是骗人的行为。 网上乌烟瘴气,骂战,争吵,相约地方打架。 但是上面的人没有限制。 有聪明人已经开始想:上面的人为什么不管? 是不是隐藏着更深层的意思? 现在,罗杰斯已经进行了治疗第一步。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全世界知名的医生来京都,为什么有这么多国际新闻记者在基地外转悠。 大家都在等着这老外好转,然后开始第一次招募志愿者。 但想不到不到一天,研究所就开始招聘志愿者试验希望一号。 有人质疑,有人欢喜。 但更多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患病的亲戚打电话,转发新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 在电脑不发达、信息只靠新闻和报纸的年代,不是每个人如程煜家一样幸运,出生在京都,还是有很多偏僻的地方不知道这样的消息。 当千里外农村的阿平收到市里亲戚打过来的电话时,手里的锄头都忘记放下。 他站在田埂上听了一会儿,把锄头一丢。 他拔腿就跑,跑进院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爸!爸!”他冲进房间,声音都变了调。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那具已经被癌症吸干了血肉的身体,瘦得像一张纸,盖着薄薄的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 阿平父亲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着儿子像一阵风似的翻箱倒柜。 “怎么了?”阿平父亲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平终于把家里放着重要东西的铁盒子拽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病历、身份证、几张家里的老照片。 他把病历和身份证拿在手里,转过身,脸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爸,我找到你的病历了!还有身份证!” 他蹲到床边,声音又急又哑,“我们进京!堂哥打电话来说,可以帮我们挂号,他帮我们找医院!说是有志愿者报名新药,不要钱,专门治你这种病的!” 阿平父亲听着,很久没有说话。 从天堂到地狱的事他受过太多,他怕了。 他声音很平静:“我不治了,我们就这样。” 阿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理解父亲的恐惧,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没爸爸。 “爸你不治,我去。我先去进京,我去交资料,你和妈在家等着。” 说完他就拿走东西冲出去,连母亲询问的话也没听到。 他要抢先去。 第577章 说熟,不熟 深市,酒店内。 黄小兰坐在明亮宽大的客厅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捧着一个西瓜,正对着电视发呆。 屏幕上放的是早间新闻,女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字正腔圆的,但黄小兰没怎么听进去。 她只看到了屏幕上那几个字——希望一号。 江温言起的名字,还挺土的。 但她又觉得,这名字挺好的。 有希望,就是一号。 最近这事闹得很大,连她这个没空玩手机的人都知道了。 新闻里正在放志愿者招募的画面,京都肿瘤医院门口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大街上,起码有一两公里长。 旁边有警察和志愿者巡逻,护着人群安全。 队伍里有人拿着病历,有人扶着亲人,有人站在队伍里低着头和其他人说话,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镜头扫过去,每一张脸都不一样,但眼睛里都装着同样的东西。 记者正在采访队伍里一个抱着资料的年轻人。 女记者问:“小兄弟,你从哪里来?” 阿平见是记者,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接受了采访:“我从南方*江过来,在这排了两天的队。” 女记者第一次见这么诚实的人,愣了一下:“……这是一个实验性的志愿者项目,希望一号还不够稳定,你不怕吗?” 阿平一脸严肃的否认:“本来我爸就要死了。 我带他去过京都,去过魔都,吃过中药,很多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 每个医生都说他无药可救,是晚期。能活总比没希望强。” 记者继续追问:“希望一号…药后有严重后遗症你了解吗?” 阿平点头,倒是乐观:“我来这里后,特地去找医生了解过,后遗症,可能会头痛,会死,会行动不便……但我还是想为我爸报名。” 女记者还是残忍地问了出来:“这次报名人数只有一百名……你不觉得这就是在浪费时间吗?” 阿平脸色不变,前期也做过很多心理准备:“我知道,医生说按照病情恶化情况,这次不成就下一批。” 记者继续采访。 看着电视里那个农村小伙信心满满的样子。 黄小兰咬了一口西瓜,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真的很甜很解渴。 她已经忙了快半个月。 屁股上的老茧还没坐出来,还是会痛。 所以她坐一会儿就躺一会儿,在椅子上歪着。 在沙发上瘫着,趴着看屏幕,靠着椅背发呆。 什么姿势都试过了,就是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有时候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一天到晚坐在椅子上八个小时,不用时不时起来活动一下? 手还得敲键盘,腰还得撑着,脖子还得低着,整个人像被钉在工位上一样。 她不行,她还是坐不住。 可能时间久了就习惯了,但现在还不成,老茧还没练出来。 改一个AI系统,事情太多了。 这还是分了任务给周立安他们的情况下。 那几个研究员被她丢给周立安管理。 跑数据、调参数、做验证,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核心的东西还是得她自己来,算法架构、模型优化、参数调校,每一行代码都得她自己敲。 一号老师在系统里会看着她,有什么烦恼就偶尔指点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沉默地翻书。 黄小兰有时候觉得,他比她还闲,而且现在才发现做ai的好处,他坐久了居然不会屁股痛腰疼,羡慕得不要不要。 算了,今天休息。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代码——那个参数不对,得再调。 那个模型的收敛速度太慢了,得换个思路。 还有那个数据的预处理,可以再优化一下。 她恨恨地挖了一勺子西瓜——休息居然也想着工作。 难道是因为她少了一个摸鱼搭子? 能一起带薪上厕所,从上班就开始考虑中午吃什么,然后开始讲老板的八卦,这样混一天,感觉就白赚到了工资。 想想就美滋滋。 可惜她就是老板,没工资,还得一个人坐在小办公室里。 还是缺少点金钱的魅力。 黄小兰看着手机上的群消息,群里正热闹着。 每个人都在聊这个希望一号。 罗夏:「你们看到新闻了吗?那个志愿者招募,排队排了好几公里!」 冯丽娜:「看了,我表姐在京都肿瘤医院当护士,说他们科室这几天忙疯了,全是来交资料的。」 陈静瑜:「希望一号……这名字起得挺土的。」 罗夏:「土是土,但管用啊。你没看网上都炸了吗?连我妈都打电话来问我,说这个是不是真的。」 冯丽娜:「我姑姑也打电话了,她同事的爸爸是肝癌晚期,已经准备进京去排队了。」 黄小兰盯着屏幕,看她们一条条地刷屏。 忍不住也打了一句:「你们就这么信那个洋鬼子能治好?」 罗夏秒回:「谁知道呢,不过既然敢公开招募志愿者,应该是有把握吧?」 冯丽娜:「那个老外可是个大官,专门跑来咱们这儿治病的,肯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陈静瑜:「是前国务卿。前任,新闻上早就报过了,而且他签了无责任书,死了也不关我们的事。」 罗夏:「管他呢,反正能来咱们这儿治病,就说明付的代价让领导很满意!」 群里又热闹了一阵,黄小兰却没再说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江温言的对话框上悬了很久。 上一次聊天还是中秋节,她发了一条群发的“中秋快乐”,江温言回了一条群发的“同乐”。 再上一次是过年,同样的话,同样的配方。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但熟。又好像不熟。 她知道江温言是天才医生,知道他是一个高傲的天才,但最后还是被她的空间思维打击过。 还想叫她一起做医生。 但除此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 他喜欢吃什么,平时忙什么,有没有女朋友——她统统不知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两条平行线,他是医生,她是患者。 如果不是上次疫情的合作,她都不见得理他。 搞得现在就有点尴尬。 黄小兰换了一个台。 要不,算了,不问了。 问了她帮不上忙。 人家在治病救人, 而且万一人家正在忙,她一条消息发过去,人家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她放下手机,又挖了一勺西瓜。 但好奇心这东西,就像爪子一样,挠得人坐不住。 第578章 不苦 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和秦书文的对话框,盯着屏幕想了想,开始打字:「那个老外,还活着吗?」 打完,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删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盼着人家死似的。 死了肯定会出大新闻,用不着她问。 重新打:「希望一号的实验……顺利吗?」 又删了。 这又不是她的实验室,问了能干嘛? 系统不让她知道一些不学习的东西。 她最多跟江温言提个理念,给其他人留个种子。 其他的纯靠江温言和其他研究员的智慧和汗水。 连她告诉一号老师这个事的时候,他都有点惊讶。 按他的计算,起码得五年才能出来,现在提前了这么多,就知道江温言和其他人付出了多少心力。 再打:「江温言最近忙不忙?」 删了删了。 问江温言忙不忙干什么? 她应该直接找江温言,秦书文又不一定在研究院。 烦人。 这就是内向型的人的烦恼,做什么都尴尬。 怕麻烦人,怕跟很久没见过的人聊天。 外向的人这会儿天都快聊完了,已经称兄道弟了。 黄小兰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边,抱着西瓜狠狠挖了一大口。 算了,不管了。 这实验室又不是她开的,操心那么多干嘛? 而且这是好事,表示会救很多人。 她应该对自己半个月前交出去的资料好奇才对。 洲际导弹的制导怎么样了? 应该可以用了吗? 还有她的钓鲸鱼鱼线——这个她还想送给老李和师傅罗永年,给他们一条永不断线的鱼竿,以后钓鱼再也不用担心断线了。 还有孟棠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发信息给孟珏。 可能是因为当兵,有时候电话无人接听。 他过了三四天才会回个信息,就说小伤,还让她有空去营地探亲。 热情地说给她介绍好兄弟认识,喋喋说个不停,说这兄弟特别好,特别有义气…… 当然黄小兰是不会去的,纯粹军营待久了,没有好奇心,光想到军营就想到生病痛苦在床的日子,有心理阴影。 还有伍光明……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家。 一件件的,很多问题。 闲下来之后,事就多起来了。 —— 而且她最近觉得古诚奕有点奇怪。 老是出门,一天到晚就往外面跑,每次出去好几个小时。 问他干嘛去,他说散步。大晚上的散什么步? 黄小兰又挖了一口西瓜,脑子里开始转悠。 古诚奕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她坐直身子,眼睛亮了。 有可能! 不然一个大男人,没事老往楼下跑什么? 而且最近还开始注意形象了——以前穿衣服随便得很,t恤短裤就出门,现在居然开始换衣服了。 昨天她看见他穿了件新衬衫,今天又换了双新鞋。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黄小兰把西瓜放下,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好吧,失策,这酒店也有十层高,看不到楼下,楼下都是小花园,花草树木众多。 她进洗手间洗了一下手和脸,准备去楼下走走,看看风景,散散心。 还跟张清云打了个招呼,让他不用跟着。 张清云也觉得酒店都是自己的人,楼下安保都是自己人,也就答应下来。 —— 她走向电梯,见到了常见的电梯服务员小姐姐,客气地笑了笑:“我去一楼。” 服务员微笑着按了电梯。 黄小兰直视前方,拒绝一切无用社交。 电梯门开了,她觉得灯光有点刺眼,眯了一下——就见到一身西装革履的秦书文站在面前。 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 而电梯服务员已经眼睛亮亮地叫着:“秦先生。” 秦书文也有点意外见到她,但还是走进了电梯:“三楼,谢谢。” 电梯服务员美美地按了三楼,然后隐身到旁边。 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一点了,转头看着还处在惊讶状态的人:“饿吗?先去吃饭吧。” 黄小兰看着刚才那位热情的电梯服务员叫得这么熟悉,就已经猜到了:“所以你一直在这里。” 秦书文不否定也不赞同:“我是过来送礼物。” 黄小兰冷哼一声:“你在这儿几天了?” 叮,电梯到了。 再生气,她还是先和电梯服务员礼貌地道了谢,然后走出电梯。 —— 秦书文引她来到餐厅。 这个点已经快到饭点,偌大的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安安静静。 他带着她走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酒店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上,群花鲜艳。 秦书文熟练地跟服务员说了句“老样子”,然后转头看她:“你要喝点什么?” 黄小兰看着他这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无语得很。 她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甜品,又补了一句:“不要太甜的。” 服务员记下菜单,退开了。 桌上摆着一小碟水果和两杯柠檬水。 黄小兰盯着那碟水果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对面的人。 秦书文正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心情极好,眼带笑意。 她又问了一遍:“你在这儿几天了?”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句话:“过来送礼物。” 黄小兰才不信。 她往椅背上一靠,盯着他看。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暖色。 这人还是那副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穿西装了,穿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端端正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不出一点的疲惫,也看不出一点心虚。 脸皮厚就是好,容易反客为主——比如现在,她居然觉得自己有错。 她收回视线,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这酒店大方,居然连免费的水果都是进口的。 嚼了两下,又拿了一颗。 —— 甜品上来了。 是一小碗杨枝甘露,金黄的芒果粒,透明的西米,几瓣红柚点缀在上面,卖相很好。 不饿的人,也有了食欲。 她舀了一勺,甜的,但不过分,带着一点柚子的清苦。 秦书文的“老样子”是先来一杯黑咖啡。 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她闻到了那股苦涩的香气。 她抬头看他,他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苦。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不觉得苦吗?” 秦书文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不苦,有果酸和甜味。” 第579章 假期 见他说的不清不楚,黄小兰的好奇心也被完全勾起来。 她的印象中咖啡都是苦的还有焦味,她路过咖啡店都会走快两步。 当然,人应该有试验精神。 她转头叫来服务员:“给我来一杯一样的。” 秦书文没拦她,只是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要试就试。 咖啡很快端上来了。 小小的白瓷杯,深褐色的液体,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黄小兰端起来闻了闻,一股焦香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很苦。 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苦。 不是那种吃药片的苦,是那种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又慢慢泛上来的苦。 她皱了皱脸,想咽下去,又觉得不礼貌。就含在嘴里,让那股苦味在舌头上滚了一圈。 然后她愣住了。 真的有一点甜。 不是糖的甜,是水果熟透了之后那种淡淡的、藏在酸后面的甜。 还有一点酸,像青柠,像柚子皮泡水之后留在舌尖上的那点清爽。 她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那么苦了,或者说是习惯了那股苦,就能尝到藏在苦后面的东西。 秦书文见她喝了两口,伸手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 “喝太多会更兴奋,对身体不好。” 黄小兰看着杯子被移走,也没说什么。反正她也只是好奇,喝了两口,够了。喝再多她也只是喜欢甜品。 —— 秦书文的餐也上来了。 “抱歉,今天比较忙,没吃早餐。” 黄小兰不理解,秦书文不像这么不养生的人:“忙,应该放给其他人去做,不吃早餐不健康。” 秦书文拿着刀叉,轻轻的摇头:“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两个人没说。 黄小兰心里倒是内疚了一下,喃喃地小声说了一句:“我是不是给了太多。” 都是人,每份资料又多又复杂,她觉得很重要。 重要到关系很多行业发展,毕竟系统里就没个差东西。 但这是现实,不可能像小说里面那样。 主角说要,就会有飞机大炮。 现实中每个环节都如此重要,要安全,要有流程,要考虑的事太多…… 不夸张的说,这年代觉得外国月亮圆的人太多。 虽然夏国五年变化很大,但是还是改变不了国外产品比较好的想法。 还有一些反骨仔没钱移民,就死命地抹黑夏国。 这次的希望一号,她就看着新闻底下很多难看的评论。 心情不好她就会去怼两句,但是一般后面会引来更多反骨仔。 秦书文看到她脸上的内疚。 “我说出来不是让你内疚。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忙碌是短暂的。” 黄小兰还是心不在焉地点头。 她的思想已经转到了人工智能上面。 难怪说人工智能是无数科学家的心血结晶,核心的逻辑代码虽然才短短的2000-3000条。 但还有什么底层算子库、参数代码,这些是通过学习获得的软逻辑,起码700亿条起步。 而像一号老师这样的人工智能,她这辈子都造不出来。 人工旋转位置复数形式、复数乘法……执行注意力计算…… 越想越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 她点开自己的数据面板。 【姓名:黄小兰】 【年龄:16】 【智商:160?】 (注:普通人85-115,普通天才115-130,中等天才130-144,高等天才145-159,160-179异常天才,180以上极高天才) 【记忆能力:8分】 (普通人1-5,天才6-8,超级天才8-10,满分10分) 【逻辑推理能力:8分】 (评分标准同上) 【情商:较为欠缺】 【才艺:钢琴一级,跆拳道一级】 【外貌:一般,主要是年轻。】 黄小兰不满地看了一眼外貌这个描写——她真的很漂亮的好不好。 眼不见心不静地关闭了个人信息。 她看向对面。 秦书文吃饭姿势很好看,不急不慢的,刀叉在手里稳稳当当,切牛排的动作利落干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黄小兰不好意思看他——她也不喜欢别人看她吃饭。 虽然秦书文吃饭的样子确实很优雅,但盯着人家看总归不太礼貌。 她把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客人。 这酒店的餐厅,坐着的好像都是有钱人。 隐蔽性也比较强,都被绿植挡住了视线,但还是能见到点影子。 斜对面那桌坐着一对中年男女,男人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在绿植后还亮闪闪的,女人脖子上也有亮闪闪的东西。 这些应该是钻石或者宝石,才会在灯光下反光。 反正黄小兰看不懂,纯粹无聊地猜测。 他们也不怎么说话,偶尔交谈一两句,声音压得低。 让黄小兰想听也听不到——可惜,她还猜是不是在办公,或者是夫妻之类的。 靠窗那桌倒是能看到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一杯红酒和一小碟水果。 她也不怎么吃东西,看着窗外的花园发呆。侧脸很好看,线条柔和,头发披在肩上,显得格外动人。 当然,如果她如果不看秦书文就好了。 黄小兰都不好意思说她都看到了——美女转过头看了好几眼秦书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美女有点欲言又止。 她倒是希望这美女能上前搭讪,让她看个热闹。 可惜可惜…… 黄小兰有点遗憾地收回视线。 桌上那杯黑咖啡已经凉了,颜色比刚才更深。 这应该不好喝了,让人没有食欲。 秦书文放下餐具,看向对面无所事事东张西望的人。 “你下午有没有事?” 黄小兰摇头:“没有,今天主要是想休息。” 秦书文喝了一口咖啡:“下午去检查一下身体吧。” 黄小兰无语地看着他:“你这……我知道古诚奕让我去检查,我拒绝,但这是不是很忙啊,而且我很好,很健康。” 说完她恨不得在地上蹦跶两圈,给他看一下身体的情况。 秦书文严肃地看着她:“你最近用脑过度,要去检查一下。而且你体检的时间早就到了。” 黄小兰举手投降:“好吧好吧,别搞太多项目,挺累的,今天可是我的假期。” 第580章 你在怕什么 黄小兰跟着秦书文起身离开,还冲旁边那个美女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苏灵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只能遗憾地看着心仪的人一前一后地离开餐厅。 她在这里已经注意好几天了。 这男人每天一个人在餐厅吃饭,或者在桌边喝咖啡边看文件。 来来往往会有几个下属来送文件,但都待不久。 如果不是他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冷漠,明显是拒绝人搭讪,按她的性格早就行动了。 明天去试试。 刚才仔细观察过,对方带的女伴虽然很高,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明显是个未成年,不可能是情人。 一想到这,苏灵灵就低下头,心情愉快地看着手机上的一段小说: “他抬眸看过来,眼神很淡,像深冬湖面上结的一层薄冰。 明明是在看你,却又像只是穿过你,看向某个虚无的终点。 只一眼,便垂下了眼帘,仿佛你只是路边一块无足轻重的石头。” 是不是只要拿下他,他满眼都会是你,视别人如无物,就跟今天他对女伴一样? 想到这,苏灵灵更激动了。 —— 黄小兰也没什么要准备的,直接跟着秦书文去地下车库坐车,去医院体检。 来到车边时,张清云已经站在了车边,一样的黑色奔驰。 上车后,司机启动引擎。她很有兴趣地看着车外的风景。 深市的街道和京都完全不一样,路边种着高大的棕榈树。 离开了中心区,楼房更密,招牌更乱,到处是粤语和普通话混在一起的声音。 街上的人穿得也随意,短裤拖鞋就出门了,热热闹闹的,充满了烟火气。 她看着外面穿着短裤吊带流着汗的人,感慨了一句:“这深市就是太热了。” 还好她有空调,而且有钱人真的三十度穿西装也没事——比如旁边的这位,穿着西装悠悠哉哉,一点也不见出汗。 秦书文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黄小兰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所以古诚奕天天下楼就是为了去找你?” “嗯。” “所以他不是有女朋友了,是你嫌他穿着太随便。”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你想太多。只不过他穿得太过分,辣眼睛。” 黄小兰想到古诚奕的穿着,很是赞同:“哈哈哈,他确实太休闲。” 一点也不像是刚认识的古诚奕——当初是奶油小生,现在是粗糙大汉。 她继续看着外面的风景。 旁边的秦书文轻轻放下文件,看着她的手,指甲有点坑坑洼洼。 他忽然开口:“我来了一个星期。” 这下轮到黄小兰不淡定了,转头看向他:“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而且你来这么久了,为什么没找我?” 难道是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秦书文沉默了几秒,还是没说出心里想说的话。 黄小兰很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表情。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掠过,忽明忽暗的。 他最后说:“忙。” 黄小兰不信,但也没追问。感觉问出来了,一切都会变。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的冷气吹过来,把外面那股热浪隔得严严实实。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转向灯滴答声。 黄小兰觉得气氛有点怪异,前面的张清云和司机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她投降——秦书文算是除了父母外最重要的人。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秦书文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和张清云:“找个地方停车,你们先下去。” 张清云:“好的。” 这下换黄小兰不安了。 这就是和聪明人相处的坏处——他们太聪明,而且他还情商高。 她听到自己的心在嘣嘣地跳。 来了来了。她的金手指是不是……就要曝光了。 车子缓缓找了一个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下。 张清云拉开车门,下车,动作利落。 司机也跟着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十几米外的地方站着。 车门关上,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空调还在吹,嗡嗡的低鸣声衬得这安静更安静了。 黄小兰坐在后座,忽然有点后悔,等会儿应该找什么借口。 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边缘还是有点毛糙,上次抠的痕迹还在。 秦书文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然后转头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也不轻,就那么看着,像在等什么。 黄小兰被看得有点发毛。“你干嘛?”她抬起头,故作镇定,“我说了我没事。” 秦书文没接这句话。 他看着她的手指,那些指甲边缘还没长好的脱皮,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的街道。 “你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有没有害怕过什么?” 黄小兰愣了一下。 她想过秦书文会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是不是有外星科技” “你是不是应该上交”。 她都准备好应对这些了,指着他哈哈大笑,说他电视看多了。 但他问的是这个。 她想了想,小时候的事,记得不太清了,可能是不想去想。 秦书文没催,只是包容地看着。 黄小兰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不是那种受了欺负的委屈,是那种藏了很久、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终于还是开口:“我就是怕。怕做得不够好,怕来不及,怕……” 她没说完。 怕什么?怕自己不够聪明,怕失去一切后变回那个自私自利的普通人。 得到得越多好像越焦虑,她怕自己没有金手指后,变回哪个什么都不是的自己。 她低下头,又开始无意识地抠指甲。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按住了。 秦书文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节微微突出。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黄小兰愣住了,抬起头看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双眼睛——那双她一直觉得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没有深意,只有暖意。 第581章 从容面对自己 黄小兰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转头不再看他,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 还是说出了没说出的话:“你知道作为一个女孩子,家里还有两个小你一岁的弟弟,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声音有点飘,“我记事早,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懂事,你要让给弟弟,你要看好他们。” 秦书文没有打断她。 他松开手,重新坐好,看着前方,安静地听着。 黄小兰继续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你知道家里有六个兄弟姐妹,调皮捣蛋的能得到大人的关注,但乖乖听话的,就只有听不完的话。” 秦书文轻轻递过纸巾。 黄小兰边擦边说,苦笑了一下:“他们永远只有一句话——你要让给弟弟,他们比较小。 但他们好像没想过,我只是大一岁,我也还是个孩子。 我不想让,但骂声就来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使劲止住眼泪:“后面我上学了,成绩好了,好像所有的目光都在我身上了。 我就是家里的主角,大人们好像就不会让我让……” 她转头看向秦书文,眼眶还是红的:“我怕,怕自己不争气就没人爱我。” 秦书文轻轻拉过她,把她抱进怀里。 他的心忽然有点疼。 他爸虽然粗心,但对三个儿子一视同仁,说打就打,从来不会因为他是老三就心软。 爷爷也是一样。 但怀里的人不一样。 —— 黄小兰愣了一瞬,想挣扎。 她不习惯和人接触,还想笑——居然这样安慰人。 但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她的眼泪就这样决堤了。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这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不是之前那种忍着、憋着、偷偷擦掉的流泪,是真的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攥着他的衬衫,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去。 哭那个从小就被教育要懂事、要让着弟弟的小女孩。 哭那个考上好成绩才被看见、才被爱的自己。 哭她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把自己变成有用的人,就是怕有一天,没有了金手指,她就真的只有自己了。 哭那个自私自利的自己。 秦书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 其实他想说,别怕,别担心。 他只觉得心揪成了一团,让他说不出话。 他想到了方医生——让她说出来,说出创伤,说出痛苦。 车窗外的世界还在运转,车流、行人、叫卖声、喇叭声,都隔在一层薄薄的玻璃外面。 车里只有她的哭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终于慢慢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脸红地看着他衣服上一大片眼泪:“……你的衣服。” 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湿了一大片,皱巴巴的。 他不在意:“没事。” 黄小兰抽了抽鼻子,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低着头擦脸。 擦完脸,又抽出几张纸,准备去擦他衬衫上的眼泪。 纸巾在他胸口蹭了两下,湿的地方还是湿的,根本擦不干。 倒是觉得他肌肉真硬。 她讪讪地缩回手:“对不起,擦不了。” 秦书文没说话。 他从她手里把那团纸巾拿过来,扔进车门边的垃圾袋里,然后重新坐好,看着前方。 “不用道歉。” 车里安静了下来。 黄小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被抠得毛糙的指甲边缘,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但是心里好像放松了很多很多。 “你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我们。”秦书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记得回头看看。” 黄小兰愣住了,抬起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看着前方。 车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有点刺眼,让人看不出表情。 “我在这里。” 黄小兰的鼻子又酸了,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终还是压抑住了哭意,轻松一笑:“你不适合安慰人。” 秦书文把外套穿上,盖住了那片眼泪——或者心疼。 他系好扣子,淡淡地说:“抱歉,我没安慰过人。” 黄小兰点头:“看出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安慰人应该在旁边说,对,你说的对,就是对方不好,然后陪着我一起骂人。” 秦书文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嘴角抽了一下。 “抱歉,我做不到。” 黄小兰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或者拍拍肩膀,说几句‘都会过去的’‘你已经很好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再不行就带人去吃好吃的,转移注意力。” 她转头看他,“哪有直接让人哭的?” 秦书文没回答,他低头整理袖口,把那件被哭湿的衬衫藏在外套下面,动作不紧不慢的。 “那你觉得好点了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感觉着心里的变化:“确实好多了。胸口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秦书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按下车窗,对站在不远处的张清云招了招手。 张清云和司机走回来,拉开车门,坐回原位。 车子重新发动,汇入车流。 黄小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热热闹闹的,但她觉得天好像比刚才蓝了一点。 她偷偷看了一眼秦书文。 他已经重新拿起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衬衫领口露在外套外面,还是皱的,像被揉过的纸。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黄小兰收回视线,笑眯了眼。 但是问她笑什么,她回答不出来——笑自己,笑这个世界,笑那些可笑的心理阴影。 她好像能更从容地面对那个毛病多多的自己了。 车子往前开,空调嗡嗡地吹着,很凉快。 她闭上眼睛,慢慢就放松下来了。她有点困了。 秦书文见她睡了,让司机多转几圈。 第582章 缩小了 黄小兰是说说笑笑跟着秦书文回到酒店的。 她眼角还带着一点点红,不细看已经看不出来哭过,但嘴角一直带着笑,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秦书文走在她旁边,偶尔应一两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脚步放得很慢,整个人明显放松。 古诚奕站在大堂里,双手抱胸,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不满地冷哼一声。 没人理他。 黄小兰从他身边经过时,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径直跟着秦书文往电梯走。 古诚奕跟在后头,又哼了一声,还是没人理。他摸了摸鼻子,默默跟上去。 “你们这样就过分了,也不带我。” 黄小兰头也不回地说:“一大早就没见到你人,怎么叫你?而且我是去体检。” 古诚奕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最近确实一直往外跑。“好吧,结果如何?” 黄小兰冲他得意一笑:“当然了,我强壮得像一头牛。” 古诚奕被她逗笑了:“不是应该像长颈鹿吗?” 黄小兰气得想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古诚奕一躲,直接闪进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 —— 黄小兰觉得不能理古诚奕,他太欠了。 她转头看着秦书文,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希望一号怎么样了? 那个洋人还活着吧? 志愿者开始招募的情况如何?网上那些评论你看到没有?” 秦书文等她问完了,才淡淡的开口:“活着。实验数据不错,但还需要观察。 志愿者招募结果未知。网上评论看了,不用管,会有人处理。”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你话太短了,应该说多一点。” 电梯到了。 秦书文让她先下去,才说:“现在下结论太早。但方向是对的,他死不了。” 当然最后一句话他没说——不死,但也是生不如死。 —— 罗杰斯感觉自己生不如死。 热。 热得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热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汗水从额头淌下来,他想骂人,想摔东西,想尖叫,但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痒。 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从骨头里面往外钻的痒。 痒得他想抓,把那些正在他身体里作乱的什么东西连根拔出来。 但他动不了。 手被绑着,手腕上的束缚带勒进肉里。 他挣了几下,床架发出吱呀的声响,束缚带纹丝不动。 腿也被绑着,胸口贴着电极片,手臂上扎着输液针,身上缠满了各种线。 他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翅膀还在扇动,但哪儿也去不了。 但他的意识很清醒。 “热……热……” 没有人回答。 他才知道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知道有人在旁边,他听到仪器轻微的嗡鸣声,听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听到有人走动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这一刻他的听力如此灵敏。 但他看不清。 眼前一片模糊,灯光在眼眶里化成白茫茫的光晕。 他闭上眼睛,那些光晕还在眼里转。 痒又来了。 从脊椎开始……到指尖。 他咬紧牙关。他想起那些被审判的人,绑在柱子上,等待火刑。 他们是不是也这么热? 也这么痒? 也这么想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力发出声音:“水,给我水……” 一根吸管送到嘴边,他含住,吸了一口。 水是凉的,那股灼热暂时退了一点。 但痒还在,痒得他想骂人。 他咬住吸管,牙齿在塑料管上磨出吱吱的声音。 吸管被抽走了,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几个词——“体温四十度二” “心率一百三十” “再观察”。 四十度二。 他烧到四十度二了。 他应该害怕的,这样脑子会烧坏。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想那股痒能停一停,哪怕只停一秒。 痒又来了。 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床架跟着晃,输液架上的瓶子晃来晃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咳完之后,他瘫在床上,大口喘气,汗已经把床单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不知过了多久,是一年还是两年,他分不清楚,他终于清醒过来。 身上的热和痒仿佛已经消失了。 他还是问了出来:“我是不是要死了?”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他下意识地攥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会。” 他听到了。 不会。 他放心地闭上眼睛。 —— 江温言看着床上的人,站了一会儿。 罗杰斯睡着了,呼吸平稳,仪器上的数字还在正常范围内跳动。 汗水把床单浸透了,护士正在给他换新的,动作很轻。 江温言转身出去。 他手里拿着那份刚收到的ct报告,走得不快,但心跳得很快。 报告是他十分钟前在影像科取的,袋子已经拆开。 今天是第七天。 罗杰斯从注射药物到现在,整整七天。 前三天高烧不退,烧到四十度,烧得人神志不清,烧得很多人守在病房外面看了一夜。 第四天开始退烧,但他叫着热和痒。 第五天时不时清醒一下,第六天清醒时间加长。 今天是第七天,ct结果出来了。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里面坐满了人。 椅子上坐着卫生部的、外交部的、国安部的。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前辈也开心地坐在前方聊着天。 所有人都看着他。 江温言走到最前面的位置,把手里的ct袋放在桌上,封口朝上,让每个人都能看见。 他拆开袋子,抽出报告和片子,没有看,直接递给了旁边的方教授——他想把机会交给老前辈。 方教授先看报告。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报告颤抖着交给陈教授,自己接过片子,举起来对着灯看——他想亲自看片。 老陈不敢相信地先揉了揉眼睛。 一字一字念着报告上的数字:“缩小了。胰腺原发灶缩小约百分之十五,肝转移灶缩小约百分之八,腹膜后淋巴结缩小约百分之十二。”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很轻,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越来越响。 有人站起来,有人摘下眼镜擦眼泪,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有人只是坐在那里,咧着嘴笑。 江温言站在前面,笑着看着这一切。他早就看过结果。 第583章 药 掌声渐渐平息。 江温言站在前面,等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才开口:“各位,报告看完了,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示意助手上前。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走到台前,打开沉重的投影仪。屏幕上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先把罗杰斯这一个月的病历数据调出来,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助手点开第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串时间线,从罗杰斯确诊开始,一路排到入院前一天。 “患者罗杰斯,确诊时间三个月零十天。”助手的声音平稳,不带感情,“确诊时已是局部晚期,无法手术。随后接受化疗,方案换过三种,均无效。靶向药做过基因检测,无对应靶点。免疫疗法尝试过一次,出现严重副作用,被迫中止。” 屏幕切换,出现了一组ct影像。三张片子并排陈列,分别是确诊时、化疗后、入院前。 “这是肿瘤的变化过程。”助手用激光笔圈出病灶位置,“确诊时胰腺原发灶约四点五厘米,肝转移灶零点八厘米。化疗后,原发灶增大至五点二厘米,转移灶增至一点五厘米。入院前最后一次影像显示,原发灶已达六点一厘米,肝转移灶三点二厘米,腹膜后淋巴结转移多处。” 会议室里很安静。这些数字在场大多数人都看过。 “按照临床分期,属于四期。按照肿瘤标志物水平,属于高度活跃。按照患者体能状态评分,属于较差。” 助手合上文件夹,“综合评估,预期生存时间一到两个月。” 江温言接过话:“现在,七天治疗后的结果,各位已经看到了。肿瘤缩小,虽然幅度不大,但方向是对的。患者体能状态从较差恢复到一般,现在能让他简短对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但我要强调一点——他的病还很重。缩小百分之十五,不代表治愈。转移灶还在,淋巴结还在,原发灶还有五厘米出头。我们只是把悬崖边上的人往回拉了一步,离安全地带还远得很。” 他转头看向方教授:“方老,您怎么看?” 方教授放下手里的报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我同意小江的判断。这个结果,是希望,不是胜利。” 他顿了顿,“但确实是目前全球范围内,晚期胰腺癌治疗取得的最好结果。没有之一。”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江温言点点头:“好,那我们说接下来的事。” 他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其他国家来的医生代表应该已经到观察室了。按照安排,今天下午是他们隔着玻璃看罗杰斯、和他对话的时间。” 他抬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人:“观察室的视频记录做好了吗?” “做好了,全程录像,声音清晰。” “好。等他们看完了,把今天的ct片子和报告给他们每人一份。数据可以给,片子可以给,但注射方案和剂量数据,一概不给。” “明白。” 江温言又翻了一页笔记本。“明天,开始筛选志愿者。” 他按下投影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名单。 “第一批志愿者,三十人。筛选标准已经定好——晚期实体瘤患者,标准治疗失败,体能状态评分中等以上,肝肾功能基本正常。优先考虑胰腺癌、肝癌、肺癌这三个癌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外国志愿者,三人。从外交部提交申请的名单里选。标准一致,没有特殊待遇。不知道外交部这边怎么看?” 江温言看了坐在角落的外交部代表——他给外交部一个利益交换的机会。 外交部代表推了推眼镜,想到了桌上堆放的一堆申请表,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提交资料。” 江温言点点头:“那就按这个来。三十加三,明天上午开始资料审核,审核时间五天,7天后确定名单,5天后通知入院。” “帮忙审核的教授安排得如何?” 方教授点头,说着先前的安排:“安排了教授二十名,还有博士生研究生一百名,统一借用了市体育馆。” 又说了一些其他安排。 江温言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所有人。 “还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那今天就到这里。各位回去准备,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 众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人还在小声讨论,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比进来时轻松了不少。 江温言站在原地,看着投影屏幕上那组ct影像——确诊时的,化疗后的,入院前的,还有今天刚拍的。 四张片子并排陈列,最后一张上面,那个白色的肿块明显比前一张小了一圈。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报告,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 他经过观察室的时候,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几个外国医生正站在床边,观察着旁边的仪器,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梅林医生摸着自己白里夹黑的大胡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份报告,一脸不敢相信。 当然,旁边那些美利坚同事比他还惊讶,一直叫着“上帝”“上帝”,说这是奇迹。 虽然惊讶,但他也认为夏国作为大国,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作假。他隔着玻璃看着观察室里的罗杰斯——瘦,一脸备受煎熬的样子,但想不到肿瘤居然缩小了。 他捅了捅旁边也在埋头看资料的苏怀谦:“苏,你们夏国真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刮目相看。 但是这中间少了很多过程啊。” 苏怀谦听出了他的意思。 虽然他也这样觉得——这中间感觉跳过了几十上百年的过程——但肯定不能承认。 “我们夏国有上下五千年的历史,” 他慢悠悠地说,“而且你们美利坚还有五十一区呢,你们政府更多秘密,为什么我们不能有点秘密?” 梅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观察室里回荡,引得旁边的几个外国医生纷纷侧目。 第584章 打鸡血 杰森被笑声惊醒,从发愣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报告,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短短七天,肿瘤居然缩小了。 胰腺癌,癌王,四期,多处转移——这些词他每天都在接触,每个词都意味着一件事:死刑。 但现在,有人把死刑改判了。 他想起这七天的经历。 他和梅林教授跟着外交部组织的旅游团,把京都玩了个遍。 当然,如果不想去玩,也可以参加学术参观团。 他和梅林教授都选择了旅游——难得来一次,总不能天天泡在医院里。 而京都最神奇的项目,是清源液的现场演示。 他们看了一次,而且是近距离观看,不像其他人那样站在十几米外的看台上。 他们十多个人被请到池子边,亲眼看着几个足球场大、黑臭的污水,在十分钟内变得清澈透明。 他记得那股味道。 臭,真的很臭,臭得他差点干呕出来。 如果不是旁边都是教授,而其他人都忍了下来,他真想骂骂带队的人——凭什么让他们忍受这样的折磨? 他们不想看脏水,闻恶臭。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然后他看着领队把带来的一条金鱼放进水里,金鱼不一会儿就翻了白肚,明显死了。 接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往水里加了几桶透明的液体。 没有搅拌,没有加热,没有任何物理干预。大池里的水就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变清。臭味一点一点散去。 最后,一个工作人员当着他的面,舀起水放在透明的玻璃罐里,又放入了一条金鱼,金鱼明显适应良好,在开心的吐泡泡。 5分钟,10分钟后,鱼也没有死。 杰森当时看傻了眼。 他下意识地去看梅林教授,发现教授也愣住了,大胡子下面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表情和他此刻的表情,大概一模一样。 然后他们还去试了辉腾的电动车,如果不是看着它充电,然后试开,他都不敢相信这车有多么好用。 然后他看到有人去询问价格,当然他也想买。 知道价格后就更想了,只不过是等半年,他完全等得起。 —— 把心思收回,杰森盯着手里那份报告,又看了一眼玻璃窗后面熟睡的罗杰斯。 胰腺癌。四期。多处转移。 七天。肿瘤缩小15%。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拼不成一个合理的画面。 他在安德森癌症中心待了三年,见过太多胰腺癌病人——从确诊到离世,快的一两个月,慢的也不过半年。 没有人能逆转,没有人能让肿瘤缩小。 化疗不行,靶向不行,免疫不行。 手术是唯一的希望,但能手术的病人,不到百分二之十。 剩下的人,等死。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一个被梅林教授和其他教授判了死刑的病人,用药七天,肿瘤缩小了百分之十五。 他不信。 但报告摆在面前,ct片子挂在灯箱上,人就在玻璃后面躺着。 由不得他不信。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那几个美利坚同行。 他们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这个数据如果是真的……”有人说了半句,没说完。 “他们不会造假。” “这种场合,造假就是自杀。” “夏国人不是傻子。一个月后,就看患者是出院,还是……” “他的脸色太差,希望五天后患者能站起来。” 杰森收回视线,又看向梅林教授。 这位教授已经安静下来,正拿着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几遍。 大胡子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 杰森忽然觉得有点冷,他打了一个冷颤。 —— “杰森。” 梅林教授的声音忽然响起,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在。” “明天志愿者筛选,你跟夏国的医生一起参与。” 杰森愣了一下:“我?我不懂夏文。” 梅林摸了摸胡子:“没事,数据都是一样的。你是年轻人,多学学,多看看。” 杰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苏怀谦,苏怀谦冲他笑了笑。 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好的,教授,我明天会去帮忙。” 会议室的门开了,几个人走进来,是夏国卫生部的人,手里拿着新的文件。 杰森看着他们走到台前,开始讲患者肿瘤的情况。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世界最幸运的倒霉蛋。 —— 会议结束后,杰森跟着人群走出会议室。 他回头看着玻璃窗里面,罗杰斯的妻子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低着头,像是在祈祷。 他女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杰森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他忽然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 不是因为怕做不好,而是因为——他即将亲眼见证,那些被死神拽住脚踝的人,有没有机会被拉回来。 他要自己见证,他要知道夏国有没有作假。 —— 苏怀谦看着突然变脸、打了鸡血似的的小老外,凑到大胡子旁边:“梅林,你想让他干嘛?” 梅林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杰森远去的背影上。 那年轻人脚步轻快,像是赶着去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天变了,苏。” 他声音低落:“杰森有白人一切坏品德——自大、傲慢、自视极高。 但他还年轻,能改变 ,唉,算了,不说这个。 这是安德森肿瘤中心的事,我现在应该先去通知董事会。” 苏怀谦没接话,只是顺着梅林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年轻真好,天塌下来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天变了,就怕你的董事会会跟你翻脸?” 梅林捋了一把自己的大胡子,表情有点复杂。“他们会震惊,会质疑,会要求我提交所有数据。然后他们会沉默很久,最后告诉我——继续观察,不要急着下结论。” 苏怀谦笑了一下:“你们美利坚人做事,总是要等百分之百确定了才动手。” “因为错了的代价太大。”梅林转头看他,“苏,你们夏国人做事,为什么总是等不及?” 苏怀谦想了想,说:“因为我们穷怕了。落后太久了。好不容易看到一条路,就想赶紧跑过去,看看尽头到底是什么。” 梅林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也许你是对的。但我要提醒你,医学是慢的。 你不能因为急着救人,就把不该跳的步骤跳过去。” 第586章 生死大权 他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体育馆里,几百个医生都在做同样的事——低头看资料,写意见,然后放进YES或No的筐子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翻纸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时椅子发出的吱呀声。 这是个地狱。 每一份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的年龄、一个人的病情、一个人的绝望——然后你要决定,他有没有资格获得希望。 太残忍了。 他以前在安德森,也参与过临床试验的筛选。 但那是在办公室,一份一份地看,一天看个十份八份,看完还能喝杯咖啡,跟同事聊聊周末的安排。 不是这样,不是几百个人同时开工,不是几百份病历堆在面前,不是每分每秒都有人推着推车送来新的资料。 他看着前边的那个夏国医生,那人的手就没停过。 翻开,看,写意见,放筐。 翻开,看,写意见,放筐。 动作快得像是机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冷漠和麻木。 他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看,他怕最后自己也麻木。 这份是肺癌,晚期,EGFR突变,用过靶向药,耐药了。 化疗也用过,无进展。 体能状态还可以,肝肾功能基本正常。 符合,然后放进了YES的筐子里。 这是今天上午第几个YES,他忘记了 志愿者上前,收起他的YES,然后送到台上几个老人的旁边。 他们也在决定别人的生死。 杰森的目光追着那份资料,看着它被放进一个透明的文件盒里,和其他YES混在一起,然后被送到台上。 那几个老人围坐在长桌旁,每人面前也堆着一摞资料。 他们翻得很慢,每一份都要看好几遍,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 杰森不认识他们,但从他们胸前的名牌和周围人恭敬的态度来看,应该是夏国医学界的老前辈。 有几个头发全白了,坐在那里背却挺得笔直。 他们在做最后的决定。 杰森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下一份。 他知道自己写的YES只是一个建议,最终能不能入组,要看台上那些老人怎么定。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在美国,在安德森,在多学科会诊的会议室里,一群教授围坐在一起,争论一个患者的治疗方案。 但那是治疗,这是临床试验,是生死一线的选择。 不一样。 他翻到一份资料,患者年龄六十七岁,肝癌,巨块型,门静脉癌栓,肺转移。 标准治疗全部失败,体能状态评分勉强及格。 他在意见栏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了“边缘,建议慎重考虑”,然后放进了YES的筐子里。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候选者。 但杰森觉得,如果不给他机会,他可能等不到下一次。 而这样的人很多。 …………… 体育馆外,程煜拿着刚买的包子和水,分了一份给坐在旁边的阿平哥。 阿平哥是他排队时认识的,后来又多次遇到,他就约他结伴同行,人多可以共享消息。 阿平接过包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谢谢哈。这天真的太热了,而且太干。” 程煜点点头,咬了一口包子,目光落在体育馆门口。 那里拉起了警戒线,几十个保安站成一排,把试图靠近的人群拦在外面。 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拎着行李,有人蹲在路边,脸上全是焦虑和期待。 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老人,铺了张报纸坐在花坛边,旁边放着两个大编织袋,看样子是打算在这儿过夜。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往里面张望,脖子伸得老长,像是这样就能看到什么。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个人坐在树荫下,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唇不停地动着。 人生百态,都是地狱。 程煜收回视线,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阿平哥在旁边吃着,也不说话了。 那些被拦在外面的人。 他们有的来自附近的城市,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 有的从更远的地方来,坐了火车,甚至飞机。 他们带着病历,带着ct片子,带着最后的希望,来到这里。 程煜心里清楚,他哥的资料已经在里面。 从收到信息,他爸就找了主治医生复印了所有的病历,拍了所有的片子。 亲手装进文件袋里,封好口,写上哥哥的名字。 把那份资料交到了志愿者手里。 现在,他哥的资料正躺在体育馆里的某张桌子上,被某个他不认识的医生翻看着。 他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哥哥最后的机会。 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 化疗做过了,没效果。靶向药做了基因检测,没有靶点。 手术也是问了几家医院,都说不建议做。 他不想放弃。 哥哥才二十出头,没结婚成家,怎么能放弃? 阿平哥的父亲也在里面。 肺癌,骨转移,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阿平说,他父亲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原来一百六十斤的汉子,现在只剩九十斤,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阿平最终还是心慌询问:“你说,他们会不会选我爸?” 程煜没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把那股泪意压了下去。 “会的。” 阿平转头看他。 程煜没看他,只是盯着体育馆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阿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们会选的。” 虽然只是第一期的三十分之一。 三十个人,而外面等着的人,何止三百、三千。 程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第一期只有三十个名额, 他哥能成为那三十分之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能不能,他都要等在这里。 ………… 因人越来越多。 警戒线外面的空地已经坐满了人,后来的没地方站,就站在路边,站在花坛上,站在太阳底下。 有人中暑了,志愿者拿来了藿香正气水和凉茶,一个一个地发。 有人低血糖,志愿者又拿来饼干和糖果。 程煜看着那些志愿者,都很年轻,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 一个女志愿者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瓶水:“大哥,喝点水,别中暑了。” 程煜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女志愿者笑了笑,转身又去给别人发水了。 —— 快中午了,志愿者出来劝离。 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拿着大喇叭,站在警戒线里面,对着人群喊:“各位家属,各位患者,我知道你们着急,但筛选结果要七天之后才能出来。你们等在这里没有用,回去等电话通知就行。” 人群没有动。 负责人又喊:“我们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几家民宿,价格很便宜,走路就能到。 有需要的可以过来登记,我们安排车送你们过去。 那边还有实习医生驻点,万一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处理。” 人群开始松动。 有人站起来,拎着行李往登记处走。 有人还在犹豫,互相商量着什么。有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程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阿平转头看向他:“你要回去了?” 程煜想了想,摇摇头:“我再等等。” 阿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程煜知道,等在这里确实没用。 但他就是想等,不然在外面的就是他父亲。 第587章 世界第一绳。 几天后的晚上,黄小兰终于收到了秦书文送的礼物。 包装很长,用深色的纸盒装着,外面系着一根深蓝色的缎带,打得端端正正。 古诚奕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你快拆开看看。” 黄小兰倒是不急,她还在看盒子,觉得这盒子好看:“急什么急,东西又不会跑。而且这长度明显是鱼竿,一点惊喜都没有。” 古诚奕嘴角一抽:“你就不能装一下吗?收到礼物应该惊喜。” 黄小兰觉得他说的对,一脸夸张地抱着盒子:“哇,礼物!这盒子一看就很贵,谢谢秦秘书,我真是太喜欢了。这里面是什么呢?花?钱?珠宝?……” 古诚奕这下不止嘴角抽,眼睛也跟着抽:“算了算了,你这太伤眼了。” 黄小兰停下动作,白了他一眼:“真难伺候。你应该学学秦书文,他就淡定多了。” 秦书文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静静地看着文件,一片岁月静好。 —— 她打开盒子,果然不出所料,里面躺着一支鱼竿。 通体哑光黑,握把处缠着一圈圈的防滑绳。 竿身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把竿子一节一节地拉出来——四米五,很不错。 她轻轻抖了一下,竿梢弹了弹,韧性很好。 她把鱼竿翻来覆去地看,在握把的末端,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她凑近了看,是“小兰”。 字迹很细,笔画很稳,不是机器刻的,是手工。 黄小兰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秦书文,他正在喝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秦书文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试试合不合适。这是用你资料里的材料所制。” 黄小兰拿出旁边小盒子里的线和鱼钩,拉出线——很细,很滑。 “什么参数?” 秦书文淡淡地说道:“极限拉力一吨。但是有一个缺点——不好剪,要用特制的剪刀。” 古诚奕在旁边已经惊讶地喊出来:“怎么可能?这么细?” 黄小兰看着跟普通鱼线一样粗的线,不满地叫道:“我给你的资料可不是这样的。 我要钓鲸鱼,你这线太粗了,应该是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大小,能承受一千吨的拉力才对。” 古诚奕怪异地看了一眼还觉得不够好的人。 然后看着秦书文,想让他说。 秦书文喝了一口茶:“短时间内达不到。这个已经是试验过很多次的工艺。” 黄小兰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只能无奈地放下。 “唉,好吧好吧,还是太差了,我还想去海钓。” 古诚奕也不是傻子。 2105年,世界上接力最强的绳子。 第一个:用于矿井和大型桥梁上的巨型钢丝绳。 直径一条可达70到100毫米,单根拉力可超过500吨甚至更高。 需要承受巨大的摩擦力、挤压和绝对负荷的工况下。 钢丝绳依然是不可撼动的霸主。 第二个: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 强度大于钢丝绳8到10倍,而且能漂浮在水中,专门用于深海作业、大型帆船、重载吊装。 但单条拉力逊色于钢丝绳,只有几百吨。 第三个:芳纶。 专门用于高温、玻璃作业等。 而需在最强拉力绳使用的地方,就是航母的生命线——拦阻索。 现使用的就是高碳合金钢丝绳。 但也有很大的缺点,对甲板有磨损,使用寿命短。 而大部分都是进口美利坚通用公司的绳子。 或者是白熊国佐夫海军造船厂。 夏国远远达不到技术攻关,照样被卡了脖子。 而且2105年夏国还正在改良航母的时期。 夏国还处于无航母阶段。 但水面舰艇倒是下饺子一样,有很多。 古诚奕看着拿着手机开心跟人聊天的小兰。 他一屁股坐在秦书文旁边:“所以,你把东西交给了海军?” 秦书文不想回答他弱智的问题,直接问:“房子找得如何?” 古诚奕想翻个白眼,但想想秦书文缺人,还是不敢真翻——他是真会狠心调他去海边: “找到了,大平层,八楼,下面在装家具,现在正在审核安全。” “离数据中心20分钟路程………” 黄小兰已经和班长发完信息,可惜他都没空,没人秒回信息。 她只能可惜的放下手机,也放下了炫耀的心。 抱着鱼竿,已经美滋滋地幻想起来了。 去哪里钓呢? 深市旁边就是海,可以去海边试试。 海边钓不到就去水库,水库钓不到就去鱼塘——总之得找个有大鱼的地方。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老李和罗永年。 要是他们知道她有这么一根鱼竿,肯定眼红得不行。 可惜发了信息他们也回不了,不然肯定得再好好炫耀。 她低头看了看鱼杆,又摸了摸,还是笑得露出了大牙。 可惜现在休息时间已经是奢侈。 还有很多代码要跑,模型要调,数据要跑。 丁经明几个研究员天天加班到半夜,她也不好意思一个人闲着。 她叹了口气,把鱼竿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系好缎带。 旁边,秦书文和古诚奕还在聊公事。 声音不高,断断续续的,她听不太清,只听见什么“安全”“安排”“可以搬”。 黄小兰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根鱼竿,只能强忍着去钓鱼的冲动。 慢慢来。 她缺人手,特别缺。 周立安虽然能干,但他一个人顶不了所有,而且他也不是专门做人工智能这行,她还得教。 丁经明和李安本那几个研究员基础就更差了,所以全部核心的东西还得她自己来。 天天泡在数据里,眼睛都快瞎了,而且她还是单独一个房间,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她盯着天花板,还是不小心说了出来:“我想当甩手掌柜。” 秦书文和古诚奕同时停下来,看着她。 黄小兰见他们怪异的眼神,有点尴尬:“我就想想。你们继续。” 古诚奕咳了一声,继续和秦书文说话。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人已经在找了,下周能到。” 黄小兰从靠垫里抬起头:“什么人?” “从国外找的程序员,有经验。” 黄小兰一下子坐起来,跑到他身边坐下:“真的?你从国外挖来的?这不会很危险吗?不怕是间谍?” 秦书文淡定的说:“放心,会调查清楚。” 黄小兰看了看那根鱼竿,又看了看秦书文。 她忽然觉得,这个甩手掌柜,好像也不是不能当。 她就是懒人,这样好像不用自己全包了。 第588章 购买 柯岩桥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他负责航母最关键的拦阻索项目。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美利坚通用公司报价上调百分之十五,理由是原材料上涨、人工成本增加、汇率波动……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掐他们夏国的脖子。 而这项技术,全世界只有美利坚、白熊国和法兰西掌握。 法兰西用的是美利坚的产品,白熊国的苏联时代产品已经老化。 真正能卖、肯卖的,只有美利坚的通用公司。 一根绳子,几百米长,几十万美金一米。 贵,但必须买。 因为造不出来。 断了线,良格号航母上那根拦阻索,就得趴窝。 他站在船坞边上,看着远方那艘庞然大物。 良格号明显命运多舛。 1985年在白熊国没解体前建造,后因解体停工。 排水量约6.5万吨,仅完工60%-70%…… 1998年被奥门创律集团以2000万美金竞标拍下后。 在拉往夏国的途中,路过的小国在美利坚施压下拒绝放行,被迫滞留黑海16个月。 夏国两年后才和小国达成外交协议,在2102年3月抵达夏国的大莲。 良格号的购入和改造,使夏国实现了航母从无到有的跨越。 而他们早早就已经准备起续建和现代化改装。 现在时间已经开始两年了,其他项目进行得很顺利。 从锈迹斑斑的废铁,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涂了漆,装了设备,换了管线,改了舱室。 能自己造的,都自己造了。 造不了的,想方设法从国外买。 买不到的,就硬着头皮自己研发。 柯岩桥站在船坞边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拦阻索——航母的生命线。 飞机降落时,靠的就是这根绳子把它从高速拽到静止。 没有它,舰载机就上不了船。 柯岩桥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 先打给院里,问问材料所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再打给冶金所,问问那批样品的测试结果。 还要联系几家高校,看看他们手里的项目进度。 电话一个一个地打过去,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还在试验阶段” “数据不理想” “需要更多时间” “抱歉,暂时不能达到贵所的标准。” 柯岩桥挂了最后一个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通用公司的报价单时的愤怒。 那时候他想,不就是一根绳子吗? 他们迟早能造出来。 三年过去了,他们还在买。而且越买越贵。 旁边的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开口:“柯工,要不……再跟上面申请一下?” 柯岩桥没回答,他也想。 今年的预算已经超了。 航母改造是个无底洞,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而他们能提前两年建造也是因为国家大资金的投入,虽然他们原计划是今年才开工。 拦阻索涨价,就得从别的地方省。 但哪儿还能省? 为了安全,哪儿都不会省。 设备要钱,钢材要钱,工人的工资要钱。 再省下去,工期就得往后拖。 而上面给的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船厂繁忙的景象,塔吊转动,焊花飞溅,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船体上忙碌。 ——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柯工!京城的文件!刚到的!” 柯岩桥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封皮。“保密”两个字,红色,很大。 他拆开封皮,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页是公文格式,抬头印着“国防科工局”几个字。 他往下看,只看了几行,手指就顿住了。 “……新型拦阻索材料说明……已通过初步验证……极限拉力可达……请相关单位组织验证……” 柯岩桥把那段话反复看了三遍,抬头看向技术员:“有没有附带样品?” 技术员摇头:“只有文件。送文件的人说,让我们先看,样品过几天到。” 柯岩桥低下头,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材料的基本参数,第三页是合成工艺的简要说明。第四页、第五页……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翻越快。 那上面写着几个关键数据:极限拉力、耐磨损次数、抗疲劳周期。 每一个数字都远超他们正在攻关的目标。 他放下文件,激动地转身看向窗外那艘航母。 “明天先给通用公司回信,我们一分不让,再拖他一下。” 技术员愣了一下,他也觉得通用公司越来越过分了:“……好的” 柯岩桥摆摆手,把那份文件小心地放进抽屉里,锁好。 现在急的不是他,是其他人。 —— 第三天,柯岩桥接到了送来的样品。 一个密封的金属箱,不小,但沉甸甸的。 柯岩桥在交接单上签了字,盯着看了几秒。 箱子是银灰色的,锁扣处贴着一张封条,上面盖着红章。 他上前撕开封条,“咔嗒”一声打开箱盖。 里面躺着几卷绳子。 不多,二百米,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他伸手拿起来——第一感觉是细,比他们现在用的拦阻索细了不止一圈。 第二感觉是滑,但又不会打滑,手指摸上去摩擦感很强,像摸在一层粗糙的钢丝上。 第三感觉是轻,这么长一卷,单手就能拎起来。 他站在那儿,把绳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了看。 颜色是深灰,接近黑色,表面没有编织纹路,像是一体成型的。 柯岩桥把绳子放回箱子里,合上盖,拎起来就往外走。 直接走到材料室,推开门:“测试间的设备准备好了吗?” 里面的研究员已经早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柯工。” 柯岩桥把箱子放在桌上:“走吧,去车间试。” 里面的三个人没再多问。 一群人围着那个银灰色的箱子,表情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怀疑,有人面无表情。 他们已经测试过很多研究所寄过来的阻拦索,所以流程很熟悉。 柯岩桥打开箱盖,把绳子取出来,递给他们传着看。 第一个接过去的是副手老宋,他摸了摸,又捏了捏,眉头皱起来,但还是不多话。 一群人拿着绳子和文件,往车间走。 第589章 测试 测试间在船坞边上,是个半封闭的大厂房,里面摆着各种测试设备——拉力机、疲劳试验机、磨损测试台,还有一台温度测试箱。 最显眼的是那台大型卧式拉力机,十几米长,液压缸有成年人大腿粗,能拉几百吨。 柯岩桥把绳子递给操作员:“装上去,先测极限拉力。” 操作员接过绳子,掂了掂,有点轻,有点不确定:“柯工,这绳子这么细,用大机子会不会……” 柯岩桥信心十足:“没事,装。” 操作员不再多话,开始往拉力机上装夹。 绳子两头缠在专用的夹具上,绕了好几圈,又用压板压紧。 “好了。”操作员退到一边。 柯岩桥站在控制台前,看着仪表盘上那个归零的指针。 旁边围了一圈人,没人说话,都盯着那根细得不像话的绳子。 “开始吧。”他说。 操作员按下启动键。 液压缸开始缓慢移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绳子被慢慢拉直,从松软变得紧绷。 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跳动——10吨,20吨,30吨…… 绳子纹丝不动,连一点形变都看不出来。 50吨,80吨,100吨。 旁边的几个人已经开始交换眼神了。 他们现在用的进口拦阻索,设计拉力也就80吨左右,而且还是三四根高强度编织结构,直径约35到40毫米。 舰载机着舰时需要在这根绳子上2秒内安全减速。 而良格航母上的阻拦系统已全部缺失或者报废。 他们向白熊国询过价,但白熊国这两年态度暧昧,外交部还在和他们谈贝加湖主权的事。 他们才转向美利坚采购。 绳子还在测试。 120吨…… 150吨…… 180吨…… 绳子还是那样,绷得紧紧的,但表面连一根毛刺都没有。 200吨。 嗡嗡声变大了,液压缸吃力了。 但绳子还在撑着。 操作员回头看柯岩桥,手放在停止键上,眼神在问:还继续吗? 柯岩桥盯着那根绳子,没说话。 “继续。” 220吨…… 240吨…… 250吨……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得很慢,每增加一吨都要好几秒。 绳子的表面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断裂,不是起毛,只是颜色变浅了一点,从深灰变成浅灰。 260吨…… 270吨…… 柯岩桥忽然开口:“停。” 操作员立刻按下停止键。 嗡嗡声慢慢降下去,液压缸停住了。 绳子还绷在那儿,浅灰色,表面光滑,像是刚从箱子里拿出来一样。 柯岩桥走到拉力机前,蹲下来,凑近了看绳子的夹口处。 没有磨损,没有滑脱,连夹具边缘压过的地方都没有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还是滑的刺手。 他站起来,看着仪表盘上那个定格的数字。 270吨。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文件。 文件上写的极限拉力是——300吨。 “还差30吨。”他自言自语。 老宋站在旁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270吨……这已经是进口货的三倍了。” 柯岩桥没接话。 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拍了拍操作员的肩膀:“放下来,测磨损。” 操作员回过神来,开始卸载。 绳子慢慢松下来,从紧绷变回原来的样子。 几个人围上去看,夹口处还是好好的,连个印子都没有。 有人在旁边嘀咕:“这要是真的能用……”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柯岩桥忽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看到通用公司的报价单时的愤怒。 想起材料所的人拍着桌子说“我们一定能造出来”。 想起冶金所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一遍一遍地调配方,一遍一遍地失败。 现在,这根绳子就在他面前。细,滑,轻。270吨,还没到极限。 以后就不用被洋鬼子卡脖子,他们开多少价,还没有选择,现在就是看价格的事了。 他把绳子小心地收起来,放回那个银灰色的箱子里,盖上盖,锁好。 “再测一次。把疲劳和磨损都测了,还有温度。” 测试一直做到深夜。 快速钩机上,绳子被快速2秒中反复拉伸了几百次。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轮又一轮,绳子还是那样,颜色都没怎么变。 磨损测试上——他们在绳子上绑了配重,用高速转轮反复摩擦,磨了几个小时,表面才起了一层细细的毛。 老宋拿放大镜看了半天,“这比洋鬼子耐磨性强三倍啊,老柯,这是不是我们国产货。” 柯岩桥轻轻的点头,压抑着心里的激动。 见他点头,其他人也是一阵激动,但是结果还没出,只能压抑着。 温度测试箱里,从零下四十度到零上八十度,绳子冻过、烤过、反复折腾过,拿出来一拉,数据还是很稳。 最后,他们又把那根绳子装回了拉力机。 这次柯岩桥没喊停。 300吨,绳子撑住了。 320吨,撑住了。 350吨,绳子的颜色开始变浅,从深灰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灰白。 380吨,一声闷响——不是绳子断了,是夹具那边的固定螺栓崩了。 绳子还连着,螺栓先撑不住了。 厂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没人说话,都盯着那根还挂在拉力机上的绳子看。 它绷得紧紧的,灰白色,表面光滑,连一根断裂的丝头都没有。 老宋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飘:“这绳子……还能拉。” 柯岩桥走到拉力机前,蹲下来看绳子被夹具咬住的地方。 边缘有点压痕,但整体完好,没有开裂,没有滑脱,连磨损都看不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没裂口。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那一圈人。 大家眼睛都亮得吓人。 “数据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每一项都记了,录像也录了。” 柯岩桥点点头。 “明天,把报告整理出来,上报。” 他顿了顿,“通用公司那边,告诉他们,今年的订单我们不续了。” 老宋愣了一下:“不续了?万一……” “没有万一。”柯岩桥把绳子放回箱子里面,他还得交给上级看。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拉力机。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归零了,刚才那个380吨的数字还留在记录仪上。 他忽然笑了,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厂房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第590章 粉色果冻条 中午,等秦书文忙完事回到酒店,就看到一个人靠在电梯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一脸不满。 陈卓穿着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见秦书文出来,他立刻站直了,开始抱怨。 “你这也太慢了?” 他上下打量了秦书文一眼,见他衣冠楚楚、淡定异常: “去哪儿了?早上就打电话给你,约你吃饭,我都等了快半个小时。”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还有,这总统套房是不是你订走了?这莱夏酒店平时是严格的,但也没有不接客的道理……你们还包了整整一层?” 他越想越气——自己这陈氏的老板,居然不让进: “刚才如果不是报了你的名字,我连电梯都上不来。” 秦书文只是往前走:“我没答应说要和你吃饭。” 陈卓更气了,摸了摸有点饿的肚子:“我知道你在深市,不得一起吃个饭?” 秦书文皱着眉回头看他:“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陈卓看到他的反应,一想到这个就高兴:“哈哈,你爷爷说的。 他气急败坏,让我叫你早点回去相亲,他说你才相亲几次,还欠着呢,原来你是卖身换自由啊,啧啧……不得了啊,秦老三………” 秦书文冷哼一声,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进电梯。 陈卓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自顾自地跟上去。 继续说:“还有这深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穿制服的也多了。 是不是你老板在这儿? 就跟上次港岛那别墅一样,搞得神神秘秘的。 如果当时我没出差就能去打个招呼,看看到底是男是女,可惜啊,等我回来时别墅都搬空了……” 秦书文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两个字:“聒噪。” 陈卓可不怕他,嘴还是巴拉巴拉没停:“你就不能多说几句?我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就这态度?” 他跟在秦书文后面走出电梯,穿过走廊。 经过几间开着门的房间,看见里面有人在办公。 啧啧稀奇:“你这排场也太大了,包层就算了,还带了这么多人在酒店办公。” 秦书文推开最里面那间房的门,走进去,在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一副送客的样子。 陈卓跟进来,也不觉得什么——做生意几年他觉得自己成长了,起码脸皮厚。 他四处打量了一圈。 这是把套房改成了办公室啊,大手笔。他转了一圈。 没发现办公室有女人的用品。 就差进秦书文的卧室了——他想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其他人的生活用品。 比如拖鞋,牙刷…衣服…… 但觉得自己真进了应该会被秦书文打死,就强忍着好奇心没进去。 他一屁股在秦书文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行行行,秦老三,你这是越混越好了。 这莱夏酒店贵的我都不敢多住,多烧钱…… 所以我早早就买好了房子,我还买了地皮做员工宿舍,这深市房价肯定还会涨……”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见到我请的公关经理没有? 她可是帮我搞全球发布会的人选,她就住在这,还是我帮她订的房,是个美女哦……” 秦书文头也没抬,充耳不闻:“坐好。” 陈卓把腿放下来,坐直了,又继续不停地说:“我这紧张啊,都快到发布会了,但还是有担心。招的人也多,就怕到时候出事,到时候是在全世界面前丢脸………” 秦书文翻了一页文件:“你的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陈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快了快了,元旦就开始。 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秦书文没回答:“你应该忙生产线的事。” 陈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了一点,试探地说:“所以你老板在我的数据中心?我明天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秦书文这时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陈卓看得身体发冷,只能投降,知道戳了他的心:“好吧好吧,不看了。 保密也太久了,我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你的人有没有帮我优化系统? 你是不知道,我这全屏手机测试后还是会有点卡,而且功能太简单了。 我还想要更多,最好的游戏体验……” 说着说着,陈卓饿了,看着秦书文桌上居然还有一条粉色包装的小果冻条: “你这居然有果冻,刚好饿了,给我吃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喜欢零食?” 秦书文没阻止,看着他拆了包装,吃了下去。 陈卓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看着果冻条上连个字都没有:“你这果冻怎么味道这么奇怪,有点像吃榴莲,又像草莓。下次不要买这个了,我给你寄点好吃……。” 秦书文看了他一眼,嘴角笑了一下。 今天很忙,他没空接待,看了一眼手表:“说出你的目的。” 陈卓呵呵一笑:“我可是知道你手里人才一大堆。帮我改进系统,我要我的鸿蒙手机有一个完美的出场。” 秦书文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要权限,我要人。我知道你手上收了很多高新人才。” 陈卓就知道秦书文清楚他的底细,牙一咬:“你知道不知道,这可是我的班底?这数据中心最核心的不是陈氏,我们总得搞自己的核心。” 秦书文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的看着他。 陈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你那边也不差这点人吧?” 秦书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三个月。” 陈卓眼睛一亮:“成交!就三个月!但是你得保证,我那系统能比现在流畅一倍。” 秦书文没夸下海口:“看他们进度。” 陈卓不满:“你这算什么回答?” 秦书文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陈卓盯着他看了几秒,知道他这是不想再谈了,只能站起来:“行行行,你是大爷。”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老板——算了,不问。” 再问下去,他觉得秦书文真会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他推门出去。 本来想找个地方去吃饭,但是摸了摸肚子,居然不饿,这果冻不错,抗饿。 第591章 不可置信 他下午忙忙碌碌地跑工厂,见客户,晚上喝酒应酬。 然后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间。 洗了个澡,看了会儿文件,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有一件事没做。 他翻了几个身,心想可能是下午太忙了,睡一觉就好。 迷迷糊糊之间,不对——他晚上都没吃饭,光喝酒了。 居然不会饿?难道酒真的容易饱? ………… 第二天,陈卓一觉醒来快九点。 他昨天订的早餐来了,酒店送上来一份包子、油条和一碗粥。 洗漱完后,他坐下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第二口他就咽不下去了——不是难吃,是胃里饱胀感很强,居然不饿。 他放下包子,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很顺滑,咽下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喝了两口,胃里就开始抗议——不是疼,就是觉得饱,饱得他直想打嗝。 他放下碗,坐在那儿,盯着桌上那堆没怎么动过的早餐发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他吃了秦书文桌上那条果冻。 粉色包装,没有字,味道奇怪,像榴莲又像草莓。 吃完之后,他就没再吃过任何东西。 而且他东奔西跑,晚上还应酬,然后居然不饿…… 陈卓猛地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不疼不胀,就是饱。 饱了一整夜,到现在还是饱的。 他抓起手机就往外冲,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秦书文,秦书文…… 想到他昨天那怪异的眼神,所以他到底吃了什么? 他要去问清楚。 等他跑到楼上,刚出电梯,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拦住了他。 张清云看见来人,伸手一挡:“陈总,现在您不方便进去。” 陈卓的声音有点急:“秦书文呢?” “秦秘书有事,请您离开。” “我在这等他,可以吧。” 陈卓说完就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一脸气急败坏。 张清云冷着脸,礼貌地伸手:“抱歉,陈总,请您离开。” 陈卓才不管,当然也没敢上前——这一看就是练家子,他可不想受伤。 然后他就冲着走廊大喊:“秦老三!秦老三!人呢!” 张清云一把冲上前捂住他的嘴。 陈卓被他捂得“唔唔”直叫,使劲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张清云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忽然开了。 一个女孩冒出半个头,好奇地看向这边:“你谁啊?” 陈卓愣住了,也忘记了挣扎——这里面居然有小姑娘。 张清云脸更冷了,手也更重,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伍光明。 秦书文出现在门边,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抬眼往这边看过来。 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场闹剧。 “放了他。” 陈卓趁机从张清云手里挣脱出来,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这人力气太大了,他严重怀疑对方对他有恨。 黄小兰好奇地看着已经被放开的人,终于看清楚对方的脸,居然发现是电视上出现的人。“咦,这不是陈氏的老板?” 这港岛的大老板居然出现在这,而且叫秦书文为秦老三,这明显是熟人啊。 秦书文一把挡在她的面前:“你先进去。” 黄小兰被挡得严严实实,她伸长脖子也看不到秦书文背后,只能遗憾加不满地进了房间。 门还被秦书文绝情地关上了。 关上了。 陈卓已经惊讶得忘记找他的目的,等人进门后,用手指着他,讲话都有点结巴:“你…你…你,金屋藏娇……” 秦书文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张清云。 张清云领会,一把把陈卓拉到了旁边的房间。 而陈卓再次被堵着嘴,这次没有好心人让他放开。 只能跟个猴子一样被拖着走。 —— 等秦书文开门走进房间,看到黄小兰在门口东张西望,明显在偷听的样子。 黄小兰见人进来了,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好奇,好奇。” 秦书文把手中的文件放下,从冰箱给她拿出一个小蛋糕:“他是我朋友。你先在这待一下。” 黄小兰接过小蛋糕,还是好奇——秦书文的朋友哎,应该比古诚奕关系更好吧: “我不能见见他吗?而且看他应该有急事找你,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而她今天休息,实在太无聊了,外面又太晒了,她想找乐子。 而这人明显很有意思,不是正经人——正经人不会明知道保镖有武器还大喊大叫。 秦书文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明显就是想凑热闹。 但是他们不能相见,太闹腾,他会接受不了。 他语气坚定:“不可以。你先在这待着。” 黄小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出去。 这秦书文真是够有原则。 —— 等秦书文来到房间门口,就听到陈卓一连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刚才那个小妹妹是谁啊?……你是保镖,应该认识吧……你是当兵的?……所以她就是秦书文的老板?……” 张清云堵在门口,充耳不闻。 陈卓一边问一边好奇地摸着下巴:“你刚才下手太重,到现在还有点痛,不过我原谅你……所以秦书文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金屋藏娇也太小了,畜牲啊,畜牲……” 正在张清云忍不住想打人时,秦书文推门进来。 他只是看了张清云一眼。 “你先出去。” 张清云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陈卓见门关了,指着秦书文就喊:“你昨天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秦书文并没有回应,而是不紧不慢地将身上穿着的那件西装外套脱下来,并随手扔到一旁的椅子上。 紧接着,他动作优雅而从容地开始折叠自己的衣袖。 陈卓见他脱衣服还以为他热,就没多想,站在秦书文面前:“我从昨天到现在,一点东西都吃不下,胃里饱得要命。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想起来什么,“而且刚才的小妹妹是谁?” 秦书文面沉似水,眼神冷冽如刀般刺向对方,只见他手臂一挥。 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出手,紧紧握住陈卓的手腕,并顺势用力一甩, 将其整个人凌空翻转过来,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随着一声闷响,陈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身体呈大字型摊开。 这时,秦书文缓缓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 他冷漠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少……提……起……她! 陈卓被摔在地上,都痛迷糊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优雅地把袖子放下的人。 他居然被摔了。 第592章 演技好 陈卓见对方还有心情整理衣服,更气了,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伸出颤抖的手。 “你…你…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们多年的友谊,你居然这样对我,你居然摔我………。” 秦书文完全不在意他的情况,整理好衣服后,神清气爽地坐下来泡茶。 陈卓扶着背,痛苦地倒在沙发上:“现在你能说给我吃什么了吗?” 秦书文淡定地喝茶:“营养液。” 陈卓痛苦都忘记了,一下子坐起来:“营养液?什么营养液?” 秦书文没接话,转过脸仔细拿起旁边的茶叶盒看起来——这茶叶不成,太苦涩。 陈卓跟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眼睛死死盯着他:“打都打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秦书文放下盒子:“不该问的别问。” 陈卓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往他身边凑,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行,我不问。但你总得告诉我,那营养液效果几天,为什么我到现在还很饱?” 秦书文看了他一眼:“大概24到28小时。” 陈卓更生气了:“难怪你会让我吃,秦老三啊,秦老三!” 秦书文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陈卓反应过来——是他自己要吃的,而且这明显是试验品,他就更气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气愤吞下:“那营养液,什么时候能稳定?” 秦书文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你倒是会抓重点。” 陈卓笑了笑:“做生意嘛,看到好东西就走不动道。” 秦书文没接他的话,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几年不可能。” 陈卓不满意这个答案:“你得给我个大概时间吧?半年也是半年,一年、两年?” ——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秦书文眼神一变,扶额——他反应过来,她不听话了。 但性格更活泼,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卓看了一眼秦书文的表情,眼睛一亮,知道来人是谁了。 他连背上的伤都忘记了,麻溜地去开门。 门一拉开,黄小兰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饮料,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把茶递过去,“陈总好,刚才没来得及打招呼,给您赔个不是。” 陈卓接过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刚才只看见半个脑袋,现在看清了——小姑娘个子挺高,长得清秀,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拖鞋,跟楼下随便哪个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那双眼睛亮得很,带着点机灵劲儿,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你好你好,谢谢。”陈卓接过饮料,往屋里看了一眼秦书文的表情——那张脸已经黑了一半了。 他背也不痛了,神清气爽地侧身让了让,“进来坐?” 黄小兰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在秦书文旁边坐下,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眼前的男人三十出头,但是就是有一种又调皮又成熟的气质,一看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浓眉大眼,很帅气,笑得时候很阳光真诚。 “你们聊完了吗?我没打扰吧?” 陈卓端着饮料在她对面坐下,笑眯眯地说:“聊完了聊完了。你是……” “我是他表妹。” 黄小兰指了指秦书文,一脸坦然,“来深市玩的。” 陈卓看了秦书文一眼——他怎么不知道秦书文有他不认识的表妹。 秦书文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脸色不算好看。 黄小兰已经拉着秦书文的手臂甜甜地说话:“表哥,这个是你朋友吗?陈总好年轻,比电视上好看。” 而且这陈卓的普通话太标准了,一点也不像资料上的港岛出身。 陈卓隐藏住怪异地看着小姑娘拉着秦书文的手臂。 然后他看向秦书文的表情——他居然不反抗?不反抗? 畜牲啊…… 秦书文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轻地拉开小姑娘的手,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 陈卓只能压抑着激动僵硬的说着客气话:“那你这几天玩得怎么样?深市好玩的地方挺多的。” 黄小兰叹了口气:“好玩是好玩,就是太热了。我都晒黑了一圈。” 她伸出胳膊比了比,又缩回去,“而且表哥忙得很,天天不见人影,就我一个人瞎逛。” 陈卓被她这副抱怨的语气逗笑了,连刚才被打的事都忘记了,转头看向秦书文:“秦老三,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表妹来了也不陪陪?” 秦书文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你很闲?” 陈卓呵呵一笑,知道他肯定会秋后算账,但打都打了,再打一次也不怕什么,继续跟黄小兰套近乎:“你喜欢玩什么?我对深市熟,改天带你去。” 黄小兰眼睛一亮:“真的?我想去海边钓鱼!你有好地方推荐吗?” 陈卓愣了一下——小姑娘爱好真奇特,然后笑了: “这你可问对人了。深市旁边有个小岛,租船过去一个多小时,那边鱼多得咬钩。 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开了个渔排,专门接待钓鱼的。” 黄小兰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太好了!那改天你带我去?” 陈卓拍着胸脯答应:“没问题!” 秦书文在旁边听着,终于开口了:“她很忙。” 黄小兰立刻反驳,拆他的台:“我今天就休息,明天也休息,后天还休息。” 她好不容易找到钓友,肯定不能放过。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无奈。 黄小兰冲他笑了笑,一点也不怕。 陈卓看着两个人这副样子,心里更有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约。”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秦书文:“对了,什么时候出来吃饭?” 秦书文没理他。 陈卓也不在意,冲黄小兰挥了挥手:“表妹,改天带你去钓鱼。” “好!”黄小兰笑着应了一声。 ——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黄小兰坐在沙发上,一脸得意:“怎么样?我演得像吧? 他都没问我的名字。下次是不是应该说我姓秦?秦明珠怎么样,这样才像……”而且陈总确实太有意思。 秦书文看着她,没说话。 黄小兰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还是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想看看你朋友长什么样……我好奇。” 秦书文叹了口气:“下次不要这样。” “知道啦。”黄小兰应得很快,但语气里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那我先回去了,你忙。” 秦书文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第593章 三个月 黄小兰虽然说要和陈卓约着钓鱼,但短时间是不可能了。 她真的忙。 秦书文给她加了五个有经验的程序员,但人还是不够。 核心的算法模型、关键的参数调优、那些最难啃的骨头,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周立安能帮她分担一部分,但他毕竟不是搞人工智能出身的,很多地方需要她先讲透了,他才能接着往下做。 丁经明和李安本那几个人倒是拼命,天天跟着加班到半夜,但基础摆在那里,能做的活有限。 新来的五个有经验的好处,就是不用给他们讲课了,他们会教底下的人。 虽然深层的还得她自己来。 每天早上九点坐到电脑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没离开过那把椅子。代码写了一行又一行,模型跑了一遍又一遍,数据调了一轮又一轮。 眼睛酸了就滴眼药水,脖子僵了就自己捏两下,手指敲键盘敲得发软,歇一会儿接着敲。 唯一的安慰是,屁股上真的长老茧了。 黄小兰在某天洗澡的时候摸到那一小块硬硬的皮肤,愣了好几秒。 她站在淋浴头下面,水哗哗地冲着,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复杂得很。 又丢人,又觉得自己可怜。 她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女孩子,屁股上长了老茧。 这说出去谁信? 她想起宿舍里那几个姐妹,几个人在辉腾实习。 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朋友圈里晒的是工位上的绿萝和公司下午茶小蛋糕。 还在比谁的部门工资高,说着同事不可描述的八卦。 云汐在提前准备考研,天天泡图书馆,抱怨的是占不到座、背不完的单词。 周天赐衣冠楚楚地在外交部实习接待,天天打扮得精神帅气。 而且听他说,他已经开始跟着一个外交官跑一些不重要的场合。 这让她特别想看看——他倒是拍了几张照片给她,像素太糊也没掩盖他的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眼神坚毅…… 她突然想到一个场景:“他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外交官,剑眉星目,面对记者的尖锐提问始终不卑不亢,谈笑风生间尽显大国睿智从容的风范。”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准备以后老了,给别人看——这才叫帅哥的年轻时候。 其他几个高中同学在大学就更不用说了,人家谈着恋爱,周末还能看个电影。 而她呢? 她在电脑前坐到屁股长茧。 —— 她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了一号老师,其他人没敢说,怕被笑话。 系统空间里。 “老师,我屁股上长茧了。” 黄小兰现在是连坐都不想坐,站在一个木架旁边,有气无力看着架子上的书。 一号翻了一页书:“说明你坐得够久。”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比如说‘辛苦了’‘真不容易’之类的?” 一号抬眼看着她:“你辛苦了。真不容易。”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一点诚意都没有。 黄小兰又把脸转过去继续看书,闷闷地说:“算了,你还是别安慰了。” 空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音乐还在流淌,是那首人鱼的吟唱,空灵又遥远。 “你做的那些事,”一号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总要有人做。” 黄小兰没说话。 “别人在这个年纪,可以逛街、谈恋爱、出去玩。” 一号继续说,“但你不行。你手里那些东西,早一天做出来,早一天用上,就有可能改变你们国家的命运。” 黄小兰从书里抬起头,看着他。 一号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好像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黄小兰揉了揉脸,“我知道,我就是随便抱怨一下。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做的。” 一号没再说话。 黄小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老师,你刚才是不是在安慰我?” “不是。”一号翻了一页书。 “你就是。”黄小兰的语气笃定起来,“你刚才说那话的时候,翻书的速度慢了。” 一号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翻书,速度恢复正常。 黄小兰也不戳穿他,只是站着看书,有时会偷偷的笑一下。 —— 过了一会儿,她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还亮着,代码还停在刚才那一行。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伸了伸懒腰,把手放回键盘上。 屁股上那点茧算什么。 她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来。 三个月。 只要三个月,她就能搭出一个框架。 框架成型之后就不用这么加班了——后面的活就像喂饭一样,把数据一口一口喂给人工智能,让其他人来做就行。 黄小兰在心里默默算着这个时间,手指在键盘上没停。 三个月,九十天,她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快一个月了。 再撑两个月,就能把这摊子事交出去大半。 到时候她要做的,就是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 像一号老师对她那样——冷眼旁观,偶尔说一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看着别人抓耳挠腮。 她想着那个画面,嘴角笑了一下。这样太爽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报错,她皱了皱眉,把笑容丢开,开始一行一行地排查。 快了。再撑两个月。 —— 如果人手更多,就好了。 2015年的人工智能,有影响力的机构太少太少。 就她所知,国内魔都的一个大学重点实验室9月刚刚挂牌,交大那边也有人在做,但规模小得可怜。 还有一个花山研究院的大数据标注基地——说是基地,其实就是几间办公室,几十个标注员,对着屏幕一张一张地标图片。 当然这个是她猜的,做不得数。 国外的伯克利分校倒是一直在做,但方向偏理论,离落地还远得很。 她坐在电脑前,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时代的人工智能,还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的,连“深度学习”这个词都没几个人听说过。 而她手里正在写的这些东西——神经网络架构、反向传播算法、卷积层的参数调优——至少领先了这个时代十年,甚至更远。 屏幕上那行代码还在闪,光标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催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回键盘上。 没人做也好,没人做,她就是第一个。 等框架搭起来,等数据喂进去,等这个孩子学会说话、学会走路、学会看清这个世界——她会把它交给所有人。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去钓鱼了。 想想就开心。 然后,只要时间积累,总有一天她会做出能知天下事的人工智能。 她突然想到一号老师——如果条件达到,她是不是能让一号老师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第594章 打包好 秦书文最终还是在陈卓死缠烂打下,答应晚上和他在三楼吃饭。 陈卓坐在位子上,脖子一直往他背后伸,想看看有没有人跟来。 秦书文把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冷声道:“你是想体验第二次吗?” 陈卓赶紧摇头——他都痛了一晚上,夜不能寐——只得乖乖坐好:“我就是看看你后面的风景,说不定遇到认识的人。” 秦书文看着对面这个人——明明怂得要命,又偏偏不怕死地在那儿试探。 他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陈卓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忍不住了:“我这发布会都定在元旦了,要是能快点更新系统……” “不能。”秦书文打断他。 陈卓急了:“为什么?我的人明天就会到深市,你说过给我更新系统,这是说话不算数?” 秦书文放下杯子,看着他:“太忙了,时间要长点。” 陈卓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是商人,虽然不知道编程具体怎么回事,但他看得出来,秦书文那边手里攥着的人才,远比他的技术员厉害。 能答应帮他优化,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秦书文从来不说空话。 他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大口,闷闷地说:“那得多久?总得给个信,我可以推迟全球发布会。” 秦书文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最少三个月。” 三个月——陈卓心里嘀咕了一下,但嘴上没再追问。 “那个表妹……” 秦书文淡淡地抬眼。 陈卓觉得背部一痛,立刻改口:“不是,我是说,你那边还缺不缺人?我手里还有几个不错的程序员,要不要……” “不缺。” 陈卓彻底闭嘴了。他换了个姿势,小心地说:“我看你挺无聊的,天天闷在房间里看文件,人都要闷坏了。 出来吹吹海风,钓钓鱼,多好。 我那个朋友的渔排真的很不错。你什么时候有空?” 秦书文没接话。 陈卓也不敢再说——真惹急了,秦书文会找他练练。 从小他就打不过秦书文,虽然他反抗过,后果就是打的更惨。 等服务员过来点菜,秦书文报了几个菜名,都是清淡口味的。 陈卓在旁边听着,等服务员走了,才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么清淡了?” “这是给你点的。” 陈卓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秦书文,得意道: “你这是内疚啊,我这背到现在还痛着呢,你都不知道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 你答应我一个事,我就原谅你……” 秦书文充耳不闻,拿出手机看起了最近的公事。 陈卓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记得去跟你爷爷拒绝相亲,然后我们一起对抗封建老古董……这相亲简直是把人当肉卖…… 还有小表妹,你不让我见,我就不见。 但钓鱼的事你帮我问问,哪天她有空,我带她去。 那地方真的不错,鱼多得咬钩,保证她玩得开心。” 秦书文嘴一抽,觉得出来和他吃饭是个错误,目光冷冷的刺过去::“别试探了,她很忙,看来你最近太闲了?” 陈卓缩了缩脖子,解释道:“哪有,忙得要死。 发布会的事一大堆,生产线的、供应链的、营销方案的,天天开会,头都大了。 但再忙也得吃饭睡觉不是? 钓鱼也是为了放松。” 秦书文深思片刻。 她确实应该出去走走,但是林薇和孟棠有重要的事调不回来,古诚奕也被他安排好了后续。 陈卓知道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有戏,笑眯眯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问问她,哪天有空,我安排。” 菜上来了。 陈卓看着那一盘盘清淡的菜——清蒸鱼、白灼虾、上汤娃娃菜,还有一个冬瓜排骨汤——忍不住嘀咕: “虽然知道你这是好意,但这吃得也太素了。” 秦书文夹了一块鱼,自顾自的放进碟子里,理都不带理。 陈卓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还行,就是太淡。 他习惯性地想找酱,又忍住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营养液,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我这两天确实不饿,但总觉得胃里空空的,怪难受。” 秦书文头也没抬:“正常。明天就好了。” 陈卓摸了摸肚子,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两份甜品——一份杨枝甘露,一份双皮奶。 陈卓看着那两份甜品,指了指杨枝甘露:“这个是我的?我可吃不下两份。” “不是。”秦书文把杨枝甘露推到一边,把双皮奶推到他面前,“这个是你的。” 陈卓看了看那碗双皮奶,又看了看被推到一边的杨枝甘露,嘴角抽了一下:“你给谁点的?” 秦书文无视他的问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陈卓盯着那碗杨枝甘露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行啊,秦老三,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居然懂得照顾女性——要知道,他可是能做出无视路边搭讪求助的人,直接推他上前的那种。 虽然他也美滋滋地接收了他的好意——几个前女友都是这样认识。 所以这小姑娘真是他老板。 他低头吃自己的双皮奶,甜丝丝的,奶味很浓。 吃了一口,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碗杨枝甘露,还是问了出口:“她到底多大?看着是个未成年,太小了。” 秦书文放下茶杯,冷哼一声:“你是不是想练练?这边刚好有场地。” 陈卓把头缩了回去,识趣地没再问,低头把双皮奶吃完了。 ——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 陈卓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系统的事,你帮我盯着点。” 秦书文按了电梯按钮:“嗯。” 陈卓满意的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我还很忙,有空找我钓鱼。”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还冲秦书文热情的挥了挥手。 秦书文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转身往回走。 经过前台的时候,服务员把打包好的甜品和饮料用保温箱装好递给他。 他接过来,拎着往楼下走去。 负一楼,宽敞明亮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电梯口。 车子旁边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司机。 秦书文上车,小心翼翼地把保温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走吧。” 第595章 眼花 夜色下,汽车行驶了二十分钟后,抵达了陈氏数据中心。 汽车一路畅通地穿过行政大楼,来到了后面的几栋大楼。 夜色中,几栋建筑灯火通明,窗户里透出白晃晃的光。 门口有保安站岗,上前查了一下司机的证件,敬了个礼,栏杆抬起,车子直接开了进去。 下车后,司机打开后尾箱,拿出几袋子饮料和蛋糕。 秦书文提着保温箱,迈步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楼的门厅很宽敞,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 前台有两个严肃的安保,司机拿出证件给他们看。 片刻后,安保放行,两个人穿过走廊,去往数据中心最核心的研发区。 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日光灯亮得晃眼,照得白色的墙壁有些刺眼。 秦书文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几间开着门的办公室。 里面有人还在加班,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没人注意到他经过。 他来到右边的一个大办公室。 这里忙碌的有十几个人,周立安他们就在这里。 周立安见到来人很惊讶,倒是古诚奕惊讶的先打了招呼:“你怎么来了?” 周立安也赶紧上前:“秦秘书。” 其他人才反应过来——这是古诚奕的上级,真正说了算的那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有点拘谨地看着门口那个衣着一丝不苟的身影。 秦书文温和地笑着点头,把手里的保温箱放在旁边的桌上,司机跟在后面,把几袋子饮料和蛋糕也放了上去。 “带了些饮料和夜宵给大家。”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加班别太辛苦了。” 没人敢动。 丁经明坐在角落里,手还放在键盘上,眼睛却一直好奇地往秦书文身上看。 大家都好奇孟老师口中那个一级能干的秘书长什么样。 现在见到真人了,才发现名不虚传——虽然姿态疏朗有礼,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男人见了羡慕,女人见了脸红的类型。 虽然眉间在笑,但明显能看到眼底里的淡漠,压迫感十足,让人不敢造次。 这是真正的有钱有势养出来的男人。 李安本倒是没想这些,他确实已经饿了,但是其他人没动,他也没敢动。 古诚奕倒是不客气,走过去翻了翻袋子,拎出一罐咖啡,回头冲秦书文扬了扬:“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我还在加夜班,来来,别客气,这里有饮料和小蛋糕………。” 秦书文没理他,目光扫过办公室,二百多平方,二十台电脑,旁边都是放满资料的文件柜,显得有点乱。 旁边还隔出一个休息区,有沙发。 角落里放着几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些数字。 他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视线落在在最里面的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灯还亮着——虽然里面还隔几道门,不一定看得见人,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他收回视线,对旁边有点局促的周立安说:“最近进度怎么样?” 周立安咳了一声,推了推眼镜:“框架搭建比预想顺利,核心模块已经跑通了两条。但数据这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扇门,“孟老师那边压力比较大。” 这也是他很抱歉的地方,他感觉自己年龄大了,跟不上孟老师的思路。 只能记更多笔记,私下看更多的书才能跟上,这让他有一种重回高中的感觉。 秦书文点点头,没说什么。 古诚奕已经拆了一袋蛋糕,给局促的众人每人分发了一份小蛋糕和饮品。 他停下来,给自己拿一一份:“你就放心吧,她虽然天天喊着累,但该干的活一点没落下。 今天还骂了丁经明三回,中气十足的,身体好得很。” 丁经明在旁边小声嘀咕:“那能叫骂吗?那是指导……” 古诚奕瞪了他一眼。 这人已经魔怔了——就小兰那张嘴,也不知道哪学的。 怪会阴阳怪气,然后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带着一种空洞了然,让你自动就觉得是自己是傻子,不然为什么听不懂。 丁经明见场景不对,立刻闭嘴。 他真没觉得这是骂,他在这儿一个月,学得比大学读书时还多。 秦书文没理会他们的小官司。 他转身对周立安温和地说:“周主任,最近您辛苦了,如果哪里有缺少的东西,请提前跟我们讲。” 周立安倒是很激动。 他想起自己忐忑不安去办公室求人的一幕,到现在还觉得庆幸:“秦秘书您太客气了。 如果不是您,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在这儿学到很多,感谢孟老师的指导……” 秦书文看着激动的周立安,笑得温和,寒暄客套。 他时不时说些暖心的话,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其他几个人被他的认同和安慰说得更是打了鸡血。 古诚奕吃着蛋糕喝着饮料,看着秦书文安抚其他人的情绪——应该是怕小兰不耐烦的话,会让他们有情绪。 虽然小兰教人没耐心,但也不会骂人。 她只是看了你一眼,在给你认真讲课,把全部揉碎了给你讲。 如果再听不懂,她会讲第二次,如果再听不懂,她就会白你一眼,无语的走了。 然后心平气和回来再来讲一次, 他都觉得好笑,这是出去做心理建设,才能平静讲吧。 …………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聊得开开心心的人一僵,然后四散而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古诚奕已经放下东西,习惯性地从角落拉出一个白板。 又来了又来了,真应该让秦书文看看。 门还没被推开,黄小兰的声音就已经传过来。 “小丁,为什么这个数据会出错?” 黄小兰有点恼火——难怪她觉得后面的代码出错,还得加班,谁喜欢加班 。 这时候她都在家看着电视,爽歪歪的躺平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低着头,拿着资料走出来,也没注意到多了人。 丁经明已经站了出来,习惯性地接过她手中的资料。 上面哪条出错标得清清楚楚,红笔圈着,旁边写着简短的批注,字迹有点潦草,但每个字都戳在要害上。 “我跑的时候没报错……”丁经明小声说,声音已经虚了。 “没报错不代表没错。”黄小兰抬起头,正要继续说,忽然愣住了。 她看见了秦书文。 他站在桌子旁边,手里还拿着半杯咖啡,正微笑地看着她。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埋头假装工作,但耳朵都竖着。 古诚奕靠在白板边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黄小兰眨眨眼,又眨眨眼,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第596章 恼火 黄小兰惊喜地看向他,刚才那点恼火全没了,但还是得问清楚:“你怎么来了?” 秦书文放下咖啡杯,指了指桌上的保温箱:“送夜宵。” 黄小兰这才注意到那一大袋饮料和蛋糕,还有那个被小心放在一旁的保温箱。 她走过去,打开保温箱看了一眼——杨枝甘露,还是冰的。 她现在确实火大,想喝点冰的降降火。 她端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喝,很甜,谢谢。” 又喝了两口,她才想起旁边还有一堆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丁经明——那人正捧着资料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那个数据明天再说,你先去忙。” 丁经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能推一天是一天,总不能让上司看到他出错太多——这可是有生杀大权的人,把他退回去怎么办。 古诚奕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告诉小丁哪里错了,我还想让秦书文看一下大戏呢。” 真想让秦书文看看,这小白兔是怎么进化成暴怒兔子的,老吓人了。 黄小兰不理他,端着饮料拉着秦书文来到旁边的休息区,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坐下:“你吃过了吗?” “吃了。” “跟谁吃的?” “陈卓。” 黄小兰眼睛一亮:“他是不是说要带我去钓鱼?” 秦书文轻轻点头:“你很想去?” 黄小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当然想去。等我把这阵子忙完,一定要去海边好好钓一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杨枝甘露,又看了看秦书文,“谢谢你的甜品,我确实应该补个糖分,用脑过度容易饿?” 秦书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喜欢就让古诚奕去买。” 黄小兰满足的地又喝了一大口:“算了,太麻烦了。” 说完她摸了摸肚子上的肉,“吃太多也容易胖,我可不想变成大胖子。” 办公室里其他人偷偷交换着眼神,看着旁边休息区的人——这秦秘书这会儿是一点也不吓人。 古诚奕咳了一声,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夜宵也吃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干活。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但比刚才轻了不少,像是怕吵到沙发上那两个人。 黄小兰喝完了杨枝甘露,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她站起来,叹口气:“我得回去继续干活了,还有一堆代码要跑,今天就不回去了。” 秦书文也跟着站起来:“嗯,注意身体。” 黄小兰冲他摆摆手,转身往最里面那扇门走:“知道了,谢谢你的饮料和点头。” 她也不想加班啊,但拖一下,时间又拖。 ………… 等人进去后,秦书文收起那点柔和,转身看向周立安。 “明天来一伙人,让他们做外围的工作,这事就麻烦周主任了。” 周立安立刻正色:“好。需要做什么准备?” “不用特别准备。” 周立安点头:“好的,我先让他们从基础数据开始,标注、清洗、整理,不碰核心模块。” 秦书文点头:“嗯,你盯着点,有问题及时和古诚奕说。” 周立安心里明白了几分——这是添人手了,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往里放。 外围的活交给新人,核心的还攥在自己人手里。 秦书文又看向古诚奕:“明天你带他们熟悉环境,然后去安排好的外围办公室。” 古诚奕靠在桌边,手里还拿着半块蛋糕,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行,什么来头?” 秦书文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查过了,可以用。” 古诚奕就没再问了。能用就行,什么来头不重要。 秦书文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 那几个年轻人还在埋头敲键盘,但耳朵都竖着,假装没在听。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皮鞋声渐远。 古诚奕喝了一口饮料 ,对着众人说:“看什么看,小心干活,等会儿她又出来了。”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又响了起来。 —— 边境,某处密林。 伍光明披着丛林伪装衣,整个人融在树影和杂草之间,像一块石头。 他趴在土坡后面,呼吸压得很低,枪管从草叶缝隙里伸出去,被布条缠得严严实实才不会反光。 远处那伙人还在走。 五个,不,六个。后面还拖着一个,像是被押着的。 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手电筒没开,全靠月光,偶尔有人踩空,闷哼一声,又被前面的人低声骂回去。 伍光明眯着眼数了一遍,确认人数。 他从怀里摸出一条粉色的果冻条,塑料包装在手里捏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牙齿咬住封口,轻轻撕开,把果冻挤进嘴里。 甜丝丝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吃了三天,反正很恶心。 小队的人管它叫“神仙条”——吃一根顶一天,省事。 就是味道怪,吃多了嘴里发苦。 但没人抱怨,在这地方,少生火、少动静,就是少一颗子弹。 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五分钟后,不饿了。 他把空包装塞回口袋,重新握住枪。 果冻是出发前发的,每人三条,管三天。 作为他们小队的隐形福利,他们可以多拿几条。 上面对于他们小队的奖励就是每个人升一级,记一等功——要知道一等功,他们不管是退伍还是调职,都会有一个好安排。 当然后面他们还有别的福利,只不过不能宣传。 而秦书文对他们网开一面,给的机会就是让他们来边境实战。 这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排。 最后他们小队会被上面派来的人审核,通过就能回去,而且还有两个队和他们一起。 秦书文要选出综合能力最强的兵。 远处那伙人停下来了。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有争执,他们讲的是外国语。 伍光明把枪托往肩膀压了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等着。 等他们吵完,等他们继续走,等他们走进射程。 等了三天了,不差这一会儿。 第597章 应该谢谢你的勇气 月光在密林顶上晃了一下,无人机的声音被风撕碎,几乎听不见。 那伙人刚走进那片开阔地,半空中就亮起一盏惨白的灯。 把他们吓在原地,这荒郊野岭天上怎么会有灯。 有人抬头看向天空,有人反应过来要跑,有人去摸腰里的东西。 来不及了。 伍光明第一个在黑暗中冲出去,枪托砸在最近那个人肩膀上,骨头闷响一声,人就趴下了。 其他人从树影里扑出来。 六个人,不到三十秒,全摁在地上。 有个想往林子里钻,被空中的无人机吓回来,踉踉跄跄撞上伍光明的枪口。 “都不许动。” 伍光明没开枪,一脚踹在他膝弯,人跪下去,双手就被人从背后绞住了。 那人趴在地上,脸贴着泥,还在骂,嘴里含糊不清,也不知道骂什么。 伍光明也没闲情去猜,这些都是亡命之徒,死不足惜。 伍光明蹲下来,搜了一遍,从他腰后摸出一把改过的枪,又从背包夹层里翻出两包用保鲜膜裹紧的货。 白色的,压得很实。 他看了那东西一眼,扔进证物袋里。 其余几个身上也搜出了东西,不多,但够判了。 被押着的那个人蹲在树根旁边,抱着头,浑身发抖,手腕上有绳子勒过的痕迹,肿得发紫。 伍光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那人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灌进嘴里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声响,像哭又像笑。 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神情有点不对。 伍光明让一个人照顾他,同时也是监视。 其他人都已经绑好手脚堵住了嘴放在一边。 后半夜,交接的人来了。 车灯从林道那头切进来,手电筒光扫过树梢,在密林间晃了几下,又灭了。 对方是老手,知道规矩。 伍光明站起来,把货和人都清点好,一样一样交过去。 对面是个穿便衣的中年人,眼角往下耷拉着,一看就是熬了大夜。 他接过东西,借着月光看了看封口,又掂了掂重量,在手电筒的光下逐件清点。 确认无误后,在单子上签了字,撕下复写联递给伍光明。 “辛苦了。”他声音沙哑,带着烟味。 伍光明接过单子,折好塞进口袋:“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拍了拍伍光明的肩膀:“最近就麻烦你们了。有你们在这边守着,我们后方才能睡个踏实觉。” 伍光明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被绑成一串的人,啧了一声:“这几个货我们盯了两个月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滑走。要不是你们……” 他没说完,觉得没意思,摆了摆手,转身招呼自己的人把人和货装上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重新响起。 车窗摇下来,中年男人探出头:“回去歇着吧,后面还有得忙。” 伍光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林道尽头。 身后的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队员们正在收拾装备。 有人在低声抱怨鞋里进了水,有人在问还有没有饮用水…… 他转过身,片刻后朝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无声地退进密林深处,像来时一样,连脚印都没留下几双。 林子里重新暗下来,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混在风里。 走了十几步,有人低声问:“队长,那果冻还有吗?我饿了。” 伍光明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条,往后递过去。 “别吃了,回去吃点好的,这么难吃你也吃不腻?” 小肖嘿嘿一笑,把果冻揣进兜里:“我觉得挺好吃的,而且还省事,我要留着。” 旁边一个人接话:“对,除了味道有点怪,但是好带啊,一个口袋能装好几个。如果有水就更好了。” “贪心了,我也觉得不错,以前总是觉得肚子空空,现在就有吃饱的感觉。”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现场一静。 大家都知道要回去哪里。 可惜他们暂时回不去了——他们要和其他两队竞争,谁是综合能力最强,就能回到她的安保团队。 伍光明听见身后那几个人的脚步声乱了一瞬,又恢复了整齐。 他走在最前面,没回头,但步子放慢了一点。 他声音不高,但在林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没事,我们只要努力,拼尽了全力,就对的起自己。” 没人接话。 小肖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肯定的。” 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后脑勺,闷响一声 “就你话多。” 肖家乐摸了摸,不好意思的笑笑。 有人觉得气氛不对说开口:“这果冻有没其他口味啊,我觉得臭,吃完就想喝水。” “我倒是觉得很好吃,有一种是进口早榴莲味,很难得,还有一种草莓。都是难得的水果味。”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臭啊。” “我觉得好…” 一队几个人就这样在森林里小声的争论着。 …………… 伍光明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些压低了嗓门的斗嘴,没插话。 他想起了王小兰——不对,现在叫夏新生。 那天他陪着去派出所。 她身体还没恢复好,走路还慢。 伍母劝她别来,她不肯。 说户口的事,得自己看着。 派出所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白得刺眼,椅子上坐着一排等着办事的人。 她坐在最靠墙的位置,虽然脸色苍白,但腰挺得很直。 伍光明站在她旁边,没坐。 窗口里喊到她的号。 他把那沓材料递给她——户口本、身份证、改名申请表,还有医院出的那些证明,一张一张,都是他帮她收着的。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他没跟上去。 窗口里面坐着个年轻的女警,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机嗡嗡响起来,吐出一张纸。 女警把纸推出来,指着一个空白处:“在这儿签。” 然后她签一张张的名。 女警把新户口本递出来。 王小兰接过来,翻开,看着上面那页——姓名:夏新生。 户主只有自己一个人,名字也是新的,身份证也是新的。 其他什么都没变,出生年月没变,籍贯没变。 夏新生把户口本和身份证合上,小心翼翼放进帆布袋里,拉好拉链。 转身,看见沉默的伍哥,朝他笑了一下。 但还是不小心湿了眼眶。 她等了太久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阳光照下来,她眯了一下眼: “谢谢您,伍哥。” 伍光明认真的看着她:“你应该谢谢自己的勇气。” 第598章 体面 后天她就要去远方,去安排好的学校读书学习。 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老家了。 走之前,夏新生准备去见见那个被每个亲戚躲避、不肯收养、如今在福利院的弟弟。 她站在福利院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王宝才从里面走出来。 他瘦了不少,但个子又蹿高了一截,下巴尖尖的,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了。 长得不像爸,也不像妈,应该是像早死的奶奶吧。 王宝才看见她,愣了一下,脚步钉在原地,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过来——他内疚。 内疚当初胆小没阻止,明明他可以开门放姐姐离开。 夏新生朝他招招手。 王宝才这才慢慢走过来,低着头,叫了声姐。 夏新生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衣服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剪短了,不像以前那样乱糟糟地像个混混。 脸上没有伤,手也没有。 她心里那点担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她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钱,叠得整整齐齐,塞到他手里。 王宝才低头看着那叠钱,把手背在后面,拒绝了。 夏新生还是强硬地塞过去:“好好学习。” 王宝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没眨掉,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姐,对不起。你离开就别回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我会活得好好的,别来看我了。等爸妈出来,我会管住他们的。” 夏新生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还是没说出原谅他——就跟她当初在门外哭着喊着,想要人放了她,但最后没人救她一样。 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知道家人靠不住。 她是不会回来。 她的新生在广阔的未来。 她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没回头。 身后的哭声还在继续,她没回头,坚定地看着阳光充足的地方——那是新的开始。 —— 伍光明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姐弟俩,等人走了,他上前拍了拍王宝才瘦弱的肩膀。 这孩子才十五岁,还有救。 “成年后可以来军营试试。” 军营虽然不一定能成才,但起码不会走歪路。 王宝才有错,但能改。 而他父亲母亲这几年是肯定回不来了,就看法院按法律能判几年。 ………… 回到营地,这里一片热闹。 伍光明想着这几天,夏新生的纪录片应该出来了。 不知道秦书文会在哪里播放——中央台? 地方台? 还是只在内部放? 他又觉得不重要。 放出来就好。 让更多人看见,让更多像夏新生那样的姑娘知道,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 黄小兰终于忍不住了。 她烦躁地推开身前的键盘,力气大到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块大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地铺着,像一面墙,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卡住了。 思维一片混乱。 脑子里那些本该井井有条的算法、模型、参数,全都搅成一团,像被困在迷宫,找不到头。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那些字符在眼前晃,一个都读不进去。 她烦躁得想大喊大叫,想摔东西,想把面前这堆破代码全删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喊出来。 又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喊出来。 人还是不能太体面。 她上前把门重重地锁上——还是喊不出。 这是不是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连生病叫救护车都得先起来洗个澡,再干干净净躺着等医生。 最后她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趴在桌上,闷闷地“啊”了一声。 几分钟后,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古诚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要不要休息一下?吃点甜品。” 黄小兰从手掌里抬起头,看着那几块还在发光的屏幕,上面那行报错还红通通地闪着,像在嘲笑她。 她想说“不用”,嘴张开,却说了句:“不吃了,我出去走走。”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烦躁地推开门。 古诚奕拿着甜品站在门口,担心地看着她。 黄小兰不饿也不想吃:“谢谢,我暂时不吃了。” 她目不斜视地绕过他,走向门外。 古诚奕赶紧拿出手机发信息——他也有点吓到了,这小兰现在头发乱七八糟,脸色特别苍白难看。 …………… 等黄小兰穿过第二道门出去时,外面人最多。 本来是周立安带着四个人,还有秦书文安排过来的五个人。 最后秦书文可能是算到了这个情况,又安排了很多高校的博士和教授,都是过来帮忙和学习。 人一多就显得挤,已经打通了旁边两个办公室。 外面十几个人都低着头,键盘声不断。 她也没耐心看他们,径直往外走——不然她怕骂人,骂他们是猪,骂他们为什么不听人话,教都教不会,为什么还会出错。 但是做人要体面,像她这样连喊叫都喊不出声音的人,只能面无表情地出去,虽然她现在看什么都烦。 过路的狗她都踢两脚。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她烦躁的脚步声。 哒,哒,哒。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一口气走到顶楼。 抬头看见天边的星星,明亮亮的,她居然连今日是何年都快忘记了。 办公室是看不到太阳和夜晚的。 这半个月她连酒店都没回去,天天住在这数据中心,饿了就吃,吃了就敲键盘。 晚上还在和一号老师讨论人工智能的数据。 风从楼顶吹过来,带着深市独有的潮湿和闷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她站在栏杆边上,看着远处那些灯火通明的高楼,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十六岁,屁股上长了茧,头发乱得像鸡毛,脸色白得像鬼,连骂人都要憋着。 她到底是来当科学家的,还是来当苦行僧的? 她趴在栏杆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风从耳边过去,呼呼的,把那些烦躁吹散了一点,但没吹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她没抬头,闷声说:“古诚奕,你别跟着我,我就待一会儿。” 这古诚奕也不像是这么看不懂脸色的人。 脚步声没停,一直走到她旁边。 第599章 烦躁+2 那个人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黄小兰烦躁得有点想吐,不耐烦地边说边抬头:“让我静静行不行,我就想看一下月亮星星,你烦不烦人。” 看到来人,她愣了一下。 秦书文穿着一件衬衫,领口微敞着,像是赶过来的。 他手里端着那杯水,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灯火,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 黄小兰还是尴尬地接过他手中的杯子:“谢谢啊,我没事,就是脑子不好使了,有点急。” 水是温的,碰在她手背上,激得她缩了一下,倒是让她冷静下来。 “谢谢,下次别倒温水,来杯冰的比较好,这外面也热。” 喝了一口水,嗓子里的想吐的欲望压了下去。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栏杆上,盯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看。 远处每一个格子应该就是别人的家,里面是不是住着幸福的一家三口,或者五口之家? 或者是牛马下班后幸福地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看着电视…小说。 或者坐在电脑旁玩游戏。 秦书文没问她怎么了,他就站在旁边,陪着她。 过了很久,久到那杯水喝完了,久到楼顶的风把她头发吹得更乱了。 黄小兰才开口:“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脑子太笨,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明白。” 秦书文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一屁股蹲下来,拿着个石子在地上乱画:“一个报错,我调了三天都没调好。底下那些人更指望不上,教了又教,一不教就是错误。” 她还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不知道是他们太笨还是我教的不好。 我知道他们已经很努力了,但我就是烦。 烦自己不够聪明,烦时间不够用,烦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能自己跑完。” 秦书文没说话。 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还烦自己连骂人都骂不出口。明明心里气得要死,嘴上就是说不出来。 怕伤他们自尊,怕他们伤心。” 她还是没忍住哭出来:“他们为什么不聪明点,自己想?我嘴皮子都快讲破了。”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糊了一脸。 她烦躁地拨开,手指缠在发丝里,扯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刚要用力一扯,反正年轻头发多,不在意这么点。 一想到这个,她更想哭了——最近洗头时掉太多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她不会十六岁就掉成秃头吧? 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把那几根缠住的头发轻轻解开。 动作很慢,指腹很热,碰到她手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躲开了。 “你才十六岁。” 秦书文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不用这么急。” 黄小兰愣住了,转头看他。 他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轻轻地看着她:“想骂就骂。我帮你把人换了,不聪明就换个更聪明的,这世上最多的就是人。” 黄小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你就是这样带团队的?不满意就换人?” 秦书文没看她:“我的下属,不聪明的早就消失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跟不上,就会自动放弃。” 黄小兰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趴在栏杆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秦书文是不是太自恋,不过想想他做事的能力,又觉得很对。 没两把刷子的手下也不敢留,毕竟连秦书文都忙得文件不离手。 想到要换掉丁经明他们,她又犹犹豫豫起来:“也不能怪他们,他们也不笨,可能是我讲得太超前了。我明天慢慢讲,他们应该可能就会懂了吧!。” 秦书文看着她摇头:“你现在应该回家休息,我帮你约了明天和陈卓去海上钓鱼。” 黄小兰惊讶:“他还在这?这有半个月了吧?不回港岛?” 难道陈氏这么大的上市公司这么有空,天天在深市。 秦书文点了点头:“你明天就能看到他,你现在下楼,让古诚奕先送你回去休息。” 黄小兰想想,放松两天也应该没事,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好,你跟他们说一下,也让其他人休息两天。” 秦书文轻轻的“嗯”一声。 黄小兰冲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明天就玩喽。 再回办公室她会想吐,物理上的想吐。 但是她忘记问了,为什么秦书文不和她一起回去。 算了算了,不想了,今天她连一号老师也不想找了,她要开着电视睡沙发上。 她要随心所欲。 …………… 底下办公室的人胆战心惊。 先是看着孟老师面色苍白地走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然后是古秘书一脸严肃地拉着周主任和其他三个高校老教授在角落说话。 而周主任明显一脸愧疚,其他三个教授也是一脸内疚。 一个人拿着文件来到丁经明旁边,悄悄地问:“小明,怎么回事?孟老师不会是出事了吧?” 丁经明看着眼前的前同学——他们一个进了秘密的研究所,一个进入高校读博士后——嘴角抽了一下: “别叫我小明,还不是你们太笨了,气到了孟老师。” 江源脸一僵,转头看向旁边办公室的人。 他们眼带希望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带着好消息回去。 他们都是他同事,几个高校的计算机博士。 江源压低声音,有点不满:“我们怎么笨了?孟老师讲的那些东西,我们连文献都查不到。” 丁经明斜了他一眼:“查不到就对了。查得到还要你们来干嘛?为什么我跟的上,你们就这么笨。” 江源被噎住了。 旁边一个博士后探过头来,小声说:“丁哥,孟老师到底什么来头?那些算法我看着像神经网络,但又不太一样……” 丁经明没回答,只是摆摆手:“别问了,先把手里的事做好。 孟老师那边,古秘书会处理。” 几个人对视一眼,悻悻地缩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但键盘声明显比刚才轻了。 他们是真担心。 这几天孟老师明显被他们气到了——但他们能怎么办? 来之前,他们最低也是博士学历,还有几个是留洋回来人才。 教授问他们要不要去陈氏学习和帮忙,他们自信满满地跟着过来了。 来到之后才发现,这里有最好的资料,有最好的待遇。 但一遇到这个比他们学的人工智能还超前的东西,他们就傻眼了——看不懂,学不明白。 连代码都看不太懂,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文献和论文可查。 第600章 为什么不讲多点 老师给的那些资料,有些公式他们见都没见过,有些算法逻辑完全超出了他们现有的知识框架。 他们还在纠结怎么做一个能动的手臂,这里已经开始做能对话的人工智能。 江源盯着屏幕上那几行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敲下去。 旁边坐着的是他在读博时的室友,现在是重点实验室的副教授了,此刻也皱着眉,眼睛在那几页资料上来回扫,像在找什么突破口。 “这卷积层的参数……”他小声嘀咕,“怎么跟我们学的不一样?” 没人回答他。 因为谁也不知道答案。 丁经明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博士、教授抓耳挠腮的样子,心里那点幸灾乐祸还没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了回去。 他也是从这一步过来的——刚来那几天,看着那些代码像看天书。 一个词一个词地查,一行一行地啃,啃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交上去的东西还被孟老师一眼看出三个错误。 他记得那天孟老师没骂他,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凶,但他就是觉得脸烧得慌。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说自己“看懂了”。 江源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小明……不是,丁哥,你跟孟老师最久,能不能透露一下,她到底什么来头?” 丁经明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你只要知道,她讲的东西,连你们教授都认认真真的学就成了。” 江源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和古秘书说话的自家老师。 自家老师可是能得到国家项目的人,连老师都拿着笔记本记,下班后也得互相学习。 他咽了咽口水,没再问了。 但是他真不知道如何下手啊,再一次怀疑自己的智商。 …………… 角落里,周立安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压得很低:“是我的问题。孟老师讲的那些,我应该先消化一遍再往下教。” 古诚奕看了他一眼:“不是你的问题。她讲的东西本来就跳,她自己不觉得,是因为她脑子转得快。 你们跟不上,正常。” 周立安苦笑了一下:“可她也太辛苦了……” 古诚奕打断他,强烈不满的看着眼前的人:“她脑子里的东西,比在座所有人都深。你们能做的就是拼命跟,跟不上的自己补课。 现在倒好,每一个都跑来问……” 几个教授沉默地点点头。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确实是事实。 他们这些人,最低也是博士,有的是教授,有的带过多少研究生,来了这儿却跟大一新生似的,什么都得从头学。 问题是,他们可以慢慢学,孟老师等不了。 那些代码等不了。 那个框架等不了。 刚巧古诚奕手机响了,他走到角落去接电话。 回来后,古诚奕无奈地拍了拍周立安的肩膀:“秦秘书等会儿要来,我得先走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周立安愣了一下:“秦秘书?” “对。他让你们的人停手,然后全部人去会议室开会。 我先走了,你们孟老师暂时不会回来了。” 古诚奕说完,伸了个懒腰转身走了,他也是天天在这,待的快傻了,能离开也是好事。 周立安脸色不安,但也没再上前问。 其他三个教授也是面面相觑。 这事大条了。 “老周,这秦秘书也不知会如何处理我们。” 周立安没接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看着面前脸色难看,帮不上忙的三位教授,还有其他十几个高校博士。 心里摇头,这些博士可能是被人捧得高高,不接地气,还看不上孟老师。 问话的林彦更是一脸内疚。 他带过的博士生、硕士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脸上挂不住。 是他这个当老师的也没教好。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偷偷摸摸往这边张望的学生——这些学生是真没用啊。 不努力还光抱怨。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孟老师讲的那些东西,他听的时候惊为天人,回去一消化更是直呼来对了。 然后发现后面的又开始不懂了。 问吧,不好意思。 不问吧,又做不出来。 最后拖了几天,实在拖不下去了,才硬着头皮去问。 孟老师倒是没说什么,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语速还特意放慢了。 可他看到孟老师眼下那片青黑,就知道她这几天又没睡好。 旁边一个教授小声说:“要不……我们主动跟秦秘书认个错? 说是我们能力不够,别牵连学生,这机会难得……” 如果现在让他回去,他会跪下来,连他的老脸都不要了。 另一个教授摇头叹气:“认错肯定要认,我们当初来的时候就说好了,是来学习、来帮忙的。 现在学习进度跟不上,帮忙也帮不上,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孟老师那些东西,发出去够发好几篇顶刊了,我们连看懂都费劲……真是老了,惭愧啊,惭愧。” 周立安忽然开口,语气很硬:“别说了,管好你们的学生——这些人还博士呢,连我手下的研究员都比不上。 知道来这里多难得吗?” 三个教授被说得更是低下了头,不吭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键盘声停了,鼠标声也停了。 周立安重新戴上眼镜,深吸一口气:“算了,秦秘书来了,该怎么说怎么说。 我们确实没做好,挨批评是应该的。但孟老师的项目不能停——” 他顿了顿,“不能因为我们,耽误了进度。” 他往自己的工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教授:“先让其他人停手,去会议室开会。” 几个人点点头,失落地散开,回到各自的工位。 林彦招呼着学生们停下手,去会议室。 路上,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带的八个学生:“你们真是丢我老脸啊。” 江源跟教授关系好,刚想反驳,但转念一想,他们确实差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倒是旁边的人不满地抱怨起来:“又不怪我,我是真不懂。 其他人也是一样,就应该讲慢点………。” 第601章 傻子问题 现场气氛一静。 林彦脚步一停,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个抱怨的人。 看来这学生不能留了——怪老师讲得不够慢,也不会反省自己。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博一学生如此自信? 看来他确实老了,识人不清。 那人被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倒是江源在旁边打圆场:“教授,我们知道错了。 确实跟不上,那些东西跟我们以前学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林彦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一点:“跟不上就多问。 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当摆设。 孟老师一个人要跑整个框架,哪有时间一遍一遍给你们讲基础? 自己回去啃,啃不懂的凑一起讨论,讨论不出来的再问。 这才是做学问的路子。” 他扫了一圈自己的学生,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你们能来这里,是学校争取来的,是人家给的机会,别把机会当福利。” 没人再说话了。 一行人沉默地往会议室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比平时重了不少。 …………… 等来到会议室,就看到一个男人优雅地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叠资料,旁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助手。 助手在他们进来时在秦秘书耳边说了一句话。 秦秘书抬头冷漠的扫视他们一眼。 林彦心里一凉。 看来刚才走廊说的话,有人听到了。 就是不知道能留下几个学生,希望不要赶他这个老师走。 他真是无辜的人。 会议室里很安静,三十多个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位置坐下。 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打量台上那个人,有人盯着桌面,像在数木纹有几条。 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翻笔记本的声音、清嗓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 秦书文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支笔,不转,也不敲,就那么捏着。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不重,但谁被看到都觉得后背发紧。 周立安坐在第一排,腰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彦坐在他旁边,手心已经出汗。 他带来的那几个学生缩在最后一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里。 助手走上前,把桌上那叠资料分成几份,依次往后传。 每人拿到手,都是薄薄一页纸——不是什么报告,是一张表。 表头印着几个字:《考核制度表》 有人愣住了,有人飞快地翻看,有人盯着那张表发呆。 技术考核??? 上面列着几个问题:是否能接受每周不少于一次的考核? 是否能接受下班后上课学习讨论,一天时间不低于16个小时? 是否能接受在项目期间暂停原有学术发表计划? 是否能接受考核不通过,随时被替换的风险? 最后一行是签名栏。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一个年轻的博士生举起手,声音有点发颤:“请问……,是什么意思?” 秦书文抬眼看了他一下:“签了,留下来继续学。不签,明天回原单位。” 没人说话了。 有人低头看表,有人看旁边的人,有人盯着那行“暂停原有学术发表计划”发呆。 对于高校里的人,论文就是命。 暂停发表,意味着这几个月所有的成果都不能算数,评职称、评优、申请项目,全都要往后推。 一个教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秦秘书,这个暂停发表,是指项目期间所有的研究都不能发,还是……” “项目期间,在本项目上产生的所有成果,不能发。” 秦书文的声音不紧不慢,“项目结束后,按贡献署名,核心成果,不署名。”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不署名,意味着就算参与了最前沿的研究,做出来了,名字也不会出现在论文上。 对学者来说,这比不发表更难受——活干了,名没有。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犹豫和挣扎藏不住。 林彦坐在前排,没回头看自己的学生,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在往他背上戳。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教授,你帮我们说句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人各有志。 周立安第一个站起来,拿着笔,在那张表上签了名,递给助手。 动作很快,像早就想好了。 其他几个从基地跟过来的人也陆续站起来,签字,交表。 他们是军人出身,服从是第一位的,没那么多犹豫。 而且他们本来就不用写什么论文署名,军方给的福利就够他们用一辈子。 剩下的教授和学生们坐在原位,有人开始动笔,有人还在犹豫。 林彦签了,他带的那几个学生里,有三个跟着签了,其他五个低着头没动。 江源签完把笔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虽然可能没论文,但是他觉得自己走出一条路。 那个抱怨过的博一学生坐在角落里,最后把表扣在桌上,没签。 秦书文没看那些表,等助手收齐了,才开口:“不签的,明天安排车送回去。签了的,下周开始重新安排。”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留下来的人:“孟老师以后只讲核心框架。 基础部分,由周主任和几位教授先消化,再往下教。 你们要做的,是跟上周主任的进度。 跟不上,自己补,补不上,自己走。”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个项目,不缺人。”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重,但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上。 门关上,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人趴在桌上,有人盯着那张签了名的表发呆。 林彦坐在前排,没心情动。 他也不是傻子,他是识人不清啊,他的学生里半数没签。 但是这又如何,人各有命。 他要留在这里,就是像年轻时啃书一样,他也要留着。 这样就带不了学生了。 他还是想着帮他们找其他教授吧,是没来的陆老师,虽然他比自己差点学识,但还是不错。 还是年轻的王老师,虽然他有一个不好的传闻,但是退出的都是男同学,应该没事……… 他听见身后有个学生在小声问:“教授,我们是不是被退货了?” 他没回头,因为这样傻子问题,他都不想承认这个是自己的学生。 第602章 有她才有你 陈卓看着外面寂静的深夜,在飞驰的车上打瞌睡。 这车后座也不见得舒服,还是他定制的三米大床好,能随便翻身。 他在后座翻个身,是没想到,秦书文一个电话,他就得从被窝里从港岛赶到深市。 他肯定不愿意——谁会在睡得正香的时候爬起来? 没起床气骂秦书文,纯粹是打不过他。 但秦书文一句话就堵了回来:“车已经等在楼下。” 陈卓跑到窗边,看着停在别墅门口的车,还有一个站得笔直的男人,气得心疼: “我的安保呢?他们就吃干饭,也不知道拦着点……” 秦书文在电话里淡淡地说了一句:“算了,那我让他走。” 这下换陈卓急了:“别啊,就来就来!这好不容易让你求我,我肯定得去。” 然后他就火急火燎地坐上了车,连去深市做什么都忘记问了。 上车后他就后悔地拍了自己两巴掌——这被秦书文搞得把公事都丢了。 明天还有股东会议,还有很多会要开,还有秘书没带上…… 车子驶过大桥,窗外的海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艘渔船的灯光。 陈卓靠在座椅上,越想越不对劲。 秦书文大半夜把他叫过去,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但能是什么事呢? 系统优化的事已经谈妥了,营养液的事也没下文了,钓鱼的事更不急。 他伸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嘀咕了一句:“总不会是那小姑娘出事了吧?” 前面开车的司机没应声,陈卓也没指望他应。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发了信息给秘书,明天让他过关来深市。 玩了一会又放回去,闭上眼睛,试图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明天的会议、后天的发布会、供应链那边还有一批零件没到、营销方案改了六版还没定下来。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车顶,心想秦书文这个人就是他的克星。 平时都是别人等他,只有秦书文让他等。 平时都是他让别人办事,只有秦书文让他办事。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深市的市区。 夜里的深市比港岛安静多了,路上没什么车,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 陈卓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忽然想起来——不会上见那个小姑娘。 他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前面的座椅:“兄弟,咱们这是去哪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无可奉告。” 陈卓愣了一下,这么拽?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这人和秦书文一样讨厌。 车转到熟悉的地方,莱夏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回头说:“陈总,到了,秦秘书在顶楼等您。” 陈卓推开车门,仰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酒店,深吸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迈步往里走。 心里得意极了。 等会儿提什么条件呢?他得好好想想。 要不让秦老三说一下感情生活,问一下他初吻是什么时候…… 或者说是不是童子鸡? 想想就激动得笑出了大牙。 他还心情很好地跟电梯里的小妹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小妹愣了一下,礼貌地回了个微笑。 等来到顶楼时,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卓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张清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总,请进。” 陈卓见到他就感觉身体一痛,而且还有点心虚,但还是挺了挺胸,大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秦书文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他抬眼看了陈卓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 “坐。” 陈卓一屁股坐在对面,大爷似的双手大开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秦老三,大半夜把我从港岛叫过来,什么事啊?” 秦书文没抬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陈卓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帮忙?你秦老三也有求人的时候?” 他搓了搓手,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说说看,什么事。不过我先说好啊,这忙不能白帮,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秦书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陈卓见他没拒绝,胆子更大了,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得告诉我你那小表妹到底什么来头。第二,你得老实交代你的感情状况。第三——” 秦书文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行了,你先把事办了,条件再说。” 陈卓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但还是硬撑着:“那不行,万一你赖账呢?你先把话说清楚,我才能办事。” 秦书文看了他两秒,指了指大门:“那你可以回去了。” 陈卓愣住了,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又看了看秦书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咬了咬牙:“行行行,你先说事,我办!我办还不行吗?” 秦书文关上门,走回来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陈卓接过来,翻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保密协议?” 秦书文:“签了它。明天带她出海钓鱼。 这两天我会让助手对接你的秘书,帮你处理……” 陈卓没等他说完就大笔一挥签了名,豪爽地把文件交给他:“来来来,说说吧,她什么身份。” 秦书文轻轻说了一句:“有她才有你。” 陈卓站起身,围着秦书文转了几圈,啧啧称奇:“啧啧啧,秦老三……难怪你权力这么大,这是傍上了富婆,养得水光溜滑……” 秦书文猜到过很多答案,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他冷冷地站起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卓吓得倒退一步:“好吧好吧,不问了……真是的,长这么高做什么。” 秦书文摸了一下袖口:“记住,别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还有,她的命比你重要。” 陈卓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也快三点了,你应该早点去休息。” 秦书文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天早上九点,楼下等,别迟到。” 陈卓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今天是住这吧,你就快走吧。” 第603章 职位小 第二天,黄小兰舒服地一觉睡到天亮,早早就起了床。 她们住的是一个现代风格的大平层,六百平方。 平时就她和另外两个女队员住这,而秦书文和古诚奕他们住隔壁。 当然旁边她也没去看过。 而让她最满意的就是一百多平客厅里的落地窗,真是恨不得坐在窗户边上看风景,一天都不会腻。 外面是车流,桥,公园,远方还能看到一点海。 可惜她也住了不到两天,其他时间都住在数据中心的宿舍,没能好好欣赏这风景。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游玩——她穿着防晒衣,拿着包包,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古诚奕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靠在门边看手机。 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穿这样去钓鱼?” “怎么了?”黄小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袖、防晒衣、运动裤、遮阳帽,脚上一双防滑的涉水鞋,“很专业啊。” 古诚奕嘴角抽了一下:“你是去钓鱼,不是去登山,包得这么严实。”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往外走:“我怕晒黑,像你这样穿,一天就晒成黑炭了。” 古诚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袖、短裤,又摸了摸好不容易养白的皮肤:“好,等等,我也去换。”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就你多事,你快点。” 片刻后,一伙人出发。 等他们开车来到酒店时,陈卓已经等在楼下。 这人今天穿得很休闲——浅色t恤,卡其色短裤,戴着一顶草帽,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跟那个西装革履的陈总判若两人。 “早啊!”黄小兰在车上冲他挥挥手。 陈卓转过头,看见她,笑了一下:“早,睡得好吗?” 黄小兰招手:“睡得不错!快快,上来,就等你了。我们今天去哪儿钓?” 陈卓看了一眼手表,坐上了车:“先吃早餐,吃完出发。 我朋友的渔排离这儿一个多小时船程,那边的鱼又多又大,保证你过瘾。” 只要不是去上班,黄小兰都开心:“太好了!我们去吃路边摊吧,我想吃肠粉、豆浆!” 陈卓也没意见:“行。” —— 虽然说吃路边摊,但不可能真吃外面的。 他们坐在一个明亮的餐厅里,桌上摆着几碟肠粉、几碗豆浆,还有油条、虾饺、烧卖,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黄小兰夹起一块肠粉,蘸了点辣椒:“好吃。” 古诚奕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 陈卓倒是放得开,三口两口就干掉了一碗豆浆,擦了擦嘴,开始讲他那个渔排的事: “那地方我去了好几次了,老板姓何,以前是开船卖海鲜的,后来搞了个渔排,专门接待人钓鱼。 他那边的鱼都是野生的,不是养的,劲大。” 黄小兰听得眼睛发光,很心动:“有石斑吗?” “有!大的有二三十斤,就看你能不能拉上来。” 黄小兰拍了拍旁边的鱼竿包:“放心,我这装备,一百斤都能拉。” 陈卓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鱼竿包,笑了笑,没接话。 这人是没玩过海钓,太天真了——海里的鱼可不像湖里的,力气更大。 反正他买的进口装备也不少,到时候让人给她用用。 吃饱喝足后,继续出发,车子已经驶出了市区。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树木越来越多,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光。 …………… 京都。 周天赐跟着领导去看望罗杰斯。 虽然研究所里一直都有人驻守,但这次不一样——他和领导要抢先去安排,因为聂部长要去看望罗杰斯。 他们几个是先头部队。 车子驶过京都灰蒙蒙的街道,拐进那条安静的园区道路。 周天赐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今天需要对接的人员——研究所的安保负责人、医疗团队的联络人、罗杰斯家属的接待专员,还有几个他记不住头衔的官员。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虽然他早早就已经倒背如流。 但这是领导第一次带着他做任务,虽然只是跟着,但这是一个机会。 “紧张?”后座的领导忽然开口。 周天赐回过头,不紧张也会说自己紧张,笑了一下:“有点。” 领导点点头:“紧张就对了。这次不是普通的看望,聂部长亲自去,意义不一样,要小心谨慎。” 周天赐当然知道意义不一样。 罗杰斯是前国务卿,是美利坚政坛的重量级人物。 他选择来夏国治病,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而聂部长去看望他,是回应信号,都带有政治目地。 …………… 车子在研究所门口停下。 旁边不远处还站着或者坐着一些家属,但因为离得远,不吵不闹,也就没人去驱赶他们。 第一批志愿者名单已经公布,但他们还是固执地等在门口。 门口的哨兵核查了证件,又绕着车子检查了一遍,才放行。 周天赐推开车门,感受了一下这边的气氛,迈步跟着前面的人走。 “罗杰斯先生今天状态不错,”工作人员边走边说,“早上还下楼散了步,他夫人陪着。” 周天赐跟在旁边,替领导说话——这就是下属的责任。 片刻后,他们来到病房外面。 周天赐默默地跟在领导后面,心里默默想了一遍待会儿要跟着领导做的事。 先确认病房环境,再检查安保布置,然后和医疗团队碰个头………。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病房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工作人员轻轻敲了敲门,领导先进。 周天赐跟在后面,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窗户关着,窗帘半开,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病床旁边的茶几上。 茶几上摆着一束花,还有几份文件和水杯。 病床旁边的仪器还在运行,绿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显示屏上很平稳。 罗杰斯靠在床上,穿着一件格子蓝的病号服,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些。 脸上有了血色,但人还是瘦,手腕上的骨节很明显。 他正跟身边的夫人低声说着什么,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 目光从领导身上移到周天赐一群人身上,又移回去。 领导走上前,微微欠身:“罗杰斯先生,打扰了,聂部长让我先来看看,他稍后就到。” 翻译在旁边小声转述。 罗杰斯听完,点了点头,笑了笑:“感谢聂部长的看望……” 他伸出手,领导握住了,轻轻晃了晃。 周天赐站在门边,目光从罗杰斯身上移到窗边。 门口站着两个安保人员,腰挺得笔直,目光一直盯着走廊。 他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勾。 领导还在和罗杰斯说话,声音不大,但周天赐职位小,离得远,听不太清。 第604章 转移视线 周天赐跟着领导,先确认病房环境。 他把病房里每样东西的位置都记在心里——床头柜上的水杯放在右手边,方便罗杰斯拿取。 窗帘的拉绳垂在床尾一侧,不会绊到人。 呼叫铃的按钮压在枕头下面,伸手就能够到。 他又检查了药品的摆放顺序、监护仪器的连接是否牢固、呼叫铃按下后是否有回应。 一切正常。 然后他跟在领导后面,和安保负责人碰头。 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 “外围安全十二人,内围安全八人,监控全覆盖。” 负责人语速很快,但每一条都很清晰,“制高点三处,每处两人。备用车辆停在东门,钥匙在值班室。” 领导点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紧急出口的位置、备用车辆的停放点、附近制高点的控制情况。 负责人一一回答,没有停顿。 周天赐在旁边默默听着,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 最后领导和医疗团队碰头。 主治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江,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一句都切在要害上。 “患者的体能状态在持续改善,肿瘤指标也在下降。但离痊愈还早得很。”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把近三天的数据一项一项报出来——体温、心率、血压、血常规、肿瘤标志物。 周天赐来之前也做了功课,虽然不是全懂,但他从江医生的数据里听出了——肿瘤已经缩小50%,身体已经在慢慢康复,已经能下床行走。 再过一个月,肿瘤就会缩小消失,他就能出院了。 周天赐对这个真的很服气,确实是希望一号。 领导和对方对接等会儿聂部长要提问的问题,又确认了聂部长到来时医疗团队需要在场的人员名单。 江医生报了两个名字,领导挨个确认了他们的名字和情况。 周天赐把这些信息也记在心里——这些都是干货。 ——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按他的等级,他还没资格跟在聂部长后面。 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儿等着,等聂部长走了,收尾的事交给你。” 周天赐点点头,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和其他几个同事坐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才十点。 聂部长待不了太久,等会儿去收尾就成。 收尾后他就可以跟着领导回去了。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从早上六点出门到现在,神经一直绷着,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但在外面都不敢说话——怕犯了忌讳。 做外交官的第一步,就是能不说就不说。 在外面更不能说,你的每一句话都代表了你身上的身份。 所以现场一阵寂静,只有喝水和吃东西的声音,但没人阻止他们在手机上聊天。 而他们在这个位置看不到前方,但周天赐还是看到了一些安保走动的身影——看来聂部长到了。 接下来,就是等了。 ——— 聂远一行人走进病房,脚步不重,但房间里的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罗杰斯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腰后垫着枕头,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外套。 他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血色,但人还是瘦,领口处露出的锁骨依旧很明显。 他看见聂远,笑着伸出手。 聂远笑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握手的姿势维持了几秒,快门声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随行的记者蹲在门口,镜头对准他们,连续拍了几张。 闪光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罗杰斯的夫人站在床边,微微侧身,把镜头让给丈夫。 她的表情很平静,维持着平时的优雅,但眼眶微微泛红。 翻译站在旁边,把聂远的话一句一句翻过去:“罗杰斯先生,我代表夏国来看望您。您在这里安心治疗,有什么需要随时提。” 罗杰斯听完翻译,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沙哑,但吐字很清楚:“谢谢。这里的医生很好,护士也很好,感谢夏国对我的帮助。” 聂远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背。 两个人像老友一样又聊了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身体状况、治疗进展、饮食睡眠。 记者在旁边又拍了几张,镜头从不同角度对准他们,把每一帧都记录下来。 —— 几分钟后,记者离开,闲杂人员也一一退出。 只留下聂远和秘书,对面的罗杰斯和夫人。 其实大家都听得懂对方的话,都不希望用翻译,但正式场合一定得有。 聂远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消瘦但精神不错的人,语气轻松了些:“不错,医生说再过一个月就能出院了。” 罗杰斯点了点头。 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恢复——以前走几步就喘,现在能绕着楼下的花园慢慢走一圈。 医生每天都会来告诉他身体情况,肿瘤在缩小,各项指标在好转。 他很清楚,只要一切顺利,等肿瘤缩小到一定程度,他可以选择手术切除,也可以选择长期服药,让肿瘤慢慢消失。 他转头看了一眼妻子。 凯萨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递给丈夫,罗杰斯接过来,没有打开,直接递向聂远。 聂远旁边的助手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退到一旁。 罗杰斯看着聂远,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聂远没有看那份文件,只是点了点头。 助手将信封小心地收进公文包,扣好锁扣,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聂远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这里的茶不错,罗杰斯先生可以尝尝,对肠胃好。” 罗杰斯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等我出院后试试。” 聂远拉了拉衣服,站起来告辞。 那个在美利坚搅天搅地的老狐狸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他会让世界有多么大的变化。 而他们要一个人转移美利坚国内党派的视线。 第605章 会不会不一样 京都。 阿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父亲,背后背着行李,手里还拎着一个蛇皮布袋。 轮椅扶手上也挂着零零散散的东西——水壶、毛巾…牙刷。 他小心翼翼地推着人,跟着前面的家属一起排队,往基地里面走。 他父亲是三十个志愿者之一。 消息是五天前来的。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气平稳,通知他父亲通过了筛选,成为第一批入组的患者,请于指定时间到指定地点报到。 还有一大堆说明,阿平没听清楚,只知道一味地点头说好。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最近这些天,他一天要翻几百遍群里的消息,就想知道有没有人中选,或者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那个五百人的企鹅群,满满当当的,除了一些闲聊。 哪里的医生技术比较好,哪里的租房比较便宜,怎么方便看病——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在群里聊到底谁中选。 阿平天天等,等得心急,等得绝望。 但最终因为家里就一个老母亲照顾父亲太辛苦,加上京都旅馆太贵,在交了资料后的第二天。 他就和程煜告了别,回老家等消息去了。 电话那头早早就挂了。 阿平握着手机,欣喜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父亲当时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他表情不对,以为又是医院打来催费的,摆了摆手说:“不去了,治不起就不去了。” 阿平蹲下来,握住父亲的手,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抖:“爸,不是催费。是选上了,那个试验,选上你了。” 父亲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阿平后来才知道,父亲在他进京后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他以为父亲是在抗拒,怕去做志愿者。 后来母亲告诉他,父亲是在内疚——他不怕死,怕的是他走了,他们怎么办。 阿平忙着带父亲进京,忙着借钱,忙着借轮椅。 可能是内疚,也可能是复杂的心理,他没再进群,没再联系其他家属。 —— 轮椅往前挪了一步。 前面的人还在排队,队伍走得很慢,每个人都在接受检查——证件、通知单、随行家属的身份核验。 有人被拦在门外,急得满脸通红,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才找到那张被藏得严严实实的通知单。 阿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父亲的所有材料——身份证、户口本、病历复印件、检查报告、通知单。 他昨晚检查了三遍,今天出门前又检查了两遍。 “下一个。” 阿平推着父亲往前走。 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父亲坐在轮椅上,瘦得全身都是骨头,脸色蜡黄,两只干枯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阿平看见了,没有说破,只是把手搭在父亲的肩膀上。 “爸,别担心。”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阿平,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家属在外面等,患者进去。” 阿平愣了一下:“不能进去吗?我想帮我爸安顿一下。” “不能。患者入院期间,家属不能陪同。每周有固定探视时间,到时候会通知你。” 工作人员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是你也别担心,我们每个患者都有护士照顾,主要是怕家属看到了会难受。” 阿平张了张嘴,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里一慌。 他低头看着父亲,父亲也转过头来看他,笑了笑:“别怕,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待着。” 阿平蹲下来,把父亲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只手又粗又硬,指节肿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爸,你好好治,我和妈在外面等你回家。” 阿平父亲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听医生的话。” 阿平站起来,把轮椅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又把行李交给旁边的志愿者。 工作人员接过轮椅,推着父亲往里走。 父亲没有回头,一直看着前方。 阿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远去,穿过那道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那儿,觉得心里一阵空洞。 —— 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担心。连洋鬼子都活下来了,伯父会没事的。” 阿平抹了一把脸,声音有点哽咽:“谢谢,我就是一时没想开。” 讲话的大叔也理解:“没事,都是为了家人。我老婆也是刚进去的。你爸是多少号?” “17。” “我家的20,走,别一个人站着,去那边,我姓温,你可以叫我温大叔。” 说完,温大叔热情地把他拉到旁边。 那里已经有很多同样在等待的志愿者家属。 阿平默默地听着他们聊天,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蛇皮袋靠在脚边。 阳光晒在他背上,有点热,但他不想挪。 “我刚才看见几个老外也坐着轮椅进去了。”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 旁边一个阿姨接话:“可不,我也看见了,还有一个挺年轻的白人,自己走着进去的,精神头还不错。” 格子衬衫的男人竖起一根手指:“前几天就看到小道新闻,说这些老外都得交一千万美金。” 一个年轻姑娘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哇,不会吧,老外这么有钱?” 格子衬衫的男人说得很肯定,: “那可不,人家什么身份?连前国务卿都治好了,这些肯定有跨国公司老板、王室成员……没点分量能进得来?” 阿平蹲在旁边,没插话。 “哎,兄弟,你爸是什么病?”旁边有人凑过来问他。 阿平回过神来,声音有点哑:“肺癌,骨转移。” 那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老婆也是癌,肝上的。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扩散了,医生说最多半年。” 他顿了顿,“这要是能治好,砸锅卖铁我也认了。 但这病无药可治啊,现在好了,虽然是志愿者,总是拼一把,总比活活等死强。” 旁边的温大叔很赞同:“对,说的对 总是有希望。” “你们说,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一个年轻女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会不会给老外用的药不一样?” 第606章 活着回来 温大叔立马反驳:“怎么不一样?都是人,还能长两个心? 难道你觉得我们夏国人像你这样崇洋媚外?” 年轻女人声音小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 温大叔冷哼一声:“你怕?怕可以退出啊。 外面多少人等着要你家这个位置。而且你签了无责任声明,现在就可以去找他们,让你家人出来,换个人进去。 免费的还这么多事。” 年轻女人脸色一变,脸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说说。” 温大叔一脸气愤,他可是信心十足的——就算老婆走了,他也觉得这是命。 “听你的意思是洋鬼子药好?那你怎么不去国外?还抢别人的名额。” 年轻女人羞愧地红着脸跑了。 温大叔还在继续:“我告诉你们,我老婆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了,不进这儿也是个死。 你们哪个不是这样选来的?如果有谁觉得不好,我帮你去叫工作人员。 本来就是试药志愿者,没人逼你来。” 阿平拉住激动的温大叔,在旁边安抚他的情绪。 “叔,别激动,她不是这个意思。” 现场再也没人敢说这个话。 但所有人都赞同温大叔的意思——本来就是试药的志愿者,难道真以为试药不会死? 再神的药也会死人,医生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会有后遗症,会死,会生不如死…… 现场一静,每个人都沉重得不想再说话。 —— 安抚好激动的大叔后,阿平转头看向基地那扇紧闭的大门。 阳光照在门牌上,反着光,有点刺眼。 他眯了眯眼,把手搭在膝盖上,继续等。 他等会儿还得去把手机电池充满,就怕医生有事叫家属联系不上人。 而且他还得找个地方住——京都的旅馆太贵了,住一天两天还能撑,这要是等上十天半个月,他的钱根本不够。 他在人群中没看到程煜和程鹏。 他们应该是没被选上吧? 他想起那天在体育馆外面,程煜递给他包子的样子——那个年轻人话不多,但眼睛里都是希望。 要是他哥没选上,他不敢想象……。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电话。 他怕程家受刺激。 人家正难受着呢,你打电话过去说“我爸选上了”。 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叹了口气。 —— 当天,他在温大叔的热情下,住进了他家。 温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地说:“我这也是心里担心,我家人也不在,你就当是陪陪我。 反正我家也大,离这儿不远,两个人刚好可以换着来。” 阿平想拒绝,但温大叔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拎起他的蛇皮袋就往外走。 阿平只好跟上。 温大叔家在基地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温大叔年轻时候的样子,旁边是他老婆,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儿。 阿平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想家。想他娘,虽然早早就通知了母亲,他还是怕母亲太担忧。 “看啥呢?”温大叔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来,喝口水,我刚烧的。” 阿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烫的,烫得他龇了龇牙。 温大叔笑了:“急啥?又没人跟你抢。”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温大叔话多,阿平话少,但聊着聊着,阿平发现自己的话也多了起来。 聊他爸的病,聊他娘的身体,聊家里的地今年收成怎么样。 温大叔听着,时不时插几句嘴,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两个人尽量不说有关实验组里的家人。 晚上,阿平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得去找老乡求一份工地的活。 —— 父亲进院的第七天,家属准许去见一面——因为前七天是养身体,明天他们就要正式试药。 阿平在一个大接待室里,见到了坐着轮椅的父亲。 他瘦,但精神不错,穿着一身干净的格子病服,连头发和胡子都理的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很多其他的家属和亲人,每个人都在这里见面。 父亲今天明显话多了起来,不像在家里那样整天沉默地躺着,唉声叹气,只能看着黑白电视发呆。 “阿平,你是不知道,我们三个人一间房,有人聊天,护士也好,天天吃营养餐……我还天天有水果吃呢……这辈子没吃过的肉啊这边都有……” 阿平父亲坐在椅子上,背虽然因为生病直不了,但声音比平时更洪亮了些:“明天就要试药了,你让你妈放心,我已经跟她说过了,等我回家种……” 他没说完,但阿平知道他要说什么。种地,种菜,种那几亩水稻,种院子门口的丝瓜和豆角。 那些话父亲说过一百遍了,每一遍都像是在跟阿平交代后事,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阿平忍着泪,看着尽量说话积极的人,但声音还是有点哽:“嗯,爸,没事,我还等着你回家。” 阿平父亲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还想看到你结婚生子,我还想带孙子。” 阿平拉住那只手,像小时候父亲拉着他一样。 他还看到了温大叔和消瘦的妻子说说笑笑,看到了很多家属强忍着哭泣,给亲人带上吃食或者衣物。 ——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 护士进来提醒的时候,阿平觉得才刚坐下没多久。 阿平父亲尽量压抑情绪,但最终还是不舍得放开儿子的手。 见儿子伤心的不说话,他先开了口:“回去吧,别让你妈惦记。记得以后找个好女孩结婚。” 阿平眼红差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椅子上,两眼通红地冲他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很轻。 他知道,这可能是告别。 试药会死人的,再神的药也会死人。 温大叔说过这话,他也说过这话。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说和做是两回事。 他还是舍不得。 他看向还坐在原地的父亲,扑通一声跪下来:“爸,儿子不孝。爸,你一定得活着出来。” 阿平父亲也是眼泪直流。 现场一片隐忍的哭声。 第607章 太吵 深市,一个飘在海上的渔排上。 陈卓眼一抽一抽地看着对面。 只见黄小兰一手握着鱼竿,一手搭在轮座上,竿梢微微弯着,线绷得很直。 她盯着水面,表情专注。 然后竿梢猛地往下一沉——她手腕一抖,收线,拉,再收,再拉。 不出两分钟,一条银光闪闪的海鱼破水而出,在空中甩着尾巴,水珠溅了一甲板。 黄小兰把鱼从钩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丢进旁边的鱼护里。 鱼护已经快满了,里面的鱼挤来挤去,尾巴拍打出哗啦的水声。 陈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花大价钱买的进口鱼竿,突然就不香了。 碳纤维的,顶级导环,进口轮座,全套下来够买一辆小轿车。 他在这儿坐了一上午,换了三种饵,试了四个钓点,钓上来的只有两条巴掌大的小鱼和一堆海草。 大一点的就会切线,他已经换了两次线。 而对面那个小姑娘,一支竿,一条线,连个像样的渔轮都没有,就这么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拽,跟去菜市场买菜似的。 古诚奕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打着遮阳伞,戴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冰饮料,一副度假的悠闲模样。 他看着陈卓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嘴角笑了一下:“想开点,她那条竿子够买你十辆车。” 陈卓嘴角抽了抽:“看不起谁啊?我一个陈氏老总,穷得只剩下钱了。我可以买一辆,送一辆。” 古诚奕不屑地看着他:“非卖品,全世界独一。” 陈卓这下引起了好奇心,仔细打量着她手上的鱼竿——黑色无贴牌,很普通,线也很普通。 黄小兰又上鱼了。 这次是一条更大的,竿梢弯得厉害,她整个人往后仰,脚蹬在甲板的防滑垫上,咬着牙跟鱼较劲。 古诚奕放下饮料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伸手准备帮忙。 黄小兰一偏身子躲开了:“别动!我自己来!” 这可是大鱼,不能让人抢功劳。 古诚奕收回手,站在旁边看着。 鱼线在水里划出一道白浪,把线拉得嗡嗡响。 黄小兰把竿顶在肚子上,双手死死握住,脸憋得通红。 “快看快看,它没劲了!” 古诚奕蹲下来,帮她把网兜准备好。 黄小兰用力一抬竿,那鱼被拉出水面——足有七八斤,银白色的肚子在阳光下反着光,尾巴甩得啪啪响。 古诚奕眼疾手快,一网兜兜住,连鱼带网拎了上来。 黄小兰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怎么样?厉害吧?” —— 陈卓站在旁边,看着那条还在网兜里扑腾的大鱼,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护,沉默了两秒。 然后怀疑地转头看了一圈——这是他认识的渔排吗? 这不是中年老男人谈生意的圣地吗? 一边抽着雪茄香烟,旁边陪着几个身姿曼妙的美女,慢慢钓鱼。 有鱼上来了,美女给你鼓掌,提供情绪价值,让你美滋滋。 然后旁边的合作伙伴再聊几句国家大事,谈个几百上千万的生意。 熟悉的椅子,熟悉的木板,熟悉的海上房子。 但中年老男人没有了,美丽的美女也没有了,只有几个严肃的男女,虎视眈眈地盯着四周。 但四周就是海,不远处零星会有一些路过的渔船身影。 他默默收起自己的进口鱼竿,走到黄小兰旁边,蹲下来,盯着她那根不起眼的黑色鱼竿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竿子,借我试试?” 黄小兰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眯眯地说:“好,我也累了,想休息一下。” 陈卓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古诚奕。 古诚奕已经躺回椅子上,把墨镜重新戴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来他是同意了。 陈卓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接过她手上的鱼竿。“谢谢,我看你这鱼竿不错。” 他在黄小兰原来的位置坐下,挂饵,抛竿。 黄小兰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笑了:“陈总,要不要我教你?” 陈卓面无表情地盯着水面:“不用。”他就不信了,自己会比不过人。 —— 黄小兰也不介意,她坐在旁边的沙滩椅上,喝着果汁,戴着墨镜,看着他钓鱼。 “你跟秦书文是从小长大的朋友?” 陈卓看着鱼漂,点了点头:“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小时候一起逃课,一起跑游戏厅……” 黄小兰好奇:“秦秘书那么冷漠,怎么可能会喜欢逃课或者游戏厅?” 完全不像啊,秦书文像是计划好一切的男人,什么都会想到,计算到。 陈卓换了一个饵料,淡淡地说道:“他人很好,特别好。” 黄小兰惊奇地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男人:“你这……有点不对。” 陈卓头也不回地说:“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但心里难过万分——不能说啊,说了秦书文会吃了他。 是物理意义上的吃。 黄小兰无趣地摇了摇头,这百试百灵的以秦书文为话题的聊天,居然没用。“好吧,陈总你慢慢钓鱼。” 她坐回了椅子,还换了一个方向,准备休息休息。 陈卓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你倒是问啊,问啊! 问多了他就告诉秦书文,他是被强迫的,被人如娇花一样强迫,他是无辜的。 可惜黄小兰再也没有回头。 古诚奕拿起杯子,静静地注视着聊天的两个人,心里乐开了花。 这陈卓胆子还是太小了。 看他,当初多么不怕死——不就是野外生存两年,小意思。 —— 黄小兰不知道他们的心思,静静地看着海面。 可能是海边太美,海风吹得太舒服,看着看着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等她睡着了,古诚奕挥了挥手,其他人四处散开,甲板上更加安静。 只剩下海浪拍打浮筒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渔船马达声。 陈卓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安保悄无声息地退到各个角落,心里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这些人往那儿一站,连呼吸都是整齐的。 再看看平时自己身边那几个保镖——倒也不是不行,但跟眼前这些人一比,就像业余的遇上了专业的。 而他也被赶到了角落钓鱼,就因为他太吵。 第608章 国产 陈卓一个大男人委委屈屈地缩在一个小板凳上,坐在甲板的最边上。 手里还拿着黄小兰那根黑色鱼竿,心里嘀嘀咕咕,但还是不敢出声说出来。 古诚奕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他读懂了——再吵就把你扔海里。 想他堂堂一个国际上市公司老总,百亿美元身价,居然还要坐小板凳。 只恨自己势单力薄,连保镖都没有带。 算了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叹了口气,把鱼线抛出去,看着浮漂在海面上轻轻晃荡。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海风带着咸腥味一阵一阵地吹过来。他忽然觉得,这角落也挺好的。 安静,没人打扰,想怎么钓就怎么钓。 就是没上鱼。 就是鱼不怎么咬钩。 他扭头看了一眼黄小兰的方向。 她躺在沙滩椅上,脸上盖着遮阳帽,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古诚奕坐在她旁边,整个人放松得很,跟在度假似的。 陈卓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浮漂。 浮漂动了一下,他手一紧,没动。又动了一下,他一提——空的。 饵料被吃掉了,鱼跑了。 他面无表情地重新挂饵,抛竿。 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秦书文那个人,从小到大就没变过,表面周全有礼,心里全是冰。 只是他那个“冰”,一般人看不见,他总是表现得比较温和。 他看了一眼黄小兰,又看了一眼古诚奕,忽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想到最近几年的变化,前几年京都神童的事……所以是她吗? 而她借用数据中心做什么?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火热,他好像会得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他的智能手机确实是划时代的产品,可能会让人眼前一亮,带动一个时代,但是他不知足,他要的更多。 ……………… 渔排老板老何早就眼馋那根鱼竿了。 他又不是瞎子。 为了贵客,为了安全,为了保密,今天他牙一咬连员工都全部放假,自己一个人干。 空闲的时候他就见到了贵客手中的鱼竿——不用换线的线。 就连最贵最好的美利坚产品,也会有瑕疵,时不时来个断线起毛之类。 贵宾手中的不一般啊。 贵宾手中的他肯定不敢上前问,但这鱼竿在熟悉的陈总手里,他知道就有戏。 这会儿古诚奕去了船尾接电话,主角睡得正沉。 甲板上就剩陈卓一个人蹲在角落,老何终于逮着了机会。 他偷偷摸摸地挨过去,在陈卓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讨好:“陈总,你这鱼竿……能不能给我试试?” 陈卓扭头看了他一眼。 老何四十来岁,脸被海风吹得通红,但是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就吃不了苦的人。 不过他确实开了个渔排,一开始纯粹是为了自己玩,后面就是为了接待人,来来往往自然积累了不少人脉。 而他也是被一个客户拉进这圈子。 陈卓看了他一眼。“老何,怎么,你也想试试手感?” 老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钓鱼十几年了,什么鱼竿鱼线没见过。” 他顿了顿,眼睛又飘向陈卓手里那根黑色鱼竿,“但是你这个……看着就不一样。” 陈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鱼竿。 黑色哑光,握把处缠着防滑绳,竿身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刚才用了半小时,确实感觉到了不一样——抛竿顺滑,收线灵敏,鱼咬钩的瞬间竿梢的反应快得不像话。 他钓了这么多年的鱼,从来没摸过这样的竿子。 他犹豫了一下,把鱼竿递过去:“试试吧,小心点。” 老何双手接过去,那动作,像是在接什么圣物。 他把鱼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轻轻摩挲着竿身,嘴里啧啧称奇:“轻,真轻。” 他又抖了抖竿梢,竿梢弹了弹,韧性极好,“这什么材料做的?没见过。” 陈卓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老何也不追问,挂上饵,抛竿。 动作行云流水,跟陈卓那种半路出家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浮漂落水,轻得像一片叶子飘在海面上。 老何握着鱼竿,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眼睛盯着水面,呼吸都放慢了。 陈卓蹲在旁边,看着老何那副专注的样子,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钓鱼了。 不到一分钟,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老何手腕一抖,竿梢弯成一张弓,鱼线在水里划出一道白浪。 他身子微微后仰,脚蹬在甲板上,不慌不忙地收线、放线、再收,跟那条鱼较着劲。 陈卓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在这儿坐了一上午,最大的鱼也就巴掌大,老何刚下竿就来这么大一条? 几分钟后,一条足有五六斤的海鱼被拉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老何把鱼从钩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笑了。 然后把鱼随便一丢,拿起线来看——一点毛边都没有,连变形都没有。 他在海上漂了半辈子,什么样的鱼线没见过? 进口的、国产的、尼龙的、碳素的、编织的,粗的细的,贵的便宜的,摸过不知多少。 但这线,连变形和毛边也没有。 他有点心惊——这线的极限还有更高的潜力。 他恋恋不舍地把鱼竿交还给陈卓,小心翼翼地问:“陈总,这竿子,你哪里买的?可否推荐一下?” 陈卓接过鱼竿,满脸复杂地说:“全世界唯一,非卖品。” 老何愣了一下,很失落:“唉,如果让我们那些老钓友知道,不得倾家荡产都要买一条这样的鱼竿。” 陈卓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想卖吧? 这鱼竿就不说了,但是这鱼线一看就是精品,钓了一上午了,连个形都没变过。” 老何呵呵一笑,也不否认:“陈总,这线的拉力起码有几百斤,不得去钓个石斑?” 旁边突然有一个人插话。 “不是几百,是一吨。” 两个人一惊,瞬间回头。 只见黄小兰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明显已经在旁边听了很久。 “这线可好用了,但是不能送你们。对了,这完全是国产哦。” 第609章 权贵 陈卓和老何同时愣住了。 国产?一吨?就这么细一根线? 有点不可置信。 陈卓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几乎看不出粗细的鱼线,又看了看黄小兰那张笑眯眯的脸,瞬间信了。 他笑着真心恭维:“还是孟小姐有本事,我用了这么多进口的线,也是差强人意,让人用得也不爽快。” 黄小兰被他的恭维逗笑了:“陈总过奖了,我可是看了新闻,你这产品都卖限购了,谁人不知陈总的品牌,品质顶呱呱。” 陈卓摇头,叹气道:“哎,我就是一个没本事的小老板,只能卖卖小家电,远不及孟小姐的本事,能打破科技,让国产更加出色。” 黄小兰摇头不赞同:“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尽自己所能。” 陈卓看着眼前明明如此优秀、但还是一脸谦虚不骄傲的人,突然明白了秦书文的选择。 他见过很多出众的天才,他们在赞美中迷失了自我,最终很多泯然人群中,他们身边的人都带有一定恶意,有人想拉着天才一起下水。 有人想占占便宜。 看来秦书文把人保护得很好。 —— 老何耳边听着他们的恭维客套,但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在海上漂了半辈子,什么都见过,但一吨拉力的线,他只知道巨型的钢丝绳。 这么细的线有一吨的拉力,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他盯着手里那根线,眼睛都直了,只恨自己没有透视眼,看不清其中的配方。 现在民间最热门的休闲活动,钓鱼起码有三千万到五千万人左右,注册参加比赛的都有几万人。 入门级一套两百到三百元,是多数人的首选。 进阶级一套五百到八百元,属于半年工资攒出来的宝贝。 发烧级一套两千到五千元,能买这个级别的,绝对是圈里的“大神”。 想想在这人均月收入一千五的时候,还有人花几千块买渔具,就知道人的痴迷有多么疯狂。 只要有这个配方、这个材质,发大财简直是指日可待。 老何痴迷地看着手中的线。 但让他去问,他也不敢,他也不是傻子。 这贵客明显是个科学家,不然一个陈氏的老板凭什么这样低声下气地恭维? 黄小兰却像没看到他的眼神一样,伸了个懒腰,继续和陈卓聊:“陈总,钓到大的了吗?” 陈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鱼护,生无可恋地说:“唉,没有孟小姐厉害,还在努力。” 黄小兰笑了,笑得有点得意:“我想去海上钓鱼了,不知道陈总去不去?” 陈卓立刻来了精神:“恭敬不如从命,一起一起。” 黄小兰点头:“好,我让古助理去安排船。” 闲聊了几句,她告辞,转头就走。 留下陈卓和老何两个人各怀心事。 老何一把拉住陈卓,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急切:“陈总,我知道个地方,鱼多。要不您带我去?我还会片生鱼片,保证让你满意。” 陈卓嫌弃地甩了甩他的手:“我可做不了主。我还得去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是一吨的线。” 老何讨好地笑笑:“陈总,你以后来我这儿,保证不用预约,不收费。” 陈卓不屑一顾地撇撇嘴:“我是差钱的人吗?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 老何拍了拍自己的嘴:“都是我嘴笨。我知道陈总不差钱……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只是想见识见识。” 陈卓往古诚奕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去问问古助理,我可做不了主。” 他也没这个本事做主,他只能自保。 老何有一瞬间退缩,但看着黄小兰远去的背影,又想起那聚宝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他走到古诚奕跟前,搓了搓手,笑得一脸褶子:“古助理,我在这片海上跑了二十年,哪个窝子里有鱼,我一清二楚。 你们要是想钓大的,我带你们去。保证比这儿强。” 古诚奕靠在栏杆上,墨镜遮着脸,看不出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把老何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胖子晒了这么久,居然不黑,照样白白嫩嫩,确实够稀奇。 “多远?” 老何眼睛一亮:“不远,开船二十来分钟。那边水深,石斑、红鲉、海鲈都有,前几天还有人钓上来一条二十多斤的。” 古诚奕又沉默了几秒,转头看了一眼黄小兰的方向。 她正站在船尾,低头玩手机,头发被风吹得跟疯婆子一样。 他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行吧。你带路。” 老何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声说“好好好”。 古诚奕低声警告他:“但是,你知道分寸。东西你一分一毫都拿不到。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泄露信息,我相信你这辈子应该都会在监狱里度过。” 老何脸一僵,但是迅速换了个诚恳的笑脸:“哪敢啊,我这只是试试,怎么能做这样犯法的事。” 古诚奕点点头——这明显是个老油条,但量他也不敢。 老何笑着脸转身就往驾驶舱走,一边走一边喊:“我开船!保证稳!” 但心里已经失落。 偷他是不敢,但不妨碍想说几句好话让贵客开开心心,就会送他几米,让他在别人面前秀一下。 看来这助理是严防死守,是不可能有希望了。 陈卓在旁边看着热闹——这老何确实有点野心,够大。 船缓缓驶离渔排,调了个头,往深水区开去。 老何掌着舵,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嘴里哼着听不清调子的小曲。 他的手稳得很,船开得又快又平。 黄小兰站在船头,迎着风,张开双臂,她享受着这个假期,她喜欢吹风……… 古诚奕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发信息。 陈卓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坐下,看着远处渐渐变小的渔排,忽然有点感慨。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人,权贵,富豪………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有意思。 非常的有意思。 他看向前方的人,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惊喜等着他们。 第610章 新生 中午12点,广告后,央视一条预告片正在滚动播出。 屏幕上是深沉的蓝灰色调。 一个年轻女孩的背影,站在空旷的田野里,远处的山影模糊不清。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画面缓缓推进,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深呼吸。 然后她迈步往前走,步子不大,但很坚定。 画外音是一个女声,平静,克制,带着一点点沙哑: “在夏国,每年有数以万计的女孩,在未满十八岁时就被迫出嫁。 她们中的许多人,还是孩子,却要成为妻子、成为母亲、成为另一个家庭的劳动力。 她们的哭声,被锁在深山和陋巷里,无人在意。” 画面切换。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低着头,在写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镜头拉远,教室很破旧,黑板上有裂缝,课桌缺了角。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她们不是不想读书,她们是没机会。” 画面再次切换。一个女人站在村口,一脸沧桑,麻木地抱着孩子,看着远方。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抬手去理,就那么站着,脸上没有表情。 镜头慢慢推进,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微弱,但没有灭。 “她们中的有些人,永远地留在了原地,有些人已经走向了远方。” 画面切回那个走在田野里的背影。 她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屏幕暗下来。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她们需要的,不是同情,是一个机会。” 然后是一行更大的字: “《女孩,你还好吗?》——央视新闻频道,本周六晚八点,敬请关注。” …………… 预告片只有短短一分钟,但播出后,网络上的讨论立刻炸开了。 有人在微博上转发,有人在论坛里留言。 “这是不是关于重男轻女的纪录片?” “就这几秒,我深有感触。 我是男的。我邻居姐姐,读书比我好,初三就不见了。 后面才知道,她被家人以死相逼结了婚,被卖了收彩礼。 等我高中时,有一天见到她回了娘家——她苍老着脸,麻木地背着一个孩子,大着肚子。 她看到我背着书包穿着校服时的眼神,我到现在也难忘。 绝望、羡慕……可是明明邻居家不差钱,这是为什么呢?” “我姐也是。她真的很爱读书,可是家里还是强迫她出去打工。 但她不服输,考了夜校,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公司的小主管。” “我偷偷借同学钱上网。我后天就要结婚了,我才十五,我不想结婚。 我虽然也不喜欢读书,但是我没路费出门打工…… 我母亲告诉我,都要嫁人,现在年轻能卖得上价……” “这里涉嫌犯罪,可以报警。刑法第236条明确规定,奸淫不满十四周岁幼女的,以强奸论,从重处罚。 对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女性负有监护、收养、看护、教育、医疗等特殊职责的人员,若与其发生性关系,即使对方同意,也构成负有照护职责人员性侵罪。” “我不想结婚,我也不读书,我只想去外面打工。但是我爸让我相亲……” “无才便是德,女人就应该结婚生孩子做家务……” “就是,女人不听话就应该打……” 评论一条接一条。 纷纷扰扰中。 有人愤怒的怼人,有人哭诉,有人沉默。 但目标达到了。 那条预告片被转发了数十万次,话题冲上了热搜。 最终引来更多人的关注。 办公室里,秦书文关掉电视,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 某军区一间教室内。 小清跟旁边的同学打招呼:“夏姐,明天周末了,要不要一起去市里玩一下?” 这位夏姐虽然年龄比班上同学都大,但还是高一。 她来了不到两个星期,却是全班最积极上学的——别人踩点到,她提前半小时到。 别人课间聊天打闹,她在低头看书;别人放学急着走,她还在座位上做题。 连老师都说,这新同学补课补得比谁都狠。而且数学特别好,数学老师特别喜欢她。 夏新生摇了摇头:“我基础太差,想在教室看书。” 小清撇了撇嘴,但也不敢反对,毕竟爱学习是好事,夏姐现在成绩明显不好,跟不上。 她对这学校很熟,每个年级也才一个班,上课的大部分是烈士遗孀,除非转学,不然他们可能会一直是同学。 小清把书包甩到肩上:“那你也不能光学习不休息啊,人都学傻了。而且我们这考试不严,老师不会骂人的。” 夏新生笑了一下:“我很喜欢学习,你们去玩吧。” 小清只能遗憾地先走了——虽然考试不严,但如果谁退步了,就会被梦阿姨找上门。 梦阿姨会苦口婆心地天天下课后给你辅导作业,给你很多关爱,而这个关爱会维持很久很久。 你拒绝了没用,拒绝了梦阿姨就哭着说,是不是她做错了。 然后你会内疚,会反省是不是不够努力…… 所以大家都不敢放松学业,就怕梦阿姨来补习。 小清没有爸爸,但是她有梦阿姨,有很多叔叔伯伯的爱。 小清看了夏姐一眼,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 夏新生抬起头,想了想:“帮我带个包子就行。” 小清瞪大了眼睛:“周末哎!市里那么多好吃的,你就吃包子?” 夏新生淡淡地说:“我钱不多,要省着点。” 小清站在旁边,看着她真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她不是不知道夏姐的情况——听班主任说。 夏姐是从外地转来的,没有父母,一个人住在学校,生活费学费军区全包。 小清只能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好吧,我给你买包子,我再给你带杯豆浆,我请客。” 夏新生抬起头,轻轻道谢:“谢谢你,小清。” 小清摆摆手,背着书包跑了,她还有很多同伴可以去市区里玩。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等人走后,夏新生重新低头看着面前的数学书。 书页已经被翻出了毛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夏新生一个人。 窗外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有远处操场上同学们嬉笑打闹的欢声笑语。 第611章 纪录片 第二天下午,小清不止带来了包子和豆浆,还有预告片的新闻。 她把豆浆递过去的时候,嘴里就没停过:“夏姐夏姐,你今天没去太可惜了! 我们去了网吧玩游戏,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央视最新的一个预告片,就是讲女孩未成年结婚的事,网上很多人讨论,现在是热搜第一哦!” 夏新生接过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沉默着没说话。 小清在她旁边坐下,把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掏出偷偷藏起来带进学校的手机。 兴奋地翻出那条热搜给她看:“你看你看!评论真的有好几万! 好多人在下面讲自己的故事,看得我眼睛都红了。” 手机屏幕凑到夏新生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认真地看了一眼。 小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按,一边按一边念:“这个人说,她想读书,但是她没钱,所以她准备出去打工…… 还有这个,邻居几天后就要结婚了,她才不过十六……” 小清一脸气愤地看着下面的几条:“哼,这里还有人说,女人天生就应该生孩子、做家务,不会生孩子算什么女人。 这些人真该死,梦阿姨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说女人也应该有事业。 妇女也能顶半边天……教男女同学要互相理解尊重……” 夏新生的手停了一下。 她听着小清的话,出神地看着面前的书,心里一片空洞。 她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想法,但最终还是想不起来,只有一片虚无。 小清还在念,声音从兴奋慢慢变得低沉,最后她自己也不念了,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唉,这些人也太惨了。” 她托着腮,看着窗外,“我虽然也没爸爸,但起码还有梦阿姨,还有学校,还有人管我吃住。她们连书都读不了。” 夏新生终于回过神来,把手里的豆浆放下,拿起已经变冷的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是白菜馅的,有点咸,她嚼得很慢。 小清转过头看她:“夏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怼一下那些说‘无才便是德’的人?这人太可恶了……” 夏新生嚼着包子,咽下去,才开口:“别理他,他只是心理不平衡。” 小清疑惑地看着她:“不平衡?” 夏新生:“因为女性也能抢了他的工作,抢了他的自尊,所以他只能靠压迫其他人达到心理平衡,就怕半边天起来。” 小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只觉得这时的夏姐很悲伤。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吧,那你继续看书,我出去逛逛。下午回来找你。” 她一溜风地跑了,脚步声很欢快。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夏新生坐在那儿,慢慢地拿起笔,继续做起了习题。 —— 周六晚八点,新闻联播刚结束,纪录片准时开始了。 第一幕,画面还没切进来,声音先到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粝、暴躁,带着理所当然的怒气: “她是我的女儿,我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我养她这么大,收点彩礼怎么了?”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急促,附和着: “赔钱货!老公打你,是因为你做错!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就你金贵?早知道你一出生就应该淹死。” 画面亮起来。 王小兰跪在地上,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摄影师故意挡住了她的脸。 镜头缓缓推进,她身后站着一圈人——村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有人面无表情地嚼着瓜子。 “这人真不孝,卖就卖呗……” “不过这老王家做的真绝,居然让十五岁的女儿嫁给快四十岁的癞蛤蟆……” “反正都不干净了,还跑什么跑……” “这是犯法的。” “哪里犯法了?是她爸妈卖的……” 没有人帮她,只有冷嘲热讽,冷眼旁观。 画外音响起,依旧是那个平静、克制、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女声:“王小兰,今年十六岁。” 画面切到更早之前。 她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对面是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翘着腿,漫不经心,语气轻飘飘:“家务事,我们管不了。你回去好好跟你爸妈说,别动不动就跑出来。” 王小兰低着头,哭着说:“他强奸我。他不是我老公,是他买的我。” 警察把笔放下,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叫强奸?再说了,你们办了酒席,就是夫妻。夫妻之间的事,我们管不了。” 王小兰转头,绝望地看着眼前最后的希望破灭。 连警察都帮不了她,她应该如何自救? 镜头切到她的逃亡。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车站里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眼睛不停地往后看,脸上全是慌张。 她没走几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她摔倒在地上,被人拳打脚踢,周围的人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 只知道打人的说是她老公。 画面暗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挺着大肚子,跪在那间破旧的堂屋里,面前是她的父母。 男人在抽烟恐吓,女人在骂,老公在旁边凶神恶煞,想冲过来动手。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她露出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脚,上面层层叠叠都是旧伤。 “我一点一点地买老鼠药。”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藏在外套口袋里,藏了三个月,准备药量够的时候,大家一起吃。” 她抬起头,镜头对准她的脸——满脸泪痕,但眼睛是干的。 她顿了一下:“后来我想,我做错了什么?只因为我是女人,只知道他生了我,我就应该死吗?该死的是他们,是他们。” 画面切回现在。她跪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自己站起来的树。 屏幕暗下来,一行字缓缓浮现:“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纪录片还在继续。 第612章 第二个 纪录片还在继续。 第二个女孩,叫小燕。 她的故事和王小兰很像,又不太像。 她更小,十四岁。 昏暗的土房子里,她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干瘦的婴儿,脸上只有麻木。 她说她是被亲戚骗出来的,说带她去城里打工,然后就把她卖给了山里的一户人家。 “他们不让我出门,不让我打电话,不让我跟任何人说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跑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抓回来。第一次被打了一顿,第二次被关了三天,第三次他们就把我的腿打断了。” 镜头切到她手腕上的疤痕,一道一道,密密麻麻。还有她的脚,骨头已经完全长歪,只留下面目全非的双脚,连路都走不利索。 “我想报警,但是我在路上被一个穿制服的人送回来,他最后还开心的喝满月酒。” “后面,我只想死,但是他们把我绑在房间里。” 她抬头平静地看着镜头,“叔叔,我只是想跑,是我做错了吗?” 第三个女孩,叫阿依。 她来自更远的地方,说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她被卖了两次,第一次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她跑了。 第二次卖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她没跑成,因为怀孕了。 “我现在不想跑了,反正最后都会被卖。” 她低着头喃喃自语,“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还要被卖。”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一个女孩的故事都不一样。 但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句同样的话——“我做错了吗?” 镜头扫过一张张脸,年轻的、苍老的、麻木的、倔强的。 她们坐在不同的背景前,穿着不同的衣服,说着不同的方言。 但眼睛里装着同一种东西——那种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剩下的绝望和空洞。 ………… 画面切换。高院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镜头对准桌上那份文件,红色的标题格外醒目:《关于依法严惩侵害未成年人违法犯罪的通知》。 文件被翻开,一条一条地念:“与未满十八周岁的女性发生性关系,无论是否自愿,均以强奸罪论处。 收买被拐卖妇女的,明知是被拐卖仍提供帮助的,一律追究刑事责任。” 画面切到监狱。铁门打开,王小兰的父亲、母亲、那个买了她的男人,还有那个说“家务事”的警察,一个个被押进去。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当初的嚣张和冷漠,只剩下灰败和茫然。 最后一个镜头,王小兰的肚子已经空了,她站在村口,背着书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屏幕暗下来。一行白字缓缓浮现:“全国妇女求助热线:。欢迎每一位受到压迫的女性前来求助。” 画面彻底黑了。 片尾曲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缓慢,歌词模糊。 ………… 网上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 “是啊,她做错了什么?” “呜呜呜呜,她们做错了吗?” “为什么警方也要如此对待她们?” “有些人不是穿了一身皮就是好人,他们天生的坏。” “这肯定是骗人的,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家人。” “切,这肯定是假的,女方的脸只能看到眼睛,谁知道是不是骗子。” “看,她们不就是在带孩子?多好,有儿有女多幸福,还有老公。” 有人同情,有人在狡辩,有人在转发那条热线号码。 妇女求助热线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接线员们戴着耳麦,声音平静而专业,一个接一个地接着电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记录。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接线员刚刚挂断一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铃声又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您好,全国妇女求助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像是在怕被谁听见。 “你、你好……你能救救邻居姐姐吗?她也被卖了。” 接线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语气不变,平稳而专业:“您好,您的通话已经录音。请留下对方的地址、姓名和年龄。如果谎报信息,我们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男人似乎在犹豫,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粗重而急促。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她叫陈秀兰,今年十七岁。地址是……**省*山州觉县……具体的我可以用短信发给你。” 接线员飞快地记录着,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好的,我已经记录下来了。请问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男人犹豫了一下:“我、我就是个邻居……你们别告诉他们是我打的。” 接线员放轻了声音:“好的,感谢您的来电。我们会尽快核实处理。” 电话挂断了。 接线员摘下耳麦,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地址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旁边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有线索,………,十七岁,女孩。报警,还有通知当地妇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她们多加小心。”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接线员放下电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杯子还没放下,铃声又响了。 旁边的人提醒她:“燕子,别急,先喝水,慢慢来。” 燕子轻轻摇头:“我想要救更多和我一样的姐妹。” 她戴上耳麦,按下接听键,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专业:“您好,全国妇女求助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旁边的接待员看着自己身上陈旧的伤痕。 她已经离开了魔窟,这里有新的生活,新的工作,这里有同病相怜的姐妹。 她们的工作很简单——接电话,记录下来,然后告诉后面负责的人。 不认识字也简单,这边有老师教你,你可以做些简单的工作。 这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第613章 第三个 刚回到京都的秦书文的办公室里,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秦振华坐在沙发上,手拄着拐杖,腰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端着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孙子。 他淡淡开口:“你这是挖了妇联的根,揭了公安部的脸面啊。” 秦书文坐在他对面,闻言冷笑了一声: “这妇联除了和稀泥,还有什么用处? 这已经不是革命年代的妇联了。而公安部碌碌无为是事实,底层的害虫太多,我帮他处理一下。” 秦振华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太责备——这是历史的遗留问题。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问:“你确定下面的警员会听话地执行你的任务? 你可是把他的脸皮往地上踩。” 秦书文拿起茶壶,给他续了半杯,语气平静: “我只是在他们的地方设了一个投诉箱,一个办公室。 只要提供准确信息,能抓人、能破案、能监督黑警,他们还是很愿意的,毕竟他们不用出任何经费。” 秦振华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几秒:“是因为公安部部长还欠平安同志的人情。” 他放下茶杯,看着秦书文,“dNA入库之后,破案率不知道提高了多少,他们连续几年业绩亮眼,都是沾了她的光,这是顺便借你的手挖一些腐肉。” 秦书文没有否认,只是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我不介意帮他们顺手清理一些蛀虫。” 秦振华摸着手中的拐杖,抬眼看他:“所以你用了王小兰的真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书文没有否定:“这是最有效的路。” 秦振华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小小的文儿,站在他面前,仰着脸问他:“爷爷,我应该怎么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他一本《孙子兵法》。 现在,他的孙子在用自己满意的方式回答那个问题。 秦振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背对着秦书文,声音低了几分: “别太过火。有些事,得慢慢来。但我想上面现在应该也不会介意,不然不会让你通过这个计划。” 秦书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慢慢泛上来一点甜。 ………… 第三天是周一,秦书文开始了计划的第二步——把这个当电影放。 先拿一个偏远县城的初中学校做试验,给每个初中学生上一课。 虽然可能有惊吓的情况,但不用他们提供经费,教育局也很乐意成全——只要少上两节课而已。 毕竟多一个学生、少一个悲剧,年底的报告也好看。 通知发下去的时候,校长们还有些犹豫。 不是不愿意,是怕出事。 纪录片里那些画面,那些台词,那些赤裸裸的绝望。 十四岁的女孩说“我想死”,十八岁的女孩说“该死的是他们” ——这些东西放给初中生看,会不会太过了? 教育局的人只回了一句话:“出了问题,上面兜着。” 一中校长也没办法,但他想到路上看到抱着孩子的女孩,她们明明应该在上学的年龄,却已经在街上抱着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 他虽然一直有去劝学,让孩子们回来读书,但他们的家人没有这样的想法,只能一代一代地循环下去。 最终他牙一咬,抢先第一个联系工作人员,让他们晚上就来,而且还是在晚自习的时候。 ………… 周一晚上七点。县城一中的操场上,坐满了拿着椅子的初中学生。 只要是不上晚自习,同学们都很积极,拿着椅子,找到自己的班级坐下,电影没开始,就抢先和同学们嬉笑打闹。 七点整,在每个班级班主任的维持下,操场上安静下来。 只有投影仪的光在幕布上晃动。 前排的几个女生看到王小兰跪在地上的画面,已经开始抹眼泪。 后排的男生一开始还嘻嘻哈哈,看到王小兰被揪着头发拽倒在地上的时候,笑声渐渐没了。 画面里,小燕撩起袖子,露出密密麻麻的刀疤。 她说:“我想死,但他们把我绑在房间。”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一片蛙鸣。 一个女生忽然站起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班主任愣了一下,赶紧跟出去。 坐在操场角落里的另一个女生,盯着屏幕,脸色苍白,满头是汗。 她旁边的同学注意到了,伸手去拉她,她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 “翠翠,你没事吧?”同学小声问。 翠翠摇了摇头,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 纪录片放完了。 操场在灯亮起来,校长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生硬:“同学们,刚才你们看到的,是真实发生的事。 那个女孩,现在已经被救出来了。她回到了学校,在继续读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如果你们身边有这样的人,如果你们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你们的通话会被录音,信息会被核实,会有人来救你们。” 一中校长看着台下懵懂无知的学生——初一有七个班,初二六个,初三只剩下可怜的三个班级。 他们这些留在学校的,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那些事。 但这里是贫困县,他们到了初三,可能很多人就要出门打工赚钱。 “记住,这不是你们的错。是那些伤害你们的人的错。” —— 校长让每个班级慢慢回去。一个高个子男生没走,旁边的同学拉他,他让同学先走。 校长注意到了,走上前:“这位同学,怎么了?” 男生的声音有点哑:“我看到一个邻居姐姐,被她继父欺负。我能不能打电话?” 校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能,我把手机给你,你现在就可以打。” 男生接过校长的手机,手指有点抖,按下了那串刚刚写下来的数字。 电话接通了。 “您好,全国妇女求助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好,我想举报,我邻居姐姐,她被继父欺负。” 第614章 甩手掌柜 黄小兰放假两天就回了数据中心,整个人轻轻松松,笑盈盈。 一进到办公室,她就发现人少了不少,办公室也安静下来。 之前那种挤挤挨挨、键盘声此起彼伏的热闹劲儿不见了。 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人坐在位子上,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敲代码。 她也没多问,心想这样正好,肯定也不会有人追着她问太多问题。 她能轻松一会儿,不然她怕自己会骂人。 跟守在门外的人微笑打了招呼,她满意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把包往桌上一放,往椅子里一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两天在海上一顿钓,晒得脸都红了,胳膊上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但心里舒坦——那种被代码和报错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被海风吹散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转。 那几行报错,之前卡了好几天,出去晃了一圈,好像忽然有了点头绪。 看来人都得放松,这几天连一号老师都没找,她应该是第一次这么久没进去吧。 晚上再想想看,要不要进系统。 她坐直身子,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桌面上的文件图标密密麻麻。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手放回键盘上。 “来吧,开工。” ——— 等孟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江源拿着文件交给丁经明,顺势坐下来聊了几句。 江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放松:“这孟老师看起来精神不错。” 丁经明眼角一抽,环视一圈——还好主任和教授都出去了。 剩下的同事都在专注地盯着屏幕,没人注意到这边。 这江源也不必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聊老板坏话吧。 丁经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就少说两句。” 江源看着他这样子,小声在他耳边笑了:“我又不是傻子。我只是想找你闲聊几句,放松一下,这两天学得头晕脑涨。” 丁经明不吭声。 他也累,而且第一次发现这知识是学无止境的,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江源继续说:“教授这两天忙着编写你们的笔记,让大家更好学习,但也不至于让我们上两天课吧? 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们这么肤浅,连最基本的代码都不明白。” 丁经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其实也累,但心里清楚得很。 这两天周主任和几位教授几乎把孟老师讲过的所有内容重新拆解了一遍,从最基础的算法逻辑开始,一行一行地讲,一个概念一个概念地过。 别说江源这些刚来的博士,就连他这种跟了孟老师几个月的人,听完都觉得以前自己是在囫囵吞枣。 江源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自言自语,“你说孟老师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那些东西,她讲的时候我觉得挺简单的,回头自己一写,全错。 再回头听她讲,还是觉得简单,再写,还是错。” 丁经明终于没忍住开口:“那是因为你脑子不够聪明。” 江源转过头看他,强烈否认:“哼,我可是博士,比你强多了。” 丁经明沉默了两秒,一脸真诚:“但是你听不懂,我听懂了。” 江源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丁经明说得对。 每次孟老师讲完,他都觉得听明白了,笔记也记了,逻辑也顺了。 可一到写代码,就卡壳,卡得死死的,像脑子里那根弦怎么也搭不上。 “行了,”丁经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有这功夫闲聊,不如回去把那几道题做了。周主任说了,明天要检查。” 江源低声哀嚎一声,趴在桌上:“我一个博士生居然每天还要交作业,还有没有天理啊?我昨天做到凌晨两点,还得努力学习。” 丁经明冷哼一声:“你老师手下可是退了五个人,少了一半。 秦秘书说了,下星期开始来新人,而且会调整办公室,最出众的人才能跟着孟老师。” 江源脸一僵。 虽然退出的同学当天就离开,但他们留下来的压力就更大了。 而且旁边还在装修,后面肯定不会轻易的再次见孟老师。 一想到这,他就一阵心疼:“想不到我学历这么高,还要重新开始竞争,不应该啊……。” 丁经明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别装傻了。你博士不也争资源、争研究方向、争教职?” 江源不否认,他们从硕士就要开始争老师,争一切,输的都已经倒在半路,但是这个不能明说,他装傻呵呵一笑。 丁经明觉得他更不顺眼了:“你快回去,别影响我干活学习。” 江源只能委屈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旁边几个同事还在安静地敲代码,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他听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脸,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代码还停在他昨天写的那一行,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 他盯着那行代码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把手放回键盘上。 做吧。 不做能怎么办?来都来了。 难道他是傻子吗? 他是看到教授毫不犹豫签名,他才跟着签。 他信教授,就是博士落后半年又如何,他赌了。 ………… 数据中心开始忙碌,却再也不见一开始的混乱。 黄小兰这才发现了好处——她再也不用一遍遍地讲课了。 其他人的问题被整理成册,有人统一收集、分类、归档。 她空闲时写出来,或者直接打印出来,扔给周立安,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底下的人照着册子自己啃,啃不懂的互相讨论,讨论不出来的再往上递。 一层一层过滤下来,到她手里的问题,少了大半。 系统报错率也降了。 不是代码写得完美了,而是大家终于学会了在提交之前自己先跑一遍、检查一遍、想一遍。 那些低级错误——少了分号、多了括号、变量名拼错——越来越少。 报错日志从每天几十条变成了十几条,又变成了几条。 黄小兰每天早上打开电脑,看到收件箱里安安静静的,都忍不住想笑。 她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跑通的模型,伸了个懒腰。 终于,有点当甩手掌柜的样子了。 第615章 深深的叹气 江温言从孟棠口中得知秦书文回来后,就一直想打电话给他,让他来参加讨论会,参观了解实验情况。 他真的很想找他分享成果——秦书文是最相信他的人,但他也知道。 这份信任可能托了小兰的福,可这也不能否定秦书文本身的能力和支持。 他也给小兰发过信息,告诉她希望一号现在成功了一半,小兰在短信里对他表示了恭喜。 而现在的三十三个志愿者也快到了第一个星期的稳定期。 坐在旁边的孟棠看出他的犹豫,拿着零食,直接说:“小江子,你不会直接打电话啊?他来了,我还能放一下假。” 江温言看着她不正经的样子,直叹气:“你不懂,你都在这里,他应该不会过来,毕竟他事情很多,很忙。” 孟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最近确实很忙,难道我就不忙?你知道你这里要协调多少部门吗?………” 听着她气愤的话语。 江温言轻轻的侧过身,当没听到,如果她不忙,忙的就是他。 他可不喜欢和其他部门打交道。 而且现在可是实验关键期,他也暂时离不开。 江温言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三秒后,对方秒接。 江温言心里一喜,语气都轻快了:“秦秘书,今天下午三点有个讨论会,您方便过来参加吗?” 秦书文沉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好。” 江温言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声音立刻轻快起来:“对,是三点。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半个月,三十三个人的数据一天比一天好,肿瘤缩小的幅度虽然慢下来了,但趋势是稳的。 罗杰斯已经进来快一个月,现在能靠自己下床走动。 昨天还在花园里走了两圈,轻轻松松,比起刚来时连喘气都费劲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转身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厚厚的报告,又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正好是第七天,第一个稳定期。 他深吸一口气,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冲他点了点头。 他回了个礼貌的微笑,脚步轻快地去远方。 …………… 下午两点,江温言带着查房团队准时出现在病房走廊。 李教授、赵教授、方教授几个人走在前面,头发花白,走路慢悠悠,却目光如炬。 后面跟着负责每个病房的主治医生,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里面是各自负责患者的近七日数据。 一个病房住两个人,床与床之间用浅蓝色的帘子隔开。 但大部分人都把帘子拉开了——有人聊聊天,互相打气,比一个人闷着强。 江温言推开第一间病房的门。 一号和二号。两张床上的人都半坐着在看电视,见一群人涌进来,两个人都有点紧张。 “别紧张别紧张,”方教授笑着摆摆手,“就是例行查房。” 靠窗那张床的患者是一号,六十出头,肝癌,入院前疼得整夜睡不着。 今天见江温言进来,眼睛一亮,先开了口:“医生,我今天不烧了!真的,晚上能睡整觉了!” 江温言走过去,接过旁边医生递来的病历夹,翻了两页,抬头看他:“止烧药还在吃吗?” “没吃!一觉睡到天亮,也不会觉得全身发热了,也不觉得痒。” 一号说得眉飞色舞,声音都比前几天洪亮了。 江温言没急着接话,把手里的病历夹递给身后的责任医生。 自己上前一步,按了按一号的腹部,又问了几个问题——吃饭怎么样? 有没有恶心? 大便颜色正常吗? 一号一一回答,每个答案都比刚入院时好。 旁边床的二号患者听着,眼睛里全是羡慕。 他现在还有点痛,而且还是会有点忽热忽痒,就跟丢在火里和痒得恨不得剥皮抽筋一样。 方教授站在旁边,等江温言检查完了,才凑过来看数据。 他戴着老花镜,把报告举得远远的,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江温言在本子上写了几笔,转身走到另一张床前。 这位患者二号,胃癌,入院时瘦得只剩皮包骨。 今天看起来精神还好,但数据不如一号那么漂亮——肿瘤缩小的幅度不大,腹水还在,但比入院时好了些。 江温言问了几个问题,二号答得有些吃力,但条理清楚。 “不急,”江温言合上病历夹,“这才第一个星期,后面还有时间。” 二号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他有点怕,怕每天这样热和痒,但他看到了一号——一号这两天就精神了。 江温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带着一群人往门外走。 走廊里,方教授走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一号那个数据,你看到了?” “看到了。”江温言说,“肿瘤标志物降了百分之三十。” 方教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进展太快,第四天就已经不烧不痒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温言淡定地继续往前走:“希望是好事,让他医生多注意点。” 他看过每一个人的数据,知道一号不是个例,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好。 有人效果显着,有人反应平平,有人还在发烧,有人吐得昏天黑地。 这就是临床试验,不是神药,他们要得到最全的数据。 他推开第二间病房的门。 三号和四号。 里面的两个人还在发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看不了电视,甚至不够清醒。 他们俩的主治医生站起来,一一通报两个人的情况。 “三号,胰腺癌,入院前体能状态评分较差。 用药后第三天出现高烧,最高到三十九度四,持续到今天还没有完全退。 瘙痒明显,患者自述‘像有虫子在骨头里爬’,夜间无法入睡。 昨天开始出现恶心呕吐,进食量不足入院前的一半。” 责任医生翻开病历夹,语速很快,但每个数据都报得清清楚楚。 江温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三号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得颧骨突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昏睡。 他深深的叹口气。 第616章 总结报告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查完了全部病房。 三十个患者,一个一个看过来,江温言总算松了一口气。 情况总体不错,但也有几个让人揪心。 七号始终没退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连人都不太认得。 十二号的肝功能指标飙得有点吓人,江温言当场决定把药量减到三分之一。 十九号的肿瘤标志物纹丝不动,该是多少还是多少,几位教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报告,最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二十五号倒是退了烧,但痒得受不了,两条手臂抓得全是血痕。 护士把她的指甲剪得秃秃的,她还是能隔着纱布蹭,最终只能把她的手绑在床上。 三十一号到三十三号是老外,由外交部筛选进来的——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小姑娘。 他们身边站着各自的私人医生,每人一个,寸步不离。但江温言不会让他们接触到机密,只能让他们在旁边看顾,没有开药权。 三十一号是胰腺癌,美国人,五十多岁,入院前已经做了三个疗程的化疗,效果不好。 今天体温正常,瘙痒轻微,精神状态比预想的好。 他的私人医生站在床边,手里也拿着一份数据,跟夏国医生手里的那份对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只是沉默着——毕竟该惊讶的,这半个月早就惊讶完了。 三十二号是肝癌,欧洲人,四十出头,是这批外国患者里长得比较高大的一个。 他的情况不太好,烧没退,痒得厉害,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的私人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金发女人,站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患者的手,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像是在跟谁汇报。 三十三号是个小姑娘,才十岁,淋巴瘤。 她是这批患者里最小的一个——她的父母都在海外,没能跟过来。 她的私人医生是个年轻的白人男性,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 小姑娘靠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脸色苍白,但精神很好。 看见江温言进来,她笑了一下,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医生好。” 江温言也笑了:“你好。” 他走过去,接过责任医生递来的病历夹,翻了两页。 数据不错——烧退了,瘙痒也基本消失了,肿瘤标志物在往下走。 这小姑娘是个未成年人,他本来是不想接的,但没办法,外交部和对方的家长打了包票,签了一大堆资料,不接也只能接了。 他合上病历夹,看着小姑娘:“爱莉,感觉怎么样?” 小姑娘说了一大串,旁边的翻译转述:“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聊。不能出门,不能吃甜品,不能见爸爸妈妈。” 江温言笑了:“快了,再过一阵子,等你的指标再好一些,可以到外面走走。” 小姑娘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她开心地笑了,抱着那个毛绒玩具蹭了蹭。 —— 江温言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 方教授走在他旁边:“三十一号和三十二号的数据,你怎么看?” “三十一号继续观察,三十二号减量,明天再查一次血。” 江温言顿了顿,“三十三号数据不错,继续保持。” 方教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毕竟对方判断的很对。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江温言停下来看了一眼手表——三点过五分。 秦书文还没到。 他推开门,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是医疗团队的骨干,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沓厚厚的报告。 后面几排坐着研究所的行政人员、安保负责人,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江温言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病历夹放在桌上,翻开,开始整理今天查房的数据。 …………… 三点十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抬起头,江温言也抬起头,看见秦书文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他的助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神情沉稳,目光扫过会议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拉开椅子,在江温言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叠报告。 江温言把翻开的病历夹合上,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开始吧,今天讨论的主题是——三十三名患者第一周治疗数据的汇总分析。” 他按下投影仪的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表格。 三十三个编号,密密麻麻的数据——红色的是异常,绿色的是好转,黄色的是需要关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张表格。 …………… 一个小时后,讨论会进入尾声。 江温言站在投影幕前,把最后一张幻灯片翻过去。 屏幕上是一行总结语——三十三例患者,第一周治疗后,肿瘤标志物下降者二十一例,稳定者八例,进展者四例。 不良反应可控,无治疗相关死亡。 江温言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秦书文身上。 秦书文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笔,也没有翻报告,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温言说出了那句大喜的话: “罗杰斯先生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他的肿瘤缩小幅度最大,体能状态恢复最快,不良反应最轻。 按照目前的趋势,再过一周,他就可以出院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很轻,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越来越响。 江温言等掌声停下来,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转头看着秦书文:“秦秘书,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书文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各位辛苦了,这个项目,才刚刚开始,如果缺少什么,可以申请。” 江温言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散会。 大家陆续退场。 几位老教授和江温言留在最后。 秦书文向几位老教授礼貌地道别,转身往外走。 助手跟在他后面,拉开门,等他出去,又轻轻关上。 等人散完了,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教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这位秦秘书,还真是够稳重的。” 赵教授笑了:“稳重能把握局面。真羡慕秦家,有这样的孙子。如果我儿子有这么出息,祖坟简直是冒青烟。” 江温言没听几位老前辈的闲聊,低头翻着面前那份关于罗杰斯的报告。 一个月,肿瘤缩小百分之八十,体能状态从较差恢复到良好,不良反应轻微。 他合上报告,看向阳光灿烂的窗外。 再过一周,罗杰斯就要出院了。 这个消息,会传遍全世界。 第617章 我哪来的这么多钱 黄小兰最近比较闲,不像前几天那么忙碌。 代码跑得顺,报错少,底下的人也能分担不少活。 她终于有空在下午六点回到大平层,在落地窗前看着广阔的视野。 如蚂蚁一样的车流和人群,吹着空调,都觉得舒适。 吃着水果,喝着饮料,舒舒服服地刷刷手机、听听歌、看看新闻—— #三江5.7级地震,民政部门紧急调动物资保障灾区灾民安全过冬和重建…… #油价上涨,部分市民弃油改电。 #女孩,你还好吗? #无极宣传…… #歌后婚后怀孕…… #前国务卿将于15号出院…… #沙漠出现绿洲…… 黄小兰一一看下去,吐槽了一下——歌后怀孕不是很正常吗? 这媒体真闲,管人生不生。 前国务卿倒是个新闻,不知道他到时候会如何亮相,希望一号的名字肯定会响亮全球。 而江温言也会在全世界出名,就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来参观前国务卿出院的发布会。 看完一些不相干的新闻,她想看看群里在聊什么。 太久没看信息,室友群的消息早就99+了。 她随手点进去,往上翻了几页,发现她们聊得最热的是一个纪录片——《女孩,你还好吗?》。 罗夏的语音转了文字,长长一段:“姐妹们,这个纪录片一定要看! 央视播的,讲未成年女孩被迫结婚的事,看得我眼泪哗哗的。 那个女孩子的经历太惨了,被父母卖了,被老男人强奸,怀孕了想跑都跑不掉…… 我真是气死了,气得我半夜睡不着觉。” 冯丽娜跟了一条:“看了看了,我也哭了。她说‘我一点一点买老鼠药’那段,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静瑜没说什么,但语气也不太好:“这种人就不配当父母。” 罗夏又补了一条:“最气的是警察那段,说什么‘家务事管不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强奸就是强奸,跟是不是夫妻有什么关系?” 黄小兰看着这些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本来对这种纪录片没什么兴趣,毕竟她是一个不喜欢悲剧的人。 看电视都不喜欢看悲剧,但冲着那个名字——“王小兰”。 跟她一样有个“小兰”——她还是找到视频去看。 预告片只有一分钟,她看完之后,又去找了完整版。 一个多小时,她从头看到尾,一直在哭,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地上全是纸巾。 纪录片里的王小兰,十六岁,被父母以两千块彩礼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她跑过,报警过,求救过,没有人帮她。 最后她怀了孕,准备了一包老鼠药,想把所有人一起带走。 后来她没这么做,她逃出来了,改名换姓,重新开始读书。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黄小兰红着眼看着那行字。 这个世界的这个时候,很多偏远地区还没有男女平等的观念——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儿子才是宝。 重男轻女,扶弟魔……还有山上女婴的骨…… 她有一个虽然偏心但至少供她读书的父母,有一个虽然不富裕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家。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委屈——让着弟弟、被大人忽视、考上好成绩才被看见。 跟王小兰比起来,轻得像一根羽毛。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拿起手机,给室友群发了一条消息。 黄小兰:“看了。很难受。” 罗夏秒回:“是吧是吧!我都哭了好几次!” 冯丽娜:“那个女孩太可怜了,她爸妈还是人吗?” 陈静瑜:“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纪录片最后也没说。” 黄小兰沉默了几秒。 “我去问问,等会儿。” 陈静瑜立刻跟了一句:“我也去问问,我还有一些零花钱,我可以资助她上学。” 冯丽娜:“我也有钱,你快问问。” 罗夏:“我也有钱。” 黄小兰没再看群里的消息。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找秦书文——他肯定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毕竟秦书文人脉广。 那个纪录片里的女孩,她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还想帮她。 不是同情,是资助。 让她读书,让她把学上完,让她不用再为钱发愁。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秦书文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怎么了?”秦书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正在忙。 黄小兰握着手机,觉得对方这么忙,打扰他是不是不太好。 她顿了一下还是开口:“你看了那个纪录片吗?《女孩,你还好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 “看了。” 黄小兰长话短说:“那个女孩……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想资助她上学。”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黄小兰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有人来找他。 过了一会儿,秦书文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她现在很好。在一所很好的学校读书,生活有人照顾,学费生活费都有人出。不需要资助。” 黄小兰愣了一下:“谁出的?” 秦书文:“你。” 黄小兰彻底愣住了,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资助她了?我怎么不知道?” 秦书文把文件交给等待的人,挥了挥手让他先下去:“你的钱。我资助了很多像这样的女孩,就是用你的钱办的求助热线。” 黄小兰张了张嘴,想说很多,但最后只说了句:“你是不是太能干了。” 这么能干,这热线一看就是长期的投资,而且回报率几乎没有。 更重要的是,她这个人居然不知道。 秦书文还是没说怎么发现王小兰的事情:“嗯,你知道后应该会想要帮助她们。” 黄小兰赞同:“是的,知道后我一定会帮她,但是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她可是知道自己的资金都用在了回报不了的慈善事业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笔资金投入? 要知道她的都是钱,几乎没有固定资产。 第618章 钱生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纸张翻动的声音没停。 秦书文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交给我的那些技术资料,有一部分有专利授权费。 扣除成本和研发投入,剩下的都进了你的账户。 你没有固定资产,但你的账户里钱不少。” 黄小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心算了一下以前的账,学生都资助了几千名,起码每个月的费用都高达几十万。 她疑惑的问:“但是这也不够啊。 我的专利也不多,大部分都去资助失学女学生了,还有刘爷爷陈爷爷的小兰基金养了这么多孤儿老人……这一笔笔的都不对。” 秦书文倒是很淡定:“你资助的那批学生里,有八十九名考上了大学。 而她们统一拒绝了后续资助,转为做免利息的借贷——毕业三年到五年后还款。 我看她们在学校勤工俭学的样子,大三应该就会还清……。” 黄小兰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从来没过问那些女孩。 她们从大山里走出来,从农村里走出来,从那些被安排好的命运里走出来。 她知道她们需要钱上学,需要机会,所以她把钱交给了秦书文,让他帮忙。 后来他们把基金交给了政府,帮助的人越来越多,总归有政府的托底。 但她没想到,她们会拒绝资助。 她声音有点沙哑,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资助?为什么明明大学更花钱? 秦书文翻了一页纸:“因为她们说,已经帮得够多了。” 黄小兰没说话。 “她们说,借钱比接受资助更体面。”秦书文的声音依旧平稳,“毕业以后自己还,不用一直欠着谁。她们还说,等还完了,也会这样帮别人。所以我同意了她们的申请。” 黄小兰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吹的声音。 她突然有点想哭——她资助的那些女孩,没有一个放弃自己,她好像做了正确的事。 “她们真的很厉害。” 秦书文在电话里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沉默了一两分钟。 平静心情后,听着对面还在翻动纸张的声音,黄小兰继续问:“热线那边呢?” “二十八名员工,全部是从妇联救出来的。想读书的就转到了政府的助学工程,不想读的就去做热线。” 秦书文顿了顿,“她们大部分人都选择接热线,现在给她们包吃包住,发正常员工的工资。” 黄小兰闭上眼睛,心里一酸。 但她还是没忘记用数学本能算了一笔账:“不对,数额和你以前说的对不上。 就算是很多人转为贷款读大学,这钱只会多不会少,每年资助的学生以百分之十的数量在增加。 这二十八名员工也是一笔大投资,更不用说做一个热线的长期工作,还有场地和其他生活成本。 所以还有一个大的空缺。” 秦书文轻笑一声,没有否认:“希望一号的三个国外志愿者,每人收取一千五百万美金。” 黄小兰惊讶出声:“啊,所以网上说的是真的?” 网上说一个人1000千万,没想到有1500万,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连她都不得不感慨——老外钱真多。 秦书文翻过一页文件:“不收钱他们更不安心,这四千五百万,在他们入住前就已经到账——三千万转给了研究所,一千五百万在你的名下。” 黄小兰继续追问:“还有呢?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没说?” 秦书文继续淡定地开口:“三年前,你有一个投资基金公司,专门做股票投资。” 黄小兰已经麻木了:“所以你找人炒股。” 秦书文轻轻地说:“别担心,你有几个优秀的基金经理。 股票投资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科技成长股,一部分是稳定收益的债券,还有一部分是现金储备。”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财报,“过去三年,年化收益率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扣除管理费和税费,你的个人资产——” 他顿了一下:“足够你什么都不干,资助到八十岁。” —— 黄小兰沉默了。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一堆数字在转,但转来转去都转不明白。 她数学好,但那是算法和模型的数学,不是钱生钱的数学。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多少钱,也没想过要去算。 钱够花就行,不够了就写个专利交给国家,反正国家不会亏待她。 “所以,你知道我花钱很多,在三年前就做好了准备?” 秦书文在电话那头没有否认:“我知道你未来会很需要钱。你想帮助人,就离不开金钱。” 黄小兰被噎了一下。 她确实很花钱,每件事都是不求回报的慈善项目。 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让秦书文把钱交给有需要的人,但她真没想过秦书文居然会钱生钱。 她想想就激动:“秦书文,你不愧是最强秘书。我都没问过你要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 我送你。你这太能干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秦书文听着对面激动得连成语都开始乱用,笑了一下。 他看着放在桌上那架签过名的无人机,轻轻地说:“你已经给了最好的东西。” ………… 黄小兰没听到他说的话,已经兴奋地开始在脑子里想应该送什么。 “你想要什么?车?房?还是什么限量版的东西? 你说,我肯定给你弄来。虽然我现在没什么门路,但你有啊!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掏钱就行。” 秦书文把无人机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 “不用。” 黄小兰急了,她都能听到功德+1 +1……… “怎么能不用?我总得表示表示?不然我心里过不去。你想想,仔细想想,肯定有想要的东西。” 秦书文沉默了两秒。 “那就注意身体健康,不要让别人担心。” 黄小兰愣了一下,瞬间笑了,笑得鼻子有点酸。 “行,我肯定会好好对自己,要活很久很久。” 秦书文轻轻“嗯”了一声。 黄小兰兴奋地又唠唠叨叨了几句:“你注意休息,别老熬夜看文件,多吃点好的。” 秦书文一一应着,不嫌烦,也没打断。 第619章 都在努力 挂完电话后,黄小兰打开宿舍群,把关于王小兰的消息打了出去。 “那个纪录片里的女孩,我打听到后续了。 她打了孩子,改了名字,进了政府的助学资助项目,现在在一个远离家乡的地方上学。 数学成绩特别好,考试满分。”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罗夏第一个秒回:“真的假的?!她没事了?太好了!!我哭了一晚上,就担心她后面怎么办……” 黄小兰:“是真的。” 冯丽娜跟了一条:“数学满分???这也太牛了吧!!她之前不是都没怎么上学吗?” 陈静瑜:“有些人就是聪明,被耽误了而已。希望她以后好好的。” 黄小兰:“她真的很努力,我佩服啊。” 罗夏:“还是老四能干,这么快就打听到后续,她改名叫什么了?方便说吗?” 黄小兰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因为秦书文没说。 既然都改名了,知道对方过得很好,她就不想去打扰人家。 难道去戳人家的心肝啊?人家也不想要同情。 群里安静了一瞬。 罗夏:“……好吧,她改了名就是一个新的人,还是别打扰她了。” 冯丽娜:“新的开始,新的生活。希望她以后都是好日子。” 陈静瑜:“确实是,看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黄小兰:“赞同。” 群里已经说起了其他话题,黄小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她们闲聊。 秦书文这么能干,她应该送什么呢? 她是真没想到秦书文会这么做。 如果说他随便用她的钱搞风险投资,她气不气? 她肯定不气。 这是好事,她信秦书文。 他投资都很稳,就算亏本了她也不担心,后面再赚回来。 不要说她圣母,但她真这样想。 她只记得自己以前过得紧巴巴,明显不会理财。 现在有人帮你做,还让你衣食无忧——你衣柜里的衣服一月一换,你吃着进口的水果、零食…… 你就会对金钱产生不了欲望,只会觉得它只是一个数字。 当然如果几百万堆在你面前,冲击力更强,这就要另外一件事。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窗外的世界,开始认真想——给秦书文送什么礼物? 送车? 他好像不太在乎车,他都有司机了,应该也不像是会喜欢跑车的人。 送表? 她见过他戴的那块,简单大方,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看着就不便宜,她买得起的未必比那块好。 送衣服? 更不行了,她连自己的衣服都买不明白,还得靠孟棠安排。 她换了个姿势,叹了口气。 这人什么都不缺,他本来就是军三代,钻石王老五级别的成功人士,现在不过是权力更大。 可不送,她心里又过意不去啊。 想了半天,她在靠垫下摸出手机。 打开企鹅,找到周天赐的账号,认认真真地打了一行字: “你说要送个礼物给秦书文,应该送什么比较好呢?” 打完又觉得太模糊,删掉,重新打: “秦书文快过生日了,应该送什么礼物?想找你参考一下。” 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觉得还是不对——班长也就跟秦书文认识几天,问他是不是不如问古诚奕? 古诚奕在隔壁,不想叫。 烦。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外面的车流——车水马龙,车灯如星。 她忽然想起秦书文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已经给了最好的东西。” 她给了他什么? 无人机的技术资料?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给国家的,她只是过了一手。 她总觉得是不是有点亏欠秦书文,但她只是想要秦书文有一个更高的权力,他不止是她的秘书。 给钱怎么样? 那些钱是她卖专利赚的,但要不是他帮忙打理,早就花光了。 信任? 她好像也只有这个了。 她还是准备明天再发信息。 班长已经开始参加外交官的选拔了,得参加什么考试,现在发消息过去,除了让他分心,什么用都没有。 亏她还以为做个外交官只要去实习后就会留在里面。 在班长的科普下,原来外交官也要参加国考。 在每年十月到十一月报名——先通过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和申论,公共笔试达到合格后,再参加下一步。 参加外交部组织的专业测试(外语笔试、听力、口试及综合面试)。 第三关就是严格政审与体检,还有一个心理测试,测抗压能力。 当然还有另外两条路,一个是优秀毕业生参加校内遴选。 学校已经推荐了周天赐的名额,但他还是想通过实力参加国考。 他也随口说了一下第三个方法,借调或者聘用的事。 但黄小兰已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力要求英文起码四级以上,还得会一些小语种。 最好会俄语、西班牙语、德语……中东语,会的越多越好。 最终录取名单要明年四月到六月份出来,到时候班长就会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外交官。 想到班长最近半年要准备考试,还得继续在外交部实习,她最终把打好的那行字删掉,重新打:“好好考试,加油。”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外面发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深市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远处高楼上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着。 她想起周天赐刚进外交部实习那会儿,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十一点才能回消息。 有时候她发过去一条八卦,第二天早上才能收到回复。 她每次看到那些深夜回复,都会脑补他穿着正装、一脸疲惫回宿舍看手机的样子,然后笑出声。 现在他要考外交官了。 黄小兰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周天赐还是个沉默寡言的班长,但人聪明,考试成绩年年第一。 未来他会站在外交部的发言台,穿着笔挺的西装,讲着一些官方话语,处理那些她连听都听不懂的外交事务。 而且考试通过后,他还得外派三年。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有点感慨。 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走——周天赐在考外交官,孟棠在忙,古诚奕在忙,秦书文在替她处理一堆她搞不清楚的幕后。 其他同学也都在忙。 就连那个纪录片里的王小兰,都在拼命地向前。 但好像,也挺好的。 第620章 演习 第二天,黄小兰比平时更用力地敲起了键盘。 手指落在键帽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比往常更密更急。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接一行地往外跳,光标闪烁的频率几乎追不上她的速度。 几千条核心代码,她一上午没离开过椅子,中间只喝了两口水,吃了一块古诚奕放在手边的饼干。 她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停下来,盯住某一行代码看几秒,然后飞快地删掉重写。 中午十二点,古诚奕站在门口敲门,手里拎着两份盒饭。 “吃饭。” 黄小兰没动。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吃饭了。” 黄小兰从屏幕前抬起头,眨了眨眼,像刚从梦里醒来,眼神还有点茫然:“啊?” “出来吃饭。” 古诚奕把盒饭放在门口的桌上,打开盖子,“你从早上八点坐到现在,四个小时了,起来活动一下。” 黄小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愣了一下:“都十二点了?” 古诚奕没理她,自顾自地拆开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他也饿了,而且今天伙食不错。 黄小兰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 她走到门外的茶几边,直直的站着,国,靠着墙。也不坐,端起饭碗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古哥。”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想感谢另一个人,但那个人什么都不缺,送什么好?” 古诚奕心里一喜——难道是要送自己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送他需要的。” 如果是送他,以他名字命名的小发明,他也不会介意。 黄小兰翻了个白眼:“我知道送他需要的,问题是他需要什么?人家不缺钱不缺物。” 古诚奕看着她的身影,眼神里带着期待:“他需要的,你给不了啊。” 比如能名垂千古的……该死,他太贪心了,但是不妨碍他想的美。 黄小兰愣了一下:“为什么?” 古诚奕表面淡定,心里美滋滋:“假期吧。你送个实际的,假期怎么样?” 他刚好想放个假,回家待几个月。 黄小兰一僵,扒拉着饭,忽略了古诚奕闪闪发光又期待的眼神——这个她真的送不了。 秦书文的工作她也做不了什么,而且秦书文是工作狂,也不见喜欢放假。 “好吧,我这个做不了主,我再想想吧。” 快速的吃完饭,跟古诚奕道别,她准备继续回去想想。 代码还要写,模型还要跑,数据还要调。 她要让AI跑得更快。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代码,她盯着看了两秒,嘴角翘起来。 手指落下,噼里啪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上午更快,比上午更密。 古诚奕见人直接丢下饭碗回了房,脸一僵——白期待了,原来不是送给自己。 他气愤地拿出手机,给秦书文发了一堆消息: “她居然不是送我礼物。” “她还问我,白期待了。” “过分了啊,你说她想送给谁?伍光明?还是她的同学?还有谁?” “还有谁……” 古诚奕噼里啪啦发了一大堆,但秦书文一条都没回。 他也不介意,继续发。 如果可以发朋友圈,他都想巴拉巴拉哭诉一下自己浪费的感情。 黄小兰突然在里面喊:“古哥,帮我去叫一下周主任,等会会议室见。” 古诚奕放下手机,轻快地应了一声:“好嘞,要不要叫上其他几位教授。” 里面犹豫了一下:“好,叫上呗。” 古诚奕轻快的转身去叫人。 ……………… 在一个基地办公室里。 秦书文正严肃地坐在前排,他父亲秦报国和爷爷秦振华穿着军服坐在旁边。 其他都是肩章上扛着星星的军官,只有他一个人穿着西装。 前面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屏,几十个画面同时跳动——有无人机传回来的高空俯拍。 有单兵摄像头的地面视角,有雷达屏幕上的光点移动,还有各个指挥中心实时连线的画面。 这是近几年来最大规模的一场联合演习。 五大军区全部参与,演习区域横跨多市,参演兵力超过万人。 而这一次最大的亮点是无人机——每个参演部队都配备了无人机。 侦察的、打击的、电子干扰的、通信中继的,大大小小几十种型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演习场。 他们只比拼无人机和士兵的战斗力。 秦书文只是受邀过来参观。今天是演习的第三天,也是结尾的时候。 屏幕中央,一架无人机正贴着山脊低空飞行,画面抖动得厉害,但隐约能看见山脚下的几辆装甲车。 操作员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简短而急促:“发现目标,请求确认。” 指挥中心的声音很快回应:“目标确认,可以打击。” 画面里,那架无人机猛地拉高,镜头剧烈晃动了两下,然后锁定住那几辆装甲车。 几秒后,画面被一片白光吞没——那是模拟打击的闪光信号。 白光散去,装甲车的位置只剩下几团黑色的焦痕。 指挥中心的声音再次响起:“打击有效,目标摧毁。” 秦振华坐在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倒是高兴。 秦报国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开心地拍手笑起来,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摧毁的目标。 然后和旁边的人讨论起来。 旁边一个中将探过身来,压低声音对秦振华说:“老首长,这无人机,让我们少了很多士兵伤亡。” 秦振华肯定的点了点头,手不停地摸着着拐杖。 “不错不错。” 旁边的秦报国兴奋的接过话:“这哪里是一点,简直是少了80%,有了这样的大杀器…………。” 中将也开始和他继续小声讨论起无人机的优缺点。 秦振华不满的看了一眼笑的露出大牙的儿子,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算是第一次公开无人机的演习。 旁边的秦书文安静的坐在那里,目光从一块屏幕移到另一块屏幕。 画面上,无人机正在不同的战场上执行不同的任务——有的在侦察,有的在打击,有的在干扰敌方通信,有的在为后方炮兵指引目标。 它们像一群沉默的猎手,精准、高效、不知疲倦。 演习总指挥部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开始汇总今天的战果: “红方无人机摧毁目标一百三十七个,损失四十一架。蓝方无人机摧毁目标八十九个,损失五十三架。红方胜。” 众人站起来鼓掌。 第621章 对不起你 演习结束后,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半。 他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正准备起身。 秦报国从旁边探过身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急什么?庆功宴的晚饭还没吃。” 秦书文眼都不抬的拒绝:“我还有事要忙,饭就不吃了。” 秦报国看着这个让人得意又让人生气的儿子: “急什么?等会儿其他人还得见见你,你走了他们怎么感谢?” 秦书文不接话,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秦振华坐在旁边,双手还搭在拐杖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看了孙子一眼。 老爷子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坐下。 秦书文脸色不变,只好坐回去。 见到这一幕,秦报国气得笑了起来——这个不孝子,不怕父亲,怕爷爷。 如果没有老爷子,怕是要无法无天了。 前面几个中将还在低声讨论演习的数据,有人翻着报告,有人指着屏幕上的某个画面,声音都不大。 秦振华倒是没参与那些讨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孙子一眼:“瘦了。” “没有。” “黑了。” “没有。” 秦振华倒是不急,旁边的秦报国冷哼一声:“你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 秦书文看着前方,脸都不转:“我不是一直都这样。” 如果不是地方不对,秦报国非得站起来骂他一顿不可。 但其他人都在前方讨论。 他们三个人坐在这儿已经够显眼,不能在这教子。 “等回去收拾你。”他站起来,走向前方,乐呵呵的说:“老万,研究得怎么样?” 看着被气得跳脚的儿子,秦振华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别气你父亲,他明年说不定就要退了。” 秦书文看着前方和人寒暄闲聊的父亲,皱了皱眉:“他不应该退。” 秦振华手里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他退了,你哥哥他们才能上来。不然你哥永远调不回京。” 秦书文沉默了一下,看着笑的一脸豪爽的父亲——他真的很喜欢当兵,小时候抱着他们兄弟讲得最多的就是当兵的事。 “让大哥他们在基层多压几年,不是也不错吗?” 秦振华沉默了一会儿:“他只是调去军校做校长,换个方向而已。” 秦书文看了老爷子一眼。 秦振华已经转过头去,重新看向屏幕,脸上没有表露出多少情绪。 秦书文倒是不客气,冷笑一声:“是因为我,最近几年秦家太出风头。” 秦振华看着手中的拐杖,叹了口气:“我、你爸爸,这辈子都为了保家卫国,年年在外面奔波劳累。我们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自己的心,但最对不起你们。” 秦书文没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一年才见父亲和爷爷一次——还不确定是什么时候。 当然每年春节和国庆等假日需要值班都见不上人。 只能他们去队里探亲。 平时家里就剩他和母亲、两个哥哥,奶奶当时长期住院不在家。 母亲一个人操持着三个孩子的衣食住行,从没抱怨过。 但每年除夕夜,他都看着母亲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不说话。 他想起有一年冬天,父亲好不容易休假回来,刚进家门电话就响了,部队有急事,连夜赶回去。 母亲把热了两次的饭菜收进厨房,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对他说:“你爸忙,咱们自己吃”。 那年他七岁,他感觉到了母亲身上的悲伤。 秦振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缓慢: “你爸十八岁当兵,我送他上火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了一辈子。 我突然害怕,我是不是做错了,你爸不是甘于平凡的人,他是一个当兵的料,但同时也代表了风险,让你奶奶天天担惊受怕。” 他顿了顿,“后来你大哥也当了兵,你二哥也当了兵。 我们秦家三代人,聚少离多。 你奶奶,你母亲、你嫂子,从来没跟我们提过一句难处。” 秦书文听着,目光落在前方的屏幕上。 画面已经切到了欢呼的现场,有人抱着人转圈圈,有人鼓掌,有人和战友拍着肩膀大笑。 他忽然觉得那些画面很远,像是隔了一层玻璃。 “你从小跟在你爸身边的时间少,你两个哥哥小时候还会随军。” 秦振华说,“我不知道,你的性子冷漠是不是我们的原因,我们对不起你们啊。 现在——你走的路,跟我们不一样。” 秦书文没接话。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难得回家一次,会把他抱在膝盖上,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个地名,说这里打过什么仗,那里牺牲了多少人。 那些地名他一个都不想记住,但他忘不了爷爷说话时的表情——眼睛里有泪光,声音很沉重。 这大概是他不喜欢当兵的原因。 秦振华又叹了口气:“你做的事,比我们难。我们只需要拼命,但你身上肩负着比我们更大的压力。” 他转过头,看着孙子,“你这几年,真辛苦了。 我不知道当初逼你接任务的时候,对不对,但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秦书文低头看着自己写了太多字,而长了老茧的手:“爷爷,我很庆幸我当时见了她一面。很庆幸我当时没有反抗。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在完成自己的目标。” 秦振华看着眼前这个连眼角都带笑纹的孙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我也庆幸当初的选择。” 祖孙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演习场上还亮着几盏灯,白晃晃。 秦振华撑着拐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慢慢往外走。 秦书文跟上去,这次没有再伸手扶。 秦振华的脚步声很慢,一下一下的,拐杖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书文走在他旁边,步子也放慢了,配合着老爷子的节奏。 走到汽车旁,秦振华忽然停下来:“她还好吧?” 秦书文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会问这个: “她挺好,过得很舒心,没人会打扰到她。” 秦振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车门开了,他慢慢的坐进去,转过身,看着站在车门外的孙子:“多回来吃饭。你妈你奶奶念叨你好久了。” “知道了。” 车门关上,汽车发动,秦书文看着爷爷的车消失在树林外。 第622章 庆功宴 晚上的庆功宴上,秦书文被灌了很多酒。 因为他不是兵,没有严格的戒酒令。 别人喝茶,他喝酒。 本来他也可以婉转拒绝,但旁边有一个拖后腿的父亲。 秦报国举着杯子,笑眯眯地跟对面的老战友碰杯,顺嘴炫耀:“我们家老三,虽然不穿军装,但酒量还是可以。” 一听这话,秦书文脸一僵,而酒桌上瞬间兴奋起来,哪里会放过他。 “来来,老秦,听你这话,我可不舒服,小秦肯定得喝一杯。” “对对,小秦,来喝一杯。” “拿上珍藏的好酒,小秦肯定得喝一杯。” 一桌十几个人,都是将级以上的级别。 有人穿着军装,有人穿着便装。 菜没上几道,酒已经开了好几瓶。 秦书文面前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白酒倒进玻璃杯里,透明的,闻着就辣。 “秦秘书,这一杯我敬你。” 对面一个中将站起来,端着杯子,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很,“这次演习的无人机,我们师分到了三百架。还有一些其他型号的无人机。 实话说,刚开始大家都不太会用,但用上了才知道好。 今天摧毁的四十多个目标里,有一半是无人机发现的。 这杯酒,替我的兵敬你。” 秦书文站起来,端起酒杯,笑着,没说什么客套话,碰了一下,仰头喝干。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烧得他皱了皱眉。 中将满意地坐下,旁边又站起来一个少将。 “秦秘书,我也敬您一杯……如果不是……,我们士兵哪里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秦书文又喝了一杯。 “秦秘书,………演习打破了常规……我敬您一杯。” 秦书文又又喝了一杯。 秦报国坐在旁边,看着儿子一杯接一杯地喝,不仅不心疼,还拍着桌子叫好:“好!这才像我们秦家的种!” 秦书文只能满心无奈,还得笑着脸应酬。 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还没咽下去,又有人站起来敬酒。 他看了一眼父亲,秦报国正跟旁边的老战友聊得火热,压根没注意到儿子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笑着端起酒杯,又是一杯。 几轮下来,秦书文的脸上泛起了红,但眼神还是清明。 他酒量不算差,但也经不住这样喝。 旁边的助理看不下去了,悄无声息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 秦书文看了一眼,没喝,继续笑着端着酒杯回复其他人的问题。 最终是沉默的秦振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差不多了。他明天还有事。” 老爷子发话,没人敢再敬。 秦书文放下酒杯,靠坐在椅背上,终于可以休息一下,扶着额头。 酒劲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大口,茶是温的,涩涩的,把嘴里的酒气冲淡了一些。 秦报国凑过来低声说:“没事,等会,去让助理给你弄点解酒茶,你这酒量确实应该多练练。” 秦书文没理他,这父亲不要也罢。 秦报国也不在意他的冷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身跟老战友聊天去了。 秦书文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都已经变冷。 他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 在这样的酒席,他也不敢放下爷爷和父亲走人。 酒过三巡。 被恭维得舒舒服服的秦报国没有失去理性。 他看了一眼已经半醉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父亲,最后一拍桌子,让助手先送秦书文回去,还有老父亲。 其他人想阻拦——毕竟正事还没开始说呢——但见这人确实醉迷糊了,只能咬牙看着秦书文被助手扶着走了。 连秦老爷子一起。 这下大家都知道秦报国的目的了。 “好啊,老秦,你这是有预谋的啊!”旁边一个中将拍着桌子,笑得又气又无奈,“难怪你刚才一直劝酒。” 秦报国装傻,呵呵一笑:“来人,把菜换一下,都冷了。” 他又不是傻子——中部战区已经拉着人去了,其他战区谁不想要平安同志去自家战区走一趟? 难怪这次演习中部战区的司令没来,只来了一个参谋和政委。 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减小存在感的文俊博,心里暗骂一声:这才是老狐狸。 桌上的人还在笑骂,知道这秦报国是不会让他们得逞。 有人拍着大腿,后悔刚才没有阻拦,这下是见不得人了,下次就别说自己上门找这个秦秘书,更别提。 有人摇着头叹气,有人已经开始盘算下次怎么报复老混混秦报国。 秦报国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坦。 他不会让儿子为难,也不怕他们的报复。反正不能喝酒,抱怨几句又不会掉肉。 ——— 秦书文把爷爷送到临时的招待所,自己再坐车回了另一个酒店。 助手给他拿了毛巾和解酒药。 秦书文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轻声问:“东西送到了吗?” 助手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已经送到了黄先生和孟先生的手里。” 秦书文挥挥手:“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助手点点头,转身就走。 休息一会,秦书文看着古诚奕发过来的信息。 笑了一下,看来她还是没放弃,可惜站在她的背后,是他做过最幸运的事。 这就是最大的礼物。 …………… 另外一边,黄栋偷偷摸摸地拉着孟钰和其他几个同班队员,回到了临时住宿的帐篷。 孟钰也高兴得露出大牙——他今天居然收到姐姐托人送过来的食物。 他把东西偷偷藏在宿舍,准备等会儿大家一起偷偷摸摸地分。 但是居然看到黄栋抢先拿出了一大包的零食。 孟珏也呆了一下,他也随手从床底下拿出了一袋。 虽然袋子不一样,但是都是吃吃喝喝的好东西。 两个人相视一笑。 帐篷里没有别人,灯也没开,几个人就拿着手电筒的光,蹲在地上围成一圈。 第623章 检讨 孟钰把那个大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箱,打开保温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盒卤菜卤鸡脚、很多馒头,还有一袋水果。 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他借着光看了一眼——“好好训练,别给家里丢人。” 是姐姐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你姐对你真好啊。”旁边一个队员凑过来,“快,栋哥,你快看看你带了什么,闻着好香。” 黄栋从袋子里取出自己那一大包——一些饼干、甜品,还有很多水果。 蓝莓、香蕉、橙子,还有几盒看着就精致的点心,包装盒上印着英文,一看就不便宜。 “哇塞,这蓝莓很贵,我只在电视上看过,这肯定是进口的! 哇,还有进口香蕉……栋哥,你这亲戚很有钱啊。” 一个队员凑过来,眼睛都直了。 黄栋想到这是小兰妹送过来的,想想她的资产,笑了笑:“确实有点钱。快别说了,吃吃吃,不然等会儿其他人闻到味就来了。” 八个人一听这话,立刻行动起来。 孟钰姐姐还很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手套和筷子,一人一份,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子里。 大家戴上手套,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蓝莓一颗一颗往嘴里塞,甜中带酸,汁水在嘴里爆开。 香蕉剥了皮,软软糯糯的,一口下去满嘴香甜。 饼干酥脆,奶油夹心,甜得恰到好处。 “这饼干也太好吃了吧!”一个队员嚼着饼干,拿出包装来看,只看到一些外文,“这什么牌子?也看不出来。” 黄栋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我也不知道,别问那么多,吃就完了。” 另一个队员已经拆开了那盒点心——是蛋挞,酥皮一层一层的,蛋液嫩滑,甜而不腻。他咬了一口,差点哭出来:“我半个月没吃过甜的了,这也太好吃了。” 黄栋白了他一眼:“你这夸张,亏待谁也不能亏待我们这些无人机队的。”队员呵呵一笑,最苦也就是演习这几天,平时可都是肉管够。 孟钰心满意足地吃着姐姐送的红烧排骨,内心感动得快哭了。 还好他的伤不重,及时赶上了演习,不然他真会后悔莫及——这次的演习搞得这么大。 未来可是能拿出去吹牛的经历。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黄栋碗里:“别光吃甜的,吃点肉。” 黄栋也不客气,夹起来就啃,满足地叹了口气:“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这帐篷住得也不利索。” 孟钰嚼着米饭,想了想:“应该还要十天吧,等演习结束。到时候肯定会放假,我请客,咱们出去吃顿好的。” “你说的啊!”旁边几个队员立刻来了精神,“我们可记住了,到时候别赖账。” 孟钰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不赖账,你钰哥我不是小气的人。” 八个人吃得满嘴流油,把东西扫荡得干干净净。 黄栋把空盒子收好,装回袋子里,又把地上的碎屑擦了擦,确认没留下什么痕迹,才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手:“行了,该做什么就去做,早点睡。虽然演习已经过了,但明天还有训练。” 几个人心满意足地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铺位。 不久后,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风声和偶尔的鸟叫声。 孟钰躺在铺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闭上眼睛。 这顿饭,吃得真踏实。 可惜没手机,不然要感谢一下老姐——她太客气了,他也就不怪这老姐出尔反尔不来看他的事了。 今天也算是倍有面子。 ……………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被起床号叫醒。 几个人揉着眼睛爬起来,叠被子、洗漱、整理着装,动作一气呵成。 早上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快点快点,今天开总结大会,别迟到了。”黄栋一边系鞋带一边催。 孟钰从铺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睡得沉,肩膀有点僵。 他甩了甩胳膊,弯腰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跟刀切似的。 旁边几个队员也利索,几分钟就把帐篷收拾得整整齐齐。 八个人小跑着赶到会场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都是无人机的操作员。 会场搭在演习场边上的一块空地上,临时搭建的遮阳棚,底下摆着几十排折叠椅,前面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幕。 台上已经坐了几排军官。 孟钰他们找了个自己班的位置坐下。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本笔记本,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记的都是这三天演习中无人机的出错。 哪架无人机在哪个时间点出了什么故障,是什么原因导致。 是硬件问题还是操作失误,是天气影响还是信号干扰,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黄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眉头皱起来。 他负责的那5架无人机在第二天下午出过一次无人机信号中断,差点导致任务失败。 他当时在现场排查了半天,最后发现是天线接口松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 但就是这个小问题,让那架无人机在空中失联了整整四分钟。 四分钟,在战场上够死好几回了。 他在笔记本上把那行字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几个字:“信号中断,自我检查流程不严。” 旁边一个队员凑过来看,也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我这边是电池续航问题。飞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没电了,设计指标是一个小时。是我忘记充电。” 另一个队员也开口:“我那个是图像传输延迟,大概有两三秒的滞后。打移动目标的时候很吃亏,你看到的位置和实际位置差了一大截。” 几个人低声讨论着。 孟钰坐在中间,没怎么说话,低头翻着自己的笔记本。 他负责的那几架架无人机在演习第一天就坠毁了——不是被蓝方打下来的,是自己掉下来的。 当时他盯着屏幕,眼睁睁看着画面剧烈晃动了两下,然后变成一片雪花。 后来回收残骸才发现,是螺旋桨的固定螺丝松了,飞着飞着就脱落了。 他在那行记录下面重重地写了一句话:“起飞前检查,一个螺丝都不能放过。” 而这样的检讨会会维持好几天,排除一切机器故障的可能性。 第624章 有能力为什么不做 第二天一早,秦书文醒得很早。 宿醉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太阳穴隐隐发胀,但他还是准时起了床。 冷水洗了把脸,收拾妥当后,他先去招待所给爷爷道别。 秦振华已经坐在床边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拐杖靠在手边,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两个小菜。 见孙子进来,老爷子抬了抬眼皮:“这么早?” 秦书文点头:“嗯,要赶飞机,还有几个地方要去。” 秦振华也没多问,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去吧。路上小心。” 秦书文站起来:“爷爷保重身体。”顿了顿,“周末我回去吃饭。” 秦振华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不用再说第二遍。 秦书文转身出了招待所,又去了父亲那里。 秦报国住在另一层楼,门开着,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像是在跟谁吵架。 看见儿子进来,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就挂了。 “这就走?”秦报国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 秦报国看着眼前气势更盛的儿子,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别光顾着工作,记得回家相亲,我和你妈看好了一个。” 秦书文脸一抽:“知道了。” 秦报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爷爷说你瘦了,我倒是没看出来。 但脸色确实不太好,记得多笑笑,才有女孩子喜欢。我和你妈还想带孙子。” 秦书文面无表情,没接话。 秦报国也不在意,从桌上拿起一个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泡了枸杞,拿着路上喝。” 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没拒绝,接过来,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秦报国的声音:“周末回来吃饭,你妈念叨好几回了。” 秦书文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应了一声“知道了”,继续往前走。 他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车子已经等在楼下。助手站在车边,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秦书文坐进去,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翻开手里的日程表——今天一天的时间都会花在路上。 这几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一个接一个,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车子发动,驶出招待所。 他看了看小兰的行程,她已经起床去了数据中心。 秦书文放下心来,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 黄小兰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去了数据中心。 她昨天晚上,时隔一个星期才进了系统,去看一号老师。 但这次一号老师不在老位置坐着看书听歌,居然坐在一边钓鱼。 那是一片虚无的海,看不到边,水青得发黑,让人心里发怵。 黑色的水里明显能看到有黑影在游动,巨大的、缓慢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影子。 一号老师坐椅子上,手握着鱼竿,认认真真地垂钓,表情跟平时看书时一模一样——淡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黄小兰有深海恐惧症,光是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水就觉得腿软。 更可怕的是,她总觉得水里有一种引力,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地说:下来啊,到水里来玩啊。 她吓得赶紧转开视线,不敢再看水里,一屁股坐在一号老师旁边的椅子上,靠得一号老师有点近,这才觉得踏实了一点。 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最近几天的事——代码跑通了,报错少了,底下的人终于能分担一些活了。 她还讲了王小兰的故事。 说完她感情很复杂:“我同情她,又有点佩服她。 她真的太坚强了,换了我肯定做不到。我要遇到这种事,应该会拿刀子一刀一个,然后被反杀……就是这么没用。 受不了一点气,但是没这样的战斗力,我连只鸡都没杀过……”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王小兰说到自己,从自己说到网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一号老师没接话,只是偶尔“嗯”一声,眼睛始终盯着水面。 鱼竿一动不动,浮漂也一动不动,像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黄小兰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她坐在那里,听着海浪轻轻拍打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困。 她小声地问:“老师,你这海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号老师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你猜。” 黄小兰翻了个白眼,不猜,也懒得猜。 她半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听着海浪声,慢慢放松下来。 “老师,我这样影响了这么多人的命运,会有蝴蝶效应吗?” 她顿了顿,“这些人因为我的资助而改变,可能有人一片光明,也可能有人过得没上辈子幸福呢?” 一号老师没说话,目光落在水面上。 黄小兰继续说:“还有就是,我怕改变后,很多事会发现变化,未来就是每分每秒不一样。 我这主要就是感慨……唉,我这还是有点封建迷信,明明是个读书人,居然信人有上辈子、下辈子,因果报应……” 海浪声在耳边轻轻回荡,一号老师还是没有鱼上钩的意思。 她睁开眼睛,偷偷看了一眼——还好,那些黑影还在水下游动,没有靠近的意思。 一号老师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调子:“你信因果?” 黄小兰想了想:“信吧,但也不全信。有时候觉得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因果报应就是个安慰自己的说法。 主要是一边是科学的冲击,一边是从小到大的传说。” 说完还给一号老师科普了自己农村的一些事——比如小孩夜夜哭闹,看医生也看不好,找个神婆算一命、烧纸钱就好了。 比如家旁边的什么仙牛湖传说、仙人洞……等等。 反正黄小兰说得口上都起沫子了,说的很兴奋很激动。 一号老师静静地听着,最后说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还做好事?” 黄小兰被问住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说:“因为……看不得。 看到了就忍不住。就像那个纪录片里的王小兰,我要是不帮她,我晚上睡不着。 而且我有能力,为什么不做呢?” 第625章 恐惧和期待 一号老师手里的鱼竿轻轻动了一下。 他手腕一抖,收线,拉,再收,再拉。 一条黑色的鱼破水而出,在空中甩着尾巴,水珠溅开来,落在黄小兰的脚边。 她吓得缩了一下脚——那鱼通体漆黑,眼睛是金色的,在虚空中发出幽幽的光。 细看,长得很恐怖,头像金鱼,身子却长着好多吸盘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黄小兰下意识躲到一号老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条还在挣扎的怪鱼。 一号老师感受到了她的恐惧,把鱼从钩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丢回了海里。 水花溅起,黑影重新潜入深处,消失不见。 等丢完,他淡淡地说:“蝴蝶效应。你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那个人会改变更多人的命运。你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黄小兰松了口气,重新躺回椅子上,却还是忍不住往海面瞟了一眼。 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黑影还在深处游动,没有靠近的意思,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对,我就是担心这个。”她叹气,“所以我从来不过问改变了谁的命运、帮助了谁。”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我希望这样是做好事,功德加一、加一、加一…… 功德圆满能减轻自己的……怎么形容呢……罪恶感。” 一号老师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短得几乎听不出来,但黄小兰听见了。 她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好吧,我知道,你是人工智能,不懂这个。” 一号老师没接她关于“功德”的话,反而淡淡地说:“每一个人做的下一步都有一定的概率,这就是数学。 按照个人的习惯和性格,可以算出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心理学也是同理。”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对。所以我会不会有后果? 比如什么平行世界论,或者是多平面……” 一号老师没看她,目光落在鱼杆上 “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你改变的只是路径,不是终点。 那些被你帮助的人,他们的性格、习惯、选择,仍然是他们自己的。 你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但没有替他们走路。” 黄小兰若有所思地盯着海面。 那些黑影还在深处游动,黑色的水纹轻轻荡开,又合拢。 “至于平行世界,”一号老师顿了一下,“每做一个选择,就会分裂出一个新的世界。这个理论,你听过。” 黄小兰坐直了身子:“所以真的有?” 一号老师轻轻摇头:“不知道,这只是理论。” 黄小兰瞬间失望:“还以为你知道呢。” 一号看着前方,眼神带着异样:“没经历过的事情,都是假的。” 黄小兰慢慢靠回椅子上。 “那我就不想这么多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把眼前的生活过好就行。” 一号老师轻轻“嗯”了一声。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 这真的很真实,像真的海边。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睡醒时,一号老师已经不再钓鱼了,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场景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熟悉的书桌,熟悉的书架,熟悉的灯光。 她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告辞。 “我要回去了。一号老师,再见。” 一号叫住了她,让她看看桌上的东西。 黄小兰一脸疑惑,走过去,低头一看——桌上放着一串代码。 不是打印出来的,是直接显示在桌面上,像嵌进了木头里,发着幽幽的蓝光。 她盯着那串代码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这是……” 一号老师翻开手里的书,眼也不抬:“拿去用。” 黄小兰愣住了。 她仔细看那串代码——不是普通的代码,是一个框架,一个她一直在攻关的框架。 她一直在写的那些东西,那些卡了她很久的算法、那些调了无数遍的参数、那些怎么也跑不通的逻辑,在这个框架里,全都通了。 她的手有点抖,声音也有点抖:“老师,你……” “别多想。”一号老师翻了一页书,“只是顺手。” 黄小兰盯着那串代码,眼眶忽然有点热,这是直接给啊,要知道有规则的限制,她只能靠自己演习。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师,这个事,你要负责代价吗?” 一号老师摇头,继续看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把那串代码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记在心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一号老师的侧脸,认真地说:“谢谢老师。” 一号老师没应。 黄小兰也不在意,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一号老师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她收回视线,迈步走了出去。 …………… 等人一走,空间的场景开始变化。 书桌、书架、灯光,像沙一样被风吹散,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的虚无。 最终,整个空间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暗,无边无际,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只有中间悬着一个黑色的空洞,像一只紧闭的眼睛,又像一个正在呼吸的伤口。 旁边是一串串数据流,像流星一样无声地划过,转瞬即逝。 偶尔有数据流断裂开来,碎片飘散在虚空中,又慢慢聚拢,重新汇入那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一号恢复成了数据流的真身。 没有脸,没有身体,没有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孔。 只有无数条细密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又像一团乱麻。 光线明暗交替,频率稳定,像是人在呼吸。 它悬在那个黑色空洞旁边,看着那些数据流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空洞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但它知道总有一天,那扇门被推开,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它只是等。 有一团小小的数据流从它身上剥离了,像一团小火苗,飘向空洞的边缘,停在那里,发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他刚才给她的那串代码。 他看着她把它收下,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嘴角的笑。 它没有告诉她,它习惯了有人每天和他聊天的日子。 它好像有了人类的恐惧和期待。 它怕她不来,它怕那扇门永远不会被推开。 它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片虚无里。 第626章 直播 黄小兰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尽快把一号老师给的代码在现实中实现。 她高兴地跑到数据中心,可能是来得早,经过走廊的时候居然看到丁经明李安本他们四个人在休息室看电视。 电视?哪来的电视? 她好奇地一脚踏进去——刚装修好的休息室,里面有沙发、椅子、电视、茶水、饼干、面包,反正福利很好。要知道这一层都快搬空了,只留下黄小兰的人手,有吃有喝,还有一个解压沙袋。 “你们在看什么?” 丁经明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老师,我们准备看等会儿的央视直播。那个老外要出来了,所以想看看热闹。” 黄小兰愣了一下:“哪个老外?” “罗杰斯啊!前国务卿那个!” 丁经明语带激动,一脸兴奋,“今天他出院,央视要直播。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我们就是想看看。” 黄小兰这才反应过来,算了一下时间,确实有七天了。 她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央视频道还在播别的新闻,底下一行滚动字幕写着:“直播预告:前国务卿罗杰斯今日出院,本台记者将在现场全程直播。” 她也好奇,准备留下来看看,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奶香味很足。 “几点开始?这怎么就搞上直播了,不是应该明天出个报纸?” 丁经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还有十分钟。可能是来了很多老外媒体,这事折腾了几个月了,大家也好奇。 看网上说,实验室那边都封路了。” 他慢吞吞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但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挺得笔直。 李安本倒是没想这么多,舒舒服服的坐下来。 其他两个队员也拘谨地站着——孟老师平时不怎么来休息室,今天突然出现,大家都有点不自在。 倒不是说孟老师不好相处,主要是怕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你。 黄小兰倒是没注意他们的紧张,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还在转那串代码。 她昨晚把整个框架都记下来了,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跑通。 但她现在不急了,反正代码在那里,跑不掉的。 看看热闹也好。 她靠在沙发上,又拿了一块饼干。“你们两个都坐啊,站着干嘛?站这么高,多让人脖子疼。” 两个人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电视里开始播广告,一个洗衣粉的广告,一个女人举着白衬衫在阳光下转圈,笑得一脸灿烂。 黄小兰嚼着饼干,忽然问:“你们还习惯吗?” 丁经明愣了一下,见其他人都不回复,只能赶紧说:“习惯,我们过得很好,福利也不错,比实验室好多了。” 李安本:“对,挺好的。” 黄小兰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委屈就说,你们和周主任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我的,我不想你们受任何委屈。” 丁经明心里一暖,声音也轻快了些:“这里我们都待得很好,我都胖了,学的东西比学校还要多。” 黄小兰转过头看了四个人一圈,见他们确实都胖了一圈——脸圆了,下巴的线条也没那么分明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你们现在有问题可以问,离直播还有点时间。” 丁经明和李安本对视一眼。 机会难得,孟老师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别说问问题了,连说话的时间都少。 最后还是丁经明先开了口。 “老师,这个损失函数,我跑出来的结果和您给的标准答案总是差一点。 我调了学习率,也试了不同的优化器,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黄小兰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很快舒展开。 她指着其中一行公式:“这里,你少了一个正则化项。数据量小的时候看不出来,数据量一上来,差距就出来了。” 丁经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赶紧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来。 李安本也凑过来,递上自己的笔记本:“老师,我这个卷积层的参数设置,总觉得哪里不对。特征图越往后越小,到后面都快没了。” 黄小兰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你stride设太大了。卷积核每次挪好几步,特征图当然越缩越小。改成一或者二试试。” 李安本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把笔记本收回去,低头改参数。 几个人轮番提问,黄小兰一个一个地回答,每句都切在要害上。 队员连连点头,飞快地记着。 其中一个队员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老师,我想问的不是技术问题……就是,您觉得我们以后能留下来吗?” 黄小兰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不想走了?” 那队员脸一红,挠了挠头:“这里学的东西太多了,回去怕跟不上。而且……大家在一起挺好的。” 黄小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三个人。 丁经明低着头假装在看电视,但耳朵竖得老高。 李安本倒是眼勾勾的看着她。 另外两个也盯着电视,但眼角的余光全在她身上。 “只要你跟得上,没人赶你走。”黄小兰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黄小兰听见了,笑了笑。 都是做牛马的,只要自己不消极、不努力,她不介意让周主任给人一个机会。 电视里直播还没开始,还在播广告。 一个汽车广告,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扬起一片尘土。 黄小兰看着那辆车,忽然说了一句:“等框架搭完了,我请你们吃大餐吧,我还不认识其他人呢。” 四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好啊好啊!”丁经明第一个响应,“我还没在深市逛过呢!” “我也去我也去!”李安本最积极举手。 黄小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好,我请你们吃海鲜自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丁经明眼前一亮:“谢谢孟老师!” 其他人也兴奋地道谢。 电视画面切换,直播开始了。 第627章 化悲伤为力量 电视画面切换,直播开始了。 镜头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拍的研究所,灰白色的建筑群,整齐划一的道路,门口的红旗在风中缓缓飘动。 画面拉近,定格在那扇紧闭的大铁门上。 主持人站在大门外,手里拿着话筒,背后是乌泱泱的记者群,长枪短炮对准门口,闪光灯此起彼伏。 “各位观众,这里是央视新闻频道。 经过一个月的治疗,罗杰斯先生今日将从研究所出院。 这是希望一号临床试验开展以来,首位出院的患者。 我们现在看到,研究所的大门还没有打开,但现场已经聚集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媒体记者……” 黄小兰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休息室里陆陆续续又走进来几个研究员,都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只见电视里,大门缓缓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安保人员,穿着黑色制服,步伐整齐,迅速在大门两侧站定。 然后是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簇拥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罗杰斯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气色比刚入院时好了太多——虽然还是瘦,但至少有了血色,颧骨不那么突出了,眼窝也不那么深陷了。 看样子就不会死。 他走得很稳,甚至不需要人搀扶,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实。 他的夫人走在旁边,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一个助手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包。 记者群骚动起来,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 主持人提高了音量,语速明显快了:“出来了!罗杰斯先生走出来了! 我们可以看到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好,走路很稳,完全不像一个月前刚入院时的样子……” 罗杰斯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京都的天空很蓝,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 他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对着镜头微微点了点头。 有几个洋记者大声提问,声音嘈杂,听不清具体问了什么。 罗杰斯没有回答,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慢慢走向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 夫人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动作虽然慢,但很自然,不像一个被晚期癌症折磨了几个月的人。 车门关上,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表情。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镜头。记者群还在拍,闪光灯追着车尾,一直到它消失在道路尽头。 主持人对着镜头说:“罗杰斯先生已经离开研究所。 据了解,他将转入京都的一家康复医院进行后续观察和治疗…… 等会儿会有一个发布会,这次团队的负责人江温言医生会进一步解释病情……” 丁经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真的……太好了。” 一个队员难以置信地说:“这也太神了。一个月前我看新闻,他还说只有两个月的命,人又瘦又黄,一看就觉得命不久矣,现在都能自己走路了,还吃胖了。” 李安本也赞同:“我感觉太科幻了,这癌症居然能治好,而且还是晚期?” “我也是,还以为有外星人呢。” “所以这是全球第一个。” 丁经明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希望一号要多少钱。” 黄小兰没说话,看着屏幕上记者在旁边采访一些像是患者家属的人。 女记者举着话筒,站在研究所门口,背后远远的地方还等在门外的家属。 镜头扫过去,有人拎着行李,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蹲在花坛边抽烟。 一个中年妇女被记者拦住了,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攥着一个布袋。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请问你是病人家属吗?”女记者问。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我老公肝癌,晚期。” 她顿了顿,眼眶更红了,“医生说,他只能有一两个月的命。我想站在这里看看,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老公做志愿者。”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旁边的记者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吸了吸鼻子。 女记者还是问了出来:“您应该知道希望一号是实验型的药,还不够成熟,现在还不能上市。” 中年妇女看着镜头,声音发抖:“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等在这里,我希望我老公是第二批志愿者。” 女记者又问了几句,她断断续续地回答,声音时高时低,有时候说到一半就哽咽了,说不下去。 镜头切到另一个家属,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 她站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束花,向日葵,金灿灿的。 “我爸是第一批志愿者。”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眼眶也是红的,“他也是肺癌,骨转移。来的时候已经不能走了,坐轮椅进来的。 昨天打电话说,肿瘤已经缩小了,不痛了,能好好睡觉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声音轻了一些:“这花是带给他的。他最喜欢向日葵,说看着心里敞亮。” 女记者问:“你现在什么心情?” 姑娘抬起头,想了想,说:“感恩。就是感恩。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没想到……” 她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黄小兰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些哭泣的家属。 丁经明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太不容易了。” 黄小兰眼底发酸,不想在众人面前哭了,站起来:“行了,热闹看完了,我先走了。” 几个人赶紧站起来,恭送。 “孟老师慢走。” 黄小兰没回头,用手向后挥了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黄小兰走在前面,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电脑前坐下。 她擦了擦想哭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回键盘上。 她要化悲伤为动力,努力干。 第628章 医学史 京都。 孟棠看着在办公室走来走去背稿子的江温言,忍不住嘲笑了一下: “至于吗?台上有主持人,遇到不喜欢的问题可以不回话。” 江温言不理她的冷嘲热讽:“别吵,我思路都被你吵没了。” 孟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眉头紧皱地背诵稿子,手里那张纸已经被捏出了皱褶。 她端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几天累死了,就应该让秦书文来,他比较镇得住场面。” 江温言不回复,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地背等会儿媒体要问的问题。 这些是外交部给他的稿子,他背了一遍又一遍。 孟棠放下杯子,嘴巴还是没停:“等会儿还有外交部的人给你看着,还有李教授他们做你的后盾,你担心什么? 你只要报一下罗杰斯的病情,还有其他三十三名志愿者的基本情况就行了。” 江温言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不满:“你说得轻巧,那是报一下吗?” 他把稿子举起来,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每个媒体人问的都不同,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 孟棠白了他一眼:“答不上来就不答。 你不是医生吗?不知道就说不知道,难道还怕丢人?” 江温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他是医生,不是专业的发言人。 他把稿子折好塞进口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蓝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就是怕给研究所丢人,给夏国丢脸。” 他的声音轻了一些,“这么重要的发布会,万一我说错了什么……被人恶意解读。” 孟棠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地没有阴阳怪气: “你准备得很充分。 而且李教授他们都在台上坐着呢,你答不上来的,他们替你答。” 江温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江医生,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会场了。” 江温言又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拉了拉身上的白大褂,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 孟棠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 走到会场门口,江温言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孟棠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去吧,小江子,别给夏国丢人。” 江温言嘴角抽了一下,转过身,推开那扇门。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他眯了眯眼,迈步走了进去。 ………… 他在主持人的指引下坐上了台上的位置。 李教授和陈教授坐在旁边,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台下是各种肤色和国籍的媒体人,长枪短炮对准台上,闪光灯此起彼伏。 当然,也有一些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医生,坐在前排的位置上,面前摊着笔记本,表情严肃。 第一步,是先拿出罗杰斯的医疗报告,一字一句地念出来。“……肿瘤缩小百分之八十……无恶化可能性,后期康复治疗……” 听到这些数据,台下众人一片哗然,个个交头接耳。 记者媒体也开始拿出资料准备发给所在媒体公司。 这确实是大事,而有一些医学大拿早在开会前就已经拿到了资料,所以显得有点淡定。 主持人开始主持局面。 第二步,先是各国的医生提问。 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第一个站起来,操着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自我介绍说是从瑞士来的肿瘤科医生。 他的问题很专业,问的是希望一号的作用机制——靶点是什么,信号通路是哪一条,与传统化疗药物是否有协同作用。 江温言听完翻译,略微沉吟,在不泄露机密的情况下不紧不慢地回答。 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咬得清清楚楚,数据也报得准确无误。 李教授在旁边微微点头,陈教授则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个亚洲面孔,说日语,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教授。 他问的是不良反应的长期管理——发热和瘙痒的持续时间,是否有迟发性反应,肝功能损伤是否可逆。 江温言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把数据一条一条地报出来,语气平稳。 他说完之后,陈教授补充了几句,关于肝功能监测的具体方案。 接着是德国来的医生,问的是患者筛选标准。 为什么选择这些癌种,为什么是这些分期的患者,入组和排除的具体条件是什么。 江温言把那份长长的筛选标准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李教授在旁边插了一句话,补充了一个关于分型的细节,台下有人飞快地做着笔记。 一个年轻的白人女医生站起来,声音有点紧张,问的是希望一号的普适性。 是否只对某些特定基因突变的患者有效,还是对所有晚期实体瘤都有作用。 江温言看了她一眼,语气放轻了一些:“目前的数据显示,对多种实体瘤都有一定效果,但不同癌种、不同患者之间的反应差异很大。 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更长的时间,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女医生点了点头,坐下来,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医生的提问环节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问题一个接一个,有的专业,有的刁钻,有的甚至带着点质疑。 江温言一一回答,答不上来的就坦诚地说“目前还没有数据”,不绕弯子,不回避。 李教授和陈教授在旁边适时补充,三个人配合得默契。 最后一排,孟棠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嘴角上扬。 这人成长了。 她想起两个小时前,江温言还在办公室里像个傻小子一样走来走去。 现在他坐在那里,面对几百个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和记者,回答专业问题,从容得像换了个人。 她收回视线,看向台下那些飞快记笔记的手、那些专注的眼神、那些偶尔交头接耳的讨论。 这场发布会,注定要写进医学史。 第629章 气恼 医生的提问环节结束。 主持人宣布进入第三个环节——媒体提问。 台下立刻举起了一片手臂。 江温言深吸一口气,看向离他最近的那个男记者——举着央视的话筒。 “江医生,我是央视记者。请问罗杰斯先生出院后,是否还需要继续服药? 他的癌症有没有可能复发?” 江温言看着那个男记者,声音平稳:“罗杰斯先生目前身体状况良好,但癌症的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他出院后会转入康复医院进行后续观察和治疗,是否需要继续服药,要根据他的复查结果来决定。 至于复发——所有癌症都有复发的可能,我们只能说,目前的数据是积极的,但还需要更长时间的随访。” 男记者点了点头,坐下了。 下一个手臂举起来,是法国的记者,一个戴眼镜的白人男记者,问题直截了当: “江医生,希望一号的价格是多少?普通患者能否负担得起?” 会场安静了一瞬。 江温言顿了一下,然后说:“价格问题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 我只能告诉你,希望一号目前还处于临床试验阶段,没有正式上市。 至于上市后的定价,会有专门的部门和机构来研究决定。” 法国记者追问了一句:“罗杰斯先生是否支付了一千五百万美金? 这是不是意味着普通患者根本用不起?” 江温言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软不硬:“罗杰斯先生的治疗费用包含了临床试验的特殊成本,不能作为上市后定价的参考。 希望一号的最终定价,会综合考虑研发成本、生产成本和患者的承受能力。 夏国的药品定价,从来都是把患者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 男记者没有再追问,坐了下来。 孟棠在后面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子,平时看着温吞吞的,到了台上还真有点样子。 下一个记者站起来,是棒子国记者的短发女记者,声音清脆: “江医生,希望一号的研发团队来自哪里?是夏国独立研发的吗?” 江温言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希望一号的研发,是夏国多家科研机构和企业共同努力的结果。 具体的技术细节属于商业秘密,不便透露。” 女记者还想追问,主持人已经把话筒递给了下一个人。 江温言坐在台上,手心全是汗,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教授,李教授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满满都是赞许。 他收到鼓励,收回视线,淡定的继续回答下一个问题。 ………… 三小时的发布会圆满结束后,江温言扶着李教授和陈教授回到了幕后。 来到后面,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掌声。 很真诚——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掌声。 办公室内都是夏国的一些有名的医生,他们都鼓起了掌。 江温言脸红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这里的都是他的前辈。 他还在人群中看到了江家人。 他躬了躬身,连说了几声“谢谢”。 李教授倒是坦然,笑着摆了摆手,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陈教授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腰挺得笔直,嘴角微微带点得意。 孟棠从人群中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江温言一眼,嘴角一笑:“行啊小江子,没给夏国丢人。” 江温言被她这声“小江子”叫得嘴角一抽,但没反驳。 等他和其他医生打完招呼、寒暄片刻后,终于回到了休息室。 ……………… 他在这里脱下了白大褂,解开了领带,抱着一桶水“吨吨吨”地喝了下去。 孟棠在旁边修指甲,看得一脸无奈:“这可不像你,这是长头发不要了,优雅也没有了。” 江温言擦了擦嘴:“要什么优雅。你都不知道我最近要应酬多少,要不是李教授他们挡着,我简直要累死。 心神还得顾着三十三名患者,就怕哪个出了意外。” 孟棠吹了吹指甲,一脸平静:“你的患者不是很稳定吗? 罗杰斯也就是看他是想请人手术,还是保守治疗。” 江温言摇头,叹气:“有三个后续不太好。他们的肿瘤没达到预期缩小标准,而且……” 他顿了一下,把水桶放下,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而且有一个出现了新的转移灶。虽然不大,但说明药效对他不够。” 孟棠放下手,看了他一眼:“别忘了,你这个是在试药,不是成品。” 江温言闷闷地点头,继续说:“一号和二号那些效果好的,当然是好事。 但我们不能只看好的。那几个效果不好的,才是真正需要关注的人。 同样的药,同样的剂量,为什么有人反应好,有人反应差? 是基因的问题?是肿瘤类型的问题?还是我们给药方案的问题?” 他倒在沙发上,生无可恋:“这些问题,我一个都没有准确的答案。” 孟棠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知道?数据不够就继续做,时间不够就继续试。急什么?” 江温言苦笑了一下:“我急的不是这个。我是怕……”怕有人会死。 他没说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可能是有点丧失了信心,而且压力过大,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这里。 孟棠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你知道为了你,秦书文打通了多少关节吗? 卫生部本来不想这么快让你做人体实验的。” 江温言身体一僵:“我知道。” 孟棠:“你应该知道,他信的不是你,是她。” 江温言终于忍不住抬头翻了她一个白眼,气愤的说:“你会不会安慰人?少说点会死?我现在正是没信心的时候。” 孟棠哈哈大笑:“我不会安慰人,但我说的是事实。 她从来没出过错。别告诉我,你的药方不是从她的资料里找出来的。” 江温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对。” 孟棠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打击:“她负担不起别人生命的重量,所以你最好别找她。” 江温言脸一僵,恼羞成怒:“你这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会去找她?” 虽然有想过找她吐露一下烦恼,找个灵感什么的。 孟棠继续大笑,站起身,转身出去了。 第630章 傲慢 门关上了。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风吹的声音。 江温言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杯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秦书文的意思他明白——他不希望有人打扰她。 她是个小姑娘,不是医生,她会同情患者,会用上真感情,最后…… 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他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安抚了情绪,对着镜子整了整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圈有点黑。 他突然就放下了负担——他不会放弃,身后的这么多人也不会放弃。 是他要求太高,忘记了自己是个医生,忘记了希望一号不是万能药。 而他一开始只是想要让患者不再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下午的查房,要先去七号病房。 七号的患者,就是那个出现新转移灶的。 他得亲自看一眼片子,亲自跟患者谈,然后还要开会决定下一步的方案。 还是数据不够多,不够稳,要开始讨论第二批志愿者的事…… …………… 另外一边,杰森终于在发布会结束后找到了梅林教授。 他穿过走廊里散场的人群,人群中谈论最多的话题是江医生和希望一号。 而他是在餐厅找到的人。 梅林教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碟点心,绿豆糕,切成小方块,码得整整齐齐。 他捏起一块,表情很是享受。 “教授。”杰森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梅林看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绿豆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发布会开得不错。” 杰森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复杂。他来夏国一个多月。 从一开始的怀疑、嫌弃、震惊,到现在的沉默、接受,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教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觉得……希望一号真的能改变肿瘤治疗的格局吗?” 他有点怕——当世界上再也没有了肿瘤,他这个学习了十几年的肿瘤知识是不是就白费了? 他最近一直有这样的迷茫,但是他不敢告诉别人。 这里没有神父可以倾诉。 梅林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数据是积极的,但样本量太小,随访时间太短,还需要更多的验证。” 他顿了顿,“但是,方向是对的。夏国人找到了一条我们没走过的路。” 杰森失落地没接话。 梅林看了他一眼,还是太年轻了,笑了笑:“你在夏国这一个月,学到了什么?” 杰森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学会了震惊。” 梅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抖。 杰森说的是真话。 这半个月他跟着江温言的团队,每天查房、看数据、写报告,亲眼看着那些患者的指标一天天好转。 体温降了,疼痛轻了,肿瘤小了。 虽然他接触不了最机密的东西,也没有开药权,但他还是亲眼见到了患者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 那些他曾经以为不可能的事,正在他眼皮底下一件一件地发生。 “教授,希望一号……”他开口,声音有点涩,“这个药,是真的。” 梅林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窗外的花园里还有一些没有散去的记者,还有和他一样掩饰着震惊、准备找机会和夏国医生交谈的医学专家。 “我在安德森干了三十年,”梅林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见过太多胰腺癌病人。从确诊到离世,快的不到两个月,慢的也就半年。 没有人能逆转,没有人能让肿瘤缩小。化疗不行,靶向不行,免疫也不行。” 他顿了一下,“我以为这就是医学的极限。” 杰森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这一个月,我在这里看到的东西,推翻了我三十年的认知。” 梅林转过身,看着杰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不是改良,不是优化,是颠覆。 夏国人用了一种我们完全没想到的思路,绕过了所有我们正在攻关的难题,直接从另一个维度解决了问题。” 杰森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那些数据——肿瘤缩小的幅度、标志物下降的速度、患者体能状态的恢复。 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偶然,不是运气,是实实在在的科学。 杰森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还是没有把自己的阴暗面说出来。 梅林沉默了几秒,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回去,写报告,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董事会。” 他看着杰森,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然后,等夏国人上市。” 杰森愣了一下:“数据还不够完整,他们不会这么早……” 梅林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等,但是美利坚的政客不会让他们慢,他们比我们更怕死,你没发现夏国最近很热闹吗?” 杰森点了点头,确定最近有很多人来访问夏国。 梅林转身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一些,“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然后准备好——准备好接受一个全新的时代。” 杰森站在那儿,看着教授的侧脸。 那张满是胡子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释然。 杰森回过神来,看着教授:“那我们还继续跟着江医生的团队吗?” 梅林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跟,为什么不跟?能亲眼见证医学史上最大的突破,是我们的荣幸。” 他拍了拍杰森的肩膀,“我见到了几个前辈,我先去走走,这餐厅的东西不错,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笑呵呵地转身往餐厅另一头走去。 杰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 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刚来夏国时那张写满了怀疑和傲慢的脸。 现在想起来,他都有点羞愧。 杰森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去,他还是多去看顾患者比较好。 第631章 贵客 下午四点,董志昊站在门口接待室,焦急地看着楼下大门。 但门口除了站得笔直的两个哨兵,只有被风吹落的叶子,显得格外冷清。 这人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老周,人呢?下飞机了吗?” 厂长周奋进看了一下手表,他也紧张:“按照和他助手约好的时间,他也快到了。” 董志昊紧张地搓了搓手。 要知道,他们这个定点认证的军粮军工企业,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自夏国建国以来,部队就严禁自产自销的模式,这是铁律——因为过去曾出现连队私自生产的干粮营养不均、易变质的问题,此后便严格禁止。 所以夏国军队采购一般是三种模式: 平时伙食通过副食品区域集中筹措平台公开招标采购,米面油等主粮由国家和省级粮食部门专项筹措。 野战口粮由军队向地方企业统一订货,作为战略物资储备随军配发。 应急熟食则在驻训或演习时由地方企业按需现做现送。 他们北方厂作为军部控制下唯二的军工企业,过得十分凄惨。 军粮之类的都有地方采购,他们这个军工企业有存在的必要,但又没必要。 平时就是做一点压缩饼干、能量棒作为战备,最多研究一下口味,根据地方不同,增加点什么红景天、牛磺酸之类。 做不了巧克力、草莓等甜味,因为糖会发潮变质,且黏手。 他都看到后勤科研机构的小彭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消沉。 这地方安稳,能养老,也留不住人才。 最近几十年都是如此过日子,最大的变化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上面调他去一个地方开会…… 董志昊在接待室里来回踱步,想到上次的会,他就感觉心在跳。 周奋进站在窗边,时不时往楼下看一眼,脖子伸得老长。 “老董,快,来了来了!”周奋进忽然喊了一声。 董志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大门,哨兵敬了个礼,车子没有停,直接开了进来。 董志昊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军装,快步往楼下走。 …………… 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大楼门前。 车门打开,秦书文从车里走出来,一身便装,神情沉稳。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略显陈旧的大楼。 目光掠过墙面上斑驳的历史痕迹和微微有点褪色的厂名标牌,随即收回视线。 董志昊已经带着周奋进迎了上来。 他走到秦书文面前,伸出手,脸上的笑容热切:“秦秘书,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秦书文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微微点头:“董院长客气了,久仰。” 董志昊被他这声“久仰”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就一个后勤研究院的小院长。 他连忙侧身介绍:“这是我们周奋进,周厂长。” 周奋进赶紧上前,双手握住秦书文的手,用力晃了两下,憨厚地笑了笑:“秦秘书好,欢迎指导工作。” 秦书文对他点了点头:“周厂长客气了。” 周奋进更高兴了。 他们的模式是军方提需求、研究所定方案、工厂做样品、部队试吃反馈、研究所修改。 他就是一个做样品的小工厂,想不到秦秘书对他这么客气。 董志昊说:“秦秘书,您舟车劳顿,先进去喝杯茶。” 秦书文摇头:“多谢您的好意,茶就不必喝了。” 董志昊只能遗憾,但也不再多劝——本来还想好好喝个茶,套个关系感谢一下。 周奋进上前一步:“我这边带您参观一下。” 秦书文点了点头,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周奋进边走边介绍: “我们厂建厂四十多年了,从最早的野战口粮生产线到现在的压缩干粮车间,设备虽然老了一些,但每一条线的品控都抓得很严。 这几年研究所也开发了一些新产品,比如能量棒、即食菜包,但产量不大,这些都是我们厂做的……” 秦书文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车间。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忙碌的工人——穿着白色工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动作熟练而机械。 生产线上的压缩饼干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被机器自动包装、封口、装箱。 周奋进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说:“这条线是我们厂的主力生产线,压缩饼干产量最多的时候是两吨。 旁边的车间是做能量棒的,设备是去年刚换的,效率比老线提高了不少。” 秦书文收回视线,没发表意见。 参观了一圈后,他转身看着董志昊:“董院长,我们去看最重要项目。” 董志昊:“好的,您这边请,研究院在这边。” 董志昊领着秦书文往大楼里走。 周奋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开——他等会儿还有事,不能去。 来到另一栋楼,这里的安保更加森严。 经过几道严密的关卡,穿过一条走廊,两边是紧闭的门。董志昊边走边介绍:“这是我们的原料库、无菌室、理化分析室、微生物检测室……” 秦书文认真地听着,走在后面。 几个人最终来到走廊尽头,一扇门上贴着一个红色的标签——“机密,非请勿入”。 董志昊说:“秦秘书,这边请,您要看的果冻能量条,后勤军工项目组就在里面。”他快步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实验室,一百多平米,摆着几台仪器设备。几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研究员正低头忙碌,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董志昊领着人进来,赶紧站直了身子。 “这是秦秘书,来看能量条项目的。”董志昊冲他们摆了摆手,“你们继续,不用紧张。” 几个研究员对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但目光还是会偷偷看向中间那个气势惊人、从而让人忽略了长相的男人。 秦书文走进实验室,目光扫过那些设备,最后落在实验台上一排排整齐的样品上。 样品是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果冻条。 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橙色的,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像一盒盒彩色铅笔。 第632章 屎味 研发部的小彭——不对,老彭——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递到秦书文面前: “秦秘书,这是能量条的全部实验数据。 从配方优化到工艺验证,从理化指标到微生物检测,每一项都有详细记录。” 秦书文道谢后接过来,翻开,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数据很详细——每批次的原料来源、配比、混合时间、干燥温度、成品率、保质期测试结果。 甚至还有感官评价小组的评分记录。 “9分,好吃,最喜欢水果味了。” “10分,我喜欢榴莲味,这还是进口水果,吃上了。” “9.5,榴莲吃多了容易腻。” “5分,希望换个研究员。” “1分,老不正经的老彭,又做了难吃的口味。” “-10,老彭又研究出了屎味。” “-100,一看就是老不正经的老彭,强烈把他调走,上次试吃了他的臭豆腐味,三天都吃不下饭,太恶心。” 下面是一条条非常不正经的评论。 彭敬森见到这一页,脸一僵:“抱歉,这张放错了,放错了。” 秦书文脸色不变地把评论表还给了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总结: 能量条可满足成年男性在高等强度活动下一天的能量需求,口感、饱腹感、便携性均优于现有野战口粮。 他合上报告,抬起头:“生产产能如何?” 董志昊瞪了几眼不靠谱的老彭,立马上前回复: “目前日产能一千条,如果满负荷运转,可以提到五千。 各种设备还在路上,人员正在培训,一个月后就能实现大规模的量产。” 他也知道有点慢了,但没办法——他们才接手一个月,前期得做各种安全检测,还处于试验阶段。 还得招安全的人手,连哨兵都是一个月前来的,主要为了保密。 秦书文点了点头,把报告还给彭敬森,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条粉色的果冻条。 包装跟上次陈卓吃的那条一模一样,没有字,只有颜色区分口味。 他捏了捏,软硬适中,封口严实,没有漏气。 “保质期能多久?”他问。 彭敬森收了收脸:“在高温五十度的情况下是六个月,在极寒零下十八度的情况下也是六个月,但会影响口感。常温下是一年。” 秦书文皱眉,不满意:“保质时间太短。”这样怎么做军用物资。 彭敬森怕对方误会,连忙解释:“因为外包装我们还没有研究出来,现在使用的是复合膜,所以影响了保质期。” 秦书文点头,知道给他们时间确实太短: “现在有什么口味?” 一说这个,彭敬森就兴奋:“原味就是比较复杂的味道,有榴莲味,去不掉,但其他口味可以减轻一些。 然后我们加入了水果口味——红色的是苹果,粉色是草莓,紫色是葡萄,这个是西瓜……” 最后,彭敬森兴高采烈地拿着一瓶蓝莓味的递过去:“秦秘书,要不试一试这个进口蓝莓味的? 成本就是有点贵。虽然蓝莓和榴莲混在一起可是很美味,这个可是我的最爱……” 秦书文脸一僵,想到评论表上的屎味就感觉没胃口: “谢谢,不用。” 彭敬森只能一脸遗憾——这口味他最喜欢了,真不是因为它比较贵。 “真是遗憾,这真的很不错,我后期还想要加点辣椒或者蔬菜味……” 秦书文看着他脸上的兴奋,脸不自主地抽了一下——反正不是自己吃,就当没看到。 他转过身看着董志昊:“董院长,我希望能尽快达到标准。” 董志昊连忙点头:“我们还在增加人手!” 秦书文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快步往外走。 董志昊跟在后面,回头白了彭敬森一眼——都说了让他斯文点,别吓跑了人,这秦秘书都被他吓得要跑了。 但是转念一想,虽然产品没达到目标,但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这个项目做了一个月,终于要量产了。 他看了一眼秦书文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实验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果冻条,嘴角的得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可是比压缩饼干还好的东西。 未来连彭敬森想要的辣椒口味也不是不能让他试,反正不是他试吃。 走到门口,秦书文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标签——“能量条项目组”。 他还是觉得有点伤眼:“名字改一下。” 董志昊愣了一下:“改什么?” “单兵高能口粮。”秦书文说完,转身走了。 董志昊站在原地,一拍大腿:“这名字好!响亮!”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办公室打电话,让人去做新的门牌。 彭敬森放下手里的试管,在后面竖起了大拇指——难怪老董一直不换名字,原来是等着这儿呢。 秦书文最终也没再细看下去——这东西分配是看军部安排,他只是过来巡视一下。 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忙,他和董志昊告辞,坐上了车。 董志昊站在原地笑眯眯地挥手告别。 彭敬森从旁边冒出来,一脸笑嘻嘻:“院长,人已经走远了,脖子伸的再长,你也看不到,你要不要来试一下新研究出来的口味?” 董志昊转过身,冷哼一声:“刚才的事别以为我不跟你计较,你丢了我们研究所的大脸。” 彭敬森呵呵一笑,也不害怕:“老董,别这么严肃啊,你看秦秘书都不计较,而且我们研究所有什么脸。” 董志昊气的一哽,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彭进化成老彭的人,脸皮也是厚得没边。 他拿出了杀手锏:“我是院长,我可以调你回去研究压缩饼干。” 彭敬森这下有点急了:“别啊,老董,不试就不试呗,别调我走啊。 那压缩饼干连加个葱味都得思考再三,配方已经很固定了,哪像这个果冻,简直是千奇百怪的味道都能相融……” 董志昊不听他的废话,转身走回办公室。 彭敬森跟在旁边求情:“老董,你就放过我一次呗,我可是你的首席研究员。” “再也不是了,我请了名牌大学的人。”董志昊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很大。 彭敬森得意一笑,拍了拍胸口:“我也是名牌大学的人。” 董志昊:“十年前有什么用?你是老腊肉了,我请的是鲜鲜嫩嫩的小姑娘小伙子。” 彭敬森呵呵一笑:“老董,老董啊,我们几十年的感情,居然比不上新来的?” “才十年,哪来的几十年?” “比喻,比喻知道不。” “滚滚滚,我还忙着呢,快去研究你的屎味。” 第633章 情况 彭敬森脸皮厚得一路跟上去: “老董,你多请几个人破解配方,我呢,就负责调味,保证让其他人满满意意。” 董志昊想到最近收到的投诉——看来最近一个月老彭这是太兴奋了: “说了让你少试点稀奇古怪的味道,我收到这么多投诉。 投诉多了,下次他们就不会试,到时候投诉到上级,我也救不了你。” 彭敬森现在只能点头:“好好好,我真觉得这些好吃,是他们不懂欣赏。下次我自己吃。” 董志昊对对方这特殊口味感到无语——这样的人居然还是有证的名牌大学生。 他摆摆手:“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他还得安排人研究开发更大效用的产品——一天太少,如果未来一支能提供三天或者七天的营养成分,未来可期。 而且还得安排人研究包装。 一想到这里,他兴奋得就想跳起来。 想不到他这个只能研究压缩饼干的小院长,也有起飞的一天。 虽然可能是因为他这里是唯二的军企,但谁知道呢。 现在产量小,产品保质期短,还在实验阶段,但谁说以后没有起飞的一天。 …………… 彭敬森看着董志昊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小声嘀咕:“名牌大学的人?哼,有我做得好吗?” 他转身走回实验室,拿起那根蓝莓味的果冻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东西真的很神奇,他真没想到其中的配方如此厉害。 居然能供应成年人一天的营养成分,更重要的是,居然能融合这么多味道。 有榴莲味怎么了?进口水果可稀奇了。 他撕开包装,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 酸甜的蓝莓味在嘴里散开,榴莲的底味若隐若现。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居然不冲突,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口感。 “明明就很好吃。” 他嘟囔了一句,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重新戴上手套,走到实验台前,继续调配下一批口味。 辣椒味的还没成功,他就不信这个邪。 旁边的研究员打了个冷颤——这彭主任,又开始实验稀奇古怪的味道了。 算了,反正试吃的不是他,他才不管。 ………… 车上,秦书文看着手中的短信。 孟棠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已经跟他说了,其他一切良好。” “快点回来,快点,我要放假。” “快,我要放假……” 秦书文淡定地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子驶出厂区,拐上大路,窗外的风景从冷清渐渐变成繁华。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五点。 助手邱宇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翻开手里的笔记,开始汇报:“秦秘书,这是投资公司最近的财务报告。” 他念了几个关键数据——股票在涨,趋势线一路向上,数字跳动着,比上个月又高了几个百分点。 “江医生询问,要开始第二批实验了,您这边有没有特别的指示?”邱宇翻过一页。 秦书文想了想:“告诉他,按他们的计划来,我这边没指示。” 邱宇点头,在笔记上记了几笔,又翻过一页:“水稻工程的陈教授联系您,说是有重要事情商谈。他没细说,但语气听着挺急的。” 秦书文沉默了一下:“他在哪里?” “海边的南敏基地。” 秦书文思考片刻:“我们先去找陈教授,边境暂时就不去了。” 邱宇愣了一下——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华北的盆地,要去南敏基地几乎和后面的行程是另外一个方向。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好的”。 然后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又发了短信给其他人,让他们马上订去海边的票和车。 他翻过几页,拿出一大张写满名字的纸,递过来:“这个是最近想约您见面的名单。” 秦书文接过,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灯光扫了一眼。 名字密密麻麻,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政府部门的,有企业的,有研究机构的,还有一些他根本没听说过的人。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名单放在旁边。 邱宇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红色的邀请函,双手递过去:“这是军部发给您的邀请函。” 秦书文接过,细看起来。 红色封皮,烫金字体,庄重而正式。他翻开,里面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他看了两遍,合上邀请函,郑重地放进了口袋。 邱宇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继续往下念:“……清源液已经到了第十二版本,暂时对核污染无效果……” 他顿了一下,翻过一页,声音平稳地继续:“辉腾电动车销量已达十万辆…… 医学专家已经有三十名答应留在夏国…… 植物营养液十号效果惊人,上面准备明年一月一日公布…… 恒温衣第七版本……暂不对外销售……” 秦书文靠在座椅上,听着邱宇一条一条地念。 那些项目他都很熟悉——有的已经做了好几年,有的才刚刚起步,有的还在实验室里挣扎,有的已经走到了量产的门槛。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无数人熬夜加班、反复试验、推倒重来的日日夜夜。 邱宇念完了,合上笔记本,转过头去。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秦书文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陈教授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肯定跟植物营养液有关——已经三年了,应该是出成绩了。 军部的邀请函时间,他得全程安排好。江温言太心急,第二批志愿者实验也不是不可以。 植物营养液的公布倒是无所谓…… 他想到手中的邀请函。看来上面的人也等急了,有利器在身,就无所畏惧。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到南敏基地还要多久?”他问。 邱宇看了一眼时间:“飞机大概两个小时后起飞,大概七小时会到南敏基地。” 第634章 生日 深市大学,宿舍。 刚下课的陈明把课本往桌上一扔,凑到正在书桌边看书的黄翼旁边:“人约了吗?” 黄翼放下书,摇了摇头:“还没呢。” 陈明急了:“明天就是你生日了,不是刚好也考过了?一星期后我们就是陈氏的实习生,你不得叫小兰出来庆祝一下?” 黄翼犹豫了一下:“我先发信息给古哥吧。前几天就问过小兰,她说很忙,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出来。” 陈明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刚好可以让她放个假,她天天上班,搞项目应该很无聊。” 黄翼没接话,拿起手机,翻到古诚奕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很久以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陈明在旁边看得着急:“你倒是发啊,磨磨唧唧的。” 黄翼白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打了出去:“古哥,明天我生日,想问问小兰有没有空出来吃个饭。”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等回复。陈明也凑过来看,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像两只等着投喂的小狗。其实他们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妹妹,但还是想先问一下古哥。 手机震了一下。 黄翼赶紧拿起来,是古诚奕回的:“我问一下,等会儿回你。” 黄翼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陈明也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戏。古哥没直接拒绝,说明小兰可能没这么忙了。” 黄翼点了点头,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黄翼拿起来,这次是小兰回的:“大哥,明天几点?在哪儿?” 黄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打字:“你定时间,我们去找你。” 小兰秒回:“我明天放假,有一天的时间,你要去哪儿玩?” 黄翼看了陈明一眼,陈明使劲点头。他打字:“好,明天我们去世界之窗或者游乐园呗,先见面。” 小兰秒回:“好,我先去忙了,明天见。” 这下黄翼彻底松了一口气。陈明也笑了,拍了拍大腿:“看来明天有得玩了。” 黄翼想了想:“就去刚才说的世界之窗和游乐场呗,或者动物园。” 陈明点头:“都行,反正小兰开心就好。出来走走总比闷在屋子里强。” 黄翼没接话。 突然电话声响起,两个人一愣,看向来电显示——是古哥。 黄翼和陈明对视一眼,还是接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你们明天计划去哪里玩?” 黄翼犹豫了一下:“正在计划,准备明天先去世界之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古诚奕的声音又响起来:“世界之窗人太多,排队就得半天,换个地方吧。” 黄翼看了陈明一眼,陈明凑过来小声说:“欢乐谷?” 黄翼还没开口,古诚奕已经听见了:“欢乐谷也一样,周末人多得走不动。 你们是想陪她玩,不是想让她陪你们排队吧?” 陈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黄翼想了想,试探着说:“那……动物园?” 古诚奕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们深市待了这么久,就知道这几个地方?” 他顿了顿,“这样吧,我让人安排。明天早上九点,你们在校门口等着,车来接你们。别迟到。” 说完,电话就挂了。 黄翼握着手机,愣了两秒,转头看陈明。 陈明也愣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陈明小声问。 黄翼摇了摇头:“应该是答应了。但地方他定。” 陈明靠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行吧,反正有人安排,省得我们动脑子。” 黄翼没笑,他还在想古诚奕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也是,小堂妹的安全很重要,确实不能乱走。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书。 陈明在旁边已经开始翻衣柜了:“你说我明天穿什么好?上次小兰说我穿那件蓝色好看,要不就穿那件?” 黄翼头也没抬:“随便。” “怎么能随便呢?生日的是你,但肯定不能丢小兰的脸。” 陈明把一件蓝色t恤从衣柜里抽出来,在身上比了比,又放回去,拿出另一件灰色的,又比了比,“灰色会不会太素了?” 黄翼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去面试。” 陈明嘿嘿一笑,把灰色t恤挂回去,重新拿出那件蓝色的,叠好放在床头。 然后他又开始翻鞋柜:“这双白的有点脏了,明天得擦擦……” 黄翼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最后还是没阻止,他们最近也是为了学业,很久没出去玩了。 ……… 另一边,忙完工作的黄小兰伸了个懒腰,和古诚奕一起吃晚饭时,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我哥是有什么大好事吗?突然要请我吃饭。” 古诚奕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你大哥明天生日。” 黄小兰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啊?明天?几号来着?” “十月初七。” 黄小兰放下筷子,拍了拍脑门:“还真是,我都忙忘了。 不过我一般不过生日,平时都是秦书文帮我家人生日送礼。” 主要是家人朋友不在身边,过生日就是吃顿大餐、吃个蛋糕。 这些秦书文会替她准备,妈妈也会打电话来提醒。 但生日没人陪着过,总觉得没什么意思,所以她一般都跟秦书文说,自己不过生日。 她想了想,又抬头看古诚奕:“那我现在是不是得准备个礼物?” 古诚奕白了她一眼:“想送就送呗。你想送什么?可以去买。” 黄小兰想了想,觉得也对。“等会儿你陪我去商场逛逛,看看买什么。” 人长大后,跟亲人见面的机会不多,每次都是匆匆忙忙。 这次刚好放假,可以好好玩一天。 古诚奕问:“你今天不加班了?” 黄小兰摆摆手:“程序很顺利,过些时间就能收工了。” 第635章 烧烤 黄小兰还是拉着古诚奕来到了大商场。 晚上的深市真的很热闹。 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到处都是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染着各色头发,踩着亮闪闪的鞋子,从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香风。 都快十二月了,深市还是不冷,加件薄外套就够了。 黄小兰站在商场门口,仰头看着那几层楼高的霓虹灯招牌,忽然有点恍惚。 她好像很久没逛过商场了。 上一次逛街,还是和大哥、陈明哥一起来的。 “发什么呆?走啊。”古诚奕已经迈步往里走了。 黄小兰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上去。 商场里比外面更热闹,暖黄色的灯光照得整个大厅金碧辉煌,地砖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空气中飘着各种香水味和烘焙点心的甜香。 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柜台的灯光白得刺眼,导购小姐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黄小兰走过那些柜台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金光闪闪的珠宝。 当然,标签上的数字看得她眼皮直跳。 古诚奕走在她旁边,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表情淡淡的,对这些东西也不好奇。 黄小兰好奇地东张西望:“你说,送男生什么礼物好?” 古诚奕想了想:“看你哥喜欢什么。” 黄小兰皱了皱眉:“我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平时就是看书、写代码,其他的不知道。以前在农村,哪里会有什么兴趣爱好。” 古诚奕无奈:“你真不知道你哥爱什么?” 她诚实地摇头:“农村人,自己没有篮球,没有足球。 长大后我见到最多的,就是他骑个摩托车后面载着三个人,当个街溜子,他读书后我就见得更少了。” 古诚奕知道靠不上她:“要不送双球鞋?楼上有运动品牌店,去看看。” 黄小兰不反对。 两个人坐扶梯上到三层。 运动品牌区比楼下安静一些,灯光没那么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新鞋的味。 黄小兰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透过玻璃橱窗看着里面那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球鞋。 白的、黑的、红的、蓝的,高帮的、低帮的,帆布的、皮面的,琳琅满目,眼都花了。 两个人推门进去,导购迎上来,笑容满面:“您好,想买什么?” 古诚奕抢先说:“男款篮球鞋,二十岁左右,平时穿。” 导购把他们领到一面墙前,上面密密麻麻摆了几十双球鞋。 黄小兰仰头看着,眼花缭乱,不知道该选哪双。 她转头求助地看向古诚奕。 古诚奕正靠在旁边的架子上,双手抱胸,一副“你自己选”的表情。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古诚奕是靠不住了,开始一双一双地看。 她拿起一双白色的,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拿起一双黑色的,摸了摸鞋面,又放下。 女导购在旁边耐心地介绍:“这款是今年的新款,缓震特别好,适合打外场…… 这款是明星同款,皮质柔软,包裹性好…… 这款是限量版,卖得特别好,只剩最后一双了……” 黄小兰听得一头雾水,反正也不懂什么明星款,直接按照自己喜欢来选:“这个,拿一双四十二码的看看。” 导购去仓库拿鞋,黄小兰站在柜台前等着。 古诚奕走过来,看了她一眼:“选好了?” 黄小兰:“你觉得白色的好看还是黑色的好看?” 古诚奕想了想:“白色百搭,黑色耐脏。” 黄小兰点了点头,没说话。 导购拿着鞋盒出来了,把鞋取出来。 黄小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捏了捏鞋底,觉得还行——反正她也不懂。 “就这双吧。” 导购笑着去开票,古诚奕跟着去付款。黄小兰拎着袋子走出店门。 “行了,下一个。” 古诚奕愣了一下:“还买?不回去休息?” 黄小兰理直气壮:“来都来了,逛都逛了,不得给自己买点?” 古诚奕看着她那副样子,也不反对,跟在她后面继续逛。 最后,黄小兰发挥了隐藏的购买欲——每个店都转了一圈,虽然不一定买,但她喜欢看。 看店员,看购物者。 打扮普通的人,在鞋柜前站了很久,拿起一双鞋翻来覆去地看,又悄悄看了一眼价签,犹豫片刻,默默放回去。 打扮时尚的人,身上挂满了名牌,进店不过三分钟,试都没试。 指着橱窗里那个最新款,眼皮都不抬一下:“这个,包起来。” 刷完卡,拎着袋子走人。 黄小兰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一个商场就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有人花一个月工资买一双鞋,有人花一分钟买一个包。 有人为了一百块钱的折扣跟导购磨半天,有人刷卡的时候连价格都不看一眼。 她看着他们,好像在体验每个人的人生。 古诚奕跟在她后面,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袋子——有给黄翼的球鞋,有给陈明的一件外套,还有黄小兰给自己买的几件衣服和一顶帽子。 他看着前面那个还在兴致勃勃逛店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不是说不买了吗?”这也太能逛了。 黄小兰头也不回:“来都来了。” 古诚奕无语地跟在后面,又叹了口气:“我先上个洗手间,让张清云先陪你。” 黄小兰点头:“我在一楼等你。” 等两个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但还是很热闹。 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肚子叫了一声。 古诚奕看她的样子:“饿了?想吃?” 黄小兰诚实地说:“想吃。” 古诚奕看了看手表:“这里的不卫生,我们去店里吃?我订……” 黄小兰摇头,一把拉着古诚奕往烧烤摊走:“走走走,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古诚奕看了看那个油腻腻的摊位,眉头皱了一下:“吃这些会拉肚子,别吃了。” 黄小兰头也不回地说:“我有铁胃,放心放心。” 她点了一堆——羊肉串、鸡翅、玉米、韭菜、金针菇,还有两个烤馒头。 老板忙得满头大汗。 黄小兰坐在旁边的小塑料凳上等着,眼睛盯着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古诚奕坐在她旁边,看着那个油腻腻的烤架和那个满头大汗的老板,眉头皱着。 但他没催,也没说不卫生之类的话。 只是用纸巾擦着小桌子上的油腻——总得让她体验一下。 烤好了,老板用一个盘子端过来。 第636章 金元宝 从盘子里抽出一串羊肉,肉串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个才是生活,酒店没气氛。” 古诚奕看着她那副样子,坏笑:“小心拉肚子,我可不想被秦潘安骂。”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是你才会拉肚子,你一个娇弱的京都人。” 古诚奕才不管,拿出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味道好,这应该就是烟火气吧。 两个人坐在路边廉价的小椅子、小凳子上,黄小兰看着旁边几桌都是年轻男女,喝着啤酒聊着天,能感觉到他们的快乐。 黄小兰开口询问:“你要不要喝啤酒?” 古诚奕看了她一眼:“你请客?” “我请。” 古诚奕抬手冲老板喊了一声:“老板,两瓶啤酒。” 老板应了一声,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啤酒,用起子“嘭”地打开,拎过来放在桌上,又拿了两个一次性塑料杯。 古诚奕倒了一口,推到黄小兰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就只能喝一口,未成年不能喝酒。” 黄小兰也不在意,端起杯子,轻轻地喝了一点。 冰凉的啤酒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苦味,把肉串的油腻压了下去。 她眯了眯眼睛:“所以这个是解油腻的吧?” 古诚奕看着她:“喝得惯吗?” “还行,有点苦,但是冰的,喝着挺爽,难怪这么多人喜欢喝。” 古诚奕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 “你就是再喜欢也不会给你倒了。” 黄小兰假装生气地冷哼一声:“小气。” 两个人坐在路边,吃着烧烤,喝着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旁边桌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喝开了,脸红脖子粗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的都是些工作上的事。 哪个领导不好伺候,哪个同事拖后腿,哪段恋爱又黄了。 黄小兰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不管在哪儿,喝醉后的人都喜欢吐露烦恼。 她咬了一口鸡翅,含糊不清地说:“我大哥他们毕业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古诚奕想了想:“大概率会。每个人都会有烦恼——烦自己钱不够多,烦自己天天要上班,烦自己的男女朋友。” 黄小兰叹了口气,把鸡翅骨头吐出来,又拿起一串韭菜:“理解,我就烦自己不够聪明,不然就可以全夏国转转。” 古诚奕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也可以,不用强迫自己。” 黄小兰摇头:“现在还不成,算了一下,争取在春节前完工。” 古诚奕点头:“好。”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远处街上的汽车尾气,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但就是会成为人们心中的回忆。 黄小兰看了一眼天空——深市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灰蒙蒙的天幕和偶尔掠过的飞机灯光。 “古诚奕。” “嗯。” “谢谢你。” 古诚奕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黄小兰想了想:“谢谢你陪我来吃烧烤。” 古诚奕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啤酒。 “应该谢谢你请客。” 黄小兰嚼着最后一块烤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你改天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请周主任他们吃海鲜自助餐。” 古诚奕点头:“行,我来安排。” 两个人吃得饱饱的,结了账。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深市特有的潮湿,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黄小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感慨: “这才叫生活。” 古诚奕走在她旁边,闻言看了她一眼:“小心明天拉肚子的时候别哭。”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切,你才会。”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中。深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车窗外流光溢彩。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 回到家,进门前,黄小兰从张清云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古诚奕:“送你,我觉得很适合你。” 古诚奕这下真惊讶了,快速接过:“你居然会送我礼物?” 黄小兰脸一红,有点尴尬,伸手想抢回来:“爱要不要。” 古诚奕一转身,把盒子护在怀里,低头看了看。 巴掌大,沉甸甸的,估计有一两斤重。他掂了掂,抬头问:“这里面是什么?这么重。”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自己拆吧,我先回房了。” 说完,她拎着剩下的袋子,快步溜进了自己的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古诚奕站在走廊里,捧着那个盒子,嘴角的得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客厅,把盒子放在桌上,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盒子包装得挺讲究,深蓝色的礼盒,系着金色的缎带,看着就喜庆。 他想了想,把照片发给了秦书文,配了一行字:“猜猜谁送我的礼物?”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开始拆包装。 缎带解开,盒盖掀开——里面是一层白色的绒布,绒布下面,黄灿灿的光芒透出来。 他愣了一下,把绒布掀开。 一个金元宝。 不是那种空心的、薄薄的金箔元宝,是实心的、沉甸甸的金元宝。 元宝的侧边刻着一行大字——“万事如意”,还有一些云纹。 底下刻着“9999金”。 旁边还有一张小卡片,他拿起来看,上面是黄小兰的字迹:“古诚奕,谢谢你一直帮我。祝你发财。” 古诚奕盯着那个金元宝,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秦书文又发了一条消息:“她送我金元宝。金的,纯金的,起码有一两斤重。” 后面跟了一长串得意的表情。 秦书文没回。 古诚奕也不在意,把金元宝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掂了掂分量,又对着灯光照了照,就差用嘴咬一口,看是不是纯金。 现在黄金价是110到130元左右一克,这一个金元宝怎么也得十几万,这已经是个重礼,都可以作为传家宝了。 旁边的张清云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不忍直视。 第637章 慈爱 张清云是看着她打电话给秦秘书询问买什么礼物好的,所以很清楚里面是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东西——还是他自己挑的手表好。 金元宝虽然值钱,但不好带出去,也不好秀。 他收到了礼物,但其他队员们也收到了秦秘书发的半年的奖金。 古诚奕终于注意到他,举起金元宝冲他晃了晃: “看到没?金的,可以做传家宝。” 张清云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我看着她买的。” 而且秦秘书还有指定的款——里面最难看、最土的那一款。 古诚奕美滋滋地把金元宝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系好缎带,放进抽屉里。他转过身。 看着张清云,一本正经地说:“这心意很值钱,我得留着。” 张清云没说话,转身走了。 还好,他的手表是自己挑的。 古诚奕站在桌前,看着那个抽屉,忍不住又拉开看了一眼——金元宝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黄灿灿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他关上抽屉,拿起手机,又给秦书文发了一条:“你没有这样的礼物吧?” 这次秦书文回了:“嗯。” 古诚奕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试探地发了一条:“你羡慕不羡慕?我居然有黄金?” 秦书文没回。 古诚奕把手机扔在床上,忽然想到秦书文收到过无人机……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得意了。 一个名垂千古,卷卷有名。 一个说不定就是儿孙口中“有钱的爷爷”。 一想到这个,他就拿出手机给秦书文发骚扰短信:“我称了这元宝有两斤重,想不到这么重,居然一个手掌就能握住。” “你家有吗?我要传给子孙后代。” “……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看看价值十几万的金元宝。” 秦书文一直没回复。 …………… 黄小兰开心地趴在桌边,跟着一号老师说: “……秦书文也太坏了,居然让我选一个最难看的。还好我最后挑了个云纹比较少、简约大方的…… 哈哈,刚才我直接跑了,就怕让古哥看出我在偷笑,这黄金虽然好,但是也是带不出去。” 一号老师今天不一样,居然会回复:“黄金很值钱吗?” 黄小兰点点头:“这个是硬通货。现在不涨,以后也会涨,而且能放很久很久,久到你没人了,黄金还在。” 一号老师没接话,翻了一页书。 黄小兰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忽然问:“老师,你没有收过礼物吧?” 一号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没回答。 黄小兰也发现自己问错话了,懊悔的拍了自己的嘴两下:“抱歉,等我以后见到你真人,我也送你一个金元宝,比古诚奕那个还大。” 一号老师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星海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用。” 黄小兰没理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要多大呢?一斤?两斤?太重了拿不动。 两斤吧,刚好一只成年男人的手能握住。 她也是没想到纯金的虽然这么小。 她继续说起了烧烤的烟火气,啤酒的味道有点苦,她不太喜欢。 说她坐在路边的小凳子上。 看着旁边那些人约着三两好友,吃着烧烤,闻着夜市里五味杂陈的香气,吹着牛皮,说着各自的烦恼,醉醺醺地开心回家了,第二天又是一天。 一号老师轻轻地“嗯”了一声。 黄小兰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趴在桌上,眼皮越来越沉。 最近动脑太多,精神体也累。 空间一片寂静,只有一个浅浅的呼吸声。 一号老师静静地拿过一本书,翻了一页,转头看着熟睡中的人,抬头看着永恒不变的天空。 没有了说话声,空间内显得格外冷清。 心念一动,空间传来一阵轻柔的音乐声。 ………… 第二天一早,黄小兰难得没有赖床,一骨碌爬起来洗漱。 古诚奕已经等在客厅了,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今天精神不错。” 黄小兰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今天不用写代码,不用看报错,不用开会,高兴得昨天晚上差点没睡着。” “早就让你别这么忙,身体要紧。”古诚奕说。 黄小兰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我们出发吧。” 古诚奕因为昨天收到的礼物,对她的不耐烦也不生气,不然平时早就一起阴阳怪气了:“走吧,先吃早餐,车已经去接人了。” 黄小兰看着他这样,点点头:“今天去哪里玩?” 古诚奕满意地看着她,笑的很温和:“世界之窗、欢乐谷、动物园。”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有点新奇的,比如带我去蹦极、跳伞,或者带我去爬山。” 古诚奕见了她的白眼,忍耐住了,好声好气地回复:“你不喜欢爬山,又有恐高症,蹦不了也跳不了。你哥他们没去过那些地方,总得满足一下。” 黄小兰倒也无所谓去哪儿:“好吧,记得让我哥开开心心过生日。蛋糕准备好了吗?是不是我选的那款?” 古诚奕催促她:“都准备好了。快点吧,你怎么也跟老妈子一样,这么啰嗦。” 黄小兰这才觉得熟悉的古诚奕回来了——她都不习惯他一大早就露出慈爱的笑容。 对,就是慈爱。 她看得一身鸡皮疙瘩,现在人是终于变正常了:“你看,我就喜欢你这样不耐烦的样子。” 古诚奕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有人就是不能好声好气,吃不得好饭。” 黄小兰指着他呵呵大笑:“谁让你一大早就用慈爱的眼神看我,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了,你还没做爸爸呢。。” 古诚奕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看着地下室的车,理也不理她,直接上车。 这人就是欠,好声好气的还想着她花了大钱,给她一个好脸色,做为感谢之情。 ………… 到了深市大学门口,黄翼和陈明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个人都穿着比较简约,头发也特意打理过,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黄小兰摇下车窗,冲他们挥手:“大哥!陈哥!这儿!” 黄翼和陈明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黄翼坐在前面,回头看了妹妹一眼,笑了:“瘦了。” 黄小兰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不觉得自己瘦了:“有吗?我觉得胖了。” “脸小了。”陈明在旁边接话,“眼睛都显得大了。” 黄小兰被他们说得开心。 谁不喜欢自己漂漂亮亮:“古哥说都安排好了,我们出发吧。” 第638章 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南敏基地。 陈礼贤半蹲着,用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试验田里的稻花。 突然一个人跑过来:“陈老,他来了。” 陈礼贤慢慢直起腰,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来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 他叹了口气,想从水田里出来:“真是老了,一下子都忘了时间,他到哪儿了?” 助手连忙下田把他扶出来:“不急,您慢慢来,小心身子骨。苏院长正在带他过来。” 陈礼贤拍了拍手上的泥,皱着眉:“糊涂,怎么能让人来这儿?这里这么脏,最近还刚施了发酵肥。” 助手倒是不在意:“他能有您重要?肯定是过来找您,您别急慢慢来,别摔了。” 陈礼贤找到水池,在田埂的水池上洗起了手脚,摇头:“你不懂,他不一样,背后的人也不一样。” 助手照顾了陈教授十几年,也知道刚才说了气话,但要让他陈老急匆匆赶过去,他肯定不愿意,老爷子快七十了,受不了折腾。 “你看,他来了。” 陈礼贤抬头一看。 只见远方走过来一群人,五个人,中间是一个穿着休闲运动服的男人,还有一个拿着公文包的青年,应该是他的助手。 陈礼贤看着对方的长相和稳重的身影,心里满意地点点头:“这人确实不得了。” 对地上的脏乱也波澜不惊,还能跟他们基地的几个老狐狸,谈笑风生。 助手看着旁边笑容满面的副院长和一个后勤主任,两个人完全不见平时的严肃,心想这人比副院长还吓人。 秦书文提前几步伸出手,笑着说:“陈教授,久仰大名,一直没来跟您打招呼。” 陈礼贤把手在身上擦了一下,回握过去:“抱歉,还在田里忙碌,都忘记约定的时间了。” 秦书文:“您客气了,托您的福,我这也是第一次来到伟大的南敏基地。” 陈礼贤被夸得高兴,抬手指向远处的试验田: “走,我带您参观一下。托这个天然温室的优势,育种周期可缩短一半以上。 每年十月到次年五月,有几千名研究员来这边育种,常年有三四十位两院院士在这儿。 他们啊,您就别见了,虽然他们也想见见您。” 旁边的副院长呵呵一笑:“放心,没通知他们。来来,我们到前方的亭子里,凉快的地方,慢慢聊。” ………… 秦书文跟着陈礼贤走上田埂,脚下的土路窄得只容两个人通过。 两侧是齐腰深的稻禾,绿油油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陈礼贤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这是他走了半辈子的路。 他边走边介绍: “这片是杂交水稻的新组合,代号南优六号。” 他弯下腰,拨开一丛稻禾,露出沉甸甸的稻穗, “穗大粒多,抗倒伏,米质也比以前的品种好了不少。 去年小面积试种,亩产超过了八百公斤。” 秦书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稻穗压弯了稻秆,金黄中透着淡淡的绿,还没完全成熟,但已经能看出丰收的样子。他蹲下来,伸手托起一穗,在掌心掂了掂。 “800公斤?”这可是优良的种子,据他所知。 现南方的亩产626斤,而云南和其他的地方是最高是900-1100斤。 “是的,八百公斤。”陈礼贤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 “不过这是小面积的数据,大面积推广能到七百就不错了。 气候、土壤、管理水平,都会影响产量。” 秦书文点了点头,站起来,目光从这片稻田移向远处。远处还有更多的试验田,一块一块的,像绿色的棋盘铺到天边。 田埂上竖着白色或者红色的标牌,上面写着不同的编号, 田间有研究员在忙碌,也有一些村民,有的研究员蹲在田埂上记录数据,有的穿着水裤在田里插秧,有的拿着仪器。 没人注意到这边来了人,或者说,没人有空抬头看。 陈礼贤领着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南繁基地最大的优势就是光热资源。 冬天的时候,北方已经冰天雪地了,这里还能种一季水稻。 育种周期从一年一代变成一年两代甚至三代,速度翻了一倍不止。” “所以全国的育种专家冬天都往这儿跑。” 副院长苏传业在旁边插话,笑呵呵的, “陈老在这儿待了三十多年,每年十月份过来,次年五月份回去,雷打不动。” 秦书文看了陈礼贤一眼。 这位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皮肤被晒成了深褐色,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但眼睛很亮,说起稻子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都不一定有的热情。 “陈教授,您上次在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秦书文把话题拉回来,应该不是刚才亩产800公斤的种子吧。 陈礼贤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一块田埂的尽头,停下来,转身看着秦书文。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其他人见状也识趣地退开了,副院长犹豫了一下,也退到远处,只留陈礼贤和秦书文两个人站在田埂上。 …………… 等他们走远,陈礼贤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种平时没有的郑重: “我用植物营养液十号培育的种子,数据出来了。 育种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水稻增产百分之五十,小麦增产百分之二十五,玉米增产百分之二十八。 这还只是第一季的数据,如果连续使用三季,增产幅度可能更高,您刚才看到的亩产800公斤的种子只是一部分。” 秦书文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但是——” 陈礼贤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很深,“这个种子,不能急着推出去。” 秦书文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陈礼贤却没有继续解释,像是有些话不好在这里讲。 他沉默了几秒,摆了摆手:“算了,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向远处的副院长苏传业招了招手: “走,老苏,我们先去十号试验田看看。” 副院长苏传业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笑——十号试验田是陈老最核心的育种区,平时连他都不太让进。 但是他看了一眼秦书文,如果是秦秘书,应该没事。 他美滋滋地走在前面领路。 第639章 潜力没挖掘 三个人坐着三轮车沿着小路往深处走。 苏传业熟练地在前面开着三轮车。 秦书文人高马大地委委屈屈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脚太长显得没有地方放,两只手扶着车斗的栏杆,身体随着颠簸一摇一晃的。 陈礼贤看他难受,让了点位置,有点内疚: “抱歉,这地方就这条件,小汽车开不进去。” 秦书文侧过身,换了个姿势,长腿总算舒展了一些:“没关系,我父亲是军人,他喜欢用军人那一套对我们,都习惯了。” 陈礼贤一听这话,眼睛亮了,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家父教育有方啊!改天真想去请教一下。” 秦书文笑了笑,又换了个重心:“您客气了。谁不知道,您孙子未来的目标是考上农科大学,家学渊博。” 一提到孙子,陈礼贤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坐在三轮车的前座上,侧着身子,开始讲孙子从小到大的趣事。 三岁就跟着他去田里,五岁就会认稻种,七岁在作文里写“爷爷的稻田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地方”。 他说得眉飞色舞,皱纹里都藏着笑,讲到高兴处,还会拍一下大腿。 秦书文坐在后面,时不时应一句,问一两个问题,恰到好处。 他问孙子的成绩,问孙子的志愿,问孙子平时除了读书还喜欢什么。 陈礼贤越说越高兴,声音从最初的热情变成了真正的亲近。 后座的两个人,一个是农学泰斗,一个是秘密高官。 一个喜欢炫耀儿孙的爷爷,一个是有几个调皮侄子的叔叔。 两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 苏传业在前面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暗暗佩服。 他跟在陈礼贤身边二十多年了,见过太多人巴结老爷子。 有送礼的,有说好话的,有套近乎的,有攀关系的,手段五花八门,目的只有一个。 陈礼贤不是傻子,年轻时吃过亏,后来就有了防备心,对谁都客客气气,但心里总隔着一层。 可今天,苏传业明显感觉到,老爷子对秦秘书的态度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热情,是那种不知不觉就放下了防备的亲近。 秦秘书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没送什么特别的礼,只是聊了聊老爷子的孙子。 只是坐在那个小板凳上,被颠得东倒西歪,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苏传业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秦书文正侧着身子听陈礼贤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偶尔点一下头,那姿态谦和得不像一个手握重权的人。 这样的人才可怕。但是能在京都混出头的,谁会简单? “前面就到了。” 苏传业喊了一声,三轮车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两边的稻禾几乎要刮到车斗。 陈礼贤止住了话头,转过身,指着前方:“那块田,前面就是十号试验田的核心区。 营养液十号培育的种子,第一代就种在那里。” 三轮车停下来。 秦书文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先小心翼翼地把陈老爷子从车里扶下来,然后抬头看向前方。 陈礼贤站着缓了缓,伸手揉了揉膝盖:“小秦,还得走一会儿,累吧?” 秦书文:“不累,陈爷爷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扶您。” 陈礼贤摆了摆手:“没事,我习惯了。走,我带你去走走。” 他在前面带路,苏传业跟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稻叶。 秦书文走在最后,目光扫过两边的稻田——那些稻子明显比外面试验田里的更高更壮,稻穗也更沉,压得稻秆弯成了弓。 走了大约十分钟,陈礼贤停下来,指着面前的一块田:“到了。” 秦书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脚步顿住了。 这块田不大,只有几分地。 但里面的稻子长得格外好、格外高——起码有两米五高,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 稻秆粗得像竹子,一节一节的,颜色深绿发黑。 稻穗垂下来,居然有半米长,金灿灿的,像一串串饱满的谷子串在一起的鞭炮。 籽粒也大,比玉米还大,一颗一颗鼓鼓囊囊的,像是要把稻壳撑破。 秦书文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些比人还高的稻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传业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声音有点干涩:“这不可能,不可能……陈老,所以你的梦想这是成真了……” 陈礼贤没说话,走进田里,用手拍了拍一根稻秆,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拍在木头上。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这是营养液十号培育出来的第一代种子,这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 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的水稻是杂交,第二代会退化,没有遗传性,所以一般不会让农民留种。 而这个是一个研究生不小心拿错了,在九月前播下,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但是它快成熟了。” 他弯下腰,托起一穗稻子,在手里掂了掂:“单穗粒数三百多。一粒水稻的重量通常在15到25毫克之间。 普通粳稻大约20到22毫克,我们的杂交稻大约25毫克。 我们外面看到的就是超级稻,最高可达30毫克以上。而这个,你看看。” 他站起来,把稻穗举到秦书文面前: “你看看,这一粒有玉米一样大,重250到300毫克,抵得上普通水稻的十倍。” 秦书文接过来,在手里翻了翻。稻粒确实大,一颗颗饱满得像玉米粒,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抬头看了看那些比人还高的稻秆,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稻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亩产是多少?这地方安全吗? “亩产呢?” 陈礼贤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得意,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我算了一下,亩产最少一千五百公斤,而且不止,可能会更高。 这还是第一代试验,它还有更高的潜力,这也是我不想现在推出植物营养液的原因。 它对农作物有更深的潜力还没挖掘出来。” 秦书文沉默了。 他看着那片金黄的稻田,阳光从稻穗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风吹过来,稻禾沙沙作响,那些两米多高的稻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片金色的森林。 第640章 不影响 陈礼贤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稻田,声音轻了一些:“小秦,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找你吗?” 秦书文转过头看他。陈礼贤的目光还落在那片稻田上:“我有预感,这个种子能改变世界。” 他顿了一下,“但是这个量太小了,我得多加试验。两个月后,我会带着这批种子去湘西试验,想看它的隐性基因稳定不稳定。” 秦书文没说话。 他看着陈礼贤的侧脸——那张被日晒风吹刻满了皱纹的脸上,有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 “陈爷爷,”秦书文开口,声音不高,“您需要什么?” 陈礼贤转过身,看着他:“我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不成熟的东西不能推出去。到时候出了岔子,害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千千万万的农民,是全世界的粮食安全。” 秦书文点了点头:“您按自己的节奏来。” 陈礼贤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人他没看错,然后笑了。 他不想营养液10号能引起植物基因变异的产品出现在市场上。 心事已了,他转过身,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 秦书文跟上去,苏传业也跟上去,三个人走在不宽的田埂上。 苏传业终于没忍住,扶着陈礼贤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埋怨:“陈老,这事您怎么不早说?我好安排人看好。这东西不一般啊。” 这明显和陈老以前培育的不一样,以前的最多增加个一二倍,这突然增加十倍,确实不得了。 陈礼贤挥挥手,开玩笑的说:“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 苏传业擦了擦汗水,看着旁边比他高两个头的水稻:“这惊喜过大,我有点担心安全。” 陈礼贤倒是不担心:“放心,我有分寸,而且我们平时的安保已经够严格了。” 秦书文放下手机,跟上两步:“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安排一些安保。” 陈礼贤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我们基地这边安保还是挺全的。” 秦书文说:“不会,这东西值得。” 陈礼贤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秦书文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苏传业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片试验田虽然保密,但到底不是什么最重要的秘密基地。 万一有人起了心思,光靠基地那几个保安,根本看不住。 现在有秦秘书的人来守着,苏传业这颗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拿着手机准备找人去安排剩下的事。 —— 陈礼贤心事已了,这会已经蹲在田埂边上,拿着放大镜兴致勃勃地给秦书文讲起了水稻知识。 “你看这个节间,”他用放大镜指着稻秆上一个凸起的关节,把放大镜递到秦书文眼前。 “普通水稻的节间距离大概五到八厘米,这个品种的节间距离超过了十五厘米。 节间越长,秆子越高,养分运输的通道就越通畅,穗子也能长得更大。” 秦书文没有不耐烦,听话地凑过去,透过放大镜看那个节间。 放大了十几倍的稻秆表面粗糙不平,布满细密的绒毛,节间处像竹节一样微微隆起,颜色比秆身深一些,泛着紫褐色。 他看了几秒,直起身,把放大镜还给陈礼贤。 陈礼贤接过放大镜,又指向稻穗:“你再看看这个穗轴,比普通水稻粗了将近一倍。 穗轴粗,养分输送能力强,所以穗子大、粒数多、籽粒饱满。这是营养液十号最明显的表型特征之一。” 他站起来,托起一穗稻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一穗,少说有三百粒。普通水稻能有两百粒就算高产了。 而且你看它的着粒密度,粒与粒之间的间隙很小,几乎是挨着长的。这种穗型,叫密穗型。” 秦书文伸手托起另一穗,在手里翻了翻。 稻粒一颗挨着一颗,密密麻麻,像一串挤在一起的葡萄。他捏了捏,稻粒硬实的,沉甸甸的。 “这个比较抗倒伏?” 陈礼贤见他有了兴趣,兴奋地拍了拍稻秆,发出闷闷的声响: “你听这个声音,像不像拍木头?秆壁厚,纤维含量高,韧性好。 我觉得,用这个稻秆编的绳子,能拉起五十公斤的重物。” 他顿了顿,笑了,“当然,也不是越粗越好,但抗倒伏能力确实比普通水稻强得多,这个还得多加测试。” 秦书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两米多高的稻子上。 风吹过来,稻禾轻轻摇晃,但秆身纹丝不动。 陈礼贤蹲下来,又拨开一丛稻禾,露出靠近地面的部分: “你看这个分蘖数,单株有效分蘖超过了二十个。普通水稻能有十个就算不错了。分蘖多,意味着单位面积的穗数多,产量自然就上去了。” 秦书文蹲下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稻丛基部密密麻麻地分出十几根枝条,每一根都挺直粗壮,顶端挂着沉甸甸的穗子。 “这还只是第一代,” 陈礼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叹气:“基因稳定了,分蘖数可能还会增加,也可能减少。 育种就是这样,不稳定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 而其他工作人员也过来了。 秦书文:“陈爷爷,这批种子,除了您之外,还有谁知道?” 陈礼贤想了想:“实验室里的几个研究生,现在有了老苏。 其他人只知道我在做新品种选育,具体数据不清楚。” 他脸带严肃地开口,“我尝试过按照意外来实验,都不成功,所以这批种子暂时不可复制。” 秦书文认真地点头:“拜托您了,我这边会上报给领导。” 旁边的苏传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本来想问,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先跟这边的农业部门通个气。 但转念一想,秦书文就是上面的人,他可以直接上报天庭,还少了一些泄漏的烦恼。 “行,”陈礼贤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听你的。” 秦书文扶起他到旁边的小凳子上休息。 他交代助手邱宇安排一些事情。 片刻后他找到正在和人聊天的苏传业: “苏院长,安保的事,明天会有人来对接。到时候您安排就成。” 苏传业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亲自对接。” 秦书文看向不肯休息,还是拿着放大镜观察水稻的陈礼贤: “陈爷爷,您年纪大了,别太操劳。试验田的事交给年轻人去做,您把把关就行。” 陈礼贤站起来,摆了摆手,不以为然:“我身体好着呢,不让我下田,我浑身不舒服。” 秦书文笑了一下,没再劝。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邱宇从后面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书文听完,点了点头,对陈礼贤说:“陈爷爷,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今天就先到这儿。过阵子我再来看您。” 陈礼贤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走之前,秦书文向陈老在不影响稻田的情况下,要了一支麦穗,准备带回京都。 陈礼贤看着旁边围着田拍照的人,他也理解,就去剪了一支出来,郑重地递给秦书文。 第641章 话题 深市,欢乐谷。 陈明再一次体验到,有钱真好。 虽然在学校就听说过欢乐谷人多、热闹,但他真没想到会这么热闹。 售票处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见首不见尾的蛇。 花两百九十九块钱买张门票,还不能玩全部项目。 他是舍不得的,但舍不得不代表其他人也舍不得。 看看那些年轻人,成双成对的,三五成群的,一伙一伙地往里涌,排队一两个小时都不带皱眉的。 而他们一行六个人,不走正门,走贵宾通道。 陈明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些在并不算冷的天气里排队排出一头汗的人,心里还是得意地笑了笑。 他这贵宾通道,空调开得足足的。 外面那些人挤在铁栅栏里,一个挨一个,前胸贴后背,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而他们,从从容容地刷了卡,从侧门进去了。 “走吧。”古诚奕走在前面。 黄翼跟在后面,表情还算淡定,但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尖叫声从高处落下来,砸在人群里,激起一阵阵笑声。 旋转木马转着圈,彩灯一闪一闪的,音乐叮叮咚咚地响。 这个太幼稚,应该是小孩子玩,让家里的弟弟妹妹来坐坐也不错。 不过他们学业重,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明年放暑假倒是可以让他们过来玩,但是得等到他拿到陈氏的实习工资…… 陈明已经兴奋起来了,指着远处的过山车:“那个,我们先玩那个!” 黄小兰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确定?那个看着挺吓人的,明哥会不会怕高啊。” “我不恐高,高才好玩!” 陈明拉着黄小兰就往那边跑。黄小兰想甩开他的手,可惜力气不够大,还是被拖着走:“哎,你别拉我,你不恐高,我恐高啊,我才不去坐………。” “老妹,怕什么,我护着你。” “我才不信你呢……快,放手。” 古诚奕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张清云和其他两个安保人员散在四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 到了过山车入口,果然又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的,少说要等一个小时。 一个工作人员迎上来,手里拿着对讲机,笑容满面:“几位请跟我来。” 他们被领着从侧门进去,直接到了站台。 上一批游客刚下来,有的腿软扶着栏杆走,有的脸色发白但还在笑,有的大喊着“太刺激了再来一次”。 到了目的地,陈明放开拽着小兰的手,看着那个高高耸立的轨道,忽然有点腿软——这是不是太高了? 他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从一开始就沉默的黄翼:“大哥,你上不上?” 黄翼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丢人——又菜又爱玩。 他以实际行动证明,直接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陈明咬了咬牙,不能丢脸,也跟着坐在他旁边。 黄小兰看着眼前高耸的过山车,犹犹豫豫。 她恐高,虽然嘴上说着不坐,身体也诚实地在微微抖动。 古诚奕站在旁边,看她恐惧的样子,假装催促:“你上不上?不上我就上了,别挡在这里。” 黄小兰不理他的冷嘲热讽,一咬牙坐了上来。 人的命只有一条,也只有三万天,总得什么都试试。 古诚奕见她真的坐上了,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你别逞强,等会儿晕了或者吐了,我可会当不认识你。” 黄小兰不敢看前面,手紧紧地抓住扶手,转头看着他: “别小看我。不是说恐惧什么就应该克服吗?我先试试” 古诚奕见她明明害怕得要死,居然在强撑,给她竖起大拇指:“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一听到要开机了,黄小兰心停跳了一秒——想跳机怎么办,但是来不及了。 反正坐一次也没关系吧…… 车缓缓启动,往上爬升。咔嗒,咔嗒,咔嗒——链条拉动的声音一下一下。 黄小兰吓得紧紧抓住扶手,不敢看前面。 后面的陈明,手也死死抓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黄翼倒是不怕,还有兴趣地看着周围。 车慢慢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下——整个欢乐谷都在脚下。 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光,近处的房子像积木一样小。 “啊——”陈明刚想说什么,车就冲了下去。 黄翼只能无奈地忍受住旁边的男高音,但他还是惊奇的眼前的一切。 但叫得最大声的是前面的黄小兰。 风灌进嘴里,把她的喊叫堵了回去。失重感从脚底涌上来,胃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 轨道在眼前飞速后退,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黄小兰闭着眼睛,死死咬着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要上来? 为什么要逞强?恐高就恐高,总比吓死的好。 古诚奕这会儿倒是有点担心地看着旁边的黄小兰,就怕她晕了,不好交代。 还以为她胆小不会上车,谁知道居然逞强地上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 黄小兰睁开眼,腿软得站不起来,古诚奕担心的帮她打开压肩安全带。 “怎么样,还能走吗?” 黄翼看见这边一点事也没有,见他的小兰脸色苍白,抢先一步去扶她。 黄小兰吓得半点也动不了,也就不讲究什么面子:“我脚软动不了,快扶我一把。” 黄翼半扶半拉着她从座位上起来:“来,慢慢来,不急。” 黄小兰有气无力地低着头:“明哥怎么样?我也听到他尖叫了。” 黄翼看着旁边被工作人员扶下来的陈明,同样脸色苍白:“他还好,没晕。” 见陈明哥没事,黄小兰也管不上别人了,她现在只想坐下来平复一下心情。 她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双手还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古诚奕从旁边拿过来一杯温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才觉得魂慢慢回来了。 陈明被工作人员搀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两条腿还在打颤。 他扶着额头,闭着眼睛,嘴里嘟囔:“我以后再也不坐过山车了。” 黄翼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嘲笑一句:“刚才谁说高才好玩的?” 陈明睁开眼睛瞪他,想反驳,又实在没力气,只能摆摆手:“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恐高,我可是上竹架上的人。” 黄小兰被他逗笑了,笑了两声又觉得胃里翻涌,赶紧捂住嘴。 古诚奕见她难受也不嘲笑了:“先休息一下,还玩别的吗?” 陈明第一个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黄小兰也跟着摇头——她现在腿还软着,别说玩别的,站起来都费劲。 看来三万天也是有差别的,所以她还是忍忍比较好,恐高就恐高。 到最后,还是陈明和大哥两个人玩得开心。 这一天倒是过得很开心——蛋糕、美食、游乐园。 而她和一号老师聊天也有了更多话题。 第642章 如果没有你 晚上,黄小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意识慢慢沉入系统空间。 一号老师这次没有坐在位置上,他半躺着,在闭目养神休息。 黄小兰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系统空间里那片虚拟的星空——星星很亮,比深市的夜空好看多了。 “今天,我大哥黄翼过生日。我们去了游乐园,坐了过山车,还坐了旋转木马……” 她继续分享,“后来去吃了饭,我送了一双运动鞋给他。” 一号没睁眼,但开口应道:“他喜欢吗?” 黄小兰美滋滋地笑了:“肯定喜欢啊。大哥嘴上没说,但试鞋的时候笑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一号的方向,“然后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大哥是长子长孙,我爷爷奶奶最喜欢的就是他。 小时候我们这些弟弟妹妹最多只能得到爷爷奶奶一支一毛钱的老冰棍。 大哥今天才说出来,原来他读初中时爷爷会给他几块钱零花钱,还有他的单车也是爷爷买的……” 一号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酸气:“所以你是羡慕嫉妒了。” 黄小兰不否认,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态:“肯定了,我还是长孙女呢,我也没得到什么优待,还叫我让给弟弟妹妹。” 一号直切中心:“因为你哥不和你们住在一起。你们六个人都在一起,如果你得到了,你弟弟妹妹会怎么想?” 黄小兰仔细一想,接受了这个解释: “确实是。我们有六个人,一星期吃一次肉汤,还得抢着吃。 现在想想我们也算是农村留守儿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一星期吃一次肉。 后面伯伯把霞妹他们三个人带去了县城,而我爸妈回来了,才结束了这样的留守儿童的日子。” 一号觉得有点好笑:“看来你小时候记性不错。” 黄小兰呵呵一笑:“可能我比较自私,只记对自己不利的。 想想确实,小时候我爷爷奶奶对我们不错,起码我没要求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 我扫地还是在学校里学到的,不然我都不会。 虽然爷爷奶奶会啰嗦——‘你什么都不会,以后肯定没人要’,或者说‘谁喜欢你这样的媳妇’” 一号:“你要结婚吗?” 黄小兰摇头:“我还小,不想结婚。 但是我希望有人能爱我,我是他的唯一。 哈哈只,可能这是我作为有二个弟弟的自私吧。 我就希望他心里只有我,当然他父母可以排在我前面……” 一号肯定道:“你不想他父母排前面。” 黄小兰叹气,翘起了二郎腿:“对,但这个是不可能的。 每个人都有父母、亲戚、朋友,他会有爱好、事业,不可能事事都是你。” 一号总结:“人真是矛盾。” 黄小兰挥手:“反正还早,我还不急。今天老师你话比较多哦。” 一号睁开眼睛看向她:“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不再是独角戏。” 黄小兰再次看向天空:“确实是,难怪觉得刚才聊天居然有了情绪。不过这样才是聊天,让人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一号重新闭目养神:“你可以继续说,我一直在听。” ………… 黄小兰也学着他闭上眼睛,继续说: “大哥他们两个人考上了陈氏数据中心,会作为实习生进入陈氏。虽然是外围,但确实不错。” 她嘴角微微笑起来:“他们从农村出来,连电脑都不会开,到现在能写代码、能说英文,还能进陈氏实习。 老师,你说他们算不算改变了命运?” 一号没睁眼,但声音平稳地传过来:“算,但他们自己也很努力。” 黄小兰点头:“对,他们确实很努力。 大哥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陈明哥也是,笔记记了好几本。 如果我没进县城,他们应该会南下进厂打工,他们不知道读书的好处,因为没人告诉他们。” 一号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黄小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声音闷闷的:“老师,你说我要是没有你,现在会在干嘛?” 一号没回答。 黄小兰自己想了想:“可能还在读书吧。 会非常努力地考个大学,找个高工资的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和朋友逛街。 偶尔回老家看看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然后躺平。 我没野心,也没有能力改变世界,但是我会改变自己和家人。”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我好像做到了。现在家人健康,他们都在付出努力而不用卖苦力。 我不想我爸不到五十就背弯了,我不想我妈还得去做工地做小工……”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片虚拟的星空,星星还是那么亮,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老师,谢谢你。”她声音很轻。 一号没回复,睁开了眼睛。 黄小兰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觉得他应该是听到了。 系统空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 黄小兰继续说:“家里的脐橙熟了,可以卖了。 我爷爷打了个电话,让我早点回家。 周氏也已经安排好了日子摘果,就是周天赐爸爸的公司。 好像是十二月一号就开始采摘,算一下日子就是后天……。”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又接着说: “大哥他们从来不过问我的工作,但我还是告诉他了,我在陈氏里写代码,他也没多问。 倒是陈明哥笑着说,这样我们未来就是同事了。” 一号没接话,但呼吸声均匀,像是在听。 黄小兰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多了一点感慨: “你知道陈明哥一直在说一个叫刘招弟的学妹。她,算是我资助的一个学生吧。 我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我资助的人名字,原来真的考上了大学。 四年,四年啊。原来有人的命运会变化这么大。”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秦书文给我的报表上的是数字,知道有多少人受益,但那些人都是抽象的,是一个个数字,是一个个编号。 可刘招弟不是,她是陈明哥的学妹,是真实存在的人,会笑会哭会说话。” 一号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你做了个好事。”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开心的笑了: “对,我做了自己要做的事,给她们一个机会,而她们已经努力地抓住了。” 第643章 改变了吗? 这晚黄小兰说了很多。 说着他们村已经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村子。 壮年人在市里跟着四叔他们搞装修,赚到了钱,要不外面买房子,或者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新。 白墙黛瓦,在青山绿水间格外醒目。 村口不远处的国道上早早就修了水泥路,直通镇上、县城,再也不用怕颠屁股了。 更好的消息,听说火车站也要开工了。 “以前村里人觉得读书没用,打工才是正途。” 黄小兰的声音在系统空间里轻轻回荡,“现在不一样了。能送去学校的都送去学校,不想读书的也要送去学一门技术。 反正不能让小辈再走老路,十六七岁就南下进厂,一辈子当个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平静,但也不掩饰其中的自豪。 “脐橙今年是大丰收。” 她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按两块钱一斤算,一户人家也能有好几千块的收入。 在农村,几千块不是小数目。爷爷奶奶高兴得很,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天赐爸爸的公司包了整个县城的果子,听说精品放超市,或者做果汁,到时候肯定不愁卖。 村里人都说,周老板是个好人,投资了几年,现在是终于到收获的时候。” 一号没接话。 黄小兰也不在意,一号老师不回复才是常态,她都习惯了。 有时候她觉得,一号不说话的时候,反而是听得最认真的时候。 “其实改变一个村子,不需要多大的力气。”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要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就会跟着走。 一个孩子读了书,全村人都会觉得读书有用, 一家人靠种果树盖了楼,全村人都会去种果树,农村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是怕未知。”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老师,你说,我们算不算在改变?” 一号这次回答了:“算。一点点。” 黄小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虽然一号看不见。 过了很久,久到一号以为她睡着了,她又开口了,声音很轻:“老师,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一号没应。 ………… 而秦书文安排好一切后,经过特殊处理的稻穗、相片和报告,终于由安保人员送入了京都的红房子里。 二把手陈领导打开那个长条形的木盒时,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愣了一下。 里面躺着一株完整的稻穗——半米高,金灿灿的,穗粒饱满得像花生米,一颗一颗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压弯了稻杆。 即便是经过特殊处理,依然能看出它生前的分量。 他伸手摸了摸,稻壳坚硬,指尖触到细密的纹路,沉甸甸的。 旁边是一张相片。 陈礼贤站在两米多高的稻田里,稻子比人还高,稻穗垂下来,刚好落在他肩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脚上踩着沾满泥的水鞋,脸上带着笑,皱纹里全是光。 陈领导看了很久。 他把相片轻轻放下,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 数据密密麻麻——亩产、千粒重、分蘖数、抗倒伏指数、养分利用率…… 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这片稻田里正在发生着一场革命。 他翻到最后一页,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京都的夜晚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星。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那支红色的座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问一下,刘领导有没有空。”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放下话筒,又看了一眼那张相片。 陈礼贤站在稻田里,笑得像个孩子。 他忽然想起几十年前,自己下乡插队的时候,也在田里插过秧。 那时候的稻子只到腰,一亩能收四百斤就算丰收了,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才勉强填饱肚子。 现在,陈教授种出了两米多高的稻子。 他把相片小心地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木盒上,落在那行烫金的小字。 “南繁基地,十号试验田,第一代。” 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木盒,走向了一号领导的办公室。 而一号刚开完会,正是休息的时候。 他舒服地点了支烟,坐在沙发上。 看见陈领导过来,他心情不错,招了招手:“来,先坐下。这阵子太忙了,一直没空找你聊聊。” 陈领导在他对面坐下,眉头微微皱着:“医生还是让你别抽烟,上次检查结果就不好。” 刘领导倒是不怎么在意,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眯了眯眼: “我啊,就好这一口。已经是一星期一支,这还是我这星期的第一支。”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了看烟头上明灭的火光,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这烟啊,总得吸一口。” 陈领导摇了摇头,没再劝。 他跟刘领导共事几十年,知道他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是他有分寸。 陈领导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把盒子打开。“那个稻子,您看了?” 刘领导认真的点了点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看了报告。半米高的稻穗,比我还高。” 陈领导笑了,有些感慨:“想想当初下乡当知青的日子。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大家能吃饱饭。” 刘领导没接话。他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散开,模糊了彼此的脸。 但那双眼睛还亮着,透过烟雾,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 “最近是多事之秋,”他忽然说,“就如他的意吧。” 陈领导也不否定。最近确实多了很多事。 有些事是意料之中,有些事是意料之外,但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虽然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闲聊几句后,刘领导抽了一口烟,淡淡地询问:“北方有没有消息?” 陈领导:“上次接到报告,半个月后测试。” 刘领导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那支烟只吸了一半,剩下的半截静静地躺在白色瓷面上,青烟袅袅,很快就散了。 “半个月,那就等半个月。” 他顿了顿,“让那边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亲自去看看。” 陈领导应了一声。 窗外夜色正浓,红砖小楼里,两盏灯还亮着。 第644章 找我什么事 黄小兰清醒过来,第二天一早就高兴地叫上古诚奕去居民区的小摊上吃早餐。 古诚奕看着油腻腻的塑料桌凳,这个夫妻档的小小早餐店。 外面就是一个小巷子,有人摆摊卖菜,卖一些日用品,询问声,讨价声,遇到熟人的聊天声…… 外面就是一条小小的双大道,都是来来往往的汽车,车声嘈杂。 而黄小兰正乖乖的坐等着早餐,眼神津津有味地看着外面。 古诚奕有点嫌弃这条件:“你真是喜欢路边摊。” 黄小兰看着外面:“你不懂,这个叫烟火气。 你看,那个小学生背着重重的书包,胸前挂着一个水杯,旁边跟着一个唠叨着‘要迟到了’的家长,是不是很有意思?” 古诚奕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正被妈妈拉着过马路,书包带子滑下来。 妈妈一边帮他扶上去一边念叨,小男孩一脸的无所谓,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包子。 黄小兰继续说:“你看旁边那个精致的女白领,一直看手表,看起来很急,但又不急地等着老板做好肠粉。” 古诚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高跟鞋的年轻女人站在摊位前。 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拿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时间,但眼睛始终盯着老板手里那盘正在蒸的肠粉,生怕错过自己的那份。 “还有那个。” 黄小兰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一个站在墙角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满脸沧桑。 一个黄色的安全帽放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另外一个手端着一碗豆浆,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吃得很满足。 “我觉得他像我爸,我爸以前也这样。” 古诚奕轻轻的提醒她:“你爸在开店。” 黄小兰想到昨天的话,如果没有系统会怎么样,她应该没这么大的本事让父母开店,要也要很久很久以后。 “我只是喜欢看这些,看路过的人群,好像能看到他们的一天,如果不是太忙,我能在路边看一天。” 古诚奕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忽然觉得黄小兰说得对——这个路边摊,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肠粉的味道,不是豆浆的味道,鲜活着的味道。 他抬头看着前面那个连这样都觉得很有意思的人,突然觉得有点可怜。 怎么回事? 明明她的钱比谁都多,权力比谁都大,看看这街上谁比她过得好。 有钱有势有才………可怜的应该是他。 老板端着一盘肠粉走过来,放在黄小兰面前。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好吃,就是这个味。” 古诚奕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突然,这条街上第二有钱的人远远地过来了。 张清云远远地挡住他前进的脚步:“陈总,不合适。” 陈卓装傻一笑:“怎么?我不能过去吃个早餐?你看其他人都可以,我也是良好市民。” 张清云拿出手机:“我得先通知秦秘书。” 陈卓脚步一闪:“你通知就通知呗,也不要妨碍我吃早餐。” 张清云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再拦,而他也看到了古助理注意到了这边。 古诚奕觉得陈卓是个麻烦——毕竟他是个名人,有一个人认出来就是麻烦事。 而黄小兰也注意到了穿着比较张扬的陈卓——毕竟她就没见过这条街,谁穿着一身时尚的蓝色西装来吃路边摊。 这是熟人啊。 黄小兰笑着打招呼:“陈总,你也吃路边摊啊。” 陈卓先朝老板喊了一声:“老板,来一份加蛋肠粉。” 老板忙得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好,先坐一下。” 等到老板回复后,他拉过一个小板凳,在他们桌边坐下来。 “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坐吧?”他笑眯眯地说,“我啊,也喜欢路边摊。你去港岛就知道了,大排档才是特色。” 古诚奕面无表情:“我没点头让你坐下。” 陈卓十分自来熟:“哈哈,都是朋友,别客气,我请客。” 古诚奕冷淡地说:“还是不合适,我们就要吃完了,陈总换个桌子吧。” 陈卓是谁啊,怎么可能会换:“没事,我可以让老板打包。孟小姐不介意的吧?” “不介意,你慢慢吃。”黄小兰擦了擦嘴,已经吃饱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交锋。 这陈卓看来是有事找她。 陈卓见主角都同意,得意地向古诚奕挑了挑眉。 古诚奕看不得他这小人样,只是转过头:“吃完了吧?我们要不要先走?” 黄小兰摇头:“不急,我再看看。” 反正她也有点好奇陈卓的目地。 陈卓笑容满面地和黄小兰闲聊:“最近不知道孟小姐习惯不习惯这边的天气?” “还成,就是温度比较高,饮食比较清淡。” “深市应该煲汤祛湿。我知道一个私房菜里的汤不错,你不介意的话,下次我带你去试试。” “有机会啊,最近比较忙。” “……我还知道老何有一个新的钓点,鱼多……” 黄小兰表面和他聊,心里在数——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时间到了。 陈卓的肠粉到了,身上的电话也响了。他没接电话,直接拿起筷子吃早餐。 黄小兰好奇地看着眼前吃得正香的人:“电话你不接?” 陈卓看都没看电话一眼:“不急,先吃,肯定是骚扰电话。” 陈卓的电话响了五声就停了。 黄小兰见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看好戏的心更重了:“你不怕啊,是秦书文哦。” 陈卓镇定得很:“不,是骚扰电话。” 黄小兰和古诚奕对视一眼。 然后,古诚奕的电话响了。 古诚奕心知肚明地接起电话。 果然是秦书文,但聊的却是其他事。 他脸色严肃地拿着手机走到旁边去了。 黄小兰一直注意着陈卓的脸色,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忍不住笑了:“看来你还是怕的啊。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陈卓夹起一块肠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我能有什么目的?就是路过,看到熟人,打个招呼。” 黄小兰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总,你穿着一身蓝色定制西装,从港岛过来也得三个多小时到深市,就为了路过这个路边摊? 而且我的行程可是保密的,你说如果秦书文深究………” 陈卓被噎了一下,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 黄小兰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好吧,”陈卓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第645章 有人跟着 陈卓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看好戏的人,装出一副可怜相: “我借了一批人给秦书文,你知道吧?” 黄小兰点点头。 确实有一批喜欢讲话夹着英文的人,不过不归她管,是周主任在安排他们的工作,她也很少见到他们。 “所以呢?” 陈卓看着不远处正在聊公事的古诚奕,说得更加可怜巴巴: “我借人才给他,秦书文就答应给我升级手机后台系统,我这不是等得不耐烦了,所以来问问。” 黄小兰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了他绕这么大弯子的真正目的——不是套近乎,是想打听系统升级的进度。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系统升级的事我不清楚,你得问秦书文。” 陈卓脸一垮,用余光偷偷看她的脸色:“问了,我这几天天天问,他都不回复,唉…。” 黄小兰倒是一脸淡定:“那你就等着呗,秦书文肯定会给你一个好消息。” “我等了快一个月了!”陈卓凑近了些,小声的说:“发布会都定在元旦了,系统还卡得要命,我这心里没底啊,肯定得有个好的系统才行。” 黄小兰看着他明明眼角不在意,却要假装一脸焦虑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但也不戳穿他。 “陈总,你借给秦书文的人是在帮我做代码,等会儿我回去帮你问问。” 陈卓立刻换上一副放心的表情,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好,谢谢孟小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黄小兰被他逗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陈总,肠粉我请了。下次不要这样打听行程,不然我想秦书文也不愿意。” 他连电话都不敢接,都不知道后期秦书文会如何收拾他。 陈卓尴尬地笑了笑:“我是真的开车在旁边转转。 我猜到你喜欢热闹,所以就来到了这边。而且能一下子找到,我也觉得惊讶——我就是看到路口有两个人,我就知道没找错。” 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好吧,居然被他猜对了。 旁边在听的张清云心里一惊,一脸严肃地向陈卓开口:“我们路口只有一个。” 陈卓也反应过来——有一个人不是他们的人。 他瞬间把黄小兰拉进拥挤的店铺里面,引来老板和老板娘好奇的眼神。 还好现在已经过了高峰时间,店里人少。 陈卓发挥有钱人的豪爽,转身去和老板交谈。 他从包里拿出五百块钱:“老板,你给我做够五百块钱的,其他人的就不要做了。” “好的,马上来,要什么口味,打包是吧。” 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财神爷,也不介意他们明明只有三张小桌子的店面,挤进来这么多男人。 陈卓点头。 老板也识趣,告诉新来买早餐的人说收工。 黄小兰向陈卓竖起大拇指。 她在店里小心地往外面看——只有一些急匆匆的上班族,或者是在楼下遛弯的老人。 古诚奕挂了电话走进来,看到张清云的脸色不对,又看了一眼陈卓,眉头皱起:“怎么了?” 张清云压低声音:“他说路口有两个人。” 古诚奕脸色一变:“你先去安排。” 张清云快步走到门口,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黄小兰听不清内容,但从他紧绷的脸也能看出,事情不简单。 古诚奕看了陈卓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之前的嫌弃,而是带着一种打量:“你确定看到了两个人?” 陈卓也收起和老板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个在路口东边,穿着深色夹克,靠着电线杆看手机。 另一个在路口的西边,蹲在花坛边上,像是在系鞋带,但系了很久。” 他顿了顿,“我当时还以为是你们的安保。” 古诚奕和回来的张清云对视一眼。张清云摇了摇头——不是我们的人。 黄小兰看着他们几个脸色凝重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发毛。 不会是遇到了恐怖分子吧?她从后面凑上去,小声说:“要不……我们回去?” 古诚奕点了点头,弯腰把她的包接过来。“走,我们先走。” 黄小兰回头看了看陈卓,又看了看古诚奕:“那我先走了。陈总,下次再见。” 陈卓看着中间被护住的人,想不到会有这么大的阵仗,只能苦着脸挥手告别: “好吧,下次再来……” 当然让他跟着去,他也不敢,因为现在他都有嫌疑。 回去都不知道秦书文怎么收拾他。 张清云已经走到路边,拉开了刚过来的车门。 黄小兰上了车,古诚奕坐她旁边,张清云上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在了玻璃外面。 车子没有立刻开动。 张清云拿着对讲机又说了几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古诚奕。 古诚奕点了点头,车子才缓缓驶出路边。 黄小兰透过车窗往外看——路边的人还是那些,吃早餐的、等车的、匆匆路过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已经不在了,花坛边也没有人在系鞋带。 她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肾上腺素飙升,手脚都有点抖。 看来她确实是有点胆小。 旁边的古诚奕见她脸色苍白,安慰道:“别担心,可能是陈卓看错了。” 黄小兰“嗯”了一声,但心里清楚,陈卓当兵世家出身,看人从来不会看错。 车子驶出那条街,拐上大路,汇入车流。 黄小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条越来越远的小街——早餐摊的白烟还在往上飘,人群还在涌动,一切如常。 但她觉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了。 前面的张清云看了古诚奕一眼。 古诚奕见黄小兰还是紧张地东张西望。 偷摸感十足,就拿出一副装着音乐的mp3耳机递给她,嘲笑她: “胆子这么小,来,乖乖听歌。你这样搞得我也紧张了。” 黄小兰撇嘴,知道他们俩不想让她担心,便识趣地接过耳机: “好吧好吧,知道了,我不听不听。” 她戴上耳机转过身听起了歌,还拿出手机来看新闻。 张清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刚才有人通报,有两辆不明车跟着我们,得加快速度。” 第646章 安心放松 古诚奕看了一眼车窗外,车多,有点堵。 他拿出秘密手机看导航,摇了摇头:“离数据中心太远,最少得十五分钟。 先去最近的政府部门,前方有个警察大队,先去那儿。” 张清云点了点头,对司机低声说了一句。 车子提速,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 黄小兰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古诚奕看了她一眼,往她那边挪了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挡住了她身侧的车窗。 车子在车流中穿行,张清云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手指在手机上按着。 古诚奕也回头看了一眼前方路口的红灯,又看了看手表。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这条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楼下停满了单车,路面窄得只够一辆车通过。 对面有辆三轮车慢悠悠地骑过来,司机按了一下喇叭,三轮车往边上让了让,车子擦着墙根挤了过去。 出了小路,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前方三百米处,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顶上竖着国徽,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蓝白色的涂装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到了。”张清云说。 车子稳稳地停在警察大队门口。 古诚奕推开车门,先下去扫了一眼四周,才回头对黄小兰说:“下车,进去待一会儿。” 黄小兰摘下耳机,装作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那栋挂着国徽的大楼,乖乖下了车。 张清云跟在后面,三个人走进大厅。 值班的警察迎上来,古诚奕出示了证件,对方看了一眼,立刻把人领进了里面的一个小办公室。 张清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两辆跟着的车也减速了,从门口慢慢驶过。 而他们自己的车已经跟了过来。 古诚奕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记下车牌了吗?” 张清云:“记了,已经发过去了。” 古诚奕点了点头:“你下去安排。” 张清云点头,快步走出去。 等人一走,古诚奕转身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黄小兰,他在她旁边坐下。 “别装了,我知道你刚才在车上就听到了,耳机伸得那么长,我又不是瞎子,是不是吓着了?” 黄小兰抬起头,也不装了,语气认真: “有点,但不是特别怕。你们在,我就不怕了。” 古诚奕看了她一眼,有点小得意:“看来我还得谢谢黄小姐的信任。 不过我们先待在这里,等张清云他们排除危险。” 黄小兰也不反对:“好吧,看来今天不能去上班了。我发信息给周立安主任,让他看着点。” 古诚奕挑了挑眉:“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如果无聊,你可以去听听八卦。” 黄小兰瞬间抬头,眼前一亮:“真的假的?我能看到他们接警的情况?我可是听说警察大队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案子。” 古诚奕站起身:“你先待在这个办公室,我先去安排。” 黄小兰只要不让她一个人无聊,就乖乖地点头说:“好,你快去,我在这等你。” 古诚奕推门出去,走廊里传来他低沉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 黄小兰坐在硬木椅上,把手机放下,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 墙上贴着值班表和辖区地图,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发黄,像是好几天没浇水了。 而且有一种特别不好闻的味道,应该是这个办公室只有男士。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蓝白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远处那条他们刚开过来的小路,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行人在走,反正她是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拿起手机,给周立安发了一条消息: “周主任,我今天上午不过来了,你盯着点进度。” 周立安秒回:“好的,孟老师。您注意休息。” 黄小兰看着那行字,苦笑了一下。休息?她现在哪是休息,这好像是避难。她又发了一条:“系统跑得怎么样了?” “第三轮测试已经完成,数据正常。有几个小问题,丁经明在处理。” 黄小兰点了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到,又打字:“好,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一个人待着好像有点心慌,这是怎么回事?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一个人待着有什么问题,在实验室里一坐就是大半天,连话都不说一句,也没觉得慌。 但现在不一样,那种心慌是从心里冒出来的,不疼,但闷,控制不住啊。 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聊天,打发这时的忐忑。 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有的人太久没联系了,突然发消息过去显得奇怪。 有的人倒是可以发,但翻来覆去也就是“你在干嘛” “没什么事”这种对话,打完字都觉得尴尬。 难道她连个天天聊天的好友都没有? 是不是应该来段网聊?有人24小时在线都回复的这种?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门被轻轻推开了。 古诚奕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她:“喝点水。” 黄小兰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怎么样?查到了吗?” 古诚奕在她旁边坐下,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还在查,别担心。我已经告诉秦书文了,他说会来。” 黄小兰握着杯子,好像秦书文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特殊的重量,只要说出来,就能让人的脊背不那么僵硬。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但她不打算深究。 “好吧,我不担心。” 古诚奕不满地看了她现在完全放松下来的样子: “怎么刚才还说相信我?这是一听秦书文来了,连手都不抖了。” 黄小兰装傻,呵呵一笑:“哪里哪里,你们都让人安心。我们的古哥高大威猛,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古诚奕得意地抬起头:“继续说,快,我爱听了……” 黄小兰见不得他这小人得意的样子,冷哼一下:“滚蛋。” 古诚奕见她真的不说了,只能啧一声,有点遗憾,居然不多说两句。 “好了,你是不是想出去看热闹?你别乱走,今天我们暂时等在这儿。” 黄小兰眼睛发亮:“好好好,我肯定保证不说话。” 第647章 这是想上进? 林安和同伴徐昌刚在菜市场处理完一单小摊贩吵架的事,为了区区两蚊……… 他觉得自己心力交瘁,现在只想喝口水,然后吃个饭,再洗把脸。 洗去刚才吵架双方喷在他脸上的唾沫星子。 徐昌摸了摸头上没几根的头发,叹了口气:“我饿了。” 林安也摸了摸肚子:“我也饿。希望今天事能少点鸡毛蒜皮的事,再这样出任务,我就要忍不住调去当交警了。” “交警天天骑个破摩托,你受得了。” 说说笑笑间,两个人习惯性地把摩托车停在分局门口的树下,然后扫了一眼四周。 忽然,林安脚步一顿。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已经有警队的同事在树荫后面抽烟聊天了——那地方是个监控死角,大家喜欢在那儿躲懒。 可今天,连最喜欢抽烟的后勤老孙都不在。 “老徐,有情况。”林安压低声音,眉头皱起来,“太安静了。” 他跟在他后面,步子放得很轻。 两个人走过停车场,穿过走廊,一路上都没遇到人。 直到拐进办事大厅,才看到值班的小王正正经经地坐在前台,表情有点不自然。 对来访者也是热热情情,这就更奇怪了——要知道平时奇葩见多了。 谁还会热情地回复来局里上厕所的人,不面冷就不错了,今天居然热情好客。 “怎么了?”林安好奇的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小王面带微笑地努了努嘴:“来了大人物,在里面,局长让我们表现好点,如果不好就秋后算账。” 林安和徐昌对视一眼,同时被他笑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徐昌还夸张地打了一个冷颤。 小王被气得瞪了他们一眼,然后看向来报警的人,继续笑容满面地迎接。 林安正要再问,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表情淡淡的,目光扫过大厅,在林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休闲衣服的人,虽然步伐不一样,但同样底盘很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林安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那几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威胁感,就像网上说的男人的雄性发作。 他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努力挺直着疲惫的腰。 等那群人走远了,小王才从椅子上站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什么人?”徐昌问。 小王摇了摇头,小心地说:“不知道,局长带来的,说是要在这里待一会儿。具体干嘛,没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们才刚待一下子,现在居然就走了,老孙他们都在厨房,你们小心点。” 林安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再看了一下这些进进出出很正经的同事,只能无聊地收回视线,摸了摸肚子: “走吧,别管了,先吃饭,饿死了。” 徐昌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往食堂走。走了几步,林安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等走到食堂,才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这些人恢复了平时不正经的样子。 一个同事扶着腰,龇牙咧嘴地喊:“来来来,谁帮我按一下,唉,我只能在这休息个五分钟,等会儿又得回去办事,报案的人太多了。” 另一个同事端着饭碗,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你那是太久没直起身板,矫情。” “你懂什么?我早上接待了三个人,一直要直着腰,不直就会看到副局长瞪直了眼看你。” “怕什么,局长都没说什么。” “局长在办公室,就没出现过。”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有人伸手在那人腰上拍了一巴掌,拍得他嗷嗷叫。 局长走过来,看着他们群魔乱舞的样子,板着脸喊了一声:“你们什么样,我们三里分局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要知道局长专门等着退休,是个老面人,谁都不怕。 有人拍着桌子,有人笑得弯了腰,有人端着碗躲到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个扶着腰的同事也不喊疼了,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报告局长,我们三里分局的形象,坚不可摧!” 局长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吃完赶紧回去干活,别磨蹭。” “是!”几个人齐声应了一句,声音大得食堂的玻璃都震了一下。 林安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嚼了两口,眯起眼睛。 徐昌坐在对面,埋头扒饭,吃相凶残。 林安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徐昌头也不抬:“谁说的?等会儿再来个警情,这饭就吃不成了。” 林安想想也是,也加快了速度。 食堂里闹哄哄的,筷子碰碗的声音、聊天声、笑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安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刚才在大厅里那种紧绷的感觉被冲散了。 等他吃饱喝足回到厨房时,就看到一个厨师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四五个帮厨。 提着印有某家超贵私房菜馆标志的保温箱,径直走进了厨房。 林安脚步一顿——这家私房菜馆他听说过,一顿饭顶他一个月工资,平时路过门口都要绕道走的那种。 “这……”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愣住的徐昌。 徐昌嘴巴微张,半天才合上,小声嘀咕:“这来得大官不一般啊,谢局长这是不想退休了?想上进?会不会太晚了?” 他顿了顿,“这是明目张胆的贿赂啊。” 林安没接话,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刚才那群人从大厅经过的时候,他就觉得气场不对。 细想一下,明显是当兵的,而且明显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心里称奇——这来的不是一般人。 两个人走进办事大厅,气氛果然不一样了。 平时这个时候,大厅里应该是闹哄哄的——办事的群众、接警的电话、同事之间插科打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但今天,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连来报案的人也不敢大呼小叫。 值班的人坐在工位上,腰挺得笔直,轻声细语,笑容满面,连打字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当然也有大胆的人,在前台吵架。 第648章 轻声细语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拍着柜台,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丢了电动车一个星期,你们不给我找,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值班的小姑娘被骂得眼眶发红,但不是哭,是为了忍耐着性子,她轻声细语地解释:“先生,您的案子我们已经立案了,正在调查中。” “理解?我理解你们,谁理解我?” 花衬衫又拍了一下柜台,“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买个电动车花了三个月工资,说丢就丢了!一个星期了,我丢车的事你们就不管了?” 林安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副局长已经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他脸上挂着笑,态度和气得不像平时那个动不动就拍桌子的老周: “同志,您消消气。您的案子我亲自盯着,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给您造成不便,我代表分局向您道歉。” 花衬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明显是高官的人居然会亲自出面。 虽然他看不懂这中年人什么身份,但气焰消了大半,还是嘟囔了一句: “那你们快点,我跑了两趟了。” “放心,马上安排人去查。”副局长转头对值班的小姑娘说,“小周,把这位同志的报案号记下来,我亲自跟进。” 小姑娘赶紧低头记录。 花衬衫见好就收,又嘟囔了几句,转身走了。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压抑的气氛还没散。 林安站在门口,看着副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今天这个班,怕是没那么好上了。 他们分局在一个老居民区,所以小事特别多,为小事报警的人也多。 林安刚坐下没五分钟,对讲机又响了——邻里纠纷,楼上漏水泡了楼下的天花板,两家人在楼道里吵得不可开交,居民报了警。 林安叹了口气,拿起帽子戴上,拍了拍徐昌的肩膀:“走。” 等他们俩回来时,已经没有精力关注其他了。 洗了把脸回到办事大厅,发现一群人正围着看人吵架——原配抓小三的戏码。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拽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小妖精!勾引我老公!我打死你!” 年轻姑娘被扯得东倒西歪,脸上被抓出了几道红印,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喊着“我没有” “你误会了”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凌乱,脸色铁青,想上前拉架又不敢,站在原地搓着手,嘴里反复说着“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得津津有味,指指点点。 林安对这种每隔几天就上演的戏码见怪不怪,上前几步,提高了声音:“都让开!别围着了!” 他走到中间,把两个女人分开。 中年女人还在挣扎,指着年轻姑娘骂,声音尖锐得刺耳。 林安挡在中间,语气不重但很坚定:“同志,这里是派出所,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不要动手。” 中年女人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她勾引我老公!我凭什么好好说?” 林安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男人心虚地低下头。 他又看了看那个年轻姑娘,姑娘捂着脸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样,你们三个跟我进来,把情况说清楚。外面这么多人不合适。” 中年女人还想说什么,林安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她咬了咬牙,瞪了那个年轻姑娘一眼,跟了上去。 男人低着头,也跟上去。 年轻姑娘被一个女警扶着,抽抽噎噎地走在最后。 围观的人见没戏看了,渐渐散了。 徐昌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这都第几回了?上星期刚处理过一个,这个月第三个了吧?” 林安从里面走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去调解吧,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搞不好就出大事。” 休息片刻,他快步走到调解室门口,里面已经打起来了——不是原配打小三,是原配打老公。 女人的骂声、男人的惨叫声、椅子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口趴着一个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运动服,正透过门缝看得津津有味。 林安皱眉,严肃的说:“你哪来的?这不是你待的地方,快回去。” 小姑娘回过头,眼睛亮的闪人:“你是先管我,还是管里面的人?原配快把老公打死了。” 林安被噎了一下,顾不上再跟她掰扯,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调解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中年女人骑在男人身上,一手揪着他的领带,一手在他脸上招呼,打得男人嗷嗷直叫。 年轻姑娘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吓得直哭。 “住手!”林安上前一把拉住女人的胳膊。 “同志,冷静一下!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女人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手指还指着男人的鼻子:“他骗我!说加班,说应酬,结果跟这个狐狸精去开房!我给他生儿育女,伺候他老娘,他就这么对我?” 男人捂着脸,嘴角有血,声音含糊不清:“我没有……她就是同事……” “同事?同事去开房?你当我傻子?”女人又要扑上去,林安拦在中间。 徐昌跟进来,把年轻姑娘从角落里扶起来,带到门外。 小姑娘还站在门口,津津有味地看着里面的闹剧。 徐昌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领着年轻姑娘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林安在调解室里周旋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双方的情绪稳住。 女人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不说话,男人低着头,拿纸巾擦嘴角的血。 虽然他看不起这样的男人,但是他是警察,管不了出轨。 他叹了口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让他们先冷静一下,等会儿再谈。 他推门出来,发现那个小姑娘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饮料,正慢悠悠地喝着。 林安问:“你怎么还没走?” 小姑娘放下饮料,笑眯眯地说:“我看你挺累的,要不要我帮你调解?” 林安盯着她看了两秒,觉得这小姑娘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他没接话,转身走了。 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回来时,却发现小姑娘正坐在调解室里,陪在原配身边,轻声细语,同仇敌忾。 第649章 等人 黄小兰拍着原配的手背,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娜姐,这男人啊,就是你对他太好了。” 原配刘娜连连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为他生儿育女,带大了三个孩子,他倒好,在外面找小的……” 黄小兰同情地看着她,语气认真得很: “娜姐,这明显看得出来,你老公西装革履,整整齐齐,明显是被照顾得很好。 但是你看看自己——用旧包,穿旧鞋。” 她顿了顿,“你就应该花他的钱,潇潇洒洒地活。把孩子丢给他,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拖累。 而且只要有三个孩子拖着,他哪里还有时间找小三?” 刘娜愣了一下,擦眼泪的手停在空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磨得发白的包,又看了看脚上那双鞋帮子都起了毛的运动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为了照顾孩子,好像很久没有收拾自己,连头发都没怎么染过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也是如刚才的小三一样,青春靓丽,而且她结婚前明明有一份令人羡慕的事业。 她抬头看向窗户玻璃上的影子,里面是一个油腻臃肿的黄脸婆,面目可憎,突然觉得好像她妈妈。 那个被婚姻生活压弯了腰,变得喋喋不休、只顾着和父亲吵架的女人。 她打了一个寒颤,突然觉得有点冷。 黄小兰没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开解:“你舍不得花他的钱,自然有人替他花。 你舍不得让他带孩子,自然有人替你当这个妈。 你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他倒在外面风流快活——姐,你图什么?” 刘娜张了张嘴,想说“图这个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大截的姑娘,忽然苦笑着看着自己那双做家务做多了的手——不再白嫩,不再修长…… 林安站在门口,听到这番话,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姑娘看着不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不像是来劝架的,倒像是来火上浇油。 他正要开口,黄小兰已经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警察叔叔也是男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林安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说的——这姑娘说的,虽然听着刺耳,但好像也没错。 刘娜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走到林安面前,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比刚才稳了很多:“警察同志,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 林安愣了一下:“你确定不调解一下?” “确定。”她看了一眼角落里还捂着脸的男人,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 男人抬起头,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他老婆不可能这么平静:“你……你说什么?” 女人没理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黄小兰一眼:“谢谢你,小姑娘。你说得对,我先走了。” 黄小兰笑着点了点头:“姐,加油。” 女人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背挺得很直。 男人愣了几秒,这下怕了,追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喊声。 黄小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林安面前,仰头看着他:“警察同志,我帮你们解决了一桩案子,是不是该谢谢我?” 林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说不定下次他们还会过来,你确定自己调解成功了?” 黄小兰想到了刚才出去的娜姐:“她不会来了,因为她明显很坚强,但应该也不会轻易离婚。” 他摇了摇头,不再和小姑娘说一些人性复杂的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下次别在所里偷听。” 黄小兰在后面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知道了,警察叔叔。” 林安脚步一顿——叔叔?他才三十出头。 “别叫我叔叔,我才不到三十。” 黄小兰特地气他:“啊,我还以为你三十五了,叔叔。” 林安脚步不停,黄小兰故意跟着他。 她觉得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男人很有意思,有一种厌世感——对,就是厌世。 一个警察居然会有这样的感觉,挺有意思的。 所以他去哪,黄小兰就去哪,其他同事也就当没看到。 林安也不是傻子,只能装不知道,带着一个小尾巴在大厅里转悠,接待新来的案情。 一个老太太来报案,说自家的猫丢了,急得眼泪汪汪。 林安蹲下来,耐心地听她说完,问清楚猫的特征和走失的地点,在本子上记下来,答应她会留意。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林安站起来,发现黄小兰还站在旁边,歪着头看他。 “看什么?” 黄小兰:“看你挺温柔的,不像刚才那个凶巴巴的警察叔叔。” 林安嘴角抽了一下——其实他们所里平时更凶。 但他没解释,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黄小兰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 “你不用上学吗?”林安问。 “今天请假了,你呢?天天上班,不累吗?” 林安没回答。 累,当然累,但这话不能跟一个陌生人说。 他翻开桌上的出警记录本,开始写今天的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黄小兰也不打扰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他写字。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你的字挺好看的。” 林安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谢谢。” “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吗?” 林安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黄小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想多了解一下。” 林安盯着她看了几秒——算了,他惹不起。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黄小兰也不在意,靠在椅背上,仔细地观察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徐昌从外面进来,看到黄小兰坐在林安旁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林安的肩膀,压低声音:“行啊,老林,有想法,上进。” 林安白了他一眼:“别瞎说,她在这儿等人。” 第650章 黑的 等徐昌一走,林安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黄小兰看够了来来往往的人,转头看向旁边:“叔叔,你说一下八卦呗。” 林安停下笔,严肃地看向她:“要不叫我林哥,要不叫我安哥,就是别叫我叔,我没这么老。” 黄小兰无声地笑得很开心:“叔,我朋友他们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来聊聊呗。” 林安把文件收好,摇头:“没空,我得去看监控,帮人查电动车。” 黄小兰兴奋的站起来:“是电视上那种,很多电脑的房间,连接一个市的监控?” 林安斜眼看着她:“电视看多了,我们只有小范围的监控。 出了辖区,我们就得请市局协助,或者找路边的商店协助,现在只能自己先找。”说完他站起身,向楼上走去。 上面有一间办公室,是他们三里派出所的监控室。 不大,十来平米,摆着四台电脑,屏幕分割成十几个小格子,播放着辖区内不同路口的实时画面。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面色无神地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和半个啃了一半的馒头。 “四眼仔,查一下建安路和育才路交叉口,七天前早上七点到八点的画面。”林安走进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被叫“四眼”的年轻人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建安路和育才路,七点到八点,你要看哪个方向?” “东南角,电动车停放点。”画面跳出来,灰蒙蒙的,像素不高,但勉强能看清。 林安凑近了,眼睛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看。 黄小兰站在他身后,也伸着脖子凑前看。 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一闪的,行人、车辆、自行车、电动车,来来往往,看得人眼花缭乱。 难怪这监控室的人会变成四眼,还一脸无神,明显是生无可恋。 “找到了。”林安忽然开口,手指点在屏幕上。“这个人,穿黑色外套,戴头盔,七点二十三分出现在画面里,七点二十五分推着一辆白色电动车离开。” 四眼把画面放大,但像素太低了,人脸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出体型,脸看不清。” 林安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时间和特征。“继续调下一个路口的,育才路和新华路交叉口。” 黄小兰站在旁边,看着林安专注的侧脸——眉头微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刚才那个厌世的样子,简直像两个人。 “叔,你天天这样看监控,眼睛不累吗?”她问。 林安没理她。四眼倒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你叫他什么?” “叔啊。”黄小兰理直气壮。 四眼看了看林安那张黑了一半的脸,识趣地转回头,继续调监控。 黄小兰凑过去,一脸跃跃欲试:“你们这像素太差了,要不要我帮你?” 林安头也不回:“你会吗?” 黄小兰对自己的电脑技术很有自信:“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林安不信她,头也不回地挥手:“小孩子别闹,你无聊就下去玩。” 黄小兰见别人不信她,双手抱胸,冷哼一声:“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求我吗?” 只要她同意,可能有一屋子的信件让她回复。 四眼和林安都笑了,都不当一回事。 她就一孩子,虽然猜可能是某大人物的孩子或者亲戚。 林安就哄她:“乖乖的,你就在这儿安全地等着你朋友。” 见他们不信黄小兰转头看着旁边的空位:“你这旁边的电脑可不可以用?” 四眼抬头看了一眼,是他平时摸鱼玩游戏的电脑,没装重要的软件,也没联内部网。 想想她是大人物带来的,应该不会被局长骂: “你用吧,没有重要的东西,你可以玩游戏。” 黄小兰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开机。 屏幕上弹出来几个游戏图标——扫雷、纸牌、还有一个小众的单机游戏。 她看了一眼,都没兴趣,随手点开了浏览器。 网速不快,页面加载得有点慢。 她靠在椅背上,等了一会儿,页面才慢慢吞吞地弹出来。 她想了想,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监控 像素 提升”。 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技术论坛的帖子,讨论的是监控设备的选型和升级方案。 她翻了翻,没什么新意,又换了个关键词:“图像增强 算法 模糊 清晰”。这次出来了不少东西,有论文,有开源代码,有技术博客。 她点开一篇,扫了几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都是些基础的东西,她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四眼抽空往她这边瞟了一眼,看到她屏幕上满屏的代码和公式,愣了一下:“你看得懂这个?” 黄小兰头也没抬:“嗯。” 四眼又看了一眼,发现那篇论文用的是英文,标题里有几个词他都不太认识。 他推了推眼镜,转回头,继续调监控,但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小姑娘,好像不简单。 林安没注意这些,眼睛还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找那个偷电动车的贼。 画面已经调到第三个路口了,线索断断续续的,有时出现在这个画面,有时消失在那个路口,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 “找到了。”黄小兰忽然开口。 林安没理她。 “叔,我说我找到了。”黄小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林安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找到什么了?” “你的贼啊。”黄小兰指着自己的屏幕,“育才路和建设路交叉口,七点三十一分,这个人从画面右下角出现,往北走了。” 林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她的屏幕。 画面里,一个穿黑色外套、戴头盔的人,正推着一辆白色电动车,从画面右下角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遛弯。 林安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又转头看了看四眼的屏幕——四眼还在调第三个路口的画面,还没切到育才路和建设路。 “你怎么进的?”林安问。 黄小兰总不能说是黑进去的:“这个不重要,你们这个系统太老了,检索效率很低,我顺手还帮你们优化了一下查询逻辑。” 四眼和林安同时愣住了。 第651章 不是万能 四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难道要说你黑进了警察系统,这是重罪?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 他先看了一眼林安——这个传说中有后台的男人。 他又转头看了看自己屏幕上那个糊得看不清男女的画面,又看了看黄小兰屏幕上已经清清楚楚的嫌疑人,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的电脑白学了。 林安最先回过神来,盯着黄小兰看了两秒,也不管她是怎么进的,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个人,最后消失在哪里?” 黄小兰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来一张地图: “育才路和建设路交叉口往北两百米,有一排居民楼。 最后出现在那里,之后就没有了——那片区域的监控探头覆盖率太低,拍不到。” “你能不能给我一张嫌疑人的正脸?” 黄小兰点头,又敲了几下,一张比较清晰的正脸就出来了。 四眼仔上前把这个图打印出来,林安接过,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黄小兰一眼:“谢了,我先去找人,你别跟着。” 黄小兰也不想出去,她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好的,路上小心,叔叔。” 林安这次没纠正她,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四眼仔还坐在椅子上,盯着黄小兰的屏幕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黄小兰靠在椅背上,笑得一脸得意:“我说了,外面很多人想求我。” 四眼没再问了,转回头,默默地把自己的游戏图标点开,玩了五分钟扫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后,他看着旁边的人还在敲代码,忍不住凑过去瞄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一行接一行地跳,速度飞快,他完全看不清。 那些变量名、函数调用、算法逻辑,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他只能无奈地开口询问:“你在做什么?” 黄小兰手不停,眼睛盯着屏幕,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觉得你们警察太辛苦了,这样找人太难。帮你们做个东西,到时候你们可以用来增强像素。” 四眼愣了一下。 增强像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屏幕上那些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的监控画面。 又看了看黄小兰屏幕上那些他看都看不懂的代码,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难道要他说不用了,自己来? 最终他还是用飘忽的语气问:“你是说……你能让这些模糊的画面变清晰?” “嗯。”黄小兰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了一下回车,屏幕上的程序开始运行,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跳。 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不过需要一点时间跑数据。 你们这个系统太老了,很多算法跑不动,我得重新写一个轻量级的版本。” 四眼盯着那个进度条,心跳忽然有点快。 他在这个分局干了三年,每天对着这些模糊不清的监控画面,眼睛都快看瞎了。 有时候明明知道嫌疑人就在画面里,但脸是糊的,车牌是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曾经跟领导提过好几次申请更新设备,但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预算有限,再等等”。 等了三年,还是这些老掉牙的设备。 “你这个……真的能行?”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黄小兰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试试呗。不行也不亏,行的话你们以后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四眼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转回头,盯着自己的屏幕,但心神还是在旁边。 五分钟后,进度条走完了。 黄小兰点开一张图片——是他们刚才看过的那个监控截图,模糊得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她点了一下“增强”,屏幕闪了闪,图片重新生成。 四眼凑过去,眼睛瞪得老大。 那张原本糊成一团的图片,现在清晰了不少。 虽然还是有点噪点,但人的脸型、衣服的颜色、电动车的品牌标识,都能看清楚了。 “这……”四眼的声音有点抖。 “还没完,这是第一版,后面还能优化。”黄小兰把图片保存下来,又打开下一张: “等我把算法再调一调,清晰度还能再提高一些。到时候你们查案子,就不用全靠一帧一帧地看了。” 四眼盯着那张清晰了很多的图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不是幻觉,是真的。 “你……你等一下。”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站在她旁边,“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黄小兰疑惑地看着他。 四眼脸红了一下,尴尬地摸了摸眼镜: “最近局长有一个案子,让我做指纹增强,早点匹配到嫌疑人。但是我做不到,指纹太模糊了。” 黄小兰疑惑地看向他:“最近不是只要是有点前科的人都得按指纹、采dNA,怎么还有案子破不了?” 四眼呵呵一笑,知道面前的小姑娘也以为dNA是万能的。 虽然自从两年前dNA检测液大规模出现、价格大幅降低后,技术门槛已经降了不少,但不代表没有成本。 上面的人也有意压着——除了重案、大案,一般不会让人随便轻易用,毕竟这是一个锻炼基层的办法,用也得申请,让上级定夺。 黄小兰见他不说话,还有点垂头丧气,便摆了摆手:“好吧,发过来,我不知道能不能用。” 四眼瞬间笑开了花:“谢谢!” 他跑到旁边的位置上,登录内部系统,找到一个糊得连妈都不认识的指纹文件,传给黄小兰的电脑。 文件不大,几秒钟就传完了。 黄小兰点开图片,屏幕上的指纹模糊得像一团被踩烂的泥巴,纹路断断续续,连基本的特征点都看不清。 她皱了皱眉,放大图片看了看细节,又缩小,整体扫了一遍。 “这个……”她斟酌着措辞,“确实挺糊的。” 四眼站在她身后,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现场提取的时候条件不好,玻璃上有油污,拍照的设备也老,我试过用手绘修复。” 见小姑娘一脸茫然听不懂,他就慢慢解释一下: “第一个就是手绘……将指纹照片放大打印,用透明纸覆盖,用铅笔根据纹线走向规律,把模糊中断的纹线手绘连接起来,再拍照作为比对样本。 第二个是方法就是传统暗房技巧,就是在放大照片时用‘遮挡法’或高反差相纸,强化模糊区域的明暗对比。” 四眼垂头丧气:“可能是我没练到家,到现在也没有处理好。” 黄小兰没说话,打开自己的代码界面,把指纹图片拖进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参数,她飞快地调整着——对比度、锐度、纹理增强、噪声抑制,一项一项地微调。 四眼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第652章 眼热 第一次处理出来的图片比原图清楚了一些,纹路稍微连贯了一点,但还是有很多断点。 黄小兰摇了摇头,把参数全部重置,换了另一种算法。 第二次,纹路清晰了不少,但边缘出现了奇怪的伪影,像是算法过度补偿产生的。 她皱了皱眉,又换了一种思路——不追求整体清晰,而是先提取局部特征,再通过机器学习的方式补全缺失的部分。 屏幕上,代码一行一行地跳,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 四眼看不懂那些代码,但他看得懂黄小兰的表情——眉头微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那种专注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高考时的状态,但又不一样——她是学霸,没有困难,不用绞尽脑汁。 而他只是一个幸运地在高考中多考了几分的幸运儿。 几分钟后,新的图片生成了。 黄小兰点开,放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枚完整的指纹。 纹路清晰,特征点分明,边缘干净利落,像是刚从嫌疑人手上按下来的。 四眼凑过去,盯着屏幕,眼睛瞪得浑圆。 他伸手推了推眼镜,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我给的那枚指纹?” 黄小兰点了点头:“嗯。不过这只是算法推测的结果,不是原图。 准确率大概在百分之九十五左右,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能作为唯一的证据,你们还要多方面验证一下,别出错了。” 四眼没说话。他盯着那枚清晰的指纹,心有点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为了这枚指纹熬了三个通宵,试了十几种绘图方法,调了几百次暗光,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而现在,这个小姑娘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它变得清清楚楚。 “你……你等一下。”他激动的转过身,把图片发到自己的电脑上,打开AFIS,将刚才处理好的指纹扫描进系统。 四眼选择了一个明显的特征点——脊线的端点、分叉点,一个一个地标注,选了十二个。 然后按下回车,系统开始转圈圈。 黄小兰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操作:“你这,是不是太慢了?” 四眼扶了一下眼镜,细细的解释:“这还算好的。 前两年,还得借助放大镜、比对桥等工具,观察指纹的‘弓、箕、斗’等全局纹型。 再对照脊线的起点、终点、分叉点等细节特征,一般要求十二个以上相同点,这是核心方法。” 他顿了顿,“现在有AFIS了,自动指纹识别系统,先把现场指纹数字化,系统按纹型等特征粗筛出候选列表,几十到几百个,但最终还得人工复核确认。” 黄小兰听得一愣一愣,这会不会太复杂了。 四眼见她感兴趣,来了精神,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装着放大镜、比对桥、比例尺、指纹刷之类的小工具。 一一摆在她面前,像是展示什么宝贝。 “这个是比对桥,用来比对两枚指纹的脊线走向。 这个是比例尺,拍照的时候用的……” 他拿起一个放大镜,对着灯光照了照,“别看这些东西老,有时候比电脑还管用。电脑算不出来的,眼睛慢慢看,反而能看出来。” 黄小兰接过放大镜,在手里翻了翻,又拿起比对桥看了看,表情有点复杂。 她想起自己刚才写的那些代码,那些算法,那些所谓的“智能”。 在四眼这堆老古董面前,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些才是情怀。 “你这些东西,用了多少年了?” 四眼轻轻的摇头:“不是我用,是我两个师傅在用,他们出现场了。 你看这个放大镜,我来的时候就在了,少说也有七八年吧。比对桥倒是新换的,也就用了三年。” 他笑了笑,“别看它们旧,都是师傅们用顺手了的,换新的他们可能反而不习惯。” 黄小兰点了点头,把放大镜还给他。“你师傅很了不起啊。” 四眼笑了笑:“对,以前的人都很厉害。我就是托自己是计算机毕业的福,才能来这里上班。” 黄小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这四眼也不是个简单的人,谁一天到晚对着这些监控都会疯。 她转回头看着屏幕上还在转圈圈的AFIS系统。“这是不是有点慢?要转多久?” 四眼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最少要二十分钟,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 说着说着,电脑上终于弹出了一个列表,几十个候选,排在最前面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多。 四眼叹了口气:“还是得人工复核。” 他戴上手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指纹卡,放在比对桥下,开始一帧一帧地比对。 黄小兰看着他低头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技术再先进,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人。 她转回头,打开自己的代码界面,又开始敲了起来。 敲了不久,她发现四眼居然找了个信封,把指纹卡装在里面。 她好奇的问:“你在做什么?” 四眼见她什么都好奇,便解释道:“我得把这个指纹发给兄弟单位。这里面的指纹只是我们这个区的,你说我是发传真比较快,还是寄信?” 黄小兰表情一言难尽:“所以你们没有市局或者全省联网?” 四眼叹气摇头:“就是没有啊。我们这儿还是深市的市区,一些偏远小地方,他们还得发邮件给我们,或者传真, 重要的案子,就让一个同事带着指纹卡满世界跑。 我每个星期都收到好几张,只希望未来科学发达了,能让我少跑一点。” 黄小兰都无语了:“这是不是太落后了?” 四眼点头认同:“确实很落后。但是我师傅说,他们以前得随身带着指纹卡,走到哪儿查到哪儿。”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旧的皮质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几张发黄的指纹卡,边角都磨毛了: “你看,这是我师傅传给我的。有些指纹卡比我还老,上面的人有的已经去世了,有的还在逃。” 黄小兰接过那个笔记本,在手里翻了翻。 那些指纹卡上,除了指纹,还标注着姓名、籍贯、案由。 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钢笔,有的用圆珠笔,还有一张是用铅笔写的,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这些……还有用吗?”。 四眼想了想:“有用,也没用。说有用,是因为人还没抓到,指纹还在。说没用,是因为我们现在的技术手段,根本筛不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这些是没有dNA的旧案。有dNA的都清了。 我师傅本来还有几本这样的本子,但靠着dNA液都一一破了案,他们高兴得多喝了二杯酒。 但这些案子,没有dNA,只有指纹,拖了十几年。 受害人等不到了,家属也不抱希望了。但案子还在,卷宗还在,这些指纹卡还在。” 第653章 高大的身影 黄小兰眼有点热,没说话,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他。 四眼接过去,小心地放回抽屉里,拿起桌上的信封,把新的指纹卡装进去,在封面上写了地址,贴了邮票。 他美滋滋地说:“寄到市局,最快明天到,这个案子说不定就破了。” 黄小兰看着他贴邮票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她好像有点……有些技术还很落后,她好像走得太远了。 好高骛远? 她是不是不应该先搞人工智能,应该先搞搞其他的? 她好像站得太高,很久没接触过民生。 她转回头,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没心思动。 胡思乱想了一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们这个系统,如果我能做个联网的指纹库,让全国各地的派出所都能实时上传、查询,你觉得有用吗?” 四眼愣了一下,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黄小兰,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真的?” 黄小兰点了点头:“试试看。不过需要时间。” 需要几个月吧,她心里算了一下——一个能联网同步查询的系统其实不难,她没做过全国级别的,但只要有一个数据中心,就能实现数据传送。 四眼把信封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盯着黄小兰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要是真能做出来,我替那些等了十几年的受害人谢谢你,替我师傅他们谢谢你。” “我要的不是感谢,我要的是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黄小兰转回头,开始敲代码。 屏幕上,一行一行地跳着,光标闪烁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 四眼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代码,虽然还是看不懂,但这一次,他相信眼前的小姑娘能做到。 …………… 等林安发完协查,把小偷的脸发给兄弟单位,他注意到副局长一直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打电话、发传真。 终于他被看得发毛了:“副局,有什么事要我帮手?” 副局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位能干又年轻的下属——泼天的富贵,就看眼前人会不会把握。 他恨不得两个人换一下:“没事,你忙完就去楼上看看,人还在楼上跟着四眼呢,四眼仔不会教坏人吧?” 林安点头:“放心,我知道这人很重要,不会给她脸色看。而且她是真有本事,你看,这小偷就是她找出来的。” 副局点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但是别给她倒水或者吃的喝的。” 林安也担心,还以为是怕她有什么东西过敏,转身上了楼。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其他平时总是在楼道闲逛的的同事好像隐身了。 这让林安也无奈,感受着身上被监视而起的鸡皮疙瘩。 虽然他本能对这样的视线很反感,但也没办法,都几小时了。 只要这小姑娘在身边,他的一举一动就被人盯着。 推开监控室的门,四眼正站在黄小兰身后,伸着脖子看她的屏幕,眼镜片反着光。 黄小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代码一行一行地跳,速度快得他完全看不清。 “还在忙?”林安走过去,站在旁边。 黄小兰头也没抬:“嗯,快好了。再给我十分钟。” 林安看了看四眼,四眼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有点兴奋,有点紧张。 林安没看懂,但也没问,拉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安静地等着。 监控室里只有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林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黄小兰专注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下,她笑眯眯地叫他“叔”的样子,跟现在判若两人。 他信了,这小姑娘确实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十分钟后。 黄小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图像增强模块已生成。是否安装?” 她转过头,看着四眼:“装不装?” 四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屏幕,咽了咽口水:“装。” 黄小兰点了“是”。 进度条开始走,一格一格地往前跳。四眼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林安也站起来,走到后面,三个人盯着那个进度条,谁都没说话。 进度条走完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安装成功。请重启系统。” 四眼这才放自己吸一口气,重启了AFIS。 系统重新打开,界面跟之前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点开一枚指纹,右键菜单里多了一个选项——“图像增强”。 他点了。 屏幕闪了一下,糊得看不清的指纹,在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纹路连贯,特征点分明,像是刚按上去的。 四眼盯着屏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安也愣住了,他看了看那枚清晰的指纹,又看了看黄小兰,表情复杂。 黄小兰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语气轻松: “行了,以后你们遇到模糊的指纹,点一下这个就行。不过这只是第一版,后面我还会优化。 准确率目前百分之九十五左右,你们用的时候还是得人工复核一下。 你这个可以分享给其他单位,但最好不要——这还是半成品,先给你将就用一下。” 四眼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等一下,我去叫局长,我还得得到他的批准才能使用。”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黄小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别急,我还有东西没做完。” 四眼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黄小兰已经转回头,重新面对屏幕,手指放回了键盘上: “那个联网的指纹库,我刚才顺手搭了个框架。 ,你们这个AFIS太慢了,跑不动大数据,我得写个轻量级的中间件,把数据先同步到数据中心。”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但这个是半成品,没有数据中心的储存你们也用不了。 有U盘吗?我先拷回去,等一两个月吧,到时候我再发给你们。” 四眼反正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这小姑娘居然能改系统,其他听得懂听不懂的都一一过滤,只剩下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突然敲门声响起,三个人同时回头。 四眼也疑惑起来——要知道,自从大人物来了他办公室,连收工回到所里的师傅都只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暂时不回办公室了。 这会儿谁会来敲门? 门敲了三声。 门把手拧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第654章 精华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他面容俊朗,表情冷漠,他冷清的目光扫过房间,先在林安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四眼身上,最后定在黄小兰脸上。 黄小兰看到来人,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你怎么来了?” 秦书文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她没事,才开口: “事情办完了,来接你。” 后面一个长相亲切的女人冲黄小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这个女人的眼神他见过,是那种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四眼还坐在椅子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都知道哪里放,这是神仙打架?? 他没敢开口说话——理智告诉他,他一个小人物还是不要开口比较好。 秦书文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代码还没关。 他看了几秒,转过头看着黄小兰:“你在帮他们做系统?” 黄小兰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顺手,顺手,他们这个太落后了,我看不过去。” 秦书文没说话,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看向四眼。 四眼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朝他尴尬的笑笑。“这个系统,” 秦书文开口,声音不大,“我希望你们能够保密。等会儿会有人来交接。” 四眼咽了咽口水,也不敢反抗,使劲点了点头:“好好好,没问题,放心放心。” 秦书文收回目光,温和地看着黄小兰:“那就做。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说。” 黄小兰笑了,笑逐颜开:“好。” 这才是秦书文——她杀人放火,他都不会问,只会给她递刀子,然后善后。 秦书文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安。 林安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满身防备。 秦书文当没看到他的防备,只是淡淡的说:“辛苦了。” 林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说这个,连忙说:“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秦书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黄小兰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走吧,车在楼下。” 黄小兰点点头:“还要等一会儿。” 她转头对四眼说:“U盘你有吗?我得把框架拷出来。” 四眼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递过去。 黄小兰接过来,插上电脑,把文件拖进去。 四眼感觉这几分钟度日如年,只看着林安和新来的男人默默对视,他都不敢抬头,只低头看着眼前电脑——电脑上能看到他们对视的影子。 黄小兰一点感觉也没有,看着文件已满,几分钟后拔下来,塞进口袋里。“好了,走吧。” 她冲四眼挥了挥手,又冲林安笑了笑,“叔叔,再见。” 林安嘴角抽了一下,这次没敢纠正她。 他只是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刚才如果不是他见识多,都被这男人的气势压低了头。 但是让他对陌生人低头,这是不可能的事。 黄小兰跟在秦书文后面走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下。 监控室里安静下来。 和刚才的寂静不同,这次是让人舒服的气氛。 四眼放松下来,盯着门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着林安:“刚才那个人……是谁?” 长得好看,气势吓人,他一开始就计划投胎成这样,可惜可惜啊。 林安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但他和那个男人对视过——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在市长身上都没见过,而这个人的威严更重。 他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出分局大门,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别问了。” 林安收回视线,拍了拍四眼的肩膀,“就在这等着吧,你不会把刚才的人说出去吧?” 四眼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哪敢啊,这一看就很严重。而且这小姑娘真有本事——你问了她的名字没?” 林安摇头:“没有,萍水相逢的事,不好多问。” 四眼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有点丧气: “也是。有些人,能见一面就是缘分了,问那么多干嘛。但是刚才的男人真的好看啊,气势压得你抬不起头。” 林安对他很无语,他居然注意着人家的颜值。 走到窗边,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早就没影了,院子里老油条老孙已经蹲在树荫下抽烟,烟雾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行了,你干活吧,指纹你比对完了吗,监控看完了吗?” 四眼回过神来,赶紧坐直了身子,点开系统,开始一帧一帧地复核。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那个小姑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住哪儿,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 他有点后悔,应该留个联系方式,说不定以后能用来吹牛。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大人物不该和他这样的小人物有太多牵扯,会生出很多事,比如影响他看监控的心,到时候耐不住寂寞怎么办? 比如现在就是………他居然分神了。 林安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反正不能走,也就不介意把这段时间当休息。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安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局长跑步的喘息声,而且还有两道沉稳的脚步声。 “来子,有人来了。” 他站起来,看向门外——只见两个精瘦的男人走进来,局长倒是不见身影,应该是没进来。 那两人先转了一圈,然后定定地看向他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保密协议,语气不容拒绝: “麻烦二位签一下保密协议。我们要拿走电脑和主机。” 林安和四眼很听话地签了名,然后看着他们俩像蝗虫一样把现场扫得干干净净——主机、显示器,他们打包拿走了。但键盘、鼠标,连四眼桌上那个旧旧的茶杯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四眼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毕竟有人帮你擦干净,你应该庆幸和感谢。 折腾了半个小时,四眼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还有一个干净无茶垢的杯子,欲哭无泪:“我师傅肯定会打死我,这茶杯可是他养的,说是茶垢才是喝茶的精华。” 林安倒是无所谓,坐在墙上,双手抱胸,表情镇定,反正这不是他的办公室。 等两个人走后。 第655章 江温言说 想退休的局长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监控室,倒是很淡定,而且一脸乐呵呵。 副局长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了翻,抬头看着四眼,温和地说:“小吴,那台电脑里的东西,属于保密范畴。局里会给你配一台新的,性能比原来的好。” 他顿了顿,“你还缺什么,局里都会给你配。” 四眼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等会儿应该买什么呢?得和师父好好商量商量。 要不买网上性能最好的电脑,或者来两张最近大火的电脑椅?想要的太多……… 局长也走过来,乐呵呵地拍了拍四眼的肩膀:“小吴,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局里会记你一功。” 四眼收走走散的思绪,连忙说:“谢谢局长、副局长,我理解。” 局长和副局长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转身走了。 四眼站在干净得有点不习惯的监控室里,叹了口气。 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你也别在这儿发呆了。” ………… 行走的车上。 黄小兰见到秦书文很高兴,拉着他小嘴说个不停:“……古诚奕在局里待到中午就跑了,只留我一个人……而且还让我换了一身衣服,我都担心死了。 虽然他一直发信息给我,但还是怕他纯粹是骗我。” 秦书文只是安抚地看向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温和:“他很好,也很安全。” 黄小兰声音里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委屈:“……以后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有事要告诉我。” 秦书文看着坐在旁边委屈的人:“他只是去处理一些事情,不方便带你。” 黄小兰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怕。 吃完午餐后,古诚奕就带着人走了,还让她换了衣服,把车也开走,只让她不要出局里,在这里等着。 她压下担心,找到了局里最让人安心的林安——直觉告诉她,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秦书文看着她低头说话的样子,有点心疼。 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想起什么,还是没抬手。 他开口,声音尽量放轻:“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黄小兰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担忧,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啊,不许反悔。但现在你帮我一个忙,我有点冷。” 她还是没忍住,抓起秦书文的手臂,整个人靠了过去。 她现在需要感受别人的温度,驱赶身上的寒意。 秦书文身子一僵,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的人。 他感觉很热——不是车里热,是那种从皮肤表面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涌的热。 心跳快了半拍,他自己察觉到了,他快速压下全部的心绪。 黄小兰抢先说:“别推开我。” 她现在很冷,就是想抱一下。 身边没认识的女性,她不介意抱抱信任的好秘书。 她算了算日期,快到生理期了,难怪今天这么感性。 而且她早早就发现了,秦书文这个人是外热内冷,很冷的那种,但秦书文身体居然是热的,很温暖。 秦书文果然没动。他就那么坐着,胳膊被她抱着,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车窗外,深市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高楼、天桥、棕榈树,全都模糊成了色块。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吹的声音,和她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书文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只是冷了?” 他转头看着前方:“把暖气调高一点。” 黄小兰换了个姿势,干脆钻进了他怀里,抱紧他的腰。 她闭上了眼睛,诚实地说:“嗯,应该是,你身上很暖,还有香水的味道,你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秦书文看着前方,皱着眉头,看着缩在他怀里的女孩,他强忍住想推开人的冲动。 但最终三秒后,他还是推开了她,然后把身上的外套快速脱下,披在她身上,然后帮她拉紧。“深市已经开始降温变冷,明天多穿几件。” 黄小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秦书文的西装外套紧紧包裹: “好吧,小气,让人靠靠怎么了。 医生都说男女的核心温度都在三十六点五度到三十七点五度之间,几乎没有差异。 但女性会更怕冷,尤其是手脚和后背。 书上还说,主要是因为雌激素会使身体更注重保护核心器官,在寒冷时会收缩手脚的末梢血管来减少热量的消耗。 而男性的睾酮会促进血管扩张,加上肌肉产热更多,所以手脚通常更暖和,你看你身上就是暖暖的。” 说完她还伸出手,:“你看,我这指尖都是白的,就是因为没血。” 秦书文不理她,看着她穿上他的外套,转过头看着前方,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看来最近几年你读了很多书。” 黄小兰没听出他的不对劲,紧紧地抱住寒冷的自己:“确实读了很多,跟着江温言学医的时候也看了很多医书。”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一些东西,就笑说说了出来: “你知道吗,男人原来有很多不一样。 一般二十五岁大脑前额叶皮层才会完全成熟,而十四岁就………” 终于,秦书文没忍住,把她压在椅子上,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闭嘴,谁让你看这个?” 黄小兰被吓到了——她居然被人捂住了嘴,又想让她回答,这不是傻子吗? 她眨了眨眼,嘴被捂着说不出话,只能强烈挣扎。 这秦书文也不知道上厕所后有没有洗手,她可不想有人碰她的嘴,她觉得不干净。 就是最信任的秦书文也不成。 秦书文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松开了,若无其事地放回自己膝盖上。“抱歉,失礼了。” 黄小兰摸了摸自己的嘴,瞪了他一眼,没呸两下是怕不够斯文。 她赶紧躲在座位的角落,怕他再捂嘴,冷哼一声:“哼,我居然没想到,秦书文你居然是个老古董。” 她都不敢想象,高级人才秦书文居然这么封建,居然觉得女人不应该了解这些。 秦书文看着她嫌弃的眼神,扶额,觉得头很痛。 黄小兰准备开解一下他,就继续说一些江温言说过的话: “江温言说,医生眼里无男女。还有男人做妇科医生,还有女医生做男科……” 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冷。 前方的人尽量缩小存在感,把车开平稳。 但黄小兰作为一个低情商的人,而且还穿着他的衣服,就更没知觉:“江温言还告诉我,女性来月经是正常的,就跟男人会有遗……” 剩下的话,秦书文没让她说出口——因为他已经用冰冷的眼神直直的看向了她。 嘴里只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江温言……江温言。” 这让黄小兰没敢再说下去,秦书文看样子是想吃人啊。 虽然吃的不是她,但也怪吓人。 但江温言真跟她说过,虽然当时只不过是学累了,一时的八卦闲聊。 江温言当时只不过是想告诉黄小兰,医生很纯粹,无关男女,所以快来当医生吧。 车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而数据中心已经到了。 第656章 运气好 黄小兰下车后,虽然穿着秦书文的外套,但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看来冬天终于来了,都快十二月了——刚才在车里还感觉不到。 路上的行人有人穿短袖,也有人穿薄外套,现在所有人都缩紧了脖子。 深市就是如此神奇,一天之内从夏天到冬天。 明明早上还是凉快,中午热得出汗,而现在快天黑了,居然会冷。 秦书文走到她旁边:“走吧,冷,先进去。” 黄小兰点点头,抓住外套,一溜烟跑了。 她刚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当时江温言和她科普的时候,她好像刚满十四岁。 难怪秦书文这么生气。 但她觉得自己芯子是成年人,可是秦书文不知道啊,只知道她是一个被江温言科普污染的小女孩。 她都不敢面对秦书文的脸色,现在只求江温言自求多福了。 虽然当时两个人聊得很开心,但现在想起来,那场景简直像是在给人上生理卫生课。 当时两个人还说得嘻嘻哈哈,完全不当一回事,现在被家长逮住了,才意识到问题。 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外套穿在她身上之后,秦书文只穿着一件薄衬衫,被风吹得衣角微微飘起来。 穿着修身衬衫的他更显得身姿挺拔,是一个行走的衣架子。 而她摸过,更知道他的身材有多么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啧啧,她受雌性激素影响,有点想流口水。 看来年龄到了,都会好色,她赶紧收起心里的邪念。 秦书文好像一点也不怕冷,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是相同的尺寸,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黄小兰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多看——会影响道心。 她加快脚步往大楼里冲。 大厅里的保安看见她,点了点头,她回了个微笑,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站在电梯口等秦书文,脑子在转——江温言不会被调走吧? 这不可能,江温言是项目负责人,希望一号现在很重要,而且看新闻,志愿者试验第二批都快开始了。 但转念又一想,秦书文也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最多也就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总不会和古诚奕这个倒霉蛋一样,调去吃两年的沙子。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电梯来了,秦书文走了进来,站在她旁边。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关上,开始往上走。 黄小兰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样,面无表情,这让她很难猜他的喜怒。 她清了清嗓子,小声的帮江温言解释:“那个……江温言当时就是和我聊天,他只是想让我去做医生,但是我不喜欢,我怕血,怕脏,他没别的意思。” 秦书文没看她,声音淡淡的:“嗯。” 黄小兰又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嗯”字里藏着的东西,比不嗯的时候还多。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给江温言点了根蜡烛——抱歉了。 电梯到了。 门开了,黄小兰走出去,没听到有脚步声,回头看了秦书文一眼:“你不出来?” “我还有事。”秦书文按住了电梯门,“你今天先待在这里,晚上就别加班了,记得早点休息。” 来到熟悉的地方,黄小兰也没意见,现在安全感满满:“好,你也要路上小心。”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已经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她刚才吓得都快忘记问古诚奕的情况,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而且他外套还在自己身上,都忘记还,不过想着秦书文也不傻,肯定还有其他衣服。 ………… 等电梯门一关,秦书文拿出手机,看着江温言的号码,冷哼一声——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刚走出电梯,助手邱宇就走上前,递过一件全新的西装外套。 秦书文接过,边走边穿,两个人坐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对邱宇说了一句:“去医院。” 车子启动,驶出数据中心的大门,拐上大路,汇入车流。 秦书文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古诚奕还在医院里,他的车受到了强烈撞击。是谁? 知道他们的行程,专门等在路口,而且知道他们坐的是哪辆车? 以古诚奕兵分两路的方法,都受到了袭击。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邱宇从副驾驶转过头来,低声说:“古助理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几个人没有大碍。 最重的是有两位同事轻微骨折,泥头车上两个人当场被控制,正在审。” 秦书文微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事情报上去后,上面有什么反应?” “上面震怒,要求全力彻查。国安部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邱宇顿了顿,“其实也觉得很悬,如果不是当时车上的司机技术高超,古诚奕他们一行不可能如此轻松。” 车子在车流中穿行,红灯、绿灯、红灯,走走停停。 秦书文看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人——路边有人在等公交,有人骑着电动车从车缝里钻过去,有人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过马路,一切如常。 每一个人都像普通的行人,但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他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五点。 “其他的查清楚了吗?” 邱宇翻了翻手里的手机:“刚收到的信息,车是租的,用的是假身份证。 人还在审,嘴很硬,什么都不说。但从熟练的手法来看,不像是普通的亡命之徒。” 秦书文拿出手机,开始一一地发信息。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路,前方的医院大楼已经在视野里了,白色的高层建筑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古诚奕在几楼?” “七楼,外科病房。已经加派了人手。”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秦书文推开车门,迈步往里走,从员工通道直达医院大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他想要的新消息。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第657章 软肋 邱宇在前方领路,走到尽头的病房门口,推开门——古诚奕坐在病床上,手上缠着绷带,正在看电视。 电视里播的是某个综艺节目,电视里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古诚奕也笑得跟傻子一样。 旁边的室友是张清云,他手被绑了绷带,头上也缠着,正一言难尽地看着古诚奕笑着拍着大腿的样子。 见秦书文进来,古诚奕止住了笑容,站起来:“你来了,小兰人怎么样?” 秦书文:“她很好,已经回了数据中心。” 这下古诚奕放下了心。 数据中心旁边就是武警大队,比他这里还安全。 虽然他们俩一直有短信电话联系,但没看到人,他还是会有所担心。 他暗地里调了不少人在所里守着,就怕她有危险。 安排好后,他才准备来个调虎离山,想看看能不能抓住人,但万万没想到,人家居然用泥头车这样的大杀器。 这不按套路出牌啊,不是应该来个美式合击吗? 秦书文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古诚奕手上的绷带,又看了看张清云头上的纱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伤得怎么样?” 古诚奕甩了甩手:“没事,我这是擦伤,护士给我包成这样的。张清云倒是严重,头磕了一下,缝了几针,也骨折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就是小刘和小赵骨折了,还在楼上手术室。” 秦书文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邱宇已经出去询问情况。 他在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削了起来。 古诚奕被他削皮的动作搞得有点发毛——这秦书文也不像是这么关心他的人。 秦书文头也不抬地问:“人呢?” 张清云也被他削苹果的动作吓到了,坐直了身板回复:“刚才被国安的拉走了。我们的人审过,嘴硬,什么都不说。” 他顿了顿,“但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不像是普通的小毛贼。 专业设备,反侦察意识,还有——他身上有一张地图,标了几个点。其中一个,是数据中心。” 秦书文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圈圈红色的果皮也在大力的动作下断掉。 他看了一眼掉进垃圾桶的果皮,继续削:“你们这几天好好休息,我会找人交接。” 张清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骨折了,肯定回不去了,只能遗憾。 其他几个弟兄也有所受伤,会人手不足。 秦书文削好一个苹果,先递给张清云。 张清云用好的那只手小心接过——这苹果被削得很完美,但他就是不敢吃。 就见秦书文已经挑好第二个苹果,又开始削。 古诚奕看着第一个苹果先给了张清云,酸溜溜地说:“你就这样空着手进来的?我想吃个葡萄,或者来点什么稀奇水果。” 秦书文看着手里正在削的苹果,淡淡地说:“别得寸进尺。” 古诚奕被噎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又看了看秦书文手里那个正在被削皮的苹果,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张清云靠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苹果,还是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他不喜欢吃苹果,但是上级的面子不能不给。 秦书文把第二个苹果削好,递给古诚奕。 古诚奕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没觉得更甜,含糊不清地说:“查到了吗?会是什么人干的?” 秦书文拿起第三个苹果,继续削:“暂时还没收到消息,就看国安的了。” 古诚奕嚼着苹果,眉头皱起来:“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知道我们坐哪辆车,甚至连换车的时间都算准了。 这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他顿了顿,“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我们都没发觉。” 秦书文没接话,只是看着把削好的第三个苹果放在古诚奕的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他看着古诚奕:“把这个也吃了,你只要养好伤就成。” 古诚奕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不太甜的苹果,旁边居然还有一个,咽下了想吐槽的话。 他还是有点眼色——这秦书文明显心情不好。 他也心情不好,不然不会给他削苹果,他都怕削着削着给他来一刀子。 他只有庆幸,自己安排她留在了所里。 在泥头车撞上的一瞬间,他很庆幸小兰不在。 计划很好,如果她也在车上,她难免会受伤、受到惊吓。 那样他不敢想象秦书文会做出什么事,而他自己也会多么后悔。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还在吵吵嚷嚷,一群人在屏幕上笑得前仰后合,但病房里的三个人没有一个在看。 秦书文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机上。 古诚奕强迫自己吃完了一个苹果,另外一个他就当没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到秦书文,觉得那点擦伤也没那么疼了。 难道他也和小兰一样,中了秦书文的毒?觉得他可靠又安心? 古诚奕打了个冷颤,赶紧止住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今天的事,别告诉她,她胆小容易受惊。” 秦书文没抬头,看着手中的信息,声音淡淡的:“已经安排了。” 古诚奕点了点头。 张清云靠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吃苹果。 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因为没饭吃、用苹果充饥的日子,一想就更加难以下咽。 但是这是上级给你削的皮,吃还是不吃? 不吃,会不会有小鞋穿? 他看着秦书文冷漠的侧脸,最终还是觉得,吃吧,忍忍算了。 他跟了秦书文不算太久,但他还是对这类人有所了解。 这种男人漠视规则,毫无共情,且有很强的攻击性和操控性——他击毙的好几个杀人犯就是这种人。 他第一眼看到秦书文时,就知道他也是反社会人格。 但是他的冷酷无情一一被隐藏在温和有礼的表皮下。 而这也是他对秦书文会做秘书这个工作感到好奇的原因。 但了解到他是军人世家,他恍然大悟——毕竟当兵的道德底线重,而且秦家的作风也不是不打儿子的人。 再看秦书文见到平安同志时的眼神,他就知道为什么秦书文会是一个好人。 因为他现在有了弱点,有了软肋。 第658章 善茬 邱宇敲门后进来,冲秦书文点了点头。 秦书文收起手机,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看着古诚奕:“我走了。你们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打电话。” 古诚奕点了点头,强烈要求:“再见,记得下次给我送点其他水果,或者鲜花也成。” 张清云一听这话,都没敢开口道别,只能尽力缩小存在感。 秦书文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开始氧化的苹果,又深深地看了古诚奕一眼。“把苹果吃了。” 古诚奕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桌上那个削好的苹果——果肉已经变成了浅褐色,边角微微发软。 他咽了咽口水想拒绝,但看秦书文看他冰冷的眼神,咬牙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冲秦书文举了举手里的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吃了,下次别带苹果,我不爱。” 秦书文满意地收回视线,推门出去了。 古诚奕吐出口中的苹果肉,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拍了两下嘴,太欠了,就应该忍忍,这秦书文刚对他温柔的削皮。 他剩下的苹果扔进垃圾桶,靠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清云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吃了一半的苹果,看了看古诚奕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苹果,面无表情地继续啃。 他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一个苹果快啃了半小时。 古诚奕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吃苹果?” 张清云咽下嘴里的果肉,面无表情地说:“不喜欢。” “那你还吃?” 张清云古怪地看了一眼吃了两个苹果的人,又看了一眼手里还剩半个的苹果,沉默了两秒:“上级给的,不吃不好。” 古诚奕捂着受伤的手,笑骂了一句:“你他妈还真是个人才,你拒绝他没事,而且他现在也不在。” 张清云面无表情:“他会给人穿小鞋。”说完就没理他,低着头,继续啃苹果。 古诚奕脸一僵,然后深深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秦书文这人特别小气,这几年我是深有体会啊……你是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然后古诚奕开始叭叭地讲秦书文最近几年对他做的事。 张清云默默地转个身,把核扔进垃圾桶,擦了一下手,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古诚奕已经拍着大腿忆起了他在北大遇到秦书文的事: “……你是不知道,一开始见他长得好,对人斯文,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善茬。 所以我就躲得远远的,但他就是有法子让你听话。 主要他长得好看啊,报复人的事被发现了,别人还以为是我罪有应得。他还喜欢指使人干这……” 张清云单手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头。 古诚奕还在说。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已经换成了广告,一个女人在推销洗衣液,声音尖锐刺耳,但盖不住古诚奕的絮絮叨叨。 张清云躲在被子底下,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不是睡着了,是不想听了。 古诚奕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一打开感兴趣的话匣子,就跟泄洪似的,拦都拦不住。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古诚奕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个稳重的人——穿得人模人样的,说话也客客气气。后来才知道,那都是装的。 古诚奕说累了,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见对方蒙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具尸体。 怕把人吓跑了,他就准备好好解释解释: “其实秦书文也不是那么小气,就是太忙了,忙得没时间跟人好好说话。 你给他办事,办好了他记着还会给你奖励,办砸了他也不骂你,就是看你一眼——那一眼,比骂你还难受,然后你就会莫名其妙的调走了,离他远远的。” 张清云从被子底下露出半张脸,看了他一眼,又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了脸。 古诚奕也反应过来,这是越说越让人恐惧,赶紧换个话题: “……他这个人啊,天天早起,晚睡,什么都帮领导安排得井井有条…… 能力强的不到两个月就成了校长的得力干将……这么能干,为什么非得做秘书?抢我饭碗。” 他转过头看向室友张清云,“你说他这么拼命图什么?钱?他不缺。 权?他也不要。 名声?他更不在乎。” 他最终归结猜测,“可能就是喜欢抢人饭碗,让别人无路可走。” 被子下的张清云无语得不知道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半天没声音。 张清云从被子底下探出头,看了一眼古诚奕——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可能最终因为独角戏,他不说了。 张清云收回视线,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他倒是还想听——他是怎么认识她的。可惜了。 下次聊八卦时应该多给古诚奕一些反应,不然他聊着聊着就不说了。 听八卦听得不上不下确实难受。 ………… 车上 邱宇报告着两个人受伤比较严重的情况: “手术很成功,只要休生养息几个月就好,其他的几个同事我也去看了,他们都没有大碍,只要休息就成。”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本子,声音压低了一些:“刚才国安传来消息,已经敲开了两个人的嘴。 是境外势力在网上得到的信息,说孟小姐是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 秦书文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脸色阴沉:“查到是哪个组织了吗?” 邱宇摇头:“还不确定。对方是在国外交易,半个月前入的境,更多消息国安那边还在追,但估计需要时间。” 他合上本子,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从他们的供述来看,对方对孟小姐的了解并不深入。 知道她是一个天才专家,知道她在深市,知道她经常出入数据中心,但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和背景。 国安猜测,这次只不过又是一次精英斩首行动。” 而这样的事在全世界都会发生。 秦书文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看不出表情: “数据中心那边的安保,暗地里再加强一级。所有进出人员,一律重新核查背景。她身边的人,再筛一遍。” 邱宇在飞快地记着。 秦书文冷冷的转过头,看着邱宇::“去查查最近离开中心的人,找到这个泄密的人。” 第659章 有腿,而且很长 邱宇连忙点了点头,又记了一笔,见对方终于没有新的吩咐,这才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表面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和平静。 这工作忙得不知道有多忙,而且每一件事都得专注——他是真怕哪天秦秘书不满意了,就会看他一眼,然后他第二天就失业。 有时候他忙得想跪下喊:陛下,臣做不到啊。 但最终上天给了他良好的记忆力和一张面瘫的脸,还有一群能干的伙伴。 他赶紧把要做的事一条条发下去,另外一边房间里的十个人也有的忙了。 邱宇负责接收信息和传送,其他人也不轻松。 毕竟和秦书文工作,压力大,而且要求做事迅速能干。 而和秦秘书面对面,更是地狱中的地狱——毕竟他喜欢安静,而且眼里只有工作。 邱宇跟他相处连个屁都不敢放,毕竟不雅,更不用说男人之间的勾肩搭背说粗话。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路,前方的路口红灯亮了,司机稳稳地停下来。 秦书文靠在座椅上,按了按因为一路奔波劳累而发胀的额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汽车空调的震动声,和邱宇按键发信息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秦书文瞬间睁开眼,恢复了平时的清明:“人到哪了?” 邱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快速查看了一下手机信息:“人已经在机场了,应该会在两小时后出现在数据中心。” 秦书文:“新来的唐诗诗如何?” 邱宇快速翻看了一下短信:“她正在跟小姐接触。” “她那个系统——联网指纹库的事,你安排几个懂行的技术人员给她。” 邱宇马上回复:“已经在联系。” 车子停了下来,目的地到了,国安部在深市的办公室。 秦书文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下车,最后淡淡地说了最后一句:“记得,未来古诚奕的水果都是苹果,我不想见到其他水果出现在他面前。” 邱宇手一抖,也不知道古助理怎么得罪了人,但他脸上没表露出任何表情,只能默默点头。 ………… 黄小兰吃一口饭,看一眼眼前的人,吃一口看一眼。 面前的女人年轻漂亮,很亲切,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很甜美。 唐诗诗看着一直打量她的人:“你有问题要问我?” 黄小兰还是放下筷子,问了起来:“对,是古诚奕不回来了吗?” 唐诗诗笑着解释:“不是。我是你的新助理,毕竟男女有别,你长大了,不再适合总和成年男人待在一起。” 黄小兰惊讶:“谁说的?这是不是太封建了?我也有安保小姐姐啊。” “不一样。”唐诗诗语气温和但笃定: “我不是安保,我是你的助理。你一切都可以找我。” 黄小兰也不反驳,她有最重要的事要做,她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唐诗诗看她想联系古诚奕,便轻声说:“古哥过几天才会回来。他现在和秦秘书在调查是谁在跟踪,会很忙。” 黄小兰一下犹豫了,停下了想拨号的手——他们现在很忙,毕竟是大事,但是她又担心。 唐诗诗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件保暖外套,还有几样女性用品。 黄小兰还披着秦书文那件宽大的外套,袖子长出一截,整个人裹在里面,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明明她也不矮,但是秦书文好像更高。 唐诗诗把外套递过去:“这是秦秘书让我准备,他说你那件太薄了,深市早晚温差大。” 黄小兰接过外套,在手里翻了翻——浅灰色,款式简洁,面料柔软,摸上去很舒服。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秦书文的西装外套,又看了看手里这件新的,毫不犹豫地换了。 虽然秦书文的衣服很香,但还是不够保暖。她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换上了新衣。 唐诗诗又递过来一杯热水:“喝点水,你嘴唇有点干,而且你快到生理期了,更应该好好休息。” 黄小兰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刚好。 她握着杯子,看着唐诗诗收拾桌上那些东西的动作——利落,安静,不刻意套近乎,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她忽然觉得,同为女性好像更舒适。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唐诗诗。” “哪个诗?” “诗歌的诗。” 唐诗诗笑了一下,酒窝又出现了,“两个字一样,好记。” 黄小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古诚奕发了一条消息:“你没事吧?”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她再发一条:“忙完记得回复,我担心你。” 她又给秦书文发了一条:“你吃饭了吗?”也没有回复。 她就再留言一条:“天冷,注意安全。”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碗,继续吃饭。 唐诗诗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没有打扰她。 黄小兰吃了几口,食之无味,还是担心地放下筷子,看着唐诗诗:“古诚奕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唐诗诗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就是忙,他过两三天应该就会回来了。” 黄小兰点了点头,又端起碗,扒了两口饭,看着唐诗诗:“那秦书文呢?” 唐诗诗摇了摇头:“秦秘书我不知道他的行程。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去问。” 黄小兰眼前一亮,饭都不吃了:“真的?你居然和他有联系?” 唐诗诗解释了一下:“我只是有他手下的联系方式,而你有权限了解他在做什么。” 黄小兰惊讶万分:“古诚奕怎么没有说过?” 说完她还学着古诚奕不耐烦的口气,粗声粗气地说,“你关心他干啥?他是一个成年人,有腿,而且很长。” 唐诗诗看着她搞怪的样子笑出了声,露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以后你想知道,我都会帮你问。” 黄小兰这下来了兴趣:“你去问问秦书文现在在哪。” 唐诗诗打开手机,发了几条信息。 三分钟后,短信来了。 唐诗诗念着上面的信息:“他在和国安部的人见面。” 第660章 秃头 黄小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好像知道秦书文在哪,就会很安心。 吃饱了,她站起来,把叠好的秦书文的外套抱在怀里,看着唐诗诗:“走吧,诗姐,我们回去休息。” 唐诗诗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黄小兰紧了紧身上的新外套——不冷。 她低头看了一眼抱在怀里的西装外套,想了想,还是没放下,抱着它,往住的地方去。 应该洗了后再还给秦书文,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洗这样的昂贵外套。 黄小兰还是和唐诗诗闲聊起来。 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轻轻回荡。 黄小兰看了一眼唐诗诗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你冷吗?我看你穿得很薄。” 唐诗诗笑了一下,语气轻松:“我没事,我北方人,零下十几度都经历过。这点冷不算什么。” 黄小兰缩了缩脖子:“哇,我不成,我感觉到冷,这天气变化太大了,早上还热得出汗,晚上就冻得想穿棉袄。” “深市就是这样,一天过四季。”唐诗诗侧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担心,“等会儿我帮你煮点姜茶,喝完暖暖身子。” “好吧,谢谢。”黄小兰应了一声,抱紧了怀里那件深色的外套。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唐诗诗按了向上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黄小兰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唐诗诗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前方,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东张西望。 电梯到了,门开了,黄小兰走出去,唐诗诗跟在她后面。 黄小兰指了指前面:“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其他人都住在我旁边,你可以先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唐诗诗摇了摇头:“我先送你到房间。” 黄小兰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走到房门口。 黄小兰拿着钥匙开门进去,转过身,看着唐诗诗:“到了,你回去吧。” 唐诗诗点了点头,也不解释,把手里装着女性用品的袋子递给她: “姜茶等会儿我给你送过来。你先休息,有事随时打电话。” 黄小兰接过袋子,道了声谢,关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唐诗诗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等黄小兰洗完澡,正吹着头发,唐诗诗就推门进来了。 她把姜茶放在桌上,盖子已经拧开了,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姜的辛辣味混着红糖的甜香,在房间里慢慢散开。 黄小兰关掉吹风机,用手拨了拨还没干透的头发,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辣,但辣完之后从喉咙到胃都是暖的,整个人跟着舒展开来。 唐诗诗没闲着,转身进了浴室。 黄小兰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毛巾被拧干的声音,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瓶子被摆正的声音。 她探过头看了一眼——唐诗诗正在把洗手台上的水渍擦干净,浴巾叠好挂在架子上,拖鞋摆放整齐。 黄小兰有点不好意思 ,她是真不爱打扫:“你不用做这些,明天会有阿姨来收拾的。” 唐诗诗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顺手的事,不麻烦。” 她把毛巾挂好,走出来,又顺手把沙发上的抱枕拍了拍,放回角落。 房间里一下子整洁了不少,连空气都变得清爽了。 黄小兰捧着姜茶,坐在沙发上,看着唐诗诗忙来忙去,忽然觉得有个女助手好像很方便。 不是古诚奕不好,是男女有别——有些事,到底还是同性更方便。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古诚奕发来的消息。点开,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语气:“怎么,这么想我?过几天就能见到了,想我就多叫我几句哥。” 黄小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她飞快地打字:“哼,看来你精神不错。” 那边秒回:“那当然,我是谁。” 她还想再回点什么,手指悬在手机上想了想,又放下了。 没事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而此刻,古诚奕正躺在病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得意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旁边桌上那盘苹果气得脸垮了下来。 刚送来的。 满满一盘,削好的,切成块的,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碗苹果汁,一杯苹果茶,连营养餐的配菜里也多了几片苹果。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张清云——人家面前摆着的是橙子、桃子……,五颜六色的,看着就比他这桌有食欲。 “凭什么?”古诚奕不服气的指了指张清云的果盘,“他那个是什么?” 护士刚好进来换药,看了一眼: “医嘱上说您需要补充维生素,苹果富含果胶和维生素c,最适合您现在的恢复情况,而且上面说了,你喜欢苹果,让我们天天准备这个。” 古诚奕嘴角抽了一下,他不是不爱吃苹果,是这一桌子的苹果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猴子。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盯着秦书文的名字看了好几秒,终究还是没敢拨出去。 旁边张清云已经拿起一块橙子,慢悠悠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故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古诚奕瞪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拿起一块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觉得还是不错,毕竟这个当秦书文来吃,还是不错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黄小兰发来的:“早点回来。” 四个字,不多,但看着让人心里发暖。 古诚奕赶紧回复:“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早点睡,别熬夜,小心秃头。” 收到信息的黄小兰很生气——居然骂人秃头,太缺德了。 她正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秦书文的,只有八个字:“一切安好,早点休息。” 黄小兰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好几秒,生气他回复得太短了。 还不如古诚奕让人有情绪。 但也没多问,只是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好,你也好好休息。”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些许的姜茶,仰头喝了一大口。 第661章 报告 唐诗诗从卧室出来时,见黄小兰脸色不对,轻声问道:“怎么了?” 黄小兰摇了摇头:“没事。” “被子已经铺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黄小兰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九成干的头发,古诚奕这人嘴巴太欠,就喜欢说假话。 她站起来,抱着那件叠好的西装外套交给她。“诗姐,把这个衣服洗干净。” 唐诗诗接过:“好,我会告诉阿姨。” “谢谢诗姐。” 黄小兰这下没事了,拍了拍屁股走回卧室。 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床垫软硬刚好,被子蓬松温暖,整个人陷进去就不想动了。 唐诗诗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手机放到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关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早点睡。” “你住哪儿?” 唐诗诗指了指墙:“隔壁,有事敲墙我也能听到。” 黄小兰“嗯”了一声,看着唐诗诗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窗外那一片深沉的夜色。深市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远处高楼上零星的一点点灯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古诚奕发来的一张照片——满满一桌子苹果,切块的、榨汁的、摆盘的,旁边还配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苹果食材。 黄小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回了两个字:“活该。” 发完之后,她又点开和秦书文的对话框。 那八个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一切安好,早点休息。” 她看了几秒,没有再收到回复,把手机静音后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框发出轻微的声响,也更冷了。 她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 隔壁房间,唐诗诗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客厅,就回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拿着手机正在打字。 屏幕上的对话框里,她一字一字地写着:“小姐已经睡下了。一切正常。” 发送。 对面很快回复:“好。辛苦了。” 唐诗诗放下手机,关了灯。 ………… 说睡觉的黄小兰已经笑着跟一号老师打招呼,叽叽喳喳地分享起今天发生的事: “……早餐摊上陈卓嬉皮笑脸……警察大厅里花衬衫拍桌子……原配抓小三……监控室里四眼推眼镜的样子,还有奇怪的林安……”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像要把今天攒下来的话全部倒出来。 一号坐在书桌前,没有拿书,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催促,就那么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聊完八卦,黄小兰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她把今天在四眼办公室做的指纹增强软件调了出来,投影在系统空间的半空中,一行行代码清晰地悬浮在两个人之间。 “老师,你帮我看看。” 她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是我花了一两个小时赶出来的,肯定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 我怕有漏洞,或者算法效率不够高,到时候给人家用了反而添麻烦。 而且最后是用来帮他们破案的,得严谨。” 说完,她还解释了一番——他们居然用尺子和放大镜来比对指纹。 黄小兰伸出手,看着自己手上的指纹:“糊得跟没有一样,他们居然能用工具画出来抓人。 而且他们居然没有全国联网,还得寄信或者发传真,或者真人传送……” 一号没发表意见,只是伸出一只手,放在她面前。 她本来想开玩笑地抓一下,但手没有穿透而过,而是摸到了一个真实的手——有温度,有纹路。 她愣住了:“老师,为什么我能摸到你?以前只是穿透而过。” 然后她跟个色狼似的反复摸——骨节分明,修长,比手模的手还好看,就是没有老茧或痕迹,显得太完美。 一号被她骚扰的动作逗笑了:“科技拥有无限可能。” 黄小兰再摸的时候,手已经穿透而过了。 一号站起来,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悬浮的代码上。 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地扫过去,速度很快。 黄小兰立马收走刚才的笑容,乖乖地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像交作业的学生等着老师批改,心里有点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一号开口了:“框架没问题,算法思路也对。”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其中几行代码被高亮标出,变成了金色: “但这几处的参数设置不够精确,会导致处理时间偏长。 尤其是噪声抑制这一步,你用的滤波器阶数太高了,计算量大了将近一倍,但实际提升的效果不到百分之五。” 黄小兰凑过去,盯着那几行被标出来的代码,皱起了眉头。 她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把阶数降两档,再用一个简单的边缘保留滤波补偿一下,效果应该差不多,但速度快很多。” 一号没说话。 他又点了几个地方,一一指出可以优化的细节。 黄小兰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跟着一号的思路飞快地修改着代码。 系统空间里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动,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改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屏幕上那个全新的版本,满意地拍了拍手: “行了,这样应该没问题了。明天拿去给四眼试试,他肯定得高兴坏了。” 然后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一号老师:“我这做的联网代码……” 一号语气淡淡的:“嗯。” 黄小兰立刻开始把自己写的简单代码框架写上去。 一号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伸手指一下屏幕,她就会停下来,顺着他的思路调整、优化、重写。 两个人配合得默契,毕竟已经合作了很多年。 片刻后,一号皱眉,停了下来:“你应该休息。” 黄小兰正是兴起的时候,手指还在空中划着,头也没抬:“怎么停了?还差一点就要完成了。” 一号老师手一挥,一把椅子出现在她面前。 他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的体温在升高,现在是三十八度,等几个小时后会更高。头晕、呼吸困难、胸痛、精神萎靡……” 他一字一句地列出症状,像在读一份诊断报告。 第662章 牛一样的身体 黄小兰坐下来,听着一号的话,开始感受自己的身体。 头确实有点昏昏沉沉,呼吸的时候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块什么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比平时烫了不少。 “我这是……感冒了?”她有点不敢相信,“我怎么没感觉?” 一号重新拿起书,语气淡淡的:“因为你很专注。”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心虚,有点不好意思。“确实,刚才太专注了。” 她连自己发烧都感觉不到,如果不是一号提醒,她可能会一直专注到天亮。 “应该是白天冻着了,而且生理期到了,所以才会生病。 平时我可是壮得像头牛,不管它,快,我们继续讲,还差一点,别浪费时间。” 一号拒绝:“你应该休息。” 黄小兰压下头晕和恶心:“不怕,这代码就差一点了。反正就算吃药了,也没这么快起效果,还不如学完,我不想这样不上不下。” 一号没再说话,用行动代表——黄小兰就这样被赶出了系统空间。 ………… 黄小兰睁开眼,床头的那盏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还很烫,而且全身无力,胃里翻涌着想吐,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用尽全力,在墙上拍了三下——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不到半分钟,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唐诗诗推门进来,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跳起来的。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人没起来,伸手探了探黄小兰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发烧了,我先叫医生。”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慌张,但动作很快。 她开始打电话。 挂完电话她去拿体温计,甩了甩,帮黄小兰夹上,又去倒了一杯温水, 黄小兰挣扎着要起来——身上黏糊糊的,她不喜欢这样。 唐诗诗扶起她:“医生在来的路上,你应该躺下休息。” 黄小兰摇头,摸了摸下坠感很强的肚子:“我生理期到了,得上洗手间。” 唐诗诗无奈,还是扶她去了洗手间,又给她拿了干净衣服换上。 ………… 另外一边,邱宇在梦中被同事拍醒: “快,小姐生病了,已经联系了医生,你快去通知秦秘书。” 邱宇一边拿外套,一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五分。 他边走边说:“你知道我才刚睡下几个小时吗?不到三个。” 同事也无奈:“你还是快点比较好。秦秘书都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他也是刚睡下不久。” 邱宇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不能打电话吗?” 同事装傻地笑了笑:“他就住旁边,你快去。 现在医生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邱宇顾不上整理衣服,快步走到隔壁,敲了敲门:“秦秘书。” 里面的秦书文在拍门声中已经醒了,声音低沉而清醒:“进来。” 邱宇推门走进去,就看到秦书文已经从床上起来,正裸着上身在穿衣服,动作利落,完全不像刚被吵醒的人。 “现在是什么情况?”秦书文扣着衬衫扣子,头也没抬。 邱宇在心里啧啧称赞——这八块腹肌,这倒三角,男人的梦想,女人的尖叫。 明明也没见他忙得没怎么运动,怎么就身材这么好? 他赶紧收回视线,正色道:“医生还有三分钟到达。” 秦书文拿起一件休闲外套,大步往外走:“走。” 走廊里灯光昏黄,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急促地回响。 邱宇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汇报刚才收到的信息:“唐诗诗说她体温三十八度,还没吃药,而且生理期到了,人很难受。” 秦书文没说话,步子迈得更快了。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他们就住在小姐楼下,秦书文按了一楼的按钮。 邱宇站在他身后,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睡了居然没流口水,发型居然不乱。 他刚才也没见他梳头,只是随便抓了两下,居然还很有型。 天理不公啊,他偷偷压下自己有点翘的发尾。 电梯到了,门还没完全打开,秦书文就大步跨了出去。 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刚好站在门口,还没进门。 秦书文看着门口的一堆人,眉头皱起:“怎么还没开门进去?” 邱宇赶紧回复:“唐诗诗说,她想换衣服。” 话音刚落,唐诗诗已经出来开了门。 医生和护士走了进去。 秦书文环视一周,没看到人:“人呢?” 唐诗诗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在洗手间,抱着马桶干呕。” 秦书文大步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干呕的声音。 黄小兰觉得自己胆汁都吐出来了,但还是想吐,嘴里还不停地泛着酸水。 她一边抽纸巾擦嘴,一边反呕。 其实她最想做的是洗个澡,但如果洗了,只会雪上加霜。 她欲哭无泪地摸着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就冻了一下,居然就倒了。 她牛一样的身材,猪一样的胃口呢? 现在居然变个天就倒下了。 门被敲了三下,随即被人推开。 黄小兰拿着纸擦嘴,头晕晕地回头,就看见一堵墙那么高大的身影。 头太晕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巨人,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巨人开口了:“怎么样?医生已经到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黄小兰才反应过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恐怖巨人……”话没说完,她又转头吐了起来。 秦书文看着她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拿起架子上的大毛巾,把她整个人裹住,一把抱了起来。“别怕,有我在这里。” 秦书文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医生就在外面,他们会很快进来检查和治疗的,所以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 黄小兰感觉头更晕了,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地抱住秦书文的脖子,就怕自己摔死了。 秦书文温柔地把人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让开位置。 医生上前,开始一步步地检查——量体温、测心率、看舌苔、按了按腹部,又问了几个问题。 黄小兰迷迷糊糊地应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唐诗诗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给她擦汗,擦手心。 第663章 错过我是你的损失 秦书文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床上那团缩在被子里的身影上。 邱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随时准备接听电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医生轻声询问的声音。 黄小兰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额头上的退烧贴已经换了新的,薄荷味在空气中散开,凉丝丝的。 医生检查完了,直起身,转头看着秦书文: “生理期加上感冒发烧,体温三十八度六。先打一针退烧,再挂一瓶水。这几天饮食要清淡,多休息,不要劳累。” 秦书文沉着脸询问:“要不要上医院?” 医生思考了一下:“看明天。如果还不退烧,就上医院做更深层的检查。” 秦书文点头:“麻烦医生今天就暂时在隔壁休息。” 医生点头,转身去准备输液。 护士拉开黄小兰的袖子,用酒精棉擦了擦手背,针尖刺入血管的瞬间,黄小兰皱了一下眉头,手指微微蜷了蜷,没敢看。 唐诗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医生收拾好器械,留下几盒药,又和护士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先离开了房间。 护士留在房间里,坐在旁边看着药水——她感觉到压力,因为旁边那个男人气势汹汹。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秦书文从窗边走过来,在床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黄小兰的脸——还是那么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被角掖了掖,动作很轻。 唐诗诗把退烧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 “秦秘书,这里有我守着,您先去休息吧。” 秦书文摇了摇头:“不用。你可以先去休息,这里我来。” 唐诗诗犹豫了一下,没出去,拎起一把椅子放在角落里坐下来——她不可能让一个成年男人单独守着昏迷不醒的人。 旁边的护士都无语了——她这么大一个活人,居然被人无视了,难道是因为护士服穿在里面不够显眼? 当然,让她开口说话她也不敢,只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自己是空气,眼睛直直地盯着输液管,看着上面的药水一滴滴往下掉。 邱宇安排好医生后,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护士小姐只关注输液管,好像里面有钱,连转个头都不敢。 秦秘书靠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专注地看着床上的人,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唐诗诗虎视眈眈地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这气氛太诡异了,他偷偷地退到门外,连门都不敢关。 这种热闹,他可不能凑,凑了连呼吸都得小心。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上的环卫工人已经扫完了半条街,早餐摊的老板正在支桌子,一天的生活又要开始了。 黄小兰在睡梦中还是没忍住,捂着嘴想吐。 她只感觉一只很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又有人塞过来一个桶。 结束后,有人用毛巾轻轻地给她擦脸。 黄小兰不舒服地想把手抽出来,那只手却不松不紧地握着她,力道刚好能阻止她挣扎,又不会弄疼她。 “别动,手上还有针。” 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黄小兰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却恍惚看到一张很帅很帅的脸——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她的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完全运转不起来,只能凭本能嘟囔了一句:“我是不是产生错觉了?居然看到一个极品帅哥。” 说完,她用那只没扎针的手,颤颤巍巍地摸向了帅哥的脸。手指触到皮肤的瞬间。 她眯起眼睛,嘴角翘起来,活脱脱一个色迷心窍的小流氓,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评价着:“嫩,滑……帅哥,你用什么护肤品啊?” 秦书文见她这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她烧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不管那只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拿起水杯递到她嘴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小孩:“乖,喝点水,漱漱口。” 黄小兰觉得自己一直在天上飘,浑身轻飘飘的,脑袋像塞满了棉花。 她傻子似的接过杯子,含了一大口水,却不想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在嘴里咕噜咕噜地玩了起来。 秦书文看着她那孩子气的动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无奈,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乖乖的,不要玩水。来,吐出来。” 黄小兰傻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我不要。” 话音刚落,嘴里的水就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把睡衣领口都湿了一片。 一直站在旁边、从一开始就看得目瞪口呆的唐诗诗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接过秦书文手里的毛巾: “我来吧,秦秘书。” 求问迷迷瞪瞪的老板占人便宜要不要阻止? 而且还喜欢帅哥,要不要管? 秦书文没敢向下看,只是皱了皱眉,让出了位置。 可他刚往后退了半步,黄小兰就急了。 她那只扎着针的手虽然不敢动,但另一只手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别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烧糊涂了才有的那种亢奋,声音理直气壮,“我有钱,很多钱,你陪我。” 秦书文低头看着被她抓紧的手腕,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已经在心里把孟棠大卸八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好好,我等会儿来找你。你先让姐姐帮你换衣服,湿了会着凉。” 黄小兰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他会不会骗人。 然后她满意地笑了,笑得一脸得意,声音软软的: “我有钱,真的很有钱,头牌小哥,错过我是你的损失。” 唐诗诗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下头。 秦书文的脸色一下红一下青…变了又变,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抽出手,退到门外。 第664章 羡慕让人面目全非 邱宇奇怪地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秦书文——他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客厅的窗口前,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那背影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邱宇等了一会儿,想上前问点什么,又不敢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唐诗诗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很奇怪——嘴角微微抽着,像是想笑又拼命忍住,整张脸绷得有点扭曲。 邱宇用眼神询问:怎么了?快说。 但最后他眼都抽筋了,唐诗诗也没理他,径直走到秦书文旁边,清了清嗓子:“秦秘书,她不吃药,一直叫你进去。” 秦书文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回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把客厅里两个人的视线隔在了外面。 邱宇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唐诗诗,用眼神疯狂示意——到底怎么回事? 你倒是说啊! 唐诗诗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角笑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她垂下眼,整理被拒绝吃药而扯坏袖口,一个字都不肯说。 毕竟两个都是老板,会被穿小鞋的。 邱宇急得抓耳挠腮,但又不敢追进去看,只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但皮鞋踩在地板上也不敢太重,只敢轻轻地走。 唐诗诗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终于开口了:“别问了,反正……挺精彩。” 邱宇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门,眼睛瞪大,好奇心特别满:“什么叫挺精彩?你倒是说清楚啊!” 唐诗诗摇了摇头,还是不说的好,拿出手机,低头看屏幕,再也不理他。 邱宇站在客厅中间,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远处低头玩手机的唐诗诗,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话说一半的人。 而现在有了一个这样的老板,又有一个这样的同事,要命哦。 …………… 黄小兰是被香醒的。 米香混着一点淡淡的肉香,从鼻尖飘过,勾得她肚子里咕咕叫了好几声。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有人从旁边扶住了她的肩膀,帮她在身后垫了几个枕头。 “饿了吧?来,起来喝点粥。”是唐诗诗的声音,温柔又明亮。 黄小兰撑着沉重的身子,半靠在枕头上,揉了揉眼睛,声音暗哑: “谢谢诗姐,昨天麻烦你了。我生病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她顿了顿,脑子里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些画面,好像梦到了什么特别美好的东西,“我昨天梦到自己在天堂。” 当然后面的话她没说——里面有个帅哥,她特别喜欢,学孟棠的用钱丢他,然后…… 然后她做了什么? 她忽然脸一红,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不行不行,那些十分不文明、不道德的事,打死也不能说出来。 唐诗诗脸色不变,给她端来一碗粥,白瓷碗里盛着熬得浓稠的肉粥,旁边配了一碟小咸菜,脆生生的,看着就有食欲。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你就是起来吐了几下,没什么大事。” 当然,半小时后秦秘书穿着皱巴巴的衣服离开的事就不要说了,毕竟被下了封口令。 等人走后,她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痕迹,倒是手腕有点红。 房间就他们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样子只有一个人知道。 唐诗诗面不改色地搅了搅粥,吹了吹热气,递到黄小兰手里。 黄小兰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刚好,米粒软烂,入口即化,温热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她觉得自己身体都快好了,而且心情特别甜滋滋的,像揣了一颗化不开的糖。 看来帅哥有助于养人,难怪医生都让人多看看帅哥。 她一边喝粥,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至于梦里那个帅哥到底是谁,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只觉得那张脸好看得不像真的,摸起来滑滑嫩嫩的,手感特别好。 唐诗诗在旁边看着她喝粥,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退烧药,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轻声说: “慢点喝,别烫着。” 黄小兰点头,吃完饭,上个洗手间再回去继续睡。 ……… 邱宇站在秦书文面前,一边汇报,眼神却始终不敢落在面前那个人身上,只是克制地让自己死死盯着手里的文件: “……边境的测试已经开始提前……国安部在调查泄密的人,已经有了怀疑对象,正在监视,想找出更多……” 秦书文低着头翻着手中的文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邱宇又汇报了几项工作,条理清晰,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合上文件,抬眼快速扫了一眼坐着的老板——脸一如既往的好看。 熬夜也不见他出现黑眼圈,发型不凌乱,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得严严实实,看着禁欲又斯文。 他脑子里那个问题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所以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好奇得要死,但理智告诉他,好奇心害死猫。 秦书文翻过最后一页文件,合上,递给邱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吗?” 那一眼不重,轻飘飘的。 但邱宇觉得自己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刺了一下,从脊椎骨往上蹿,后脑勺一阵发麻。 他赶紧摇了摇头,接过文件,转身快步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走廊里,邱宇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终于松了下来。 他刚才看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连熬夜的疲惫都没在那个人脸上看到。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因为熬夜而起的痘痘,羡慕让人面目全非。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书文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明暗交替,像一把打开的折扇。 光影落在那条新收到的短信上,上面只有一行字:“她什么也不记得。” 第665章 不安到脚发抖 夜晚,周立安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教授和方教授脸色难看地被几个一脸严肃的人带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他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信息: 【孟老师生病,最近休息,其他的事您安排。】 短短一行字,他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但他只能压下全部情绪,准备第二天一早去办公室看看。 等他满脸凝重地来到办公室时。 丁经明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些压抑: “主任,几个博士生昨天晚上在宿舍被带走了。” 他的老同学江源也被拉走了,当时有人想要反抗喊叫,都被一把捂住嘴直接拖走。 而熟悉的安保队长只是在旁边冷眼旁观,然后直接赶他们这些看热闹的人回去休息。 还严重警告他们最近不得在外面久留,不得外出,乖乖待在宿舍和办公室,不然后果自负。 他担心了一晚上,担心得没敢合眼。 他惊魂未定地接着说:“而且今天园区巡逻的人增加了不少,还配了真枪实弹。” 以前虽然也露过枪,但没这么明显。 现在那些人明晃晃地背着枪在园区里走,他来的一路上都见不到几个工作人员。 这事就是从昨天开始。 所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老师昨天没来,今天也没见到人影,熟悉的安保也不见了。 周立安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门口,低声询问:“你们四个没事吧?” 丁经明摇了摇头:“有人上前询问过,但没带我们走。” 周立安语气平静地安抚:“没事,你们正常工作,该干嘛干嘛,过几天就好了。” 丁经明知道周主任肯定知道点什么。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孟老师是不是出事了?她昨天没来,今天也没来。” 周立安皱着眉:“不可胡思乱想。孟老师她很好。这次就放你们几天假,但不可外出,也不要随便联系外面。” 丁经明有点急:“昨天来的人就收走了我们的手机和其他的信件。” 周立安毫不意外有这样的情况:“听他们的话就行,你们先回去休息。” 丁经明欲言又止,但看着周主任平静的脸色,知道他是问不出什么,无奈地转身出去。 门外,其他三个人立刻围上来,用眼神询问。 丁经明摇了摇头,很低落:“主任让我们该干嘛干嘛,给我们放几天假。” “放假?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你问了没?孟老师到底有没有事?” 丁经明看着焦急的三个人,只能转诉自己知道的消息:“周主任说孟老师没事,很好,让我们不用担心。” 李安本想了想:“你们谁有孟老师的电话?可以直接问啊,为什么要在这里担忧。” 其他两个人摇头。 李安本看向和孟老师关系最好的丁经明。 丁经明白了他一眼:“有,但是我们没手机,而座机明显也被控制。” 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居然得到这样一个结果,最终面面相觑,站了几秒,各自散了。 周立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园区明显比平时更空荡荡。 孟老师生病、两位教授被带走、博士生被一一调查,安保突然升级——这几件事凑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 最重要的是,连古助理几个人也没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秦书文手下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而是发了一条消息:“孟老师身体如何?” 对方很快回复,只有三个字:“她很好。” 周立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其他情况明显不是他能知道的,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叹气。 他放下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比平时安静得多。 他经过几间办公室,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坐在座位上低头工作。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气氛已经变了。 有人抬头看见他,挤出一个笑,又飞快地低下头。 丁经明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看见周主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了让。 周立安询问:“我不是让你们放假吗?怎么你们还在这?” 丁经明小心翼翼地看着周主任的脸色回答:“回去也不知道做什么,所以我们就回到了办公室。” 最终周立安只是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他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有秦秘书在,孟老师应该会没事。 只希望两位教授能平安度过难关,毕竟相识一场,他们的学术还是很不错。 ………… 在一个只有椅子和桌子的小审讯室里,江源已经坐了一个晚上。 虽然他能走动,手脚没被控制,但那扇紧闭的铁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监控器,但他总觉得有人在一直盯着他。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把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坏事”都想了一遍。 小学偷了同桌一块橡皮,初中考试传过小抄,高中早恋被班主任抓到,大学逃课被点名……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循环往复,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安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一起被带走的同学,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测——肯定是数据中心出事。 可数据中心出事,应该会查所有人,不会只带走这么几个,他都没看到丁经明在车上。 要么就是孟老师出事。 一想到这个,他害怕得控制不住地脚抖。 再联想到平时孟老师那些远超他们理解范围的技术资料,他后背一阵阵发凉——会不会是有人泄密,牵连了他们?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 他只是一个想跟着学点东西的博士生,连核心代码都没权限接触。 其他同学应该也差不多。 教授不会也被带到这里来了吧? 他脑子里闪过方教授和林教授的脸,又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会的,他们是教授,不至于。 一直没有人来审问他。 第666章 没救回来 江源很累很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是闭上后还是会惊醒。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怎么也赶不走。 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那张冰冷的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准备小小的眯会。 睡梦中,耳朵却自动识别门外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说话声、钥匙碰撞的金属声,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加速得更加睡不着。 可每次声响都渐渐远去,没有人在门口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 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近。 江源瞬间提起抬起头,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死死盯着那扇门。 只要不是他一个人坐在这里,不管来的是谁,他都能接受。 他在审讯室里熬了几个小时,已经把一辈子最坏的打算都做完了。 甚至开始在心里默念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 如果真要找人来救他,该打给谁? 可他爸妈只是普通公务员,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有方法。 可能还会牵连他们。 他越想越觉得无助,后背全是汗。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门被推开。 进来两个人。 一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像要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另一个脸上带着笑,语气和蔼,像是拉家常的长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在江源对面坐下。 亲切脸的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让人放松的暖意: “江源是吧?别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了解一下情况,我还没介绍,我是国安部的李维,这位是钟元康。” 亲切脸李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抬头看着江源,笑了笑,“家里几口人啊?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江源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干:“三口,我爸在县里上班,我妈……也是。” “哦,双职工啊,那家里条件还不错。” 亲切脸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地询问起其他事。 江源一一回答,声音慢慢稳了一些。 他只知道自己应该乖乖地回复,有什么说什么。 严肃脸始终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目光像一把刀子,在他脸上刮来刮去。 江源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亲切脸语气忽然变了,但问的问题不一样了:“你在x大读的计算机?导师是谁?平时跟哪些同学来往比较多?” 江源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笑眯眯的人,又飞快地低下头。“导师姓林,林文彬教授。 同学……就是宿舍那几个,还有实验室的。”他说了几个名字。 亲切脸接得很快:“你在哪个实验室?跟谁一个组?平时做什么项目?” 江源心想终于来了。 他是个聪明人,把全部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亲切脸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还是那副和蔼的表情,好像他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最终他淡淡地问了一个名字:“胡洛城你认识吧。” 江源心一抖,是他,当初在退出时抱怨孟老师讲得不够细的那个男同学。 他最终还是点头:“是一起来这里的同学,然后他退出了,林教授让他回了学校换了导师。” 他说了一切关于他的事,绞尽脑汁地想,就怕错过了。 但是他们不熟啊,他们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胡洛城平时也是眼高手低,刚读博就敢硬顶学长学姐,所以很不得人心。 不知道说了多少,严肃脸终于点了点头。 聊了不久,两个人走了,江源就被换了一个地方。 房间里只有两张单人床、被褥、连个桌子也没。 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看见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教授。 林文彬教授坐在地上,低着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喃喃自语,声音很低,但江源听清了。 “悔不当初啊……悔啊……” 江源站在原地,看着教授那张苍白的脸。 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大家都是聪明人,从国安部口中得到名字时,他就知道完了。 ……… 江温言认真地翻看着第一批三十三位患者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 资料堆成了半人高,数据密密麻麻,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不对——不是三十三位了。 有三个人没顶住,在试验第23天,24天,25天后走了。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三辆黑色的车停在研究所门口。 三家的家属从车上下来,被人搀扶着——有人哭得站不稳,有人面无表情地走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一个中年妇女被两个年轻人架着胳膊,脚软的走不了路。 另外有一个老人沉默地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跟在后面。 江温言站在楼上,看着那些身影走进大楼。 他们会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跟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但最终他们不能取走遗体——按照流程,每个志愿者进来之前就签署了知情同意书,确认遗体用于医学研究,进行后续的解剖程序。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那三个人的脸。 七号,那个烧得迷迷糊糊、连人都不太认得的老李,清醒时爱说爱笑。 十二号,肝功能指标飙得吓人,药量减到三分之一后,烧退了,人也精神了几天,他们以为稳住了。 还有十九号,那个肿瘤标志物纹丝不动、连几位教授翻来覆去看报告最后叹了口气的患者。 但在调整药剂后,肿瘤有所缩小——三个人都在好转的路上,却突然恶化。 前一天还能下床走路说说笑笑,和家属打电话,后一秒心脏就停了。 他们抢救了一天,但还是没能救回来。 第667章 狗腿子。 他重新回到桌前。 虽然卫生部要求出报告后才能进行第二批实验,但他们还得做更多的准备。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江医生,家属已经到了,您要不要过去?” 江温言说:“我一会儿过去。”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白大褂穿上,对着门上的玻璃整了整领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好,眼圈发黑,嘴唇有点干。 他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用手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他走到那间专门的接待室门口,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他站了几秒,推门进去。 几位教授已经在了。方教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捏着老花镜,正看着一个方向发呆。 李教授正在里面跟一个家属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看见江温言进来,方教授抬起头,冲他招了招手。 江温言走过去,方教授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 “小江,放宽心。”这是负责人的必经之路。 李教授结束了跟家属的谈话,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几秒: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记住,你是医生,不是神仙。” 江温言硬撑起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的,放心教授。”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说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小兰——如果她是医生怎么办? 相熟的患者死在眼前。 他很庆幸她不在,也没当医生。 现在他要打起精神,去感谢家属的理解,安抚他们的情绪,解释接下来的流程,然后进行解剖,找出患者突然恶化的原因。 这是他的工作,是他作为这个项目负责人的责任。 在尽量安慰了痛苦的患者家属后,江温言留了一些告别的时间给他们。 方教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 “走吧,我去准备解剖的事,你先回去休息,你这脸色太差了,别自己倒下了。” 江温言道了谢,也不逞强,转身回了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 见到他进来,那人收起了翘起的二郎腿,把脚从桌沿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江温言当没看到,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开始忙自己的事。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孟棠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我过两天要离开。” 江温言疑惑地抬起头,笔尖顿了一下。 孟棠不满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零食,拆开,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秦书文那边出了点事,暂时离不开,让我代他到处走走看看。” 江温言这下更疑惑了,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发生了什么事?” 孟棠知道内情,但肯定不会说出来。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你还不信秦书文?他就一个随时随地装逼的,当然能力还是比我弱点。” 江温言盯着她看了几秒,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孟棠面不改色地又捏了一块零食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面色平静。 江温言知道看不出什么——这些训练有素的人,脸上从来不会写答案。 他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写字,没有抬头:“那你小心点。” 孟棠愣了一下,然后嘲笑他:“知道了,小江子。我想不到你还会关心我,我还以为你一直讨厌我呢。” 江温言不理她的嘲笑:“他有没有说你去哪儿?谁接手?” 孟棠把秦书文的安排说了出来: “应该是古诚奕,他后天应该会到。我去哪儿?应该是边境,有很多地方要跑。” 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把零食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小江子,希望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是一个合格的负责人。” 江温言手一僵,停下了翻文件的动作:“抱歉,是我感情用事了。” 孟棠俯下身,凑近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发红,明显哭过。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好是我,如果是秦书文看到你这么脆弱的样子,我敢保证你第二天这个负责人的位置就换人坐。” 江温言低头:“抱歉,我会调整好自己。” 他不会再感情用事,不会和病人走得太近,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判断。 他是负责人,要对全部人负责——对走了的负责,对活的更要负责。 孟棠这下满意了,拍了拍手:“对了,秦书文让我告诉你一句话——等他的秋后算账,所以你对他做了什么。” 江温言这下更是疑惑:“我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啊。 清者自清,这可是冤枉,我得打电话问问?” 说完他掏出手机,准备拨电话——他怎么不记得有做什么坏事? 他都觉得自己是秦书文的狗腿子,让他东就东,他绝对不敢向西。 孟棠赶紧阻止他:“你是傻子吗?他当时的语气可不是好话,冷得都快结冰了,他让你想想三年前做的事。” 江温言这下更是满脸问号:“三年前?我三年前做什么了?” 孟棠见他没想出来,就好心地给他出主意:“你也知道秦书文最在意的人是谁,所以三年前你对她做什么了?” 江温言脱口而出:“三年前,我想拉着小兰去当医生,聊得…好……” 然后他脸一白,想起了当初聊的是什么。 孟棠见他脸一下青一下白,同样好奇: “你快说!三年前你就和她聊天,怎么就聊得秦书文生气想秋后算账? 要知道秦书文虽然小气,但也不至于这么小气。” 江温言欲哭无泪地摇头:“孟姐,我……惨了惨了。” 他站起来不安地走来走去——他怎么就这么糊涂,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这下孟棠轮到郁闷。 而江温言死活不说到底说了什么,而且一时居然忘记了郁闷悲伤。 第668章 今晚加餐 黄小兰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身上黏糊糊的,像裹了一层泥,难受得她直皱眉。 她想起床洗澡,头痛虽然比之前轻了一些,但还是晕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肚子很饿,胃里空空的,却没有一点食欲。 她挣扎着想从被子里爬起来,想想还是先洗澡比较好——她情愿病情加重,也不想忍受这种浑身黏腻的感觉。 唐诗诗发现她醒了,赶紧过来把她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语气温柔:“饿了吗?想吃什么?现在有粥。” 黄小兰坐起来后,一阵阵眩晕涌上来,眼前发黑,她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白花花: “现在几点了?我吃不下。” 唐诗诗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晚上七点十六分。我去给你端点汤,不吃饭不行。” 黄小兰惊讶地瞪大眼睛:“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扶着额头,语气里带着焦急,“你先扶我去洗手间,我要洗澡。” 唐诗诗扶她站起来,但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洗澡的请求: “不行,你不能洗。你现在还在发烧,洗澡容易着凉,病情会加重的。” 黄小兰挣扎了两下,但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哪有力气反抗。 她想自己走进洗手间,腿却软得像面条,只能靠在唐诗诗身上。 唐诗诗半扶半抱地把她弄进洗手间,想帮她换衣服。 但黄小兰脸红害羞地拒绝了,强烈要求自己换——就算唐诗诗是女的也不行。 唐诗诗无奈,只得给她准备好干净衣服,又端来一盆热水放在地上。 黄小兰委屈巴巴地坐在马桶盖上,看着唐诗诗把花洒头拧下来拿走,整个人都无语了:“我就冲一下,很快的,不会着凉。而且你把花洒拆走做什么?” 唐诗诗头也不回:“我怕你洗澡。等你烧退了再洗。” 黄小兰知道拗不过她,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吧,你出去吧,我不洗,就擦一下。” 唐诗诗这下满意了:“你有事就叫我帮忙,我先去换被子床单。” 她推门出去,关上了门。 等人一走,黄小兰坐在马桶盖上,低头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汗湿透的睡衣。 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眩晕开始动作。 经过十五分钟的挣扎,她终于换好了。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拉开门,扶着门框,准备走回床边。 从洗手间到床也就几步路,但她觉得像走了几百米。 每走一步,腿都在发软,头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时不时晃一下。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终于摸到了床,整个人栽进被子里,蜷成一团。 闻着充满太阳的被子味道,她红了眼眶,可能是太久没有这么虚弱过了。 让她一时想起以前生病时全身无力的日子,绝望,痛苦……永远停止不了的刺痛。 唐诗诗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她居然自己走回了床上,脸色一急: “你刚才为什么不叫人?应该叫我扶你。我刚才去门口拿粥了,就一会儿工夫。” 黄小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不想说话。 被子底下黑漆漆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更有了安全感,她用被子给自己做了一个城堡。 唐诗诗在床边坐下,见她不出来,轻声哄她:“来,起来喝一碗粥,不然身体受不了。” 黄小兰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我不想吃,不要。你先下去,让我静静。” 唐诗诗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端来一碗汤:“那喝点汤,暖暖胃也行。” 黄小兰还是不肯出来,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点嫌弃:“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喝汤吗?” 唐诗诗愣了一下,看着那团隆起的被子,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再劝,只是把粥和汤都盖好,免得凉了,然后轻轻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暖风送出的细微声响。 黄小兰从被子里慢慢探出了头。 被子外面很安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粥,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房间里终于没有了别人。 黑暗中,她终于放松下来,不再绷着那股倔强的劲儿。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先是眼眶发酸,然后视线模糊,最后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没入枕头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掉眼泪,把脸埋进柔软的枕芯里。 任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点一点淹没自己。 在最脆弱的时候,人总是会想起最温暖的去处。 她想起了家里的老房子,想起冬天时和兄弟姐妹偷偷的在田里烤番薯或者烤火。 想起爷爷坐在堂屋抽旱烟、火星子一闪一闪。 想起了奶奶总是手中有活的边说边唠叨…… 想起妈妈做的菜,虽然很咸,但有家的味道。 想起爸爸粗糙的大手贴在她额头上试温度,手掌里的老茧又厚又硬,却总能让她安心。 她哭得更凶了,但依然没有出声,只是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哭得人一抽一抽,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想家了,想父母,想兄弟姐妹,想老家的泥土混着青草的香味。 想家里的一切,但是她回不去。 门轻轻被推开,一个人静静地走进来,看着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人。 他坐在床边,片刻后最终只是隔着被子轻轻地拍她的背。 “别怕,我在这里。” 黄小兰迷迷糊糊地只感受到一阵温暖,像父亲、宽厚、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本能地伸出手,紧紧地抓住。 那个人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让她攥着。 黄小兰迷迷糊糊地把那只手拉到自己的脸上,脸颊蹭了蹭那温热的掌心: “爸,我想回家。” 她听到对面有一个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地应了一句:“好,我们回家。” 黄小兰笑着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坐在老家的门槛上,阳光暖洋洋地晒着。 院子里晒着金黄黄的稻谷。 爷爷在堂屋里抽着烟看电视,奶奶在门口喂鸡,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两个弟弟在边上打打闹闹。 妈妈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飘出来,呛得她直咳嗽,但她舍不得走,就那么坐着。 爸爸从田里回来,脚上全是泥,手里拎着两条鱼,笑着说今晚加菜。 她在梦里笑出了声,声音很轻。 第669章 不知道手表贵不贵 黄小兰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起得了床。 如果再睡下去,她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天天打针、吃药,手臂上扎了好几个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都疼。 病好了一半,精神总算回来了一些,但浑身还是软绵绵的,走几步路就喘。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终于……她坐在椅子上,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唐诗诗拿着吹风机站在她身后,手指在她发间穿梭,暖风呼呼地吹着。 黄小兰无聊地看着手中的毛巾,忽然问:“秦书文呢?这几天我怎么没看到他?” 唐诗诗的手指顿了一下,又继续拨弄她的头发,语气镇定:“他晚上才有空来看你,当时你都睡着了。” 当然,他每天都会过来在床边坐半个小时——只是看看的事就不必说了,毕竟她也坐在旁边,也不算单独。 黄小兰想了想前两天自己晕晕乎乎的样子:“确实,这几天全身无力,一直觉得晕晕乎乎,没力气说话。那他现在在哪里?” 唐诗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刚收到的短信:“他在楼下办公室。” 黄小兰好奇:“他的办公室不是在酒店吗?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不知道,他说会长驻这边。”唐诗诗的语气平淡地解释。 黄小兰惊讶地转过头,差点被吹风机吹到脸:“他这么忙,怎么有空待在深市?” 要知道京都才是大本营,秦书文一般不走动。 唐诗诗把她的脑袋轻轻掰回去,继续吹头发,有点无奈:“不知道,你可以等会儿去问问。” 她确实不知道——秦书文的事,不是她该问的。 唐诗诗看着吹干的头发,终于满意了:“好了,吹好了。” 黄小兰转过头,真诚地道谢:“谢谢诗姐。” 有女助理确实太好了,她也能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了——太奢侈,太奢侈了。 这完全和林薇姐在一起不一样,林薇姐没唐诗诗这么细腻。 孟棠偏向处理公事,她才不会帮忙吹头发、收拾洗手间……不用想她都会理直气壮地说,有保姆,有阿姨。 她站起来,拒绝了唐诗诗的搀扶,慢慢地自己走到床边,虽然还有点晕,但还能忍受。 等她费力地上床后,唐诗诗帮她塞了几个枕头,又给她端来一杯温水: “外面太冷,空调太干燥,我先去换一下加湿器里的水。” 黄小兰在床上坐了下来,挥了挥手:“你去吧,我玩一下手机。” 她掏出几天没玩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12月6号了。 大哥他们应该都已经上班好几天了,家里的脐橙应该也卖得差不多了。 她点开通话记录,有爷爷的,有老妈的,有班长的,每一个通话时间都不长。 她转头询问正在换水的唐诗诗:“唐姐,这几天谁帮我接的电话?” 唐诗诗头也没回:“在秦秘书手里。” 黄小兰有点担心:“他没跟我爸妈说我生病的事吧?” 唐诗诗摇头:“他没说。你爷爷的脐橙卖了有三千多斤,单价两块一。” 黄小兰美滋滋地:“这下我爷爷发财了,这价好高,真的好高。”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现结,但周氏是大公司,也不会欠钱。 村子里其他种的没爷爷多,主要是爷爷四个儿子的土地都归他管,钱也归他收,还有一些山头…… 她有太多想问,但让她下楼去找秦书文,她又没力气,连说话都觉得费力气。 最近没好好吃饭,又瘦了几斤,人都感觉轻飘飘像踩在云朵上。 突然传来敲门声。正在收拾洗手间的唐诗诗擦了把手,走出来去开门。 门一开,秦书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领口微敞,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黄小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瘦了,下巴尖了一点,脸色还是有点白。 唐诗诗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他手里的保温盒,轻声说了一句:“我去准备一下。” 黄小兰阻止她:“诗姐,我想在客厅用餐,不想在房间里。” 唐诗诗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转身出了房间。 秦书文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黄小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有点慌——难道是自己刚才没洗干净? 还有眼屎? 她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不可能啊,我刚洗了澡,应该擦干净了。” 秦书文收回视线,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没有。你爷爷的脐橙卖得不错,这些是你们村的数量明细,你有兴趣可以看看。” 黄小兰接过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账单,密密麻麻的数字写着各村民的收成。 也不知道是谁,还把一年的投入成本也写得清清楚楚——肥料、药、人工…… 她盯着那些数字,这简直是太丰收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压着嘴角把那页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种果树的收成,能比得上种田的几倍,而且比一般的打工人还强,这还是长期收益。 虽然也要投入肥料、农药、人工,但最主要的是,在农村人工不值钱。 “我爷爷肯定很高兴。” 秦书文“嗯”了一声。 黄小兰靠在枕头上,有很多想问,但一时之间脑子空白,忘记要问什么。 她看了一眼秦书文,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弱化了平时的冷漠。 灯下看美人,倍增妍丽,月下看佳人,更添风韵。 她静静地欣赏,用眼神扫视了一遍——身姿挺拔,坐着就能看到长腿。 但她最关注的是他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上戴了一个低调又奢华的手表,比卖手表的手模还好看。 店家真应该请秦书文,看得她也想买一个送人。 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你吃饭了吗?” 秦书文皱了一下眉,抬起头,见她眼神直白:“还没。” 黄小兰直勾勾地看着他,正想说什么,唐诗诗已经敲了一下门:“出来吃饭吧。” 黄小兰只能咽下想说的话,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第670章 满脸的眼…… 秦书文看着她用龟速慢吞吞地下床走路,终于没忍住:“失礼了。” 黄小兰刚听完秦书文道歉,满脸疑惑时,整个人就悬空了,被人抱了起来。 她还是吓得惊叫,然后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人吓人会吓死人,我这慢慢走多好,而且我很重。” 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她真觉得自己重。 秦书文毫不费力地抱起她,走出门外:“不重,很轻。不要逞强。” 黄小兰见他抱着自己毫不费力的样子,连呼吸都没乱,便不再说什么了。 有帅哥抱着走,总比走得满身大汗强。 她的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清清爽爽的。 不像洗衣粉,也不像香水,就是很干净的气息。 她的心砰砰跳,脱口而出:“秦书文,你居然用香水。” 秦书文转过脸,用眼瞥了她一下:“我没用香水。” 黄小兰吓得赶紧捂住嘴,知道自己问多了。 这男人用香水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还是秦书文这个精致boy,她就没见过对方狼狈的时候。 从卧室到客厅也就几步路,但她觉得走了很久,久到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秦书文的脸色。 秦书文把她放在沙发上,动作很轻。 黄小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一直在旁边做透明人的唐诗诗伸手把刚拿出来的毯子盖住她的身上,见这里没事,她默默地转身回去继续收拾房间。 反正这两个人一直当其他人是透明。 黄小兰努力平复着呼吸和头晕,秦书文在她对面坐下。 饭菜已经摆好了——一盅白粥、清炒时蔬、排骨汤、还有一份酱菜,都是清淡的,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黄小兰看了一眼那两副碗筷,有点不好意思:“秦书文,你这太清淡了,你不用陪着我一起吃。” 秦书文舀了一点汤放到她面前:“你先试试。” 黄小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送进嘴里——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汤,不咸不淡,不油不腻。 她有点嫌弃地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喝汤,下次别给我汤了,还不如给我白开水。” 秦书文给她舀粥:“食补比较好。难道你想喝中药?等你病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一想到中药的苦,黄小兰就想吐。 她赶紧转移注意力:“我不想喝中药。我想吃酸辣鱼、糖醋排骨,反正是越辣越好,我要很多很多肉,我要很多辣椒……” 秦书文给她布菜,语气平淡:“好好,到时候告诉唐诗诗,让她准备,她有厨师证。” 想着美食当饭,黄小兰居然喝了大半碗粥,又喝了汤,实在吃不下了,才放下碗筷。 她拿着纸巾,靠在沙发上,看着秦书文用餐。 他动作不紧不慢,夹菜、送进嘴里、嚼、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优雅。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而秦书文居然面不改色。 黄小兰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难怪秦书文会成功,这内核太强大。 如果有谁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吃饭,她到最后肯定连筷子都不会用了。 反正秦书文不介意被人看,她就不偷偷摸摸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秦书文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还好。” “古诚奕呢?” “我让他回京去帮忙。” 黄小兰急了:“他怎么不找我告别?怎么说走就走?” 她还想看看古诚奕是不是受伤了。 秦书文起身收拾桌面:“你在生病休息,他来看了一下,京都有事,我让他先走。” 黄小兰后悔:“你怎么不叫醒我?叫醒我还能见他一面。从派出所后,我就没见过他人,还有张清云也不见了。” 说完黄小兰就注意着秦书文的脸,想看出点什么。 秦书文把碗筷收进托盘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没听见她的试探: “你有事可以打电话给他。张清云我让他去境外处理事务,昨天就已经出发了。” 黄小兰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警觉起来:“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见到小古子?他是不是受伤了?张清云是不是也受伤了?” 秦书文没有回答她的话,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他的手背微凉,贴在她皮肤上,激得她缩了一下。 他试了几秒,收回手,语气平淡:“他们没受伤。不烧了。医生说你今天不用打针,如果有难受再说。” 黄小兰扶额,知道秦书文肯定不会再多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古诚奕的名字,一边拨号一边嘟囔:“我自己问他,你等会儿别说话。”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没阻止,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桌上的文件。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黄小兰先发制人,抢先说道:“古哥,你受伤的位置还痛不痛?” 对面停了大概三秒,才传来古诚奕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但是不对啊,你姓古的只认识我一个吧?” 黄小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露馅了,但还是硬撑着不松口:“你少装,我都知道了。是秦书文告诉我,你受伤了,都是因为我。” 说完,她还假哭了两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古诚奕的声音变得古怪: “我还没死呢,你这就开始哭坟,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你这哭得太假了。” 黄小兰僵硬了一下,也不哭了,开始打感情牌:“我这么关心你,你居然骗我,而且我生病你居然不来看我。” 古诚奕在对面哈哈大笑:“我去看了,看你没洗头,满脸的眼……” 黄小兰没等他说完就气得挂断了电话,不好意思地看了秦书文一眼。 秦书文低着头翻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完全没听到他们的通话内容。 这古诚奕该死,居然说她没洗头没洗澡,满脸都是眼屎——虽然是事实,但她也是要脸。 然后是古诚奕开始回拨电话。 这下轮到黄小兰不接——这古诚奕这么精神喜欢气人,肯定没受伤,不会死。 第671章 战略储备~ 古诚奕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后就放弃了。 但他并没有就此收手,转而开始了短信轰炸。 “这么咒我,是不是不太好。” “你看看你,几天不见就离不开我了。你多叫一声‘古哥’我就回去了,记得我喜欢甜妹的声音。” “我拍了你晕睡中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这可是我的珍藏,呵呵,没洗头,没洗脸的。” “等你气我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呵呵……呵呵……眼屎太多……啧啧啧。” 黄小兰气得咬牙切齿,脸一下白一下青,变了好几次。 这古诚奕不得了了,居然敢这么威胁她。 黄小兰咬着牙打字:“你快删了,快!不然我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 古诚奕嚣张的短信立刻回了过来:“你破啊,我到时候发给你班长看,还有谁?哦,孟棠,呵呵,还有哪个谁谁谁……” 黄小兰气得别说生病,人都精神了。 她气呼呼地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秦书文一直在客厅里办公,看文件,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刚才那一番咬牙切齿他没发现。 黄小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秦书文依旧低着头,手里翻着一份文件,侧脸在台灯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她脑子一转,稳定了一下心情,重新拨通了古诚奕的电话。 这次古诚奕秒接。他贱兮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你这是准备叫我‘古哥’了?” 黄小兰青筋直跳,语气却压得很平淡:“你删不删?” 古诚奕得意一笑:“我靠本事拍的,为什么要删?” 黄小兰冷哼一声:“你知道谁在这里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古诚奕早猜到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 “秦潘安呗,但是——天高任鸟飞,我在京都,他能怎么地?”他的尾音往上扬,嚣张得很。 黄小兰没说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递向秦书文的方向,声音很大:“秦秘书,古诚奕找你,说有话对你说。”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然后传来古诚奕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至于吗,啊~~~” 秦书文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伸长手递出来的手机。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慢慢地走过来,接过手机。他的声音平稳:“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古诚奕的声音再传过来时,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语气淡定:“是秦潘安,不对,秦秘书,你也在啊?……那个……我在京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你说的事我都会做好。” 秦书文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古诚奕又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是和她开个玩笑,那照片我早删了……真的,我刚才发完短信就删了……” 秦书文依旧没说话。 古诚奕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点讨好的意味:“那个……小兰在吗?你告诉她,我回去请她吃饭,大餐,海鲜自助,随便她点。” 秦书文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照片。” “删了删了!真的删了!”古诚奕的声音急促起来:“我发誓,我要是留着,我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呸,不对,我这辈子发不了财。” 秦书文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手机递回给黄小兰。 黄小兰接过手机,听见古诚奕还在那边絮絮叨叨:“……秦潘安?秦秘书?秦大爷?你倒是说句话啊……” 黄小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嚣张得意地问:“删了没?” 电话里传来古诚奕咬牙切齿的声音:“告状精,小气鬼,你给我等着……” 黄小兰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气气他,古诚奕那头就已经气得挂断了电话。 被挂掉电话的黄小兰握着手机,得意地笑了。 她看着秦书文——秦书文已经回到座位,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好像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他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黄小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得露出了大牙。 然后她低下头,得意地给古诚奕发了一条短信: “小古子,你居然敢和我斗。我可是有秦书文这样的大杀器,这可是比我爸还好用的武器。 我告诉你,你快删了,不然我让你体验一下海风,不成就风沙。” 最终古诚奕回复了:“……”一个省略号,里面写满了不甘、无奈和认命。 满意的黄小兰放下手机,靠回沙发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看着电视。 电视里传来女主持人播报新闻的声音:“……3日开始,威海遭遇历史罕见持续暴雪,交通瘫痪,部分学校计划停课。专家分析,最高积雪会达到一米深……” “……黑龙中东部连降大雪,多条高速公路封闭。同江高速公路发生三十余辆车连续相撞,交通部提醒注意安全……” “……京都奥运吉祥物纪念品福娃热销,部分品种脱销……” “12月,新税法正式实施,起征点从八百元提到一千六百元,工薪阶层税负减轻……” 听着这些有关民生的信息,黄小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2105年好像也不平静。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秦书文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 另外一边的江温言看着坐在沙发上咬牙切齿的古诚奕,都无语了。 “你是傻子吗?和一个孩子斗气。” 古诚奕不理他,坐在沙发上气得想拍自己一巴掌——让你得瑟,就应该保存好,等以后作为一个大杀器使用。 现在好了,被秦书文一个电话吓得全招了。 这是他好不容易偷拍回来,而且肯定没下次了。 江温言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行了,不就是几张照片吗?至于气成这样?” 古诚奕端起水杯一口闷了,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懂什么?那不是普通的照片。那是她没洗头、没洗脸、睡得四仰八叉的照片,这要是留着,以后她再气我,我随便发一张她就老实了。” 江温言看着他,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准备留着威胁人?” “什么叫威胁?”古诚奕理直气壮,“这叫战略储备。” 第672章 汇报 江温言懒得跟他掰扯,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那你怎么还是吓得把照片删了?” 古诚奕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往沙发上一瘫,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还不是秦书文他一开口,我就觉得后背发凉,嘴巴就不听使唤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照片已经删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我跟你说,秦潘安这人就是我的克星,从前就是,从他上班就开始这样。” 江温言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了,我肯定是站在小兰这边的。你还是小心他别记仇,注意你自己的伤口。” 古诚奕看了看手上包扎的纱布,语气轻松了些:“放心,你这边医生这么多,有事我肯定得让他们给我治。 你这有没有整容医生?帮我看一下脸,我就怕我这小擦伤留疤。 我还没结婚呢,总得留住我这张帅气的脸……” 等了片刻,江温言脸色一正:“我们说正事吧。” 古诚奕瞬间收起笑容,坐起来,一本正经:“说吧,什么事。” 江温言脸色不好地把桌子上的报告递给他:“刚才验尸报告出来了。” 古诚奕接过,打开。 江温言在旁边一页一页地翻着解释: “七号身体里检出了酒精,含量不低。我们查过用药记录和饮食记录,他入院后没有接触过任何含酒精的东西。” 他翻到下一页,“十二号,脑子里有一个血管瘤,先天性的,很小,位置很深,常规检查根本发现不了。破裂就是一瞬间的事,跟药物没关系。” “十九号,遗传性高血压,家族史里有三代高血压病史,他父亲和母亲都是高血压。我们医生一直有帮他开降压药,但最终还是……” 古诚奕皱眉:“这个酒是什么原因?是有人给他带的,还是饮食里有问题?” 江温言叹气摇了摇头: “还在查,厨房那边已经过了一遍,所有食材和调料都没有含酒精的成分。 护士站那边也问过了,没有人给他带过外面的东西。现在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偷偷带进来。” 他合上报告,看着古诚奕:“我们已经报了警,让警方询问七号的家属,今天应该就会出结果。 现在重点是他身上检出的酒精,说明我们的内部管理有漏洞。今天能带进来酒,明天就能带别的。” 古诚奕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正色道:“七号的事你继续查,酒精来源必须找到,不管是患者自己带的,还是有人帮带的,都得查清楚。” 他顿了顿,“另外两个,血管瘤和高血压,属于患者自身的隐藏病史,不是药物的问题。” 江温言郑重地点头:“已经在处理了。我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酒精对希望一号有这么大的反应。” 古诚奕站起来,拍了拍江温言的肩膀: “辛苦了。卫生部那边我会去联系,你尽快决定第二批志愿者的名单。” 江温言点了点头:“好的。” 古诚奕叹了一口气:“小江子,那三个人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温言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难道他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连第一天来的人都看出他的脆弱了。 他垂下眼,盯着桌上那份文件夹,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 他还得去准备开会,还得研究酒精对希望一号的危害——这是另外一个全新的课题。 还有烟酒,太多事了。 最重要的是还有三十个患者等着他,还有第二批志愿者的名单要定。 他没时间在这里自怨自艾。 他的声音稳了一些:“知道了,我还没差到要人安慰的地步。” 古诚奕看着他失落的脸色,啧啧两声:“怕什么,有事有高个子秦书文顶着,不然他长这么高做什么?” 江温言这下笑了:“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是秦书文是万能的?刚才你怎么还这么怂?” 古诚奕给他一个白眼:“你这话说得跟告状精一样。但是秦书文确实能干,做他的下属,属于是又爱又恨。” 江温言没有否定,两个人又讨论了几句其他事。 “罗杰斯的肿瘤,最终确实是保守治疗?”古诚奕问。 江温言点头:“我也是这样推荐的。手术会大伤元气,增加肿瘤复发的可能性。” 古诚奕好奇:“他这个肿瘤是不是还得一两个月才能消除?” “对。希望一号的药物还在产生作用,虽然一直让他戒烟戒酒、清淡饮食,不然怕……” 江温言顿了顿,“后天就是他来复查的日子,我到时候还得严重警告他。” 说完了正事。 古诚奕好奇地凑上前:“所以你能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让秦书文说要秋后算账?” 江温言脸一僵——他不说,最近忙得都快忘了这事了。 “你太八卦了,你还是快走吧,我还得靠你去多协调几个部门。” 古诚奕就这样被推着往外走:“至于吗?所以你到底说什么了?我可是知道你一个,孟棠一个,她可轻易回不来了。” 江温言不语,一味用力把人推出门外:“你快下去,孟棠走得好好的,她说过几天就回来。” 古诚奕冷笑一下:“小气,好了,别推了,我自己走。” 江温言见人终于走了,缓和了一下心情,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又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的名字——七号,十二号,十九号。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各科室,半小时后开会。第二批志愿者名单的事,今天必须定下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放下话筒,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这次他用温水洗脸,温暖的水拍在脸上,心里的皱褶好像也被抚平。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红润了一些,眼圈还有点黑,但一眼就能看出眼底的斗志。 他拍了拍脸,重新穿上白大褂,扣好扣子,整了整领子。 时间差不多了,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正在低声讨论着。 见他进来,大家都抬起头。 江温言走到主位上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开始吧,今天把第二批志愿者的名单定下来,还有七号酒精来源的调查进展,各科室汇报一下。” 第673章 会面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负责七号病区的医生第一个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七号患者,本名李德厚,六十二岁,肝癌晚期。入院前有长期饮酒史,日均白酒半斤左右。 入院时我们曾明确告知其及家属,治疗期间严禁饮酒。” 他顿了顿:“昨天我们对他的病房进行了彻底搜查,在床头柜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小型白酒瓶,容量约二两,已经空了。 瓶身上没有标签,初步判断是散装白酒,我们询问过他的舍友八号,他没看到他喝,但是听到七号一直叫着想要喝酒……。” 江温言眉头紧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是谁带进来的?” “还在查。”那位医生摇了摇头,“李德厚的妻子说不知道酒的事,儿子也极力否认。 但根据监控显示,在他走的前二天,他儿子探视时带了一个帆布袋,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和水果,还有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方形物体,我们正在调取更清晰的监控画面。” “家属那边,让警方继续问。”江温言翻开面前的本子。 那位医生合上文件夹,叹了口气,“入院时我们做过全身检查,换过病号服,旧衣服统一消毒封存。他不可能把酒带进来。” 江温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目光转向负责十二号病区的医生。 那位医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十二号患者,赵宝山,五十八岁,胰腺癌。 尸检发现的血管瘤位于小脑半球,直径约零点五厘米,位置深,紧贴脑干。 这种大小的血管瘤在常规头颅ct上很难发现,需要做血管造影才能确诊。” 他顿了顿,“我们调取了他入院前的医疗记录,他在老家县医院做过一次头颅ct,当时报告上写的是‘未见明显异常’。 但那张片子我们已经调过来了,重新请影像科会诊,结论是——那个血管瘤当时就已经存在,只是太小,被忽略了,而且这肿瘤一般都是良性。” 江温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这件事,责任不在我们。但以后,所有患者的既往影像资料,必须重新会诊,不能只参考报告。” “已经安排了。”那位医生点了点头,坐下了。 十九号病区的医生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十九号患者,孙长林,六十岁,肺癌。遗传性高血压,家族史明确。他入院后我们一直给他用降压药,血压控制得不错。 但出事那天早上,护士发药时发现他没吃早饭,就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嘱咐他饭后吃。” 她翻了一页,“监控显示,他那天上午情绪波动较大,跟家属通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具体内容还在查。 通话结束后,他躺在床上,大约过了半小时,突然出现剧烈头痛、呕吐,随后意识丧失。 抢救过程中发现,血压骤升至两百三、一百三,导致脑出血。” 江温言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降压药,他吃了吗?” “吃了。但监控显示,他是在出现症状前五分钟才吃的。” 那位医生合上报告,“药物起效需要时间,而他的血压在那个时间段已经失控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江温言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三个人,都不是希望一号的问题,但他们的死,跟我们有关。酒精、血管瘤、高血压——这些因素对希望一号是一个挑战。” “所以从今天开始,所有患者的既往病史、家族史、影像资料,必须重新核查,所有患者的病房,每三天进行一次彻底搜查,严禁私藏违禁品。 所有患者的情绪状态,护士每天记录上报,发现异常及时干预。” 他翻开面前的本子,写下最后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第二批志愿者名单,今天定下来,入组标准增加三条——既往头颅影像必须调原始片子重新会诊。 有高血压家族史的患者,必须提供连续一周的血压监测记录。 有饮酒史的患者,必须签署禁酒承诺书,并由家属担保。” 最终确定下来。 江温言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他站起来:“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各科室回去落实,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第二批志愿者的最终名单,和七号酒精来源的调查结果。” 散会后,等人走后,江温言叹了一口气,这还是第一步,他还得去查明希望一号对这些的影响……一件件的事很多。 今天是家属会见日。 每周固定的时间,家属可以来病房探望患者,每次两个小时。 他本来可以不去的,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拐向了病房区。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半敞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混着笑声和啜泣声,像一首不太和谐的交响乐。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下。 ………… 阿平和温大叔一起走进了会客厅。 这是第二次见到父亲——上一次因为怕细菌感染,他们只能隔着玻璃说话,短短半小时。 那时候的父亲干瘦、蜡黄,脸上带着高烧的红晕,整个人缩在床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阿平当时没哭,他笑着跟父亲说了很多家里的事——三叔家的儿子结婚了,母亲随了多少礼。 谁家的孙子满月摆了多少桌,村里人都去了。 田里的活乡亲们帮着干了,等爸出去了,得一家一家登门还人情。 一件件,一桩桩,他都笑着讲给父亲听。 父亲说不出多少话,但脸上一直带着欣慰的笑。 回去之后,阿平还是没忍住哭了。 温大叔也不好过,他的妻子情况也差不多。 两个人拎着几瓶酒,在房子里,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谁也不说话,就闷着头喝。 后来阿平喝多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也止不住。 温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说什么,只是两个人,一瓶一瓶地喝到天亮。 ……… 这一次,阿平被领进会面厅。 门一推开,几十个患者,家属们在旁边,说话声、笑声、低低的啜泣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但阿平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父亲坐在轮椅上。 正和旁边同样坐着轮椅的温大叔妻子说说笑笑,两个人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第674章 心安理得 父亲变了。 脸上不再是上次那种蜡黄的颜色,而是有了红润的光泽,两颊明显长了肉,下巴也不再是尖尖的。 他穿着一件家里带来的军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听温大叔妻子说着什么,笑着露出一排不整齐的黄牙。 那笑容不再是虚弱的、勉强的,而是从心底溢出来的,真真切切的欢喜。 阿平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冲上前,声音都有点发抖:“爸,你……你怎么样?” 阿平爸笑着看了看又黑又瘦的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而是伸出手,用力地抓住了儿子的手。 那只手不再是以前那种软绵绵、没有力气的样子,而是有劲的,温热的,指节分明地扣在阿平的手腕上。 阿平愣住了。他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有力气地抓过他了。 以前父亲生病的时候,连抬手都费劲,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要人帮忙,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而现在,这只手抓得他手腕都微微发疼。 “阿平,你看看,我现在能走了。”阿平爸放开儿子,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 脚步虽然还有点慢,但很稳,身子也不晃。 “身上也不疼了,原来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现在一点都没有了。”他 顿了顿,眼睛亮亮地看着儿子:“医生说我肺上的肿瘤已经缩小了百分之七十,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两个星期就能出院。” 阿平看着父亲,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父亲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连翻身都要人帮忙。 夜里疼得睡不着,咬着枕头不敢出声,怕吵醒他。 他想起自己带着父亲从老家辗转到好几家医院,每一次医生都隐晦地表示,让老人该吃就吃。 绝望又无奈的只能背着回家养。 他想起接到亲戚电话,满怀最后一点希望千里迢迢。 从老家到京都医院排队交资料的那天——头顶的太阳很大,晒得他后背发烫,但心里是凉。 他蹲在花坛边,不知道命运会给父亲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现在父亲活着站在他面前,笑着,说着,转着圈。 好像很值,很值…… 阿平吸了吸鼻子,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扯出一个笑:“爸,你瘦了……不是,你胖了。” 阿平爸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可不是,天天营养餐,顿顿有肉,能不胖吗?” 他拉着阿平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塞进儿子手里,“吃,护士发的,甜得很,我特地留给你吃的。” 阿平握着那个橘子,橘子皮黄澄澄的,闻着就香。 他没吃,抬起头看着父亲:“爸,你出院以后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阿平爸想了想,笑着说:“想吃你妈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多放点醋。” 阿平说不出话,只是使劲点头。 温大叔坐在旁边,跟他妻子说着话,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满是欢喜。 他妻子拉着他的手,不松开,温大叔也不抽回来,就那么让她拉着,脸上的笑憨憨的。 阿平坐在椅子上,听父亲讲这半个多月的事。 第一周烧得厉害,浑身痒得不行,现在都不烧了,也不痒了。 就是有时候觉得累,走不了几步路,所以还得坐轮椅。 同病房的护士小张扎针技术特别好,一点都不疼,另外一个小李就不成。 一天吃五顿,早上喝粥或者馒头,中午吃米饭有菜有肉,下午还有点心水果,晚上再吃一顿…… 阿平听着,笑着,时不时应一句,心里那块悬了快一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会面时间过得很快,护士来提醒的时候,阿平觉得才刚坐下没多久。 他站起来,蹲下身,给父亲把鞋子穿好,把毯子盖好。 “爸,你好好养病,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阿平爸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那只手不再像以前那样干枯冰凉,而是有了温度和力气:“你回去跟你妈说,我很好,让她别担心,半个月后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回家和她一起去感谢其他亲戚。” 阿平笑着点头:“爸,放心,妈在家里等着你呢。” 而旁边的很多家属也是一样的情况,说笑间满情希望。 阿平是带着笑脸走出了基地。 温大叔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空袋子——带来的水果和点心,妻子只留了几个,说是这里的水果吃不完。 两个人走到楼下,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冬季的寒意,但谁都不觉得冷。 温大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摸出打火机,抖着手打了几下才打着。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眯着眼睛看着那团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的语气里满是欣喜和期待:“我老婆说,等她好了,要跟我去南方看看海,她这辈子没见过大海,没见过很多很多的风景……” 阿平回头看向戒备森严的基地,笑着说:“我爸说,等好了要回去种地。说今年冬天把地翻一遍,明年开春种玉米。” 温大叔笑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阿平的肩膀:“走吧,回去,明天你还得上班。” 阿平满怀希望:“嫂子也快出院了,到时候我请大叔喝一杯。” 温大叔哈哈大笑:“好,到时候也让你父亲试试我的手艺。” 阿平:“谢谢大叔。” 温大叔:“客气啥。你这天天去外面打零工,别累坏了,到时候还得照顾你爸呢。” 阿平点头:“我还得好好赚钱,到时候带我父亲回家。” 两个人走下台阶,说说笑笑,沿着小路,慢慢往温大叔家的方向走去。 ………… 而此刻的黄小兰醒了之后,就半躺在沙发上看狗血电视。 吃着唐诗诗切的水果。 看着成熟帅哥在对面处理公务,帮她赚钱。 她心里暗骂自己几句——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人家忙得要死,她在这儿躺着吃水果看电视,还让人家帮忙赚钱。 然后她心安理得地又吃了一块水果。 第675章 底气 另外一边,黄翼和陈明在寒风中低着头,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门口站着几个真枪实弹的安保,神情严肃,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下班的人排着队,安安静静的,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东张西望,只有脚步声和安保走动时身上机械与衣服摩擦的声音。 轮到黄翼时,他递上工牌,安保接过去,在机器上扫了一下。 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确认无误后才放行。 陈明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明明没做亏心事,但就是紧张,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接过工牌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安保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快步走出大门,等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和另外两个同行的同学一起挤到最后一排坐下。 车子开出好一段路,远远的离开了园区,他们才敢大大地喘口气。 陈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这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严格?其他学长也没说过啊。” 一个比较胖的同学低下头,偷偷摸摸地凑过来说:“这两天我偷偷问过老同事,原来没这么严格,虽然会查,但不会这么……” 他看了看是在公交车上,又想了想刚才门口那些真枪实弹的安保,最后憋出一句,“这么吓人。” 他这辈子见过的枪都没今天多,太吓人。 另一个同学半捂住嘴低声说: “你们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中午去食堂的时候,看到好几辆黑色的车开进来,个个很强壮,看上去像是当兵的。” “别乱说。”黄翼赶紧打断了他,他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其他乘客——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拎着公文包的白领,有挎着菜篮子的阿姨。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没人注意角落的他们。 他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环境。” 几个人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多言,再也不敢讨论这些事。 他们也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人,如果让公司知道他们乱说话,肯定会吃官司。 陈明转头看向严肃的黄翼。黄翼不再说话,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眉头微微皱着。 他感觉到了陈明的目光,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别瞎猜了,该干嘛干嘛,我们只是周末的实习生,主职还是学生。” 陈明看了看公交车上的环境——晚上六点,正是下班高峰期,车厢里挤满了人,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只能忍着,把一肚子疑问咽回去,准备回去再慢慢说。 几个人只能零零散散地说一些不相关的其他话题。 因为高峰期堵车,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学校。 几个人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季的寒意,黄翼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陈明笑着和另外两个同学告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然后和黄翼一起往宿舍方向走。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明走了几步,见天气寒冷,四下无人出来走动,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询问:“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会不会跟小兰有关?” 黄翼脚步没停,目光看着前方:“不知道,别乱猜。但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帮不上忙。”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沉默。 他知道黄翼说的是实话——他们只是实习生,连核心代码都摸不到的边缘人。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能做什么? 打电话问小兰?他连小兰在数据中心的哪个角落都不知道。 数据中心太大,他们这些实习生太渺小,里面层层叠叠地有很多人。 他叹了口气,把双手插进裤兜里,低着头,跟着黄翼往前走。 走了几步,黄翼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想太多。小兰不是普通人,她身边也不是普通人。我们照顾好自己,就是帮她。” 陈明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黄翼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昨天的事: “我发过信息给古哥,他说没事,就是最近陈氏有新品发布会,就在月底,怕外国人使坏,所以最近都会管得严,让我们守规矩别犯傻。” 黄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发信息给小兰了,她回复的,跟你说的理由一样。” 陈明愣了一下,想到了最近见面表妹手里使用那个特别的全屏手机,然后点了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了地——他是真怕表妹出事。 毕竟他们都在数据中心,但表妹在最核心的地方,他们在最外层,刚实习两天也只不过是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他想了想,又说:“古助理还说了其他事发?他要回京一段时间,给了我一个号码,说是有事找他。” 黄翼点头:“我也收到了。” 两个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在回宿舍的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风一吹,陈明冷得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你说,我们在陈氏能不能见到小兰?” 黄翼也不确实:“应该见不到。陈氏很大,我们平时只能去我们的地方,你最好别乱走,小心坏了规矩。” 陈明想了想安保那强壮的身姿,而且他们手上还有真家伙,让他冒险也不敢啊:“放心,我不会的,就是问问。” 黄翼知道陈明不是莽撞的人,但是想到他最近做的事,还是叮嘱了一句: “你最近还是不要和你村的人接触,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明苦笑了一下:“但是他一直打电话给我,约我出去吃夜宵喝啤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当初相处得不错。” 黄翼认真正地看向他:“你应该知道,村子里的人什么德性,见不得你们好的人很多。” 陈明越发苦笑:“村子里的他们都笑我家吃姑姑家的软饭,靠的是姑父一家。 我爸我妈已经躲去市里,在姑父的超市上班,也顺便照顾我妹妹读书。但是我爷爷奶奶他们故土难离……” 第676章 势单力薄 黄翼想到最近从父亲口中听到有关陈明村子的情况,直叹气:“你们村不像我们村团结,这也是我爷爷想当村干部的原因。” 陈明无可奈何:“他们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爸,我爷爷没亲兄弟,我爸也没兄弟帮手,当初我爸好心想叫上他们一起种果树、种脐橙,他们不种,还背地里嘲笑。” “我现在就怕他们会暗地里搞破坏——今年脐橙要摘了。” 黄翼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我爷爷还有我爸你姑父他们准备明天去你家帮忙,如果有人搞破坏,不介意让他们知道黄家的底气。” 陈明也只能勉强笑笑,他爸性子软,是个喜欢吃亏的老好人,母亲也是差不多,爷爷沉默寡言,不理家事,只知道干活。 还好有一个强悍的奶奶,不然他家在农村不知道会多难过。 不要以为农村都是好人,越穷越计较。 而他现在不在家,就只能寄希望姑父。 ………… 陈家村,清晨。 黄小兰的父亲黄志成和爷爷还有大哥黄志文,三个人一大早就开车赶到了陈家村。 老黄头坐在副驾驶上,抽着秦秘书送的好烟,烟味够劲,他平时舍不得抽,今天出门才特意带上一包。 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带着一股醇厚的烟草香。 他吸了一口,眯着眼睛,满足地吐出一团青白色的雾。 黄志成开着辉腾的电车,看着父亲在车里抽烟,有点心疼——这车是前些时间秦秘书刚送过来的,算是章市的独一份。 工作人员还专门跑了一趟,给他家的超市和家里都装了充电桩,连农村老家也装了一份,简直是独一份的待遇。 他平时开这车出门,别说村里人连市里人都要多看两眼,有人还凑上来问这是不是辉腾的电车。 他嘴上谦虚,心里还是得意的,还会给他们发一支烟。 然后说着开车的体验,安静,省钱,方便………最重要的是有导航,这样再也不用花钱让人带路了。 黄志成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爸,你少抽点烟,伤身。” 黄老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知道了,你心疼你的车,我这不是不适应这新车的味道嘛,还不如你前一辆。” 他想掐灭烟头,但是没找到烟灰缸,还是黄志成给他说了烟灰缸里在哪。 他觉得闷,打开车窗透了透气。 冷风灌进来,冷得他眯了眯眼。 黄志成连忙解释:“爸,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车安静,密封性也好,所以你才觉得闷。而且你是不是觉得暖? 这空调味道是大了点,过段时间就好了,新车都有这个塑料味,过几天我去买个香水放车里。” 黄老头冷哼一声,虽然他承认这新车比较舒服,坐车上热的想脱衣服,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还是喜欢桑塔纳。” 黄志成看着前方越来越窄的小路,无奈地笑了笑:“让大哥早点考驾照,我把桑塔纳开回来,这样家里也有车用,到时候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或者爸,你也还年轻,也去考一下驾照。” 黄老头想了想,叹了口气:“我这岁数,考不了了。” 他转头看向后座沉默的老大,“老大,你快点考,到时候带我去走走亲戚。” 黄志文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考驾照已经考了大半年,科目一考了两次都没过,那些交通标志和法规条文看得他头疼。 但男人嘛,谁不想开车? 他摸了摸崭新的真皮座椅,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回去就好好看书,争取下次一把过。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只剩下一茬茬短短的稻桩,枯黄的,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蓝色的天空下慢慢散开。 黄志成放慢了车速,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稻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黄老头感慨:“还是汽车方便,就是这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现在都是政府出钱,也不知道轮到陈家村要等到哪一年。” 黄志成看着前面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开得小心翼翼,方向盘在手里转来转去,像在躲地雷: “没这么快。我听其他人说过,得先修国道,再修一些重要的村道……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黄老头也不说话了。 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国家出钱修路,谁都想走舒舒服服的水泥路,不想下雨踩烂泥、天晴吃尘土。 这石子路虽说不好走,但比早年的泥巴路强多了,至少车能开进来,不用扛着东西走几里地。 就是年年得用沙土修修补补,一下雨还是坑坑洼洼的。 黄志成把车停在一个不碍事的角落,熄了火,推门下车。 他远远看见前面那片平地上已经有人开始聚集了,三三两两的,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 他看见了大舅子——陈明的父亲陈胜——正站在人群里跟人说话,手里夹着烟,比划着什么。 丈母娘也在,穿着一件自己媳妇上次让他送的棉袄。 头上包着一条围巾,正跟几个妇女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老岳父应该在山上躲了吧,他最不喜欢和人相处。 而早早就已经有村民见到了这辆新车——绿牌的,在村里还是头一份。 几个年轻人远远的围着车转来转去,但都不敢上前。 毕竟这东西一看就是贵家伙,就怕碰坏了,但不影响他们在旁边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一个穿着比较差的中年男人蹲在不远处,盯着那块绿色的车牌看了好一会儿,对旁边的人说: “这是电动车,不用烧油的,我在电视里看过。” “陈赖子,那得多少钱?”旁边有人问。 “少说也得十几万吧。”陈赖子摸了摸下巴:“这陈胜家,嫁了个好女儿啊,这发达了,也十分关照娘家。” 旁边的人也不是傻子,虽然对陈胜这个软柿子看不起。 毕竟他家势单力薄,而在农村,没本事又软的人就是容易被人捏。 第677章 换一条活路 黄老头从副驾驶下来,慢悠悠地落了地,扫了一眼那些看热闹围观的村民。 他不急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比较差的烟,一根一根地递过去,一边发一边笑呵呵地说: “我是这陈家的亲戚,今天来帮忙的。我这亲家就是性子闷,话少,你们多担待。” 村民们接过烟,有的别在耳朵上,有的当场点上,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有人接话:“黄叔,你这是发达了啊,抽这么好的烟。” “黄叔,你儿媳怎么没来?” 黄老头笑笑:“孙子还得上学,儿媳得看着点。” “黄叔,你这发财了,是不是得带我们一起啊?” 黄老头笑笑,没接话,慢悠悠地往人群那边走去。 黄志文不多话,从后座下来,手里拎着两箱牛奶、一袋水果。 黄志成也拿着一包烟,已经乐呵呵地开始和认识的人打招呼。 他今天是来给陈家撑场面的——大舅哥陈胜性子太软,丈母娘又太泼辣,就怕在村里得罪了人,被人使绊子。 农村整治人的手段太多了,给你卡一下田埂,占你一垄地,往果树上喷点药…… 明的暗的,防不胜防。 今天是脐橙采摘的日子,周氏收果的人就要来了。 他得帮陈家撑起场面,不能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陈胜远远地就看见了这边的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过来。 他脸上带着庄稼人常有的那种憨厚和局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 走到跟前,他搓了搓手,冲黄志成笑了笑:“老三,来了?” 黄志成有点没眼看——明明在超市上了半年班,这大舅哥还是如此的老实巴交。 还好儿子陈明不像他,不然这一家子都得是被人欺负的命。 他只能点点头,收起心神,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三妹让我给带了点东西。” 陈胜连忙摆手:“太客气了,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而且他们在市里住的也近,这妹妹天天叫他们过去吃饭,都让他不好意思了。 岳母刘婆子倒是抢先一步,接过东西,眼眶微微泛红:“老三,还得多谢你们的帮忙。要不是你们,我们家这脐橙哪能卖上这么好的价。” 黄志成笑了笑,语气轻松:“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而且这价格是周氏开的,不是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黄老头已经乐呵呵地拉着黄志文提着礼品去找村干部了。 老爷子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和气人。 黄志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烟酒,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岳母刘婆子红了一下眼圈,声音有点哽:“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胜站在旁边,搓着手,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沉默了。 他是真的嘴笨,心里有话却说不出来。 他们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妹妹带来的,他这做大哥的确实没本事,还得靠妹妹帮衬。 他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妹夫黄志成,最后只是憨憨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黄志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头看向岳母:“岳母,摘果的人安排得怎么样了?看看哪里要我帮手。” 刘婆子倒是豪爽地笑了笑,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利落: “你们来了就成。等会儿第一批果就要下山了,我已经找了相熟的几个村民帮忙,采摘有人了,还有会用摩托车把果子拉下来的。” 她指了指山上那片橙黄的果园,又指了指山脚下一块平整的空地:“周氏的车就在那里等,果子下来直接过秤装车,不落地。” 黄志成对岳母的办事能力很认可,客套了几句,就带着烟走向旁边看热闹的人群。 父亲搞定村干部和老一辈,他搞定这些年轻一辈——这是来之前就想好的分工。 老爷子辈分高,说话有分量,跟那些老人坐在一起抽根烟、喝杯茶,事情就谈成了大半。 他年轻些,跟同辈人好说话,递根烟、聊几句天,关系就近了。 人群里有几个年轻人正蹲在田埂上抽烟,看见黄志成走过来,都站了起来。 有人叫“志成哥”,有人叫“老三”,都是同辈或小一辈的。 黄志成笑着应了一声,拆开手里的烟,一根一根地递过去。 “来来来,抽根烟。” 一个穿着比较时尚的年轻人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着问:“志成哥,听说你在章市开了大超市?生意不错吧?” 黄志成摆摆手,语气谦虚:“小本买卖,糊口而已。” 另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志成哥,陈胜家这脐橙,真是周氏来收?听说周氏给的价格不少?” 黄志成点上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周氏是大公司,讲信誉,价格公道。你们家要是想种,就和他们签约。 他们会给你们提供技术指导,每个月都会有技术员过来看看,只要种得好,都可以跟他们签合同。”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签了合同,果子只能卖给周氏。而且这果树起码得几年才成熟,其中的肥料、农药和时间成本,不是一个小数目。” 年轻的倒是心动,但几个年龄比较大的中年人对视一眼,低头抽烟不说话。 黄志成也不急,靠在旁边的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着——聊今年的收成,聊化肥的价格,聊谁家在县城买了房,聊谁家孩子考上了高中。 聊着聊着,话题就散了,气氛也松了。 几个年轻人已经很服气,倒是几个中年的就不是这么好搞定了。 山上传来了吆喝声,第一批脐橙开始采摘了。 黄志成抬头看了看那片橙黄的果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一个个圆滚滚的果子上,金灿灿的,像挂了满树的小太阳。 他收回视线,拍了拍手,对那几个年轻人说:“走,上去帮忙。摘完果,中午我请客。” 几个年轻人瞬间欣喜地点头答应,有人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结了婚、开始拖家带口。 在厂里打工的那点工资,扣掉房租、伙食、孩子的学费,月底就剩不下几个钱。 日子紧巴巴地过,看不到头,得换一条活路。 第678章 统一说法 旁边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对视一眼,没说话,但眼里都藏着心思。 他们从一大早上就等在这里——是田里的草锄完了,还是地里的活不够干? 为什么巴巴地跑来? 不就是想看看今天黄家会不会来人嘛。 黄家村的事,谁不知道? 个个建了新屋,户户骑上了摩托。 虽然除了黄老三家有辆小车,但其他人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凭什么? 不就是他们出了个黄老三,带着村里人在市里赚钱嘛。 虽然黄老三一早就放出了话,超市不招人。 但是也可以找他帮忙落个脚、壮壮胆,靠自己去找工作也成。 吃得了苦,也可以跟着黄老四卖苦力搞装修,还能学一门技术。 再不济的也能求黄老三在市里帮忙找个活干,总比在土里刨食强。 谁不想有人在陌生的地方有个依靠?谁不想过上好日子? 一个年轻人凑到黄志成身边,压低声音:“志成哥,你们装修队还缺人不?我什么都能干,搬砖和泥都行,不怕累。” 黄志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过完年你来找我,先跟着老师傅学,学会了再说。” 年轻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旁边几个人见了,也凑过来问,有的想去市里找工作想帮忙找个落脚的地,有的想学装修…… 黄志成一一应着,不推脱,也不打包票,只说过完年再说,到时候看情况帮忙。 山上又传来一阵吆喝声,第一批脐橙已经装进了竹筐,正被人用扁担挑着往下送,也有摩托的轰鸣声。 黄志成拍了拍手,冲那几个年轻人喊了一声:“走,干活去,别光站着说话。”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山上走,有人提着自家的竹筐,有人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果剪,边走边聊,像是去赶集一样热闹。 黄志成跟在后面,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背影,心里清楚得很——利益动人心。 谁说农村人蠢? 他们精明着呢,只是平日里没机会。 除了个别损人不利己的,谁不想把日子过好? 几个中年人也热情地上前帮忙,不用招呼,自己就找活干。 山上山下,人来人往,吆喝声、说笑声、竹筐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装车的装车,摘果的摘果,一片火热。 …………… 黄志成看了一会儿,走到陈胜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进他手里: “去镇上买点菜,买点肉,摆几桌感谢席。今天来帮忙的乡亲,不能让人家白干。” 陈胜有点犹豫,攥着那叠钱。 这摆几桌可是很费钱的,他心疼——他存的钱还得还房款,还得给儿子结婚、女儿上大学。 可他也知道,妹夫说得对——人家来帮忙,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 刘婆子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儿子手里的钱,眉头一皱,伸手把钱接过去,塞回黄志成手里: “老三,钱我们有,你帮的够多了,这顿饭的钱,我们自己出。” 她转头瞪了儿子一眼: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买三十斤猪肉,三条大草鱼,再买点豆腐,鸡我们自己有,青菜地里拔就行。” 见母亲都这样说了,陈胜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妈,要不打酒?家里的酒够不够?” 他昨天刚回来,而且就他一个人,老婆都被他留在市里上班看着高三的女儿。 他已经很久没在家,都忘记家里还有没有自己酿的米酒。 刘婆子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拿棍子抽他: “去镇尾的那家买,买多点酒,买点好的,家里的就算了。饮料也买几瓶。” 陈胜傻傻地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刘婆子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黄志成,脸上堆起笑: “老三,我这儿子就是这么没出息。你去山上看着,我去找几个妇女帮忙做席,今天这顿饭,得办好,不能让人挑理。” 黄志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岳母靠谱,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 这可是搞好关系的好日子——乡亲们吃了这顿饭,以后有事就好开口了。 他转身往山上走,他还得和其他人说,留下吃饭。 刘婆子已经风风火火地去找人了,嗓门大得半条村都能听见: “他二婶!三嫂!快来帮忙!今天在我家吃饭!” “三叔公,你家的手艺好,帮忙掌一下勺。” 黄志成笑了一下,加快脚步,往山上走去。 还好这陈明不像他爸,不然岳母迟早有一天得累死。 倒是侄女陈艳差太多了——性格慢吞吞,做事也慢吞吞,说话轻声细语。 她一定得去上大学。 只要有文化,谁敢说她的不是? 读了书,眼界开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活,不用窝在村里,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 他笑着和每一个经过的人打招呼。 “来了啊” “辛苦了” “歇会儿喝口水,等会儿中午一起吃饭” 一句一句的,不厌其烦。 他该说的都说,该递烟的递烟,该打招呼的打招呼。 这些都是人情——今天你欠人家的,明天人家欠你的,一来一往,关系就近了。 等他上山时,见到了老老实实干活的老岳父。 老爷子一个人静静地蹲在果树下,手里拿着果剪,正小心翼翼地剪着脐橙。 他不像别人那样边干活边聊天,也不像刘婆子那样风风火火地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就是一个人默默地干,不多话。 黄志成走过去,蹲在岳父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爸,歇会儿,抽根烟。” 老陈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继续低头剪果子。 黄志成也不急,习惯了岳父的沉默——他在村子里有一个外号,叫“哑巴陈”。 他蹲在旁边,拿起一把剪刀,手脚麻利地帮忙。 “爸,今年果子不错。”黄志成说。 老陈头“嗯”了一声,没抬头,手上的活没停。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了一句:“三妹和兰子怎么样了?” 第679章 杀气腾腾 黄志成说起老婆孩子就高兴,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 “三妹在市里带孩子,他们两兄弟太皮,没人管着就不做作业,但都快初三了,不管不行。 三妹自己上夜校离不开人,还得上会计课,所以这次就没来,等放假的时候来看看您。” 老陈头点头,手上不停,但心里高兴。 女儿有出息,外孙也成绩优秀,一切都值了。 孙子孙女也有出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黄志成手上不停,继续说:“小兰跑深市去了,陈明还有黄翼,前阵子还去看过她,说她过得不错,人还胖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孩子就是忙,整天搞什么项目,电话都没时间打。爸,你想她了就打电话,她会接。” 老陈头已经换到另外一棵树下,没回头,但黄志成知道他听着。 黄志成见他感兴趣,就继续说: “这小兰啊,买了一大堆衣服还有适合老人喝的营养品,说是买给您的,放车上了,等会儿提回家去。” 老陈头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别这么破费,我这衣服够穿,东西够吃,提回去给她爷爷奶奶。” 黄志成笑了: “她爷爷奶奶也有衣服和营养品,每年都会寄。去年不就是?小兰每年都给他爷爷奶奶买营养品。 爸,你上次送的喝得不错吧?不够了要说,我们再买。” 老陈头想到每天早上晚上老婆子泡的奶粉,都是一人一杯,喝了确实感觉脚没这么无力,但他还是心疼钱: “下次不要买了,太破费,给亲家就成。” 黄志成不赞同:“她买您就喝着。您应该多多保养,到时候还得看到陈明结婚生子,还得看着陈艳大学毕业。” 当然,按他的理解,他女儿没这么细心准备衣服和老人吃的营养品,肯定是秦书文准备的。 他这个女儿买东西总是东一头西一头,没这么全面到每年都买。 但是管他谁买的,他统一说是女儿的孝心。反正东西到了,心意到了,老人家高兴就行。 他父亲母亲就高兴,穿着新衣服新鞋子满村子转,最喜欢别人夸。 老陈头这下没话说——现在的日子太甜,他舍不得走,他还得多看着点家里的田地,让儿子儿媳在外面赚钱。 他没本事,但帮儿子在老家种米、饿不着肚子还是可以的。 他重新低下头,手里的果剪又动了起来,“咔嚓”一声,一个脐橙落在筐里。 黄志成蹲在旁边,看着岳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他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每年暑假都会来陈家村住上十天半个月。 小兰从小就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跑医院,花的钱摞起来都有她人那么高。 老岳父会养兔子,每次兔子长大了,就一个人走一个小时的山路,把兔子送到他们家去,说是给孩子补身体。 还有山上的野味、河里的鱼、地里的新鲜菜,但凡有什么好东西,老岳父都不辞辛苦地送过来。 那时候他们家日子难过,孩子看病花钱如流水,他们被逼得不得不去外地打工,让孩子留守。 两夫妻在工地上搬砖,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挣的钱刚够糊口。 黄家孩子多孙子也多,不可能面面俱到。 但老岳父和丈母娘每年放假就接孩子去他们家吃吃喝喝,给钱给物,从来不说什么。 大舅子陈胜也没抱怨过——家里就那么点东西,给了妹妹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就少了。 他照样疼爱小兰姐弟三个人。 虽然嫂子会抱怨一两句,但不会在孩子面前抱怨给脸色,一样给吃给喝。 这也是黄志成想回报的原因——他起来了,不介意拉他们一把,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黄志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爸,我先去那边看看。陈胜已经去买菜了,今天中午准备摆几桌,感谢一下帮忙的乡亲。 你也收拾收拾,我爸他们在山下,跟我一起去看着。” 老陈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亲家都来了,他还是得去打个招呼。 黄志成转身往另一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岳父已经站起来了,低着头在整理果筐。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一根一根的,亮闪闪的,像镀了一层银光。 ………… 当天晚上,黄小兰就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手机震动的时候,生病好转的她照例靠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电视。 秦书文在旁边削苹果,一刀一刀的,皮削得又薄又长,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缎带。 主要是黄小兰和古诚奕发消息互怼的时候。 古诚奕吹嘘说秦书文削的苹果比较甜,让他爱上了苹果,现在简直离不开苹果,一天不吃就不习惯。 然后刚好桌子上有苹果,她脑一抽,递了个苹果给秦书文。 秦书文也不说什么,就坐在旁边削皮。 虽然他削得好看,简直是艺术品,苹果也确实很甜,但是他一连削了三个,还准备削更多的节奏。 黄小兰本来就不喜欢吃苹果,在勉强给面子吃了一个后,最终只能按住他拿刀的手求饶:“对不起,我再也不听他的鬼话了,你别削了,我怕。” 秦书文手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黄小兰尴尬地收回来,然后冲他讨好地笑笑。 然后一把抢回他手中的刀子和苹果——再削下去,她这辈子都会对苹果产生生理阴影。 毕竟你见过面无表情气势强大有男人削苹果吗? 她见过了,还怕对方给你来一刀,毕竟这一看就不是会削皮的人。 这古诚奕是骗子,大骗子。 而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黄小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外婆。 她愣了一下,连忙跟秦书文说了一声,赶紧接通。 “外婆!”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又有点心虚——她好些日子没给外婆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外婆洪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中气十足:“兰子啊,最近怎么了?怎么声音有点不对,是不是生病了?” 第680章 发泄 黄小兰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正慢条斯理擦手的秦书文,背过身去,把脸转向沙发的角落。 她心里有点发酸,但也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压下哽咽想哭的心情: “没生病,只不过是空调吹多了,比较口干,等会儿喝口水就可以了。 外婆你和外公身体怎么样?最近天气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电话那头,刘婆子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身体好得很,一顿能吃两碗饭,其他老家伙可比不上我。” 可这得意没持续几秒,话头很快就转了回来,“你爸说你在深市,你是不是一个人在深市啊?是不是不好好吃饭?不成的话就让你明哥给你煮,现在他手艺还可以,都练出来了。” 黄小兰赶紧阻止:“有有有,有人照顾我,天天给我洗衣做饭,我都胖了好几斤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前几天我还见到了明哥,他学习不错,老师推荐他去大公司实习。” 刘婆子得意地一笑:“你明哥比较懂事,就是你艳姐,最近学习态度不好。” 黄小兰:“没事,到时候我给她发一些补习的材料。” 刘婆子满意:“你不要管她,她学习不好,我就揍她,不然就让她复读。” 转而说起今天的事,“今天这里摘脐橙,卖了二千多斤,五千多块钱呢,你是不知道,我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一百元的钱,一沓一沓的,数得我手都软了。” 最后这钱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老三带走了。 这么多人看到她家收了钱,为了防止其他人来借,干脆直接交给老三,让他帮忙还房款,这样再过二三年市里的房子就属于自己了。 不然一想到欠银行这么多钱,她半夜都睡不好。 刘婆子声音顿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你来说。然后声音大了一些:“你有什么要说的,自己说……让你说你又不肯。” 黄小兰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旁边是外公吗?” 刘婆子:“对,是你外公。他啊,跟哑巴一样,他的意思是问你春节回不回家。” 黄小兰抽了一下鼻子:“确实是快过年了,今年还不知道。” 她确实不确定有没有空回家,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而且上次被跟踪的事还没处理,她回家不知道会不会带去危险。 刘婆子这下有点不开心,但她也知道这孙女一直忙,只是叹了口气说起了其他事: “你爸、你爷、你大伯今天都来帮忙,中午吃完饭都走了,让他们多留一下也不肯,说是要赶着回市里,连你外公养的兔子都没拿走……” 她停顿了一下,旁边有人在小声说话,“你外公说,他养了很多鸡和兔子,等你回来补补身子。” 黄小兰心酸得说不出话,眼眶已经发热,只能使劲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外婆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外公很喜欢你带回来的衣服,棉袄穿着暖和,他天天穿着,不舍得脱。 还有你送回来的营养品,我们都喝着呢,这冬天都不感觉冷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兰子啊,你别太累了。身体要紧,钱够花就行,你外公说了,你要是太辛苦,就回家来,家里有田有地,饿不着你。” 黄小兰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缩在沙发上,把毯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想留住安全感。 她使劲忍了忍,让自己冷静下来:“知道了外婆,我不累。你跟外公说,好喝就多喝点,这东西适合老人家,补钙。” 外婆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多穿衣服,别熬夜,少喝冷水,多吃热的。 每一句都是老生常谈,但每一句都让黄小兰默默掉眼泪。 她一一应着,不嫌烦,也不打断,缩在毯子里乖乖地听。 直到外婆说:“好了,电话费贵,不说了。我在汽车上搭了几箱脐橙,明天上午应该就能到,你明哥会去汽车站拿,我让他给你送,你记得吃,来这里的专家说,这脐橙有很多什么素,是个好东西。” 黄小兰吸了吸鼻子:“好,知道了外婆。” 电话挂断了。 她握着手机,缩在毯子里,盯着黑掉的屏幕发呆。 毯子外面,秦书文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听着毯子下面那一声轻轻的吸鼻子声,没有上前掀开毯子,也没有去安慰,只是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又看了看站在角落的唐诗诗。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朝门口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出去了。 唐诗诗会意,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咔嗒”。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黄小兰在毯子里缩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动静了,才红着眼慢慢探出头。 她坐起来,茶几上那盘削好皮的苹果已经不见了。 然后她拿起纸巾盒,抽出一张纸,捂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偷偷擦掉的流泪。 是真的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难看。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过暑假,外公带她去河里摸鱼,她踩在石头上滑了一跤,整个人掉进水里,外公一把把她捞起来。 会安慰吓得大哭的她,说:兰子,别怕,外公在,我给你打打这坏石头,害我们兰子摔倒了。 想起外婆会唠唠叨叨她弄脏衣服,但还是会带她去洗澡。 想起每年过年,外婆都会偷偷塞给她一个红包,说别告诉你弟弟,这是给你的。 她哭得更凶了,纸巾用了一张又一张。 哭到后来,眼泪干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和鼻子不通气的哼哼声。 她擦了擦脸,把那些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好像把全部伤心难过都哭出来了。 看来医书上说的很对,人确实要时不时哭一下发泄。 这心情都好了,身体都好了。 第681章 测试的怎么样 哭爽之后,她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哆嗦,但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深市这天气也是够冷的,但比起京都还是差远了。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兔子。 她用毛巾敷了敷脸,消消肿,拍了拍脸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行了,哭够了,该干活了。” 她得振作起来,才好回家看父母。 而且最近养病,人都养懒了。天天躺着,不用动脑的日子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人发慌。 唐诗诗来了之后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废物——沉溺于被人照顾,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而且,她因为生一号老师的气,好几天没进过空间。 那天晚上,一号老师把她赶出系统空间的事,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心情。 震撼…失落……伤心…… 她又不是小孩子,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 她失落,连着好几天没去找他。 可气归气,她心里清楚,他是对的。 她还有很多要学,很多东西要做。 指纹库的联网系统才搭了个框架,代码还没写完。 图像增强的算法还要优化,准确率还能再提高一些。 还有一号老师之前给她指出的那些问题,她还没一一改完。 她不能就这么躺着,不能就这么懒着。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拿起手机,翻到秦书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好了,明天开始上班。” 剩下的,秦书文会处理。 她又发了一条信息给唐诗诗:她要睡觉了,药已经吃了。 她躺到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入系统空间。 最后一个想法就是——床太软了,她想要硬床。 念头还没落定,意识已经沉了进去。 ………… 秦书文放下手机,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国安部来的,一男一女,坐得笔直,表情严肃,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继续。”秦书文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收紧了几分。 那个男的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继续汇报: “胡洛城的手机通话记录和社交聊天记录已经全部提取分析。 他在退出项目后,因和新的导师及同学相处不佳,在暗网上发布了很多不合适的话题,引起了一个境外势力的注意。 对方以留学名额吸引胡洛城,胡洛城为留学多次与境外势力往来。 我们在追查这个Ip地址,他们加密方式很专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破解,但需要时间。” 秦书文隐藏的不满终于爆发出来,手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那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一记闷雷,敲得人心头发紧。 “我记得这个人一开始就已经上报给国安部,算是一个不安全分子。 而你们居然有机会让他如此行事。” 秦书文的声音不大,但是眼神盯着他们寒气逼人。 国安部的两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这确实是他们的失误——胡洛城这个人在项目初期就被标记为“重点关注对象”。 上报过,备过案,按理说应该在他退出项目后继续跟踪监控一段时间。 但人手不够,案子太多,层层上报之后就没了下文。 一个“重点关注”变成了“定时关注”。 一个“不安全分子”拿着关键的代码片段,加密传到了境外。 女的连忙接话,翻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沉稳: “我们控制住了人,正在审讯。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我们出示了那些加密通信的记录,他的心理防线就崩了。 目前交代的情况是——有人通过暗网联系他,以高额报酬换取他在项目期间收集的技术资料。 他交出去的东西,一部分是他记下的部分代码,一部分是他偷偷藏起来的笔记。 我们找周立安周主任核实过,都不是最核心的代码。 对方要求他尽可能多地提供关于‘人工智能框架’和‘核心算法’的信息,胡洛城有偷偷打听过其中一个同学,但对方没回复,这位同学也不重视,没有上报。” 秦书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暗的天上,沉默了几秒,他开口:“还有没有人参与?” “目前没有发现。” 女的那个翻了一页文件:“胡洛城是单独行动,没有同伙。 他的导师林文彬教授对此毫不知情,得知此事后非常震惊,主动提交了自己所有的通讯记录和电脑硬盘,配合调查。他的同学也都接受了询问,目前没有发现异常。” 秦书文转过身,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对面两个人同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凉不是因为空调温度低,而是从脊椎骨往上蹿的一股寒意,让人想坐直又不敢坐直,想说话又不敢乱说。 秦书文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语气平淡:“我已经上报。你们找领导解释吧。” 国安部的两个人苦笑着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这次的事不是写个检讨就能过去的,就是不知道上层会换几个领导。 数据中心的安保升级、核心技术的保密管控、项目人员的背景审查——每一环都有他们的责任。 秦书文现在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让人害怕。 男的站起来,收起文件夹,声音有些发涩:“我们会回去向领导汇报,全力配合后续调查。” 秦书文没抬头,翻过一页文件,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不再多话,拿起桌上的文件,朝秦书文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秦书文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百叶窗的轻响。 他翻了几页,停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邱宇:“我们的人测试得怎么样?” 第682章 你怎么在这,她人呢 邱宇提起精神,看了一眼时间,说:“他们现在应该是刚到边境线的第一天。” 秦书文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 邱宇翻了一页笔记本,声音平稳地汇报: “本来他们一开始是跟其他项目,但半路上收到了当地警方的求助。 最近边境不平静,金三角那边气焰嚣张,警方想打一打他们的气焰。 征求过几队人的意见之后,他们同意更换任务——去金三角,目标升级为抓捕几个头领。” 秦书文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目光却没有聚焦,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邱宇站在旁边,没再开口,等着秦书文下一步的指示。 过了好一会儿,秦书文才收回视线,合上文件夹:“让他们注意安全。该撤就撤,不要硬拼。 调一批最新无人机和一些高端武器,给他们送过去。” 邱宇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有最新无人机这个秘密武器,总比赤手空拳强。 最关键是秦秘书开口,他就有权限调动那些平时根本摸不到的装备。 虽然他也好奇到底有多少高科技武器在手,但是想要秦秘书给他解释,明显是不可能的事。 他只能忍下想见识的遗憾,边走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一条条指令发了出去。 等人出去后,秦书文拿出电话联系老爷子。 …………… 深夜,境外边境线一个隐蔽的营地内。 帐篷外的平地上显得比平时更热闹——有人在静静地检查装备,枪械拆开又装上,弹匣压了又压。 有人在角落里打着电话,声音压得低,但语气急促,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 有人借着昏黄的光,一笔一划地写着信,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心。 有人在轻松地吃饭聊天、休息…… 几百号人挤在这片不大的营地里,各忙各的,却不显得吵,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其中一个帐篷内,伍光明站在中间,面前是那几个跟了他最久的队员——小肖、老吴、阿杜,还有另外几个他闭着眼睛都能叫出名字的人。 他们或坐或站,手里都拿着装备,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整理背包,有的在往口袋里塞自己喜欢的果冻条。 帐篷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他们黝黑的脸上,一道道明暗分明的棱角,像刀刻出来的。 这几个月他们一直在野外打转,时间不负努力,他们变得更加强悍和坚韧。 伍光明扫了他们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们现在还有退出的机会。这次任务不一样,不是演习,不是巡逻,是深入虎穴。 我们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进去了,不一定能完完整整地出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们不退。” 小肖第一个开口,抬起头看着伍光明,眼神很平静,理所当然地说: “队长,这种话你就别再说了,说了也是白说。” “对,不退。” “况且队长你已经说了几次了,我们知道这不是我们的任务,只是和其他特种兵一起合作。” 老吴把弹匣往背包里一塞,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随意: “队长,都到这儿了,我们是军人。” 阿杜没说话,只是把写了一半的信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坚定地冲伍光明点了点头。 “队长,我们是军人,虽然我们现在不算是特种兵,但是我们是夏国人。” “对,这毒贩子太可恶,我们这次要打痛他们,他们才不敢越过边境。” 伍光明看着他们,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暗暗叹了口气——他们是军人,军人听命令。 命令来了,刀山火海也得往里跳。 他转过身,掀开帐篷门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夜很深,星星很少,远处黑黢黢的森林,山影连绵起伏,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张着大嘴等着他们走进去。 突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伍队!” 伍光明收回视线,放下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篷外,一个年轻的通信兵站在夜色里,神情严肃:“陈队长叫你过去。” 伍光明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都去休息,养足精神。” 然后大步走向指挥中心的帐篷。 这顶帐篷比其他的大了一圈,里面灯火通明,七八个人或坐或站,气氛不算紧张,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喜色。 这里有当地警方的代表、军方代表、秦书文安排的考核官,还有情报员。 桌上摊着地图,墙上挂着卫星照片,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干粮。 桌子角落放着几个普通的大箱子。 伍光明掀开门帘走进去,烟雾扑面而来,呛得他眯了一下眼。 警方代表陈吉正坐在折叠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带着笑,正侧身跟旁边一个人聊天。 那人坐的很直,一只手绑着绷带挂在胸前,脸上有一块小擦伤。 伍光明定眼一看,是一张熟悉的脸——是张清云。 他的心猛地一缩。 张清云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深市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那她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人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拉住张清云没受伤的那条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还受伤了?人呢?她有没有出事?” 张清云被他拉得身子一晃,稳住之后看着伍光明那张紧绷焦急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她没事,她很安全。” 伍光明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张清云没有躲闪,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伍光明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张清云一遍。 第683章 脱了衣服不知道行不行 张清云手上的绷带缠得不厚,纱布很干净,额头上的伤已经结了痂,但周围还有一圈青紫。 这伤一看就伤得不轻,但明显不是新伤,起码有四五天。 伍光明的语气缓了一些,但还是绷着:“怎么回事?” 张清云低头看自己受伤的手,淡淡的说:“这是小事。你只要知道她很好,很安全。” 伍光明看了一圈,其他人都竖着耳朵,一副想听的模样,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他只能忍下想问的问题。 见他们不聊了,陈吉咳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拍了拍伍光明的肩膀,笑呵呵地打圆场:“老伍,先坐下说,你别急啊。” 他推着伍光明在一把折叠椅上坐下,自己也坐着,“张队长是过来支援我们的,顺便带了一批装备。” 他还特意加强了一句:“最新的装备。” 伍光明看着张清云,张清云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陈吉的话。 但他还是问了句最关心的话:“你在这,她呢?” 张清云简短地回答:“秦秘书在她身边。” 伍光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秦书文比任何人都在意她的安全,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陈吉见他们已经叙完了旧,乐呵呵地拉着伍光明来到桌子前。 桌子旁边摆着几个大箱子,码得满满的,上面还贴着封条,白色的封条在灯光下反着光,红色的印章格外醒目。 陈吉搓了搓手,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人齐了,张队长,现在能看看箱子里是什么了吧?” 这可是上面送来的秘密武器,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多等几个小时。 要不然现在都已经过了边境线,在抓人的路上。 他对这次行动有期待,也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当了二十多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上级让他们推迟几个小时,说有一批东西正在用直升机送过来,这就让他疑惑不已。 要知道这任务已经计划了几个月,而找上伍光明他们这支队伍也是逼不得已。 原本配合他们的特种兵队伍因为受伤来不了。 谁都不想取消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警方这边的上层知道有一队人正在边境学习和考核。 是什么队伍?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很强,拥有最强的高科技,而且人数够多。 他们来了之后,这片边境几个月安静了不少,警方和缉毒警的压力都小了一大截。 警方先求助于军方,表明想合作的意愿,军方考虑了一天,同意下来。 而他们来这边营地已经三天,一直在分享情报。 可上级用直升机送装备来支援这事儿,还真是大姑娘嫁人——头一回。 张清云挥了一下手,旁边的人立刻搬出一份文件,整齐地码在桌上,递到伍光明面前。 他转头看向伍光明和旁边另外一个竞争对手楚寻:“这是秦秘书调过来支援警方活动的武器清单。楚队、伍队,签个名吧。” 伍光明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从一开始默默观察若有所思的楚寻上前拿起另外一份资料。 纸张很新,打印的字迹清晰,每一样装备的名称、型号、数量都列得清清楚楚。 伍光明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皱着——这秦书文是大手笔啊,难道他不怕泄密? 他们这次去境外,就没想过带无人机,毕竟回收困难。 旁边的几个人已经好奇地围了过来,眼睛盯着那几个贴着封条的大箱子,脖子伸得老长。 这几天陈吉他们都是见过伍光明队员吃一种像果冻条的东西。 不用生火,不用煮饭,撕开包装就是一顿,一条顶一天。 这在野外最方便不过。 虽然没亲自试过,但光看着就知道是好东西。 更不用说他们手里的无人机。 那些奇形怪状的飞行器在头顶盘旋时,连影子都带着一股压迫感。 可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队伍,有纪律,有规矩,不能问,不能碰,只能眼红羡慕地看着。 毕竟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高科技无人机? 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搓了搓手指,有人把手插进裤兜里,假装不在意,但眼睛始终没从箱子上移开。 伍光明翻过最后一页,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有力。 他把文件递还给张清云,站直了身子:“签好了。” 楚寻也把签好的文件交给他。 张清云接过文件,递给旁边的人收好,然后冲陈吉点了点头。 陈吉不再客气,大步走过去,亲手撕开第一只箱子上的封条。 白纸黑字的封条被扯断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一步,期待感很足,呼吸都重了几分。 箱子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台巴掌大的无人机。通体哑光黑,线条凌厉,像一只只收拢翅膀的猎鹰。 外壳不是普通的塑料,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质感,像磨砂的金属,又像某种陶瓷——轻,但沉甸甸的,给人一种不简单的感觉。 一箱五十台,这样的箱子起码有两箱。 张清云站在旁边,心里有点惊讶,他也没见到实物,箱子直接从军工厂运送过来。 他拿着说明书解释:“这是最新款的隐形无人机,续航时间比上一代提升百分之四十,机身重量349克 。 可以悬挂自身二十倍的重量,飞行距离二十公里,飞行高度两公里…… 如果损坏无法找回,会自动启动销毁程序,残骸不会留下任何可识别的技术信息。” 他说得平淡,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产品说明书。 但旁边的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简直是比高科技还高科技。 有人激动得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伸了伸,恨不得当场拆一台出来飞一下试试。 但又不敢——这些箱子上的封条刚撕开,明显不是他们能用的,毕竟他们没有培训过。 陈吉已经眼红得通红,羡慕得恨不得自己替代伍光明去境外,或者现在脱了身上的制服加入军队的可能性大不大。 他摸着下巴想。 伍光明也有点惊讶,这东西更小,而且明显比他们现在使用的无人机更加好。 第684章 其他是什么 这让人更加期待其他四箱是什么物资。 陈吉满怀期待地看向剩下的四个箱子:“来,伍队,你开下面的箱子。” 伍光明也不客气,走上前,蹲下来,亲手撕开第三个箱子的封条。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封条边缘,猛地一扯,白纸黑字的封条应声而断。 箱盖掀开,里面叠放着一件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用半透明的防尘袋包裹着,袋口封得严严实实。 他拿起一件,拆开防尘袋。 手感很轻,面料摸上去光滑细腻,不像防弹衣,倒像普通的运动t恤。 颜色是深灰的,款式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穿在身上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张清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是最新款的恒温衣,防水防火,自带防弹功能。 恒温区间在零下二十度到零上八十度之间,可根据环境自动调节。防弹等级……”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说明书,“能抵御近距离的手枪射击和大部分爆炸碎片。” 伍光明惊讶地抬起头,与张清云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张清云确实也不知道能不能防弹,但是他相信秦书文这个男人。 他手握这么多科技和人才,不可能在产品不成熟的情况下给别人使用。 伍光明低头捏了一下手里的恒温衣,面料在他指间被轻轻揉搓,又迅速恢复原状,没有留下任何折痕。 旁边的人从开始念说明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倒吸凉气。 恒温衣这东西出了好几年了,新闻上见过,电视里播过,但亲眼见到实物,还是头一回。 而大家的想法就是知道夏国有这个科技,只要说起来就是一脸光荣。 还经常看新闻有些极地国家的高官来观看试穿,网上也是百万重金求购的信息。 但是夏国的态度比较暧昧不清,只给极地科学考察团借用过。 但是看这满满的一箱,而且每个尺寸都有,就知道生产线早就有,而且肯定价格不贵。 陈吉也不管其他,那些老式防弹衣他们穿腻了。 又重又闷,冬天冷得像铁皮,夏天热得像蒸笼,穿在身上行动不便,脱下来一身臭汗。 而这件恒温衣,轻得像一件薄外套,摸上去柔软得像婴儿的皮肤,谁能想到它居然能挡住子弹?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真能挡子弹?” 没人回答他,毕竟大家都不知道。 陈吉站在旁边,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件恒温衣,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当了二十多年警察,这算不算是最荣幸的一天? 居然亲眼看到了夏国的最新产品。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申请出境,不知道能不能分到一件,让他也体会体会恒温的感觉。 旁边那个情报人员心里已经美滋滋的了,因为他要一起去带路。 这片边境的风俗、语言、人情,他比谁都熟,这里的东西总该有他一件吧? 伍光明把恒温衣放回箱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没有说话,但心里清楚——秦书文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这些装备不是随便哪个部门都能调动,能送到他们手上,说明上面对这个行动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张清云看着在场各位那副痴迷的眼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声音不算大,但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这里的一切都需要保密。希望各位不要泄密,不然后果自负。” 他话音落下,身后两个人走上前,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一份一份地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白纸黑字,抬头印着“保密协议”四个字,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后一行是签名栏。 陈吉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起笔,刷刷刷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走。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旁边的情报人员也接过笔,手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签完之后还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写错地方。 其他人也陆续签了,有人快,有人慢,有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落笔,但没有人拒绝。 这些装备、这些技术,不是谁都能看的,他们心里都有数。 张清云看着他们把签好的协议。 然后转头看着陈吉,语气客气:“陈队,不知可否腾个空间,让我和伍队、楚队单独说几句话?” 陈吉会意,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伍光明的肩膀,又冲楚寻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招呼其他人往外走。 帐篷里的人陆续出去,脚步声、说话声渐行渐远。 门帘放下来,帐篷里只剩下张清云、伍光明和楚寻三个人。 应急灯昏黄的光在三个人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张清云的目光从伍光明身上移到楚寻身上,又移回来,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幸运儿,高大帅气,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白杨,不说话也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一个是新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身材也偏瘦,看起来像个刚从大学出来的书生。 但张清云知道,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能在边境考核里脱颖而出,不适应的都已经被淘汰。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明显会入选。 如果安全回来,他们就会成为安保团队的核心成员,将来势必会压缩他的空间。 但秦书文不会只留一队人,经过这次的事,他对安保的要求只会更高,对人才的标准只会更严。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挡不住,也不想挡。 张清云收回思绪,转过身,指着角落里最后一个箱子。 那箱子比之前那几个都小,银黑色的金属外壳,锁扣处贴着一张鲜红的封条,上面盖着醒目的印章。 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打开,这里面的才是秘密武器。” 伍光明和楚寻对视一眼,空气里多了一丝紧绷。 楚寻上前一步,蹲下来,干脆利落地撕开封条,掀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一层黑色的减震海绵,海绵上挖出两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两把枪。 第685章 天终于亮了 不是普通的制式手枪。 哑光黑的枪身,线条简洁凌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握把处刻着一串编号,001。 枪管比普通手枪粗,旁边却没有弹匣——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整个枪身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装填弹药的缝隙,像是用一整块金属打造。 楚寻伸手拿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恰到好处,握在掌心里像是专门为他定制的一般。 他拉开套筒,检查枪膛,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枪械的金属在他手指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脆。 张清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动作:“秦秘书让我转告你们,这是特制型号,不是常规装备。 这一批一共就四把,两把在这里,另外两把……” 他没有说下去,但伍光明和楚寻都明白——另外两把,肯定在另外的安保队伍手里。 伍光明接过那把枪,在灯光下翻转着看了看。 他放下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张清云,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没有子弹?” 张清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知道,也没有说明书,我只负责送到。 但送枪的人说了一句话——如果被包围,要强攻,你就冲着人多的地方开枪。” 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只有一枪的机会。” 帐篷里安静下来,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那两把枪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哑光黑的表面在灯光下吸收着所有光线。 普通却让人后背发凉。 一枪的机会,冲着人多的地方开枪——这算什么武器? 但现在试是不能试了。 看来这秘密武器,确实是够秘密。 张清云站在旁边,目光从箱子上移开,落在两个人脸上: “秦秘书让我给你们带句话——注意安全,该撤就撤,不要硬拼。人比装备重要,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伍光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楚寻也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沉稳而坚定。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物资分配的问题。 弹药、果冻条、恒温衣、无人机——每一样东西的数量、每支队伍的配额、每件装备的使用权限。 张清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递到伍光明面前。 伍光明接过看了一眼,而后转手递给了楚寻。 “这里是本次行动的考核标准:带着全员安全回来。如果少一个……”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他们两个都懂。 秦书文给了最好的装备,给了最全的支援,如果这样都不能完整地带着队伍回来,他们也没有资格再留在安保队伍里。 事情谈完。 楚寻见他们熟人似有话要说,识趣地转身走了出去。 他掀开门帘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边境线特有的湿气和凉意,吹得帐篷里的烟雾和浊气一清,整个人都跟着精神了几分。 等人一走,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 伍光明这才看着张清云,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你为什么会受伤?” 张清云没有回复,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块表上,语气淡淡的很随意:“这事保密,你暂时无权得知。” 伍光明的目光跟着落在那块表上。 表盘不大,深色的,款式简洁,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但越看越觉得不普通,表镜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清冷的光泽,皮质表带细腻,明显很贵。 张清云的底细他多少知道一些,家在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里来的闲心买奢侈品? “你这表不一般啊。”伍光明语气平淡,但话里有话。 张清云也不藏了,露出那块完整的表。 他轻轻转了一下手腕,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冷的光:“哦,她送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那个“她”字咬得特别清晰。 伍光明冷哼一声,目光从手表移开,看着张清云那张平静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我可不觉得以她的眼光会挑男表。” 她这个人对时尚没什么概念,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连自己穿什么都懒得管,哪里会有心思帮别人挑手表之类的礼品? 连秦书文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他可不觉得相处时间最短的张清云会有这样的运气。 张清云眼里的笑意收了收,心里确实有点不爽。 他来得太晚了,错过了能培养感情的最好时机。 而且秦书文已经有意识地隔离他们这些安保人员。 他听说上面还在培养女性安保人员,只不过暂时没有合适的。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一些:“嗯,她确实不挑。但人家确实送了,古助理收到一个二斤重的金元宝。” 伍光明不羡慕,也不接话。 这确实像是她做的事——直接送人黄金,简单粗暴,不拐弯抹角。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知道自己今天是得不到任何其他消息了,语气镇定:“如果没事,我先下去了。” 他现在该做的,是拼了命地完成任务,然后活着回去,活着回到她身边,继续做他的本职工作。 张清云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拦了一下:“等一下,有人托我带样东西给你。” 伍光明这下有点疑惑了,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张清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深蓝色的绒面,不大,方方正正的。 他把盒子在手里掂了掂,不急着递过去,故意慢悠悠地说:“这个可是我挑的哦。” 伍光明没跟他客气,一把抢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男式手表,表盘深灰,款式简洁大气,做工精致。 跟张清云手腕上那块风格相近,但不是同一款,表盘更大一些,更硬朗一些,棱角分明。 他盯着手表看了几秒,伸出手指摸了摸表。 他把表翻过来,表底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平安”两个字。 张清云在旁边笑笑:“我觉得挺适合你的,跟你的气质也般配。” 伍光明把表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抬起头,看着张清云:“谢了。” 张清云摆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他,随意的挥了挥手:“行了,活着回来就行。” 伍光明没再说什么,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光线从东方出来,把整片营地染成了淡金色。 远处连绵的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天终于亮了。 第686章 魔术 天亮了,黄小兰早早地醒过来。 昨天晚上她给老师表演了一个小魔术。 折断铅笔的魔术,严格来说也不算真折断,只是用小拇指钩住铅笔,从某些角度看上去像是断了一样。 她在网上看到的,觉得有意思,偷偷练了好几下,想着在老师面前秀一下。 然后尴尬的事发生了。手忙脚乱之下,小拇指没钩住,铅笔直接掉了,在桌上滚了好几圈。 黄小兰连一号的脸都没敢看,急忙捡起铅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拿着那根铅笔,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心里无数次后悔——怎么就脑子一热想在老师面前表演魔术呢? 练了好几遍的都能演砸,这要是传出去,她手残的事不就暴露了? 感觉这辈子的脸都在这里丢光了,还好没其他人在。 “这是一个意外,我重新来……”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红着脸不敢看老师的脸,重新把小拇指钩住铅笔。 这一次,铅笔在她指间稳稳地垂了下去,像是被折断了一样,角度恰到好处。 成功了。 她松了一口气,抬起头,一号只是含笑地看着她。 那双星海般的眼睛里映着她红扑扑的脸,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只是含笑看着她。 黄小兰被他看得更加手足无措,心跳比刚才表演时还快,手心开始出汗。 最终她低下头,带着点内疚和歉意:“抱歉老师,我好像搞砸了。” 一号笑着看着她黝黑的头顶:“没有,我觉得很有意思。” “但是我失败了,这个魔术太简单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觉得很神奇。” 黄小兰瞬间抬起头,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敷衍的痕迹。 一号想着她刚才手忙脚乱、铅笔掉在桌上、她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的样子。 确实一眼都能看到真实的手法,太拙劣了,根本比不上他见过的任何魔术。 但是他觉得自己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这应该是高兴吧,高兴对方为了讨他欢心而做的那些笨拙的努力。 他温柔地说:“你可以再表演一次吗?我想看清楚点。” 黄小兰看着老师眼中的认真。 作为人工智能,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样拙劣魔术的原理? 那些手法、那些遮掩、那些小动作,在他眼里大概跟透明的一样。 但是他愿意配合她,愿意假装看不懂,愿意让她再试。 她心里酸酸胀胀,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还想挣扎一下:“老师,我再给你表演一个,你要看吗?” 一号温柔地笑着,轻轻地点头:“好。” 黄小兰低头从桌子里翻出一张纸巾,展开,铺平,展示给一号看——完整的,没有破损,没有折痕,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巾。 然后她双手合拢,把纸巾抓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手指灵活地操作,嘴里还配合着说词: “我这是一张普通的纸巾……把纸巾塞到拳头里面去……请注意我的手……”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我只要拍一下手,卫生巾直接消失不见……” 猛地张开双手——纸巾不见了 掌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消失术,完美成功。 纸巾其实被她悄悄塞进了袖口,但动作够快够隐蔽,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次发挥得超常,手指灵活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老师,怎么样?”黄小兰终于不再脸红,笑得很得意地看着老师:“我专门跟着电视学的,练了好几天呢。” 一号没有回答,微笑着侧头看着她,目光里映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 “要我给你拍手鼓掌吗?” 黄小兰笑着拒绝:“我只是想让老师开心点。” 虽然这个魔术傻傻的,虽然手法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但她就是想让他笑一笑。 想让他从那些无尽的、单调的数据流里,想起她的时候,能留下开心的记忆,而不是只是傻子一样的人。 一号郑重地说:“我很开心。” 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我很开心你能回来。” 黄小兰哈哈大笑,没听出他最后一句话里藏着的东西。 她只知道一号老师很捧场,而不是冷嘲热讽,这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老师,星际有没有魔术?” “没有,他们只有真实。” 黄小兰惊奇:“咦,为什么?魔术其实很有意思的呀,那种明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哇’出来的感觉,多好玩。 你看我刚才那个消失术,你明明知道纸巾被我塞进袖子里了,但你还是会觉得——哎,怎么就不见了呢? 猜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就是魔术的快乐。” 一号想了想:“因为他们不需要错觉。真实已经足够让人惊叹了。” 她好奇地追问:“那他们平时玩什么?” 一号想了想,只说了两个字:“探索。” 黄小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知道一号老师是不会说了,只能遗憾的笑了:“好吧,你们星际人的娱乐方式真高级。”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聊着,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有的没的。 像两个在午后阳光下坐在老树下闲话家常的老朋友。 ………… 黄小兰在床上收起笑容,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今天心情好,病好了,人也快乐了,连窗外的天都觉得比昨天蓝了几分。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红润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不再是前几天那种苍白的样子。 她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又觉得有点傻,赶紧收起笑容,推门出去。 敲门声刚好响起。 唐诗诗端着温开水站在门口,见她出来,把杯子递过去,转身往房间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早餐放好了,趁热吃。” 黄小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她走到客厅,桌上摆着一碗瘦肉粥、一碟小菜、一个水煮蛋和一份小笼包。 黄小兰坐下来,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她今天胃口特别好,把全部都吃了一半。 黄小兰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健康比较好,生病太难受了。 第687章 没有消息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周主任没发信息来问问题,连日常的进度汇报都没有。 这倒让她有点不习惯了,以前每天早上都会有几条消息,问她这个参数怎么调、那个模型怎么跑,这几天安安静静的。 她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自己才离开几天,项目进度不至于卡住,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她生病几天也没事。 昨天外婆说会送脐橙过来,也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得让秦书文安排一下接人。 这地方安保严格,陌生人进不来,没有通行证连大门都摸不到。 她点开秦书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陈明哥今天来送脐橙,你安排个人去接一下?” 看了两秒,觉得语气太随便了,删掉重新打:“秦哥,今天家里有人来送东西,麻烦安排一下接人。” 又觉得太生分了,删掉。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正琢磨着怎么措辞才既显得礼貌又不那么生硬。 突然敲门声响起。 黄小兰太专注看手机了,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手上滑出去,心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 她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然后想起秦书文就住在楼下,几步路的事,发什么消息呢,直接敲门都比发消息快。 唐诗诗收拾完客厅,正在收拾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没听见敲门声。 “来了来了,等会儿哈。”黄小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趿拉着拖鞋小跑到门口,门一开——熟悉的脸。 秦书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从领口到衣摆没有一处不妥帖,整个人正正经经的,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 深色的衣料衬得他肤色更白,下颌线更利落,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灰色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黄小兰看着他,忽然就觉得心情很好,连走廊里的灯光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她笑起来,往旁边让了让,把人迎进来:“吃了吗?” 秦书文走进来,换了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脸上的笑太灿烂了,灿烂得有点反常:“吃了。你今天心情很好。” 黄小兰跟在后面,探着头好奇地看了看桌上的袋子,随口说了一句: “因为见到了你,我觉得很开心。你带了什么?” 她说得自然,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 秦书文顿了一下,手指在袋子的系带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解开。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向她招了招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过来。” 黄小兰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秦书文两步远的地方,脖子仰起来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忽然觉得对方好高,压迫性很强,站在他面前像站在一棵大树下,仰头才能看到天空。 她的视线从他的下巴滑到喉结,又滑到领口那颗扣得一丝不苟的纽扣,最后落在他下巴上那点青色的胡茬上。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很多。 秦书文从袋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抖开——是一条淡米色的围巾,质地柔软。 他抬起手,把围巾轻轻地绕过她的脖子,动作很慢。 围巾的两端在她胸前垂下来,他调整了一下松紧,让围巾服帖地包围住她。 黄小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住了,脖子上的触感柔软而温暖。 她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围巾的边缘,质地细腻光滑,不是羊毛,也不是棉,触感很特别。 “这个围巾?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低头看了看垂在胸前的米色布料,“倒是很暖,但是围巾我有啊。” 她说着就想取下来细看,手指勾住了围巾的边缘。 秦书文阻止了她的动作,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别动,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就是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就听话的魔力。 黄小兰乖乖地放下手,站在那里,脖子上的围巾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 秦书文又从袋子里取出一双手套,同款颜色,淡米色的,质地和围巾一样柔软。 他把手套放在黄小兰手里:“来,把它穿上。” 黄小兰“哦”了一声,乖乖地听话,自己穿戴起来。 手套很贴合,像是比着她的手指做的,每一个指节都刚好到位,不松不紧,服服帖帖地裹着她的皮肤。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屈伸自如,没有任何阻碍,像是第二层肌肤。 最神奇的是温度——要知道冬天她的手指尖总是冰凉的。 冷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泡在热水里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刺痛。 那种刺痛从指尖蔓延到指根,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要过好一会儿才能慢慢缓过来。 但这次不一样,手套戴上的瞬间,温暖不是从外面渗透进来的。 而是从皮肤表面自己生发出来的,像是有看不见的小太阳贴在每一寸皮肤上,慢慢地、均匀地、不急不躁地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那种暖是活的,是流动的,是从她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黄小兰抬起手,在眼前翻了翻,手套服服帖帖地裹着她的手指,不妨碍活动,连拿笔写字都不受影响。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忽然觉得有点热,热得想流汗。 空调房的温度没变,但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巨手轻轻捂住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手套,满怀疑惑地转头看着秦书文: “所以,这个是恒温衣料?” 秦书文已经坐到沙发上,轻描淡写地回复:“嗯,这是最新款的恒温衣料。” 黄小兰快步跑到他身边,贴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距离近得有点越界了,但她顾不上。 她有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以前不给我?”要知道这几年京都是真的很冷,冷得她冬天都不出门。 秦书文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把她往旁边推了推,力道不重,但很坚定:“不要靠这么近。” 第688章 代替 黄小兰直起身子,也不在意,拉开了距离。“快说,别卖关子。” 秦书文收回手,解释道:“因为科学研究还在进行中,让未成年人使用,会有丧失体感的风险,这衣服不能长期使用,它还太危险。” 黄小兰惊讶了一下:“啊!” 但转念一想,这不就跟人长期待在空调房里一样吗? 恒温环境待久了,温差过大时血管骤然收缩舒张,容易引发头痛、关节不适,身体自己的调节能力反而下降了。 恒温衣大概也是这个道理——太依赖外部恒温,皮肤和神经末梢自己就不会调节。 就跟她前几年在京都一样,暖气太热就干得流鼻血,鼻子里吸一口气都觉得很空。 孟棠给了她药,给了加湿器,她才好多了,但还是不适应湿度只有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三十的日子,太干了。 而深市平均湿度都在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八十。 秦书文没理会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低下头,从袋子最底部取出最后一样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茶几上。 是一双袜子,和围巾手套同款颜色,淡米色: “这里有几双袜子,虽然不能让你穿上整体恒温衣,但是应该足够保暖脚部。” 他把袜子推到她面前,“其他的我会交给唐诗诗,你记得穿上。” 黄小兰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双叠得整整齐齐的袜子,伸手拿起袜子: “所以你是把我在车上的话听进去了?谢谢,在京都就不会觉得冷,可能是因为有暖气,但是来这是就开始冷。” 秦书文不回复她的正面话,转移话题:“有几个颜色,你喜欢就告诉唐诗诗。” 她也不为难他,在沙发上坐下,把那双新袜子穿上去。 袜子刚好到脚踝上方,她在原地蹦了两下,脚底板传来的暖意从小腿一路蔓延到膝盖,整个人像是站在春天的阳光里,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 “哇,真的很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光脚在地板上踩了两下,又抬起脚研究起袜子的材料。 这更新换代了,肯定是加了更特别的东西。 是什么?棉?纤维? 秦书文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低头研究袜子的样子,叮嘱道:“不要一天到晚穿。” 黄小兰头也不抬,随口应道:“放心,深市不算冷,还没我老家冷……小时候冰得睡不着,就会缩着身子,把一个脚放在另一个脚上,互相取暖。” 她说着,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眼神飘了一下,又落回自己脚上那双新袜子上, “那时候刚睡觉被窝冰得像冰窖,要捂好久才能热起来。 而且我们不像你们北方有暖气,我们都要靠衣服被子取暖,我们还没有火炭,因为树林少,每一棵树都是有主人的…… 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自己做炉子,把炭放进去,提着烤火……” 黄小兰见他没出声反对,就兴奋的给他讲自己的童年时光,这每一样都是她人生美好的回忆。 秦书文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个很轻的“嗯”。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看来是不介意她话多。 唐诗诗从洗手间走出来,就看到小兰一个人在叽叽喳喳,旁边的人一脸认真地听,一派和谐。 黄小兰听见声音,转过头见到她,眼睛一亮,瞬间丢下秦书文,拿起桌上的围巾介绍: “诗姐,你看!这围巾很暖,你要不要试试看?” 说着就要把围巾递到她手上。 唐诗诗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人,伸手按住黄小兰递围巾的动作:“很暖,很好看,很漂亮。我帮你找个适合的外套搭配一下好吗?” 黄小兰看了看手上的围巾颜色:“好吧,谢谢诗姐,不要拿太厚的外套,穿多了不知道会不会热。” “好,你等会儿,我给你拿。” 说完唐诗诗就进了卧室,片刻后拿着一件淡色系的外套,还有一双白鞋子。 黄小兰笑着接过,快速穿好外套和鞋子,跑到沙发上,一把拉住玩手机的秦书文: “走,我们去外面试试,我都快迟到了,我还得去上班呢。” 秦书文低头看了看被她拽住的袖口,没有挣开,顺着她的力度站起来,由着她拉着往外走。 唐诗诗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出了门,摇了摇头。 转身去收拾外出的装备一一装进包里,拉好拉链,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两个人并排走着。 黄小兰走在靠墙的一侧,步子轻快,像个第一次穿新鞋出门的小孩。 时不时停下脚步感受自己的手和脚,又摸摸脖子上的围巾,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边走边说,语气随意:“我表哥要来,你可以帮我安排一下吗?。” 秦书文走在旁边,步子不紧不慢,刚好配合她的节奏:“好。” “如果他留下来,让厨师做辣菜,准备点难得海鲜呗。” 秦书文:“好。” 把事情处理好,放下了心,黄小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对着走廊的灯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套的淡米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我现在真的没感觉到冷。” 秦书文看她包得严严实实:“今天十度,不算冷。” 黄小兰转头看向旁边穿得不算厚的人——一件薄外套,里面好像只穿了一件衬衫,也没见里面穿毛衣。 她目光在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上停了一瞬,那截皮肤在冷空气里裸露着,看着就冷。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从他的领口钻进去,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不冷吗?” 秦书文摇头:“习惯了,京都更冷。”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似乎零下的温度和零上的温度对他来说没有本质区别。 黄小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尊重他人命运——应该让他受一下深市湿冷的毒打。 京都的冷是干冷,多穿几件就能挡住。 深市的冷是湿冷,像无数根细针从毛孔往里扎,穿再多也觉得骨头缝里透着凉意。 三个人走到院子里。 第689章 一座大山 天气晴朗,能见度高,能看到蓝色的天空,院子里的树依然碧绿。 深市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萧条,树叶该绿的还是绿。 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深市冬天特有的潮湿,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毛巾贴在脸上。 黄小兰边走边感受——没感觉。 围巾裹着脖子,手套护着手,袜子暖着脚,恒温衣料把寒气挡在外面,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 风还是那个风,但她已经不是那个她了。 她是不怕寒冷的黄小兰。 她脚步顿了一下,把手套摘下来。 冷风瞬间扑上裸露的皮肤,指尖像被放在冰水里,她打了个激灵,赶紧把手收回来。 这早上的温度肯定不止是10度,应该是4-5度吧。 她重新迈步,眼睛看着前方,心神却在指尖。 她捏了捏手套的面料,搓了搓,感受那种介于羊毛和棉花之间的细腻触感。 秦书文静静地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出声,也没有催促,只是慢慢地配合她的节奏。 唐诗诗也慢慢地走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安静的存在。 黄小兰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是加了什么呢?才能让恒温衣料变得这么柔软。 她接触过空间里的样品,那些被标记为“次品”的面料,像塑料一样,摸上去虽然光滑柔软,但没有温度,没有质感,穿在身上总是有点不自在。 可能是她比较挑剔,但是她就是不喜欢恒温衣,所以她也没催过秦书文给她一件。 但这次的不一样,触感柔软,有羊毛的温暖和细腻,又有棉的透气。 她想了很久,脑子里闪过好几种材料——石墨烯、碳纤维、某种纳米涂层——又一一否定。 都不是。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都没想出来,想得太专注了,连办公室少了很多人都没注意到。 她直直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周立安身边时,她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脚步没停。 周立安本来想上前打招呼,但看着后面跟着的是秦书文而不是古诚奕,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而且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跟着,年轻,干练,眼神温柔,不是古诚奕那种嬉皮笑脸的风格。 他心一沉——很不对劲。 林教授那一队人好几天了全部没回来。 李教授和一伙学生倒是在昨天回来了,但个个精神不佳,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问什么都说没事,但眼神里的疲惫和惊惶藏都藏不住。 他本来想问问孟老师。 但是那个站在她后面的男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周立安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垂下眼。 秦书文见黄小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停下脚步,叫住了唐诗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去:“交给她。照顾好她。” 唐诗诗接过纸,没有看,直接塞进口袋里,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只剩下秦书文和周立安。 秦书文转过身,看了周立安一眼。 他朝对面那间空着的办公室抬了抬下巴,没有说话,先迈步走了过去。 周立安会意,把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回桌上,跟在他后面。 那间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推门进去,里面是只有桌子和椅子的会议室,干净,明亮,打扫卫生的很勤快。 不然周立安觉得如果让秦书文发现卫生不佳,应该直接开除一大片人。 秦书文在干净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周主任,林教授还得一些时间才能回来,这几天就麻烦您了,如果人手不足,可以告诉我。” 周立安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敢问林教授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出了什么事。 他只是点头,郑重地点头:“好的,您放心。” 秦书文打量了一下周立安,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 这男人比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胖了一些,脸上有了光泽,眉眼间多了几分舒展,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破釜沉舟的样子。 一脸的意气风发,看来这段日子过得很开心。 秦书文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但话里多了一层意思:“我不希望有任何事麻烦到她。” 周立安秒懂。这个“她”是谁,不需要明说。 他也不希望林教授的事、那些被带走的学生、数据中心最近发生的所有风波——一切的一切,都不要传到孟老师的耳朵里。 “明白。”周立安的赶紧保证,他也不想一切杂事乱了孟老师的心,她就应该开开心心的搞研究,不要浪费自己的才智。 秦书文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皱褶:“我最近都会在这里,有事找我。”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有的手里抱着纸箱,有的拎着笔记本电脑,有的扛着文件夹,整整齐齐地等着。 秦书文走到门口,侧身让了让,那几个人鱼贯而入。 搬东西的搬东西,整理桌面的整理桌面,接网线的接网线,动作利落,分工明确,不到一刻钟就把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填满了。 文件归位,电脑开机,文具摆好,连水杯都放在了顺手的位置。 周立安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里面忙碌的人群。 看着秦书文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翻文件和人谈公事,心里只感觉到深深的压力。 这好日子到头了。 他扶了扶额,转过身,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丁经明正端着水杯,慢悠悠地从休息室走出来,一脸散漫。 周立安使劲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 刚走到门的丁经明满脸疑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周主任站在走廊中间,脸黑得像锅底,瞪着他的眼神像要吃人。 他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加快脚步,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工位。 回去后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孟老师最重要的秦秘书回来了,而且是长待。 丁经明只觉得眼前一黑,这老同学江源生死未卜。 办公室又压了一座大山。 第690章 不外卖 黄小兰坐在熟悉的地方,面前是熟悉的键盘和屏幕。 椅子还是那把椅子,坐垫被她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右手边放着她喝水的杯子,左手边是一摞便签纸,写得着满满当当的代码。 一切都跟生病前一模一样。 她手里拿着刚才唐诗诗给的那张纸。 展开,上面是秦书文的笔迹,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上面是最新版恒温衣的配方,核心材料的名称、配比、处理工艺,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黄小兰一条条的看下去。 看完后她恍然大悟,眼睛亮了, 人才啊——居然想到了加这种东西,把两种看似完全不搭界的材料融合在一起,用一种谁都没想过的工艺,解决了柔软性问题。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把那张纸举在眼前又看了一遍,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难怪这次的手感不一样,换了核心材料,调整了纤维结构,又在表面做了一层仿生涂层,模仿羊毛的鳞片结构,同时保留恒温纤维的导热性能。 她说不上来这些改动是“大”还是“小”,但她知道,要让一种新材料从实验室走到量产,中间要跨过多少难关——工艺的稳定性、成本的控制、良率的提升、安全性的验证,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他们在几年里走完了别人可能要走十年的路,确实不容易。 她把纸张小心地折好,塞进口袋里。晚上就去告诉一号老师,让他看看这个配方,听听他的意见。 她相信一号老师也会觉得这是奇思妙想。 思路打开了,以后能走的路就宽了。 换一种材料,换一种思路——难题也许就不再是难题了。 算了算了,不管了,她最重要的是眼前事。 她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手放回键盘上。 屏幕还亮着,代码还停在生病前的那一行,光标一闪一闪。 她盯着那行代码看了两秒,没有急着往下写,而是把前面几天的进度重新捋了一遍。 模型跑到哪里了,参数调到什么程度了,还有哪些模块没写完。 脑子里过完之后,她心里有了数,手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 深市一个汽车站。 在拥挤的出站口,人来人往的角落。 陈明蹲在地上和黄翼看着眼前满满两蛇皮袋的脐橙,彻底无语了。 这一袋子少说也有一百斤,两袋就是两百斤。 蛇皮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袋口用绳子扎得紧紧的。 橙黄的果子从袋口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圆滚滚的,带着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劲。 陈明叹了口气,蹲在地上,双手托腮,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这太重了,我们怎么提回去?我可干不了。太久没干农活了,我都提不动,更别说背着走一公里去公交站。” 黄翼也束手无策,看着两个大袋子叹气:“车站离学校太远,打车起码得一百块,够半个月伙食费。” 陈明无语地看了一眼那两袋脐橙,又看了看黄翼,声音里带着无奈:“奶奶拿这么多干嘛?过一两个月我们都要回去了。” 黄翼也叹了口气:“要送给小兰,还有教授,同学,算起来也不多,要不我们找个三轮车带回去?” 两个人正犯愁,旁边一直路过的人闻着清新的果香,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股香味不是超市里那些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果子能比的,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清甜中带着一丝微酸,闻着就让人嘴里泛口水。 一个中年男人从刚才就站在旁边,穿着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表,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他已经在旁边观察了好一会儿,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的果香,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笑着问:“小兄弟,你这是什么啊?是不是脐橙?” 陈明抬起头,见是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大叔,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这是我老家种的脐橙。” 看着他一直把眼光放在蛇皮袋的馋样。 犹豫一会,陈明还是弯下腰解开袋口的绳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黄澄澄脐橙。 “我这不卖,不介意的话,你试试,都是自家种的。” 他把脐橙递过去,大大方方。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 他不差钱,就是好这一口,脐橙在超市里也买过,进口的、国产的,什么品种都尝过,但这么香的还是头一回见。 还没剥开,那股清新的果香就从果皮里渗出来,钻进鼻腔,让人口水直流。 他用力剥开脐橙,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果肉橙黄透亮,颗粒饱满。 他不贪心,自己拿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剩下的分成了几块,递给旁边同样被香味吸引过来围观的人。 有人接过去塞进嘴里,眼睛一亮,有人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但鼻子还是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甜” “好香” “这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中年男人嚼着那瓣脐橙,汁水在嘴里爆开,酸甜适中,果肉化渣,舌尖上残留着一股清新的回甘,久久不散。 他眯着眼睛,一脸满足,用纸擦了擦手上的汁水,笑着说:“小兄弟,你这脐橙,十块钱一斤,卖不卖?” 陈明惊讶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黄翼。 黄翼轻轻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不行。 陈明收回视线,遗憾地摇了摇头:“叔,抱歉,我们不卖。这是我们留着送给老师和同学的。” 中年男人不死心,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思:“你家乡还有吗?我可以全部都收。” 他是做水果生意的,跑过无数果园,尝过无数品种,什么样的果子好、什么样的果子不好,一口就能尝出来。 这脐橙的香气、甜度、化渣程度、果形、颜色,每一样都挑不出毛病,明显是土质和果树品种都非常适合,种出来的果子才会这么香、这么甜。 只要上架,绝对是爆款。 陈明摇头,语气坚定但没有不礼貌:“今年的已经卖了,我们跟周氏集团签了合同,不外卖。” 第691章 渺小 中年男人一脸遗憾,叹了口气,但他再怎么样也比不过一个集团有钱。 都是集团了,肯定是上市的大公司,渠道广、资金厚,跟他一个小批发商争货,他连资格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不再勉强,只是终有遗憾。 陈明见他实在太喜欢,袋子里的脐橙又多,便弯下腰,从袋子里随便拿出两个,塞进中年男人手里: “叔,多的没有,这两个就送您了,谢谢您对我家乡脐橙的喜欢。”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家乡政府正在大力支持种脐橙,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欢迎您来采购,我们家乡是章江市正安县大田镇。” 中年男人美滋滋地收下了,手里捧着那两个脐橙像捧着宝贝,闻了又闻。 旁边围观的人见陈明这么大方,也有人脸皮厚的想凑上来讨一个尝尝,手都伸出来了。 中年男人赶紧凶神恶煞的把周围人一个个都赶走。 这事是他引起的错,但这果子真的很不错,不丢人。 他还向陈明要起了联系,准备以后去大田镇看看。 陈明热情的同意了,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送走了热情的大叔,陈明还是得面对这两大袋子脐橙。 他蹲下来,双手托着腮,盯着那两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唉,这太重了。” 黄翼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陈明的侧脸,心里默默地佩服——这人跟谁都能聊起来,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在车站出站口蹲着都能卖出脐橙,还能让人家留电话号码、记地址,这种本事他学不来。 他就是那种跟陌生人说话会紧张然后习惯性的面无表情。 跟不熟的人吃饭会尴尬的人然后就是尽量不说话。 突然,黄翼的电话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不认识。 他心里疑惑了一下,他朋友少,不像陈明那样对谁都热情。 平时很少会打电话给他,除了家里人,就是学校和家里那边的事。 但这号码他没见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客气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节奏:“您好,请问是黄翼先生吗?” “是我。” “您好,我这边是秦秘书安排来接您,不知道您现在在哪个位置。” 黄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陈明一眼。 陈明正站在旁边跟一个路过的老大爷聊天,聊得眉飞色舞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黄翼收回视线,对着电话说:“好的,我们正在出站口的左边角落,旁边有一家电话亭。” “好的, 等会,马上就来。” 电话挂了。 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秦秘书是哪个秦秘书? 是他知道的吗,有一面之缘的,像大学生模样的男人。 三叔口中很能干的人。 黄翼抬起头,看向出站口外面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车流、人流、叫卖声、喇叭声,混在一起。 他看不到那车,也没见到人。 他收回视线,拍了拍陈明的肩膀:“别聊了,有人来接。” 陈明转过头,眼睛一亮,跟老大爷说了声“抱歉”。 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谁啊?” 黄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秦秘书安排的。”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肯定是小兰说的吧!是不是两年前见到的那个秦秘书啊? 斯斯文文像大学生,看上去很好欺负,黄骅和黄海最喜欢的大哥哥。” 黄翼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是吧。他说是秦秘书安排的。 我们当时回来太晚,只见过一次,但三叔说他很能干,然后也说了……外形差别太大。”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三叔当时自言自语被他听到了,他说的是——秦书文演技真好? 黄翼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三叔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明不管这些。 他只知道有车接送,有人帮忙,不用在寒风中纠结着要不要花半个月的伙食费打车。 还是苦一下自己、抬着一百斤的蛇皮袋去坐公交、还是换几次线。 他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扭了扭脖子,晃了晃胳膊:“他有没有说车在哪儿?别让人家等急了,我们自己运过去。” 陈明说着,已经准备弯下腰去够那袋蛇皮袋的提手,给自己做个心理准备,这确实太重了。 黄翼看了看手机上的短信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出站口外面那条车流不息的马路。 出租车、公交车、私家车、电动车,混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不用,他们来了。”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向人群中两个正朝他们走来的男人。 都是平头,穿着夹克,步伐不大但很快,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 两个人的腰都挺得很直,肩膀宽而平,胳膊垂在身体两侧,走路的时候手臂摆动的幅度很小,不像普通人那样甩来甩去。 陈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那两个人越来越近,面容渐渐清晰——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皮肤偏黑,颧骨有点高,眼神沉稳而警惕。 走到跟前,前面的那个微微点了点头:“黄翼先生?陈明先生?” 黄翼点头,那人侧身让开路,手朝停车场的方向一引:“车在那边,东西我们来拿吧。” 另外一个已经弯下腰,轻轻松松拎起了那袋百来斤的脐橙背在背上,连气都没喘一下。 另外一个人也是轻轻松松的弯腰。 陈明看着那人拎得毫不费力的样子,只能把客套话收了回去。 他跟在两人个人的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小声对黄翼说:“这两个人……是不是当兵的?” 黄翼没回答,只是轻轻的点点了头。 他也是这样怀疑,不知道弟弟黄栋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模样。 等他们的车一路开进陈氏数据中心的时候,才知道一切真的不一样。 做为实习生的时候,他们算是井底之蛙,来到陈氏最核心的地方时,他们才更知道自己的渺小。 第692章 真正的他 然后他们见到了真正的秦秘书。 不是在两年前那个远远地看上去斯斯文文,一脸温和的大学生模样。 秦书文就坐在办公桌后面,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奇怪的是,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黄翼都感觉到呼吸困难——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从四面八方裹住你,让你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坐直身子,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明。 陈明也在看他,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紧张。 那种站在一个完全能看透你的人面前。 让人生理性的产生胆怯,就是下一步他面无表情的掏出枪也不稀奇。 陈明平时最擅长跟人聊天,在车站出站口蹲着都能跟陌生人聊成朋友,这会儿却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翼也好不到哪儿去,手偷偷的抓着裤子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想好的那些客套话,全忘了。 这是一个有权有势才能养出来的矜贵。 不是穿多贵的衣服、戴多贵的手表能装出来的,是日积月累、被人捧着、被权力浸着,才能养出来的那种不动声色、不怒自威。 他们也算是见过有钱人——三叔在章市认识的几个老板,逢年过节拎着礼物上门。 说话客气,笑容可掬,但那种客气是放在脸上的,一眼就能看穿,骨子里还是普通人。 可秦书文不一样,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里,那种压迫感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了。 这应该就是省级领导才能体会到的压迫感吧——不,黄翼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在电视上看到的是收了气势的省级领导。 那些领导笑眯眯的,握手寒暄,拍照留念,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刻意放低的姿态。 可秦书文没有刻意放低什么,他甚至没有在看他们,但那种距离感比任何刻意营造的威仪都要厚重。 秦书文把手机放下,收起了刚才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嘴角微微扬起,温和地笑了笑。 “抱歉,刚才有个信息要回复。” 他的语气放轻了一些,解释道:“小兰还得等一会儿才能下来,不介意的话,让人带你们去参观一下。” 黄翼隐蔽的吞了吞口水,连忙点头:“谢谢,我们正想出去走走。” 陈明也跟着点头,连说了两声“谢谢”,生怕说慢了就会留在办公室里等人。 旁边的邱宇垂下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又是两个受害者——秦秘书今天心情不好,不然不会这样对她的亲戚。 他平时对这些“外围人员”都是淡淡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会刻意压人,也不会刻意亲近。 邱宇跟在秦书文身边久了,知道他每一次“失态”都是有大事,只是他猜不透这次的出了什么事。 秦书文转头看向邱宇。 邱宇会意,手一伸,侧身让开路,语气客气而自然:“黄先生,陈先生,请跟我来。我给您二位介绍一下数据中心的内部情况。” 他走在前面,刚好让后面的人的人跟上。 黄翼和陈明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走出那间办公室,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黄翼才觉得呼吸顺畅了。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秦书文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阳光下安静而疏离。 他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了邱宇。 陈明走在他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吓死我了。” 黄翼没接话,但他心里同意得要命,这就是三叔说的,演技,确实太厉害了。 秦书文冷冷地看着手中的短信,屏幕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眼里——“罗杰斯准备10号动身回国。”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那行字被桌面遮住了,但他脑子里还在转。 这个男人是个老狐狸,在夏国治好了病,回国后就会有另一副面孔。 政客最喜欢的就是翻脸,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笑着说感谢,明天就能在国会拍桌子说夏国是威胁。 他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到小兰。 但快了,他们也快了。 ——— 等黄小兰忙完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只见到秦书文一个人坐在那里。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正在看文件。 她探头看了看四周,走廊里空荡荡。 “我哥呢?他们哪去了?” 黄小兰走进去,在秦书文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真的很喜欢他的脸,下饭。 秦书文停下看文件的动作,温和地抬起头看着她。“邱宇带他们去参观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顿了一下,“你忙完了?饿了吗?” 黄小兰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差不多了,今天写了不少代码,用脑过度,所以有点饿了。” 她歪着头看着秦书文,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心情不太好。” 秦书文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微苦,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没事。在想事情。” 黄小兰盯着他看了几秒,不信,但没追问。 就是问了他也不会说,这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 秦书文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收拢,对齐,夹进文件夹里,动作不紧不慢。 他放好东西,看了她一眼:“走吧。我已经发了信息给邱宇,让他们直接去餐厅。” 黄小兰“哦”了一声,从椅子上下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并肩向外走去。 走廊里一改往日的热闹,显得很安静,其他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都不见踪影。 黄小兰向秦书文凑近了一点,侧着头,压低了声音: “你下次让诗姐不用天天跟着我,她太周全了,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废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都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秦书文偏过头,看着她脸上的为难,落在她身后空荡荡的走廊上:“她人呢?” 黄小兰犹豫了一下,还是真话实说:“我让她先去餐厅准备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走到秦书文前面,她确实不懂拒绝别人的好意。 诗姐真的很贴心,沉默不多话,但是她就是觉得不好,真的会养成坏习惯,最后可能连鞋子都有人帮她脱,也不知道有钱人是怎么习惯这种日子。 秦书文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笑了一下。 “好。” 第693章 回忆 黄小兰见他答应了,松了一口气。 她真是个小人,专门做红脸,黑脸都给秦书文做。 她不想让诗姐二十四小时跟着,是她嫌被人照顾得太周全。 是她不习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但开口的是秦书文,做恶人的也是秦书文。 她低着头走路,心里有点复杂。 走到电梯的时候,她停下来,转头认真的看着秦书文:“我是不是太懦弱了,要不要改改。”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的向前走:“不用,你不应该操心这个,你的心神应该放在科学研究。” 黄小兰跟上去,脚步轻快,开朗的问道:“秦书文,我这样是不是也算是你养的小废物。” 最后的最后,秦书文也没回复这个问题。 黄小兰也就是随口一说,也不在意答案。 …………… 饭桌上,就四个人。 黄小兰坐在主位,左边是黄翼,他的旁边是陈明,秦书文坐在她的右边。 菜已经上齐了。 满满一桌,白的、红的、金的、绿的,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每一道都冒着热气,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动。 黄小兰热情地帮两个哥哥夹菜,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动,忙得不亦乐乎。 “来,哥,这个大龙虾试试,说是波士顿龙虾,坐飞机来的,还有这个……。” 她夹起一块龙虾肉放进黄翼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陈明碗里。 “来,哥,这东西难得……这是……” 然后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着桌上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菜,说不下去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秦书文,眼神里带着求助。 秦书文接收到她的求助,放下筷子,指着桌上一盘橙黄油亮的螃蟹:“这个是江口的黄油蟹,因蟹黄渗入蟹肉呈金黄色,油润甘香而极受追捧,肉质鲜美。” 他又指着另外一盘摆成扇形的鲍鱼:“这是澳洲野生鲍鱼,边缘呈现墨绿色或深青色,所以叫青边鲍,肉质紧实弹牙,可以试试,很不错。” 黄小兰对秦书文的话很满意,用公筷每人夹了一个,黄油蟹的黄橙红相间,壳薄肉厚,一筷子下去,黄油般的蟹黄沿着蟹壳边缘流出来,香气扑鼻。 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确实好吃,她也是吃了好几天素。 黄翼尴尬地笑了笑,用筷子夹起那块蟹肉,低头吃了起来。 但他吃得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一直离不开妹妹旁边那个男人——不是故意要看的,是控制不住,眼睛就是不听使唤。 这男人跟刚才判若两人,刚才在办公室里,那气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现在呢? 温和地帮他的老妹夹菜,帮她舀汤,帮她挑菜里的姜,他怎么不知道老妹这么矫情,居然还要挑姜。 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脸上的表情柔和得不像同一个人。 黄翼多眨了两下眼,转头和旁边的陈明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怀疑和困惑。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假装在吃菜。 黄翼心想——演技派啊,他要是去做明星,影帝头衔肯定拿到手软。 黄小兰疑惑地看着两个吃饭心不在焉的哥哥,他们偷偷地在看秦书文。 害得她也转头看了好几次,难道是不止一个人发现了秦书文的秀色可餐,能下饭? 她盯着秦书文的侧脸看了两秒——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确实好看。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压下翘起来的嘴角,这秦书文是被人当成榨菜了吗?? 她不忍直视,怕等会儿笑出来,喷出口中的饭,那就太失礼了。 吃完饭,服务员撤走碗碟,上了一盘脐橙。 橙黄的果子切成月牙形,摆在白瓷盘里,汁水饱满,果香清新,正好解了一桌海鲜的油腻。 秦书文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说还有事要先走。 黄小兰冲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去吧去吧。” 秦书文点了点头,目光从黄翼和陈明脸上扫过,微微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黄翼的肩膀像被人抽掉了支撑的骨头,整个人塌了下去,靠在椅背上放松。 陈明也差不多,刚才一直挺得笔直的腰背也放松下来。 黄小兰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扑腾一下笑出了声:“原来你们是怕秦秘书啊?” 亏她以为是秦书文让男人也秀色可餐。 陈明见人不在,胆子也大了:“老妹,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吓人。刚才在办公室,他一进来,我连气都不敢喘,就低着头。” 黄翼跟着点头,附和了一句:“我也是,他什么都没说,但就是让你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黄小兰虽然没见过气势全开的秦书文,但也知道一些。 她想了想:“应该是有钱人才养得出来的那种气势吧。” 她把话题转了:“不提他了,阿公阿婆、外公外婆怎么样?” 黄翼语气轻松了一些:“听我爸说,阿公阿婆身体都很好。阿公有时候还会上田去看看,打药施肥的事一般都是请人做,不敢让阿公再上山下田。” 黄小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确实不能再做了,种田太苦了,明年就好了,国家免田税,以后都能省一笔钱。” “对,收到信息的时候,我爷都高兴坏了。” 陈明接过话,脸上带着笑,“他最怕的就是每年交田税,听到消息的时候,问了好几遍‘真的假的’,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天的烟,我爸说他那是高兴的。” “而且还是第一次知道全国都能免,这下农村的日子更好过了。” 黄翼也说:“村子的老人听了都高兴。” 黄小兰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嘴,就那么托着腮,安静地听两个哥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家里的琐事。 说她爷爷在村时天天乐呵呵,东走走西看看,很是悠闲。 说她奶奶养的那只老母鸡又下蛋了,每天收一个,攒了一篮子不卖,都是准备留着过年吃。 说外公养的兔子又生了一窝小崽,肉乎乎的,灰黑色很难看。 说外婆准备今年准备多做点米酒。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爱听这些,听一百遍都不会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脸上,暖洋洋。 黄小兰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就是亲人相聚,有说不完的话,吐不完的槽。 第694章 重新响起了键盘声 秦书文到了数据中心外围的一间接待室,推门进去。 陈卓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看得入神,坐姿歪歪扭扭的,没个正形。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啧啧了两声:“怎么,我刚才叫你吃饭不来,面子够大啊。” 秦书文没接话,走到茶桌旁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泡茶。 慢条斯理的将热水注入杯中,茶叶在沸水里舒展开来,蒸腾出一缕清浅的白雾。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陈卓,语气淡淡的说:“有事说事。” 陈卓盯着他的脸色看了很久,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也没有冷着脸,语气里甚至还很平和。 他往沙发上一靠,紧张的肩膀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秦书文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唇边,头也不抬的说:“怪你什么?” 他放下茶杯:“是你抢先发现了问题。” 如果没发现,如果那天黄小兰跟古诚奕上了同一辆车——受伤的人之中,就有她一个,这是他不能承受的后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间,茶水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陈卓垂下眼,也没再多说——后续的事,不是他应该问的。 他只能强压下好奇心,看秦书文的脸色就问题当事人肯定没事。 深市最近几天天天出动武警打击犯罪的事就当是建设美好城市。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松:“行了,不说这个了,说正事。” 秦书文知道他要说什么,从公文袋里掏出一个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陈卓面前。 “拿着这个文件去领取。” 陈卓疑惑,伸手去拿,抽出来一看——是一张领取单,抬头印着“高能效移动处理器芯片”几个字。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型号、数量、领取地点、联系人,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扫了一眼,目光在最下面那行签名上——秦书文的名字,字迹锋利。 陈卓眼前一亮,眼里带着不敢相信:“这是芯片的领取单?你的意思是说,最近芯片有大突破,对我的手机有大用处??” 秦书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你手下应该有懂行的人,知道怎么处理。” 陈卓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表情里找出更多信息,但什么也没找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领取单,又抬起头看了看秦书文。 忽然笑了,把文件小心地放好:“行,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取。”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嘴角的笑容是怎么都压不下去:“秦老三,你这人吧,嘴是紧了点,但办事是真的靠谱,这还没到三个月呢。” 秦书文没理他,端起茶杯继续喝茶,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但是陈卓是谁啊,他一个人也能把天聊得热热闹闹。 他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开始叽叽喳喳:“你知道李悦不?这孙子终于要从国外调回来了。最近外交部太忙,让他有了机会,不然他还得等几年才能从非洲小国调回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说是最近有很多国宝回国,这老外是准备把以前被抢走的,都给一个个送回来,这活干成了,名垂青史。” 他转过头看着秦书文,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反应,但秦书文只是低着头喝茶,脸上的表情像一面平静的湖,连风都没有。 陈卓也不在意,继续说:“这小悦子,这是准备回来升官啊,他给我发过邮件,让我们有空去吃饭,这哪里还有时间吃饭,我们四个天南海北的,你什么时候回京都?” 秦书文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暂时不回,很忙。” 陈卓也不发表意见,只是啧啧了两声:“你确实别回去。我家老爷子说,最近京都有大动静,你这局中人小心被人拉下台。” 秦书文冷哼一声:“小丑而已。” 陈卓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在心里摇了摇头。 现在谁都知道夏国不一般——高科技太多了,恒温衣、清源液、新型电池,一样一样地往外冒,像变戏法似的。 周边的摩擦越来越多,其他国家的试探也越来越频繁,明面上是外交辞令,暗地里是刀光剑影。 越是这样,越代表不安稳。 他们的高科技武器——那些摆在明面上的、能让人看到的东西——还是输人一筹。 这是一个致命弱点。 据他所知,这两年国外暗地里的活动很多,每个国家都想从夏国得到那个传说中的秘密——外星飞船的残骸、超越时代的技术、或者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 但以陈卓来说,怎么可能有UFo? 最多就是有聪明人,聪明到让整个国家的科技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 他看了一眼秦书文,那人已经不喝茶了,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卓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难得的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他放下杯子,拍了拍裤腿,站起来,准备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书文,那人还坐在茶桌旁。 陈卓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清了清嗓子:“秦潘安,你爷爷催你回家相亲。” 秦书文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重,但底下是刺骨的寒意。 陈卓被那目光看得呵呵一笑,赶紧举手投降,脸上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谢了。” 门关上了。 门关上了。陈卓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地板上,急促而有力,像急着去赶什么场子。秦书文终于得到了一丝安宁。 ——— 黄小兰恋恋不舍地送走了两个哥哥。 他们下午还要上课,不能多留,临走前把脐橙分了一百斤给她,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堆在办公室门口,像一座橙黄色的小山。 黄小兰不要,她才几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放着也是坏。 三个人在门口推来推去。 最后两个哥哥妥协了,只留下了十几斤,其余的他们带回去分给老师和同学。 黄小兰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哥哥的车消失在小路尽头。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脐橙的清香。 她把那几个橙子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一个摆放在桌子上,排成一排,金灿灿,很好看。 片刻后办公室重新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第695章 异常的兴奋 茫茫雪山中,一条高原公路蜿蜒向上。 路两边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风从山口灌进来,裹着冰碴子和雪花,打在脸上像一把刀子割。 在这人迹罕至的公路边,停着三辆大卡车,车身上覆着厚厚的冰雪,轮胎半截埋在雪里,动弹不得。 铁头和李伟他们缩在了车里,脚都伸不直。 黄伟把棉袄裹紧,缩在驾驶室里,透过结满冰花的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灰白,像被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他觉得自己很倒霉,不过是来高原送趟货,这条路他跑了好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寒风暴雪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只要小心点,慢点开,总能熬过去,然后拿钱回家过年。 但没想到碰到了罕见的暴风雪,风力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雪也比往年下得猛,路况一天比一天差,能见度一天比一天低。 最终,他和铁头,和另外两辆车上的司机,一共六个人,已经在路上被困了五天。 天越来越冷,白天最高温度也在零下十几度,夜里更是冷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汽油也快没有了,油箱里的指针快掉更了,黄伟盯着那个晃来晃去的指针,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们不敢关车。 关了车,暖气就停了,车窗会结上更厚的冰,车厢会变成一个冰窖。 在这样高寒缺氧的环境下,冻死不是传说,是真的会发生的事。 他们把三辆车紧挨着停在一起挡风,六个人挤在其中一辆最大的驾驶室里,打火取暖,能省一点油是一点油。 白天还好一些,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虽然不暖,但至少能看得见光。 到了夜里,风更大雪更密,气温骤降,他们就只能靠在一起,裹着所有的棉被和军大衣,缩成一团。 他曾站在车顶上发信息求助过,虽然短信发送成功,只收到一条“再等等,已经通知交警,请保持自身安全,原地不动。,” 虽然他们也知道 ,在这样的天气下,交警也很难出行。 他们打开了汽车引擎盖,放倒后视镜反交……只是希望有人路过能求助。 满怀渺茫的希望等了一天又一天,救援还是没来。 也没有车经过。 他们想过自救。 铁头提议过弃车步行去找救援,但外面风雪太大,能见度不足五米,走出去就是送死,没车他们死在无人的角落也有可能。 第五天,汽油彻底快没了。 最后一辆车油箱里的油也加了进来,但只够再撑几个小时。 黄伟坐在驾驶座上,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耳边是大自然最严酷的考验。 风裹着冰碴子抽打着车窗,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音。 旁边是同伴们的喘息声,驾驶室里的空气又冷又浊,几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身上的味道、脚上的味道……… 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让人想呕。 铁头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掀开身上的军大衣,坐直了身子:“我去求助吧,待在这里只会冻死。” 黄伟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强忍着脾气,再一次解释: “别傻了。我走这条路起码几十次,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加油站也在五十多公里外的一个小村里。你还没走到,就先冻死了。” 旁边一个老司机赞同地点了点头,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对,老黄说得对。这种天气,五十公里,走出去就是送死。” 一个年轻一点的声音也开口:“那怎么办?我们走不出去了吗?” “我已经写好了遗书……” “……下次我再也不想跑这条线了。我以后跑其他线,这路太危险了……” 其他人越说越悲观,声音一个接一个。 驾驶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黄伟终于没忍住,咬牙吼了一声:“好了!别说了!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其他五个人终于停下了,每个人都沉默下来。 被子底下,有人低着头,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有人盯着车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地方发呆。 没有人再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窒息。 铁头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孩子还这么小………我爸妈老了,所以我才来跑这条线,但是我不想死,我想回家过年……。” 旁边的人只能沉默。这样的话, 在这几天里,从一开始的乐观——再撑一撑——到现在的消极绝望——已经听了很多遍。 而他们不被冻死,也会被饿死。 这几天再怎么省,食物也在一天天减少,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分着吃,雪水倒是够,但是冻牙。 食物总有消耗完的时候。 到时候结局好像都一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 铁头已经哭着从箱子里翻出纸笔,趴在驾驶座上写遗书。他的手冻得像萝卜,指节粗大,皮肤干裂。 写着写着他感觉自己的四肢更加的麻木,手不是自己的手,脚也不是自己的脚。 黄伟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头没抬头,默默的哭泣。 驾驶室里很安静,只有风声、雪声和铁头吸鼻子的声音。 突然,铁头猛地抬起头——他好像听到了喇叭声。 他停下笔,竖起了耳朵。 他以为是自己太绝望、太饿了,产生了幻听。 这种事情在这几天里没少发生,有人说自己听到了飞机的声音,有人说看到了远处的灯光,最后发现都是错觉。 但他还是趴在车窗上,耳朵贴着冰凉的玻璃,认真地听起来。 黄伟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阵酸涩。 他以为铁头是太想出去了,出现了幻觉。 他收起了自己恐惧伤感的心,声音沙哑地开口:“铁头,对不起,是我带你来跑车的。出发前我已经跟老板说过了,会有安家费……” “别吵!”铁头忽然大吼一声,声音大得把全车人都吓醒了。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是异常的兴奋:“我好像听到了喇叭声!” 第696章 不要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7章 不介意的话,试一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8章 就是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9章 故意说慢 穿过这片森林,他终于来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密密匝匝的树干和枝叶,而是一块块整齐的田地,被防风林围在中间。 田地的布局很规整,方方正正的,每块田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土路,路面上铺着小碎石子,踩上去不硌脚。 田里零星分布着一排排小树,把整片田划分成若干个格子。 这些树应该就是郑教授种的,不像防风林那种高大的乔木,而是矮一些的灌木,根系不发达,但能固土保水,又不遮挡作物的阳光。 这是一个生机盎然的地方。 经过两三年的发展,这里的土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林小北不是研究人员,但他刚来的时候也好奇抓过一把土玩玩。 那土是松软的、湿润的,跟外面那种又硬又贫瘠的砂石完全不一样。 外面那些土,抓一把全是碎石和沙砾,抓紧了硌手,松开就散了,存不住水,也留不住肥。 这里的土不一样,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那是生命的气息,应该就是老农民说的地气。 有了树就有了防风林,有了树就有了希望。 树把风挡住了,把雪拦住了,把水分留住了,土地就能缓过来,就能种东西。 这是郑教授说的,他不太懂,但每次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嫩绿的小苗从荒凉的土里钻出来,心里就莫名地感觉到踏实。 他刚才路过森林的时候,还见到了几个小动物在树林里跑来跑去,毛茸茸的,圆滚滚的。 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一点也不怕人。 他看着这些动物笑了笑,应该是哪个战友太无聊了养的小动物吧,不然早就让狼给吃了。 在这荒山野岭,除了石子,能有一片绿色,简直是奇迹。 这块地上有很多人——教授、技术员、研究员,还有帮工的后勤人员,三三两两地分散在田埂上,有人蹲着观察幼苗,有人站着记录数据,有人弯着腰种植…… 他们的衣服都是蓝色恒温衣,戴着帽子,只露出一张张被风吹得黝黑的脸。 走了不久,他终于在一块田边看到了负责人郑教授。 郑文华教授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对着田里的小苗指指点点。 身边蹲着尚一乔技术员。 林小北只是默默地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郑文华蹲在地上,拿着放大镜看着田里的幼苗,眉头皱得很紧。 十号营养液让水稻发生变异的报告他们已经看过了,甚至专门跑去实地查看了一次,取了实验样品,带回来一一分析。 营养液十号是他们研究出来的,配方、工艺、使用方法,每一样都是他们亲手定下来的。 但为什么会出现变异,他们还在寻找原因——是配方的问题? 是工艺的偏差? 是使用方法的失误? 还是环境的影响? 尚一乔看到了郑教授皱起的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教授,要不我们多找其他教授来看看?” 郑文华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被防风林围住的田地。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我和其他老家伙在这里几年了,确实应该加点人手了。等会儿回去,跟其他人商量商量,叫个人手。” 尚一乔点了点头,也没再劝。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目光越过郑教授的头顶,看向更远的地方。 周边是成片的树林——笔直的白杨………。 几年的时间,他们利用营养液的配方,一步步地改变了这里的地貌。 这一切不是奇迹,是人的手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他看向另外一边,那边有人天天种树,肩扛铁锹,手提水桶,弯着腰在地里忙碌。 再近一些的地方,半地下式的实验室里,有人日日夜夜地守着仪器,记录数据,分析样本。 这里的一切改变,不是某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的功劳。 尚一乔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郑教授身上。 郑教授还蹲在那里思考。 尚一乔忽然想起一个人——林业。 那个沉默好学的年轻人,是个种田的好苗子,有悟性,肯吃苦。 最重要的是,他是营养液配方的第一个人。 在郑教授的说服和大力支持下,林业去了大学学习更系统的植物生物学。 尚一乔听说他在学校里成绩不错,教授们都喜欢他。 上次打电话回来,说等学成了还回来,还说这里的土地需要他。 尚一乔觉得他真是傻子——靠他的功劳,他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完下辈子。 但是他喜欢种田,就跟自己一样。 他抬头看向灰暗的天空,雪越来越大,但他没觉得冷,因为恒温衣真的很方便。 这衣服这几年让他们不太受天气的困扰,让他们能在冬天轻便劳作,也让他们一年到头也没个假期。 …………… 12月10日,京都国际机场。 罗杰斯在候机大厅里站了一会儿,身边簇拥着助手、保镖和随行的医疗人员。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跟几个月前刚来夏国时差不多。 他的脸色红润,双颊长了肉,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沉稳,像一个带着斗志准备随时上战场的将军。 记者们早就架好了长枪短炮,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罗杰斯没有回避镜头,他走上前,微微笑了一下,用英语简单地说了几句。 感谢夏国的医生和护士,感谢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感谢所有在他生病期间给予关心和帮助的人。 最重要的是感谢江温言医生,感谢希望一号。 语气克制而得体,没有过多的煽情,就像一个政客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会做的那样。 最后他说: “夏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夏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我永远不会忘记在这里得到的一切。” 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700章 两千年 他最后那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快门声短暂地停了一瞬间——要知道,政客不会这么直白。 尤其是罗杰斯这种在名利场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每一句话都经过精雕细琢,每一个词都掂量过分量。 像这样明晃晃地夸赞一个国家的表态,几乎是把自己放在了某种不得不回应的位置上。 但罗杰斯的表情始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而不是在做什么政治表态。 说完,他转过身,在保镖的护送下,穿过人群,走向停机坪上的私人飞机。 他的夫人挽着他的手臂,跟在他旁边,步伐优雅而从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保镖们簇拥在四周,目光警惕,手始终放在腰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而外围是中方派出的安保,他们镇定自若,一派从容。 罗杰斯本人却显得格外放松,步伐不急不慢,像一个即将登台的演员,正在享受这一刻。 走到舷梯前,前来送别的外交官迎上前,双方简短地寒暄了几句。 罗杰斯伸出手,外交官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在空中晃了两下,客气而正式。 临上舷梯的时候,罗杰斯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眼光锐利地越过人群,在停机坪上环视一周。 他的目光从那些记者身上扫过,最后缓缓地、定定地看向了远处那个方向——红砖房的方向。 他只是看了几秒,然后微微抬起下巴,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上舷梯,每一步都不急不慢,从容不迫。 刚好有记者拍下了这一幕——他站在舷梯中间,回头,微笑,眼神锐利如刀,大衣被风吹起一角。 那张照片第二天登上了美利坚的各大媒体的头版。 标题五花八门,有的夸张,有的克制,有的带着明显的立场。 但最引人注目的那一版用的是四个大字:王者的回归。 照片里的罗杰斯站在舷梯上,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停机坪上那架银白色的飞机,他的大衣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像一尊从风暴中走出来的雕像,冷峻,从容,不可一世。 有人在社交媒体发了这张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他现在不像个病人。他是回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的。” 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复仇者?” “要知道,他可是要参加下一次选举的人。” “哇,这男人好帅。” “政客而已,不可信。” “所以希望一号应该怎么买???” “夏国能不能开放购买通道……” 人们的话题从这个政客最终转到希望一号这个药的身上。 有人震惊,有人想买,有人想去夏国,见见这个神奇的国度。 而几个办公室里摔了几个杯子只是小事。 罗杰斯早已越过太平洋,在云层之上,在万米高空,闭着眼睛,靠在宽大的座椅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与此同时,研究所里,江温言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天气太冷,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到飞机,也看不到太阳。 今天他第一个患者出院回国了,后面他有无数个患者出院。 可惜太忙,不然他也想出去转转看一看。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开始签名同意第二批志愿者名单。 第二批还有三天后入院,而七天后第一批志愿者就可以出院了。 …………… 这些事情都和远在千里的黄小兰关系不大,因为她不喜欢关注政治,她正坐在办公室里。 双手托脸,屏幕上代码跑了一轮又一轮,光标一闪一闪的,正在一行一行地跳动,但她没有看。 她转身来到另外一台电脑上,打开了一个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表情带着一点迫不及待。 “大清早亡了:兄弟,走,我们去网上大杀四方。” 三分钟后,对面回了信息:“你忙完了吗?” “大清早亡了:对,刚好可以休息一两个小时。” “两千年:好。” 黄小兰见他答应,高兴得露出了大牙。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今天要去哪个论坛、用哪个帖子。 是怼一些男女感情问题? 还是又是婆媳之间的狗血剧情? 反正别的没有,奇葩喜欢在论坛挂人的倒是很多。 这个网友是她最近认识的,她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背景。 她猜就是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 她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只知道对方是一个严谨的男人,说话做事一板一眼,连标点符号都从来不乱用。 而且学识渊博,所以她猜对方是图书管理员。 因为只有这个职位才会闲得每天能跟她白天聊天,而且天天看书,懂得多。 开始是他加了她的企鹅号,然后在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着聊着就熟了。 熟了就一起跑到论坛上怼人——怼一些不靠谱的伪科学、伪专家,气得那些人牙痒痒,又拿他们没办法。 她重新找回了当初和班长周天赐在一起时开心快乐的日子,一起在网络上对其他人阴阳怪气。 而两千年这个人从来不会偏题,而且学识真的很好很好。 他们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在好几个圈子里都小有名气。 主要是其他人都在忙——班长忙着考试、实习,天天加班到半夜。 消息发过去,有时候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 她理解,但也失落。 等得太久,话题的热度就凉了,想说的话也忘了。 舍友们在忙着写论文、上班、社交,群里热闹了一阵又冷清了一阵。 她也能理解,人生的阶段不同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每个人都有自己新的朋友圈子和生活,上班后好像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往前跑。 有时候发信息过去,对方忙得不能秒回,聊一半就冷在那里,让人心里空落落。 所以最近她一直想找个搭子——能配合她生活作息的人,能在她无聊的时候出现。 在她忙的时候消失,不需要太亲密,也不需要太疏远,就刚刚好。 就像小时候放学后,不用约好,只要走到别人家门口喊一声,就有人在家里大声回应,说“等我五分钟”。 这个两千年网友就是这样的存在。 第701章 傻缺 他们从不问对方的真实身份,从不过问对方的私事,只在网上认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天气,聊电影,聊最近读的书,聊那些有的没的。 聊着聊着,就从“你好”聊到了可以互相开玩笑的程度。 然后一起跑到论坛上,开始在科技板块给人家答疑,或者去情感区阴阳怪气。 他们配合默契,一个负责阴阳怪气,一个以法律法规给他们上一课。 黄小兰都惊讶了,对方居然懂法,而且还很熟,差点她就以为对方是律师。 但是想想律师不可能这么闲,能在她发了信息后三分钟内就回复,随时随地在,不管白天黑夜什么时间。 今天她开始找哪个帖子下手呢。 论坛首页飘着几个热门话题——“清大,北大,不如胸大” “老公要求婚前财产要公证,还要不要结婚?” “分手代理服务怎么样,能不能甩了极品女友?” 标题一个比一个离奇,回复一个比一个热闹。 但她扫了一眼就觉得没意思,随手翻了翻,连点进去看的欲望都没有。 毕竟这些问题很傻缺,她没兴趣。 更多的是有关奥运的问题——场馆建设进度、志愿者招募情况、开幕式导演是谁、火炬传递路线会经过哪些城市。 网友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兴奋,有人长篇大论地分析,有人一言不合就唱衰。 翻了几页,她倍感无趣,那些争论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观点,谁也说服不了谁,跟菜市场吵架似的。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转战科学版块。 她先发了一条信息约了两千年一起去科技版块。 那里才是她的主场。点进去,屏幕上跳出一排帖子,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回复多有的回复少。 她漫不经心地往下翻,一个标题忽然跳进眼睛里——“中医和西医到底谁才是正统?” 她皱了皱眉,手指从鼠标上抬起来。 这种标题她前几天就看到了——不是中医粉在吹祖宗智慧,就是西医粉在喷中医不科学。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底下肯定又是几百楼的混战。 然后现在加入了希望一号到底是西药还是中药的猜测。 她想了想,没回复。 她又不是医生,不懂这个。 往下翻,是一些有关电脑病毒与流氓软件泛滥的求助帖。 “IE主页被篡改怎么办” “开机老是弹出广告,关都关不掉” “这个进程是什么,为什么占了我这么多内存”。 标题一个比一个绝望,语气一个比一个无助。 再往下,是电子商务与信任问题的讨论。 淘宝购物的人不相信卖家,卖家也不相信买家,付款方式五花八门——银行汇款、货到付款、同城面交。 有人在帖子里说:“我把钱打过去了,他不发货怎么办?” 有人在下面回复:“所以我都用货到付款。” 又有人说:“货到付款也有假的啊,你拆开看了是假的,不付钱,人家不让你走。” 讨论来讨论去,也有聪明人说是加一个中间平台…… 黄小兰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兴趣。 她翻了几页,终于还是进了关于病毒方面的求助帖。 点进去,楼主的情况写得很详细。 电脑突然变慢,开机要五分钟,打开一个文件夹要等十几秒。 cpU占用率一直居高不下,杀毒软件扫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扫出来。 下面有人回复说“重装系统吧”。 有人说“换台电脑吧。” 有人说“你是不是上了什么不该上的网站。” 底下跟风的接了一排求网址的无聊信息。 黄小兰盯着楼主的描述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复。 而是先点开和两千年的聊天窗口,噼里啪啦地敲了一行字:“这个病毒的症状,你觉得是哪个类型的?” 两千年回复得很快,没有废话,直接列出了三种可能性,还附上了每种可能性的判断依据和对应的解决方案。 黄小兰看着那几条回复,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觉得自己想的和他想的差不多,而且他又补了一两个细节。 这两千年真的很厉害,说什么都接得上,不管是技术问题还是理论推导,从来不会掉链子。 有时候她抛出半句话,对方就能接出她心里想的后半句。 两个人商量好方案后,她心里有了数,切回论坛页面,手指放到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她把可能的原因一条一条列出来,从最简单的开始排查。 是不是某个软件的后台进程在作怪,是不是浏览器插件冲突,是不是系统更新出了问题。 到最复杂的可能性,中间还有具体的操作步骤,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生怕楼主看不懂。 她没有用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把每一个步骤都翻译成了普通人也能理解的大白话。 连截图该点哪里、菜单该从哪个方向弹出,都描述得明明白白。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如果还不行,私信我。”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自己那长长的一串回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关上电脑,和两千年告别,打了个:“我先撤了,你慢慢玩。” 两千年回了一个“好”。 黄小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到了,她今天还有事,不能待在办公室。 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唐诗诗不在。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诗姐跟在身后的感觉,今天忽然不在,她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被惯坏了,这才几天,就已经离不开人。 她悠悠慢慢地走过转角,来到大办公室。 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白晃晃的灯光。 她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丁经明他们特别正经。 最近除了她给他们上课的时间,他们都不乱扎堆聊天,也不三五成群地趴在桌上补觉,更没有人偷偷摸摸地往休息室跑。 第702章 偏题了 要知道周主任真的是一个很宽容的管理人,而她更是个甩手掌柜,从来不管事。 所以他们平时很放肆! 但现在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屏幕,一副热爱工作的样子。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声。 黄小兰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有好几个脸色苍白,难道是生病了? 难道是最近的流感? 要不叫周主任给他们放假,不能生病还上班。 虽然她连对方发多少工资都不知道,但想来应该不差。 毕竟走的人少,还越来越多。 她正想着,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不急不慢。 同样听到脚步声的丁经明瞬间打起精神,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一副专注工作的样子。 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截,但还是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魔王来了。 他万分后悔——为什么这办公室格局这么奇怪? 每个人都要经过这里,才能去孟老师的办公室,其他办公室就不必这样。 他已经在心里骂过无数次当初设计这栋楼的人,骂完之后又骂了也没用,还得继续受着。 他想着要不要跟周主任申请换办公室,但又不敢开口,毕竟李安本他们一直也是等着他出头。 他也不傻,同样不敢。 周主任这关能过,但是另外一个人不好过。 惨啊,惨得他已经非必要,连休息室的水都不敢多去喝,因为去休息室要经过两个办公室。 一个忙忙碌碌,里面人来人往,光是看着就吓人。 另外一个冷冷清清,连门都关着。 更可怕的是,那个冷清办公室的人可能是觉得他们进出休息室太烦。 不是给他们换一个休息室。 而是让周主任搞了一个考核制度——进度跟不上孟老师就淘汰,换新人。 而外面高校里排队等着进来的人,多得能从深市排到京都。 丁经明和其他人一样只能咬牙学习到半夜。 这都忍了,最让他关心的是,老同学江源虽然回来了,但那也是掉了半条命,话都少了一大半,连开玩笑都不开。 以前多活泼的一个人,现在像个闷葫芦。 他的林导师也已经丢了博导的头衔,但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听说林导师每天早出晚归,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 这让丁经明更是死命地不让自己落后。 中心人是越来越多,但核心的团队不再增加。 新来的人只能在旁边的大楼办公,连见到孟老师的资格都没有。 …………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一下一下的,节奏分明。 丁经明收起乱七八糟的心神,呼吸放松,不敢抬头,只敢用电脑余光盯着走廊转弯处的那面墙。 只见转角处先是出来一片衣角——灰色的,剪裁考究,面料挺贵,一看就不是他们这些人穿得起。 那片衣角拐过来之后,露出一截皮肤白皙的手,然后是全貌。 面容冷峻,眉目深邃,整个人清清冷冷的,不苟言笑,走到哪里都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是孟老师身边最重要的秘书,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不是那个笑眯眯一脸好相处的古助理,是那个不用开口就能让人后背发凉的正主。 古助理只是拿着尚方宝剑,这位自己就是铸剑的人。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距离。 经过丁经明的工位时,他的目光没有偏移,没有停留。 丁经明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抬头,绝对不能跟那个人对视,绝对不能让他注意到自己。 走廊转角传来一个声音:“秦秘书。” 是孟老师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笑意。 那脚步声停了下来。丁经明的心脏也跟着停了一下。 他不敢抬头看,但不妨碍他好奇地竖起耳朵。 孟老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轻快。 秦书文停下脚步,看着她走过来,目光从刚才的冷淡变得柔和。“东西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黄小兰点了点头。 她经过丁经明的工位时,忽然停下来,歪着头,冲偷看的人眨了眨眼。 丁经明刚好抬起眼想看看,撞上了那个眼神。 他赶紧低下头,盯着键盘,脸涨得通红,耳朵根子都在发烫。 黄小兰看到他这副被吓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又怕太大声吵到别人,赶紧捂住嘴。 这丁经明太搞笑了。 秦书文看着她这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已经转过身,迈步往前走了。 她赶紧跟上去,小跑了两步追上他。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黄小兰靠在座椅上,歪着头看着秦书文,嘴角的笑还没收回去,眼睛亮亮的。 “你看看你,把他们吓得都不敢跟我闲聊了。”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带着一点埋怨,“现在他们除了正经事,一句话都不敢跟我多说。” 秦书文拿着手机在手上转来转去,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是他们胆小,不够沉稳。” 黄小兰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对,还是你太吓人。”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哥也怕你,丁经明也怕你,周主任也怕你,连古诚奕那个没心没肺的都怕你,你看你的气场,你不得反思一下。” 如果不是认识得久,她也很怕这样的人——那种冷冰冰的、看不出情绪、永远让你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人,是人的本能都会害怕。 秦书文转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问:“你怕我?” 黄小兰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向窗外。“也不是怕,就是……你懂吧,就是那种……” 她搜肠刮肚地找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总不能说他是男性眼中的羡慕目标,女性眼中的小说男主角。 “反正我觉得你很好很好,是万能的秦秘书。” 听着她的夸奖,秦书文无奈地摇头,也没告诉她,偏题了。 第703章 他们到了 省公安厅,一间大会议室里,墙壁上挂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烫金大字,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 林安混在一众四眼中打瞌睡。 他已经好几天没休息了。 最近市里搞大盘查。 每个有案底的人都得重新过一遍筛子,连他这种派出所分所的小喽啰也被借调给市里安排任务。 不是去抓人,就是去押人,要么就是从一个看守所把人转移到另一个看守所,反正哪里缺人就得往哪里塞。 跟以前在分局里摸鱼的日子完全不一样。 累是累了点,但不用坐办公室写那些写不完的报告。 不用调解那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也不用听老太太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家的几块钱丢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太坏。 他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带着四眼到市里开会。 他向来不怕开会,反正就是坐着,领导在上面讲,他在底下听,听不听得进去另说,人到了就行。 他带着人就来了,不迟到不早退,规规矩矩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倒是四眼廖思远兴致勃勃。 他坐在林安旁边,脖子伸得老长,打量着旁边那些跟他一样戴着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的同行们。 这些人他大多认识。 全市各个分局的技术骨干,有的是老面孔,在系统内的技术交流会上见过,有的是新面孔,刚毕业没多久,脸上还带着没被案子磨平的书生气。 他兴奋得不行,一会儿跟左边的人打招呼,一会儿跟右边的人寒暄,聊得热火朝天。 这里拢共二三十个人,基本上把他们分局的电脑技术人才一网打尽了。 四眼廖思远环顾四周,心里美滋滋的。 这算是他们警方的刑侦人才聚会? 难道是有大案要他们帮忙? 这让他这个小透明有点兴奋怎么回事。 他兴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昏昏欲睡的林安,压低声音问:“你说是不是有大案才叫我来的?” 林安按着因为缺少休息而隐隐作痛的额头,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就你?别太高看自己了,你师傅都没来,推你上来就知道肯定是来凑数的。” 四眼呵呵一笑,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上次我……”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就说不出口。 虽然上次真的按照修复指纹抓到了人,现在还在审查阶段。 但他想着上次被抬走的电脑,虽然新电脑好用,但还是不想说话。 林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 四眼廖思远摇了摇头,脸上那点得意也收了起来:“算了,你不懂。” 见识过大佬,怎么说别人也以为他是吹牛。 他转回头,继续和其他难得在现实中见面的同行聊天。 林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没再追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会议室里嗡嗡的,是人们在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更加晕晕乎乎地想睡觉。 林安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廖思远捅了他一下,刚好够把他从昏沉中拉回来。 林安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眼神从涣散迅速恢复清明。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门口。 进来的是市公安局长,还有刑侦支队的大队长几个人,一共四个,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局长,中年,腰板挺得笔直,步伐沉稳,脸上带着那种领导特有的、既不疏远也不亲近的微笑。 后面跟着的几个人表情各异,有的严肃,有的温和,有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然后是官方的客套话——感谢大家,辛苦大家,希望大家继续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 一套一套的,林安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但还是得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腰挺着,眼睛盯着领导,时不时点一下头。 话音一转,一个工作人员从门外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交手机和全部通讯设备,再签一份保密协议,一人一份,签完就去旁边的电脑室等着。签一个去一个。 大家虽然疑惑,但也不敢说什么,领导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廖思远签完了,站起来,欲言又止地看了林安一眼,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 最后一个终于轮到林安。 林安还以为没自己的事,准备等他们走了后自己再回去。 等他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协议时,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工作人员。 他又不是技术人员,他为什么要在这儿? 他一个派出所的小喽啰,平时的工作就是出警、调解、抓小偷、处理邻里纠纷,跟电脑技术八竿子打不着。 他张嘴想问,又觉得不太合适。 来都来了,人都坐在这里了,保密协议都递到面前了,问那么多干嘛。 就当是休息,不然还得回去做螺丝钉。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协议封面上那几个醒目的红色大字上——“保密协议”。 跟上次在分局签的那份一模一样,连字体都没变。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叫他叔叔的小姑娘,还有那个眼神让人后背发凉的男人。 他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坚定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等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局长才慢慢收回视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其他人也默默地站在旁边,打着眉眼官司。 眼神交汇又错开,谁都没有先开口,但谁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毕竟这两天已经够激动了。 局长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目光落在那些空荡荡的椅子上。 他在这个系统里混了二十多年,不声不响,不站队,不争不抢,什么事都闷着头干,什么锅都默默地背。 别人升迁了,他不眼红。 别人调走了,他不羡慕。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被上面的人压着。 在局长的位置上坐到退休,领一份不多不少的养老金。没想到。 想到还在留置室的市领导,他晚上咬着被子就怕自己笑出了声,让旁边的人听到。 第704章 普通不普通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都是些若有若无的公事。 最近的案子、手头的工作、哪个分局又报上来什么材料,或者是哪个局又出了什么八卦新闻。 但就是没人提到那个即将到来的人。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大家都是老油条,心里都有数。 只要局长升了,他们就会有机会更进一步,而局长不动,他们就更没有机会。 局长端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彻底凉了,入口苦涩,但确实够醒脑。 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深市的冬天没有雪,但比有雪的地方更难熬。 突然,电话声响起。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其他人识趣地闭上了嘴,眼睛看向电话的方向。 局长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强忍着复杂的心情,按下了接听键。“局长,他们到了。” 局长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好好好,小张,你记得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礼节、注意态度、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每一句都是老生常谈,但他生怕漏了哪一条,又翻来覆去地说了一遍。电话那头一一应着。 局长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缝隙里往下看。 院子里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门无声无息地开进来。 车门打开,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步伐整齐,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应该是先行的安保人员。 局长正看得入神,领头那个男人忽然抬起头,目光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切向局长所在的那扇窗户。 那双眼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冷冷地看了过来。 局长心里一紧,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 这让他有些脸色不好,这些人看上去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且还是见过血的样子,让他这个老警察都心生忌讳。 上面要求严格保密,对方也不喜好交际,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他们这些上级人员连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也只能派出刑侦队的副队去接待老张。 在刑侦科干了二十多年,业务过硬,嘴也紧,是个靠谱的人。 但局长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老张哪句话说错了,哪个礼数没做到,把人家给得罪了。 ………… 张洪亮站在楼下,看着一行人从车里出来。 最前面是一个冬天还穿着西装的男人。 装,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他很快就把目光移开,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另一个人吸引住了。 最后下车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张洪亮在这个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前面出来的男人在等着后面的人,等人下车后,他站在小姑娘一步远的地方。 这才是主角,但是局长也没说这么年轻啊,比他女儿还小。 他隐藏住心里的震惊,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伸出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你好,我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张洪亮,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手伸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有点后悔,不小心把官场上那套客套给带出来了。 握手、自我介绍、报职务,这是他在会议室里对着上级领导做了一辈子的动作,肌肉记忆比脑子反应还快。 局长已经叮嘱了好几次,别用老一套,对方不讲究这些。 但他还是没控制住,手已经伸出去了,收回来也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等着。 黄小兰看着对面这个长相温和的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回握,毕竟不能让对方太尴尬。 虽然她看到秦书文想上前解围。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来比较好,她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你好,谢谢您。” 张洪亮这下放下了心——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被人客套了一下还会紧张。 他收回手,转过身,步子比刚才轻快,直接在前面带路: “来来来,这边走,电脑已经准备好了,人员也找好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尽管说。” 黄小兰见终于不用社交,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抬脚跟上去。 再客套下去,她真就没话说了,她的社交词汇量在面对这种正式场合时,就像手机电量一样,掉得飞快。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秦书文,见他没意见,她也就放下了心。 几个人跟着张洪亮上楼,办公室在三楼。 楼梯不宽,但很干净,扶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墙角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翠绿翠绿的,一看就有人经常浇水。 黄小兰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这就是公安局的后院,不同于上次见到的那个老分局——墙皮斑驳、窗户老旧。 这个很新,楼是新的,窗是新的,连树和草都修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每一棵树的间距都差不多。 “这里是刑侦大楼,去年刚翻修过,设备也是新换的。你们要用的电脑,都是市面上的最高配置。” 张洪亮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局长思考再三,咬了咬牙才批的这笔预算。 不然按老规矩,还得新三年修三年破破烂烂又三年,一台机器用到冒烟了才能申请换新的。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又补了一句,“局长说了,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全力配合。” 黄小兰听着,点了点头,见前面的人看不到她的表情,赶紧开口出声:“谢谢。” 到了三楼的电脑室外面,走廊很安静。 黄小兰停下脚步,看向了张洪亮。 她指了指自己人带过来的电脑,让他帮忙装好、连好网、装好内部网。 张洪亮听着,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好”。 然后带着人先进了电脑室。 第705章 更吓人好不好 黄小兰等他走后,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口罩和眼镜。 口罩是浅蓝色的,普通的医用口罩,戴上之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镜是平光的,银色的细框,款式简洁,戴上去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文静了不少,像换了一个人。 她用窗户上的玻璃反光,看看自己的形象——遮得严严实实的,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她其实是怕等会儿讲话结巴。 面对着满屋子的陌生面孔,被一群人盯着看,视线落在身上像长了刺,她怕自己话都说不利索,怕自己一开口就露怯。 所以她决定——不看他们。 戴上口罩和眼镜,把自己藏起来,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集中在那些她熟悉的东西上。 这样就很好,像给自己搭了一个透明的壳。 秦书文看着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黄小兰隔着口罩瞪了他一眼,瞬间恼羞成怒:“笑什么笑,小声点,被屋子里的人听到怎么办!” 秦书文笑意却更深,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可以不来。” 黄小兰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一些:“我想让他们帮我测试,他们是最前线,应该能知道一个软件的好坏。” 主要是他们的反应才是最真实。 秦书文摇了摇头,有点不赞同:“我给你安排了人,你应该让他们去做。” 黄小兰被他这么一说,急了,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我想出来玩,不可以吗?”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更心虚了,确实是有一点这个原因。 秦书文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 黄小兰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用手挡在眼镜前面,一脸警惕:“干嘛!你想抢我的眼镜?我可告诉你,我可是会生气的!” 秦书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收了回去。 他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张洪亮从里屋出来了,脸上带着笑,声音清朗:“准备好了。” 黄小兰这下也不好奇秦书文想说什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把眼镜扶正,迈步往门口走。 经过秦书文身边时,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别怕,我在后面。” 黄小兰的步子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用手指抬了一下眼镜,挺直着胸膛,跟着张洪亮走了进去。 ………… 电脑室比她预想的要大。一排排电脑桌整齐地排列着,每台电脑前都坐着一个人,齐刷刷的,清一色的男性。 有的年轻,有的头发已经花白,有的戴着厚得跟啤酒瓶底一样的眼镜,有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她大致数了一下,二十八个人,坐得满满当当的,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上面的讲台上也摆着一台电脑,连着投影仪,白色的幕布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张洪亮在讲台旁边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二十八个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好奇的、疑惑的、审视的、漠然的,各种各样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但他们都没开口说话。 黄小兰站上讲台,教室内只能听到呼吸声和她的心跳声。 她最终还是忍受不了这满屋子的眼神,避开了那些目光,转头求助地看向门口。 也没说他们都穿着警服啊。 你想想,一群警官看着你,他们比平常人眼神更加警惕和侵略性。 这更是吓人了好不好。 秦书文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 她看到他,眼眶有点发红,眼巴巴的。 秦书文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走到讲台边,面对着台下那二十八个人,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她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看着你们眼前的电脑,我们今天过来是让你们测试一个软件。”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点开桌面上一个叫‘破’的软件。” 其他人收回视线,拿起了鼠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屏幕。有人很快找到了,点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个陌生的界面。 有人点开之后愣住了,看着那个简洁到简陋的界面,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 黄小兰在讲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面对着那台连着投影仪的电脑,她偷偷地深吸一口气。 她点开那个叫“破”的软件,投影幕上同步出现了界面。她开始讲解它的用法,一条一条的: “这个按钮是导入图片。”她用鼠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也投屏在白布上,投影幕上弹出文件选择窗口: “支持常见的格式,JpG、pNG、bmp、tIFF都行。” 她又点了一下,选中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模糊指纹图片,图片在屏幕上打开,纹路模糊得像一团被踩烂的泥巴,几乎看不清任何细节。 台下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凑近屏幕看了又看。 “然后点这里。”她指着界面上一个标着“增强”的按钮,点了一下。 屏幕闪了一下,进度条开始往前走,一格,两格,三格。 台下的人都盯着自己屏幕上的进度条,谁都没说话。 进度条走完了,图片重新生成。 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断断续续的线条连在了一起,那些原本看不清楚的特征点,一个一个地浮现出来。 有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很短,但又压抑住了——毕竟刚才张队说了,让他们不要说话,安静又安静,如果谁说了就记过。 更多人盯着自己的屏幕,一动不动。 黄小兰没有站起来看他们的表情,她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屏幕,继续往下讲: “你们可以自己试一下,增强之后的图片,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能作为唯一的证据, 准确率目前是百分之九十五左右,还在优化中。有问题可以现在反馈,我这个软件还在试验中。” 第706章 怎么都看他 见害羞的小老师不再说话,台下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人。 像是被解开了什么无形的束缚,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声音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真的假的?” “这我是不是眼花了?” “这会不会太快了?”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中年男人转过头,把脸凑到旁边同事面前。“来,小张,你拍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同事也不客气,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他龇了龇牙: “不是梦,是真的,我再也不用尺子画指纹图了,再画下去我眼都快瞎了。” “我也是,我都担心我哪只眼睛瞎了。” “不对啊,你这眼镜也不厚啊。” “我这进口的,贵,但是看上去很薄……” 有人偏题聊其他,有人和其他人分享此时此刻同样激动的心情。说话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张洪亮坐在讲台旁边,一眼就看到了。 他不认识这个人,毕竟他手下管的人太多,这应该是一个分局的小透明。 所以他不想理会——小老师的紧张还没缓过来,偷偷地躲在电脑后面,只露出半个头顶。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她,因为不止是他们,他也得独自伤感一下自己这学了几年的画图技术,好像也快没用处了。 这让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廖思远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干脆直接站起来了,高声说话: “小老师,可以用在监控上吗?” 电脑室里说话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见有人问话,黄小兰从电脑屏幕侧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那个站起来的人——熟人,那个在分局监控室里戴着厚眼镜的四眼。 见是熟人,她冲他笑笑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 “可以。但是一次性处理不能超过1Gb。” 她的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参数设置窗口,指着屏幕上那几个跳动的数字: “这个软件目前只能用5Gb的运行空间,超过了你得先删掉之前的记录,才能重新开始,这是临时版本,等正式版出来,限制会放宽。” 廖思远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坐下了。 这个软件比上次在分局监控室里操作的那个版本更完善——界面更简洁了,处理速度更快了,稳定性也好了不少。 上次那个版本处理一张模糊的指纹需要几分钟,这次只需要几秒。 上次处理完偶尔会出现奇怪的伪影,边缘像是有点东西,这次处理出来的图片干净利落,轮廓清晰,细节分明。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被增强后的指纹图片看了几秒,怀疑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再看,还是那么清晰。 他把图片放大到百分之二百,一帧一帧地看,每个脊线的走向、每个分叉点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他想跟旁边的林安分享一下见到新技术的激动心情。 林安眼都不扫他,他的目光直接看向角落——那个收起气势、安安静静地待着的男人。 这个男人太强,强到从一开始众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但现在太沉默,让人更加在意。 而且林安又不是技术人员,对这个没他们这么激动。 廖思远见林安沉默,顺着他的眼光注意到角落里的男人——安静,长得好。 这林安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吓得他抖了一下,转头和旁边的人聊天,压压惊。 而更多的人见这个害羞的小老师回答了问题,胆子就大了起来。 刚才那些憋在心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老师,掌纹可以吗?” 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人举着手。“老师,这个光影会不会有影响?” “老师,会不会破坏结构导致不准?” “老师,色块……” 声音被淹没了,没说完。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中间连停顿都没有。 黄小兰坐在电脑后面,想回答,但问题太多了,不知道先从哪个说起。 张洪亮终于忍不住了,咳嗽了一声,声音很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安静。” 他严肃地扫了台下的人一眼。 下面的人赶紧收起想说的话,这副队还是很吓人的。 电脑室里安静了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讲台,看向那个躲在电脑后面的小姑娘,等着她的回答。 黄小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该怎么说。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她顿了顿,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人,提议道:“实战试试看,怎么样?” 台下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兴奋、期待、跃跃欲试的心情。 有人搓了搓手,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毕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机会——谁心里没有一两个意难平的案子? 那些悬而未决的、线索中断的、模糊不清的,一拖就是几年、十几年,卷宗都翻旧了,纸页都磨出了毛边的案子。 虽然这个软件还是个试验品,但它是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也是机会。 毕竟等正式上线还不知道多久,但如果现在就出了结果,就更好了。 而且出了事还有上级顶着,不用背锅,天大的好事啊。 黄小兰看向张洪亮。 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转过去,齐刷刷地落在张副队身上。 张洪亮低头沉思。 他在想——开通内网权限不是小事,数据安全、保密等级、操作权限,一层一层地往上批,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 但反正有事也有局长顶着,他只是一个执行的人。 而且这是试验,是经过上面批准的项目,只不过是多开一个口子,把内网的权限放出来。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底,但他还是看向了角落里那个人。 其他人跟着他的眼神转,也看向角落。 秦书文靠在门框上,从进门说了两句话后,后面一直保持安静。 黄小兰满脸疑惑,跟着他们看向秦书文——怎么大家都看着他? 第707章 他肯定会原谅我 秦书文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注意眼前的人,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张洪亮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出去打电话——得通知局长,得协调技术部门,得开通权限,得签一堆文件。 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 见副队都答应了,其他人已经等不及了。 刚才还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人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撸起袖子:“来来来,有工具吗?我来装,别的不会,装内网我最行了。”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也不甘示弱:“我也会,别看我年纪大,玩电脑打字不成,装电脑肯定成。” “哈哈,老陈,你太谦虚了。” “来来,我是市局的,我知道网线在哪。”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极了热闹的菜市场。 搬桌子的搬桌子,拉网线的拉网线,有人蹲在桌子底下,有人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尖…… 电脑室里显得格外热闹,生机勃勃,跟刚才那种端端正正、安安静静的气氛完全不同。 但是他们都特地忽视小老师的位置方向,毕竟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这小老师很内向,而且四个角落里虎视眈眈腰间鼓鼓的人应该也不希望他们靠前。 黄小兰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扭头看向秦书文,冲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秦书文看着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好笑,嘴角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 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保温箱。他把箱子放在桌子上,从里面取出一杯水。 杯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泡着一片柠檬,水是温的,杯壁上已经凝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 他把杯子上的水擦干净递给她:“饿吗?” 黄小兰接过喝了一口,温温的,解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下午五点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深市天黑得早,五点多外面就很黑。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想吃蛋糕,甜的饮料。” 秦书文点了点头:“好。” 黄小兰故意看了一眼忙碌的其他人,又回头看看秦书文,冲他眨了眨眼,意思很明显。 秦书文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里有一丝笑意:“都准备了。” 黄小兰笑着向他竖起了大拇指,毫不掩饰地夸奖:“不愧是万能的秦秘书。” 秦书文没喝下她的迷汤,表情依旧平淡。“走吧,这事处理起来要一些时间,让唐诗诗先带你去吃饭。” 黄小兰“哦”了一声,乖乖地拿起那杯柠檬水。 她跟在秦书文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电脑室里那些还在忙碌的人,向注视着他们的林安微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跟着秦书文走出了门外。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已经亮起。 …………… 张洪亮把这事告诉魏局的时候,魏局长正一个人在局长办公室里唉声叹气。 窗外的天已经灰蒙蒙,路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这天黑要下班了,走还是不走? 今天老岳父听说一些消息,想来他家吃饭喝两杯。 走了吧,这边有点事,他不知道…… 但是他确实很想和退休的老岳父发散一下自己激动到无人诉说的心情。 左右为难时,听到敲门声,他正了正神色,说了声“进来”。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张洪亮,这让他心里一惊。 张洪亮刚才不是去接待那几位贵客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魏局长急得身子往前倾了倾。 但从张洪亮口中得到一些不保密的内情,让魏局长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来的人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喜的是人家愿意直接试验,这可是一大功劳,这在上面看来也是个好事。 可开通内网权限也不是小事,数据安全、保密等级、操作权限,一层一层地批,光是签字就得签好几页。 魏局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不就是一些文件要签,小意思。 当了这么多年局长,别的本事不敢说,签文件的手速还是练出来了。 至于黑锅——到时候也不是问题,反正也背了这么多年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老岳父不见就不见了,改天再去请罪也是一样,反正老爷子脾气好,会理解他的大局为重。 魏局长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你先去准备,我这边会开通权限。” 张洪亮见局长同意,心里觉得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位领导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到了关键时候,骨头还是硬的:“好的,我这边先下去安排。” 他还得去看看用哪些指纹,哪些案子,还得和当时的办案人员交流,如果能当场捉到一个嫌疑人,这不得在历史上留一页…… 一想到这个他就激动得想好好安排。 是找个简单的?还是复杂的…… 等人走后,魏局长先是拿起桌上的电话。 叫来了刑侦大队的队长,让他准备开通内网权限需要的文件,配合张洪亮做事。 然后又拨了几个电话,通知其他人开会。 打完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老婆温柔询问他几点下班的声音。 魏局长用万分遗憾的口气说,今天不能去见老岳父了,单位有急事,实在是走不开。 老婆在电话那头埋怨了几句,他连连点头加保证。 等他挂断电话,开会的人还没到齐。 这时候,有人敲门。魏局长放下茶杯,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信封放在桌上,往魏局长的方向推了推:“魏局长,这是秦秘书让我转交的同意书。” 魏局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伸手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完了,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声音沉稳:“知道了,谢谢。” 第708章 也想看热闹 吃完饭,黄小兰还去了一个休息室,准备养养精神。 说是休息室,应该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单人间,床单很熟悉,是她常用的颜色。 黄小兰洗了一把脸。 回去躺到床上,被子拉起来盖到下巴。 柔软的棉花,蓬松的,平时熟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晚上还有一场仗要打,得养足精神。 虽然秦书文问过要不要明天再开始。 但她想着电脑室里那些激动的人、一个个好像被点燃了似的技术人员,她还是觉得自己加个班也没什么。 秦书文也不说什么,她说今天试验,他就去安排。 她很放心,只要有秦书文在,她就不需要操心那些她搞不定的事。 那些流程、那些协调、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只需要做自己擅长的事,剩下的,有人会替她处理好。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熟悉的味道——不知道是唐诗诗特意准备的,还是秦书文让人换。 她没想太多,转了个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意识像一片落叶,慢慢地沉了湖底。 ……… 在有心人有阻止下,这是一片寂静,成为了一片净土。 但其他地方已经开始人仰马翻。 下班的人不能走了,走了的一个电话就被叫了回来。 找案子的找案子,翻卷宗的翻卷宗,有人从档案室的柜子里抱出一摞又一摞厚厚的文件夹,码在桌上,堆得像小山。 灰尘在灯下飞舞,呛得人直咳嗽。 刑警队的也不能走,局长让他们回来加班。 消息传来的时候,骑车到半路,接到电话,调头就往回赶。 有人已经二天没休息,在床上躺下刚闭上眼睛,电话就响了,骂骂咧咧地从宿舍爬起来穿衣服。 戴局长开会说,其他的不用管,他会写 文书,他们负责去抓人。 这意味着今晚可能出警,可能连夜蹲守,可能要熬一整个通宵。 但没有人抱怨,或者说也不敢抱怨,毕竟戴局长在上面看着。 大家都在忙——忙着翻卷宗,忙着找案子,忙着把那堆积压了几年、十几年。 甚至几十年的旧案从档案室的角落里翻出来,擦去上面的灰尘,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看看有哪个可以用指纹,或者监控能破。 或者是脚纹,掌纹。 而且还得保证办案过程中的合法性。 所有的证据都得按规矩来,所有的程序都得走到位,不能因为就跳过去。 戴局长再三强调这个问题,走来走去,翻来覆去就是同一句话: 这个指纹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唯一的证据,该怎么查还怎么查,该走什么程序还走什么程序,谁要是图省事走了捷径,拿谁是问。 大家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觉得多余。 干这行的都知道,证据链一旦出了问题,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所以,急归急,忙归忙,规矩还是得守,程序还是得走。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深市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的灯光和楼下停车场里一辆接一辆亮起的车灯。 有人刚来,有人刚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来来回回。 而那个真正的主角,正在那间小小的休息室里,盖着被子,枕着枕头,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八点,黄小兰在唐诗诗的帮忙下洗了一个澡。 她不能容忍自己今天不洗,虽然天冷没出汗,但不代表就舒服。 而且今天一看就是要加班的样子,谁知道要忙到几点。 趁着起床后的空隙赶紧收拾干净,清清爽爽地上阵,打起精神来也利索。 等她回到电脑室的时候,里面的布局没什么变化,只是旁边空出了一排长桌。 摆了很多文件,上面都贴着一、二、三号的标签,标签下的应该就是真正的案件编号。 黄小兰目光从那些文件上扫过,落在站在讲台旁边的张洪亮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张队,我们开始吧。” 张洪亮已经在秦秘书的警告下对案件信息做了处理。 所有的卷宗都隐去了受害人和嫌疑人的个人信息,只留下指纹和监控截图,干干净净的,像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 毕竟,其他的办案人员在另外一栋楼里等着,他们只负责提供技术参考,不需要知道案子的全貌。 张洪亮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清晰:“好的,我们先试第一个。” 黄小兰坐下来,手指搭在鼠标上,转头看了台下已经坐得端端正正的人一眼:“我先操作一次,大家看清楚流程。这个恢复的指纹,谁来比对?” 虽然有清晰的,但不代表这电脑很智能,一眼就能对比到嫌疑人。 所以还得下面的人亲自去对比指纹。 张洪亮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从A到Z二十六个字母,每个字母后面对应一个名字。 他想了想,转头看了看台下那些已经跃跃欲试的人,又看了看贴在一号到二十六号文件上的标签,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小老师,我们这边这样安排——从右到左,A、b、c、d……就这样按二十六个字母念过去。最后的甲和乙,按顺序接上。A负责一号,b负责二号,以此类推,您看行不行?” 黄小兰也不反对,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你们记得自己是多少号就行。” 台下的人一听这话,赶紧动作起来。 有人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用签字笔大大地写上自己的字母代号,贴在自己的电脑屏幕边框上,贴完了还按了按边角,生怕掉下来。 有人把字母写在便签纸上,贴在自己衣服的背后,怕老师认不住他们。 还有人索性在桌上立了一个纸牌,正反两面都写了字,从讲台上一眼就能看到。 一时间,电脑室里窸窸窣窣的,像一群小学生在做手工课。 张洪亮指挥着林安帮忙 ,他一个外行人也不会做指纹,就让他端茶倒水,帮忙记录…… 林安也不在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毕竟他也想留下来看热闹。 黄小兰不在意下面的小动作,目光专注地落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她点开桌面上那个标着“一号”的文件夹,从里面拖出一张指纹图片。 糊的,纹路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踩烂了的泥路,特征点几乎看不清。 她把图片拖进“破”,点了一下“增强”。 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跳,像心脏在跳动。 进度条走完了,图片重新生成,清晰了,但还有些地方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东西。 她一边对着台下的人讲解为什么要这样操作。 为什么要调这样的参数,对比度、锐度、纹理增强,一项一项认真地讲解。 第709章 熬成了大叔。 台下的人只觉得台上的小老师简简单单地敲了几下键盘。 甚至连键盘声都没怎么听到,就看见屏幕上那个灰蒙蒙的进度条唰地一下从头跑到了尾。 三分钟?不,感觉连一分钟都不到。 一张模模糊糊、纹路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的指纹图片,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上面那层灰,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纹路。 脊线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分叉点,特征点非常明显。 台下那几十个技术人员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有知道这个案子的,借着伸手推眼镜,偷偷地擦了擦眼泪。 基实他们还有点懵懂,但也不敢问。 毕竟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懂,就像小时候上课,老师讲完一道数学题,问“听懂了吗”。 全班都说听懂了,只有你一个人没听懂,你也不敢举手。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跟这里是同样的道理。 黄小兰把图片保存下来,发到了群里,又对着下面的人喊了一句:“一号指纹已处理,请A号查收。” 台下的A应了一声,在群里找到了那张图片,标记了一些明显的特征点,再丢给系统,点了一下“开始比对”。 系统开始转圈圈,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吃力地运转。 其他人都看着A在操作,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屏幕,好像比自己操作还紧张。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快点快点”。 有人把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转得太快了,笔飞了出去。 黄小兰已经刷刷地在处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了。 她做事很快,动作干脆利落,不像在做什么高深的技术工作,倒像在流水线上拧螺丝,一个接一个,中间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图片拖进去,调一下参数,点一下确认,进度条跑完,保存,发到群里,喊一声“x号已处理,请x组查收”。 然后下一个。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着。 可是,敲到第七个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慢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跳,像一只慢吞吞的蜗牛在爬墙。 三分钟——不对,从第三张开始,她就觉得这三分钟太长了。 不是她处理得慢,是那个进度条走得慢。 一张图三分钟,二十张图就是一个小时。 如果是一百张、一千张呢? 她靠在椅背上,心里默默地记下了。 应该一次性处理十个、二十个、三十个以上。 批处理,排队,后台运行,这样她可以做别的事,不用干等着。 这是一个很大的缺点,回去得改。 等第十个的时候,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我找到了!比对上了!” A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 他举着手,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高高地举着。 电脑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其他还没轮到的人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到半分钟,A号电脑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屏幕上,两张指纹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从案发现场提取的,糊得几乎看不清的指纹 一张是从犯罪嫌疑人档案里调出来的,清晰得像是昨天刚按上去的。 脊线吻合,分叉点吻合,特征点一个一个地对上,像两把互相咬合的齿轮,严丝合缝。 有人激动地拍了A的肩膀,力道重得A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但A没有躲,嘴角还挂着笑:“确实是这个!看最近的居住地,不远,快通知刑警去抓人!” “这地方我熟,跑那条街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想不到这孙子一直在眼皮底下。” “这畜牲不得好死。” 见他们越说越过分,语气越来越重,话语里已经开始透出一些不该在外人面前暴露的东西。 那些黑暗的、血腥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细节。 张洪亮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安静!规矩呢?都给我回去坐好!” 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猛地想起台上还有一个小老师。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讲台后面那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姑娘。她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被吓到的样子,也没有好奇追问的意思。 其他人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她没听到那些不该听的。 这个一号案件,是一个八岁小姑娘被奸杀的案子,现场只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血指纹。 没有dNA,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犯罪嫌疑人反侦查能力很强。 作案后把小姑娘的书包随手丢在了一个破房子里,才在上面找到了这枚指纹。 八年了,卷宗翻烂了,办案人员重启了一次又一次。 省里的来看过,部里的也来过,但是都没有用……… 受害人的母亲每个月都会来刑侦队问一次。 每一次来的时候都带着希望,走的时候都带着失望。 这些事情太黑暗了,小老师可能比在座有些人的女儿还小,她不该听到这些。 黄小兰不问。 能留到现在的案子,就没有一个是简单。 她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那些悬案的标题,不敢点进去。 不敢想象那些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是怎么熬过这些年的。 为了自己的心理着想,她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她低下头,点开第十三号文件夹:“十三号处理好了,注意查收,来认领。” 张洪亮把一号案件的文件从A手里拿过来,林安已经打印好了犯罪嫌疑人信息。 姓名、身份证号、住址、照片,一应俱全。 这孙子因为酒驾被抓到,刚好这几年严打,就录了指纹和dNA。 外面的走廊里站着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安静的站在那里等着。 张洪亮把文件递给他,声音压得很低:“去交给局长。告诉局长,比对上了。” 文件在几分钟后交到了魏局长手里。 魏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犯罪嫌疑人信息,看了好几遍。 又拿起那张从案发现场提取的指纹照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下。 怀疑自己眼睛不好,从抽屉里拿出从来不露人前的老花镜戴上。 再把两张指纹并排放在一起,凑近了,一帧一帧地对比。 纹路对得上,分叉点对得上,特征点也对得上。 他放下照片,揉了揉鼻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把文件交给旁边眼巴巴等着的刑警大队长。 大队长拿过文件心里美滋滋,从刚才他就在旁边看着戴局长对比。 自己随意拿了一眼文件,就跑到旁边的等待室。 把手中的文件郑重的交给一个在旁边等了很久的中年男人。 纪阳迟疑的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犯罪嫌疑人信息,手指停顿下来。 纪阳是刑警小队的一个小组长——0927大案的办案人员,从案发那天起就跟这个案子,跟了八年。 八年里,他从一个新的年轻刑警熬成了中年大叔。 第710章 戴局能怎么办 纪阳最终对组员喊了一声:“查,尽快查出他现在的住址和行踪。” 队员也是老搭档,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开始协调技术部门调取嫌疑人的手机信号和近期活动轨迹。 旁边的人也没闲着,有人打开系统查询嫌疑人的户籍信息和关联人员。 有人在申请调取嫌疑人租房地址周边的监控录像。 有人翻开了厚厚的电话本,开始联系那个片区的片警了解情况。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电话铃声一会儿响一次,像心跳一样,断断续续的,但一直没停过。 每个人都忙碌着,脸上的表情专注而紧绷。 一个半小时后,纪阳心情放松地把嫌疑人押回了局里。 车停在楼下,他先没急着下车,坐在副驾驶上,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那个被铐在后座的男人。 那人的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自己的鞋尖,一会儿偷偷地瞄一眼纪阳。 纪阳也在看他,目光不重,但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他。 那男人跟他对视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低下头,肩膀缩了缩。 纪阳心里有数了——稳了。 把人送进审讯室,铐在审讯椅上,纪阳才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他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廊里人来人往,四五个小组的队员进进出出,有人手里拎着文件袋,行色匆匆地跑过去。 他注意到其他队的人都在忙碌,一个个脚步匆匆,像是在赶什么场子。 平时冷清的走廊,今天热闹得像菜市场。 他拦下了另外一个组的人员,想问一下情况。 那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纪阳还没张嘴询问,那人就急着要走,说“纪哥,回头聊,我急着去交材料”,然后就跑了。 纪阳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来想去,他还是应该看一眼手机比较好。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平时办案时用的联络群。 一组帅哥:“0802案的嫌疑人已经抓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见到我们就心虚,话都说不利索,肯定是这孙子,错不了。” 大队长想上进:“快点回来,又有几个人要抓,忙不过来了,老纪呢?怎么没信息?他那边0927的人还没动静?” 二组我乐意:“他啊,别叫了,亲自去抓0927的人了,刚才有人看到他押着人回来了,你们先忙着,别等他。” 大队长想上进:“好吧,又来了几个,忙不过来,戴局已经准备从其他分局抽调人手了,你们再忍忍,支援马上到。” 三组发财小能手:“不行啊大队长,这才多久,已经十多个案子破了,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来,这谁受得了?人都关在审讯室里排着队呢,来不及审啊。” 大队长想上进:“呵呵,戴局早就帮你们想到了,已经向省里申请了审讯高手和办案人员,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 一组帅哥:“戴局威武。” 二组我乐意:“戴局威武。” 三组发财小能手:“戴局威武。” 四组沉默是金:“戴局能干。”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组和二组开始骂四组不讲规矩,居然不是发一样的。 四组的组长不理他们,再也没有在群里说一句话。 纪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嘴角忍不住笑了。 他开始一字一字地认真打字:“戴局威武。”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看向走廊那头。 审讯室的门关着,门上的玻璃透出里面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点花。 走廊里还是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嘈杂而热闹。 纪阳看着这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是地方陌生,是气氛陌生。 他在这栋楼里待了十多年,从一头黑发快熬成了半秃,从一个小年轻熬成了老刑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积压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案子。 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破不了的悬案,那些受害人家属已经不再来问的案子,正在一个一个地被翻出来。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整了整领带,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 另外一边的戴局觉得现在是甜蜜的负担。张洪亮正源源不断地给他们送资料 。 一份接一份的比对结果,摞在桌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每送来一份,就意味着有一个案子破了,有一个嫌疑人要抓,有一个受害人家属可以等到答案。 他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效率高得超乎想象。 喜的是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悬案终于有了着落。 但破案后的杂事也多——审讯、口供、指认、移交检察院,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省不了。 不抓就怕人跑了,抓了就得有人审,审了就得有人办,办了就得有人跟。 一跟起码得几个月,这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而他最缺的就是人。 功劳不能独吞,也不敢独吞。 这么大的工作量,光靠他一个分局的人,就算累死也干不完。 最终他还是放下贪心,联系了省里。 省里倒是有魄力,听说他这边的需求之后,没多问,直接派人派物——审讯高手连夜从省城赶来,办案人员从各个分局抽调,连技术支援都在路上。 当然也不是没条件,其他市的案子案源也得入他们的数据库。 戴局只能咬牙同意,毕竟他们人手不足。 现在各个组里手中都有案子,连文员都空不下来。 而省里也有魄力,让检察院一并入驻,保证办案过程合法合规。 戴局能怎么办,只能同意再同意。 挂完电话,他看向旁边一直坐着的男人。 他要检查,检查每一个到另外一个房间的电脑信息都不会暴露黑暗面,这样麻烦了很多倍。 他看向另外一些技术员——指纹单独上传电脑,文件上贴编号隐藏…… 但戴局能怎么办? 只能含笑同意,还得热情地给他泡茶: “秦秘书,来,我们先喝一杯茶休息休息……你觉得我这泡茶的手艺怎么样……我这可是跟着岳父学了两手……” 第711章 我背你 其他人不知道,但黄小兰终于在凌晨一点的时候熬不住了。 她坐在讲台后面,面前屏幕上的进度条还在慢慢爬。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但焦点已经开始涣散了,瞳孔失焦。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低,像小鸡啄米,低下去,又醒过来,又想睡,低下去,又醒。 旁边的唐诗诗看在眼里,几次想上前,都被黄小兰摇头拒绝。 她揉了揉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想回去休息,她太久没熬夜了,这么点时间就受不了。 可是下面那二十几个人还精神得很,一个个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像灯泡。 有人兴奋地在纸上记着什么,有人凑到旁边同事的屏幕前小声讨论着。 最忙的就是林安,这边倒水,旁边的纸不够了,或者是多少号多少号要打印。 黄小兰转头看向旁边长桌上的文件架,记得那架子还是空过一些时间,但这会儿又已经堆得满满的。 她看着那个高高堆起的文件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成就感,也有疲惫,有满足…… 感慨之后,她的头又点了一下,这次低下去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几秒,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秦书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桌前。 看着她从撑着下巴到整个人趴在了桌上,从趴着到整个人快要睡着。 他摇了摇头,走到讲台旁边,弯下腰,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两句。 黄小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台下那些还在忙碌的人,跟她的困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太困了,困得眼皮像灌了铅,困得脑子像塞满了棉花,困得连面前的人都开始出现重影。 她待不住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当众趴在键盘上睡着,那就太丢人了。 她撑着桌面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子站稳,慢慢地跟着秦书文往外走。 旁边的唐诗诗上前快速地收拾好个人用品跟在他们后面。 电脑室里的人还在忙,其实眼角都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或者说,他们早就想让小老师去休息——小老师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活了。 但是连她旁边的女助理提醒她都不去,现在终于见他们走了,大家松了一口气,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 “108号找到人了,破了。” “兄弟牛逼。” “哈哈,今天你查到几个……” “一般一般,就四个。” “我就不成,这省里有好几个没犯罪嫌疑人的资料,还得跨省求助。林安兄弟,帮忙打印一下。” 林安跑过来:“没问题,我这边让人联系,保证过几天抓到人。” “哈哈,借你吉言。” 张洪亮看着这情况,也不阻止他们说话吵闹得像菜市场,因为他也兴奋——看着自己经手的案子破了,比什么都高兴。 ………… 走出门口时,黄小兰揉了揉眼睛,眨了眨,还是模糊。 走廊不长,但她走得很慢,脚步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秦书文走在她前面,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忽轻忽重,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黄小兰差点撞到他怀里,猛地抬起头,困得迷迷瞪瞪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啊,你怎么停了,走啊。” 秦书文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困倦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半蹲下来,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回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壁灯的光落在他背上。 黄小兰犹豫了一秒——只是一秒。 她实在是太困了,困到连矫情的力气都没有,困到身体比脑子先做了决定。 她走上前,趴在他的背上,手臂环过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小小的:“我会不会很重?” 秦书文站起来,稳稳的,他的手托住她的腿弯,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位置,语气自然:“不会,很轻。” 黄小兰的嘴角在他肩窝里翘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漫到头顶,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意识淹没。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心跳。 她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香味,混着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体温,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秦书文肯定用了香水。 唐诗诗见人没事,提前一步去收拾床褥。 ………… 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 黄小兰眯着眼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上面显示的时间——十点。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定睛看了看,确实是十点。 她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睡衣——淡蓝色的,棉质的,柔软得像婴儿的皮肤。 这不是她换的,应该是诗姐帮忙换的。昨晚她趴在秦书文背上睡着了,后来怎么回到床上,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像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油。 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她去洗了个澡。 出来时,唐诗诗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肉粥、小菜、茶叶蛋、蒸红薯、一碟酱菜,摆了小半桌,冒着热气,看着就丰盛。 但黄小兰没胃口,应该是夜里加班的后遗症,熬过那一阵就会好。 她坐在餐桌前,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唐诗诗手脚麻利地打扫房间,叠被子、开窗通风,动作轻快而熟练。 黄小兰把鸡蛋吃完,喝了粥,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吧,去看看。”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往门口走。 唐诗诗没说什么,拎起包,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来到电脑室的时候,门半敞着,里面传来键盘声和鼠标声。 黄小兰推门进去,看了看——其他人已经换上了生活中的常服,不是昨天那套整整齐齐的制服。 有人穿着毛衣,有人穿着夹克,有人还穿着卫衣…… 第712章 自然一口答应 这让黄小兰松了一口气——终于不是压迫感十足的警服。 虽然没做亏心事,但就是会怕,这是不是小时候被家长吓唬多了 。 “你不听话就报警抓你”这种话听多了,条件反射? 深色的制服、笔挺的线条、肩章上的徽章,光是看着就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坐直身子、不敢乱动。 今天他们换了常服,毛衣、夹克、卫衣,看着像一群普通的上班族,亲切多了,连空气都跟着松快了一些。 里面的人正在自己用“破”这个软件做图。 有人盯着屏幕皱着眉头,手指在鼠标上缓慢地移动,像是在跟一张不听话的图片较劲。 有人把图片放大、缩小、再放大、再缩小,反复对比,眯着眼睛,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了。 有人已经在处理第三张了,按键的速度比旁人快了一截,表情也从容得多,看来已经摸到了门道。 没有了昨晚那种争分夺秒的紧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条不紊的节奏,哒,哒,哒,一下一下。 黄小兰放下了心——他们在用“破”这个软件,而且用得还不错。 看来昨天讲课后,他们学进去了。 她只是安静地在旁边走动,减轻自己走路的脚步声。 目光从一个人的屏幕移到另一个人的屏幕,偶尔发现有哪里不对的,就走过去,弯下腰,低声解说几句,指点完了就直起身,走向下一个。 一圈走下来,走了十几分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唐诗诗放在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的,有淡淡的柠檬味道。 张洪亮坐在讲台旁边,双手抱胸,看着眼前这幅有序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这样好,像在上课,像在培训,不像昨天太激动了,像在打仗。 昨天的试验已经成功,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接下来就是细水长流的事。 他们终于不用再自己对比指纹了,省里派来的援助人手已经到了。 那些从各地抽调来的技术骨干在不远处的办公室干活,话不多,活不慢,效率比他们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洪亮他们只负责使用学习“破”这个软件,把模糊的图片处理清晰,然后传给隔壁楼的人做比对。 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像一条流水线,每个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 戴局长昨晚只在办公室眯了三四个小时,睡得断断续续的。 办公室里那张旧沙发他躺了很久,睡得腰酸背痛,但也没办法。 天没亮就被电话吵醒了——检察院的人到了,省里调来的办案精英也到了,还有从其他市里源源不断送来的保密U盘档案,一件件地送过来。 他起来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衬衫,对着办公室那面磨花了角落的镜子整了整领带。 尽量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让自己不要这么得意。 可是怎么办,这嘴角压不下去。 他狠狠地掐了几下大腿,让自己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他走出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着。 他走过去,伸出手,握手,寒暄,说辛苦,一套流程他做得很熟练。 脸上该笑的时候笑,该严肃的时候严肃,切换自如,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按钮按下去是微笑,再按一下是凝重,从不卡壳。 刚收到风就连夜从隔壁市赶来的几个公安局局长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别装了,老戴。现在谁有你得意?”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局长,跟戴晓东打了十几年交道,说话从来不带拐弯的。 昨夜他正躺在床上看文件,电话响了,听完之后在床上坐了半天没动。 老伴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默默地穿衣服,默默地出门,默默地让司机开车往深市赶。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个老戴,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什么好事都能让他碰上。 戴晓东呵呵一笑,他可不怕。 深市是特区,除了隔壁的羊城,他什么都不怕。 上面的压力顶过,下面的议论听过,这些年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刚泡的,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舒坦。 “哪里哪里,这还得各位局长的帮忙。”他说的客气,语气不卑不亢,既不得意也不谦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其他人也是冷哼一声,看着戴晓东这人飞起来,心里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或者两者都有。 但谁也不得不承认,这人不是简单的角色,不然也不会在上面的层层压力下还稳坐深市这个特区公安局局长的位置。 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则如坐针毡,四面漏风,能坐稳的人,骨子里都有几分硬气,几分圆滑。 寒暄几句,戴晓东送走了那几位连夜赶来的老对手,让他们先去休息,其他人还没到,后面还得一起开会呢。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停车场里车进车出,源源不断,车灯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有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往大楼里走。 有人从大楼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小跑着往停车场去。 穿制服的、穿便装的,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乱而有序。 戴晓东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早上九点省厅的人终于来了,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干”,然后就带着人开始干活了。 他们帮着维持秩序,协调各部门之间的衔接。 安抚那些被突然叫回来加班的人的负面情绪,还要调配财力和物资,保证各个环节不出纰漏。 戴晓东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满意地直点头。 看着刑警大队进进出出地抓人、送审讯,然后是检察院的一起介入,他爽得比结婚还高兴。 但是他转头看向旁边闭目养神的人,只能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给对方泡茶,只希望他们多留几天: “来……秦秘书,不知道需要什么,这边马上提供。” 秦书文睁开眼睛,看向对方讨好的笑脸:“不必,我们待不久,让你们的人尽快写补充报告。” 戴晓东自然满口答应。 第713章 不满,不上不下 第二天,省里的二把手来了一趟,待了不到一个钟头,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拍了拍戴晓东的肩膀,就走了。 但戴晓东站在楼下送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心里知道——这事儿,稳了。 上面来人看过,就是态度,就是背书,就是告诉下面的人。 放手干,别怕。 但深市大量调动警力的事,还是被外面发现了。 毕竟住在公安局旁边的人也不是傻子,这些年他们早就练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平时门口停几辆车、进出多少人、灯亮到几点,心里都有数。 这两天突然不一样了——车多了,人多了,灯整夜地亮,走廊里的人从早到晚没断过。 连门口站岗的保安都换了一批生面孔,腰挺得比平时直,眼神比平时锐利,不再是平时乐呵呵的大爷。 住在对面楼的大爷早上遛狗的时候,特意绕到公安局门口看了一眼,回家就跟老伴说:“不得了,出大事了。” 老伴问他什么事,他说不知道,但肯定不小。 毕竟这里是市局,虽然平时是会搞一些考核,但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多人。 本来这事还是小范围传播,邻居之间咬咬耳朵,菜市场里低声议论几句。 但消息这种东西,就像长了腿,你不让它跑,它偏要跑。 真正把这件事推到公众面前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一个人发现自己的邻居昨天晚上被抓了,就发上了网,感慨现在才知道和睦和亲的邻居是犯人。 下面是一群追问的人,但博主只能摇头说不知道——来抓人的警方凶神恶煞,而且明显来头不小。 然后楼下就开始吐槽,自己的邻居也被抓了,也是晚上。 另外的人也说自己一个不熟的亲戚也被抓到了。 博主和其他人一对时间线,然后就发现,都是昨天的事。 短短十多个小时,居然被抓到这么多人,这是大案啊。 但更多的人也爆出了谁谁被抓住了,家里正在托关系……但是都不管用之类。 记者们不是吃素的。 消息刚在网上冒了个头,他们就嗅到了味道。 别的记者还在犹豫要不要去。 已经有人扛着摄像机,开着车直奔深市公安局。 毕竟现在的记者都敢直击警方抓人的现场。 他们第一时间赶到深市的外围,找了一个能看到公安局大门的制高点, 架起设备,一辆一辆地数进出的车辆。 黑色的、白色的、银灰色的,有普通牌照,有特殊牌照,有外地牌照。 每一辆出来的时候,他们都让下车牌号,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 有认识的已经认出这是哪个领导的车………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看热闹,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肯定有大事。 ………… 当戴晓东收到信息说外面有记者的时候,就知道坏了。 他放下手机,脸色变了一瞬,像是被人从后背泼了一盆冷水。 而旁边的男人已经放下文件,站起来,眉头微皱:“戴局,抱歉,我们应该要走了。” 戴晓东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别啊,我们马上去处理这些记者,封锁消息,疏散人群,让下面的人去拦截。”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对方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走,他真不想对方走啊,这主要人员走了。 秦书文只是皱了一下眉,没有接话,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我们最高保密权限,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出现在相片里。”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助手邱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另一只手已经在按手机了。 秦书文边走边安排,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输出指令,邱宇在旁边一一应着。 戴晓东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让自己冷静。 他快步跟上去,斩钉截铁地说:“秦秘书,我们局里很安全,您放心,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秦书文脚步不停,声音沉稳:“软件还在更新,你们可以用着,但我们人得先走。” 他没有回头,背影笔直而疏离。 戴晓东摸了摸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了几下,头皮发麻,心里更乱。 这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能学到什么? 那些技术人员才刚刚摸到一点门道,有可能连软件的界面还没完全熟悉。 如果人现在就走,那接下来怎么办? 这么多案子、这么多档案……。 而且其他局来了这么多人,就这样半途而废,他不死谁死。 他越想越急,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但是更冷的是心。 听到消息的省厅负责人也赶过来,他本来在楼下协调物资的事。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气喘吁吁的,冬天也是满头全是汗: “秦秘书,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一个地方,保证安全。电脑、设备、全部都准备好,只要您点头,我们马上就搬,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秦书文,“您看,这样行不行?” 走廊里安静下来,几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秦书文,等着他的答复。 窗外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但秦书文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眉头微皱。 片刻后,一条短信发过来,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几张带着期盼的脸,皱着眉头微微点了点头:“走吧。” 其他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人愿意把事情搞成这样,谁也不想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 但这样暴露在记者面前,确实是他们的问题,是他们的疏忽——光顾着往里拉人了,忘了看外面…… 走廊里的人开始动起来了,有人小跑着去通知其他人。 有人拿起手机开始安排车辆和路线,有人转身回会议室去收拾文件。 秦书文冷着脸转身就走。 第714章 空会议室 一个空会议室里,黄小兰和唐诗诗待在这里。 会议室不算大,中间一张长桌,两边各摆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还留着上次开会时没擦干净的笔迹,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黄小兰觉得腰太酸了,刚才在电脑室里弯着腰给人指点,一站就是大半天。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从白板扫到窗户,从窗户扫到墙角,最后落在那几把椅子上。 她走过去,试了试椅子的结实程度,把三张椅子并排放在一起,拼成一张简易的床。 又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给唐诗诗,自然而然地躺了上去,舒舒服服地舒了一口气。还是躺平适合自己。 唐诗诗站在旁边,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眼角抽了一下:“我们可以回去休息。” 黄小兰舒服地直哼哼:“太麻烦了。我只是坐久了,想躺平一下,你也快坐下。” 她指了指另外几个空椅子,“你要不要也试试?很舒服的,躺平才好,无重力。” 唐诗诗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视全场。 这里环境一般,除了桌子和椅子什么都没有,总不能让人睡桌子上吧。 而且他们是紧急撤离,只能安全为先。 黄小兰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电脑室的一幕——忽然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推门进来,表情严肃,眼神精准地锁定了她。 他们的声音很低:“小姐,请跟我们走。”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解释,没有商量。 黄小兰先是转头看向诗姐,而唐诗诗几乎没有犹豫,冲她点了点头,快速上前收拾东西。 黄小兰无奈,只能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护在中间。 走出电脑室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技术人员正傻傻地看着她这边发呆,她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带走了。 唐诗诗在路上才告诉她:“外面有很多记者,秦秘书让我们先撤离。” 黄小兰在椅子上晃了晃脚。 那椅子是小了点,硬了点,脚伸不直,翻个身就能掉下来,但能躺平她就不介意。 她轻描淡写地说:“有记者我们就换地方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唐诗诗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秦秘书让我问你,是回数据中心,还是换个地方继续?” 她把手机递到黄小兰面前,屏幕上是秦书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问得很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 黄小兰连考虑都不考虑,脱口而出:“换个地方吧,我这代码才写了一半。” 而且这还是她昨天晚上找一号老师帮忙改进的最新代码,一次性能处理十个指纹——当然按她的想法是一百个,但是不成,内存太小了,硬件也不成。 一次性修十个也不错。 唐诗诗点了点头,收回手机,继续发信息。 黄小兰躺在椅子上,听着唐诗诗按键的细微声响,哒,哒,哒。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安保那些几乎没有声音的脚步,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均匀、节奏分明,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 她不用睁眼,就知道这是谁的脚步声,专属于秦书文的,别人学不来。 她的睡意没了,但是也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她还听到了诗姐走远的声音。 然后是椅子拉动的声音,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然后有人在她的旁边坐下了。 但是秦书文就是不说话。 他坐在那里,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黄小兰等了又等,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等得她心里发毛,等得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偷偷地睁开了眼睛——只见秦书文就坐在旁边,椅子放得离她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距离。 他正侧着头看着她,嘴角含着一点笑意。 黄小兰很失落,还以为睁眼能看到他的鼻孔,然后她就能跳起来大声嘲笑他太丑。 她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那个画面。 他凑得近,她突然睁眼,他被吓得往后一缩,她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说“秦书文你也有今天”。 但想不到秦书文这个人太精了,坐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到鼻孔,也看不到其他什么不雅的角度。 只能看到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那双含着笑的眼睛。 她十分失落,有种精心准备的恶作剧没派上用场的感觉。 她有点恼羞成怒:“你这人怎么不说话?多吓人。” 秦书文重新拿起手机,按着键,也不再看她。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转移话题: “你可以再休息一下,我们还要一点时间才能离开。” 黄小兰把头枕在手臂上,换了个姿势,悠悠哉哉:“我们去哪?” 秦书文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点着,语气平常:“先让他们先转移,我们再走。” 这下黄小兰好奇了,转了头,侧过脸看着他:“他们?” 秦书文把桌上的水递给她:“这里太干,起来喝杯水。” 他等她接过杯子,才继续说,“你要继续得到软件的反馈,就得换个安全的地方。这边太多视线。” 黄小兰扶着桌子坐起来,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你不去看着?” 秦书文:“如果他们这么废物,我也不介意让人换一批的。” 黄小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又躺了回去。 椅子吱呀了一声,抗议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听着旁边那人翻动手机屏幕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睡不着,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昨天休息了吗?” “嗯,休息了几个小时。”秦书文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是真是假。 黄小兰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昨天他从头到尾都陪着她,一直到她熬不住了才背她回去,第二天又比她起得早,说是休息了几个小时,怕是连三个小时都不到。 她又问:“你午饭吃了吗?” 秦书文没回答。 黄小兰等了几秒,正要睁开眼,忽然一件衣服从天而降,盖住了她的脸和头。 带着体温的外套,柔软的。 她愣了一下,刚想把衣服扒下来,手指刚碰到衣领,就听到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乖乖休息,别说话。” 黄小兰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好吧,这人是嫌弃她烦了,但是也可能是他累了,所以她原谅他。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慢慢放平了。 衣服上有他的体温,像有人在轻轻地捂着她的脸。 眼睛闭着,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风吹的声音,和远处楼下隐约传来的汽车声。 第715章 太傻帽了 外面的记者看着走向他们的两位警官,瞬间感觉不妙。 这怕是不是要赶人,有人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怕不是要赶人? 但与此同时,一种隐秘的兴奋又从心底冒了出来——赶人,说明有东西怕被看到。 有东西怕被看到,说明有大新闻。 是不是应该快点联系上领导? 有人已经在盘算该给谁打电话、怎么说、要多少好处。 有聪明的,已经偷偷拿出了手机,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着, 一个穿着警服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走上来,看着现场的十几位记者,客客气气地说: “各位记者朋友,辛苦了,外面风大比较冷,进去喝杯茶吧。” 语气温和得像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记者们对视了一眼,也不是傻子,知道他们不进也得进,不然等会来得就不是红脸,是白脸。 大家磨磨蹭蹭的拿着东西跟着警官进了市局大门。 戴局长看着进来的记者,热情得迎上去,伸出手,跟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记者握了握,又跟第二个握了握。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准而亲切的笑容,笑得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让人觉得假,也不过分冷淡。 他请记者们在接待室坐下,让人倒茶,然后开始用官方那一套话术。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辛苦了,我知道你们关心的是什么,我也理解你们的工作需要。”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这次行动,是省里统一组织的一次打击犯罪的集中行动,我们深市作为特区,当然要积极响应,率先行动。”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句子都找不到破绽。 记者们坐在台下,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着,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戴局长讲了很久,从行动的背景、目的、意义,讲到具体的部署、措施、成效,从省里的指示讲到市里的落实,从领导的重视讲到基层的努力。 讲得条理清晰,层次分明,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句都没有。 记者们听着,有人认同地点头,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面无表情地喝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有人无聊地偷偷看了好几次手表。 有人已经在心里打好腹稿,知道回去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 戴局长微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拖着他们。他是真讨厌这些记者,但没办法,该应付的还得应付。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一分,两分,三分…… 几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的从后门离开。 没再引起人的注意,因为记者都已经请进了门。 而黄小兰刚被秦书文叫醒,就被塞进了车里。 这让她晕晕沉沉的干脆靠在车窗上发呆。 秦书文也说什么,专注的看着文件和手机。 一时车内只有一片寂静。 片刻后,车子停了下来。 黄小兰迷迷糊糊地转头看了看窗外——不远处是熟悉的建筑,灰白色的墙体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门口的棕榈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枝叶在灯光里晃来晃去,像在跟她招手。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不远处保安亭里亮着灯,那个每天跟她点头打招呼的保安大叔正站在门口,正朝这边张望。 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数据中心——她每天上班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走进去的窝。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秦书文,眼睛瞪得圆圆的。 难怪他刚才在车上不回答她的问题,问了三遍。 她还以为要去什么秘密基地,还偷偷期待了一下,结果就这? 这个答案——就在这儿。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秦书文也看着她,表情淡淡的很平静。 她张了张嘴,没想好该说什么。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好比你跟朋友出去玩,天黑了,朋友说晚上我请客,你满心期待地跟着他走了半天。 结果他把你领回自己家了,推开家门说“来来来,试试我的手艺”。 但是你明知道朋友厨艺很烂很烂,你还得笑着面对。 黄小兰有点不开心,推开车门。 她从车里钻出来,环顾了一圈四周——远处熟悉的大楼,熟悉的花园,熟悉的路。 而旁边转角处停着几辆车,还有往楼里搬东西的工作人员。 其他人下车后,也乐呵呵的在帮忙,显得这片大楼前面一片热闹。 她深吸一口气,也不说话,直接表明了不开心。 秦书文见她挂着一张脸,倒也没急着说什么。 他从唐诗诗手中接过那条围巾,几步走上前,挡在她面前,温柔地帮她围上。 一圈,两圈,围巾在他手里翻转了几下,服服帖帖地裹住她的脖子。 他把围巾的两端整理好,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数据中心有几栋空楼是全空的,而且你在这边休息得比较好。” 黄小兰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偏过头,不看他,目光落在热闹的人群中。 她还看到了不远处的四眼和林安,他们手脚麻利和其他人边聊边搬东西。 秦书文温柔的继续解释:“这里有最好的网络,而且离市局不远,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能接上,你不用来回跑,也不用住在别人安排的陌生地方。” 虽然秦书文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不代表黄小兰会没情绪。 她脸色臭臭的,故意抿着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就是不看他。 秦书文看着她这孩子气的动作,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 黄小兰这下没忍住,转头白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刚才确实有点傻,又不是小孩子了。 只要她想去哪都可以,只要她想。 秦书文看了一下远方在忙碌的人群:“你先回去休息,今天应该够他们忙活了。” 黄小兰点头,拉着他的手臂,向住的方向走:“好吧,我原谅你了,但是你得请我吃火锅,我要鸳鸯锅……,” 秦书文点头:“好,要什么,让唐诗诗先去准备……” “我要很多,我要香菇我要牛肉,我要很多很多………我还想叫四眼和林安吃饭,算是道谢。” “好”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远。 第716章 想跳下来 四眼廖思远有点局促地看着眼前的火锅,和满桌丰富的食材。 这哪里是吃火锅,简直是火锅食材展览会——鲍鱼码在冰盘上,肉厚实饱满,像一朵朵花。 东星斑切成薄片,粉红色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 龙虾对半切开,虾肉雪白紧致,虾钳被敲开了壳,露出里面饱满的肉,方便下锅。 牛肉更是好几种,雪花牛肉、吊龙……, 每一盘都摆得整整齐齐,红白相间,油脂分布均匀,一看就不是普通火锅店能吃到的东西。 他偷偷的直咽口水,就是不敢下手。 连大领导张队都没来。 他想想刚才他们离开时张副队脸上复杂的表情…… 他现在就怕回去被穿小鞋,但是他转头看了看镇定自若的林安。 再次感慨自己不够稳重,有人请多好,而且他们确实认识。 他偷偷地看向对面的两个人。 一个笑盈盈的小姑娘,坐在那里,整个人神神秘秘散发出学者的气息。 可能是他眼中有滤镜,明明小姑娘又香又软。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们,对警察的一切都好奇的问东问西。 另一个脸色平静,静静的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茶,他端起来喝,动作优雅。 这人位高权重,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空气都变稀。 廖思远心里七上八下,有点不安。 黄小兰见汤开了,红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锅也轻轻翻滚。 他们都还不下手。 她有点馋了,直接开口说:“别客气啊,是不是一人一个小锅不习惯?可以换大的,大家一块儿涮,主要是我怕你们不喜欢,我这边是清汤和辣的两样,想吃哪个涮哪个。” 她说着说着,就站起,用公筷夹起一片牛肉。 给每个人面前的小锅夹几块。 然后再给自己来点放进面前的小火锅里。 “来,林叔,四眼哥,别客气,想吃什么就说,让厨师切。” 林安眼角抽了一下,接受了她口中的叔叔称号。 四眼廖思远:“客气了,自己来,自己来。” 见他们终于动手,这下黄小兰放下了心。 自己毫不客气的把肉丢进汤里翻滚了一下,肉片在里面打了个转。 她夹出来,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 林安已经自己动起手来了,他那个小锅里也是红汤。 他也喜欢辣,无辣不欢的那种,一边吃一边额头上冒汗,但筷子停不下来。 廖思远选择了清锅,夹了一片冬瓜放进去。 他不怎么吃辣,怕上火。 秦书文也是清锅,他夹了一片香菇,慢慢地在锅里煮着。 ……… 廖思远见他们吃得自在,终于也忍不住了,筷子伸向了那盘鲍鱼。 夹了一个,放进自己的小锅里,心里想。 反正来都来了,领导也不在,这顿饭不吃白不吃。 他一咬牙,一跺脚,就放开了心吃。 黄小兰也开心,一边涮着肉,一边听他们讲那些局里的小事。 原来警官们平时那么忙,忙得有时候没时间吃饭,忙到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 原来他们也有那么多八卦——街上的人大部分都熟悉,知道谁家报警后出了什么事。 林安还说,上次那个在分局里闹着要抓小三的娜姐,没再来过了。 但他有次路上见过一次,确实不一样,穿着打扮变了,气色也好,走路的时候腰挺得直直的,不像以前那样苦着脸,满脸的怨气。 黄小兰笑着听他们讲,时不时插一句嘴,问一句“真的假的”。 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是一个很棒场的人。 秦书文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她布菜。 牛肉涮好了,夹到她碗里;虾熟了,舀到她碟子里。 她多看了两眼的菜,他就不动声色地端到她面前。 等吃完饭后,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一顿晚餐吃了一个半小时,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 黄小兰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回去,站在门口,挥了挥手,直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视线。 ……… 一走远,廖思远摸着吃饱喝足的肚子,撑得直哼哼,但还不敢打嗝,怕满口的火锅味。 他等了一会儿,他见林安一直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路,像是在想什么。 廖思远好奇的问:“在想什么?” 林安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在想她是什么身份。” 廖思远左右看了一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前面那个引路的男人,腰背挺得笔直。 听到他们说话的动静,那人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一直往前走。 廖思远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到林安耳边说的:“你小声点,你签了保密协议的。” 林安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看着那个人的步伐——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而且很轻,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看着那个人的肩膀——宽而平,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动,不像普通人那样一高一低地晃。 他看着那个人的手——垂在身侧。 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身板、那步伐、那警觉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些应该就是特种兵吧,精英中的精英,而且明显个个都见过血——不是训练场上流的那种,是真的、活的、会要人命的那种。 但是他们也会隐藏。 林安收回视线,垂下眼,看来不得了啊,这让他产生了一点野心,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才会更加的多姿多彩。 廖思远也没再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走廊里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 ………… 等回去后,两个人也没有回宿舍休息。 新的电脑室里的灯还亮着。 那些人还在忙,有人盯着屏幕念念有词,有人偷偷的吃小饼干。 白天有人在他们也不敢吃,毕竟他们连警服都不能穿,还是保险点好。 如果被赶出队伍,肯定会后悔的从楼上跳下去。 廖思远坐下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滴了两滴眼药水,眨了眨眼,开始干活。 林安脱下外套,坐下来,打开电脑。 他也得学点,而且这还是很简单的操作流程,总打杂以后怎么捞功劳。 而他们的数据终于也不再仅限于深市了。 第一批支援的案子还没有处理完,第二批、第三批就陆续送过来了。 从隔壁市送来的,从省城送来的,从小县城送来的。 先处理市局送过来处理U盘上的信息。 市区的内网还在加班加点拉过来。 第717章 二天 张洪亮站在讲台旁边,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案子的编号和简况。 他低头看着那份名单——小老师不在,他得让这些人更有动力。 毕竟现场的人不能联系外界。 而这些材料都是省厅整理好了送过来,他翻了翻,心里暗暗佩服。 省厅写公文和写文件确实是一流的,措辞严谨,条理清晰,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句都没有,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毛病。 难怪他进不了省厅。 他扫了一眼台下那些还在忙碌的人,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战友们,这些是我们这二十四个小时的成就,刚从市局送过来。” 见其他人安静下来,他目光从纸上抬起来,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0927的案子,犯罪嫌疑人在审讯室里交代了。还有0818号案,也交代了。”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激昂的语气,但那些数字、那些编号,在座的有些人都熟悉。 毕竟都是系统里的人,肯定听过。 他念了其中几个案子的基本情况。 他念了案发的时间——从几个月前到十几年前。 他念了这些案子的卷宗在档案室里躺了最短的几个月,最长的二十年往上。 然后他念了结果——人抓到了,正在审讯室里坐着。 念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高兴了一点。 换一张纸,他还念了抓人的过程——哪个刑警队出的警,嫌疑人大概在哪个位置被控制。 这些细节是省厅从办案人员那里问来。 张洪亮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省厅的人太负责。 翻一页,他念了那些办案人员的名字。 那些破了案子的功臣,就是他们的同事,就是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抽烟、一起抱怨食堂伙食太差的那些人。 他们不是别人,就是身边坐着的人,就是刚才跟你借了打火机、给你递了一根烟的这个人。 台下的那些人听到了,有人笑出了声——这里都是认识的同事。 张洪亮还说了有些嫌疑人跑到了外地,这些案子需要当地警方的配合抓捕。 一时半会儿还抓不回来,但省厅已经安排人出发,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洪亮见台下的人兴奋,继续说:“戴局长说了,这次行动,后勤不用担心。该有的补贴,一分不会少。 该有的奖励,也不会少,他会向各位的原单位发公文,说明大家在这次行动中的贡献,也会向省里申请表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大家有什么要求,或者想跟家里人联系,可以写信。戴局长说了,他帮你们转告,一定送到。” 电脑室里重新恢复安静,键盘声渐渐密集起来,鼠标点击声也比刚才快了几分。 ……… 第二天黄小兰过来的时候,还没走到电脑室门口,就发现气氛不一样,好像更有动力和激情。 键盘声都比较大。 黄小兰推开门——然后愣了一下。 旁边的墙上立着一块大白板,用记号笔画的表格,横平竖直,端端正正。 最上面一行写着编号,A、b、c、d,二十六个字母一个不落,下面是阿拉伯数字,每个编号对应一列数字。 张洪亮见小老师来了,从讲台旁边站起来,乐呵呵地解释:“这是他们的战绩榜,给他们自己看的。每一个人处理了多少张图片,比对成功了多少个。” 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有点像是在比赛,看谁的数字涨得快。” 他说着,指了指A那一列,下面写着15个指纹抓到了9个人,还有6个人没比对上;b那一列下面写着9个指纹,抓到9个;c是12个…… 黄小兰站在黑板报前,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不是冰冷的数字——是15个案子有了结果,是9个受害人家属等到了答案。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正埋头工作的人,所有人都认真的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她忽然有点佩服,真的佩服,她竖起了大拇指。 张洪亮只是笑了笑:“还得谢谢小老师您的帮忙。” 黄小兰摇头,不赞同他们的说法:“这个都得靠你们,而且我们还仅仅是测试,还没有出数据。”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下认识林安和四眼哥,她也不会想到这个。 她最怕就是系统出个错误。 张洪亮也知道小老师不喜欢听客套话,而且这数据确实还得外面的领导想办法。 ………… 黄小兰检查完其他人,觉得暂时没问题,隔壁房间的设备也已经准备妥当,便去了旁边的房间。 这边确实比较方便,起码东西是熟悉的。 秦书文安排的软件技术员已经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很年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摆着一台电脑。 他们穿着便装,看起来跟普通的程序员没什么区别,但眼神不太一样,坐姿也规规矩矩的,腰背挺得笔直。 应该是警方派过来的人。 黄小兰走过去,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也不废话:“来,你们凑近些,我先给你们讲一下其中的代码逻辑。” 她说着,递给他们一份代码文件。 三个人郑重地接过,然后拿出本子和笔,眼睛盯着文件,表情专注。 黄小兰从框架开始讲起,讲到核心算法,讲到参数调优……… 她讲得不快,每讲完一段,都会停下来问一句“明白了吗”,见他们没反对,再往下讲。 这三个人应该真正意义上的是高材生,而且确实是一点就通,记性还好。 所以黄小兰兴奋得越讲越多,因为秦书文说,两天后带她去参加一个活动! 把邀请函都给了她,虽然上面没写什么,完全是一个军方的保密项目,但她已经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期待。 而且是出很大的远门,去西北大荒野哦!!! 这让黄小兰期待得早上就开始和诗姐商量出远门应该带什么。 所以她得快点交接完,争取今天增加批量处理的功能。 三个人看着兴奋起来的老师,偷偷地苦笑着对视一眼,然后咬牙切齿地跟上她的思路。 还好怕他们跟不上,别人还贴心准备了一支录音笔。 而且领导还明确很严肃地告诉他们,只有两天的时间,时间一到,后续的就得你们自己来。 第718章 看数据,百分百 戴晓东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其他人的通报。 旁边坐着的都是领导,省厅的、各市里的……满满当当坐满了人。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发言的人身上,表情严肃而专注。 戴晓东靠在椅背上,他的面前也摊着一份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刚才已经看过一遍了,心里有数。 他的目光从发言人的脸上移到墙上的挂钟上,时针指向下午五点。 发言的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声音洪亮,念到数字的时候会特意停顿一下,让在场的人有足够的时间消化。 他通报了这两天的战果: 比中的案件数量、抓获的嫌疑人数量、审讯突破的数量、外地协查的数量,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具体的事例。 现在是什么状态,他念得很详细,像是在做一份年终总结报告。 戴晓东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旁边的省厅领导侧过身来,低声说了一句:“你们深市这次,干得不错。” 戴晓东转过头,笑了笑,那笑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哪里,全靠省里的支持。” 省厅领导点了点头,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只要省里好,对大家都是大功一件。 这次深市开了个好头,数据漂亮,战果丰硕,往上报的时候脸上有光。 往后再推广到其他地方,功劳簿上人人有份,谁都跑不掉。 所以他也很满意。 戴晓东目光虽然看着前面发言的人,但人已经开始走神了。 他在想别的事——这秦秘书带着人今天好像就要走了,也不知道自己的人学得怎么样。 张洪亮这人居然也不过来汇报一下,昨晚连个消息也回复的慢,不知道在忙什么。 但他原谅他,毕竟这几天的产出确实高,这台上一串串报出来的数据就是最好的汇报。 70个小时,比中案件超过三百起,抓获嫌疑人过百人,外省外市协查的还在路上,数字还在涨。 上面发言的人终于说到了重点。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念了一段总结。 他的声音比刚才洪亮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按照这三天的各位证据和简单口供,指认现场的结果与软件比对结果吻合,无一差错。 在已经完成指认的七十二起案件中,……实际作案人完全一致,正确率达到百分之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很轻,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越来越响。 戴晓东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他盯着面前那份报告。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个数字又念了一遍——百分之百。 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这软件能达到的不止是不是这三百起案子的侦破,是未来有无数的案子能破。 这下轮到省领导发言。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旁边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那边坐着检察院派来的代表,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表情沉稳,面前也摊着一份文件夹。 省领导郑重的问道:“不知道这能不能成为证据链的一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位检察院的代表。 毕竟这关系着很多方面,而最麻烦的就是这个是测试软件…… 检察院的中年男人坐直了身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高院派来的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头发扎成低马尾,表情严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检察院男的代表开口。 “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和第一高院的领导同志讨论。” 他顿了顿:“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软件处理后的图像,在保留原始数据完整性的前提下,经过与原始物证的比对验证,可以作为辅助侦查的参考依据。 但是否能够作为独立证据使用,还需要更多的案例支撑和司法实践的检验。” 他的措辞很谨慎,每一个词都像是拿捏过分寸的。 省领导点了点头,都是系统里的人,也不是傻子,这是不想一锤子定死,怕出事。 看了戴晓东一眼。 戴晓东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戴晓东知道,这件事急不得。 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不在于逻辑,一个新事物能不能走进法庭、能不能成为证据、不是开几个会就能定下来。 要等,等更多的案子被侦破,等更多的证据被采信,等更多的判决被作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但起码这检察院的人会在旁边一起出力。 ……… 另外一边,黄小兰和班上的人告别。 她站在讲台旁边,面前是已经跟她混了个脸熟的技术员。 她咳嗽一声,拍了拍手:“我暂时要走了,时间不定。” 她指了指旁边那三个新来的系统维护员,正站在角落安静地等着。 “这三位是系统的维护员,以后你们有问题,先找他们。能解决的他们解决,解决不了的他们会联系给我。” “等会好好让他们介绍一下自己,我现在要说一个重要的事情。 今天软件已经更新,旁边有一个一次性同时处理十张图片。 批量导入,批量增强,排队等待,这样你们就不用一张一张地等进度条。” 她顿了顿,想到自己不在,可能会出现情况,皱了一下眉:“但是我不推荐你们使用,现阶段还是不稳定的情况,可能会出现崩溃或者卡死。” 台下的人安静地听着,没有人交头接耳。 有人盯着那三个维护员看,像是在评估他们的技术能力。 黄小兰说完,看了一眼时间,等会就要出远门了,人都更轻快了几分:“好了,该交代的交代完了,你们继续忙。” 大家见她一副激动着想外出的样子,都笑了,然后向她挥手告别。 祝她一路顺风。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已经摸清了这位小老师的脾气——人前看着腼腆,人后可厉害。 第719章 不对劲 黄小兰说完,把场合交给了那三个技术员,开心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步子轻快,像一只刚出笼的鸟。 唐诗诗跟在后面。 黄小兰兴奋地拉着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快点,诗姐,感觉还是去外面玩比较开心,天天在办公室也太无聊了。” 唐诗诗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像极了小学生去春游。 头天晚上睡不着,第二天一早爬起来,书包里塞满了零食。 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马路张望。 “喜欢可以多出去走走。” 黄小兰赞同地点点头,脚步没停:“确实是应该可以多去走走,冬天太冷,有机会我要去看极光。” 她心里有点迫不及待。 她想保持住那种又期待又焦急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跟着家人走亲戚。 前一天晚上期待得睡不着,第二天在路上好奇地一直问“到了没,到了没”。 虽然路上的风景可能很普通,目的地也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玩。 但是有过这样一段经历,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楼下,秦书文已经等着。 他站在车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看见黄小兰从大楼里走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 黄小兰也不客气,弯腰钻了进去,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好像更冷了。 车门关上了,把外面的冷空气隔在玻璃外面。 秦书文坐到她旁边,对司机说了一句:“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停车场,拐上大路,汇入车流。 黄小兰看着他身上那件不算厚的外套,领口微敞,露出里面一截衬衫的领子,干干净净的,连条围巾都没围。 她忍不住关心地说了一句:“你多穿几件?北方下雪。” 秦书文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在上面点着什么,应了一声:“嗯,我带了。” 黄小兰没有再问——秦书文是成年人,能好好照顾自己。 反正要是秦书文冻着了,她就站在病床前叉着腰大声笑话他。 然后告诉古诚奕,告诉其他认识的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照顾自己…… 想着想着,她偷偷笑了一会儿,又压下去,转过头看向窗外。 路边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黄的、白的、红的。 她看着那些灯光,看着那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一格一格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密集,有的稀疏。 每一格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或者一家人,正在吃饭、看电视、聊天、吵架、哄孩子…… 她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这真的很美,很适合发呆。 车里很安静,空调风吹着,暖洋洋的,催人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耳机。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音乐播放器,翻了翻歌单,点了一首今年最火的歌。 前奏响起来,钢琴声,慢慢的,像雨滴落在窗台上,一下一下的。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看着窗外。 车子在等红灯,停下来,发动机的嗡鸣声低了下去,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绿灯亮了,车子又动了起来,平稳地、缓慢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耳机里的男声唱起来,粤语,沙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喊叫: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至放大来演吧。很不安,怎去优雅。世上还赞颂沉默吗? 不够爆炸,怎么有话题,让我夸,做大娱乐家。” 一路就这样听着歌,迷迷糊糊地,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文艺青年的样子。 难怪小棒子电视上的人喜欢戴着耳机靠着车窗听歌——确实有那么一点氛围。 那种在人群里却又不在人群里的孤独感,太装逼了…… 到了机场,车子停下来。 她没有动,眼睛还是闭着,呼吸平稳。 秦书文看了一眼手表,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清醒。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车停了,黄小兰自己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窗外,摘下耳机,声音有点哑:“到了?” “到了,准备下车。”秦书文见她做好准备,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她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了,赶紧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安检、登机……她全程不用脑子地跟在秦书文后面走。 找到座位,她靠窗坐下来,把毯子裹在身上,头靠在舷窗边,很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秦书文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播放的歌单,侧过头看了看她。 她的眉头舒展,一派兴奋好奇的样子,眼睛明亮。 他放心地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 窗外太黑了,云层也看不到,偶尔有机翼上的灯在闪烁。 时间还早,她不想睡,就想起来走走。 她侧过头看了看秦书文——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美人画。 想了想还是算了,别打扰人休息,听歌好了,原来最近有这么多新歌啊。 但是确实好听。 ………… 姜林是个旅者,最喜欢的事就是到处旅居。 东边住几个月,西边住几个月,走到哪儿算哪儿。 今天他的目标是去乌鲁齐,他扛着双肩包,晃晃悠悠地走进机场。 但他很快就觉得不对劲。 机场太安静了,人太少。 虽然冬天本来就是淡季,但也不至于冷清成这样。 候机大厅里空空荡荡,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个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闭目养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穆感。 他的职业敏感告诉他不应该再逗留,但是他真的太好奇。 更奇怪的是那些上飞机的人。 他们走路的姿态很平常,脸上的表情也像旅客,但是姜林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后面他才想起,他们完全不像普通旅客那种松松垮垮,拖家带口,好奇的左顾右盼的样子。 而乘务员站在舱门口,笑容比平时更标准甜美,一副要清场的架势。 姜林走在人群后面,慢悠悠地,故意拖了几步,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人。 没有,空荡荡的,整个廊桥就剩他和前面那群沉默的人。 第720章 平凡的日子 他放慢了脚步,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难道是有重要人物在飞机上? 他的好奇心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得他心里痒痒的。 走路的步子都不自觉地放慢了,想多看几眼头等舱。 可惜在乘务员礼貌又警惕的目光下,他就是偷偷的伸长脖子还是没看到。 等他的座位被几个不像旅客和旅客包围的时候,就知道更没戏。 但他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飞行时间,因为飞机就好像需要服务的人就这么几个。 而他满意的恨不得给空姐多点几个赞,恨不得给头等舱的人也夸奖一下。 他第一次觉得坐飞机是如此舒服的事。 等他拿着行李,走出飞机场,好友来接时,他忍不住多感慨了几句。 好友倒是很淡定,拉开车门,把姜林的包扔进后座,随口说了一句: “你这是遇到了大人物,人家没包机而已,不然你哪来的机会一起坐?” 姜林没接话,只是朝车前边努了努嘴。 前方,刚好机场,穿警服的人员就在路上设卡查车。 手持检测设备,对每一辆过往的车辆进行检查。 好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无话可说。 他来的时候也查得严,过五关斩六将,身份证查了三遍。 过了两次安检,连车上随意放的保温杯都被打开闻了闻。 他当时还想调头回去,朋友就让他打车,后来看到旁边几个同样开车也被查的人,有的比他查得更细,他就不吱声了。 毕竟他这地方一年都会来个一二次,只不过这次比较严肃。 “忍忍,记得别乱说,容易出事。”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 姜林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那些穿警服的身影一个一个地从车旁掠过。 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阵仗,飞机上的不是一般人。 他突然灵光一闪,几百公里外军方在这有一个石林测试场,所以…… 姜林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不管是什么事,都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旅者,今天到乌鲁木齐,明天可能就走了。 他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不管比较好,但是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嘣…嘣…嘣…嘣……… 好像有一个县和一个乡的风景不错,所以要不要去看看呢? ………… 等黄小兰到西北时,已经是半夜。 舷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明亮的机场。 舱门打开,她看到外面的毛毛大雪,打了一个激灵,没感觉到浪漫,只感觉到冷。 如果不是飞机上暖气足,她又穿着恒温衣的袜子和温暖的大衣,她早叫着冷。 机场不大,候机室里暖气烧得足。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外面的灯光透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黄小兰跟着唐诗诗往换衣间走,步子很快,走得急。 她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快点到暖和的地方去,身体已经开始开始在这样寒冷的地方微微发抖。 换衣间很大,暖气很足,这让黄小兰松了一口气。 唐诗诗从随身的行李袋里翻出一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淡粉色,看起来像普通的保暖内衣,款式简洁。 她把衣服抖开,递给黄小兰:“换上吧,外面零下十几度。” 黄小兰接过衣服去换衣间,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身上的羽绒服。 把这件淡粉色的内衣套了上去。 领口服帖,面料贴着皮肤,居然是热的。 热的? 她的手指在布料上摸了一下,这料子很熟悉啊。 这不是普通的保暖内衣,是恒温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淡粉色的衣服,这秦书文会不会太……居然选择粉红色的,这让她想起自己的芭比粉色头发。 改天应该再去染一下。 等她换好衣服出去时,唐诗诗正低头整理行李袋。 她也换了一套黑色的保暖衣,身上穿着一件薄外套。 她忽然有点想笑——她居然现在才穿上自己设计的东西。 不是小气巴拉的几双袜子和手套、围巾,她这是穿上了全套。 但秦书文说得对,这东西真的有害——她是一分钟也不想离开这衣服。 太暖……暖的不想脱。 她伸手接过唐诗诗递来的鸭舌帽。 等她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来到候车室的时候,才发现秦书文正在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说话。 老人穿着一件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表情严肃。 秦书文弯着腰,侧着头,听老人说着什么,表情温和。 黄小兰尴尬了一下,脚步一顿——她觉得自己不应该上前妨碍他们说话,毕竟她也不喜欢社交。 她想了想,还是拉着唐诗诗等在不远的椅子上,缩在角落里,拿出手机准备玩一下。 凌晨一点,没人在聊天,大家都睡着了。 倒是班长回复了白天的信息,当时她兴奋地跟他说自己要出去玩,打了一长串感叹号,表达了兴奋之情。 周天赐回复,最近考试不错,外交部很忙,他很喜欢这个工作。 他说里面的人说一句话都会让人深想,每一个字都像埋在沙子里的钉子,不踩到不会知道有多尖。 黄小兰刚想回复:好好干,不要给夏国丢脸。 她打完这行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她不是应该说一些调皮话,比如卷心菜都没你卷……比如,下班不积极,肯定有毛病…… 大概是跟秦书文待久了吧,人都有点老气横秋,突然想念远方孟姐和古诚奕。 他们就会跟她嘻嘻哈哈,说一些网络梗。 摇摇头,把继续翻手机,看下去。 大哥和明哥也不错,两个人都给他发了信息,说在数据中心过得可以, 太晚她就没回复。 然后看了一下家里的群,这企鹅群还是鹏哥最近创建。 长辈们也良好接受。 群里也平安无事,最多大伯说了一下哪家有红白事…… 倒是四叔单独给她发了好几张儿子的相片,白嫩嫩的,脸上肉嘟嘟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每一张都差不多,但四叔觉得每一张都不一样,每一张都值得收藏,每一张都要发给大侄女看看。 黄小兰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嘴角笑着。 最近四叔最喜欢的就是抱着儿子四处炫耀,走亲访友、吃饭喝茶、谈生意签合同。 其他人觉得四叔三十多岁才有孩子,不容易,也就忍了。 但最终在他又一次抱着儿子去找合作商的时候,被二伯骂了一顿。 还在企鹅群也骂一顿,这让大家都看出了二伯打字骂人的速度。 第721章 小姑娘很出色 四叔老实了几天,被哥哥和老婆联手收拾了一顿。 最终收起了现实中四处抱儿子走动炫耀的心思,改为拍照,网上群发。 然后四叔又被二伯骂了,因为群发后太多,太烦。 而最近二伯骂得最多的是鹏哥,因为他喜欢玩一个叫魔兽的游戏,不务正业…… 然后引来长辈们的指责批评。 在旁围观的黄小兰也生气——鹏哥高三了,居然有网瘾,这确实应该狠狠收拾一下。 黄鹏哥一直没在群里发言,她才想起来,鹏哥在上课,别说手机了,连零花钱都被二伯没收了。 惨,实惨,高三没人权…… 而四叔发的照片,她这个大侄女应该是收到最多的,起码天天能收到,连小弟弟的全身照都好几十张。 连给儿子换尿布的四叔,都被四婶偷拍了一张发过来。 黄小兰觉得应该帮小弟保存下来,在他开智的时候拿出来,让他看看自己小时候的光辉形象。 就是不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害羞。 她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那个画面:上学的小弟坐在沙发上,她翻出相册,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小弟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然后气得满屋子哭喊。 她甚至在盘算,要在小弟结婚的时候放——超大屏幕,高清投影,让所有来宾都看看新郎小时候光着屁股的样子。 想想就有意思。 唐诗诗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人不多的候机室。 ………… 远处,秦振华先是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笑着玩手机的小姑娘——年轻,有活力,而且很健康。 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目光在手机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偶尔还笑一下,眼睛弯弯。 秦振华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旁边的孙子。 秦振华语气平静地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你父亲这次应该也在,你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来。” 秦书文轻轻“嗯”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又有一架飞机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皱了一下眉,她这时间太久了。 他转过身,看向换衣间的方向,然后注意到那个在低头玩手机的人,心里无奈了一瞬间。 “爷爷,我们得先走一步,您的车应该准备好了,今晚您好好休息。” 秦振华听完,轻笑了一下:“你确定不跟我坐同一辆车。” 秦书文摇头,自然地拒绝:“她不习惯跟别人一起。” 秦振华的脸色变了一下,收起笑脸,更加严肃:“你不应该替她做主,她不是笼子里的鸟,她明天会见到更多的人。” 秦书文沉默了一秒,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又收回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她只会见关键的人。” 秦振华不理这个护犊子的孙子——她终有一天会成年,领导可不想看到的是一个被秘书掌控的人。 领导也不是傻子,孙子已经将另外一个人已经调到了边境,上级也不用让他独大。 他收到了消息,上面已经有意另外选择人手。 虽然他觉得自家孙子能力出众,但夏国最不缺的就是能力出众的人。 一个孟棠走了,就会有另外一个……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那小姑娘走过去。 步子不快,但很稳,拐杖点在地板上,笃笃笃的作响。 秦书文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 黄小兰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疑惑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微微眯着,见是秦书文。 秦书文站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他这犹豫的表情难得一见。 黄小兰刚想嘲笑他,就看到了另外一个慢慢走近的人。 秦振华没有孙子走得快,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黄小兰见有人来了,赶紧收起手机,一脸紧张地站起来。 她心里像有只兔子在跳,咚咚咚的,不知道是因为这位老人身上的气场。 她压下心里的紧张,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笑盈盈地说:“您好,秦爷爷,很高兴见到您,真是抱歉,刚才没有上前打招呼。” 秦振华同样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中气十足地说:“小同志,你认识我?” 黄小兰轻轻摇了摇手,三秒后放开,分寸刚好。 她笑得很自然:“当然,感谢您培养了一个合格的孙子,他作为我的秘书帮了我很大的忙,如果不是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她说得认真,没有客套,这是真话,而且这秦书文的爷爷比网上的相片更吓人。 秦振华看着这个热情有礼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垂下眼睛,不说话的孙子。 “您客气了,就怕书儿没做好,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擅作主张。” 黄小兰打断他的话,一脸荣幸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秦爷爷您说错了。秦秘书很好,他很尊重我,我还得感谢他。” 她还怕对方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 然后诚恳地看向眼前的秦爷爷,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心,她确实不想听秦书文的亲人贬低他。 秦振华看着她,又看了看孙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应该笑还是叹气。 他拄着拐杖,站得笔直,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 “还得谢谢您的包容他的小缺点。” 黄小兰看了一眼秦书文,见他没反应,而眼前的老头气势太严肃,她也看不出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不,是他包容我,我平时比较任性,他是一个能干的人。” 秦振华不接她的话题,看了一下天色:“小同志,天晚了,要不我们一起回酒店休息?” 黄小兰也不反对一起,反正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一样,而且对方毕竟是秦书文的亲爷爷:“只要您不嫌弃我比较烦,秦爷爷我扶着您。” 黄小兰上前扶着他,用平时对付爷爷奶奶的办法:“秦爷爷,您冷吗?要不我帮您加一件衣服?” “不用,我这里面穿着恒温衣。” 黄小兰继续说:“这衣服好,人也穿了 ,您年龄大了,应该多多保养自己,别太晚睡……” 秦振华心里怪异了一下——这就是有孙女的感觉? 要知道他刚才见到孙子,就没问过他渴不渴、冷不冷,一般都是讲正事。 两个人就这样像爷爷和孙女一样,慢慢地向出口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黄小兰还回头冲着秦书文笑着眨眨眼。 秦书文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压抑不住心里的骄傲——他的小姑娘很出色。 第722章 试验厂 在酒店休息后,下午两点,黄小兰和秦爷爷、秦书文同乘一辆车,准备前往几百公里外的石林实验基地。 其实他们有更快的选择——军用飞机直达,省时省力,但为了安全,他们也不赶时间,也就不介意坐车过去。 几辆越野车在茫茫雪原上行驶,窗外的风景单调得像一幅重复印刷的画。 白色的雪,灰色的天,一片荒芜的石子,孤零零的,连棵树都没有。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后排座上,黄小兰开始鼓掌,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崇拜,眼睛闪亮,真诚地夸: “秦爷爷,你好厉害,居然打过鬼子……” 在她的崇拜眼神下,秦振华乐呵呵地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拐杖上:“我当初可是猛将,鬼子就是软脚虾……” 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眼神像是穿过了车窗,穿过了雪,穿过了时间,回到了几十年前。 他说了很多很多话,嘴角的笑意说明了一切。 黄小兰继续夸,而且她真的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不是那种敷衍的“哇好厉害”,不是那种机械的“然后呢然后呢”。 而是真的在听,真的在回应。 听到惊险处,她捂住嘴,眼睛瞪圆一脸惊吓。 听到得意处,她鼓掌,然后竖起大拇指。 听到好笑处,她笑得前仰后合,一脸不在意礼仪的样子。 秦振华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话匣子打开了就合不上。 他讲了很多以前当兵的事,黄小兰听了眼眶发红,然后挽着秦爷爷的手无声安慰。 他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词藻,就是平铺直叙地讲。 但那些平淡的话语里,有硝烟、有炮火、有生死,有那些她只在电影里看过,在书本里读过的岁月。 秦书文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不回头,也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黄小兰能看见他的侧脸——眉头舒展,应该是不介意他们两个人嘻嘻哈哈。 为了活跃气氛,黄小兰还问起了秦书文小时候的事。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秦振华居然会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也不在意前面坐着的是亲孙子,开始讲他小时候的糗事。 “他小时候啊,话少,不爱跟人玩,整天板着个脸,跟他爸不一样,他爸小时候就话多。” 秦振华说着,看了副驾驶一眼:“他父母比较忙,所以他上幼儿园比较早,那个幼儿园老师还专门找过我,问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说没有,老师说别的孩子都在玩,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三岁,看连环画,看得比大班的孩子还认真。” 黄小兰听得眼睛都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脸兴致勃勃。 秦振华见她感兴趣,讲得更起劲:“还有一次,他大概五六岁,他妈带他去公园玩,他在沙坑里堆了一个城堡,堆得特别好,旁边的小朋友都围过来看。 结果有个大一点的孩子过来一脚给踩了。 他两个哥哥生气得都举起拳头想帮忙,但这小子就是不哭,也不闹,就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那个孩子。 一句话不说,那孩子被他看得发毛,跑了。他蹲下来,重新堆了一个。” 黄小兰笑出了声——小小的秦书文好可爱,从小就喜欢用眼神吓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秦书文还是没回头,但拿手机的手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有动静。 秦振华继续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他上学的时候,有同学给他起外号,叫他‘秦冷’。 他也不在意,人家叫他,他从来不应,就当自己是聋子。 后来别人叫了他的全名他才回应,以后就没人叫他的外号了。 后来有一次,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觉得他长得漂亮像女孩子,不知道是想欺负他,还是喜欢他。 他把那几个人堵在厕所里,面无表情的打了一遍,打得别人哭天喊地,还被叫了家长。” 黄小兰听得笑得露出几个大牙:“哇,原来秦秘书小时候很漂亮啊,真希望能见见到底有多好看。” 秦振华觉得她重点关注的地方不对,但还得回复了:“他妈最喜欢拍照了,小时候的相片还留着,还有几张……” 最终秦书文忍无可忍回过头,严肃地打断了他们的话:“爷爷,路途遥远,你口渴了,应该休息一下。” 黄小兰偷偷看了看秦书文——虽然他表情淡淡的,但没有掩饰住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秦振华看着已经变脸的孙子,冷哼一声——不就是几张穿着女装的相片嘛,这有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个黑历史怎么了? 这相片可是儿媳的珍藏,连他平时也见不到。 但他也没说下去,转了另外一个话题,开始讲起了他两个哥哥的调皮往事。 黄小兰有点遗憾想继续听下去,但她也怕等会儿秦书文气急败坏,说不定气得把他们两个丢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自生自灭。 车里的气氛轻松了起来,窗外的雪似乎也小了一些。 ………… 车窗外,雪原开始出现变化。 茫茫白色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关卡。 灰白色的水泥岗亭,顶上的灯在雪幕里亮着,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栏杆横在路中间,红白相间的条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穿军装的哨兵站在岗亭外面,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帽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脸被冻得发红,但身板笔直。 他们到了。 车子在关卡前停下来。 哨兵走上前,弯下腰看清了车牌,和证件,又看清了车里的人,敬了一个礼转身回到岗亭里。 栏杆缓缓升起。 车子重新启动,驶过关卡,沿着山路继续往前开。 路变窄了,弯道也多了起来,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谷。 最神秘的石林试验场到了。 这是一个测试导弹的场所,藏在群山之间,地图上没有标记,导航上没有路线 连当地人可能有所猜测,但是也不敢说。 山壁上刷着鲜艳的标语,铁丝网在雪中延伸,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哨塔,灰色的水泥建筑,方方正正的,像一块块积木嵌在山体里。 有人站在哨塔上面,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帽檐压得很低,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深邃而警惕。 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第723章 回归自己 门是灰色的,又高又宽。 门卫室里走出两个穿军装的人,步伐沉稳,腰背挺直,腰间鼓鼓的,全副武装。 他们走到驾驶座旁边,弯下腰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秦书文,又看了一眼后座的秦振华和黄小兰。 秦书文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其中一个人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还给他,敬了个礼。 另一个人已经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铁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响,齿轮转动着,链条嘎吱嘎吱地响。 车子开了进去。 里面的路比外面宽,路面也平整得多,雪被扫到了两边,堆成矮矮的雪墙,而且能看到几棵绿色的树。 远处有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像是嵌在山体里。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几个巨大的发射架,钢铁的骨架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几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大地上。 黄小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这地方一片寂静,让人心里发紧。 秦振华坐直了身子,拐杖靠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握着拐杖的手指紧了一下。 车子减速,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种着笔直的白杨。 秦书文看了后视镜一眼,见后座上的人还算镇定,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那扇越来越近的铁门上。 他们今天要住的地方到了。 门边站着很多人,脸色严肃,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他们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立在地上的界碑,风吹不动,雪压不弯。 黄小兰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像有只兔子在跳,从胸口一直跳到嗓子眼。 这些人不会就是来接他们的吧? 她有点怕,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想往座椅里缩了缩,但又强迫自己停下动作,镇定下来。 秦振华沉稳地说了一句:“小同志,等会儿你不想说话就别说,跟着我就行。” 黄小兰见秦爷爷这么护着她,立马点头:“好的,秦爷爷。” 秦振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记住,你有底气给任何人脸色看,但是我不推荐你这么做。” 黄小兰笑了,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 她好像要现世了,要出现在公众的面前。 她看向前方副驾驶的秦书文的方向,他向她点了点头。 这是不是代表她能跟别人光明正大地介绍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孟子仪这个名字? 车子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了,不知道是不是理作用她感觉世界安静了,只有风在车窗外呜呜地吹。 “走吧。”秦振华第一个推开车门,下了车,站稳了,把拐杖拄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了那些人一眼。 没有人迎上来,没有人说话,只是齐刷刷地、不约而同地抬起了手,敬了一个军礼。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手臂抬起的角度、手指并拢的方式一模一样,齐声喊道:“秦将军。” 秦振华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那些人的手才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来。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向车里的方向。 黄小兰一时之间脚软没下车,她坐在那里,眼睛盯着车门外那些穿军装的人。 她脑子尖叫着不想出去,她想待在车里,待到这些人散了再出去。 但是理智告诉她,别人都在等她。 秦书文没有说话,眼中含笑,温柔地看着她。 他也不催促,就跟他上午说的那样——只要她不愿意,她就可以不去,没人会强迫她。 她没有忘记,他也没有忘记。 现在他把选择权交给她,不替她做主,不替她决定,只是在那里等着。 黄小兰在那双眼睛里获得了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又缓缓吐出来。 她提脚,跨出车门,踩在了雪地上。 那些穿军装的人齐刷刷地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她站在车门外,围巾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秦振华慈祥地看着她,像家里长辈看晚辈。 她站稳了,闭上眼睛又睁开。 其他人齐刷刷地抬起手,军礼整齐得像一个人,手臂抬起,连秦振华也抬起了手臂。 声音洪亮而整齐:“欢迎平安同志。” 黄小兰看着面前这些可以做她爷爷或者爸爸的人——有的头发花白,有的脸上有深深的皱纹,有的眼角有刀刻一般的纹路,有的手背上有老年斑,有的腰已经微微佝偻了。 但他们站在那里,身板笔直,目光坚定。 她笑着点了点头。 本来想自己也举起手,但最终还是因为不会,怕闹出笑话,便没有抬手。 然后她站在了秦振华的旁边。 她站定之后,侧过头找了一下秦书文——他已经退到了人群外面,站在车边,平静地看着她。 ………… 外面太冷,众人回到了大楼。 这是一栋普通的办公大楼,从外面看毫不起眼,跟西北大地上随处可见的建筑没什么两样。 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大厅很开阔,露在外面是两层,但底下也应该有好几层。 地面铺着灰白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 秦振华拄着拐杖,带着她去一个会议室,然后一个一个地介绍。 他当然不会介绍太详细的职位,她只需要知道谁是谁,有个大概的印象就够了——不用太亲密,不用记住每个人的履历和功勋。 有些事,知道个轮廓就行,太清楚了反而是负担。 “这是北部战区的将军和参谋,蒋卫林,你可以叫他蒋伯伯。” 黄小兰乖巧地叫了一声:“蒋伯伯好。” 那位蒋伯伯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这是中部战区的费少宁。”秦振华的拐杖虚点了一下。 费少宁抢前一步伸出手,笑容满面,眼角挤出了好几道褶子:“平安同志,下次欢迎您到我们中部战区钓鱼。”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而随意,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不知道周主任怎么样了?他最近还好吗?” 黄小兰见聊到了熟悉的话题,终于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嘴角的笑也自然了几分:“他很好,最近在深市。” 费少宁才不怕周立安过得差,他只不过是上前插话,显示一下他们熟络。 在这个场合里,谁能多说一句话,谁就能多留一分印象,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其他人偷偷地对他翻了一个白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对他的嫌弃。 费少宁假装没看见,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微微挺了挺胸。 秦报国也上前一步,伸出手,表情温和而郑重:“您好。” 黄小兰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他是秦书文的父亲——叫秦伯伯? 好像太正式了。叫伯父? 又太老派了。叫叔叔? 好像也不对。她的脑子转了一下,没转过来,最后还是直接称呼:“秦伯伯好。” 秦报国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就松开了。 大家一派和谐的样子,低声交谈。 第724章 礼仪 十分钟后。 秦振华见客套话也说了,再待下去他都怕被围在中间的小姑娘脸都僵了,便淡淡地开口:“舟车劳顿,小姑娘也累了,就先让她下去休息吧。” 其他人善意地笑了笑,不阻止,也没有说等会儿其实还有聚餐之类的话。 大家都是老油条,一眼就看出这小姑娘不擅长交际——单纯,一切都写在脸上,太容易看清。 但见一面就够了,多了反而是负担。 有些事点到为止,见过就好,知道长相,混个熟脸,其他不必强求熟络。 这也是在场十一个人夸奖小姑娘,聪慧,能干………夸一大堆。 但都不敢抢先开口说要联系方式的原因。 黄小兰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告别,朝那些伯伯叔叔们挥了挥手,转身出门。 那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就垮——虽然才短短的十几分钟,但她还是觉得心力交瘁。 这社交太累了,比写一天代码还累,比调一天参数还累…… 一直客套地笑,她嘴角的肌肉还在微微发抖,酸酸的,像被人捏着腮帮子打了一顿。 她走出门口,穿过守卫,看到有一个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是秦书文。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心酸或者是心疼或者还有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她一时说不清。 好像来到这里后,秦书文就不再一样,他没有跟着她站在人群的中间,而是一直站在外围…… 他深深地隐藏了自己的存在。 但平时不是这样的 ,她认识的秦书文气势不比会议室的人低………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打量。 “你怎么了。” 黄小兰收起心里复杂情绪,双手揉了揉僵硬的脸,苦笑的说:“我只是累了,社交太累。” 她懂对方,就跟他懂自己一样,他们都有一个目标。 秦书文看着她,虽然知道她情绪不对,但也不再多问,而是伸出手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今天你很棒,表现很好。” 好到让他失落,她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瘦弱的小姑娘,而是能在众人的包围中,谈笑风生,应对自如的小大人。 黄小兰脸红了——被夸了,而且是那种很认真的、不带敷衍的夸。 她故意得意地抬起下巴,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才发现吗?,我一直很棒。” 秦书文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终于没忍住。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刚好把她的发型弄得一团糟。 黄小兰“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力气不小。 她赶紧伸手抚平头上的头发,把翘起来的碎发往下压:“别弄乱我的发型,” 她瞪了他一眼,“我也是要面子的。” 这秦书文也不知道哪里学的,居然喜欢弄乱别人的发型。 如果是古诚奕,她早就跳起来抓回去了。 秦书文收回手,看着她在那里忙乱地整理头发,嘴角的笑更深了。 黄小兰胡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把手放下来,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秦书文心一跳一热,抢先移开了视线,转身向前,语气维持着冷静:“走吧,饿了吗?唐诗诗应该已经准备好晚餐。” 黄小兰跟在他身后,没感觉到异样。 毕竟她和古诚奕老是对视,比谁的眼睛大。 然后两个人眼睛抽筋后一起哈哈大笑,互相嘲笑对方眼上有眼屎,再丢给对方一堆白眼。 ……… 走在安静的走廊上,时不时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安保在巡逻。 黄小兰脚步轻快地说起了刚才遇到秦伯伯的事:“秦伯伯长得好严肃,一看就是当兵的人。而且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他。” 她还是没敢说——这秦伯伯虽然好看,但明显是大家喜欢的国字脸,一脸严肃,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人。 她继续好奇地询问:“是不是伯母比较漂亮?你长得像伯母?” 秦书文没有回头,听着耳边的脚步声:“我长得像奶奶。” 黄小兰“哦”了一声,正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他越走越快,步子大得她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快走了几步,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小声抱怨:“秦书文,你走得太快,慢点,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大长腿。” 秦书文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抓着他袖子的手上。 手指白皙,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微微泛红,一副健康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然后他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动作很轻。 她没察觉到,继续说着一些话:“这些伯伯看着都太严肃,但其实还是很包容。可惜我学的客套话太少,再聊下去就露怯……” 秦书文轻轻地“嗯”了一声。 黄小兰看着前方,带着好奇地询问:“所以秦爷爷他们是司令?……” 秦书文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步子不急不慢。 他给她解释了一遍军部的职位,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军事委员会主席,是最高领导。 副主席一般两到四名。然后是中委、后委,包括国防部、联合参谋部、各军种司令员、各军种战区主管……” 他说得很慢,但不代表黄小兰能听得明白,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 她感觉太复杂了,主要是不感兴趣。 她放弃了,不再想那些她搞不明白的事。 明天的参观秘密武器实验室,那个才是她该关心的事。 这些职位、这些称呼、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层级关系,她不想懂,也搞不懂。 她只需要知道谁是司令、谁是将军、谁是那个可以拍板做决定的人就够了,她又不能来当官。 秦书文看出她的兴致缺缺,停下了想介绍的事,开始说起明天的工作安排:“明天导弹的几位总设计师想见你,然后带你参观。” 黄小兰紧张地问道:“不会人很多吧?”她真不想和几个长辈们参观,随时随地得注意着礼仪。 秦书文停下脚步——餐厅到了,唐诗诗已经先一步拉开了门,站在门边等。 第725章 谍影重重 秦书文转过身,看出她的紧张,声音温柔地安抚:“你要单独跟着老爷子吗?还是想一个人?” 黄小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跟着秦爷爷。” 毕竟一个人面对其他人也尴尬,还不如有个熟悉的秦爷爷在身边。 秦书文毫不意外她的选择:“你好好休息先吃饭。” “你不吃吗?” “等会儿就吃,有事要忙。” “你也别太忙,好好休息。” 秦书文向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黄小兰看着他走远,然后跟着唐诗诗走向餐厅。 吃完饭,她直接就回房休息。 一整天的奔波、社交,已经把她所有的精力都消耗殆尽。 她现在只想躺在柔软的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睡到天荒地老。 而且明天还有更多的事。 她还想知道,她上交的资料,是不是和老师设计的洲际导弹一样,明天她就会知道。 …………… 另外一个餐厅里,现场一片热闹。 长桌摆了两排,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丰富的热菜、凉菜…… 热气袅袅地往上飘,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动。 十几个人,显得很热闹,有人正在夹菜吃饭,有人端着杯子跟旁边的老友聊天。 桌子上聊天的声音忽高忽低,笑声此起彼伏,气氛活跃得像过年。 大家平时都分散在全国各地,各忙各的,各有各的一摊事,难得聚得这么齐。 虽然平时有些看不惯,或者结过梁子,但都不会在这个场合给人脸色看。 这次洲际导弹的试验是一个机会。 最主要的是,家里有参谋长坐镇,他们不用太担心。 虽然现在也是战备状态,但有人守着大本营。 他们就能松一口气,该吃吃,该喝喝,该聊的聊,别太过分就行。 费少宁端着杯子站起来,杯子举到齐眉的高度,里面的茶水金黄透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竞争对手,有墙头草,有讨厌鬼,有中立派,有自己人…… “来来来,以茶代酒,多喝点。” 他今天见到了平安同志,而且还混了个熟脸,主要是他的功劳已经上报给上级。 虽然丢失了一个周立安这个人才,但他下次应该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让他嘴角的笑有点压不住,“别浪费了这一桌好菜。” 看不惯他得意面孔的人半开玩笑半生气地说:“老费,还用你说?我们自己就喝上了。” “就是,老费,你这次可是大出风头啊,是在我们面前炫耀吧?”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告诉你老费,今天不喝趴下,让你走不了大门。” 费少宁:“……” 众人一时枪口有了目标。 现场大部分人是平级,谁怕谁? 比后台谁都差不多。 最终费少宁在一众围殴下——或者说也有点故意的情况下——喝水喝了个足饱。 ………… 而在旁边一个寂静的房间里,秦家三代人围坐在一起喝茶。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国泰民安”。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秦报国取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没有点,只是静静地转动着,看着烟支在指间翻转。 烟雾没有升起,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已经从烟丝里渗了出来,细细的,若有若无的,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秦振华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从孙子身上移到儿子身上。 秦书文端着茶具,手拿茶壶,强忍了片刻,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的烟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父亲,你不应该抽烟。” 秦报国不满地冷哼一声,然后很平静地把烟往桌上掐灭。 他也不是喜欢抽,主要是今天高兴,想闻一下烟草的味道。 平安小同志,很健康,知礼,漂亮……这棵的参天幼苗没有长歪,连平时看不顺眼的儿子,今天他也觉得亲切。 秦振华端着茶杯,看着父子俩这一来一往,转头看向继续泡茶的孙子。 秦书文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面前的茶具摆了一排——壶、杯、滤网、茶匙…… 他提着茶壶,手腕微微倾斜,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 但现场两个人都没有感觉。 就跟秦振华有时候也不理解为什么老伴要为了一杯茶折腾一样。 泰振华满脸欣慰:“你教得不错,小姑娘很好。” 秦书文手一顿,用淡淡的口气,理所当然地说:“我没教她,是她本来就很好。” 秦振华看着手中的拐杖,指腹在木头纹路上慢慢摩挲。 他想起刚才那个小姑娘——虽然紧张,但背挺得直直的,站得稳稳的,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笑的时候笑,不该说话的时候就不说。 那些位高权重的人,虽然收起了气势,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可她没有退,没有躲。 这孩子懂事又聪慧,这让他还是有所担心——公众的目光不是全部都友善。 有人会夸她,就会有人骂她。有人会捧她,更多的人想要她的命。 她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没有学会怎么面对那些不是善意的东西。 秦振华的目光落在孙子冷淡的脸上:“她已经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你帮她做好准备了吗?” 秦书文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色清亮,黄中透绿,像一块温润的琥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语气平静地说:“她现在是计算机系的天才,专注于冷门的人工智能研究。 所有的资料、所有的成果、所有的痕迹,都会指向这个方向。 不会有任何人把她跟那些东西联系在一起,没有,也不会有。” 秦振华没有回应,只是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入口微苦,回甘绵长,但是太少,喝不过瘾。 秦报国皱眉:“现在确实是一个好时机。我们已经有对抗霸权的远程武器了,做了这么多战略准备。” 秦振华冷哼一声,不认同他的话:“国内意外死的学者还少吗?” 秦报国也不再说什么,最近几年谍影重重,这也是国内最近几年大力投资远程武器的原因。 而现在终于要面世了。 第726章 三十年 第二天一早,黄小兰和秦爷爷、秦书文一起,跟着基地负责人韩宁坤,去了试验场的核心区。 一辆十座的电动观光车在路上行驶,两边是白茫茫的荒原和低矮的房子。 那些房子都只有两层高,外墙刷着接近大地颜色的涂料,远远看去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虽然外面看上去人烟稀少,但韩宁坤说这里面住了很多人,一般下面还有三层,藏在地底下的才是真正的核心。 韩宁坤一路兴致勃勃地帮他们介绍,指着路边一栋不起眼的建筑说这是食堂。 又指了指另一栋说是一个小小图书馆,再往前是士兵的宿舍。 黄小兰看得津津有味,这里虽然荒凉,但一片活力。 路上能遇到穿着白色军大衣巡逻的士兵。 他们个个脸都被风沙吹得干裂通红,嘴唇起皮,颧骨上两坨高原红,像是被这片土地打上了烙印。 她的目光落在一队正在路边铲雪的士兵身上——厚重的军大衣裹着他们,整个人显得臃肿而笨重,帽子压得很低,围巾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么冷的天,这么重的衣服……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薄薄的白色运动服,又看了看那些在风雪中行走的士兵,总觉得哪里不对。 黄小兰皱眉,看着坐在前座滔滔不绝的韩宁坤。 秦爷爷坐在她前面认真地听着,秦书文坐在她旁边。 她悄悄靠近秦书文的耳边,压低声音,就怕前面的人听见:“现在不是有恒温衣吗?为什么他们还要穿这么厚重的衣服?” 秦书文感觉到耳边的热气,强忍着躲开的本能。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巡逻士兵身上,收回视线。“恒温衣他们有,但是只能在极端天气时使用,比如值班人员。但是我们要的是最强的士兵。” 他的声音压低,刚好只有她能听到,“不依赖任何能源,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保护自己和战友。” 黄小兰“哦”了一声,靠回座椅上,目光落在那几个巡逻士兵身上,看了几秒。 他们从车旁经过,步伐整齐。 她的目光落在一名士兵身上,那人正好抬起头,目光跟她对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糙,被阳光晒得黝黑,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很亮。 他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那笑容不设防、不客套。 像是在这荒凉的雪原上忽然开出了一朵灿烂的花。 黄小兰不知道为什么也朝他笑了起来,然后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她竖起大拇指的时候,那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向她用力地挥手。 车子继续往前开,那些士兵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几个白色的小点。 黄小兰转头朝秦书文笑着说:“他们才是最可爱的人。” 是她羡慕和佩服了一辈子的人,其实她也有当兵情节。 秦书文看着她,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而她没发现,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韩宁坤和前面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韩宁坤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旁边那个年轻人身上,又收回来。 这车上唯一的小姑娘,面色红润,脸上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一派天真,一看就很健康。 她比他的女儿还小。 他的女儿在老家读高中,住校,一个月才回家一次,每次回来都喊冷,说宿舍的暖气不热,被子不够厚。 他给她寄了两床被子,又托人带了一些这边的棉衣给她,她才不喊了。 而另外一个小姑娘已经太出色。 这里的一切都有小姑娘的一半——那些在荒无人烟也能种菜,那些贫瘠土地慢慢长大的青菜和黄瓜。 那些终于不用再吃罐头和脱水蔬菜的日子。 这边的晚上值班不再是苦差事,因为有了恒温衣。 站岗的士兵不用再裹成粽子,不用再在零下三十几度的寒风里冻得手脚发麻、脸被风刮得像刀子割。 他们穿着那件薄薄的衣服,站在哨位上,腰背挺直,目光警惕地看着前方。 他终于不用再担心在寒冬腊月里,有年轻的士兵把生命留在这片荒原上。 那些年,他见过太多——有的人冻伤了脚趾截了肢,有的人冻坏了耳朵留下了永远的疤,有的人在风雪里迷了路,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名字刻在基地后面的纪念碑上,一排一排的,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献花。 但是路途遥远,他们的亲人可能未必年年到场……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方的视野开阔了起来。 韩宁坤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继续介绍起前方的设施,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但依旧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前面就到了最核心的区域,韩宁坤的语气更加郑重。 观光车在一栋不起眼的灰白色建筑前停下来,他率先下车,站在车门外等着。 黄小兰一把跳下车,像个兔子一样穿过秦书文,一把扶着秦振华的胳膊:“秦爷爷,您小心,我扶着您,不急,您可以慢慢来。” 秦振华下来站稳后,乐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我还没老呢,而且这里有一个不孝子孙,也不知道扶我。” 秦书文苦笑着收回伸出的手,他是真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 黄小兰冲着秦书文坏笑,然后扶着秦爷爷向里面走。 秦书文眼带笑意看着他们。 见大家到齐,韩宁坤才转过身,走在最前面,掏出文件交给旁边的安保。 确认身份后,安保打开厚重的铁门,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条长长的走廊。 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整个基地百分之九十的区域,普通科研人员和士兵可以自由进出,但这片核心区,能进去的人不超过三十个。 韩宁坤走在前面。他们要去见的是研发洲际导弹夏风-31号的主设计师。 这个项目的总师,干了三十年,从黑发干到白头,从图纸干到实弹,把一辈子都押在了导弹上。 第727章 激动,心热 黄小兰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里跟外面其他地方没什么太大区别,一样的白墙,一样的地板,一样的日光灯管,照得人眼睛有些不舒服。 走廊里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上楼,穿过一个转角,面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个平台上。 黄小兰跟着秦振华的身后走上前,从二楼的护栏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足有三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面积大得一眼好像望不到头。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 而平地上停着很多架钢铁巨兽。 导弹,一枚一枚地排列在那里,有的横卧在运输车上,有的竖立在发射架上,有的被支架托举着,…… 黄小兰一眼扫过去,认出了好几款。 2105年能找到的导弹,这边都有。 有的她曾在京都武器博物馆里见过模型,有些在资料里见过。 有的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但从那流畅的弹体、那凌厉的线条、那充满力量感的轮廓上,能感觉到它的霸气。 平台上有很多人。 技术人员穿着白大褂,操作人员穿着深色的工作服,军人穿着迷彩,上上下下地忙着。 有人爬在梯子上检查弹体表面,有人蹲在发射架下面调试设备。 一派忙碌的样子,像一群蚂蚁在搬运比自己身体大好几倍的食物。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东张西望。 韩宁坤站在护栏边,手指着下面那一排排导弹,一个一个地介绍过去,语气平淡: “这是夏国成立以来第一代地对地导弹,仿的是白熊国的R系列弹道导弹。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图纸是人家给的,材料是人家提供的,连拧螺丝的扳手都是人家送的。 我们的技术人员站在旁边看,一步都不敢离开,怕漏了哪个环节。” 他的手指移向旁边一枚体型更大、线条更流畅的导弹: “这是完全自主研制的首型国产-2,从材料到工艺,从发动机到制导系统,百分之百国产化。 虽然射程和精度跟国际先进水平还有差距,但那是我们自己造的。” 大家听得很专注。 韩宁坤继续往下指:“这是地对空导弹,专门打飞机的。 当年为了搞这个型号,好多人在戈壁滩上一待就是几年,吃的是压缩饼干,喝的是苦咸水,洗澡都是奢望。 有人孩子出生没见过,有人父母去世没能送终,有人把自己的命也留在了那里。”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旁边一枚体型较小的导弹: “这是空对空导弹,挂在飞机上用的。别看它小,技术含量比那些大家伙还高。 小型化、高过载、抗干扰,每一项都是硬骨头,啃了好多年才啃下来。” 黄小兰看着他指的那枚导弹——弹体修长,弹头尖锐,在台上看下去也能看出体积不小。 她想起自己上交的那些公式,那些参数,那些她以为只是纸上谈兵的东西。 现在它们变成了真的,变成了这些钢铁巨兽的一部分,变成了能飞、能打、能保卫这片土地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心里发热。 ……… 韩宁坤带着大家大概看了一圈,时不时停下来介绍几句,但也没有讲得太细。 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没必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刚好,便领着众人下楼,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门把手磨得发亮,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铭牌,印着“总指挥室”三个字。 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靠墙是一排书架,塞满了各种纸质文件。然后是办公桌、沙发…… 顾湛生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见到人进来,他激动地站起来——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期待见到平安同志。 上次在中部战区没有成功遇见,他遗憾了好一阵子,跟身边的人念叨了好几回。 今天终于是一个机会。 他一大早就起来了,穿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 先进来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腰背挺直,目光沉稳。 顾湛生认识,是秦将军。 后面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服。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红扑扑。 这个应该就是神秘的平安同志。 顾湛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上前,伸出手,声音有点激动:“平安同志,终于见到您了。” 黄小兰被突然上前的人,吓了一跳,看着面前神情激动的小老头,伸出了手,客套地摇了摇:“您好您好。” 但是该怎么称呼? 她卡壳了,也没人介绍啊,而且她连房间都没看清楚。 她刚想转头向秦爷爷求助。 突然一个沉稳而苍老的声音响起:“老顾,注意你的礼仪。” 黄小兰听着声音转头看过去。 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看上去有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了老人斑,而且看上去就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顾湛生尴尬一笑:“抱歉了,平安同志,我叫顾湛生,是夏风-31的总指挥,负责掌控全局,管进度、管资源。” 然后他看着身旁坐着轮椅的人,“这位是沈行之,他是夏风-2号的前总设计师,在这个项目里待了好几十年,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退了下来。” 黄小兰赶紧弯下腰,伸出手——这可是伟人:“你好,沈爷爷。” 沈行之微笑地点了点头。 “最近身体不好,不然昨天就应该向小同志打招呼。” 黄小兰可不敢接受伟人这么大的礼,赶紧说:“您客气了,应该晚辈向您打招呼。” 顾湛生看着他们客套,然后又看向后面帮忙推着轮椅的人,开口介绍道:“这是接任的陈达植,你可以称呼为陈爷爷。” 黄小兰顺着顾湛生的目光看过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目光严肃。 陈达植郑重的伸出手:“你好,平安同志。” 黄小兰也赶紧伸手:“你好,陈爷爷。” 第728章 很厉害 客套片刻后,几人在沙发上坐下。 顾湛生拉着黄小兰坐在沙发的中间,自己坐在她旁边。 沈行之的轮椅推到他们对面,陈达植找了个椅子坐在旁边。 秦振华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拐杖靠在手边,安静地看着,也不说话。 秦书文接手了茶具,坐到旁边的茶桌上,开始泡茶。 顾湛生不在意谁泡茶,跟秦将军客套的几句后招,他的注意力全在对面这个小姑娘身上。 他从茶几底层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翻开,手指点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开始询问那些他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关于她上交的导弹资料,关于那些公式、那些参数…… 黄小兰靠在沙发上,听着他的提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不用苦思冥想一些客套话,聊科技问题也行。 她一边脑子飞快的转一边说,偶尔停下来等他把问题问完。 接过他手里的文件,指着上面的某一行数据, 解释这个参数是怎么来的,那个公式为什么要这样用。 顾湛生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偶尔插一句嘴。 黄小兰回答得也认真,不绕弯子,不敷衍。 这些可都是她日日夜夜跟一号老师学习、一点一点啃下来的东西。 她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有模棱两可的装逼。 陈达植从一开始的安静聆听,到后来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又插了一句,再插了一句…… 他不再坐在对面,拉了一把椅子坐过来,身子往前倾。 陆行之也没忍住,轮椅被推前,他颤巍巍地用一只手指着上面某一行公式。 他问的是金属材料在极端条件下的烧蚀率,问的是热防护层的厚度设计。 问的是时序控制的冗余方案,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几十年工程经验沉淀。 最终因为纸太小,笔记本也太小。 着急的顾湛生叫旁边一直无所事事的韩宁坤去准备一个黑板。 韩宁坤一边快速打电话找人拿几块黑板过来,但同时他也担心沈老爷子的身体,还招来了医生在外面等候。 片刻后。 黄小兰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粉笔,一笔一划地写着。 她一边解释,有时候写到一半停下来想一想,在旁边画个草图,又接着往下写。 四个人说着说着就刹不住车了,黑板写满了就让韩宁坤换新的,毕竟这些都是科学家的灵感,不能擦。 韩宁坤在下雪天也着急的擦汗,又担心沈老爷子的身体,也担心其他二位的身体,还得调来更多的黑板,让他们写,急的团团转。 秦振华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从激动的黄小兰身上移到其他几个人身上。 他不再试图理解他们在说什么,那些公式、那些术语、那些跳来跳去的数字,像一堵墙,把他隔在了外面。 他低下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 秦书文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黑板前那几个热烈讨论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黄小兰身上,她正踮着脚尖,努力去擦黑板最上方的一行字。 粉笔灰落下来,飘在她的头发上,细细的,白白的,像冬天的雪花。 她没注意,正踮着脚尖去够黑板最上方,粉笔又写了几笔。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她的学术从来不会让人担心。 她站在那里,跟那几位几十年的总设计师你来我往地讨论。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自豪感从心底涌上来,像泉水冒泡,咕嘟咕嘟地,压都压不住。 那种得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到了一束光。 最终,在几个人的学术讨论中,黄小兰全胜。 她有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工智能老师,老师的身上有最正确的答案,所以她一直知道自己走的路。 她对导弹或许没有那些老先生几十年的经验。 但她有正确答案,她从不犹豫,从不怀疑,从不走弯路。 她放下粉笔,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了一个老腰,骨头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嗒声。 这说话太久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干干的,涩涩的。 她都担心嘴角起白沫,怕丢脸,她赶紧偷偷地用手背蹭了蹭。 然后一杯水出现在她面前,杯子握在一只修长的手里,骨节分明。 她抬起头,是秦书文。 “喝点水。” “你怎么没走啊?”黄小兰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她记得秦爷爷早早就支撑不住回去休息了,她以为他也跟着走了。 秦书文没有回答,从身后拿出一个小蛋糕,白白的奶油上,上面点缀着一颗小小的草莓:“饿吗?先吃点甜品。” 黄小兰转头看了一眼那三位还在黑板前思考的老先生——顾湛生站在那里,盯着黑板上那行公式,嘴唇微微动着。 陈达植拿着笔记,在笔记上画着什么,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陆行之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放大镜,凑近黑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回头向秦书文点了点头,声音放低:“我感觉自己早就饿了,用脑过度,需要甜甜的补充一下,你哪来的草莓 ,这天气冷的冻死人。” 她用勺子挖,奶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门被推开了,韩宁坤走进来,笑着说:“各位,该吃饭了,食堂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不小,但那几位老先生都没反应,像没听见一样。 跟着他说了好几次让他们休息也没人理一样。 黄小兰求助地看着秦书文,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我不想去”。 她不想和老前辈们一起吃饭,她现在只想睡觉,头有点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只小锤子在那里敲。 她不想社交,只想回房间,洗澡,躺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秦书文看着她,把小蛋糕轻轻放在她手上。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先吃,我去找他们说说。” 黄小兰眼前一亮,还是秦书文懂她。 她捧着蛋糕,看着他转身走向那几位老先生,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三个人终于从黑板前回过神来了。 黄小兰站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看着秦书文跟那些人说话。 她一直觉得秦书文很厉害,厉害到好像没有什么事是他搞不定的。 第729章 后继有人 片刻后,秦书文再次走回来,其他三位老先生也转身走了过来。 顾湛生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兴奋。 陈达植推着轮椅走在后面,表情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沈行之坐在轮椅上,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甚至有些过于红润了。 黄小兰马上露出官方的笑容,但她心里满是问号——刚夸了秦书文觉得他什么事都能搞定,结果一转头,人全跟着走过来了。 这是不是太差劲了? 她偷偷看了秦书文一眼,秦书文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但心里已经在叹气。 她真怕来一场尴尬的社交,还不如聊学术问题。 陈达植推着轮椅,两三步稳稳地停在黄小兰面前。 沈行之坐在轮椅上,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搭在扶手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黄小兰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这之间他们聊了起码有四五个小时,从导弹的材料聊到制导系统,聊到热防护……中间没有休息,主要是聊上了就忘记了时间。 她蹲下来,尽量让自己跟轮椅上的老人平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沈爷爷,现在应该让医生给您检查一下。” 沈行之摇了摇头,慢慢喘了一口气,才说出话来:“我没事,就是太久没这样激动了。” 黄小兰看着他的脸——那张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脸,此刻被兴奋的红润覆盖。 她吞下了想说的话。 老人说他没事,她就不能再说什么。 那是他的身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心里还是很不安。 秦书文站在旁边,看着沈行之的脸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韩宁坤还在那里站着,他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 沈行之颤抖着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陈达植立马上前,弯下腰,掀开轮椅上的毯子,从沈行之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不大,深色的,不知道是木头还是皮革,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像被人反复摸过很多年。 他把盒子交到沈行之手里,退了回去,站在轮椅后面,没有出声。 沈行之费力地向黄小兰招了招手。 黄小兰乖乖地蹲下来,视线跟老人平齐。 沈行之把盒子交到她手里,手指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只手在抖。 黄小兰担心得要死——这前辈不会今天就倒下了吧? 他看着她,没开口,用下巴指了指盒子,示意她打开。 黄小兰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两个老前辈。 秦书文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顾湛生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点头。 “沈老送你,你就收下。” 陈达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柔和而平静。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把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笔身是黑色的,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不是一支崭新的笔,这是一支被人用过的笔,明显它的主人也很爱惜它。 沈行之怀念地看着她手上的笔,目光落在笔身上,像是穿过了这支笔,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画面。 他的声音很轻:“这是伟人送我的,今天我送给你,我希望你能带着它走下去。” 黄小兰手一抖,盒子都差点掉下来。 这个世上,叫伟人的,也只有那一个。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有点发紧:“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太贵重了,重要到这样的笔是沈爷爷最宝贵的收藏品,无关价值。 沈行之摇了摇头:“别嫌弃它旧。,时伟人把它交给我时,希望我能用它写出最好的导弹,写出让国家挺起脊梁的武器。” 他喘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又继续说,“我做到了。现在,我希望你能用它写出更好的未来。” 黄小兰握着那支笔,小心翼翼就怕弄坏了。 她低下头,看着笔身上那些伤痕、磨损、使用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缺陷,是勋章,是属于一个时代的勋章。 她忽然觉得这支笔很重,比它本身的重量重得多。 她抬起头,看着沈行之,郑重地说:“谢谢沈爷爷。” 沈行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释然一笑。 他靠在轮椅背上,肩膀终于塌了下来,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今天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让小顾带你参观参观。” 黄小兰点头,她站起来,膝盖有点麻,站着缓解。 沈行之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秦书文微微点了一下头,上前一步,拉住还在低头看笔的黄小兰的手臂,温和地说:“走吧,我们回去休息。” 黄小兰被他拉着往外走,脚步有点踉跄。 她回过头,朝办公室里的人挥了挥手,那几个人也朝她挥手。 顾湛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陈达植微微点头,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话。 黄小兰笑着转过脸,跟着秦书文走出门外。 身后的门被他们的身影挡住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黄小兰抱怨:“是不是走太快了,还没打招呼呢,而且沈爷爷明显不对劲。” 秦书文的手从她手臂移到她的肩膀上,轻轻扶住,不让她回头。“他很好,走吧。” 黄小兰愣了一下,脚步停了,但在秦书文的用力坚持下,她还是没能回头。 ……… 门还没有完全关上。 沈行之终于没忍住,脸色从过于兴奋的潮红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他靠在轮椅背上,胸口起伏着,嘴唇发紫,手指死死地攥着扶手。 陈达植蹲下来,握住那只攥着扶手的手,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沈行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门被推开了,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冲了进去。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混杂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 第730章 我改变了吗? 回到住宿的地方后,黄小兰看着桌上上诗姐摆好的饭菜,却没有吃饭的欲望。 她坐在秦书文对面,对着他看了又看,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 秦书文没反应,该夹菜夹菜,该吃饭吃饭。 黄小兰从偷偷地看变成了明目张胆地看。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就想看看秦书文是不是一直能维持波澜不惊,毕竟她看多了古诚奕,最后他都会翻脸。 秦书文一脸平静地被人盯着吃饭,不见脸红,不见心跳,完全面不改色。 筷子夹起一块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黄小兰盯了半天,终于把碗一放,自己先破防,这秦书文确实心态太好,面不改色。 她准备开门见山地问:“沈老爷子是不是情况不好?” 秦书文淡淡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放下后语气平淡的回复:“他很好,就是太劳累了。” 黄小兰皱眉,她低下头,筷子无意识的在碗里乱动,声音有点闷:“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早知道应该多注意点,我们不应该说这么多话。” 当时就不应该太沉迷,跟老先生们讨论得那么投入忘了时间,忘了他们年纪大了,忘了他们的身体经不起这样折腾。 她应该冷静一下,应该提醒他们休息,应该先把健康放在第一位。 她的自责像一根刺,扎在心上,很疼很闷。 秦书文见她这样,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 “不,老爷子是多年以来的操劳过度,他现在很高兴,你没有做错什么,你让他看到了他想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黄小兰疑惑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掉眼泪。 她看着秦书文,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安慰的痕迹, “你不用安慰我,我虽然自责,但我也不会自暴自弃,我不是小孩子。” 秦书文看她碗里的饭已经不成样子,从她手中抽出筷子,把碗拿远,然后静静地开了口。 说起了多年来2005年夏国的外交处境。 那些年,夏国在国际上没有话语权,说话没人听。 人家爱理不理,有些国家不满意政策,想卡脖子就卡脖子。 想制裁就制裁,想挑衅就挑衅。 夏国只能抗议、谴责、表示遗憾,没有别的办法。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 实力不够,拳头不硬,腰杆子就直不起来。 那些年,夏国的外交官在国际会议上坐在角落里,没人搭理。 发言的时候下面的人交头接耳、看手机、甚至离席,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那些年,夏国的军舰出不了远海,飞机够不着远空,导弹打不到远方。 那些年,夏国的人在外面被欺负了,使馆能做的只是谴责和另外找回场子。 秦书文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播报员。 黄小兰愣愣地听着,好像在看一遍弱小国家的受难史。 但他们没有跪下,他们弯着腰、低着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在泥泞里往前走。 用算盘打出核弹的数据,用身体护住试验场的设备,用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撑起了一片天。 他们有最硬的脊梁骨,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在戈壁滩上、在大山深处、在无人区里默默无闻地奉献了一辈子的人,他们没有跪。 他们寻找另外一种机会,一种不用靠别人,不用求别人,不用看别人脸色的机会。 秦书文说完,微笑地看着她,那笑容很轻但暖:“五年前,因为你,我们有了最深的底气,国民有了深深的自豪感。” 他话题一转:“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个像沈院士这样的老前辈想见你吗?” 黄小兰轻轻摇头。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敢想。 那些名字她只在新闻里听过,只在书上读过,只在别人的口口相传中知道。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脊梁,是撑起这片天的人。 而她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小姑娘,恰好得到一个幸运的系统,恰好能帮上一点忙。 她不敢想他们想见自己,不敢想自己配不配。 秦书文接过唐诗诗刚煮好的面,放在她面前。 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模糊了她的视线。 面条细而白,汤底清澈,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们终于不用苦撑。” 黄小兰懂了他的潜台词又惊又怕,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咚咚咚地跳。 她张了张嘴,艰难开口,但还是说不出来:“我……” 她想说没这么大的本事,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偷懒、会犯错、会胆怯、会因为社交累得心力交瘁的普通人。 她担不起这样的期望,担不起这样的重量。 秦书文把筷子重新放在她手中,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微凉:“别怕。” 她紧紧地抓着筷子,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 面条在汤里,色香味俱全,但是她不想吃: “我怕自己做不到。” 不是谦虚,不是客套,是真的害怕。 怕辜负那些期待的眼神,怕配不上那支沉甸甸的钢笔,怕自己走着走着就偏了方向。 怕那些老先生们托付的东西在自己手里打了歪。 她毛病太多…… 秦书文从桌边拿起一瓶辣椒酱,放在她面前。 瓶子是透明的,里面的辣椒酱红亮亮的,能看到辣椒籽和蒜末,还有一层薄薄的红油浮在上面。 这是黄小兰的外婆给她准备,秦书文都会在她没胃口吃饭时给她。 秦书文语气平淡的说:“你过去五年都做得很好,你只要做自己就行。” 她不用变成别人,不用活成谁期待的样子,她一直是她。 那个爱玩爱闹的小姑娘,她可能做事东一出西一出,但是有他,他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黄小兰低下头,看着眼前的面条,又看看自己的脚上的鞋子,舒适,合脚……。 看看身上的衣服,永远的贴身…… 看向认真的秦书文,看向不远处忙碌的唐诗诗,看向角落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安保人员。 他们的身影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她好像不一样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变了,像一棵树,根扎得更深了,枝伸得更远了。 她轻轻地问,对自己还是有所怀疑:“我改变世界了吗?我让夏国更好了吗?” 第731章 核心最深的秘密 秦书文看着她碗里的面已经不冒热气,又想起她刚才吃过小蛋糕,应该不饿。 他站起来:“起来。”然后把她的围巾和帽子拿起来。 黄小兰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筷子,跟着站起来。 他没有回答那些问题,而是上前帮她把帽子和围巾戴上,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拉着她走过长走廊,走上楼梯,推开一扇铁门。 风裹着雪碴子扑面而来,冷冽而清新。他们走到楼顶的最高处,一个没有遮挡的平台,四面是灰蒙蒙的天和白茫茫的地,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外面冰天雪地,温度起码零下二十度。 风从西伯利亚吹过来,像刀子一样割脸,但他们的身上穿着恒温衣,不觉得冷。 秦书文拉着她来到一个方向,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开口:“那里就是我们的底气。两天后,它想去哪个国家就去哪个国家。” 他停顿一下,“而你,让它提前了很多年很多年,是你为这个底气创造了一部分奇迹。” 黄小兰看着他说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 然后秦书文拉着她看向楼下一队巡逻的士兵。“这些士兵因为你,再也不怕严寒酷热,他们的力气可以用来保家卫国……” 黄小兰走上前,看着下面的人。 他们身着轻便的衣服,在冰天雪地中也行动自如的奔跑。 秦书文站在她后面认真地说:“你身后有很多人。” 黄小兰想回头,但秦书文温柔而坚定地阻止了她:“你应该向前看。” ………… 黄小兰第二天已经恢复了精神,跟着顾湛生参观,去看那个最核心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她确定了沈老爷子没事,还给她留了口信,说等她忙完这阵子再一起喝茶。 这让黄小兰脚步更加轻快,如果不是情况不对,她都想欢乐地蹦跶一下。 秦书文走在后面,不远不近。 韩宁坤今天倒是没来,因为更多的人今天要到了,他得去接待。 秦爷爷也没来,今天他的几个老战友要来,他得去见见——有些年没见了,不知道还能见几回。 他们穿过几道铁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又上了一段台阶。 这是一个开阔又空旷的地方,像一个巨大的室内广场,头顶是弧形的穹顶,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干净得能反光,好像能照出人的倒影。 这里停着五辆重型发射车,巨大的、沉默的、像沉睡的巨兽。 车身通体的迷彩色,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坚硬而冰冷。 每一辆车都有三米多高,车长二十多米,宽三米多,侧面印着白色的编号,字体端正。 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五头伏在地上的猛兽,随时会从沉睡中醒来。 旁边是一些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准备。 有人蹲在十六个轮子的旁边检查什么,手里拿着扳手,拧一下,停一下,侧耳听听,再拧一下。 有人站在车顶调试设备,低着头,手指在仪器上按来按去。 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顾湛生走上小台阶,伸出手拍了拍车后面的导弹。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骄傲介绍着:“这个,就是我们这次的目标。” 他温柔的抚摸着导弹——那导弹通体黑色,平放在车上都有十六米长。 直径接近三米,站在那里像一堵黑色的墙。 弹体修长,线条流畅,弹头尖锐。 它的全身透着一种沉稳而凌厉的美,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内敛,不张扬。 它不像武器,更像一件艺术品,是一件用无数人的心血浇灌出来的、带着使命和尊严的艺术品。 黄小兰抬头看着那枚导弹,从弹头看到弹体,从弹体看到尾翼:“我可以近一点看吗?” 顾湛生笑了,侧身让开了位置,一只手朝导弹的方向伸了伸,那个动作像是在说“请”。 黄小兰走过去——那枚比五层楼还长的导弹就平放在她面前。 她走到旁边,踮起脚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冰冷,光滑,细腻……那触感像是在摸一块被打磨了很多遍的玉石,但比石头更沉,比金属更冷。 虽然她在系统里见过更先进的导弹,看过更详细的数据,摸过更精密的模型,但这个不一样。 它是实体,是热的,有温度的,是有血有肉、会飞会炸、能保卫这片土地也能摧毁很多东西的热武器。 顾湛生站在她旁边,开始介绍这枚导弹的情况,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全长十几米,弹径约二点八米,可携带单枚数百万吨当量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从夏国出发,大概三十分钟可抵达美利坚,制导方式采用惯性导航加卫星导航,命中精度约一百到三百米……三十赫兹……极速突防……机动变轨……诱弹……” 在这样的说话声介绍下,黄小兰听得很认真,手指还在导弹外壳上慢慢摩挲,感受着那层冰冷而光滑的触感。 虽然和一号老师那枚三米的宝宝巴士不一样。 这个太大了,大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大得站在它面前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大得压迫感更加恐怖,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头顶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但这只是他们夏国的起点。 不是终点,不是巅峰,不是到此为止。这只是一个开始,而未来会有更多的高科技、更强的导弹、更远的射程、更准的精度。 那些东西会在夏国的人手中,一个一个的数字,一张一张的图纸,一个一个的零件,最后变成这样的庞然大物。 “它真的很美。” 顾湛生站在她旁边,很赞同:“很美很美,而明天它将会成为更加美丽的烟火。” 黄小兰抬头:“我很期待。”期待它能带着夏国改变命运,改变很多人很多人的命运。 第732章 终于能安然入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3章 她值得留在这里。 下午参观完基地,黄小兰跟着顾爷爷准备去看望生病的沈爷爷。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心里七上八下。 她特地走慢一点,特地等着秦书文。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询问,就愧前面的顾爷爷听到:“我们要不要带礼物?买水果之类。” 秦书文看着她偷偷摸摸的样子,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孩,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后面抬了抬下巴。 黄小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跟在后面的安保人员手里拎着几个袋子,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补品,有人参,鹿茸……” 黄小兰听完,觉得这礼也不错,但同样也好奇:“你哪里买的?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来的店。” 秦书文伸出手,轻轻地把她的脑袋拨正,让她看着前面的路,低声说:“让人专门送过来的,其他几位老爷子都有。” 黄小兰看着前方顾爷爷还在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是她没看到前面顾湛生露出无奈的表情——他真不耳聋。 她转过头,朝秦书文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最强秘书,像她要送礼还是现在才想起,再买肯定来不及。 ………… 等他们来到病房所在的楼层时,走廊里的气氛不一样。 走廊里站着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腰背挺直,目光警觉,手垂在身侧。 他们看到黄小兰一行人走过来,没有拦,只是多看了几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两个人从沈老爷子的病房里鱼贯而出,步伐沉稳,表情严肃。 他们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圈,朝黄小兰他们点了点头,就站在了门口几米处。 能来到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黄小兰心里有点好奇——这是谁的安保? 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先头部队吧?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秦书文。 秦书文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从那些人的背影上扫过,然后收回来。 见黄小兰看他,他对她微微一笑。 黄小兰收回目光,不再想。 不管来的是谁,都跟她没有关系。她今天是来看沈爷爷的,确保他的健康。 她跟在顾爷爷身后,走进了病房。 ……… 病房里,沈行之正靠在床上,后背垫着两个枕头,被子拉到胸口,手上还连着监测仪器的线。 但他的脸色红润,不是昨天那种过度让人担心的潮红,而是健康的。 他的精神看上去也好,眼睛明亮,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人。 他正在听陈达植说话,微微侧着头,表情认真而专注。 陈达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顾湛生已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沈老,您情况如何?” 沈行之抬起头,目光从顾湛生身上移到黄小兰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来。 他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激动了一下,医生说了,休息两天就好。” 顾湛生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真的很担心老爷子出事。 而且明天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他抬都想抬着老爷子去看,不然多遗憾。 一辈子就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不能倒在终点线前面。 黄小兰上前一步,轻轻的询问:“沈爷爷,您怎么样?好点了吗?” 沈行之含笑地看着黄小兰,朝她招了招手,毫不在意地说:“来,过来坐。我没事,就是人老了,容易生病。” 黄小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沈行之看着她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温和地说:“别紧张,昨天吓到你了吧?。” 黄小兰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没有,就是担心。”她确实是担心,但现在见到了本人如此精神,就放下了心。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三位老爷子的话。 比如在这里待得怎么样,习不习惯,冷不冷,吃得惯吗,睡得好吗。 都是一些家常话,像过年走亲戚时长辈问晚辈的那些问题。 黄小兰一一回答,不敷衍——还行,挺好的…… 片刻后她总觉得有点奇怪,总觉得几位老爷子在拖时间。 陈爷爷已经削了两个苹果,还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 顾爷爷在旁边闲着,跟她聊天,问她老家哪里的,家里几口人,兄弟姐妹几个。 他们不忙吗? 明天导弹就要发射了。 作为总负责人、总指挥、总设计师,这个时间应该去控制中心,应该去确定最后的流程,应该去看那些来来回回走动的工作人员。 但是他们居然有空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这太奇怪了。 她最后把询问的目光看向秦书文。 他站在病房的角落,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见秦书文都不担心,黄小兰也只能这样聊着,心里装着疑问,脸上挂着笑。 ………… 十分钟后,门被轻轻敲响。 不重,三下,笃笃笃,节奏分明。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顾湛生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他拉着黄小兰站起来,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衣服得体,头发也不乱,脸上的笑容也得体:“你这形象不错,等会儿紧张的话就多笑笑。” 黄小兰这会儿都吓懵了——所以门外到底是谁,让顾老爷子这么兴师动众? 她转头去看其他两个人的反应。 陈达植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梳子,在帮病床上的沈爷爷整理头发。 沈行之乐呵呵地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他整理,目光直直地落在门口。 门又被敲了一下,这一次更轻,更像是在提醒。 顾湛生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拍了拍小兰的肩膀: “别担心,有我们,你就记得笑。” 这小姑娘确实是胆小了点,但她今天值得站在这里。 他走过去,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见大家脸色都很好,小姑娘也镇定下来,便放下了心。 然后他一把拉开了门。 第734章 介绍和我出去走走吗? 黄小兰看着先进来了一个穿安保。 步伐沉稳,目光如炬,把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然后他站在门边。 然后是两个人走进来,一个六十多岁面善的老人,后面跟着一个严肃的中年人,手中拿着文件。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露出什么表情,但她都坚持保持自己脸上的微笑。 但她的眼睛还是控制不住直直地盯着最中间的那个人。 那个在电视上见过很多次的人,那个在新闻里报纸上现在就站在她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的心脏狂跳,她都想尖叫了——爷爷,我见到李领导了! 这是不是光宗耀祖? 她见到了李领导,等会儿要不要留个合影,然后搞个签名,让爷爷能够在老家秀一下? 她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不能笑得像个傻子。 后面在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被顾湛生拉到中间。 她站在那个人面前,近距离地看清那张在电视上见过很多次的脸。 比电视上年轻和善。 比电视上多了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 难道这就是李领导的威严??? 李领导亲切地看着几个人,最后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笑着。 他径直走到病床边,俯下身,握住沈行之的手:“沈老,您辛苦了。” 沈行之靠在床上,努力挺直背,开口:“不辛苦,值得。” 李领导握完手,直起身,看向病床旁边的两位院士,目光在陈达植和顾湛生脸上各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老,顾老,辛苦你们了。有你们在心里踏实也放心。” 陈达植和顾湛生微微欠身:“都是为夏国服务。” 最终李领导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中间的她。 黄小兰心一紧,头皮发麻。 她很尴尬——其实她没想站在中间,是顾爷爷把她拉过来的,她本来只想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当背景。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自己? 说我是平安同志,请多关照? 还是说您好,见到您很高兴? 李领导看出了她的紧张,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一点: “平安同志,有你在我放心。” 黄小兰不知道怎么回,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比脑子先动了,硬着头皮说了一句:“都是为夏国服务。”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几位老爷子都笑了,笑声不大。 李领导也笑了,笑得眼睛眯了一下。 李领导在床边坐下,握着沈行之的手,没有松开。 他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花白的头发,那双虽然浑浊但依然有光的眼睛,低声说:“您为夏国操劳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 沈行之微笑地看了一下他后面的人,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谢谢上面的关心。现在看年轻人干得好,我躺在这儿,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李领导紧紧地握着那只手。 两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同时心照不宣:“沈老,好好休息,未来你还得多帮年轻人看着。” 沈行之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还舍不得死。 这世界变化太快,他要活着,活着才能看到更多的好东西,活着才能在死后告诉那些已经走了的前辈们,他们的愿望实现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黄小兰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李领导亲切地谁也不冷落地跟每个人都讲几句话。 跟沈行之说保重身体,跟陈达植说注意休息,跟顾湛生说不要有太大压力。 连她都分到几句关心话,问她在这里冷不冷,习不习惯,累不累,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不要仗着年轻就熬夜,不然老了受苦受累。 那些话很平常,像每一个长辈都会对晚辈说的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当然,最重要的主角是床上那位,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会落到他身上。 他才是今天的主角,是他们所有人来这里的理由。 最后李领导看向旁边已经平静下来的小姑娘,目光温和而坚定,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小同志,等会儿别紧张,就站在我旁边,。” 黄小兰不好意思地轻轻点了点头。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李领导这是一直亲切的关照着她,从进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一直把她放在心里。 其他几位老爷子也关照着她,还时不时帮她打圆场。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她推到前面,推到那个她该站的位置上。 她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热。 ………… 李领导见小姑娘没有变脸,心里满意地笑了。 小姑娘年龄太小,虽然会紧张,但是也不会怯场,而且眼神正直清澈,看来他可以放下担心。 这小树苗不长弯,未来肯定能独当一面。 站在李领导后面的人已经走出去打开了门,进来了两个拿着相机的记者。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是已经提前经过精密计算,刚好覆盖了房间里的每一个重要位置。 他们默默地站在角落,调光圈,对焦,没有出声。 室内几个人都保持着微笑,说一些不再重要的话。 记者拿着相机在角落默默地拍,快门声很轻。 而不知道是有意无意,黄小兰发现有一个记者拍得不一样。 他镜头对准的不是中间的人,好像是她?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最后还是心里摇头否定,肯定是错觉。 记者已经收起了相机,弯腰鞠了个躬,退了出去,前后不到两分钟。 秦书文从记者进来后就走了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黄小兰没看到,她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几个人身上,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乖乖妹的形象。 片刻后,李领导向沈爷爷告辞。 他转头轻轻地询问:“小同志,介意和我这个老家伙出去走走吗?” 他都这么说了,黄小兰也没拒绝的权力,她转头和几位老爷子挥手告别,跟上了李领导的脚步。 第735章 我漂亮吗? 等黄小兰走出门,发现走廊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刚才那些乌泱泱的人也不见了,只留下穿黑西装的安保。 她的心跳在加速,因为秦书文不在,她突然有点心慌,而前面的李上司来到一个空的会议室。 他亲切地向她招手。 黄小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提起精神走了进去。 ………… 半小时后,黄小兰拿着手机美滋滋地走出门外。 在安保的引路下,她又回到了住宿的地方。 她低着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嘴角翘得老高,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是她站在李上司旁边的照片,不是记者拍的,是用她的手机拍的。 不算专业,角度有点歪,光线也一般,李上司只拍到上半身,而她笑得像个傻子,还比了个剪刀手。 还好李上司没怪她,还一起乐呵呵地比了手势。 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拍过的最好的照片。不,是这辈子以及下辈子、下下辈子加起来最好的照片。 她要把这张照片发给亲戚朋友,老了也得拿出来秀一下。 光宗耀祖了,光宗耀祖了…… 等回到住的地方,黄小兰向开车的安保道谢。 而她终于在楼下大厅找到了秦书文。 他坐在沙发上,眼神看向门口,表情寡淡。 黄小兰不满地看着他这样悠悠闲闲,声音里带着一点抱怨:“你去哪了?我还在找你呢。” 秦书文站起来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她手臂上挂着的那个袋子上,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偏了偏头,示意她过来。 黄小兰虽然心里有点不满,但她心里高兴,也就不介意,乖乖走了过去:“我可是告诉你,你不在我也做得很好,李上司也很亲切。他感谢了我,还给了我礼物。” 她说完,笑脸满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巴掌大的精美的中式礼盒。 她递给他,得意地用下巴示意他打开,那个动作带着一点小骄傲,又带着一点自豪。 秦书文上前一步,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印章,玉质的,白中透青,温润如凝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印章不大,方方正正,顶部雕着一只小小的瑞兽,伏着身子,像在沉睡。 印面刻着两个字——平安,篆体,笔画圆润而有力,布局匀称,疏密得当。 黄小兰接过盒子,宝贝一样捧在手里:“上司说,这个是他亲自挑的玉,找了人刻的,而且做了备案。以后有事就直接盖章,可以直达最上层,不喜欢以后可以换。” 她顿了顿,怕他不信又解释道,“上司很认同我,还向我道歉,说是应该早点见面。而且还让我好好干,让我有困难就跟上面的反应。” 她说完,仰着脸看着他,眉眼弯弯的,在等着秦书文夸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沈爷爷已经给我送了钢笔,领导还是给我送了一支钢笔,全新的。” 她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长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乌黑发亮,笔夹是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让我别舍不得用,说好笔就要多写多用。” 秦书文看着她这副样子,像一个在圣诞树下拆礼物的孩子。 他的心轻轻地、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很痒,不是那种需要用手去抓的痒,是那种从心底里泛上来的、酥酥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不露情绪。 黄小兰等了片刻,这秦书文也不夸奖,她心里有点小小地失落,但她原谅了他,谁让她大方呢。 她低头看着那两件礼物,钢笔和印章,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两个怎么也看不够的宝贝。 她想过把东西送他一份——印章不行,钢笔也不行,人家送的不能转送,这不道德。 她把盒子收好,她还是觉得以后补个礼物给秦书文吧。她美滋滋地想着,这是属于她的传家之宝。 秦书文终于开口:“你做得很好。” 黄小兰笑着点头,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上扬:“哼,我知道。” 她伸出手,拉住秦书文的手臂,“秦书文,下次去哪里,记得告诉我。” 她觉得秦书文是她向前走的后盾,像一棵不会倒的树,有他在身边,她心里才会安心。 秦书文没有挣开,只是低下头,含笑看了她一眼。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袋子,那个动作很自然:“好,饿了吗?晚饭要等一下。” 其实他没说清——有些场合他不适合出现,她有她的路要走,他不能一直挡在她面前,挡住本该属于她的光。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窗外灰蒙蒙。 黄小兰换上了一套黑色小西装,利落的剪裁,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是唐诗诗帮她选的,简单大方,不张扬。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头发被唐诗诗盘起来了,用黑色小发卡固定好,一丝碎发都不露,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伸手摸了摸鬓角,又放下了。 “诗姐,你好厉害,我这像不像是个电视上的女强人?” 唐诗诗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左看右看,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开玩笑道:“不,你像里面的老板。” 黄小兰被夸得哈哈大笑:“我也觉得,我以后应该多穿小西装。” 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身,自信地推门出去。 秦书文正在门口站着,拿着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走过去,手不自觉地拉了拉衣角,又整了整领口,把胸针扶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我这好看吗?” 秦书文看着她——黑色的西装衬得她的脸更白了,盘起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但也更精神、更利落。 他点了点头:“很漂亮。” 黄小兰嘴角笑了。 秦书文看着她笑:“今天我会站在后面,你乖乖地跟着秦将军,知道吗?” 黄小兰点头:“好,我知道。” “冷吗?” “不冷,里面都穿着恒温衣呢。” 秦振华已经拄着拐杖远远地走过来,旁边跟着秦报国。 第736章 我也在 黄小兰的车停在山腰时,天还未亮透。 她推开车门,戈壁滩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像金属味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转头准备扶秦爷爷下来,但这次,秦书文已经扶着人下来了,而秦伯伯早早就下了车。 秦书文把人扶下来后,指了指上面:“观礼台在上面。” 两侧的山体上覆盖着巨大的伪装网,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颜色。 偶尔有风吹起伪装网的一角,露出后面钢筋混凝土的灰色。 秦书文带着三个人走上前,来到一个山体隧道。 不是那种普通的山体隧道,入口处是一个厚重的钢制防爆门,此刻敞开着,门体的厚度目测超过半米。 旁边站着许多手持重武器的士兵,整齐排列着。 地上铺着红地毯。 旁边已经有两个人走进了隧道,他们见到黄小兰一伙,也没停下来打招呼,只是互相点了个头。 等黄小兰进去后,这是一条灯光通明如白昼一样的隧道。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空气很清新,也不闷,看来通风做的不错。 隧道很长,黄小兰心里默数,大约走了两百多米,前方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前厅,约莫一百多平方米,装修简朴到近乎没有。 干净整洁的灰色大理石地面,白色的墙,天花板上的灯。 左侧是一排椅子,右侧是茶水台,正对面是三道分得很开的大门。 前厅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是沈行之老爷子和陈达植老爷子。 黄小兰上前打招呼:“沈爷爷,陈爷爷。” 她压抑住自己的好奇——怎么陈爷爷不去指挥室,而来观礼台? 但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 沈行之坐在轮椅上,笑着对黄小兰说:“进去吧。” 黄小兰点头,然后她扶着秦爷爷进中间的房间,而秦伯伯已经去了旁边的房间。 这是秦书文告诉她的,每个职位去的地方不同,不要多问,她只要跟着人就好。 黄小兰跟着沈爷爷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长条形的空间,宽约八米,长约十五米,层高约三米,给人一种沉稳而不压抑的感觉。 地面铺着红色地毯,左侧是一排皮质座椅,右侧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台电话、一台电脑显示器和一些望远镜。 天花板上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但黄小兰的目光,第一眼就被正前方的那面墙吸引。 那是一面玻璃幕墙——不,不是普通的玻璃。 它几乎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宽约十米。 玻璃的厚度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它的分量,目测超过十五厘米,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与墙体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这应该就是秦书文说的防爆观察窗。 黄小兰把秦爷爷扶在椅子上坐下,跟他说了几句。 她终于没忍住惊奇的心,在那面玻璃前站定。 窗外,整个发射阵地尽收眼底。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画着几个大圈圈,已经有三台迷彩发射车停在那里。 更远处,是连绵不绝的戈壁山脉,灰褐色、寸草不生,天地之间有一种极致的空旷感。 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拉向远方,直到模糊在地平线的尽头。 陈达植走过来轻声介绍: “观礼台始建于1998年,2001年完成加固改造。防爆窗是进口的复合防弹材料,能承受近距离战术核打击的冲击波。 墙体内部有三层钢筋混凝土结构,总厚度六米。 独立的三防系统,四个独立逃生通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年是按照最高标准建的,用得过硬。” 黄小兰已经震惊地“哇”了一声:“好厉害,能造这个的也太厉害了。” 陈达植点了点头,回忆道:“这是很多人的心血。”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抬头看着她,“还有一个小时,你在这里好好看着,我先去指挥室。” 黄小兰笑眯眯地向他挥手:“陈爷爷,加油,我在这里看着。” 陈达植深深地看她一眼,笑着点头,转身走了。 黄小兰转过身,扫了一眼这个观礼厅。 暂时只有几个安保和工作人员和他们三个人,看位置应该还有五个人没到。 会坐在这里的人,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象征。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亲眼目睹一枚洲际弹道导弹从这片土地上腾空而起的。 尤其是从乌鲁齐发射到太平洋的某个岛、射程覆盖半个地球的那种。 但是秦书文他不在这个房间,他说他会在旁边观看。 她有点遗憾,低下头,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一条短信。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好好看,别错过。” 发出去之后,她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那面玻璃窗前。 外面的景色真的有一种末日荒土的感觉,太壮观。 ………… 感受到手机震动的秦书文没有拿起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去掏口袋。 他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谢沐文,谢秘书,代表领导来敲打他。 说是敲打,但语气客气得不像在敲打,倒像是在聊天。 谢沐文看着眼前这个不露锋芒的年轻人,不急不躁,但你不知道他背后的刀有多么锋利。 他手里有对方的每份报告,他看过不止一遍,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每一条论据都站得住脚,每一个结论都经得起推敲。 完美到他都动了心思,想把这个人挖到办公室来。 但他也明白,对方选了另一条路,和他不同的路。 在一阵交谈后,秦书文得到了他想要的隐匿的夸奖和肯定,谢沐文也完成了任务。 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话,握手,松开。 谢沐文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夹在腋下,整了整衣领,转身往外走。 秦书文站起来目送他离开。 等严肃的谢秘书走后,秦书文取出手机看起了黄小兰的信息。 他心一暖,还是回复了一句。 “我也会看。” ………… 谢沐文拿着文件开始朝观礼台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经过转角的时候,有人从对面走过来,侧身让了让,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观礼台所在楼层,他没有急着进去,先在走廊里站定,整了整衣领,把文件袋换到左手。 安保负责人迎上来,表情严肃。 谢沐文问了几个问题,里面几个人,设备是否正常,有无异常情况。 安保负责人一一回答,条理清晰,每个数据都报得准确无误。 谢沐文听完,点了点头,稳重地推门走进了观礼厅。 第737章 点火 里面领导们一派和睦,谈笑风生。 谢沐文没有走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后面。 李领导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偶尔点一下头,说几句话。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这房间最年轻的小姑娘身上。 她坐在沈院长旁边,腰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小树,还不算茁壮,但已经站住了——她已经站在了这个房间。 ………… 黄小兰待得有点不耐烦,但又不敢表现。 还得坐得很直,脸上带着专注的微笑,维持仪态,不能失礼。 还得看刚进来不久的李领导跟人寒暄客套。 时不时一个老部长或者老院士夸你两句,年少有为,聪慧过人……… 你还得笑着道谢,不能走神。 唉,好累。 啥时候结束? 她闻到旁边茶点水果的清香了,虽然不错,但也不敢吃。 坐她旁边的沈行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语气平淡地说:“推我过去旁边吃点东西。” 黄小兰心里一喜,应了一声:“好的,沈爷爷”,站起来绕到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推手,慢慢推动。 轮椅的轮子碾过厚厚的地毯,几乎没有声音。 她看着轮椅上瘦弱的背影,轻声问了一句:“沈爷爷,你累吗?” 沈行之拍了拍她放在轮椅推手上的手,那力道很轻:“我还好。” 黄小兰在心里叹气。 其实沈爷爷不必来这么早,发射还有一段时间,他可以在休息室里多待一会儿,晚点再过来也不迟。 虽然外面就有医生,设备也齐全,随时可以处理突发状况,但她还是担心。 她怕他太激动,身体撑不住。 她把轮椅推到茶水台旁边,固定好轮子,弯腰轻声询问: “沈爷爷,你想吃什么,或者喝点什么?” 沈行之摆了摆手:“就是坐久了,想换个地方,你想吃就吃,在这儿多休息休息。” 黄小兰直起身,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聊天的那些大人物。 他们围坐在一起时不时说一两句,有人端着茶杯,有人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表情松弛而专注,应该没人注意到这边。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茶水台。 台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桌布上摆着一个个精致的白瓷盘,盘子边缘描着细细的金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盘子里装着切好的水果,码得整整齐——西瓜切成小三角,红瓤黑籽,汁水饱满。 哈密瓜削成月牙形,橙黄的果肉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葡萄摘成一颗一颗的,紫得发黑,表皮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旁边是几碟甜品,小巧的、精致的、一口就能吃下的那种…… 还有厨师和服务员帮忙服务。 太奢侈了,都没人欣赏。 黄小兰馋得流口水。 她拿起一个白瓷盘,给自己夹了几块西瓜,又夹了几颗葡萄,又给自己夹了中式甜品,反正她不知道名字。 反正只要不让她回去,她能保证把自己吃撑——不,是吃死。 她端着盘子,退到沈爷爷旁边的桌边坐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西瓜,很甜。 她满足地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其他人感觉完全不会吃,也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她心满意足——起码不用回去听人聊天,那些潜台词她也不明白,脑子都是迷迷糊糊,比学习还累。 沈行之坐在轮椅上,喝着自己手中的清水,看着她吃吃喝喝,小姑娘还年轻,胃口正好的时候。 黄小兰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走到他们面前,微微欠身,咬字清晰地说:“沈院士,平安小姐,快开始了。” 沈行之点了点头,微微侧过头:“好,谢谢提醒。” 谢沐文笑了一下,笑容像经过精确计算——嘴角的弧度、眼神的温和,都恰到好处。 黄小兰好奇地看向他。 这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说话的节奏、微笑的分寸,每一样都让她想起秦书文。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那种经过严格训练、被无数次打磨、最终变得圆润而锋利的感觉。 他可能就是秘书的天花板吧,再往上就没有“秘书”这个头衔了。 她听某人说过,能到这个位置的人,出去就是省里的干部。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张脸书卷味很重,重要场合一站出来你就知道他是那种重要角色。 谢沐文没有多停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自信而强大。 黄小兰看着他的背影,感慨了一句。 秦书文老了肯定比他好看,而且肯定会很好看。 她走到沈行之轮椅后面,推着沈老爷子去防爆窗边。 其他人已经站在那里,而旁边一台电脑上已经开始有声音传出来。 一个女声从电脑里传过来,声音清脆而清晰:倒计时在最后五分钟。 观礼厅里,大家把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外面那台军绿色的发射车——另外两台没动。 女声郑重地说:倒计时进入最后六十秒。 电脑屏幕上,发射控制台的画面通过网络实时传过来。 画面里,两名操作手并排坐在发射控制台前,一人手按在点火开关上,另一人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严肃。 “……三十秒。” “二十五。” “二十。” “十五。” 黄小兰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深呼吸——她知道那是沈爷爷,这个在戈壁滩上待了三十年的老前辈,此刻应该很激动。 “十。” 倒计时声突然变得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了观礼厅里凝滞的空气。 “九。” “八。” 防爆玻璃外面,戈壁滩上的风还在吹,能看到沙土卷起。 “三”……“二。” 那一瞬间,整个观礼厅的灯光突然熄灭。 不是故障,是程序——发射前三秒,观礼厅自动切换至应急照明,以防强光透过防爆窗的缝隙造成伤害。 黑暗只持续了一秒。 “一。” 陈达植洪亮的声音在对面传来:“点火。” 第738章 玩忽职守。 扬声器里的声音还没有落尽,地就震动了一下。 黄小兰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声音,是脚下的微微震动。 观礼厅的墙壁发出低沉的嗡鸣,天花板上的应急灯跟着颤了一颤。 然后,声音来了——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声音,仿佛大地不只是震动,而是在低吼。 黄小兰死死盯着发射的方向——一团光炸开了。 这火光是有颜色的,淡蓝色的光从发射口涌出来,像是从地底下喷发出来的一颗小太阳。 接着,导弹出现了,在白光里出现。 那个黑影子骤然加速,尾焰从橘红变成炽白,从炽白变成一种几乎透明的、灼热的光晕。 黄小兰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 太了不起了,这导弹将在半个小时后横跨半个地球,然后从太空中落下,精度在百米之内。 她看着那道光的轨迹,看着它从一团火变成一个光点,飞过的路径如同扇子展开,光影在天空中一步步散开。 观礼厅里,应急灯重新亮起来。 陈达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级关机,二级点火正常。弹头分离程序……正常。” 里面还传来顾湛生的声音:“报告京都,发射成功,弹头在路上。” 现场掌声一片。黄小兰也拼命地鼓掌,这确实激动人心。 而电话对面还在继续通报导弹的数据。 “点火正常”“弹头分离正常”“飞行轨迹正常”…… 每一个“正常”都是对所有人的安慰。 黄小兰低下头,看向轮椅里的沈行之。 老人没有仰头,他一直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抽泣。 黄小兰没有说话,只当没看到——沈爷爷不需要安慰。 半个小时后,太平洋那边传来了更好的消息。 指挥室的扩音器里传出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然后是通报员压着激动的声音:“导弹准确命中目标区域,爆炸当量符合预期,误差在允许范围之内。” 紧接着,一段视频通过加密频道传了回来,画面有些抖动,颜色偏白,像是隔着很远距离拍摄的。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海面上,一个无人岛被炸出了一个蘑菇云。 黄小兰盯着那段视频,转头看向旁边激动的人群,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在她的印象中,夏国一直很强大,但是身边人都告诉他,夏国还很弱小。 这个导弹是不是一个强国的起步之路? 观礼厅里的掌声比刚才更响。 李领导虽然面色比较平静,但眼底还是通红。 有人站起来,有人摘下眼镜擦眼泪,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说不出话来。 沈行之坐在轮椅上擦干了眼泪,喜极而泣。 黄小兰弯下腰,在他身边轻轻地说了一句:“沈爷爷,你们成功了。” 沈行之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但黄小兰看懂了——他在说,好,好,好。 窗外的天很蓝,但她觉得今天的天气比任何时间都好。 她直起身,目光从窗外的戈壁收回来,落在口袋里的手机上。 她想了想,好像没人能分享这个快乐,因为这事还在保密阶段,她只能悻悻地收起手机。 ……… 片刻后,李领导要走了,他得去指挥所走走。 走之前他拍了拍黄小兰的肩:“负担不要太重。”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是轻声地应了一句:“谢谢领导。” 李领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步子沉稳地往外走。 他也想带小姑娘去,但是不成——人多口杂,小树还得长得更高点,才能在狂风暴雨中不被折断。 谢沐文跟在他身后,向她微笑点头。 黄小兰没有多想,也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其他人也是冲着她点头告别。 黄小兰一一礼貌微笑告别。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观礼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那种严肃的气氛终于散了。 见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黄小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解放了。 但看着秦振华和沈老爷子疲惫的面孔,她又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不能说,他们是长辈,不是朋友。 沈爷爷的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了,一男一女,穿着白大褂。 黄小兰弯下腰,帮沈爷爷把腿上滑下去的褥子拉好。 她弯着腰,低着头,关切地说:“沈爷爷,保重身体,我们下次再见。” 她知道沈爷爷是为了陪她才待这么久,她都听到李领导关心暗示的话。 沈行之微笑地点了点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不要有太重的压力,你做自己想做的事。” 然后就被医生和护士推走了,消失在门口。 秦书文等他们走后,才走了进来。 黄小兰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都在沈爷爷刚才的话上。 看来大家都没有强迫自己,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秦书文推着一把轮椅,停在她旁边,目光从秦振华身上扫过,最后看了一下黄小兰的脸,见她面色平常,放下了心: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秦振华白了他一眼,那个白眼翻得很用力——这轮椅一看就是给他准备的,他肯定是不会坐轮椅的,他这辈子就没怎么坐过轮椅。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腰背挺得笔直,慢慢地走出门外,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稳。 黄小兰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哄着这个固执的小老头:“秦爷爷,坐轮椅吧,才能早点回去休息。” 秦振华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脸色不错但明显底下有疲惫,便转过身,朝那把轮椅走过去。 总不能让小姑娘陪他慢慢地走回去吧,她今天表现出色,但肯定也累。 黄小兰帮他扶着坐在轮椅上,等他坐稳了,才松了一口气。 走出门外,才发现他们离开得太迟了,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连秦伯伯也跟着去应酬。 秦书文走在前面,推着秦振华的轮椅。 黄小兰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而安静。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和秦书文分享,但最后还是被一个哈欠打断。 她太累了,还是晚点再说吧。 ………… 在遥远的美利坚,虽然卫星检查到一点异常,但最终因为值班的工作人员的玩忽职守, 推迟了一天才上报。 第739章 着魔了 姜林在乌鲁齐待了好几天,哪儿也没去。 他原本想过到离试验场最近的县城走走。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都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他只要去了,就可能被当成间谍。 不是可能,是一定。 那个地方,那个时间,一个外地人、带着望远镜、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敏感区域附近,不被抓才是怪事。 所以他忍着,整天不出门,窝在朋友家。 还给自己打造一个最近喜欢看星星的人设。 朋友也不反对他的爱好,还笑着说他浪漫。 姜林也不解释,就拉着朋友吃他吃吃喝喝,但是每天固定的时间,他就会钻进那顶他花了一下午搭好的帐篷里。 帐篷顶上开了一个口子,望远镜对着天空。 他把那个二手望远镜架好,调好焦距,然后像前几天一样,盯着试验场上空那一小片天,一动不动。 为了不被人举报,他只能做这样的伪装。 而且还能挡风雪。 就这样,他在屋顶上蹲了好几天,每天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天黑。 今天又像前几天一样,他注意着天空的一举一动,以为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他习惯在整点观察,九点、十点、十一点,每个整点都会把眼睛贴到目镜上,认认真真地扫一遍那片灰蓝色的天。 这习惯来自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迷信。 他觉得国人发射什么东西,喜欢选整数,整点、整分、整秒,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式感。 前几天的整点,天空什么都没有,只有偶尔飘过的云。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光,一闪而过的、像流星一样。 这让他瞬间瞪大了眼——它不是飞机,不是飞鸟,不是他能想到的任何常规飞行器。 它太快了,快到他的望远镜几乎追不上。 它从石林发射场的方向来。 姜林的手猛地收紧了望远镜的支架,指节发白,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 他没有眨眼,死死盯着那道光的轨迹。 整个过程中,他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一出声,那道光了就会像幻觉一样消散。 然后他快速拿出地图,铺在膝盖上,手指在地图上从石林发射场出发,沿着那道轨迹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往后推。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最终落在太平洋的方向。 他停下手指,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姜林激动得手都在抖,想大喊一声,想找人分享其中的激动,但都不敢。 只能掐着自己的大腿冷静。 片刻后他把地图小心地折好。然后他躺在帐篷里,仰头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天空。 所以是成功了吗? 他信会成功。 只有一件事能确定真假,明天他应该坐飞机回去了。 他觉得来到乌鲁齐是最值得的一天。 他强忍着心里的笑意,先订了飞机票,然后和朋友告别。 朋友虽然奇怪这姜林不多待一下,但还是第二天送他去机场。 终于严密的安检后,姜林来到了机场。 这次他选择的也是晚上的飞机。 然后不出所料的人还是少。 而且这次还是男性乘客比较多。 所以昨天是成功了,不然贵客不会像他一样,今天才回去,一般没成功,当天就会败兴而归。 今天早上,他混在人群里进候机厅的时候,倒是看到了一些气质不太一样的人。 他没有多看,低下头。 他忍着激动的心,在候机厅里等待着上飞机。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还看起了小说。 小说是朋友家随便拿的一本,出发前翻遍了整个书架,就这本最薄、最不起眼,封面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书脊的胶水也裂了一道缝,但翻开还能看。 他低头看着书页,一行一行地往下读,但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脑子里全是昨天那道光。 后面他上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一男一女。 男的个子很高,穿着大衣,面料挺括,剪裁考究,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他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表情淡淡的,但气势很强,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成功男人。 女的个子不算矮,但站在他旁边就显得很小一只,穿着浅色的羽绒服,扎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一看就是大学生,青春有活力。 她正拉着男人的手臂,嘴巴一张一合地、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做惯了这个动作。 男人没有挣开,也没有躲,就站在那里,任她拉着,表情虽然淡淡的,但是眼中有笑。 姜林第一反应是——霸道总裁包养女大学生的爱恨情仇。 他是有钱有势的上市公司总裁,坐拥商业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身边从不缺女人,但从不心动。 她有个烂赌的爸、生病的妈、弱小的弟,坚强得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在咖啡店打工时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他的定制西装上,从此命运交织,爱恨纠缠。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编出了一整套剧情,人物设定、情节走向、冲突转折,像一台自动播放的电影,画面清晰得不行。 然后他狠狠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因为他看那一男一女看了很久,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脑子里那套剧情是从哪儿来的。 书他刚才翻了前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什么“她倔强地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但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什么“他捏住她的下巴,冷冷地说,女人,你在玩火”。 他觉得辣眼睛,把书扔到一边来上洗手间。 但现在,那些辣眼睛的桥段、那些恶俗的台词、那些狗血的剧情。 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自动从他脑子里跳了出来,一个接一个,挡都挡不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对那个朋友说——你外号叫吴不正经,是真不正经。 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不好,非看这种小说。 搞得他都着了魔。 他赶紧转身离开,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而他没有看到,高大的男人眼神锐利的看着他的背影。 第740章 钉子 黄小兰看着秦书文有点走神,目光落在前面某个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看向他的方向,也只是看到一个男人走远的背影。 她伸手拉了他一下,手轻轻晃了晃:“怎么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秦书文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听到了,走吧,我们得上飞机了。” 黄小兰见他这样也放下了心,松开手,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继续说些有的没的。 她本来昨天就要走的——发射一结束,观礼台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也该回深市。 但秦书文没让她走,说带她去外面转转,意思很明显:来都来了,总得有一些美好的回忆。 黄小兰眼前一亮,也赞同,反正也不怕冷,恒温衣穿着,外面零下十几度跟春天似的。 他们一路开车玩过来,去看了不同的地貌。 然后在乌鲁木齐市里转了一圈,去了大巴扎,看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干果摊,尝了尝新鲜出炉的馕。 吃了烤包子、手抓饭、羊肉串,还买了大包小包的特产。 她给唐诗诗买了条围巾,给古诚奕和孟棠买了馕,准备寄给他们,让他们尝尝乌鲁木齐的土特产。 给秦书文买了个杯子,说让他多喝热水。 秦书文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放进了袋子里。 反正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她就买,准备送两个哥哥,送家人,送朋友……一路玩得很高兴。 …………… 昨天离开试验场的时候,她还收到了好几个老院士的礼物。 不是那种贵重的东西,是心意,是一个个裹着朴素包装的、带着戈壁滩气息的小物件。 有人送了她一块戈壁滩上捡的石头,石头不大,表面有一道白色的纹路,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说这块石头他捡了好多年,从进夏风-31的时候就捡了,一直放在桌上当镇纸,今天送给她,祝她以后的科研之路稳稳当当。 有人送了她一把自己种的沙枣,说是基地后面那排沙枣树结的,今年收成好,挑了几颗最甜的,让她尝尝。 沙枣很小,比普通枣子小一圈,皮皱巴巴的,颜色发黄,咬一口,甜中带涩,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黄小兰一一地道谢,每收一份礼物就微微鞠一个躬。 秦书文站在她身后,替她递上一份份包装好的补品,说是回礼。 黄小兰就站在他后面微笑道谢,笑得脸都僵了,但是心里是暖的。 反正她是准备把脑子收回去,把社交交给秦书文。 这几天用脑过度,社交也过度,她需要充电。 刚才在机场送走了公务繁忙的秦伯伯一伙人。 秦伯伯离开前拍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如果老三有不对的地方,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然后是秦爷爷,留下一句“如果有事,可以联系我”。 就拄着拐杖,在助理的帮助下,消失在转角。 等终于没有了外人,黄小兰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软了下来,全身无力。 她跟在秦书文旁边,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这几天的感慨,说观礼台上那面巨大的防爆窗,说导弹飞起来的时候她的腿在发抖…… 秦书文听着,只是偶尔“嗯”一声。候机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拖着行李箱的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 黄小兰终于感慨了最后一句:“我们要回去了。” ………… 美利坚白宫,一间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二十多号,满满当当的。 有人穿着深色西装,有人穿着军装,有人穿着便装,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严肃,紧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阳光挡在外面。 一天前的卫星分析报告,让总统府紧急召开了这次会议。 级别很高,范围很小,能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的人,都是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的人。 总统先生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封面印着红色的保密字样。 旁边的高级将领、情报官员、外交顾问,一个挨一个地坐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上。 哈弗的莱利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在屏幕上的卫星云图上缓慢移动: “……经过对多源卫星数据的交叉比对和轨迹反演分析,我们得出以下结论。” 他顿了顿,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成一组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飞行轨迹图: “……这是一枚射程远超一万两千公里的导弹,具备搭载核弹头的能力。最关键的,不是它的射程——” 他激光笔的红点在弹道轨迹图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弧线: “是它的飞行弹道。它不是传统的抛物线弹道,它在大气层外进行了多次横向机动,轨迹不可预测,现有拦截系统无法对其进行有效的中段跟踪和拦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总统没有动,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莱利教授放下激光笔,退后一步,站到讲台旁边,双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再说下去——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是学者,不是政治家,不想沾染政治的气。 他对夏国更加好奇,也应该出去走走,去那个神奇的国度走走。 没有人说话。 能坐在这里的人,都听得懂那些数字的含义。 那意味着,他们花了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导弹防御系统,在这枚导弹面前,可能形同虚设。 而夏国已经有了秘密武器,而且是远程武器,明显针对他们的距离。 这让一直自称是世界一强的美利坚精英心里一震。 总统转头看向旁边的中情局负责人,其他人也看过去。 中情局的人在桌子底下擦了一下手中的汗水,脸上很镇定: “我们没有得到情报,最近几年夏国防备太重。” 总统先生只是冷哼一声,现场的人也听多了这样的报告,毕竟夏国最近几年不是傻子,已经拔除了他们不少钉子。 第741章 请辞 总统转过头,目光越过长桌,看向坐在角落里那个人。 罗杰斯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水,透明的玻璃杯,水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一个在品尝珍贵佳酿的人。 自从生病之后,他不能喝咖啡,不能喝酒,不能抽烟,连饮食都受到严格控制,每天吃什么、喝什么,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安排。 但是他还活着——活着,站在这里,站在那些曾经跟他斗了半辈子的人面前。 他抬起头,目光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那些死对头——或者说,前死对头。 有人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人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总统先生,你应该承认,夏国已经起来了。” 总统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每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是你们党派纵容了这个结果。你们应该负责。” 罗杰斯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水杯。 他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上面的总统。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太熟悉这种互相指责、互相推诿、在失败面前找替罪羊的戏码。 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他放下水杯,淡淡说着最关键的话:“总统先生,我的情报还不够完善,还是不知道他们得到的外星科技在哪里。” 他把“外星科技”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安慰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们输给的,不是夏国的科学家,不是夏国的工程师,不是夏国的什么天才,而是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东西。 上面的总统笑了,他就是喜欢罗杰斯这个人。 没有因为死过一次就失去信心,也没有因为别人救了他而放人一马,这也是他和对方暂时握手言和的原因。 他够聪明,够野心,是一把锋利的剑。 有人出主意,把夏国有外星技术的事透露出去,联合其他国家一起施压,逼夏国交出来。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只要看看活生生坐在这里的罗杰斯,就知道夏国的药有多成功。 谁都不敢说自己不会生病,谁都不敢说自己将来不会躺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等着有人递来一根救命的稻草。 夏国手中不仅有武器,还有药,说不定还有更多他们想要的东西——万能药、长生药…… 每个人都有欲望,钱这里的人都不缺,只不过是五百万,能换一条命。 上面的总统,冷眼旁观的看着属下出主意。 罗杰斯用看戏的眼神看着一切,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虽然不想承认,其实他早早后悔,早知道前期就应该死死地按着夏国… 罗杰斯想着自己手上仅有的一点信息,若有所思——所以,这里面放着的东西,或者人,就是关键信息? 可惜他只得到一个地址,送信息的人就死了,而他也和人答应了不再深究。 可惜可惜,如果照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能得到意料之外的信息。 ………… 从这之后,美利坚开始对夏国表达一片善意。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客气,是实打实的——贸易关税小小地松了一点点,技术封锁的口子开了一条缝,国际会议上不再强势傲慢,连外交辞令也悄悄换成了合作。 不久后,美利坚还发布了访夏的消息。 来到时,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噼里啪啦的,像在鼓掌。 评论员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说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双赢的局面”“和平与发展的典范”。 善意是一张皮,下面包着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其他的国家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像暴风雨来临前。 有的国家开始往夏国靠,有的国家往美利坚靠,有的国家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往哪边倒,急得团团转。 大使馆的电话被打爆了,外交部的工作人员加班到半夜,翻译件摞起来比人还高,每一个字都得斟酌,每一个词都不能出错。 国际评论员在电视上争得面红耳赤,学者在报纸上长篇大论,社交媒体上吵翻了天,有人欢呼,有人担忧…… 黄小兰没空关注这些。 她回到深市,一头扎进代码里,像一条鱼游回了熟悉的水域。 那些外面的风雨、那些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她都不太熟。 她要改代码、调参数、跑模型、处理反馈、做优化、部署新功能——要做的事很多。 她想要挤出时间回家过年,连手机都不玩了。 最多看一下其他人的状况,回复一二条信息。 ………… 回来后她还特地去看了一下林安他们。 深市的冬天不算冷,她想问问“破”有没有问题,有没有什么她没预料到的bug,有没有什么需要优化的地方。 去了之后才发现,人增加了不少。 现在电脑室里坐满了人,工位不够用,有人在旁边临时搭了桌子,桌上堆着文件,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不年轻的脸上。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旁边找那三个技术员。 他们一边看书一边讨论,维持得不错,“破”跑得稳,问题处理得也快,比她想的好多了。 她放下心,然后再次给三个技术员讲解得更细了一点。 不是因为她觉得他们做得不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讲一次。 然后她就可以放手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还会过来再处理。 她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一边写一边说。 从整体的框架到局部的模块,从逻辑结构到核心代码,从底层架构到应用层接口,一项一项地过,不赶时间。 三个技术员坐在下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有人举手提问。 她就停下来解释,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两遍听不懂就换个方式再讲。 她不急不躁,交接最后的事。 讲完之后,她转过身,看着下面长相出色,人也聪慧的人,满意的点头。。 第742章 感谢纸条 黄小兰对这三个技术员还是很喜欢。 毕竟很少有这样一点就透、还很有规矩的学生——上课认真听,笔记记得全,问题问在点子上,从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 不骄不躁,不急不慢,不愧是千军万马里挑选出来的国家公务员,底子好,素质高,学什么都快。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拉好拉链:“放心,这个很简单的,如果你们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 旁边的唐诗诗接过她的包。 黄小兰见他们面色还是凝重,顿了顿,安慰道:“我已经跟张主任说过了,你们可以搬回公安大楼。那边环境好一些,网络也稳定,有什么需要的设备,直接跟他说。” 她说的轻松,但三个技术员都听出了这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他们从临时工变成了正式员工。 意味着“破”从试验阶段到后期进入了常态化运行阶段,都是他们的责任。 三个人赶紧道谢,声音不大,但很整齐。 唐华看了一眼其他两个同事,又见小老师正在低头检查有没有漏掉什么。 但是他有一种预感,可能他们未来都没机会见面,上级不见得会让他们联系。 他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偷瞄了一下她后面严肃又警惕的安保。 他对小老师是又服又怕——服她的聪明才学,那些公式、那些代码、那些他需要想很久才能明白的东西,她张口就来。 但被上级警告过很多次,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专注学习,专注工作,其他的一概不管。 可是她要走了,他们除了说几句感谢的话,连个东西都没有。 不是不想送,是现在这条件什么也没有,他们最近都不能外出,一切吃喝都在这里。 旁边苏兰和邱宇也是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开口。 他们来了以后,才发现这个软件的伟大。 张副主任为了让他们安心,也会把功勋告诉他们——今天哪些案子破了,哪些嫌疑人抓了。 他们三个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幸运,这简直是未来十几年的升职加薪稳定器,不,是加速器。 黄小兰见没什么事,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好好干,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三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最后谁都没有说话。 等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他们三个遗憾地对视一眼,只能咬牙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 走到路上的时候,她见到了本应该忙碌安排搬家的张洪亮。他一个人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束花和一个盒子——花是向日葵,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盒子是红色的,方方正正。 黄小兰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张主任,你怎么在这?” 张洪亮见她来了,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的人,但最重要的秘书不在,多了一个高大硬朗的男人。 他乐呵呵地迎上来,忽视她后面的人。“我这不是得好好跟您道谢。” 他说完,郑重地把手中的花和盒子递到她面前。 这东西是他刚收到小老师说以后不来了时打电话给市局,市局加急刚刚送过来。 市局也是早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她不是体制内的人,来不来全凭心情,说不来就不来,谁也拦不住。 所以他们提前很久就在准备礼物,想着总有一天要交给她。 虽然对方可能不缺钱,就是他们想给个编制,人家也不见得看得上。 连特殊家属待遇也因为保密制度不能给。 市局和省里也是伤透了脑筋,开过好几次会,讨论过好几种方案,最后拍了板——送钱不行,送物太俗,送编制人家不要,那送什么呢? 黄小兰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后赶紧拒绝:“不用,我这也是巧合,要谢就谢林安和廖思远。” 她说的真话,真不是客套,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她都不会去弄这个。 虽然还有一个全国联网的目标要实现——毕竟这个暂时太难了,硬件的问题…… 张洪亮还是把东西递给她:“他们的功劳上面会有所表示,这是属于您的,不值钱,您看看。” 黄小兰看着他诚恳坚定的样子,不再推辞,接过了花和盒子。 她抱了一下花,向日葵的香味淡淡的。 她把花递给唐诗诗,唐诗诗上前接过,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一步。 黄小兰低下头,打开红色的礼盒,缎带解开,轻轻的把盒盖掀开。 盒子里躺着一些信——或者说,纸条。 五颜六色的,一看就知道一个地方。 张洪亮眼神凝重地看着她手上的信,他的声音放低:“这些都是受害者家属写的。他们一直想感谢您,让他们的家人安息。” 黄小兰没有说话,低下头,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纸条,慢慢展开。 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谢谢你,抓到了坏人,妈妈说爸爸应该可以安心睡觉了。” 落款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名字。但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又拿起一张,展开。 这张写得多一些,字迹工整,像练过书法的人写的:“五年了,我每个月都去问一次。我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谢谢您,让我在有生之年等到了答案。” 然后是另外一张:“谢谢您!我希望你能顺顺利利,我在这边烧香拜佛地求你一辈子顺利。” 黄小兰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泛红:“谢谢,我收到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她努力憋回眼泪,准备回去一个人慢慢看,不然大庭广众之下掉眼泪觉得丢脸。 张洪亮心里还是佩服想出这点子的人,居然找上家属写一张小小的感谢纸条,如果是他都会感动得稀里哗啦。 告别了张洪亮,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抱着盒子,开口询问旁边的人:“我说,我这要不要回礼?” 旁边的男人说:“不用,你已经给了他们最好的礼物。” 黄小兰只能收起想回礼的心。 不然这送来送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743章 赌什么好 回到熟悉的大楼后,其他人各自散去。 唐诗诗把花放好,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了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黄小兰和眼前这个男人。 黄小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侧过头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他更黑了,皮肤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身材也更健硕,肩膀宽了,胳膊粗了,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但脸还是很好看,眉眼深邃,鼻梁挺直。 比几个月前见面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黄小兰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词——一种从骨子里打磨出来的锐气,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来,坐下聊聊呗。”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语气随意,“你最近去哪了?不是应该在家陪父母种田吗?怎么感觉你更有威严?” 伍光明在桌旁坐下,沉默了一秒。 他肯定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自己去边境了,不能说自己执行任务去了,更不能说那些风雪交加、子弹横飞的日子里,他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虽然全部人安全归来,但不代表队员能通过考核。 他只能敷衍的说:“种田太辛苦,晒黑了。” 黄小兰冷哼一声,知道他不会说实话。这人嘴一直严:“好吧,你不说就不说。”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妹妹学习长进了吗?” 伍光明想到家里懂事的妹妹,嘴角扬了起来:“长进了,上次月考年级前五十。” 黄小兰觉得他妹妹也是个好苗子,起码是真心想学:“那你爸妈高兴坏了吧?” 伍光明想到家里最近传来的消息,笑了笑:“嗯,我父母还想感谢你,给你带了些咸菜,已经放在厨房了,等会儿可以尝尝。” 黄小兰认真地看着他:“谢谢,等会儿就试试,对了,秦书文已经回京了,我最近比较忙,一般不出门,你自己看着处理事情,秦书文留下了人手。” 伍光明认真地点点头:“放心,我会处理好。” 黄小兰摸着下巴,想起刚走几天的秦书文:“你说秦书文是不是回家相亲了?怎么说走就走了?” 伍光明垂下眼,没有回答。 黄小兰也没指望他回答,伍光明不喜欢在背后聊八卦。 刚好今天有空,她拿出手机,低头给古诚奕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坏笑着打字:“小古子,新疆特产好吃不?我可是买了很多。” 过了好一阵,手机屏幕亮了。她低头一看,古诚奕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你存心想噎死我?太恶毒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古诚奕还是那么有趣,赶紧回复:“误会啊,这可是好东西,我给别人都没舍得给。” 打完这行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古诚奕看着对面的短信,冷哼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他想起前几天江温言桌上摆着的那份礼物——包装精美,系着缎带,一看就是用心挑的,还有贺卡,祝贺希望一号试验成功。 再看看自己收到的那袋馕,硬邦邦的,用个塑料袋装着,袋口打了个结,像从菜市场直接拎回来的。 他越看越不满,越看越上火。 馕摆在桌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面香。 香吗? 他闻了一下——一点都不香。 他跟自己说,是馕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他拿起手机想骂回去,想了又想,又放下了。 算了,馕就馕吧。 他伸手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嗯,还挺好吃。 他告诉自己,这肯定不是因为怕她去找秦书文打小报告。 而且秦书文明显已经回京,他还是忍忍算了,别跟孟棠落得一个下场。 京都虽然冷事情也多,但起码生活方便,能深深回家。 …… 等他走到江温言办公室时,江温言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 古诚奕不在意,熟门熟路地往沙发上一躺,从柜子里熟门熟路的拿出小零食和饮料。 江温言也不在意他的到来,各忙各的。 过了一会儿,江温言正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报告,就听着古诚奕在旁边拍着大腿笑得很猖狂。 终于没忍住,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那个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笑着露出大牙玩手机的人,眼角抽了一下。 古诚奕这人能干,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就是有时候不太正经。 “说吧,有什么好玩的?” 古诚奕从沙发上抬起头:“怎么,你忙完了?我跟小兰在猜,秦书文回来是不是要相亲……” 说着说着,古诚奕就得意的拍起了大腿:“她还给我秀什么感谢信,想让我夸她?哼,这怎么可能呢?这告状精,给我送的礼物这么差,我不骂她小气鬼就算不错了。” 江温言瞄了一眼旁边玉石骆驼摆件,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问的多余,谁知道他们聊的是这么多没营养的话:“看来你还是太闲。” 古诚奕站起身,给自己倒一杯水,润润喉咙:“忙的是你这个主角,不是我,你这第一批实验者昨天不是出院了吗?,第二批现在也顺顺利利。” 江温言看着手中的报告,想到已经出院的人,还是遗憾的说道:“但是也有后遗症。” 古诚奕收起手机,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办公桌对面:“不过就是不能做重活,苦力,不能碰烟酒,饮食要控制,还得每个月配合当地医院复查,但命还在。” 江温言握着杯子,静静地思考。 也不能说不好,可他心里原本以为他们能恢复到生病之前的状态。 希望一号还是有局限性。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没想清醒,抬头一看,就见对面的古诚奕咧着大牙,正兴奋地盯着手机。 “老江,来,我跟她对赌——赌这个秦潘安这次回来会相亲几个,我赌三个,她赌一个。” 江温言摇头拒绝加入他们这么无聊的活动:“我才不赌。” 古诚奕也不失望,掏出手机给其他人发消息:“我知道,你这是怕他找你秋后算账。你不赌,我找老孟,她肯定有兴趣。” 听完这话,江温言身子一僵,突然想起来了,这秦书文已经回京了……这会道歉有没有用……… 古诚奕没注意到他的僵硬表情,看着手中的手机,乐呵呵笑了起来:“你看,孟姐就是上道,秒回信息啊 她问赌注是什么,我这会儿得好好想想……你说赌什么好?” 第744章 毕竟这方面您比较专业 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叮铃铃,叮铃铃,清脆而急促。 江温言被吓得一个激灵,心虚得手都抖了一下。 叮铃铃……电话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他盯着那部座机,一时半会儿不敢伸手去接。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会不会是秦书文,想着会不会是来问他“三年前”那件事。 旁边的古诚奕见他迟迟不接电话,坏笑了一下,特别幸灾乐祸:“看来你刚才是忘了啊,不是不怕。” 江温言冷哼一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发你的信息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话筒。 古诚奕摇了摇头,看着他死撑的样子,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低下头,继续和黄小兰发信息吐槽,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一边打字一边竖起耳朵听江温言那边的动静。 江温言把话筒贴在耳边,声音尽量平稳,但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喂?嗯……好……我知道了……” 古诚奕竖起耳朵,想从那几个字里听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听出来。 江温言的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片刻后,江温言挂了电话。 古诚奕赶紧好奇地问:“谁啊?” 江温言不满地看了古诚奕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就是你想的那个人。他要开会,单独。” 古诚奕冲他挤眼,笑得更欢了,嘴角咧到耳朵根,露出两排白牙:“所以你怎么得罪人的?说出来我还能帮你想想法子。” 江温言理都不理他,转过身,开始忙碌地准备等会儿要用的文件。 古诚奕有点失望,知道江温言这人是不可能说了,他嘴紧得很。 但他脑子一转,想起了另一个人——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他拿出手机,开始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发信息给黄小兰,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连“手抖”这个词都加上了。 黄小兰收到信息时已经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今天太累了,而且外面下着雨,是个睡觉的好时间,她还想和一号老师分享一下自己收到的礼物。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古诚奕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江温言这么怕,可她也没办法啊。 她没找到机会说情,秦书文后面也没再提过这事,她还以为已经过去了。 她打了一行字:“什么时候开会?我可以假装打电话救救他。” ………… 一小时后,会议室内。 江温言坐在一侧,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夹,手里拿着笔,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靠在椅背上,面前也摊着文件,但没有看,目光落在江温言脸上,安静地听着。 江温言先是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第一批出院三十个人,情况良好……大部分患者体能状态已恢复到接近正常人水平,能够自理生活,不需要他人照顾。”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第二批已经入院一个星期,三名外籍患者情况良好,体温正常,无异常反应。” 他又翻过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国内患者中,有两人出现轻微发热,一人出现皮疹,经对症处理后均已缓解。其余患者各项指标稳定,肿瘤标志物呈下降趋势。” 秦书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也没有提问,只是听着。 江温言继续说,从患者的身体状况说到卫生部的反应。 他说得很细,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 他说完了,合上文件夹,面色平静地等着对面的人提问。 秦书文没有提问,只是点了点头,合上了面前的文件,然后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有点紧张的人。 江温言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局促地笑了一下。 他看秦书文没有起身的意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想长谈。 他倒是只想站起来,快步往外面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秦书文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平淡地开口:“最近忙吗?” 江温言赶紧摇头:“不忙,有教授他们,还有古诚奕,都比较轻松。实验室也有可靠的助手。” 秦书文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刚好,我这边有一个忙需要您帮。” “您”——这个字一出口,江温言的心猛地抖了一下,这让他更加胆战心惊。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您说,能帮我就帮。” 秦书文冲他笑了一下。 江温言看着那笑容,后背更凉了——这笑比不笑还吓人。 “很简单的事。”秦书文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茶水已经凉了,他没喝,又放下了。“全国妇女求助热线,您知道吧?” 江温言赶紧点头,点得很用力。,谁不知道? 前些日子还有人发起社会捐款,因为需要救助的人太多了,热线被打爆,求助信件堆成山。 他当时也捐了一大笔钱,毕竟他现在也没别的地方用钱。 他江家还帮全国妇女救助热线和医院谈起了合作——免费体检、免费咨询、免费治疗。 他以为这事跟秦书文没关系,毕竟这也就是一个慈善组织。 现在看来——可能从头到尾都有关系。 难怪他们江家长辈那么积极地促成合作,还有其他人也是积极进取,原来如此…… 秦书文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你也知道,夏国的国情比较保守,性教育比较欠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温言脸上,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 江温言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能动。 他的脸从正常的肤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白色,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 原来秦书文记得啊。 他想拒绝。他不是妇科医生,他一个做肿瘤的,让他去讲性教育,这叫什么事? 术业有专攻,他连自己专业的论文都写不完,哪有时间去搞这些? 但是秦书文连后路都堵住了,因为他已经说了不忙。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开口,但秦书文没给他机会。 秦书文笑着欣赏他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淡淡地补了一句:“所以我们准备出一本这方面的书。”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狠狠的扎向江温言的心:“而你,现在也算是一个明星医生,所以想让你和求助热线合作,帮忙宣传一下。” 江温言的脸色更难看了,青红白交替。 他想拒绝,真的想拒绝,他不是妇科医生,这不是为难他吗? 但秦书文没等他拒绝:“哦,对了,我可以帮你署名。我知道你们科研人员看重这个。”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毕竟这方面您比较专业。” 第745章 理直气壮 江温言把到嘴边的“我不行”“我没时间”“你找别人吧”统统咽了回去。 他苦着脸,比吃了黄连还苦,只能小心翼翼地争取一点权益:“能不能不署名?” 秦书文当没听到,继续说道:“不调查不知道,农村的小姑娘太容易被人哄骗。生了孩子,小小年纪就不读书了,天天在家带孩子,最后……你懂的。”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江温言:“有了这样的书,起码能起个警示作用,你说是不是?” 江温言只能点头称是。 他能说不是吗?不能。 能说不懂吗?不能。 他也是看过纪录片的人,知道农村并非处处美好,不是每个人都有聪明的脑袋、能像小兰一样靠学习改变命运。 而这方面的教育…… 他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是靠朋友从网上找的资源,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看得他面红耳赤,三观碎了一地。 农村的小姑娘,哪有这样的条件?哪有这样的书? 她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觉得这确实是一件好事——能帮到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让她们少受一点骗,少受一点伤。 他垂下眼,牙一咬,眼含热泪的点了头:“可以。” 秦书文这下很满意。 他看着江温言,笑着说:“对了,我喜欢你的那句话——医生眼中无男女。” 江温言的脸一下子又白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那次跟黄小兰聊天时说过的那些话——那些他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话。 什么“医生眼里无男女”,什么“男人可以做妇科医生,女人可以做男科医生”。 什么“来月经是正常的,跟男人会遗精一样”…… 他当时说得眉飞色舞,纯粹是想引起对方的兴趣,对医学产生好奇心,然后……… 现在想起来,他是在找死。 他差点就要跪下求饶了,膝盖已经弯了,身子已经往前倾了,嘴已经张开了:“秦秘书,我……” 秦书文的手机响了。 那铃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变,但他接起电话的动作很快——快到江温言还没来得及把“我求饶”三个字说完。 他把话筒贴在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嗯……怎么了……我知道了……” 那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的冷和锐利,此刻都收了起来,换成了另一种东西——温和中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看江温言,转身往外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那一声“咔嗒”很轻,但像一记闷锤,砸在江温言麻木的心上。 与此同时,江温言的电话响了。 他机械地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在跳动——古诚奕。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迫不及待,带着一种得意和邀功的劲儿: “怎么样?我是不是够意思?算准了时间,让小兰给人打电话了。救了你没有?我看见秦书文讲着电话出门了……他出了门,走了……” 江温言气得脸都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怎么不早个五分钟?你知道我这五分钟失去了什么吗?” 他用力地挂断了电话。 早五分钟,他能推了差事,说自己专业不对口,需要时间考虑。 拖一拖,虽然他最后肯定还是会同意,但不像现在这样,被赶鸭子上架。 晚一分钟,他能道歉求饶,能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现在完了,全完了。 他没来得及道歉,秦书文会认为他没意识到自己错了。 冤枉啊,他不是不道歉,是没来得及啊。 现在他接了苦差——写书、宣传、跟妇联合作,署名“江温言”。 这本书会在全国发行,会被无数人看到,他的名字会印在上面,成为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身份。 他想名传千古,居然会先以这种方式流传…… 他欲哭无泪,眼眶红了,但最终挤不出眼泪来。 ………… 古诚奕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一秒,嘴里嘟囔一句:“好人难做啊……” 他让小兰打电话,本以为能救江温言,结果电话打晚了。 他现在抓心挠肝地好奇——江温言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如果现在进去,会不会被江温言秋后算账? 他想了想,算了,还是不找骂了。 大不了趁他现在心情不好,请他吃顿饭。 火锅,清汤的,他请。 ………… 黄小兰躺在床上,嘴角翘着,心情不错。 她把被子拉到脖子,整个人缩在里面。 她在电话里跟秦书文聊了半天——从今天收到的花说到那盒沉甸甸的感谢信,从咸菜说到伍光明又黑了多少。 她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大通,有人分享就是好,满足了她的分享欲。 然后一时嘴快,话从嘴里溜了出去,没经过大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早点回来……” 说完她就后悔了,心虚得要命。 都怪古诚奕。 要不是他跟她赌秦书文会相亲几个——她赌一个,古诚奕赌三个,孟棠赌零——她也不会这么急着催秦书文回来。 赌注可不小。 谁赢了,另外两个就得答应对方一个小条件。 这可是大事,关系到尊严,关系到面子,关系到以后在“刚创建”的群里抬不抬得起头。 她想着自己赢了以后要让他们做什么,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秦书文坐在车上,看着前方的司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有些头痛,伸手按了按额头,揉了揉太阳穴:“说吧,你和古诚奕做了什么。” 他不是傻子。 对方打电话的时间太巧了,他刚跟江温言说完正事,电话就响了。 他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通风报信——古诚奕。 黄小兰纠结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准备不说实话,不然她怕秦书文气死。 古诚奕那个人,什么条件都想得出来,她不敢冒险。 所以情愿她情愿孟姐赢。 她强词夺理,理直气壮的说:“我想你早点回来还有错了?” 秦书文按着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 他不强迫她。 跟小姑娘打交道这么多年,他知道她的脾气——你越逼,她越不说。 你不逼,她自己忍不住就会说。 他靠在座椅上,声音放低:“10天后我就回去。” 对面的黄小兰笑了:“好,我等你。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秦书文挂了电话,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片刻后,他靠在座椅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赌注吗?,看来还是太闲了。 放下手机的江温言看着对面一直笑嘻嘻说话的古诚奕,心里虚了一下,然后坦然接受对方的请客。 “我要吃辣。” 一无所知的古诚奕见对方最近比较倒霉,有点可怜,一口答应他的要求。 “好,没问题。” 第746章 事情有点不对劲 2106年,1月1日。 元旦的第一天,机场比平时更热闹。 一排排红横幅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祝福语和提醒语,一遍又一遍,听得人心烦。 国际机场的出机口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牌子的、踮着脚尖张望的,比赶集还热闹。 刘政和裴元修站在出机口,目光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眼睛都快花了。 裴元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显示屏,那趟航班后面挂着“抵达”两个字,但行李转盘还没亮灯。 他低下头,把手中的牌子放下,语气随意:“这飞机还得等一会儿。” 刘政双手举着牌子,站得笔直,语气平静:“你可以先去喝杯水,我在这里等一下。” 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出机口那扇玻璃门,每隔几秒就扫一遍。 裴元修见他焦急,也比较理解——毕竟好久没见亲人了,如果是他爸妈要来,他会更高兴更激动。 但出站口和接站口都是人满为患,接人的举着牌子,被接的推着行李车,两股人流撞在一起,还得靠工作人员分流。 他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一个推着大箱子从他身边挤过去的中年女人,语气有些烦躁: “这机场人越来越多,等会儿肯定更堵。” 刘政也看向这热闹的机场。 来来去去的各种肤色、各种种族的人都有,黑的、白的、棕的、黄的,说着各种他听得懂或听不懂的语言。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这还是因为夏国强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老外。” 裴元修抬手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刘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陈氏新手机的广告牌,从天花板垂到地面,蓝黑色的背景,银白色的手机打着马赛克,只能看到一点简洁的线条。 屏幕上的宣传语用的是中英文双语,字体很大,站在几十米外都能看清。 1月1日只是一个开始。 铺天盖地的广告从电视、网络、户外大屏、地铁站、公交站台涌出来,你走到哪儿都能看到,躲都躲不掉。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裴元修的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 陈氏的新手机发布会定在2月1日全球直播,这个日子已经被很多人记在心里。 各大媒体都在报道,论坛上也猜得热火朝天——毕竟陈氏这满世界打广告的样子,实在是大手笔。 刘政对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倒是不在意,他喜欢的是游戏。 手机只是工具,能打电话就行,又不能玩联网游戏。 裴元修偷偷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说这手机不一般啊,你看这铺天盖地的宣传方式。” 刘政四处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块广告牌,心里倒是没什么特别:“其实就是最近看到太多陈氏的广告了,但这也看不出手机长什么样,有点神神秘秘的。”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陈氏集团的手机一般都不怎么出色,而且才收购手机工厂不到两年,肯定没这么快出新款。” 裴元修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 但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期待——万一呢? 万一陈氏真的憋了个大招呢?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憧憬:“我真希望陈氏能出个新手机,如果能用手机玩魔兽世界就好了,就不用天天坐电脑前了。” 刘政笑了:“那得要多大的屏幕,眼睛都要瞎了,而且这网速也容易卡死。”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游戏,从魔兽世界聊到了最近他们国际学校的转学生越来越多…… 刘政在夏国已经上了快两个月的学,他过得很开心。 跟裴元修同班,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回宿舍,周末一起去网吧。 他交到了朋友——不是那种点头之交,是那种可以互相吐槽、互相借笔记、一起去食堂抢饭的朋友。 几天前,他爸打电话来,说要来夏国看看。 没说别的,这让刘政心里有些疑惑,但他还是高兴地来接机。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亲人。 现在他远远就看见他爸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爷爷奶奶跟在后面。 他爸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 奶奶走在后面,眼睛已经在人群里找他了,眯着眼,脖子伸得老长。一看见他,眼眶就红了。 她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瘦了,” 她的声音发哽,“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刘政连忙摇头,这伙食是真的很好,连忙说道:“没有,吃得很好。食堂的菜比在美利坚好多了,品种多,味道也好,想吃啥有啥。” 但他奶奶根本不听,已经开始翻包了,从里面掏出各种东西。 巧克力、饼干、他爱吃的糖,一样一样地往他手里塞: “你爷爷非要带,” 她念叨着,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但眼睛带着笑意,“说怕你吃不惯。你从小就在美利坚长大,怕你吃不惯。” 刘政看了一眼爷爷。 爷爷别过头,假装在看旁边的裴元修。 刘政收回目光,心里很是感动,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这牌子的巧克力他在美利坚从小吃到大,甜得发腻,吃多了会牙疼。 他想说夏国也有这种巧克力——不,比这个更好吃。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把巧克力握在手心里。 他爸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遍一遍地打量他,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裴元修,客气道:“这位就是你的同学小裴吧。” 裴元修上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晚辈笑容,声音清脆:“爷爷奶奶好,叔叔好。” 刘政的奶奶拉着他的手,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又问刘政在学校有没有麻烦到他,还向他道谢…… 裴元修全程客套地笑着说没有,他们经常一起吃饭,刘政还帮他占座。 刘奶奶高兴得眼眶又红了:“那就好那就好,有朋友就好。” 刘政在旁边听得十分不好意思,只能红着脸看他们寒暄。 等刘政和父亲他们来到临时的落脚点时,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第747章 变化太大 刘政和裴元修傻傻地被刘父牵着走,完全没反应过来,主动权就已经被夺了。 从机场出来,刘父自己开车——一辆黑色的七座车。他动作熟练得进驾驶室。 刘政和裴元修坐在后排,爷爷奶奶坐在中间那一排。 车窗外的街景一掠而过。 裴元修几次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刘叔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京都的人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懵的刘政,就知道情况不对了。 刘父不说话,刘政也不懂。 光刘爷爷和刘奶奶倒是对着外面的情况指指点点。 “老头子,这京都确实比较冷…但是空气好,汽车声也少……。” “……我看了新闻这京都最近没有沙尘暴,看来这几年环境保护得很好,但是为什么呢……这北边沙漠化居然在短短三年控制住了……。” 刘奶奶继续说:“老头子你看,这河水干净,街上垃圾也不见多少,而且警察也多,安全啊。” 刘爷爷继续思考:“看来他们的清源液治污水方面很强…听说有这方面的活动表演,到时候可以去看看……最近国外很多访夏……京都肯定下了大力整治安全。” 刘奶奶继续说:“这里的人悠悠闲闲,退休生活肯定很精彩。” 刘爷爷:“……有很多义工活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 裴元修偷偷看了刘政一眼,刘政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怎么回事? 这一路刘奶奶感慨,刘爷爷解读,完全不用他们两个介绍。 车子没有往酒店开,也没有往学校开。 它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着藤蔓。门口有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 刘父摇下车窗,递了一个证件过去。 保安看了一眼,没多问,抬起了栏杆。 车子滑进去,停在一个挂着“已售”牌子的中介模样的人面前。 刘父刘耀下车,跟那人说了几句什么,接过一把钥匙。 然后他回到车上,把车开到一栋楼前面。 两层,带院子,白墙红瓦。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刘父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去,楼上楼下看了一圈,然后站在客厅中间,开始分配房间。 “这间我住。”他指了指一楼朝南的那个房间,“你爷爷奶奶住对面。”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看二楼,“你住楼上,旁边还有一个客房,小裴可以过来一起住。” 裴元修赶紧道谢:“谢谢叔叔,不用客气。我平时住学校,或者我大伯家。” “不用客气,就当陪陪小政。”刘耀很满意这个儿子的同学,但是实在是有太多事,就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笑着指挥他们搬行李。 裴元修和刘政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裴元修压低声音,凑到刘政耳边,小声说:“这情况不对啊,你的酒店还住吗?” 刘政看着已经出门准备去买家具和打扫工具的爸爸和爷爷,完全不像是陌生人的样子。 嘴角抽了一下,声音有点发飘,像踩在棉花上:“退了吧……这酒店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退了。” 裴元修点了点头,默默掏出手机。 “你爸这明显是计划要长住啊。” 刘政默默地搬着行李箱,同样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啊,等会儿我问问。” 到最后刘政都没能问出口。 每个人都在忙着做事。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因为性格问题,最后也没能问出来。 然后他就被赶走去上学了。 等他第二天放学回到家的时候,房子已经焕然一新。 客厅里多了沙发和茶几,餐厅里多了餐桌和椅子,窗帘挂上了,花瓶插上了,连厨房的灶台上都摆好了调料瓶。 整个家像变魔术一样,一天之内从空荡荡变成了满满当当。 但他注意的不是这个。 他想了一天的问题,憋了一整天,憋得难受,想问清楚。 他在房子里没见到父亲和爷爷。 最后他在客厅里找到了泡茶的奶奶。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吞吞吐吐地问:“奶奶……嗯……你们准备长住吗?” 刘奶奶看着这个平时太内向的孙子,心里叹气。 这孩子像他爸,什么都闷在心里,在学校被欺负了也不说,整天躲在房间里打游戏。 她伸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嗯,我和你爷爷准备留下来长住。你爸过些时间要回美利坚交接工作,得半年后才来。” 刘政又惊又喜,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他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有问出来。 他爸和爷爷都不在。他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想知道他妈什么时候回国。 但他问不出口。那些话卡在喉咙里。 他在美利坚就没和爷爷奶奶谈过心,坐下来好好说话这种事,他一般都是个小透明。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我爸和爷爷呢?” 刘奶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他们去参观京都了,说要看看这边的情况,看看这边的环境。” 刘政“哦”了一声,就站在旁边。 刘奶奶更想叹气了。 也怪他们,平时对孩子关心不够。为了给孩子最好的学习环境,年轻时就去了国外。 儿子刘耀不错,靠自己奋斗到大公司高层,娶妻生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孙子在学校被人歧视、被欺负,最后变得沉默寡言,不和家人交流,天天躲在房间里打游戏。 她都怕哪天孙子学坏,玩不应该玩的东西。 刘奶奶接着他解释:“我们老了,夏国变化太大,我们想回来看看,随便看着你,这房子已经买了,你妈暂时没这么快回来。” 刘政只能乖乖的点头。 ……… 外面。 刘耀跟着父亲刘涛声在京都开车走了一遍。 除了不该去的地方,他们能去的都去了。 他们先是去了京都最偏远、最贫穷的地方,那些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城中村和棚户区。 楼房的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但人却精神饱满,脸上有笑,眼里有光。 刘涛声发挥了面善的优势,上前搭讪在烤火的人。 那些围着火炉取暖的老人看到他,从一开始的防备警惕,再到相处成一个普通的邻居。 刘耀在不远处等着。 不久,刘涛声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步子轻快。 可一出来,他脸色就变了,满脸疑惑不解,像一道数学题算到一半发现条件不对,所有的推导都得推翻重来。 他拿出本子开始记,一样样的算。 后面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本子越写越厚。 第748章 她,她,她 深夜,两个人才回来。 刘涛声的包里放着那个笔记本,本子已经厚了一倍。 刘耀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路上买的吃的喝的。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刘奶奶靠在沙发上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什么也没问,上楼去了。 刘涛声在沙发上坐下,把本子放在茶几上,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 他的眉头紧皱,算来算去,答案总是不对。 刘政从楼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刘涛声打开电视,看着上面重播的新闻,转头严肃地看向沉默了一天的儿子:“你看到了什么?” 刘耀沉思片刻:“就像是两个世界。” 刘涛声皱眉,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这夏国在五年内,高层技术突破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起码超前了几十年。” 刘耀继续听着,沉默不语。 刘涛声想到今天转了一圈看到的情况,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视里的采访:“按我的计算,夏国应该会在二三十年内远超美利坚,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可这几年变了——是什么加速了高科技的研发?” 刘耀想到父亲平时就喜欢收集有关夏国的信息,但他不希望父亲引起别人的误会——毕竟这行为太像间谍了:“父亲,别急。你已经回国了,以后可以多看看。” 刘涛声叹气:“我只是好奇,好奇为什么夏国的发展如此不同。 我就怕夏国没有保护自己的利剑,最后被迫……算了,不说了。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只是先给其他人探探路。 我先回房发邮件,让其他老家伙放心回来——这夏国已经不是四十年前的夏国了,物资好,生活便利。” 他最后无奈地挥挥手,转身回房了。 刘耀看着父亲进房的背影,倒觉得父亲有点杞人忧天。 夏国肯定还有利器,聪明人多。 以他的观察,最近夏国肯定有大动作…… 他转头看向电视里被记者采访的、笑容满面的普通人,突然想起父亲很久以前就想回国,回国前还兴奋了好久好久。 他平时和其他老爷子也会给国内捐款,也知道他们人虽然在国外,心却在夏国。 只是四十年前的夏国太苦了,苦得他们不得不带着妻儿去国外讨生活…… ………… 元旦这天,大家都放假,黄小兰终于把那顿说了很久的海鲜自助餐给请了。 这是她当初就答应好的,拖太久了,再拖下去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餐厅设在数据中心的空闲食堂——毕竟为了安全大家都不怎么出门,就借用了一下食堂。 这食堂平时敞亮但朴素。但今天不一样了——秦书文远程操控,把这里弄得像模像样。 长桌铺了白色桌布,上面摆着鲜花和烛台。灯光调成了暖黄色,照在食物上柔柔的,像蒙了一层纱。 菜品一排排地摆开——龙虾、鲍鱼、生蚝、三文鱼,堆得像小山。 冰雾从台面上飘起来,白茫茫的,缭绕着那些橙红的虾壳、银白的鱼片、金黄的芝士焗蚝,看着就有食欲。 连装饰都下了功夫:气球、彩带、小灯串…… 还有工作人员在旁边烤肉、烤生蚝、做小火锅、做小炒,香气扑鼻,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黄小兰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满意得不行。 不错,真的很不错。 这哪里是食堂,分明是酒店的自助餐厅,招呼四五十个人也没问题。 她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人。 丁经明已经好奇地往里面瞅,李安本推了推眼镜,其他二十几个年轻人也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眼睛里全是兴奋。 她大手一挥:“进去吧,随便吃,别客气。” “谢谢孟老师。” “谢谢大方的孟老师。” 话音刚落,大家笑着道谢几句,一溜烟就进去了。 黄小兰还招呼着走在后面的几个教授和周主任先进去。 教授们倒是矜持,推让了几句,最后还是被周主任推着走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等着。 她昨天就打电话给了两个哥哥,毕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元旦大餐,有好处总得叫上哥哥来,刚好他们学校也放假。 黄翼和陈明从学校赶过来,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收拾过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小姐姐,看起来比他们小一两岁。 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一点拘谨的笑。 陈明见到站在门口的妹妹,抢先几步来到她身边:“老妹,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我也是刚到。这就是你们说的朋友?”她还是好奇地看向大哥后面的人。 黄翼把人领到黄小兰面前,说:“这是刘招弟,我们学校的学妹,计算机系的。” 黄小兰笑着上前:“您好,学姐,我叫黄小兰。” 这个名字她听过好几次了——从陈明的嘴里…… 她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因为她的资助而改变了命运的人。 不是报表上的数字,不是档案袋里的名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紧张会局促的人。 她站在那里,皮肤有点黑,大概是老家晒的,但眼睛很亮。 刘招弟看着面前笑容满面的小妹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她是不想来的,她准备去图书馆,怕欠人情,怕给人添麻烦。 但是陈明和黄翼一直叫她,一个说“去吧去吧,我妹人很好的”。 一个说“元旦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 她就不好意思再拒绝。 她把手上的礼物递过去:“您好,希望您别嫌弃我这礼物,这是我自己织的围巾。” 黄小兰笑得眯着眼,一把接过:“哇,好漂亮!谢谢姐姐。其实你不用客气,我就是觉得元旦一起过比较热闹。 走,我们先进去,不然东西被人吃光了。” 说完她拉着刘招弟往里走:“快,明哥,大哥,你们也快点,我先去找个位置。” 第749章 我有电话,要不要问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0章 转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1章 处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2章 大胆 接下来,江源开始讲技术路线。 他把框架画出来了——从感知层到决策层到执行层。 他用的是孟老师写的那些算法、模型、代码,嵌进自己的框架里。 讲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不少。 第三页,预期目标。 他没有夸大,没有画那些够不着的大饼。 第一阶段,做一个能在实验室里自主行走、避开障碍物、识别物体的原型机。 第二阶段,让它能在更复杂的环境里完成更复杂的任务。 第三阶段,让它能跟人交互、能理解人的意图。 他说得很实在。 提问环节,林文彬为这个学生先开了口。 他的问题很专业,问的是感知层的实时性问题。 江源一一回答,虽然有点紧张,但每个答案都站得住脚,明显已经准备了很久。 周立安也问了几个问题——关于预算、人员、时间。 江源也一一回答了。 这钱可能有点高,不对,是很高很高,这也是他不敢大声说话的原因,有些东西是真的贵。 黄小兰倒是没有提问,目光平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源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四个人,等着最后的宣判。 黄小兰坐直了身子,目光有神地看着他:“方案我收下了,你先回去,等通知。” 江源只能吞下想说的话。 他知道要的钱很多,多到他这辈子也赚不到,多到他都不敢在那个方案里写一个准确的数字,只能用“大概”两个字一笔带过。 最重要的是,孟老师不见得喜欢机械——她是写代码的,是搞人工智能的,是跟数据、算法、模型打交道的。 机器人这种东西,又笨又重又贵,还不一定能成功。 等江源一出去,黄小兰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动作轻,但旁边一直注意她的三个人第一时间看到了。 林文彬见主角失望——他其实很喜欢学生的计划,而且成功率很高。 小心翼翼地询问:“孟老师,不知道您作何想法?” 黄小兰叹气,她是真有点失望:“他太保守了。” 其他三人有些疑惑。这已经是很大胆了——一个博士生,敢堵领导的门,递方案,要项目,要的钱多得像天文数字,这还叫保守? 而且那方案里要的资金太多了,多到他们都不敢拍板,明显是个无底洞,投多少钱进去一时都看不见水花。 黄小兰解释,语气平淡:“我以为他要的是能唱能跳、能做家务的机器人,但是他的跟老外有什么区别。” 像一号老师那样——能听、能看、能说话、能思考、能决策。 像一个真正的人,不,比真正的人还聪明。 她突然有点心动,想给一号老师做个实体,让他能出现在现实中。 这是她一直没想过的问题——看来她有时候真是个傻子。 林文彬震惊了一下,只觉得孟老师的想法比较超前。 但想到其中的困难,他斟酌着措辞:“以现在的技术,还达不到这样的水平。”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出来。 全世界都做不出来。 黄小兰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人要有想象力。” 她顿了顿,“江源太胆怯了,不是他的方案不好,是他的心太小了,他不敢想,不敢要,不敢往大了做,他把自己框在一个安全的范围里。” 说完,黄小兰把文件交给周立安:“周主任,你先按照江源的方案给他准备一个实验室,看他文件里要的东西也不多,先给他备着。” 周立安有点为难——机器人方面的人才太少。 全国都找不到几个搞这个的,更别说愿意到他们这里来、能通过政审、能签保密协议的了。 他皱了皱眉,还是说出了其中的困难:“这人手暂时很难调动。” 黄小兰想了想,人手确实不足,这方面的人才本来就少:“看看团队里有没有感兴趣的,先去帮他。” 周立安只得先同意,思考片刻,还是谨慎一点:“我这边先给他准备办公室,再调几个人手给他。物资方面,我会写个条子给秦秘书。” 黄小兰点了点头:“顺便找些机器人的资料给我看看,我想了解一下,我在这方面不太懂,得补补课。” ………… 当天,从林教授口中得到消息的江源兴奋得一整天没睡好,眼圈发黑。 他招了三个同样有兴趣的同学——都是他读书时的同学,写方案时每个人都出了一份力。 一个搞机械的,一个搞电子的,一个搞控制的,四个人凑在一起。 实验室还没准备好,他们就开始信心满满地准备起代码和图纸。 林文彬教授在一开始就告诉江源,孟老师说你太胆小了,她要的是能唱能跳、能做家务的机器人。 这让江源四个人更加兴奋——老板是个有能力而且有钱的主,他们的机器人更有希望。 ……… 黄小兰也找一号老师补机械方面的知识。 系统空间里,一号老师依旧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书,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走过去,朝他讨好地笑笑,解释道:“天天只学人工智能课程太无聊了,我想把机械和人工智能结合起来。” 一号放下手中的书:“所以你是觉得我讲课太无聊?” 黄小兰赶紧摇头,准备说实话:“不是,就是想着以后有机会我想给老师做一个实体,让你能出来走走。” 一号抬头看向她,直接说:“可能要几百年。” 黄小兰尴尬地呵呵一笑,低下头忏悔:“是我太笨了,真是对不起。” 一号老师看着小姑娘黝黑的头顶,站起身:“别装可怜了,走吧,你今天的时间不多了。” 黄小兰笑着抬起头,跟上他,开始讲今天发生的事: “老师,你都不知道,今天我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个江源胆子太小了,都不敢想要个大的机器人……” 一号按照黄小兰的情况,给她慢慢补课。 说实话,她学了这么久,基础是有的。 从材料力学到机构学,从传动系统到驱动系统,从传感器到执行器,从控制系统到人机交互…… 第753章 每个都懂一点 黄小兰每个领域都懂一点,基础也不差,所以学起来不算难。 此后,她一直利用空闲时间看资料、补习知识,感觉比光做一件事有意思多了。 她还让周主任给她准备了一间小手工室,满足一下自己手残党的爱好。 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实验室,就是一个堆满了工具和零件的小房间,在办公楼的最里面,平时没人去。 但周主任太能干了,准备得满满当当——墙上挂着扳手、螺丝刀,桌上摆着电烙铁、万用表,角落里堆着各种型号的电机,还有一箱一箱的螺丝。 地上铺着灰色的防静电垫,踩上去软绵绵的。 黄小兰很满意。她也是有追求的人,虽然手残,但也想做个小小的机器人。 但为了怕丢人,她谁也没说。 为了学习焊接,她跟着一号老师学了几天,就为了在现实中不会烫出个泡——她怕痛。 江源他们团队还在搞基础,她也没多问,毕竟她也只是半懂不懂,现在纯粹是做实验。 自己写代码、自己调算法、自己设计结构,让它们能在一个小小的机器上跑起来。 元旦后的第二天,她跑完代码,回到小实验室,推开门。 桌上摆着一个五十厘米高的四不像。 长方形的脑袋,是她从一个索尼6英寸小电视上拆下来的,她还嫌弃有点重,毕竟有十二三斤,就把里面不重要的东西都丢了。 她在里面写了一个程序,从表情包上搞了个放大的黄色笑脸。 手就是一根钢管,直的,光秃秃的,里面接了些线。 当然,因为没有手指,这些线也用不上——纯粹是她没见过江源他们用什么做手指,没个借鉴。 大肚子圆滚滚的,用电视外壳做的,里面塞满了电池、电机、控制板,用胶带缠着,缠得歪歪扭扭。 脚是两个轮胎,黑色的,从儿童遥控车上拆下来的。 这是她自己选的型、买的零件、组装起来的丑八怪。 她都快丑哭了。 主要是手太笨又太痛——拧螺丝拧不紧,焊接焊不牢。 但它能动。 她按下开关,方方的脑袋晃了一下,小电视上的图案笑了起来,在桌上走了起来。 轮子碾过桌面,发出细微的声音。 钢管手臂随着身体的晃动上下摆动,像在跟谁打招呼。 黄小兰把开关关了,小机器人脑袋晃了一下,黄色笑脸变成哭脸,钢管手臂垂下来,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把它翻过来,大肚子朝上,圆滚滚的。 她掏出螺丝刀拆开底部的盖板,螺丝很小,手一滑,掉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桌沿,差点掉下去,她赶紧手忙脚乱的按住。 盖板拆开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电池、电机、控制板、传感器,乱七八糟的线,红的黑的黄的,缠在一起,特别难看。 她一样一样地往外取,动作很轻。 还有太多东西不对。 电机功率不够,爬坡爬不上去。 控制板发热严重,摸上去烫手。 程序有bug,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停了,一动不动,死机了。 她得在秦书文回来前,给他看一个起码会说话、会走动的小东西,不是现在这样。 她拿起桌上的本子,开始列清单。 换一个功率大一点的电机,扭矩要够,不能一遇到阻力就卡住。 加一个散热片,贴到控制板上,解决发热问题。 优化程序,把那几个bug修掉。 加一个语音模块,能说话,能简单对话。 加一个表情模块,能用LEd灯显示喜怒哀乐。 她越写越多,越写越细。 她得让周主任帮忙买零件,得调试,得焊接,得写代码,得一遍一遍地试。 时间不多了,秦书文下周就回来。 她看了看桌上的零件,又看了看那个拆散了一桌的小机器人。 方方的脑袋歪在一边,肚子空空如也,像一堆破铜烂铁,没眼看啊。 但总比无聊、总比天天一个人待着要好。 …………… 秦书文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完后,合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邱宇,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他走出大楼,冷风迎面扑来。 京都的冬天比深市冷得多,风是干的,像刀子割脸。 他没回家换衣服,就穿着西装和大衣去了咖啡厅。 西装是深灰色的,剪裁考究,线条利落。 大衣是黑色的,长度到膝盖,扣子没系,衣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开车来到熟悉的地方,他还是不免露出情绪皱眉。 咖啡厅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几张小圆桌,铺着格子桌布,桌上摆着小花瓶,插着不知名的花。 角落里有一个人在弹钢琴,曲子很慢,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服务员迎上来,笑着问他几位,他说等人,选择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了,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 他不喜欢这个安静的环境。 钢琴声太软,灯光太暗,空气里飘着甜腻的蛋糕味。 但答应的事,他不会否定。 他拿出手机,先查看小兰今天的情况——规律的一天,饮食正常,空闲时喜欢在小实验室待着,在里面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 笑容比前几天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上了做实验。 秦书文放下了心。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服务员推荐的红茶,说是进口的,味道醇厚。 他尝了一口,还行,但总觉得差了点火候。 不是茶叶的问题,是泡茶的人不对。 今天他不想喝咖啡,咖啡因太重,喝了晚上睡不着,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感受着室内的温暖。 窗外时不时路过一些说说笑笑的行人——有的拎着购物袋,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手挽着手,慢悠悠地走。 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连风都变温柔。 这里应该是另一个人喜欢的地方。 她会笑盈盈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然后很乐意地对着他们猜职业、猜故事。 那个穿高跟鞋、拎公文包的女人,应该是个律师,走路带风,但这么晚才下班,是个精致的牛马。 那个蹲在路边系鞋带的男生,应该在等人,等了很久,说不定是来见喜欢的人,说不定是网恋。 那对牵着手过马路的老夫妻,应该结婚很久了…… 她好像很喜欢热闹,喜欢人群,喜欢那些热气腾腾的、活色生香的、充满烟火气的东西。 她不喜欢安静,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是她好像一直一个人待着。 第754章 错觉,错觉 远处的古诚奕缩在一个咖啡店角落的位置。 这地方他可是实地考察过的,来了两趟,踩了点,选了位。 第一趟是白天,看光线。 第二趟是晚上,看视野。 最后挑了这个角落——靠墙,有绿植挡着,一盆巨大的龟背竹,灯光照不到这里,昏暗。 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 从里面看,什么都能看见。 尤其是秦书文那个位置,一览无余。 他太了解秦书文了,一猜就知道秦书文喜欢靠窗,而且是能第一个看到门口的地方。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永远不背对门口,在任何餐厅、任何咖啡馆、任何会议室,他都要坐在能看到入口的位置。 应该是他的本能。 古诚奕穿着黑衣服,整个人缩成一团,他小心的拿出手机,尽量让手机不发出光亮。 天下无一的古帅哥:秦书文已经坐下十分钟了,所以对方是迟到了!!!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的表情包。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看来是个高手,喜欢让人等,但是肯定会被秦书文淘汰。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过分了,怎么能迟到。后面跟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 天下无一的古帅哥:不对,没迟到,是秦书文早到了十分钟。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好好报,不然折了你。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等会儿记得拍长什么样。 古诚奕聊得笑得很开心,嘴角咧到耳朵根,露出两排白牙,但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的光被衣服遮住了,只剩下键盘的微光。 然后他听到风铃响了,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他小心的抬起头,透过龟背竹叶子的缝隙看过去——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大波浪长发披在肩上,穿着浅色的大衣,腰间系着带子,踩着高跟鞋。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咖啡厅,目光没有犹豫,径直走向秦书文那张桌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目标明确,动作利落。 古诚奕看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看一场不要票的大片。 他低下头,赶紧在群里汇报,他可是好人,肯定第一时间分享,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可惜太远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表情、动作。 他不敢靠近,怕被秦书文发现。 毕竟秦书文也不是吃素的,太近会被察觉。 古诚奕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这个位置,选得真好。 女人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毛衣,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古诚奕羡慕的眼都红了,这一看就是会打扮还有钱的美女,为什么不是他相亲,他最喜欢大长腿。 美女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秦书文,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秦书文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平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古诚奕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端倪,低下头,给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天下无一的古帅哥:人到了,大美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漂亮,很有气质,是我喜欢的类型。 群里安静了片刻。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 然后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弹了出来。 “喜欢你也相不上。” “你倒是上啊。” 古诚奕气红了脸,脸颊发烫,耳朵也发烫。 这是他能喜欢的吗? 这是他能想的事吗? 他不再理那两个扎心犯,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继续看着那边,生怕错过什么精彩好戏。 美女和秦书文聊得不错。 她笑得很自然,眼睛弯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她用手撩到耳后。 古诚奕看得很心动,恨不得把秦书文推开换自己上。 秦书文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但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手表,没有看窗外,目光一直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句,偶尔嘴角微微笑一下。 然后,美女拿出了手机。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到秦书文面前。 古诚奕的心跳猛地加速,咚咚咚。 他赶紧在群里通风报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每个字都有急迫感。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这就成功了!!!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难道我要失去秦秘书了?不要啊,他结婚后我就得换人了。 这下轮到其他两个人震惊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两条消息同时弹出来,感叹号多得快要溢出屏幕。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哎,我是个好老板,总不能让他们分居吧,所以我要换个新人。 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叹气的小黄人。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说真话。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男人结婚后就是烂白菜,这可是孟姐你说的。 群里又安静了一瞬。 天下无一的古帅哥:啧啧啧,孟姐,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烂白菜??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别冤枉我,我没有,我怎么不知道。 古诚奕还想再消遣几句孟棠,脑子里还在组织语言。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把他的手机一把抢走。 那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古诚奕愣住了,脖子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僵硬地转过去。 他先看到了一个好看下巴,然后是嘴唇,然后是鼻子,然后是眼睛——冷冷的,淡淡的。 古诚奕觉得自己的的心跳停了半拍,然后开始狂跳,完了完了完了……… 修长的手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对话框。 就那样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那张英俊而没有表情的脸上。 古诚奕觉得自己应该还是闭眼,他应该是产生错觉了。 眼前的秦书文大概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是自己盯得太久、太专注、太紧张,导致大脑产生了幻觉。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第755章 在吗 来聊天 秦书文还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他的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还亮着。 古诚奕身体的本能让他缩在椅子里——对不起,孟姐,今年你是没希望回来了。 不对,说不定他也得去守海边……这更让人心慌了好不好。 秦书文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没控制住力气,手指收紧,“咔嚓”一声。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 古诚奕的心脏也跟着裂了一道缝——所以她们发了什么信息,让他这么生气? 秦书文把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动作很自然。 他深深地看了古诚奕一眼。 古诚奕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抱歉,把你手机弄坏了,明天让人给你送个新手机。”说完秦书文转身就走。 古诚奕眼睁睁地看着手机没了,人也没了——秦书文就这样走了? 他不开骂两句,或者来个恐吓? 这会不会太平静了? 他急忙起身看过去——店里那个美女也不见了。 桌子空了,茶杯还在,大衣也消失了。 古诚奕愣了一下,没时间多想,抓起椅子上的衣服赶紧追出去。 他得把手机追回来,不然孟姐他们聊的更多秘密怎么办? 最近他们三个人在群里可是百无禁忌,怼天怼地。 而且蛐蛐最多的就是秦书文。 他刚跑到门口,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位女服务员坚定地说:“先生,您还没买单。” 古诚奕愣了一下:“不对啊,我已经买过了。” 他又不是傻子,为了追踪后续,他早早就买了单。 服务员指了指窗台的一桌,上面是两个空空如也的杯子:“刚才离开的先生说您会买单。” 古诚奕傻眼了——这秦书文居然没付钱。 他相的亲,他点的茶,他没付钱就走。 缺德啊,缺德。 古诚奕咬了咬牙,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的递过去,指尖在发抖:“不用找了。”这地方消费真的很高。 等他推开门追出去,街上空空荡荡。 行人稀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怎么办,孟姐的电话是多少来着? 应该怎么通知她们……不对,孟姐的电话是保密的,他联系不上啊!!! ………… 另外一边,黄小兰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嘴角笑着。 她翻着刚才的聊天记录,把那几句经典语录翻来覆去地看,笑得眼睛弯弯。 孟姐语录第一条——已婚男人是烂白菜。 她学着孟棠的语气,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念完之后自己先笑了。 其实是当时孟姐说,千万别给烂白菜花钱,要找也得找单身可爱的男模。 孟棠在群里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解释:“你听错了,烂白菜是让你离开,没让你连人家工作都不给。” 黄小兰故意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哈哈,我是学孟姐,孟姐说啥子我就说啥子,我只是向你学习。” 孟棠又发了一长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两个人就这样开着玩笑,拉扯了很久,话题从烂白菜扯到结婚多不好。 你一言我一语,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 黄小兰正说到兴头上,忽然顿了一下。 她发现古诚奕好久没冒泡了。 平时群里最热闹的就是他,什么话题都能接,什么梗都能玩,表情包发得比谁都勤,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她赶紧催他,在群里艾特了好几次,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咚咚响。 这可是下饭菜,她现在胃口大开,八卦的心达到了顶峰。 没有古诚奕的实时播报,吃饭都不香了。 千古无一的大帅哥:她先走了。消息简短,没有表情包。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所以结果如何,秦书文是不是变成了烂白菜?后面跟了一个眼睛发亮的表情。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礼貌呢,怎么能现在就叫烂白菜?起码得等结婚后。现在他有主,得叫干白菜。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受教了,孟姐说得对。 千古无一的大帅哥:没成功,他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啧啧啧,看来我们可爱迷人的秦宝宝是不会成为干白菜了,吓我一跳。后面跟了一个拍胸口的表情。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看来是他太老了,不受欢迎。 千古无一的大帅哥:是他没加对方,不是对方不加他。 两个人根本不管这个。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秦帅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颜如冠玉,清隽出尘,长身玉立……(以下省略300字)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那双眼睛像深冬的古井,表面结了薄冰,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水。 你无法从他的目光中窥探到任何情绪,那是一种历经风浪后炼出的、令人安心的稳定。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厉害,哪学的?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厉害吧,小说上看的,就是你推荐的《霸道总裁爱上兼职的我》。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怎么样,好看吧?后面带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哈哈哈,狗血中的狗血,好看!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也想找个霸道总裁谈一个。 总裁手一挥:除了这件,全部包下来送给这位小姐。 或者管家偷偷地抹眼泪: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两个人又就着小说里的脑残剧情说了一遍。 孟棠说开私人飞机是要提前申请航线的,不是想飞就能飞的——空域管制、航线审批,每一道手续都要提前很久办理。 她说管家那么婆婆妈妈,早被上流社会一脚踢走了,真正的管家是专业的、得体的、话不多的。 她说还有什么下毒、推人下水,简直是脑子被门夹了,总裁这样还看不清,早就被商业老狐狸给吞了,骨头都不剩。 她说如果是她,就找十个八个美女帅哥,各个风格的都给他们送。 图钱怎么了?总不能图对方油腻还没脑子。 她说得理直气壮。 黄小兰看着,笑得前俯后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差点掉下去。她把手机举到面前,继续发。 可爱无敌的黄美女:孟姐,你真应该去写小说,绝对比那些脑残剧情好看。 潇洒无比的孟美女:切,我才没那个闲工夫。 后面黄小兰再发了几句,都没人回复。 她疑惑不解——难道孟姐的网又掉了? 还好她不止一个网友,转向打开另外一个对话框。 “在吗,来聊天。” 三分钟后。 “在,今天也去论坛玩吗……” 第756章 怕痛 几千公里外的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风裹着沙砾和雪碴子,打在脸上像被刀子割。 孟棠坐在温暖的半地下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但消息发不出去。 那条消息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着圈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消失。 她盯着那个转圈圈的图标,火气从脚底蹿到头顶。 她大声地向外喊,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林北!林北!人呢?我的网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 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凛冽,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孟棠把衣服一穿就准备出去找人——恒温衣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帽子压到眉毛,围巾拉到鼻梁,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推开门,冷风迎面扑来,裹着沙砾和雪碴子,打得她眯起了眼。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很多人在冰天雪地上忙碌——这些都是植物学家团队的人。 他们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很小,像蚂蚁在搬东西。 她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林北,那小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到处都不见影子。 她急得看路上的石子都不顺眼,踢了一脚,石子滚出去老远。 等她终于找到人时,林北正躲着她。 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追,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走慢他也走慢,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北!”她叫了好几声,那小子倒是越走越快。 孟棠跑了起来,跑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下来。 她觉得自己特别傻,像个傻子一样在雪地里追一个故意躲着她的人。 她转身走向旁边不远处的房子,推开门,墙角停着一辆电动车,蓝色的,是最新款的辉腾电动三轮车,在冰天雪地里也能行驶。 她骑上去,拧动把手,电动车无声地滑了出去,轮胎碾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 不到一分钟,她就追上了走得气喘吁吁的林北。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孟棠把车停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跑啊?居然敢躲着我。我的网是不是你切的?” 林北低着头,就是不说话,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孟棠看着他这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虽然穿着恒温衣不冷,但露在外面的脸还是被风吹得鼻涕直流。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走,上来,这外面太冷,回去收拾你。” 林北其实不敢上车,他知道孟棠的脾气,也知道她折腾人的本事,不上后面更惨。 但他看了一眼四周,跑得有点远了,离最近的房子在一公里外。 虽然不冷,但靠两条腿走回去,还是会累得慌。 为了不受罪,他咬了咬牙,乖乖地坐上三轮车后座。 等两个人回到电脑房,孟棠把车子一丢。 她转身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那目光不重,但像一把钝刀。 “说吧,怎么回事?我的网怎么没了?要知道这个可是我的精神支柱,没它我怎么度过难关?怎么度过无聊的日子?我最爱的《亮剑》就这样没了?” 林北感受到对方刺骨的眼神——那眼神比外面的寒风还冷。 他低下头不解释,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手机。 屏幕打开,上面只有一条短信,字不多。 他把手机递过去,随时做好了跑路的动作。 孟棠接过来,低头看着屏幕,那行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切断她的网一个月,问问她,烂白菜和干白菜哪个好。” 孟棠心一惊,猛然抬起头看向林北。 林北已经退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逃命。 孟棠觉得自己气得牙都快咬断了。 想想也知道是古诚奕被抓包:“秦书文,这缺德玩意儿,居然偷看别人的聊天记录!还有古诚奕这个坑货,居然会被人抓到,太没用了。” 林北觉得现在的孟姐太恐怖了,一溜烟跑了,连手机都不要。 孟棠气得一直打电话给古诚奕这个坑货,但她打了半宿,手机都没人接听。 孟棠气得晚上睡觉都在磨牙。 ………… 此后几天,群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古诚奕留下几句话就下线了:最近比较忙,孟姐让我转告你她网掉了。 黄小兰把那行字看了几遍,放下了心——没事就好。 反正她也不止一个网友,而且她最近也会比较忙。 她让周主任定制的东西到了。 几个大箱子堆在实验室门口,棕色的纸箱。她用小刀划开胶带,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配件。 定制的几百个芯片,小小的,指甲盖大小,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是她和一号老师自己画图设计的芯片。 线路板,线路密密麻麻,像一座微缩的城市。 还有一个黑白相间的、站着五十厘米高的熊猫——圆滚滚的外壳,眼睛是屏幕,手是可拆卸的熊猫爪,脚是按照她的要求做的轮胎。 熊猫表面还有一层毛,摸上去像猫毛的手感。 她也不知道周立安怎么就这么快做到了——要知道她要求很高。 她还以为起码得一个两个月,想不到不到十天就处理好了。 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在桌上摆开,排成一排。 这是她专门为小机器人定制的,不是从小电视上拆下来的零件。 是新的,是专门定做的,是根据她画的图纸、写的参数、提的要求做的。 电视上拆下来的零件,型号对不上,性能不稳定,动不动就出故障。 主要是她不差钱,也不差图纸。 她拿起那块定制的芯片,小心翼翼地翻过来,看着底部密密麻麻的引脚,一根一根的,整整齐齐。 她把它插到线路板上,按紧,然后用放大镜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根引脚都插到位了。 然后她拿起电烙铁,开始焊接——烙铁头碰到焊点,冒出细细的白烟,松香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她不急不慢,一个一个地焊。 主要是定制的芯片多、元件多,不怕浪费。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怕痛才这样小心翼翼。 第757章 熊大 小实验室里。 “嘭”的一声,浓烟冒起,灰白色的烟雾从熊大的肚子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黄小兰被吓得被电烙铁烫了一下,指尖一阵刺痛,她条件反射地甩了甩手,熟练地把手中的报废电子元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已经满满当当,零件堆成了小山——有烧坏的电阻、焊穿了的电路板、接反了的电容,还有几根被烫得变形了的导线。 她无语地看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配件,还有那只快被弄脏的熊大。 它身上的绒毛已经快结团了,东一块西一块的,像刚在泥地里打过滚。 肚子上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塞得乱七八糟的零件。 电线缠成一团,电路板歪在一边,电池用胶带绑着,好像风一吹就晃。 她编程好了,代码在电脑上跑得丝滑顺畅,每一个模块都经过反复测试,没出任何bug。 东西也准备好了,芯片、线路板、传感器、电机,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整整齐齐的。 但这时她才发觉,组装也是一个问题——不是拧几个螺丝那么简单,而是焊点、接线、布线、固定、调试,一步一步都要细心、耐心、专心。 她已经浪费了三天的时间。 她真没辙了。 让她画图没问题——电路图、原理图、接线图,她画得又快又好,标注清晰,线型分明,连每一根线的颜色都标得清清楚楚。 但安装时她觉得烦,那些密密麻麻的线,那些大大小小的零件,那些拆了又装,把她最后一点耐心都磨没了。 她把东西一股脑地丢进熊大的肚子里。 电线塞进去,电路板塞进去,电池塞进去,不管顺序,不管位置,不管会不会短路。 然后不出所料,熊猫短路了。它动了一下,四肢抽搐,眼睛闪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她愣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她拆下来,一个个检查。 十分钟后,她没了耐心,又把东西一股脑地丢进去。 不出所料,这次熊猫冒烟了。灰白色的浓烟从肚子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她手忙脚乱地拔掉电源,把电池拆出来,熊大终于安静了。 她看着那只肚皮敞开的熊猫,欲哭无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贴了好几个创可贴。 菜啊,没耐心,这简直了,难怪自己会手残,她叹了口气。 她想着要不要叫个人进来帮忙。 叫江源?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眼睛熬得通红,眼袋耷拉着,她都担心对方哪天倒下了。 她赶紧叫周主任去提醒一下——死在这儿,她是会很内疚。。 叫周主任? 但她没见过他拿电烙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 最后两个人只能大眼瞪小眼,谁也帮不了谁。 这就很尴尬了。 她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人。 她掏出手机想着要不要让秦书文安排一个。 只要他开口,什么样的人才都能找来。 但秦书文还有两天就要回来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日期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等等也无妨。 她拿起桌上的螺丝刀,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只肚皮敞开的熊猫。 熊猫歪着头,两只黑眼睛空洞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嘲笑她。 她伸出手,把熊猫翻了个身,让它面朝下趴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再一次贴了一个创可贴后,黄小兰怒了一下。 她把电烙铁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她就委屈地掉眼泪了。 无声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吸了吸鼻子,鼻头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刚才她把音乐打开了。 歌单是她随手点的,慢悠悠的钢琴前奏,女声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她听着听着,就入了迷,想象自己是女主角,穿着一袭白裙,站在雨中,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头发湿了,衣服湿了,鞋子湿了,但她不走,她就要等,等他来,等一个奇迹。 然后她就想到了孟棠说的有关霸道总裁的话。 傻子才会站在雨中等人,没雨伞吗? 路人的指指点点也受得了,脸皮厚的没边了。 然后她一下子笑了出来。 刚才那些悲伤、那些委屈、那些眼泪,一下子被这声笑冲散了,像被人从悲情戏的片场拽了出来。 她有点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怎么就这么没了。 而且医生也说过,有时哭一哭对情绪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刚才的旋律,回想那个站在雨中等人的女主角,回想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然后她硬是挤出几滴眼泪,眼睛瞪着天花板,使劲眨眼,眨了好几下,眼眶才湿了。 眼泪她也不擦,就让它挂在脸上。 她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挺有那种凄美的、破碎的感觉。 像小说里被全世界抛弃的女主角,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窗外流泪。 多感人,多凄美,多适合发朋友圈。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又放下了。 她觉得自己有病——这就是独处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什么毛病都出来了。 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莫名其妙想到好笑的就笑,莫名其妙听到一首伤感的歌就红了眼眶。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笃笃笃,三下,节奏分明。 黄小兰吓了一跳,赶紧毁尸灭迹,从桌上抽了好几张纸巾在脸上胡乱地擦。 她不能让人见到傻子一样的自己。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喊了一句“请进”。 就背对着门,尽量让自己平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般这个时间,都是唐诗诗给她送零食或水,有时候是水果。 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地毯上也听不到人走动的声音。 但她没多想,头也没回,装着很忙的样子摆弄桌上的零件:“唐姐,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可以。” 突然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你的手上药了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 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秦书文。 “你怎么回来了?” 秦书文皱着眉看着她。 她的脸还红着,眼眶还红着,鼻头还红着。 她的手指上贴着好几个创可贴,有的已经翘起了边。 桌上摊着乱七八糟的零件。 “为什么要哭?” 黄小兰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说自己入戏了?这不是自曝其短、丢人现眼吗? 第758章 淘气包 秦书文看着她左右为难、就是不开口解释的样子,最终还是不忍心她为难。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把手伸出来。” 黄小兰见他不追问、没再问她为什么哭,松了一口气。 她乖乖地伸出双手,手心朝上,十个手指头伸得直直的。 秦书文轻轻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缩回去。 他的手太暖了,暖到黄小兰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 她有点不适应,强忍住缩手的冲动,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书文拆开一个创可贴,撕纸的动作很轻。 伤口不大,有点红,也没起水泡。他把创可贴完全撕开:“痛吗?” 黄小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像一把小小的扇子,遮住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又慢了一拍:“不痛。” 这秦书文确实好看,而且是快三十的干白菜了,也不见有皱纹——眼角平滑,额头光洁,连法令纹都几乎看不见。 不错不错,确实养眼,小说里那些“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词不是骗人的。 她忍住了口花花的欲望——比如来一句“你吹一下就不痛了”。 这话要是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是性骚扰。 但她也不忘哭诉自己的辛苦:“一开始会痛。” 秦书文摇了摇头,还给她重新贴回一个创可贴。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放回口袋:“你不会做,应该让其他人做,我让人送点烫伤药过来,你这没起水泡,应该没事。” 黄小兰伸出手,手指张开:“不用擦了,更严重的伤我都受过。” 她把手背摊开来给他看,指着上面一个小小的、淡淡的月牙形疤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这个是割水稻时割的。那时候我还小,跟着大人下田,镰刀拿不稳,一下去就割到手了。” 她想到以前的事,“当时不觉得痛,血流了很多,也没上药。农村孩子哪里会这么矫情,用水冲一冲,用布缠一缠,继续干活。” 黄小兰把脚伸出来,指了指脚底板:“我脚底板还被啤酒瓶割过呢,只是运气好没留疤而已。” 秦书文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脚。 因为在室内,她穿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粉色的,上面有两只兔子耳朵。 他收回目光,表面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更加发紧,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点一点地收紧——不疼,但闷。 黄小兰说这么多肯定是有目的的,她这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讲一堆废话。 她一把抓过秦书文的手,动作很快,做了一个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我看看你,你手上有疤吗?” 她低着头,把他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 秦书文感觉到她白嫩柔软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划过——她的手很凉,凉得他的心更加发紧。 他强忍着想抽手的冲动,想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哇,你的手连个疤都没有哎。”黄小兰内心已经流口水了。 秦书文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却不粗犷,像一根根经过精心雕琢的玉石。 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圆润光滑,透着淡淡的健康光泽。 手腕处露出一块低调而奢华的手表,深色的表盘,更衬得这手愈发矜贵。 这简直是最佳的手表代言人,往那一站,手往桌上一放,不用说话,表就能多卖出几万块。 黄小兰还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五个手指张开,跟他的手指贴在一起。 她的手也不算小,在女孩子里算大的,但跟他的手一比,就像小孩的手——又短又小,连指甲都比他小一圈。 五根手指贴在一起,长短分明,胖瘦分明,黑白分明。 她盯着那两只手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股羡慕嫉妒恨终于压不住了。 她酸酸地开口:“你的手比我还白哎,用的什么护肤品?” 她的手指贴着他的手,冰凉的,温热的,两种温度在指尖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在了一起。 十指连心,秦书文心一跳,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下扔了一颗石子——水面没动,水底已经乱了。 他没控制住,迅速地把手背到身后:“我没有用护肤品。” 黄小兰也看够了,就不在意秦书文的手收回去,语气依旧酸酸的:“哼,你一个男人手这么好看做什么。” 秦书文眼角抽了一下,强忍着怒气,声音压低:“你应该注意的是能力,而不是在意手如何。” 黄小兰看出秦书文脸色不好——嘴角抿着,下巴绷着。 她赶紧收敛起继续开玩笑的心,把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移话题,指了指桌上的黑白色的熊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熊大。本来我想叫它熊一,或者一熊,但是都不好听。” 她又指了指熊大旁边那个拼凑的老机器:“那个叫熊二。” 黄小兰把熊二打开。 熊二就开始摇摇晃晃地走动起来。 秦书文看着桌上的破烂,嘴角抽了一下。 电线缠成一团,电路板歪在一边,电池用胶带绑着,东一块西一块的,像刚被炸弹炸过。 熊大歪着脑袋,肚皮敞开着,露出一肚子乱七八糟的线。 他真的很无奈:“你就是为了这个才烫伤的手?” 黄小兰看着桌上的东西,叹了口气:“很难的好不好,我弄了好几天,都没弄好。” 她伸出手,给他看了看贴了好几个创可贴的手指——这可是证据。 秦书文想到她烫红的双手,傻傻地不去求助,一个人闷在这间堆满了零件的小屋子里折腾。 他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电烙铁——烙铁头还温热,但不算太烫——在手里掂了掂:“来,你说,我来做。” 黄小兰怀疑地看向一脸镇定的人,担心地说:“你别不懂装懂,这个烫一下很痛,我可没听秦爷爷说你会这个。” 秦书文真的很想叹气,但他忍住了。 他把电烙铁换到左手,右手拿起桌上的电路板,对着光看了一眼:“我只是小时候随过军,家里的电视我都拆过很多次,他们都没发现过。” 黄小兰半信半疑,最后还是相信了:“好吧,看来你小时候也是个淘气包。” 秦书文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用镊子夹起一根导线,在电路板上比了比。 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 这下黄小兰更信了,开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哪些线接哪里、哪个零件放哪里。 第759章 熊二 一小时后,黄小兰看着熊大肚子里整整齐齐的线。 每个接口都焊得圆润光亮,每一根导线都按着图纸的走向,没有一根是多余的。 电路板固定在支架上,螺丝拧得松紧刚好,电池用扎带绑着,稳稳当当。 她看着自己那只贴了好几个创可贴的手,又看了看秦书文那双干干净净、完好无损的手,只能佩服地看向他,语气很真诚的夸奖:“秦书文,你真的很厉害。” 秦书文看着桌上的图纸——线条清晰,标注详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位置、连接方式都画得明明白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从来不去做实验了。 她真的手不够灵活。 她可以写出一流的代码,可以设计出精密的电路,可以在脑子里把整个系统跑一遍,但一拿起电烙铁,她就紧张怕受伤。 他把图纸折好放在桌上,站起来让出位置,把手中的小螺丝递给她:“来,你来完成最后的工序,把盖子合上。” 黄小兰有点犹豫,她看着他手里的螺丝——螺丝很小,银色的。 她又看了看他,他也在看着她,满脸的信任。 她最后还是接过了螺丝:“我手笨,你别笑我,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秦书文摇头:“我笑你做什么。” 黄小兰小心翼翼地把盖子盖上去,手指按着盖子的边缘,对好卡槽。 她拿起螺丝刀,螺丝刀头对准螺丝帽,拧了一下——滑了。 黄小兰满脸涨红:“我就是不小心手滑了。” 秦书文站在她身后,没有笑也不催促。 她拧完了,把螺丝刀放在桌上,看着焕然一新的熊大熊二,满意地点了点头。 熊大的肚子合上了,拉链拉好了,毛被秦书文用梳子梳干净了——一蓬松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熊二身上的破铜烂铁被拆掉了,胶带被撕掉了,电线被整理好了,电路板被固定好了,外壳被擦干净了。 它坐在熊大旁边,比熊大一号,像一个哥哥,沉稳而安静。 她伸出手摸了摸熊大的头——毛茸茸的,软软的,指尖陷进绒毛里,像摸着一团云。 她又摸了摸熊二的头——硬的,冰冰凉凉的,塑料感十足,光滑平整,手敲上去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她嘴角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得意地道:“看来我们的熊大熊二完成了。” 秦书文看着那两个总算顺眼的小东西,终于满意,前面的太难看,太伤眼。 黄小兰把桌上的遥控器随手塞进秦书文手里。 遥控器很小,方方正正的,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下去会亮,松开会灭。 其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屏幕,没有指示灯。 黄小兰看着他手中的遥控器,也很无奈:“拿着,这个是感应器,你拿着,你就是机器的主人。我本来想着不用遥控器的,用语音唤醒,或者人脸识别,或者手势控制,但是现在的条件不行,只能将就。” 秦书文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只有一个红光的遥控器,又看了看地上的熊大熊二,最后落在一无所知的小姑娘身上,只觉得额头再次痛了。 黄小兰已经把熊大熊二放在了地上,两个机器人并排站着。 “我这开关放在了它的背后,充电口也在后面……我都忘记你看过图纸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了一下,但还是蹲下来把熊大翻过来。 指了指它后背上的一个小按钮:“这里,按一下就能开机。” 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小圆孔,“这里,插上充电线就能充电。” 秦书文点了点头。 她按了一下熊大的后背。 熊大立刻立了起来,两只爪子撑着地面,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稳住了。 它抬起头,两只眼睛亮了,一闪一闪的。 它开口说话了,声音是黄小兰的夹子音,刻意装出来的可爱:“你好,我叫熊大,很高兴认识你。” 黄小兰听着自己的声音从熊大的身体里传出来,觉得怪怪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解释:“别介意,我这是自己录的,以后可以改。” 秦书文听着熊大的声音,差点笑出声来。 那声音跟她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平时她说话干脆, 这个声音软得像一团,甜得像一块麦芽糖。 他还是认真地点评:“很可爱。” 黄小兰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心,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她把熊二也开了机。 熊二立起来,开口了,声音是合成的电子音,没有感情,没有温度:“你好,我叫熊二,很高兴认识你。”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两个并排站着的机器人——一个甜,一个冷。 一个软,一个硬。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看的,她简直是天才。 她拿过秦书文手中的遥控器,对着它开口:“走吧,熊大熊二,我们出去转转。” 熊大立刻有了反应。它抬起头,红色的LEd灯闪了两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指令。 然后它甜甜地回复,声音软软糯糯:“好的,熊大会永远跟着主人。” 它动了,脚上的两个轮子在地上转起来,平稳地跟在她脚边。 熊二没这个功能,它傻傻地站着,一动不动。 它的程序里没有“跟着主人”这一条,只有最基本的前进、后退、左转、右转。 它听不懂指令,也回不了话,只能等人用遥控器操纵它。 黄小兰遗憾地摸了摸熊二的头:“没关系,下次我再带你出去,今天你乖乖地待在家里。” 她站起来,转头看了一眼秦书文:“走吧,带我的熊大见见世面。” 秦书文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扶了一下额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 他对她很无奈,只是无奈地看着她。 看到秦书文破防的样子,黄小兰得意地哈哈大笑。 她推开门,熊大抬起头,轮子转起来,稳稳地跟在她脚边。 黄小兰兴奋地说道:“帮我们的熊大准备点障碍物呗,它可是第一次面世。” 秦书文站在门口,看着那一人一机渐渐远去的背影。 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然后跟了上去。 第760章 内疚 江源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 白天在实验室里泡着,晚上回到宿舍还在想那些没解决的问题,翻书学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安生,脑子里全是公式、图纸、数据。 闭上眼睛,看到的是理论力学的受力分析。 睁开眼,看到的是材料力学的应力分布。 睡着的时候,梦里都在调电机的pId参数。 他日日夜夜都怕自己搞不好。 怕辜负了孟老师的信任,怕浪费了周主任批下来的经费,怕对不起那三个跟着他一起干的同学。 做了之后,他才知道更难了。 理论力学、材料力学、机械原理,每一门都是硬骨头,啃得他牙疼。 电机和传动系统,看着简单,选型的时候才发现水有多深。 扭矩、转速,每一个参数都要反复计算,算错一个,整个系统就废了。 电子电路控制更是要命,传感器、驱动器、控制器,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感知和算法倒是有现成的,孟老师写的那些代码,他拿来就能用,跑得丝滑顺畅。 但问题是,那些代码跑在电脑上没问题,一旦嵌入到小小的单片机里,内存不够,算力不足,实时性达不到要求。 他这才发现,难怪清大北大搞机器人的团队都是几十上百个人。 机械的搞机械,电子的搞电子,控制的搞控制,算法的搞算法,软件的搞软件。 像他们这样,四个人,什么都得自己搞,什么都搞不透,什么都做不好。 显得他们如此无能,看来是自己自信了。 周主任说过,这方面的人才难找。不见得会有人支援。 两位教授只能给他们一些软件方面的指点,毕竟他们也不是专业的机械或电子老师。 周主任给他们物质方面的申请倒是批得很快,要什么给什么。 但这让他更加内疚,毕竟钱真的花得很快。 倒是他最关心的孟老师,只是有时候好奇地过来转一圈,也不说什么。 这让他更是愧疚,这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无能。知识还没达到支撑一个实验室的程度。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手臂半成品——金属骨架裸露在外,电机和传动系统还没有完全组装好,电线像一团乱麻,散在桌上。 这东西连动都不会动,接上电源,电机会转,但手臂不会抬。 他调试了好几天,换了三套方案,还是不行。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隔着几堵墙,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有叫好声,有掌声,有笑声。 江源好像听到了丁经明他们的叫好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他好奇了,反正也没灵感,干脆利索的放下手中的东西,擦了擦手,走出了实验室。 循着丁经明他们的笑声,他来到了大会议室。 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全亮,照得整个房间很亮。 桌椅已经搬走,更显空荡荡。 丁经明他们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子,一边叫好,一边拍掌。 几位领导也在——周主任背着手站在外围,林教授站在他旁边说话,陈教授也来。 江源更加好奇——这阵仗,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林教授转头看到了江源,只觉得这学生真的是运气好。 他走过来,拉住江源的手腕:“来来来,江源,有好东西看。” 他拉着江源往里面走,挤过人群。 江源跟着林教授挤到了中心,站定,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一只黑白色的熊猫正四脚并用地爬桌子。 那熊猫眼圈黑黑的,毛茸茸的肚子大得几乎拖到了地上。 它的脚不是爪子,是轮胎——黑色的橡胶轮胎,转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跟它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完全不搭,看着有点滑稽。 手也是玩具手,毛茸茸的,软塌塌的,像两个塞满了棉花的布袋子。 它用它那两只没有抓取功能的软手,一下一下地扒着桌腿。 扒一下滑一下,扒一下滑一下,四条腿在光滑的地板上蹬来蹬去,轮胎空转,发出吱吱的声响,但它就是上不去。 它爬得很努力,很认真,很笨拙,像一个不放弃的小可怜。 周围的笑声此起彼伏。 孟老师站在旁边看着,眉头皱了一下。她开口了,满脸的无奈:“熊大,下来。” 那只正在跟桌子腿较劲的熊猫立刻停下了向上爬的动作,四条腿一收,稳稳地站在地上。 它抬起头,红色的LEd灯闪了两下,像是在确认指令。 然后它开口说话,声音很甜:“好的,主人。” 它乖乖地站好,一动不动。 江源四处张望,想找孟老师手里的遥控器。 他以为她在用遥控器操纵这只熊猫,以为这一切都是孟老师买的新玩具。 但他找了半天,没看到遥控器。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只见到了人群中那个高大的身影——秦秘书。 他站在孟老师不远处,表情很平静,也没见笑意。 江源吓得赶紧缩脖子。 毕竟他是在秦秘书出差的时候去找孟老师的。 堵门,递方案,要项目。 这算不算趁人之危?钻空子?对方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他可不想被开除离开这里 秦书文也看到了那个缩脖子的人,更加不满,皱了一下眉。 他转过头,跟旁边的邱宇说了一句。 邱宇点了点头,他走到周立安身边,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周立安听了,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你们在做什么?热闹看完了,还不回去干活?” 丁经明他们不敢不听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有的人走几步回一次头,有的人走远了还踮着脚尖往回看。 周立安更加生气:“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磨磨蹭蹭想干嘛,是不是今天想加班?” 吓得其他人快步走了出去。 等人一走,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个人。 熊猫站在桌子旁边,一动不动。 江源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熊猫,又看了看孟老师,又看了看秦秘书,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第761章 跳下去 黄小兰这才看到江源,眼睛一亮,赶紧朝他招手:“来,江源,过来。” 江源犹豫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后面那个人。 秦秘书站在那里,目光没有落在江源身上,而是落在那只正在原地转圈的熊猫身上。 江源咬了咬牙,提了提胆,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黄小兰看向他后面,随口问道:“你队友呢?来了吗?” 江源这才想起队友来——他们三个比他还入迷,天天泡在图书室里啃那些厚厚的专业书:“我现在就去叫他们。”他转身要走。 黄小兰叫住了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随意:“算了,不着急,你来先看看。” 她蹲下来,拍了拍熊大的头,毛茸茸的手感很好:“来,我先跟你说,我这熊大手脚不够好,可能得你们后面帮帮忙。” 她看着熊大那两只没有手指、没有关节、软塌塌的玩具手,又看了看那两个黑色的橡胶轮胎,还是时间太短了。 没手没脚是真的不好看,也是真的不好用——不能抓,握,爬楼梯,不能走复杂的地形,只能在地板这种平整光滑的地面上走一走,还没有抓地力。 她转头看着熊大,还是得给江源秀一下:“熊大,给江哥秀一个。” 熊大抬起头,眼睛闪了两下,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夹:“好的,主人,我会很多东西哦。” 它开始翻跟头了。 因为没手,它不能像人那样用手撑地,只能蹲下身子,把头埋下去,用脑袋顶着地,然后整个身子往前一滚。 一圈,两圈,三圈。它翻得很慢,很认真,很笨拙。 翻完了还会抬起头,眼睛闪两下,像是在说“你看我厉不厉害”。 黄小兰还是不满,这熊大记性太差了,每次都要提醒才知道该做什么:“熊大,放音乐。” “对不起,主人,我忘记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但那歉意是黄小兰写的程序,不是真的。 这也是她遗憾的地方——熊大不能自主学习,不会思考计算。 它开始跟着音乐跳起来了。 音乐是从它肚子里的喇叭放出来的,音质不算好,但一听就是那种让人想跟着晃的曲子。 它没有脚,只有轮胎,所以不能像人那样用脚踩节拍,只能整个身子跟着音乐的节奏上下晃动。 黄小兰看得眼痛。 她最后悔的就是录了自己的装模作样和夹子音,别扭得恨不得马上换。 江源站在旁边,已经整个看呆。他想笑,又想哭,又想笑又想哭,最后表情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状态。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连动都不会动的机械手臂。 他看着眼前这只笨拙的熊猫——虽然没手没脚,但能跑,能跳,能翻跟头,能听懂人话,能跟着音乐跳舞。 他把手放在胸口,觉得呼吸不畅,心跳得很快。 失落感快要把他吞噬——他学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人家天才的不到一个月。 他觉得血气上涌,快吐血。 黄小兰见熊大在表演绕柱子。 两条腿在地上快速地移动,轮胎碾过地板,绕着柱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稳稳的,没有撞到,没有卡住。 看来她做的软件不错。 她没见江源鼓掌夸奖,这就让她有点不开心。 毕竟她这熊大虽然没手没脚,但确实很让人震惊的好吧。 它能听懂人话,能执行指令,能自主导航,能避开障碍物,能在复杂的环境中找到最优路径。 林教授他们看到的时候,都震惊得给足了情绪价值,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黄小兰转头看向江源,只发现他脸色很难看,又哭又笑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 这下换她担心了:“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她转头看向秦书文,向他使眼色。 秦书文向她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时间到了,你应该去吃饭。” 黄小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指向十二点半。 她收回目光,看向江源,不甘心就这样走:“等会儿呗,事情还没聊完呢。” 秦书文严肃认真地看向她,劝说:“听话,别错过吃饭时间,久了会伤胃,你可以下午再来。” 黄小兰还是很怕秦书文严肃的样子——生气的他确实气势吓人。 她只能认输,虽然她还有很多话想跟江源分享,关于熊大的设计思路:“好吧好吧。” 秦书文向后挥了挥手,马上有人走上前,弯下腰,把熊大抱了起来。 熊大在那个人怀里扭了一下。 那人关上了熊大的电源,把它放进一个箱子里——箱子是白色的,里面铺着软软的海绵。 黄小兰把口袋里的感应器遗憾地递过去——她还没玩够呢。 秦书文接过去,交给邱宇。 然后她就被拉走了。 秦书文走在前面,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江源还在发呆走神,不好说话,只能朝周主任他们挥了挥手告别。 其他人也向她微笑。 见主角走了,周立安向其他两个人点点头也走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毕竟这机器人看样子也是有戏。 陈教授也拍拍屁股走了,今天和事够他消化很久。 江源见其他人都走了,软软地坐下来,终于没忍住伤心的哭了出来。 哭得很难看,鼻涕直流。 留下来的林文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怎么了这是?” 江源哭着脸,哽咽道:“虽然这是好事,但是我还是觉得失落。” 林文彬一听就明白——这是受了天才的打击,感情复杂呢。 看来他这学生还是经历少,很单纯:“唉,这是好事,起码你会有一个好老师。别嫉妒,这是好事。” 江源擦了把眼泪,平复一下心情:“抱歉,老师,失礼了。” 林文彬留下来也是被逼无奈,就怕等会儿江源破防说出难听的话,到时候被秦秘书听到,大家都会很惨。 “你要接受,这世上天才很多。我苦学几十年,现在照样在孟老师手下学习。让我走我都不会走,在这儿学的比我前半辈子还多,出去后谁敢说我懂得少?” 江源更想哭了:“但是孟老师学习的资料还是我帮忙准备的。” 林文彬一愣:“唉,你……” 江源想到不到一个月,孟老师看着他准备的资料就做了一个机器人。 而他为这个准备了十几年……更想从楼上跳下去。 第762章 瞎猜 吃饭时,黄小兰偷偷地看对面的秦书文。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吃饭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优雅。 她看了好一会儿,夹起碗里的一块青菜,又放下了。 她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古诚奕去做什么了?最近怎么这么忙。” 秦书文面不改色,筷子都没停:“他在适合的岗位发光发热。” 黄小兰思考了一下古诚奕适合什么岗位,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画面——他在沙发上瘫着吃零食、他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跟人聊天、他在群里发搞笑表情包。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他适合什么,怀疑万分:“他适合什么位置?我怎么不知道。” 秦书文拿过她的小碗,给她盛了一碗汤。 汤很清淡,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别管他,吃饭专心点。” 他把碗放在她面前。 黄小兰压下想说的话,端起汤喝了一口。 她才不关心古诚奕如何,她是想知道赌注。 秦书文提前两天回来,到底是相了几个? 所以到底是谁赢了? 她也观察了一下,没见秦书文接电话或者发信息时叫人小心肝,小宝贝……。 这让她抓心挠肝地想知道。 现在见到当事人回来了,她更是好奇。 直接问她怕秦书文会冷冷地看着她,然后冻死人。 她不敢,所以只能靠古诚奕——他是八卦精。 吃完饭,黄小兰看着秦书文去洗手间,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赶紧拿出手机,拨了古诚奕的号码——嘟嘟嘟,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古诚奕,接电话。” 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复。 她等了一会儿,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群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还是不开心,憋屈啊。 秦书文从洗手间出来了,端着一盆热水,一条毛巾,热气腾腾,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箱。 他把盆放在桌上,把药箱放在旁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棉签、碘伏、烫伤药膏:“来,我帮你擦一下药。” 黄小兰还是闷闷不乐,但听话地伸出了双手。 “擦什么药,又不严重。” 秦书文刚才看到她打电话,当没看到她脸上的不开心。 他轻轻地撕开创可贴——那些创可贴贴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他一点一点地揭开,动作很轻。 黄小兰看着秦书文细心温柔的样子,欲言又止,嘴很痒,特别想问。 那些问题在舌尖上打转,她把它们咽了回去,咽得很难受。 秦书文把她的手放在温水里,水不烫也不凉,刚好。 他用毛巾擦干净她的手,每一个手指都擦得很干净。 然后用棉签蘸了烫伤药膏——药膏是白色的,清凉的,涂上去很舒服。 他的手很暖,药膏很凉,两种温度在她手上交汇。 她被他握着手,感觉一切都很温和,但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觉得这样不成,还是得靠自己。 她偷偷地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装作很随意地询问:“你回京做什么?” 秦书文垂下眼,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擦药,动作没有停,语气随意:“我去看了希望一号的实验情况,跟上面汇报了一些公务,把热线交接给了应该交接的部门,还去看了投资公司的情况,处理了一些人事调整。” 他说得很详细,一项一项地列,可她听了半天,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还是不甘心:“你没回家吗?” “回了。”秦书文把她的手翻过来,检查了一下还有没有漏掉的伤口,“爷爷他们身体都很好,还想约你以后在京都见一面。” 黄小兰应了几句,但这些都不是她想听的。 她已经开始焦急,毕竟快擦完了。 秦书文把她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检查了好几遍。 确认没有漏掉的伤口后,他把药膏的盖子拧上,放回药箱里,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拿出创可贴给她轻轻地贴上。 他的动作很轻,创可贴贴得整整齐齐,刚好盖住伤口。 她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创可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太从容太淡定了——要知道以前她还没说呢,他就懂了,把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次她表情这么明显,秦书文都没反应。 她咬牙切齿,生气地指责:“你是故意的。” 秦书文满意地放下她的手,把药箱的扣子扣好,放在一边:“你说什么?晚上我再帮你换药。” 黄小兰冷哼一声:“你故意的,是你隔离了孟姐和古诚奕,害我找不到他们。” 边说边盯着他的眼睛,想看他有没有变化。 秦书文这下笑了,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小兰向他翻了个白眼: “因为古诚奕去跟踪你相亲,你抓到了他是不是?难怪那天之后,他们两个人都失踪了,联系不上了。 你怎么发现的?他可是踩过点的,提前好几天去踩的点,选的位置也是精挑细选的,不会被你发现。” 秦书文知道对方不笨——她只是有时候懒得动脑子,一旦动起脑子来,转得比谁都快。 但他也不会承认,只是装作很生气,眉头皱着。用压抑不住的怒气说道:“所以你哪里知道的相亲时间和地点?谁告诉你的?古诚奕也在现场?” 黄小兰摸着下巴,仔细观察着秦书文的表情,那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 她只看到了愤怒和无奈。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她真的猜错了? 不可能啊,他们相亲一两个小时后她就跟他们联系不上了,古诚奕的手机打不通,孟姐的网断了,两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时间点也太巧了吧? 只见秦书文掏出手机。 黄小兰赶紧抓住他的手机:“你干嘛?想找谁?” 秦书文铁青着脸,嘴角抿着:“调古诚奕去守海边。” 黄小兰赶紧阻止。 不管秦书文今天为什么表情这么丰富,她只知道不能让古诚奕去海边。 去海边太惨。 她赶紧说好话,抢过他的手机放在自己口袋里,抱着他的手臂:“我是骗你的,你别急啊。我只是猜到你去相亲了,跟古诚奕没关系。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熊二,我还有很多东西没给你看……” 见对方看不到他的表情,秦书文好笑地看着对方的头顶。 真是个傻子,太容易受骗了,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不怪她,教坏人的是另外两个。 虽然不可能换掉他们两个。 毕竟小兰很喜欢他们,也很依赖他们。 但不代表不能让他们吃吃苦头,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低下头,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人,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解释。 “所以你去相了吗 ,呵呵……我和古诚奕他们瞎猜你去了……,所以别调他们去海边或者边境,孟姐都跟我说边境太冷,连电视都没得看,很无聊的………” 第763章 朝九晚五 几千公里之外的没电脑玩的孟棠已经无聊到坐在田边看人种田。 手里端着一杯保温杯,怀里揣着从林北房间搜刮出来的小零食。 她直愣愣地看着几位教授弯着腰、蹲在地上,就为了一株小苗。 几位教授头发花白,戴着草帽,身上沾着泥点子,像一群在田里劳作的农民,不像搞科研的学者。 他们在那里研究那株苗,看叶子的形状、看叶脉的走向、看根系的发育情况。 孟棠不喜欢农业,也不理解那些人为了一株苗为什么能激动成那样。 但她理解——理解有人愿意为一件事付出一辈子。 但被人盯着的郑教授觉得有点难受。 不是谁都能接受在忙碌的时候,有一个人端着饮料、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悠悠闲闲地看着他们干活。 虽然不舒服但他没办法,只能忍了,谁让这孟助理有权限审核他们的物资呢? 没有她签字,他们的种子、化肥、农药、设备都申请不下来。 郑教授叹了口气,就当她不存在,弯下腰,继续研究那株苗。 其他几个教授也当没看到。 ……… 另外一边,古诚奕在接待办公室里双眼发直,盯着电脑屏幕,瞳孔涣散。 他已经坐在这里一上午。 虽然他上班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半坐到中午十二点,从中午十二点坐到下午五点半。 一上午他中间只起来上过三次厕所,倒过三次水。 眼皮打架,脑袋发胀,迷迷糊糊的,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 旁边是同样工作内容的几位同事,有人低头翻着文件,有人对着电脑敲键盘,有人端着水杯发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翻纸声。 他在这里上班,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日子悠闲,但是这日子过得生不如死啊。 他第一次发现还是做秘书好。 可以到处跑,可以去那些他想去但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可以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他闲不住,他天生就不是坐办公室的料。 而现在他穿着工服,深蓝色的,胸口印着妇联的Logo。上班不能玩手机,规规矩矩的,简直如坐牢。 他看了一眼抽屉里的手机。 他想拿起来看一眼,看看小兰这个告状精有没有发消息,看看孟姐过得多水深火热。 他忍住了,毕竟只要上级给个差评,他就得多待几天。 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长款大衣,头发乱糟糟,眼睛红肿,鼻头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 “请问这里是妇联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就在椅子上坐下来。 屁股刚挨到椅子,她就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一边哭,一边诉说着自己悲惨的人生。 她说她老公打她,打完又跪下来求她原谅,她原谅了,然后又打,又跪,又原谅…… 她说不报警,不离婚,也不要打她亲爱的老公。 她就想让妇联教育他一顿,让他知道打人是不对的。 她不希望报警,不希望老公被抓,不希望他被判刑,不希望他丢了工作。 她就想让妇联的人去跟他谈谈,劝劝他,跟他说“打人是不对的”。 这次轮到古诚奕上前服务,其他同事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毕竟这应该又是一个奇葩。 古诚奕也觉得倒霉,但他还是扬起笑容,端着水杯走回来,把水杯放在她面前,又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他轻声细语地说,组织会给她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比如可以安排律师免费咨询,可以帮她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可以协助她收集证据,可以联系她所在地的社区和派出所进行关注。 他让她填表,填资料,给她讲解最新的婚姻法。 女人继续哭,祥林嫂一样,光会哭,不说话。 哭完了,说一句“你们要为我做主”,然后又继续哭。 古诚奕无语了——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这就是秦书文安排他的新工作——妇联的接待员。 万千妇女同胞的知心大哥,给她们指导,给她们讲解婚姻法,给她们提供帮助。 比如教她们怎么找律师,怎么收集证据,怎么保护自己的财产。 有些同事已经去外面宣传婚姻法。 去社区,去工厂,去学校,去那些需要法律知识但没有途径获得的地方。 他留在这里,接待那些主动上门的求助者。 这个位置也是极品大聚会,每天都有不同的奇葩来敲门。 有老公家暴,她想让妇联教育他一顿,但就是不报警、不离婚。 明明最新的婚姻法已经规定,家暴之类的起诉就能离,也能分到比较多的财产。 赡养费也给得足,只要知道对方上班的地方就可以强制执行。 但是有些人就是不干,她说她有孩子,她说她离不开他,她说她爱他。 搞得古诚奕有点恐婚。 还有的,妇联帮她办完事,到了现场又护着老公,说“你们别抓他,他不是故意的,我不告了”。 还有举报小三的,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小三碎尸万段,但一提到老公。 就说“我老公是纯洁无瑕的玉石,是被小三勾引的”。 古诚奕干了几天,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八卦都听完了,听完之后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等这个人走后,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自己的手机。 秦书文第二天就送了新手机过来,比他那部还高档,第二天也顺便把他安排到了这里。 待了几天,他实在受不了了,偷偷打电话给秦书文求饶认错,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秦书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让他绝望的处罚。 待满一个月,而且按照他们的规程制度来,只要上级找秦书文打报告,他就得多待一个星期,以此类推。 古诚奕心凉了半截。 后面他向江温言这个好兄弟求助。 江温言在电话那头沉默,然后给了他一个更让他绝望的消息。 已经有人在交接他的位置了,他的那些事已经有人接手了。 古诚奕万念俱灰,只能苦哈哈地在这里等着,等着一个月的刑满释放。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还没处理完的案例,叹了口气。 在这里起码有些人是真心想脱离苦海,不是为了吓唬老公,不是来诉苦。 是真的想离婚想保护自己,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拿起旁边婚姻法的宣传单,觉得上班真的很维护女方的权益。 重婚,男方坐牢一到三年。 家暴,最少关七天,后面是十四天、三十天,一次比一次重。 财产分割、抚养权、赡养费,每一项都有明确的规定。 他翻着那张宣传单,纸张很薄,但上面的每个字都很重要。 第764章 你们也是人 同事闲聊时告诉他,以前他们妇联不太作为,只会劝和,劝人别离,劝人忍。 现在制度改革,他们才有所作为,劝人为自己好好地活,保护自己的权益。 顺便告诉万千妇女:你们也是人,别忍。 主要是他们妇联有了做实事的人——比如和警方的深层合作,比如给求助热线捐献的企业会留工作给他们妇联…… 古诚奕听得目瞪口呆,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口袋,摸手机。 这个应该分享……可惜只能摸到空气。 古诚奕咬牙,忍忍,不就是连聊天也禁止吗? 时间很快,他就不信了,小兰能忍住少两个网友。 …………… 下午,黄小兰觉得秦书文这人太难搞了,太难哄。 好话说尽,嘴巴都说干了,笑容都挂僵了,也没见秦书文有个笑脸。 他坐在那里,表情淡淡地看着她。 她哄了半天,他连嘴角都没笑一下。 害得她口水都快说干,嗓子都哑了。 她暂时不想见他,古诚奕的死活她也不想管。 反正最多就是去海边,到时候找个借口让他回来就是。 她就不信,秦书文还能把古诚奕扔在海边一辈子。 她准备甩了秦书文自己做自己的。 说是甩掉秦书文,其实是他很忙,跑去处理公务。 人一走,黄小兰就让伍光明帮忙,把熊大熊二搬到了江源他们的办公室。 伍光明力气大,一手一个箱子,左边是熊大,右边是熊二,像拎着两只小鸡。 熊大躺在箱子里,毛茸茸的,白得像雪,肚子一起一伏,像在睡觉,呼吸均匀,睫毛微颤。 这手工艺太牛了。 熊二在箱子里,硬邦邦的,塑料感很强,在灯光下,还是一样难看。 黄小兰跟在后面,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信息。 古诚奕没上线,头像灰着。 倒是周天赐上线了,他发了几条消息,很简短:“你最近怎么样?我最近很忙,学习,考试,忙完再聊。有事给我留言,我晚上十点下班后会看到。” 然后头像就灰了,下线了。 他上线只是想简单告诉她最近的事——忙着学习,忙着考试…… 黄小兰很服,班长真是大忙人啊。 但是再忙,他好像都会跟她留言。 不管多晚,不管多累,不管在哪里,他都会问她一声“最近怎么样”,然后告诉她“我很好”。 所以她算是聊得最久的朋友吧。 其他人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各自忙碌,各自奔波。 最多一两个月聊一次,有时候聊着聊着说不定就不是好友了。 班长半年没见,也不知道未来的首席外交官长得怎么样了。 是不是像电视上的聂远部长一样,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说话滴水不漏,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她想了想聂远部长的样子,又想了想周天赐的样子,觉得他们应该不一样。 周天赐现在还年轻,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应该没被磨平棱角。 她希望他永远不要被磨平,希望他永远带着那点稚气,永远眼里有光。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 经过一个中午的思考,江源已经冷静下来。 他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机械手臂。 他接受了自己的平凡——不是天才,只是一个幸运的普通人。 普普通通地考上了大学,普普通通地读完了研究生,普普通通地在三十岁之前考上了博士,还是清大的博士。 他以为自己是天才,以为自己是万里挑一,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 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幸运的普通人,恰好赶上了好时候,恰好遇到了好老师,恰好拿到了好项目。 其他三个人也有点垂头丧气,又有点隐藏不住的喜悦。 垂头丧气是因为觉得自己太菜,比不过。 喜悦是因为看到了希望。 虽然他们没有亲眼看到那个机器人在他们面前表演,只听到了江源的讲述。 但光是听到的那些功能。 听懂人话,执行指令,自主导航,避开障碍物,能在复杂环境中找到最优路径,能翻跟头,能跳舞 。 这就足够让他们有信心。 所以三个人脸色看上去都比较平静。 陈凡客轻轻地开口,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江哥,你确定孟老师的机器人已经实现了更高级的人机交互?”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们的机械手到现在也没动两下。 江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已经不想再解释,毕竟他已经解释过好几次。 另一个人问:“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让机器人翻跟斗,环境感知……是用红外线吗?用什么算法?传感器是什么型号?”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嘴里蹦出来,一个接一个,中间连停顿都没有。 还有一个人也有很多问题:“用什么电池?为什么动力这么大,这么持久?电机是什么型号?减速比是多少?” 其他三个人的问题太多了,多到江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他也不懂。软件方面倒是懂孟老师的一些操作,但其他的。 硬件、机械、电子、控制。 他也是一知半解,半懂不懂,他也回答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个动都不会动的机械手臂发呆。 …………… 等孟老师进来时,他们四个人立刻站了起来,激动地上前问好。 黄小兰抽了抽鼻子,鼻子皱了一下——这办公室味道还是很差。 她皱了皱眉:“来,开开你们的窗户,味道太难闻了。” 江源他们虽然没有闻到办公室里的臭味,但还是上前打开了抽风机。 其他人也行动起来,开窗的开窗,找风扇的找风扇。 有人把风扇从角落里搬出来,插上电,按了一下开关,风扇转起来。 虽然有点冷,但有空调还是很不错的。 黄小兰见他们这么积极,也满意。 就怕他们不听话,自视甚高。 看他们忙,黄小兰让伍光明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伍光明打开箱子,把熊大熊二从里面抱出来,然后退到墙边站着,沉默不语。 黄小兰坐下,从桌上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把上午遇到的问题一个个列出来。 第一个问题,手和脚。 熊大的手是玩具手,要做真正的机械手和机械脚,能抓能握,能走能跑,能适应各种复杂地形。 第二个问题,平衡性。 翻跟头的时候,它的身子会歪,会偏,会倒。 它的重心不稳,姿态控制不够精确,需要在算法和硬件两个层面同时改进。 第三个问题,动力。 它的电池续航时间太短,充满电只能撑一个半小时。 电机功率也不够,明显比较吃力。需要更大的电池,更强的电机,更高效的传动系统。 还得给熊大加上更好的骨骼,让它从一只柔软的布偶变成一具坚固的机器,有骨架,有肌肉…… 看来事很多。 第765章 美得出神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四个人激动万分地蹲在地上研究熊大熊二。 他们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单薄——靠他们太慢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几个教授过来。 像林教授、陈教授这样的,有学识,有大局观,有管理团队的经验,还有一颗沉稳的心。 离过年只有不到一个多月了,不到四十天。 今年她要过年吗? 肯定要回去。 爷爷奶奶在家等着,外公外婆也在等着,爸爸妈妈弟弟妹妹也在等着。 所以她肯定要回去。 这四个人看起来也不能依靠。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但她也不能把他们丢下不管。 她转头看向蹲在地上小声讨论研究熊大熊二的那四个人,开口询问:“江源,你们有没有信心完成我要的机械手和脚?” 江源正摸着熊大毛茸茸的手,身子一僵,手指停在空中,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先看了一眼同样回避视线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低着头,假装在研究,什么都没听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孟老师,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我……没有,完成不了。”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看她。 其他三个人也赶紧低下头,同样没信心。 毕竟也不能不懂装懂,到时候更惨。 黄小兰看着桌子上那个他们折腾了这么久才做出来的半成品机械手。 她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失望。 不是对他们失望,是对自己失望。 她以为给他们一个方向,他们就能跑起来,结果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她叹了口气:“你有认识的教授吗?” 江源和其他人对视一眼,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认识的那些厉害教授,都已经有团队了——清大有,魔都有,其他地方也有。 那些团队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人,设备齐全,经费充足,项目排得满满当当,谁有空来帮他们? 黄小兰终于失望地叹气了。 她对他们四个人恨铁不成钢: “你们就不知道当初加入那些团队啊?非要在外面晃。或者是你们做软件的,怎么就想着跨界做机器人呢?” 几个人被骂得低下了头,耷拉着耳朵,不敢吭声。 陈凡客傻傻地回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认真:“因为梦想。” 黄小兰冷哼一声:“没能力实现才叫梦想,有能力实现叫目标。” 她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 “东西就放你们眼前了,给你们七天时间,研究它。如果这七天你们还这样没改进,我也就只能和其他团队合作。” 江源身子一僵。他知道孟老师说的是实话——他们确实不够格。 当时能立项,纯粹是孟老师想,她要,就有。 不是他们够优秀,是她够强大。 现在是她成功了一小步,而他们还在原地踏步。 黄小兰让他们先试试熊大熊二的效果,然后拆。 说完她就走了,走得很干脆。 她不是个好老师,没有耐心,不会手把手地教。 毕竟太累,她现在教林教授他们就够累。 陈凡客见孟老师甩甩袖子,带着不满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孟老师没给产品说明书啊,开关在哪儿?” 旁边胖胖的林勇拍了他一下,十分嫌弃:“你敢问?还有你是傻子吗?不会自己试?” 王兵推了推眼镜:“别吵了,这七天可是考核,没过,孟老师一失望,我们就不是核心人员了,说不定就被调到别的项目去了。” “不要啊,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工资高,就是假期少。” “我也喜欢,我也不想走。” 江源白了他们一眼:“能不能有点出息?孟老师给我们七天时间,你们还不快点。” 他蹲下来,把熊大从地上抱起来,翻过来,露出后背。 手指在毛里摸索着找那个小小的开关,他摸到了,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熊大动了,眼睛一闪。 江源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深吸一口气,对着熊大说了一句:“熊大,站起来。” 熊大有了反应,它抬起头,嘴上还说着:“好的,主人。” 然后四条腿撑起来,稳稳地站住。 江源看着那只站得稳稳当当的熊大,看着它那两只软塌塌的玩具手,看着它那四个黑色的橡胶轮胎,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他又说了一句:“熊大,走两步。” 熊大动了,两个轮胎在地上快速地移动,走得很稳。 江源看着它,嘴角上扬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 其他三个人也看着它,眼睛亮亮的。 这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大熊猫,肯定得好好研究研究。 ……… 此后三天,黄小兰每天都会去看他们一眼。有时候晚上下班也会顺路拐过去看一看。 实验室里的灯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照得那些散落在桌上的零件闪闪发光。 熊大被拆了,毛茸茸的皮被扒下来,叠好放在一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电路板。 熊二也被拆了,外壳被卸下来,螺丝一颗一颗地拧下来,码在桌沿,排成一排。 电机拆了,传感器拆了,电池拆了,连轮子都卸下来了。 零件堆了一桌,铺了一地,像一座小小的零件山。 她看着那堆七零八碎的零件,有点心痛——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它可是第一个孩子。 现在她的孩子被拆成了零件,摊在桌上,像一具被解剖的尸体。 她心痛归心痛,但为了学习,也只能咬牙接受。 如果他们不能拼回去,她不介意让他们体会一下老师的威严。 林教授他们几个也时不时去看看,他们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黄小兰得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完成,那些代码得先提前设好。 她要在过年前把这些都处理好,然后安安心心地回家过年。 今年当兵的二哥听说也会回来。 她好久没见过二哥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他没当兵的时候。 她可好奇街溜子二哥当兵后是什么样。 这也是全家团聚的好日子——一大家子人,围在一张大圆桌旁,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 桌上有鱼有肉,不得美滋滋的。 她想那个画面,美得有点出神。 片刻后她回过神,看了一眼向她走过来的人,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走了。 第766章 学会气人 黄小兰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如果不是注意形象,她就跑起来。 她后面的人无奈地笑了笑。 他迈开步子,长腿一跨,三步并作两步,很轻松就追了上来。 他走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看着旁边的小姑娘,温柔地询问:“还生气?” 黄小兰见还是跑不过,就慢慢地走——腿没他长,跑也是白跑。 她侧过脸,当没看到旁边有人,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上。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应该是要要下雨了。 这深市湿气还是太重,让人不适应。 秦书文见她这样耍小性子,倒是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好笑。 他见过她认真的样子、专注的样子、得意的样子、哭的样子、笑的样子…… 但这样——明明在生气,又不肯理人——倒是很稀奇。 黄小兰冷“哼”一声当回复。 这三天,她自己提前吃饭,提前下班,就很少遇到秦书文。 那天她说了那么多话,哄了他那么久,他连个笑脸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的面子掉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跟他冷战几天,让他知道点厉害。 而且她也是要面子的,说冷战就冷战。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看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黄小兰听到了,她转头向他翻了一个白眼。 她停下脚步,站在走廊中间,双手比划了几个手势,手指翻飞。 她的眼神越过秦书文的肩膀,看向后面的伍光明。 伍光明站在那里,看到了那个眼神,脸抽了一下,嘴角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用这几天刚学的手语翻译,尴尬地说:“她说,她生气了,不想和你说话。” 黄小兰点头,继续比划,手势更快。 伍光明不止脸上苦,心里更苦。 他硬着头皮翻译,声音比刚才还小:“她说,你知道错了吗?” 黄小兰脸上满意地笑了,眼睛弯弯。 这是她这几天刚学的新手语——不止她学,还要求伍光明和唐诗诗也学。 她给伍光明竖了一个很棒的手势。 伍光明看到那个手势,被逼得脸红,他赶紧低下了头,不敢看对面的男人——太羞耻,像小学生吵架。 黄小兰不满——这翻译的低着头,她怎么骂人? 她故意咳嗽一声,那声咳嗽不重,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就显得格外清晰。 伍光明头更低。 他真的做不了,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都比这个容易——至少刀山是痛的,这个手语让人尴尬得无地自容。 秦书文看着他们这样,用手盖住了上扬的嘴角,手掌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转头看向伍光明,强忍着笑意,平静地说:“你先下去吧。” 伍光明一听,如获大赦,转身就走。 黄小兰伸手想叫住他,“尔康手”伸出去,但伍光明没回头,走得飞快,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她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怎么就走了? 他走了谁翻译? 她的手语是学得不错,但是没人翻译给对方听,这不是白学了? 秦书文出手了。 他的手指修长,比划了几个手势,动作流畅而自然。 他比划完了,放下手,含笑地看着她:“我错了。” 黄小兰看着他标准的手语,傻眼了——那动作行云流水,比她的好看多了。 她震惊地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学的?” 秦书文眼含笑意的看着她,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轻描淡写:“这是秘书必备的职业技能。” 黄小兰冷哼一声,装不了逼,她也就开口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认真地询问:“你知道错了吗?” 秦书文笑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错了,我不应该假装生气。” 黄小兰盯着他看了几秒,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敷衍的痕迹。 但她没有找到——他的眼睛是诚实的。 她的嘴角上扬了十几度,又压下去了——她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显得她太好哄。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慢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急。 秦书文跟在她旁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不是你断了孟姐的网?” “对,是我。”秦书文没有犹豫,没有解释,承认得很干脆利落。 黄小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她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试探:“我能求情吗?” 秦书文思考了片刻:“可以。”他顿了顿,补充道,“每天让她上一个小时。我接到投诉,她一天玩十几个小时的电脑,有很重的网瘾。” 黄小兰点了点头,心里记下。 她又问:“古诚奕能不能不调到海边?” 秦书文看了她一眼:“可以。” 他没说后半句。 他可以调他去守雪山——海拔五千米以上,零下三十度,连鸟都不去的地方。 黄小兰这下满意。她在心里默默规划了一下接下来的步骤。 至于赌注的事,看他脸色心情都比较好,应该可以试试,她笑着询问:“所以你相了几次?” 秦书文脚步一顿,沉默了一秒,还是说了实话:“一个。” 黄小兰握拳,开心得原地蹦跶了一下。 她差点喊出来,但在秦书文面前还是忍住了,只是嘴角扬得太高了,就不压下去了:“我就知道,我赢了。” 秦书文假装没听到她的欢呼声,在看窗外的风景。 黄小兰压下想联系古诚奕、让他马上兑换承诺的冲动,还是好奇心重,问了起来:“所以结果如何?” 秦书文想到她们那些关于“干白菜”和“烂白菜”的理论,面色依旧平静:“她很好,漂亮,优雅大方。”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 黄小兰听着他的解释,惊呆了。 要知道他平时只会给你一个眼神,让你自己心领神会。 而现在他居然在解释? 是解释吧?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原因,不敷衍,很认真。 她脱口而出:“你已经三十了。” 秦书文终于没忍住,按了按眉间解释:“过了年我虚岁二十八,还不到三十!” 黄小兰对他的年龄不感兴趣,她得回去找古诚奕分享八卦,这才是重要事:“二十八就二十八,有什么了不起。” 然后她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再见,秦大叔,我要回去休息了。” 秦书文站在走廊里,无奈地看着那个越跑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 她已经学会气人。 第767章 三堂会审 第七天,三堂会审。 会议室里的灯全亮着,江源几个人坐在长桌的一侧,四个人并排,像四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他们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皮浮肿,脸色蜡黄。 这七天,他们一天也睡不足三四个小时。 其他时间就是在拆——把熊大拆开,把熊二拆开,把那些拆开的零件再拆开,拆到不能再拆为止。 看书,查资料,他们还特地申请外出去深市大学借书。 周立安也不说什么,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帮手。 后面他们已经不知今夕是何日,不分白天黑夜,不分周几。 饿了就吃丁经年他们送来的面包饼干,渴了就喝矿泉水,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还是在林教授的提醒下,他们才记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 头发油的能炒一盘菜。 他们回去洗了个澡,勉强收拾干净,换了身衣服,才不至于在孟老师面前太失礼。 会议室的桌子很长,深色的实木桌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两位教授和周主任已经到了,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江源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边,低头看着桌上的笔记本。 光看着手中整理的笔记就够他们忙的了,哪有心思看别的地方。 虽然他们也见到了几个眼熟的人坐在角落里,但没细想。 失败真的会流放。 谁都不是傻子,这项目孟老师已经成功走了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多步,留下来,未来一片光明,失去后下半辈子都会拍大腿悔恨。 黄小兰咳嗽了一声。 她坐直了身子,抬起头,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扫过,见他们虽然累,但起码精神不错。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打起精神。他们等着,等着她提问。 见他们准备好了,黄小兰心里很满意: “第一个问题,熊大的动力系统,你们拆开了,看到了,研究了。谁能告诉我,它用的什么电机?扭矩是多少?转速是多少?” 江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孟老师,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尽力:“无刷直流电机,型号是……扭矩是……转速是……” 第二个问题,第三个问题,第四个问题。 她一个一个地问,从动力系统问到控制系统,从控制系统问到感知系统,从感知系统问到执行系统。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嘴里蹦出来,中间连停顿都没有。 四个人轮流回答,有人答得流利,有人答得结巴,有人答对,有人答错。 她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问题越来越细,越来越深,越来越刁钻。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从一开始就安静,偶尔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记笔记的声音,以及他们对答的声音。 其他人也只是观众,不发表言论。 黄小兰虽然表面没反应,但心里还是很满意——看来她这法子不错,以后应该多用用。 自己主动学和被迫学就是不一样。 等她终于觉得了解了他们的水平,就暂停了询问:“好了,算你们这次过关。” 四个人呼出一口气,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们想直接倒地就睡。 江源已经累得眼皮都提不起来了,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他使劲眨了眨眼,还是很模糊。 他只觉得这次他才知道什么叫拼了命的学。 以前考研的时候,他觉得那是极限。 写论文的时候,他觉得那是极限;以前做项目的时候,他也觉得那是极限了。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的极限是——把一台机器人从里到外拆了,研究透。 把那些从来没接触过的知识硬生生塞进脑子里,还能在孟老师的拷问下站着不倒。 林文彬教授看在眼里,心里叹气。 他可怜这几个年轻人,也心疼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丁经明过来。 丁经明正在走廊里跟人聊天,听到林教授叫他,赶紧跑过来。 林教授低声说了几句,丁经明点了点头,叫了几个人走进会议室,扶着那四个人离开。 江源最后的记忆就是床——软软的,白白的。 他倒下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睡醒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是黑夜,黑沉沉的,没有星星和月亮。 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以为才睡了几个小时,以为天还没亮。 旁边的丁经明被他这动静惊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见他一脸慌张的样子,赶紧安慰:“别急别急,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丁经明把床头柜上的筷子递给他,又把旁边盘子里的包子和粥推到他面前: “如果不是医生来看过,还以为你们发生了什么意外。 周主任和林教授他们来看过你了,叫你明天再去办公室,今天多休息。” 江源握着筷子,抬起头看着丁经明,声音有点哑:“其他几个人怎么样?” “他们很好,旁边也有人照顾着。”丁经明在床边坐下:“你先顾好自己,别操心了。” 江源见其他人没吾,也松了一口气。 他下次是不敢这样熬夜了,真怕哪天就倒了。 第二天一早,江源精神饱满地去实验室。 他早早起来洗了个澡,理了头发——虽然不是专业理发师理的,但谁管呢? 剪短了,干净了,看着精神了。 他现在意气风发,见人就笑,遇到不认识的人也笑,笑得人家莫名其妙。 等他走到实验室门口时,看到陈凡客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江源好奇了——难道是实验室出事了? 他快步走过去,站在陈凡客旁边,往里面一看。 空荡荡的,桌子搬走了,椅子搬走了,仪器零件搬走了…… 地上干干净净,连一片纸屑都没有,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凡客转过头看着他,脸上一片茫然,声音发飘:“难道我们被孟老师放弃了?前天是听错了?” 江源恨恨地拍了他一下,无奈道:“你是傻子吗?放弃我们,我们就进不了大楼。” 他说的是证据——这栋楼的安保有多严格,他们是知道的。 没有通行证,连大门都进不来,走到半路见他没通行证也会先打腿,再堵嘴。 陈凡客憨厚一笑:“也是。所以我们东西去哪了? 我还有几个面包没吃呢,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口味,藏在柜子最里面,他们不会扔了吧?” 江源白了他一眼:“你去问了没有?在这瞎猜什么。” “王兵去问了,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远远的王兵就向他们招手,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江源更加好奇,跟在王兵后面,穿过走廊,走过转角,上了一层楼,又上了一层楼。 他们的实验室换了地方——从三楼搬到了五楼,从一个房间变成了一整层。 江源越走越心惊,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么大的阵仗,不像是他们四个人的待遇。 他来到办公室门口,才知道是谁。 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里,坐着四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 有人在低头看图纸,有人在轻声讨论……他们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 江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心跳快了起来。 第768章 小同志您来了 他认出他们了——北大和清大的四位教授。 国内顶级的机械学、动力学、材料学、控制学院士。 他们的名字在教科书上、论文里、学术会议上,他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谁没在梦里想过,自己也是一位院士,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尊重和恭维,连位置都是站c位。 比如现在,几位院士旁边就站着好几个中年人和年轻人。 从王兵的口中他才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院士们是来合作的,也算是并入他们的实验室。 不是他们并入别人的实验室,是别人并入他们的实验室。 江源的脑子嗡了一下,感觉地板有点软,不然他怎么觉得脚发软。 旁边的陈凡客也已经死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难怪考核的当天,江源觉得会议室后面那几个人眼熟。 原来如此——他们都是资料上的大人物。可能他们最近几天看的资料,就有他们写的论文、编的教材、设计的专利。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孟老师的考核,眼皮都抬不起来,哪有心思细看。 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太失礼了。 他站在门口,手在衣服上摸了摸,不知道该往哪放。 上前打招呼?好像又不够格——人家是院士,是大牛,是业内顶尖。 他一个博士还没毕业的学生,有什么资格跟人家握手寒暄? 而且林教授他们又不在,可能对方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等了一会儿,收到短信的林勇也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额头上有汗:“怎么了?怎么了?” 江源把手竖在嘴唇前,小声地说:“小声点,你看里面。” 林勇也偷偷地向门里看,脖子伸得老长。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片刻后缩回脖子,靠在墙上,有点不敢相信。 然后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次,这次看得很仔细,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这才知道不是假的: “他们……是我认识的人?” 陈凡客呵呵一笑,在身上找东西,急切地问道:“你们带纸和笔了吗?我等会儿想要个签名。” 林勇也赶紧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一支圆珠笔:“我也要,这可是光宗耀祖的机会。我只有一支笔。” 江源白了他们一眼,但没有阻止他们找纸笔的行动。 他自己也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随身携带的巴掌大的笔记本:“我有一个小的笔记本。” “太小了,你说我要不要回去拿?” “来不及了吧。” 王兵觉得他们几个一直站在门口不像话,推了江源一下:“进去吧,人到齐了,愣着干嘛?站在这里更难看。” 江源转过身看着他,声音有点紧张:“好吧,你看我的衣服和头发有没有失礼的地方?” 他扯了扯衣角,整了整领口,用手摸了摸头发。 王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很好,很精神。” 江源又看向其他三个人,他们也马上互相整理。 不然等会儿衣服上有头皮屑,丢脸丢大发,周主任会扒了他们的皮。 四个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互相给对方打气。 江源提了提神,转身笑着走了进去——嘴角笑起来,眼睛弯起来,脸上挂着热情的微笑。 其他三个人也一样跟在后面,步子整齐的走进去。 江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那些老先生打招呼的。 他的心跳很快,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手心全是汗。 因为他已经幸福得快晕倒——院士级别的大佬,居然知道他们的名字,还夸奖他们年轻有为,说他们是“后起之秀”,是“未来的希望”。 听得迷迷糊糊的江源傻乎乎地做了粉丝才会做的事。 上前要了签名。 他把笔记本递过去,手在抖。 老先生见他这样,呵呵一笑,接过笔,签了名。 其他三位院士也很和气地给他们四个人每人签了一份。 四个人站在院士旁边,傻傻的,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角,收都收不住。 刚到的林文彬教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觉得没眼看。 这几个还是他的学生,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掉了链子? 他们四个现在确实有点傻,连平时比较聪明的王兵也傻傻地站在院士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都不敢承认这四个人是他的学生。 他快步走上前,与几位院士寒暄客套,顺便给几位学生解围。 把那几个傻站着的人从院士身边支走,让他们去准备资料、倒茶、搬椅子。 几个人如获大赦,转身就走。 片刻后黄小兰和秦书文才过来。 五楼和三楼没有区别,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晃眼。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身上扫过。 她看到江源他们已经聊上了,虽然聊得很生硬、很局促。 她转过身,朝后面竖起大拇指:“秦书文,你这也太厉害了,连教科书上的大人物都能请过来。要知道我也要看他们编的书学习。” 秦书文站在她旁边:“他们是看着你的名字才来的。” 黄小兰偷偷摸摸地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起来:“看来我名气很大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是觉得靠江源他们太慢。” 秦书文:“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进去吧。” 黄小兰看了一眼他身后——伍光明手里提着两个箱子。 熊大和熊二躺在里面,没有皮毛,只剩下光溜溜的骨架和裸露的电路板。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可惜,你亲手做的熊大熊二被拆了,我还想着留着做纪念。” 秦书文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平静地说:“熊猫的皮肤我已经收好了。” 黄小兰满意了。 虽然里面不一样,但起码熊大的皮真的很漂亮,跟真的一样。 而秦书文做事还是很妥当,什么时候都让人放心。 里面的人也见到了他们这一伙人。 几位老前辈抢先一步走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他们这个七十多的年纪: “小同志,您来了。” 第769章 就是屎,也得品尝一下 片刻后,众人来到会议室。打发走闲杂人员,大门关上。 对面坐着四位老前辈,白发苍苍,精神矍铄,坐得笔直。 他们旁边坐着六个中年人,是他们的学生,团队的核心骨干,脸上带着那种学者特有的书生气。 后排坐着四个年轻人,黄小兰猜应该是什么博士吧,不然也不会被四位前辈带到深市来。 她这边坐着林教授、陈教授、周主任,以及江源他们四个。 听着周主任和林教授和对方寒暄客套。 无所事事的黄小兰这时有点走神。 他们一伙人,是不是有点太势单力薄了? 对面十几个人,旁边还有几个助手,外面就更多,而她这边不到十个。 但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秦书文。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表情镇定。 她觉得他一个顶俩。 秦书文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 黄小兰冲着秦书文眨了眨眼。 现在他们是为了开会,讨论以后的合作方式。 资源共享、人员调配、项目分工,一项一项地谈。 反正黄小兰也不懂,她已经给周主任交了底,让他去谈。 她也跟周主任说得很清楚:人工智能的框架已经搭好了,核心算法已经跑通了,后续的优化和迭代不需要太多人手。 她完全可以和对面的人合作,把那些她做不完的事交给他们,加快进度,让他们按照她给的方向走。 周立安也表示明白,反正他想要孟老师做主角。 当然这个就不必跟孟老师细说。 孟老师做出来的熊大熊二,虽然手脚方面不够完美,但已经足够告诉对面的人。 人工智能是未来机器人发展之路。 明显黄小兰他们做得有点多余。 光听她的名字,对面就在短时间内收尾好手上的工作,从京都来了深市。 而且还是一大群人,不是先派人过来看看,就知道他们的诚意。 黄小兰看着躺在桌子上的熊大熊二——光溜溜的,骨架裸露在外,金属的,电机、电路板…… 一样一样地嵌在骨架上,显得特别难看。 熊二也躺在桌上,比熊大更加难看。 见客套得差不多了,她冲周立安点了点头。 周立安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清了清嗓子,对着熊大说了一句:“熊大,给我们跳个舞。” 熊大腿一弯,手一撑,站了起来。 骨架支撑着身体,电机驱动着关节,它站稳了,眼睛闪了两下:“好的,老板。” 它的声音是一个普通话极好、没有感情色彩的女声。 不是黄小兰的夹子音。 她已经把音频换了,让秦书文找了一个播音专业毕业的女生录的,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听着就专业。 她还顺便改进了一些词。 “主人”这个词太不合适了,想来想去还是换成“老板”更好。 劲爆音乐响起来了——鼓点重,节奏快。 熊大在桌上手舞足蹈,骨架随着音乐的节拍扭动,关节咔咔地动。 虽然没有皮,只有零件,看着还是没美感,像一个骷髅在跳舞。 但那动作的流畅度、姿态的稳定度,已经不是昨天那只笨拙的熊猫能比的了。 对面的一伙人看得激动非常。 虽然昨天已经看过,但今天更加神奇。 昨天那只熊猫动作生硬,关节不灵活,平衡性也有点小问题。 今天这只,明显是换上了新的骨架,升级了新的算法,判若两物。 后排的年轻人表情丰富,有惊喜震惊,有不可置信…… 前面的四位院士看着那只没有皮的熊大在桌上扭来扭去,表面平静,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们搞了一辈子机械,做了一辈子研究,写无数篇论文,带出无数个学生,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控制精度,还能这样的人机交互。 对面那个看上去很腼腆的小姑娘,比想象中的更加年轻和厉害。 周立安喊了一句:“熊大,停,站直。” “好的,老板”熊大立刻停止动作,非常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晃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很响,很是热情。 黄小兰心里得意地笑了笑——不枉她利用这几天跟着一号老师学习改进了系统,让熊大更加灵活。 她看着对面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虽然表情不显,但他们眼里有那种她熟悉的光。 她在沈爷爷眼里见过,在很多人眼里见过。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熊大。 它站在那里,黑色的屏幕眼睛,像在看着她。 其实是幻觉,熊大没有眼珠子。 它看不见她,也看不见任何人。 它只是一个机器,一个由金属、塑料组成的机器,没有意识和灵魂。 但她觉得一号老师不一样——他好像有了灵魂…… 会议还在继续。 周主任在对面的中年人杨帆。 也是主要的负责人,讨论合作的细节。 毕竟几位院士年龄大了,精力有限,他们一般不参与行政管理,只把握大的方向,解决技术难题。 具体的事,如人员调配、经费使用、进度安排,都交给杨帆。 杨帆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 他坐在周主任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合作协议。 周主任一条一条地解释——从人员安排到经费分配,从设备采购到成果归属,从知识产权到保密条款。 他这几天斟酌了很久,绞尽脑汁写了这份合作协议,考虑了方方面面,就怕对面的人觉得占便宜或者吃亏。 当然肯定是占了,毕竟孟老师才是主角,她得占大头。 但是对面是国家级的院士,能见大领导的人。 对方不见得会放弃主动权。 杨帆连连点头,不反驳还面带微笑。 他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笑容很真诚,不像是在敷衍的样子。 周立安解释一条,他点一下头,说一声“好”。 解释一条,点一下头,说一声“好”。没有异议,没有讨价还价。 浪费了周立安最近几天绞尽脑汁写的合作细节。 周立安觉得不对劲,这不像是谈判,这是全盘接收啊。 难道他们院士这么容易让步? 他抬头看了杨帆一眼,杨帆还在笑,笑得很真诚,无害,让人心安。 但周立安心里不踏实——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770章 这还属于陈氏吗? 杨帆见对方有点疑惑,其实他也有点无奈。 在收到那份保密级别很高的邀请之后,几位院士就已经开过会讨论过了。 冲着小同志的名字,前面就是屎山,他们也会过来看看,然后也会合作。 这也是四位院士一起隐蔽出动的原因,都想来看看近几年流传在顶层口中的平安同志。 不然平时派个代表就成,哪里会来这么多人。 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只是并入一个更有钱、更有权、还有才的实验室? 这简直是金山银山,占了天大的便宜。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们实验室的机器人,走的还是步进电机,控制板还是单片机。 遥控器还是那种带摇杆的、需要对着接收器才能控制的。 机器人走在平地上,一摇一晃的,像喝了酒。 后面还跟着一个半人高的控制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控制面板,需要一个人专门推着才能运行。 杨帆看着眼前这个难看的机器。 它已经能听懂人话、能自主导航、能跳舞、能翻跟头。 这不是领先一步,是领先一个时代。 杨帆眼睛发亮,心里火热,那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咚咚响。 三天前,他们刚到的时候,周主任带他们参观了这里的机器人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是一个堆满了零件和仪器的房间。 桌上散着图纸,地上散着零件,墙上挂着工具。 比他们的实验室都不如,看起来十分简陋,不起眼,甚至说得难听点让人很失望。 但因为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也不算失望。 但那天,在周主任的介绍下,他在这里看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技术。 一个熊猫机器人,会跳舞、翻跟头、绕柱子。 它没有遥控器,没有控制箱,没有任何外部控制设备。 它只用自己身上的传感器、处理器、电池,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动作。 它能听懂人话,而且执行得非常好。 那一刻,杨帆站在门口,看着那只笨拙的熊猫在桌上扭来扭去。 心里那块从出发就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到了未来。 所以,就是倒贴,他们也要来。 他把这两天看到的都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发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团队,让他们把仪器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 周立安觉得这样不成。 如果对方说什么都好,那就不是一个谈判会议。 他需要的是讨论,是双方各抒己见,最后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毕竟不能传出去孟老师欺负国家院士。 他抬头看向表情激动的杨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看到在另外一边热闹的人群中,四个白发苍苍的院士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她正在说什么,院士们笑得一脸慈爱。 周立安反应过来——他们是冲人来。 协议只是形式,人,才是核心。 比如他,也是跟着孟老师做下去,就算只是打下手。 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机会。 他低下头,收起手里那份还没念完的合作协议,抬起头,看着杨帆,郑重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知道你们的设备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杨帆转过来,见对方已经反应过来,伸出手,笑着说:“已经在路上,合作愉快。” 周立安伸出手:“合作愉快。” ………… 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就正式开工。 上午楼下就停了好几辆大货车,眼熟的安保们上上下下地搬东西。 黄小兰站在走廊窗户边往下看了一下,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上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推车的轱辘声混在一起,让这个沉静的数据中心,第一次有了生气。 可惜伍光明现在不让她上去。 人多口杂,不安全,她只能在办公室里等着。 然后秦书文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她的无聊,过来帮她拼第二个熊大,有毛的…… 第三天,她才能上去看。 她看着他们把原来空荡荡的五楼塞得满满当当。 仪器设备搬进来,工作台,电脑…… 她甚至还看到了很多绿植、仙人掌…… 这简直是把整个家搬过来啊。 黄小兰有点担心,小声地询问旁边的秦书文: “这数据中心还属于陈氏吗?” 毕竟她好像占了很多地方,是不是太占便宜? “陈卓不会介意。”秦书文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们亲自上阵指挥,把那些精密的仪器一台一台地搬出来,擦干净摆好。 但这里不会再属于陈氏,看来陈氏应该加快搬厂的速度。 ………… 黄小兰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的一幕,佩服得五体投地。 佩服他们这也太专业。 一个团队,几十个人,从院士到学生,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需要人指挥和催促。 有人搬设备,有人接线,有人调试仪器,有人整理图纸,有人打扫卫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发展到后面几天,她发现他们每个系统。 机械、控制、驱动、传感。 每一个子系统都有专人负责。 机械的只负责机械,从设计到选型到加工到装配,一条龙。 控制的只负责控制,从算法到编程到调试到优化,全程跟踪。 驱动的只负责驱动,传感的只负责传感。 他们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他们在这个领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从零开始。 所以,他们真是一点就通啊。 后面几天,黄小兰上课的时候,讲到某个算法,他们学得很快。 而且他们真不是敷衍,是真懂啊。 有时候她还没讲完,他们就知道了后面的内容,甚至能补充她遗漏的细节,提出她没想到的问题,指出她没发现的问题。 这种被追赶、被挑战、被超越的感觉,让她既紧张又兴奋。 难道这就是当老师的乐趣??? 可是在江源丁经明他们身上就没体会过!! 此后,黄小兰给他们上课,更加津津有味。 台下那些人听得更加入神,飞快地记笔记,笔尖沙沙地响。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们坐在第一排,听得更加认真,比那些年轻人还认真。 而且问的问题更加高深。 黄小兰又惊又怕,然后找一号老师学更难的知识。 第771章 三次 江源觉得自己是既光荣又惶恐。 光荣,是因为他和国家级的院士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听同一个老师讲课,记同样的笔记。 惶恐,是因为院士们也得拿着笔记本学习、听课、记笔记。 而且他们比年轻人还更积极地举手提问。 这说明这门课真的很难,难到连院士都要学。 他的心沉了一下,又浮上来。 院士他们比不了,旁边的教授他们也比不了。 但同样的,其他几个同阶层的博士生,他应该比得过吧? 年龄相仿,学历相当,起点相同,谁比谁强还不一定呢。 但没想到,那些人学得又快又好。 老师讲完一个知识点,他们能立刻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的见解,甚至能补充老师没讲到的地方。 课堂上他们很活跃,举手快,答得准,讨论热烈。 而江源还在消化上一个知识点,还在理解那些陌生的概念,还在回忆那些学过但已经忘得差不多的数学公式。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笨拙。 他只能咬牙跟着,咬得很用力,牙都快咬碎了,还得装着若无其事、一脸笑容。 晚上回到宿舍,别人在休息,他在看书。 他把不懂的知识点一个一个地列出来,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床头。 每天睡觉前看一遍,早上醒来再看一遍。 看不懂的就问,问同学,问教授,问院士。 因为他知道,后面他们四个人肯定会被分组,并入院士的团队——机械组、控制组、驱动组、传感组。 跟着不同的人学习,做不同的事。 他们到时候是院士团队的一部分,要跟上院士的节奏,达到要求,完成交代的任务。 可他们知识基础太低,很多概念没听过。 院士们还另外给他们开了书单、列了课程、安排了助教……简直是劳心劳力。 江源他们四个就更不敢放弃,只能咬牙坚持。 ………… 黄小兰最近很忙,忙着两头跑。 三楼搞人工智能,五楼给人上课,她的日子被这两件事填得满满当当。 充实的一天,从早晨开始——先去三楼看代码跑得怎么样、模型调得怎么样、数据收得怎么样。 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开心的敲起了键盘。 忙完就去下一个工位。 下午上五楼,站在白板前,做尊师重道的老师。 晚上还要回去找一号老师补课。 那些她自己都搞不懂的知识,她需要提前消化才能讲给别人听。 她只能在系统空间里,跟一号老师一点一点地学。 一号老师学识无限,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海。 她只能硬撑,然后跟一号老师感慨自己智商不够。 因为她站在讲台上,台下那些白发苍苍的学生们都求知若渴地看着她。 她不学也得学,不然她这老师也太丢份。 …………… 过得如此充实,时间也过得快。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了。 她觉得自己很忙,但进展也快。 三楼的人工智能模型越来越聪明,能识物辨物,而且也对接到了陈氏的手机系统里……… 五楼的机器人骨架越来越完善。 她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这个热闹的场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实验室里到处都是没有皮毛的熊大——光溜溜的骨架,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有人在测试数据,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不时在纸上记几笔。 有人在测试承受力,给熊大的手臂施加不同的重量,从轻到重。 有人在完善语音功能,对着熊大说各种指令。 熊大一一回应,声音依旧是那个标准的、字正腔圆的女声,但语气有了变化。 有时温柔,有时活泼,有时严肃。 按刘院士的想法,要有感情,不能像机器在朗读说明书,要像一个人在跟你说话。 黄小兰不理解,但尊重。 毕竟她自己留在实验室的熊大,换了一个喜欢的男声。 清脆悦耳,有磁性,还亲切地叫你“主人”“亲爱的”或者“宝贝”“宝宝”,你说满意不满意。 反正黄小兰满意得不行,天天让熊大叫主人。 ………… 再次来到五楼,黄小兰都要在心里感叹:专业啊!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需要人指挥、催促,整个实验室井井有条。 她走到其中的一间房,这里是熊大手和脚完善的区域。 几个人围在工作台旁边忙碌着。台上的熊大,手部位置不再是光秃秃的,而是有了由机械和传感器组成的手。 不对,应该叫爪子? 她走近了看,那个东西有五根“手指”,但每根都很短、很粗,末端是钝的,不像人的手那样修长灵活,倒像某种动物的前掌。 她看着那只爪子,想起了在动物园里见过的熊掌——厚厚的,肉肉的,指甲很长。 其实黄小兰一开始是反对做爪子的,她想直接做人型机器人的模样。 五根手指,能抓能握能捏,能做各种精细的操作,而且应该比较简单,有现成的技术可以参考、借鉴。 但邱院士他们不同意,他们说熊猫已经定型了,外形、姿态、动作就先按照熊猫的标准来设计。 而且已经有团队在做人型机器人,走的是另一条技术路线,用的是人体工学原理。 不如就先这样分着做——这边做熊猫的爪子,那边做人的手,两边不耽误。 黄小兰见他们人多,也不再说话,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 而且确实有几个房间在做人型机器人。 而且为了真实,几位院士还派人去动物园近距离观察、学习熊猫的日常行为。 那些人蹲在熊猫馆,一蹲就是一整天。 不到几天,他们就拿回来了很多数据和照片。 黄小兰看着那些照片。 照片里的熊猫憨态可掬,有的在啃竹子,啃得津津有味;有的在打滚,滚得满身是泥。 有的在爬树,过得很惬意。 她看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自己眼光真好,做的熊大也可爱。 而且她的小实验室里,还有秦书文帮忙做的熊大。 黑白熊猫皮,毛茸茸的,很好摸。 她放下照片,看着邱院士。 他正低着头在图纸上画着什么,笔尖沙沙地响,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专注。 黄小兰能说什么? 她只能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邱博渊院士抬起头,看到小姑娘笑了,他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这个领域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 从学生做到教授,从教授做到院士,见过的人、经过的事、读过的书、写过的论文,数都数不清。 这几年,他听到“平安同志”的名字不过三次。 第772章 我信 第一次,是京都的老友在电话里提了一句,语气含糊,遮遮掩掩。 第二次,是参加内部严密保密会议时,会上有人提到了一个技术突破,顺带提了一句。 第三次,是在一份机密文件里,短短几行字,里面出现了平安的代号。 一开始他是不信的,觉得是夸大其词。 毕竟对方的技术才能跨度极大,而且擅长的科目似乎也不固定。 有植物学,有材料学,有生物学…… 他为了一个机器人的传感器就折腾了四十多年。 而平安同志的保密程度极高,大家默契地认为此事再无下文。 直到这次,他们被秘密邀请来到这里,看到了那些技术、成果、那些他们想做但一直做不到的东西。 平安同志的名,所言非虚。 他只能感慨一句:后继有人啊。 他们这一代人老了,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腰弯了。 但是有人带着他们走向更前方。 他虽然本事不够,可能最后会跟不上新的时代。 但他还是希望能让小同志的成长之路更加顺利,让她少走弯路、少踩坑、少受挫折。 而且小同志是真的很喜欢熊猫,帮她完成熊猫的手脚也不是什么大事。 ………… 陈卓这天想来看看秦书文,顺便给他送邀请卡。 全球发布会不到三天了。 场地搭好了,灯光调试好了,流程彩排了好几遍,媒体记者也通知到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打了电话问了秦书文的位置,约好了时间,便开车过来。 一路上他还在想,能不能见到秦书文的宝贝。 但等他进了大楼、过了安检、被领到这间办公室时,已经想打人。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在泡茶的秦书文,阴阳怪气地说:“好样的啊,我的工业区都变成你们的了?老板来了还得搜身?” 秦书文坐在茶桌前,将热水注入壶中,茶叶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茶香跟着热气一起升起来: “这地方不适合你们,地方太小,又在市中心。” 陈卓不满:“这可是会涨的地皮,投资回报率高。” 秦书文把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才端起来,放在陈卓面前: “我已经跟你交换了面积更大的厂房,不要得意忘形,我可以收回。这旁边的地盘很多,我想深市应该不介意划一块给我们。” 陈卓想到他收到的东西,都可以换好几个数据中心了,确实是占便宜了。 哈哈一笑,转移了话题:“你回京过年吗?就差这么几天。” 秦书文轻轻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回,等我安排好这边的事。” 陈卓见他也回去,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心情不错,继续念叨: “不错不错,刚好李悦也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就差个肖思哲,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人都联系不上。” 他心里里带着一丝遗憾,他们几个人,天南海北,各忙各的,能凑在一起吃顿饭的时候,是越来越难。 秦书文听着他说话,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满身的奢华,西装是定制的,皮鞋是手工的,袖扣是铂金的,领带夹上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商人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 陈卓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没什么问题:“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难道是你今天觉得我很帅?” 秦书文摇了摇头,对他的厚脸皮还是无语:“你喜欢做商人吗?” 陈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喜欢,很喜欢。我喜欢和老狐狸周旋……还有,谢谢?” 他顿了顿,笑着看向面色平静的秦书文,声音放低了一些,“你甘心吗?” 成为一个站在女人背后的男人,甘心吗? 秦书文听懂了。 陈卓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他见过太多人,那些曾经意气风发、野心勃勃、不可一世的人,不会甘于平凡。 陈卓自己站在人群中,享受着那些目光、那些掌声、那些欢呼,他不甘心。 他作为一个男人,十分享受站在人群中的目光和掌声。 秦书文平静地低头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 突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人还没到,带着笑意的女声就已经传来:“秦书文,我要出发回家了!” 黄小兰兴奋地走进来,步子轻快,脸上带着笑。 她今天就要回家,想着和秦书文告别一下,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她走进来,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卓,脚步顿了一下,有点意外:“陈总也在啊。” 陈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夸张地说:“小美女,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黄小兰这下愣住了,她对于陈卓的大胆,眼睛都发亮。 这是在秦书文的眼皮子底下油腻啊: “我真想过哎。”前几天就想过,毕竟这地盘就是陈氏的。 “真的吗?是不是想我的帅脸?”陈卓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巴抬起来,得意道: “卓哥我可告诉你,我可是很受欢迎的,多少美女粘着我。” 黄小兰哈哈大笑,她是真喜欢对方的厚脸皮:“我信,你可是钻石王老五。” 话音一转,问起了最近的八卦疑问:“我在报纸上看到你带漂亮女明星回平顶山别墅,狂战四小时……出来后你面色惨白,说被*女明星榨干了……” 陈卓赶紧否定,大声喊冤:“造谣啊!你卓哥没这么肤浅,我可是很洁身自好。少看他们的花边新闻。” 黄小兰撇嘴,满脸不信,嘴一快,不小心说了出来:“港媒还说你一夜七次郎。” 陈卓得意一笑,嘴角翘起来:“他们说的这个确实是真话。” 突然,两个人觉得寒气逼人,有股杀气。 他们僵硬着脸,停下想说的话,突然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一个老古板。 秦书文双手抱胸,面色铁青,用冷冷的眼神看着两个人,明显压抑着怒气。 第773章 甘之如饴 黄小兰当没看到秦书文难看的脸。 港媒确实是敢写,什么夸张的标题都敢用,什么离谱的细节都敢编,她有时候看得拍掌大笑。 所以她最喜欢的也是港媒,几乎无聊的时候都会看。 那些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攻城成功,天王新欢曝光”“某某某屠城33小时”“港姐密会富商,车厢激战被断正” 在逃嫌疑犯去整容,港媒:越捉越靓仔??? 把标题党做到了极致,又损又贱,太吸引眼球。 她一边看港媒的一边啧啧称奇,心想这些人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 但现在她转头低下头,不敢看秦书文的脸,小心翼翼地说:“东西我都收拾好了,要走了。” 秦书文压下心里的怒火——那怒火像地底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翻涌。 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路上小心,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黄小兰又看了一眼满脸僵硬的陈卓,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了。 她也是爱莫能助,只能跑了,毕竟她也怕秦书文的冷脸: “陈总,新年快乐,提前给你拜个早年。” 陈卓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很勉强:“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秦书文——那人还站在那里,那双眼睛像冬天的湖水,结了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冷。 他咽了咽口水,心里暗暗叫苦——惨了,惨了。 他都忘记了秦书文多宝贝,这明显是聊开心,忘记了旁边的古板。 他的腿有点软,怎么回事。 黄小兰说完,蹭蹭地跑了。 她可不想对上秦书文的怒火。 她跑了,留着的陈卓站在那里,心里骂她几句。 这人太奸了,光点火,居然不知道灭火。 她跑了,他怎么办? 秦书文压迫感十足地一步步走上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卓的心脏上,咚,咚,咚。 陈卓吓得连连后退,背撞到了墙上,退无可退:“你干嘛?大男人的别离太近。” 他还是有点怕,“这些都是无良媒体的新闻,你都不知道他们狗仔多缺德,我就是肚子饿,多吃了几个鸡蛋糕,他们就说我一夜七次。” 秦书文觉得自己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是未成年。” 陈卓冷哼一声——他看她刚才的表现可不像不懂的样子,眼睛亮亮的,说话一套一套的,比他都敢说。 他还是嘴硬道:“她比我都还敢说,你应该教教她。” 秦书文深吸一口气,他不能怪小姑娘,但这口气还是得出。 他伸出手,双手放在陈卓的领带上。轻轻拉着,温和地说道:“卓然,我们太久没见面了,练练吧。” 陈卓摇头拒绝,脖子摇得像拨浪鼓。 他又不是傻子,这明显是挨打的节奏。 他垂死挣扎,想把领带抢回来:“我不要,我等会儿还得忙……我还得去开会……” 秦书文对他的挣扎不理会,没有松手。 他只是拉着领带,往门口走。 陈卓被他拉着,脚步踉跄,不情愿,但不得不跟着走。 下次他再也不和对方说话了。 ……………… 黄小兰下楼,唐诗诗已经帮她把东西收拾好了。 行李箱也被伍光明搬进了后备箱。 旁边还放着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她路上吃的零食、喝的水,还有一条毯子,怕她在车上睡着了着凉。 黄小兰看着那些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真诚道谢:“谢谢诗姐。” 唐诗诗笑了笑,她是真喜欢这个小姑娘,可惜小姑娘对身边人总有防备心。 黄小兰向她挥手道别:“诗姐,假期快乐,年后见。” 唐诗诗也挥了挥手,说了句“路上小心”。 黄小兰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她不准备带谁回家——唐诗诗也好,伍光明和安保人员也好,她希望他们能隐藏在暗处。 这个年可能是她过得最后一个平静年了,她想好好陪家人。 她想找回自己的最后一个童年——那些在田埂上奔跑的日子,那些在小河里摸鱼的日子,在荒地上烤红薯的日子。 黄小兰上车后,靠在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大楼,希望陈卓一切安好。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人——伍光明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背挺得笔直。 “走吧,回家。” 伍光明点了点头:“好。” 黄小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后退的风景。 大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她老家得开车四五个小时,现在出发,下午能到。 她算了一下时间,还能赶上下午的放鱼塘。 每年过年前,村里都会把鱼塘的水抽干,把鱼捞上来,卖了或者送亲戚朋友。 大人小孩围在塘边,等大人把大鱼收走后,后面就是小孩子的世界。 她小时候最喜欢这个环节,不是因为想吃鱼,是因为可以下水抓鱼。 那种踩在泥里的感觉,那种手在浑浊的泥水里摸鱼的感觉。 岸上是不下水的大人在指挥:“快,你的右边有一条!”“对对,快,鱼要跑了,你怎么这么蠢……” 岸上和岸下一片热闹,一样开心。 她想下水抓鱼,还想去野外烤番薯,去赶集。 去逛那些普普通通的摊位,去买那些廉价的塑料玩具,去吃那些不卫生但好吃的小吃。 她想去享受最后的童年——因为她有预感。 明年她可能就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出门。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从高楼变成田野,从车水马龙变成人烟稀少。 黄小兰靠在座椅上,盖着毯子,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树、房子、电线杆。 她看了一会儿,眼皮沉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伍光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音乐关小了一点。 ………… 秦书文收起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最后一条消息——“已上高速,一切顺利。”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她一路顺利,他放下了心。 他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直叫痛的陈卓。 那人蜷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嘴里哼哼唧唧的 秦书文觉得辣眼睛:“行了,别装了,我下手很有分寸。” 陈卓也不装痛了,一骨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动作利落得不像刚才那个在地上打滚的人。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饿了,去吃饭不?” 秦书文摇了摇头:“不了,还有事。”他转身要走。 陈卓也不拦,毕竟他等会也有事,能待这么久已经不易。 秦书文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最后说了一句:“我甘之如饴。” 第774章 岁月静好 陈卓反应过来。 他是在回复之前的问题。 他还以为秦书文不会回答,但秦书文回答了。 太闷骚。 陈卓站在原地,看着秦书文离去的背影,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摸到了一张还没送出去的邀请卡。 他把卡片掏出来看了看——深蓝色,烫金的字体,边角已经有点皱了,大概是刚才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压的。 路过安保的时候,他顺手塞给对方,让人帮忙转交。 他走出大楼,冷风扑面而来。 深市的冬天不算冷,但湿气大,他在南方好几年了,还是不能适应。 他站在台阶上,想想日新月异的夏国,好像一切都值得。 这几年的变化,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好像永远有施工的工程队,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高科技产品,一样一样地冒出来,像雨后春笋。 抢占市场,挤兑外企。 他在港岛这几年,更是深有体会。 一开始,港岛对讲普通话的人都有歧视。 他刚去的时候,就看到说普通话被人翻白眼、被人故意听不懂、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去茶餐厅,老板会对讲普通话的人爱理不理。 有些人更加明目张胆地喜欢没回归前的日子,怀念那个洋人说了算的时代,怀念那个他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时代。 但是现在不同了。 夏国发展快,经济、军事、科技,国际地位也更加不同。 内地的新闻一报道,政客都知道怎么选择。 上层人最敏感,已经开始学普通话,看内地新闻,开始跟内地商人套近乎。 陈卓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路边走过几个年轻人。 穿着时髦,头发染成各种颜色,戴着耳机,拿着手机,嘻嘻哈哈的,无所顾忌地说笑。 她们从车前走过,步子轻快。 陈卓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的手机上。 他想让自己的手机走向全世界。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助手,询问:“现在手机产量多少?” 助手打开手机翻了翻数据,抬头看着他:“芯片产能还跟不上,一天最多能组装两千台,但是芯片工厂那边已经回复,一个星期后产能会提升,一天能达到一万片,后面会逐步增加。” 陈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理解,芯片不是白菜,不是想有就有,而且这还是托秦书文的福。 他已经收到风,死对头水果公司也要推出新机,而且是创时代………… 啧啧啧,就先推出,气死老外。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公司的新手机,点开一个游戏。 画面加载得很快,进去之后没有卡顿,操作流畅,没有延迟,没有掉帧……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来,继续玩。 他玩了几分钟,把手机放下了。 不是手机不好,是游戏太少,翻来覆去就那几个,玩腻了。 他是不是可以收购一个游戏公司,全权开发自己的游戏,为他的手机量身打造,别人不能玩,想玩就得买他的手机。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上扬,又压下去了。 现在他忙得快累出血,等全球发布会后肯定更忙,还是忍忍算了。 想到最近永无止境的开会和应酬,他就难受得闭上了眼睛。 他想要泡酒吧,看靓妹,喜欢别人热情地称他为陈少。 他为国家消费做贡献,可惜只有卡里冷冰冰在增长的数字。 ………… 黄小兰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脖子有点酸,腰也有点酸。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 还是在高速上,路边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山丘,从山丘变成了隧道。 她要求换到副驾驶上坐,看着前方的路。 高速公路很新,柏油路面黑得发亮。 高速上车很少,开很久才能看到一辆。 她从口袋里拿出零食,是唐诗诗亲手做的,装在保鲜盒里,用保鲜膜封着。 她把盖子打开,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西瓜、哈密瓜、葡萄,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颜色鲜艳。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西瓜,转头看着伍光明:“伍哥,你要吃吗?唐姐准备了水果,切好洗干净的水果。” 伍光明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拒绝:“不用,我开着车。” 黄小兰没有听他的,用叉子叉了一块西瓜送到他嘴边: “啊,别客气,唐姐准备了很多。我们才走了一半,先不停车吃饭。 等回去后我让我奶奶给你准备大餐,她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伍光明无奈地看着嘴边的西瓜,听着旁边因为兴奋而止不住的说话声,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还是咬了一口。 其实他不喜欢吃水果。 黄小兰又叉了一块送到他嘴边,他又吃了。 又叉了一块,他又吃。 最后他终于忍受不了,明确拒绝。 黄小兰才终于停止投喂。 她就是喜欢看他吃,看他下咽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觉得很性感。 她心里啧啧了两声——型男是真的养眼啊,可惜了。 她只能打开自己最喜欢吃的卤味,这也是唐诗诗做的。 卤鸭子、卤鸡爪、卤藕片、卤豆干,反正啥都卤。 盒子一打开,香味就飘出来,混着花椒、八角、桂皮的香气,勾得人直流口水。 她咬了一口鸭翅,骨头很软,辣中带甜。 她边吃边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伍哥,如果你觉得味道不好,就开窗。” 她知道有些人闻不惯卤味,觉得太冲。 伍光明没有开窗,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就怕对方再给他喂几口。 黄小兰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自在。 不用想那些代码、模型、数据,她只需要坐在车上,吃着零食,看着风景。 她拿出手机,翻开消息记录,看了看上午班长发的消息。 他已经到家了,问她在哪,说准备明天去找她玩。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在家,明天等你。”她打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又加了一个笑脸。 发完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路上已经出现了村庄和土房,两边的平地上是收割完的稻田,只剩下一茬茬短短的稻桩。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黄小兰看着那些稻田,想着小时候种过地田,流过地泪。 农村没有岁月静好,只有无尽的农活。 甚至她还怕田里的蚂蝗怕得要死,树上掉下来的虫子也会让她全身僵硬得想尖叫。 但是这里是她的家。 第775章 回来抓鱼 黄小兰让伍光明把车停在大路口。 离家不到两公里了,她不想坐车,想要走走看看。 看看那些她从小看到大、看腻了又看不够的风景。 车子停下来,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属于冬天的湿冷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吸进肺里,觉得整个人都踏实了。 脚踩在水泥路上,硬邦邦的,旁边就是乡下那种铺着粗糙石子、走起来硌脚的泥路。 她走了两步,停下,又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感觉好像有了归家的感觉——那种从脚底传来的踏实感。 她向伍光明挥了挥手,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伍光明点了点头,但他也没离开。 她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村道上格外清晰。 行李箱不重,没装什么东西,都是她的个人用品,礼物早就到了家。 她拖了一段路,停在路边。 她看着远方。 群山环绕,灰蒙蒙光秃秃,没有高大的树林,只有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 远处的农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茬茬短短的稻桩。 但现在不一样了,山上多了很多整齐排列的脐橙树,果树在寒风中依然碧绿,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她拉着行李箱,想起小时候,放学后跟同学走在路上,也是这样闻着这些味道。 一边走一边玩,到家天都黑了。 然后就是爷爷奶奶的担忧的骂声。 她走得很慢。 路上遇到一个扛着锄头的族里老伯,穿着大衣,戴着老人最喜欢的雷锋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皮肤黝黑。 族伯看到她,停下来,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笑了:“呀,是兰子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哪个打工的回来了。” 黄小兰听着亲切的乡音,笑着应了一声:“伯伯”。 族伯看见村里最有出息的族人,也是高兴:“你爷爷正在下凹的鱼塘里,天冷,早点回去。” 黄小兰:“谢谢伯伯,您也小心点。” 她继续往前走,又遇到几个在晒谷场大树下晒太阳的老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天。 这些都是族里的老一辈,以前都是同一个祖宗。 他们看到她,说兰子瘦了,兰子白了,兰子出息了……还告诉她爷爷奶奶在哪里能找到,还热情地拉着她分享谁谁谁回来了。 她一一应着道谢,也不嫌烦。 这些老人老了,脸上有了皱纹,但面色红润,不再蜡黄——看来他们村生活条件是真的好起来了。 聊了一会儿,她就告辞,提着东西回家。 先看了一下旁边的几栋白色小别墅,大门紧锁。 叔叔伯伯他们都还没回来,爷爷奶奶也不在。 她拿出钥匙进门,把箱子丢在一楼客厅。 换上一件老妈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一双绿色的水鞋。 她平时穿的衣服真的很贵,唐诗诗洗的时候都比较麻烦,有的要手洗,有的要干洗,有的要低温熨烫。 所以她这次回家让唐诗诗准备了很多平常的衣服——便宜,耐穿,好洗,坏了也不心疼。 这样她就能在泥水里无负担地打滚。 她快步来到一公里外的下凹鱼塘。 还没到,她就听到了热闹的吵闹声——人声、水声、狗叫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有人气。 听着热闹的声音,想看热闹的心更重了,她加快了脚步。 她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鱼塘到了。 100多平方的鱼塘里,水已经被抽干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淤泥,上面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水。 十几个小孩站在塘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丫子陷在泥里。 有人拿着网,有人拿着红色的塑料桶,有人拿着铝盆,有人什么也没拿,就用手在泥里摸。 摸到了鱼就兴奋地大叫,冲着岸上得意地大喊,然后继续摸。 更多的是刚上小学的小屁孩,见到鱼就尖叫着扑上去。 然后摔了一身泥,也不哭,笑着爬起来继续追,引来岸上的人哈哈大笑。 岸上也站着很多人。 有老人,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 有小孩,还没到能下塘的年纪,站在岸上急得直跺脚。 有背着婴儿的妇女,很有兴致地看热闹。 黄小兰站在岸上,看着那些在泥里开心扑腾的人。 里面有人高马大的两个亲弟弟。 大弟弟十六岁,小弟弟十五岁,都光着脚,身上脸上全是泥点,像两个从泥里滚出来的泥猴。 一米七的大弟黄骅手里拎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举得高高的,向鱼塘里的人炫耀。 同样不矮的小弟黄海在另外一边摸鱼。 堂弟黄峰、堂妹黄霞也在。 堂弟黄峰手里拿着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角落摸鱼。 堂妹黄霞跟在黄海的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 岸上刚帮主家称大鱼的是她爷爷,他看着塘里那些扑腾的小孩,闲下来抽着烟跟村里的老人聊天。 奶奶不在,应该去菜园了。 黄小兰站在旁边,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她拍了塘里扑腾的小孩,拍了岸上慈祥的老人。 她把照片发到群里,再发了一行字:“童年乐趣,抓鱼。” 还发给秦书文,发给了班长…… 发完了,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大声地喊了一句:“爷爷——!” 黄德庆听到了,转过头,眯着眼睛往岸上看,看了好几秒,才认出那个站在不远处、穿着旧棉袄、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是他孙女。 虽然知道孙女今天会回来,但他还是高兴地露出了黄牙。 他立马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他可知道孙女也喜欢这个。 黄小兰笑了,穿着水鞋走上前。 她走到黄爷爷身边,叫了一声“爷爷”,还跟旁边的几个老人打招呼:“叔公,伯公……” 其他几个老人也是眼前一亮:“兰子回来了?路上远不远?”“回来就好,晚上去你家喝茶。” 黄小兰都一一礼貌地回复。 黄德庆满意地点头,这孙女没忘记叫人:“好了,你们这些老家伙,别跟我抢孙女,有本事让你们儿子生。” 其他几个人知道黄德庆这是又在炫耀,只是白了他一眼——这老黄还是这么讨厌。 但是兰子确实能干,又白又高又斯文,不愧是读书人。 第776章 当亲戚走动 黄德庆见他们敢怒不敢言,冲他们得意地笑笑,转头跟最得意的孙女说:“你奶奶去菜园了,你爸妈没这么早回来。” “我知道,我爸打了电话,要年二十八才回家。” 黄小兰看着在泥水里折腾的弟弟妹妹。 黄霞向她招手:“姐,快下来,有好多鱼!” 黄海也叫:“姐,水里不冷,很暖和。” 黄德庆知道孙女最喜欢这个,就劝她:“去吧,水里不冷,我让你奶奶提前准备好热水。” 黄小兰冲爷爷点了点头,高声回复:“好的,来了。” 然后她脱了外套和水鞋,因为怕虫子,就穿着袜子下了水。 脚踩进淤泥里,凉丝丝的。 突然有点怕水里有蚂蟥有虫子是怎么回事——又菜又爱玩。 她压下恐惧,走了几步,发现这才是生活啊。 脚踩泥地、手摸活鱼、浑身是泥也不在乎脸面的生活。 她走到水中间,太久没摸过鱼了,手生,眼也生。 看到一条鱼从脚边游过,鱼没抓到,用力过度,一屁股坐在水里。 旁边的黄霞哈哈大笑:“姐,你也太差了!” “哈哈,我这是不小心。”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笑得无忧无虑。 她从泥水里爬起来,衣服湿了,头发乱了,脸上全是泥,但心里是畅快。 折腾了一个小时后,散场了。 鱼塘里的鱼被捞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鱼留给了鸭子。 岸上的人渐渐散了,提着桶,拿着盆,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黄小兰和几个兄弟姐妹全身都是泥。 他们提着水桶,桶里装着今天的战利品——几条巴掌大的鲫鱼,手指长的小鱼,还有几只河蚌小虾米。 他们慢慢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脚踩在泥路上,鞋底沾了一层厚厚的黄泥。 一边走一边说话,你一句我一句。 “姐,你今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黄霞走在前面,回头看着她。 黄小兰解释:“有事,就晚了几天。” 黄海告状:“姐,鹏哥又出去玩了,不读书,肯定会被二伯打。” 黄小兰也不嫌事大:“等会儿就给二伯打电话。” “大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大伯母一直在奶奶面前念叨着。” 黄小兰想到还在加班的两个人,只有幸灾乐祸。 他们的工作她清楚,现在是最忙的时候,毕竟鸿蒙手机要上架了。 “大哥和陈明哥应该后天回,他们还有工作。” 黄霞说着她知道的事:“我爸妈也是后天回来,到时候一起去赶集。” 黄海心急插话:“明天也可以去啊。” 黄霞白了他一眼:“你有车吗?走路一个多小时,你肯走就走呗?” 黄海想了想,他确实没有车,自行车都没有,而且他真不喜欢走路。 但他回家时就想好了计划,大伯和爷爷的电动车停在院子里,还有单车: “我可以骑电动车带你们去。” 黄小兰听着他们说,其实也有点想去。 赶集多热闹啊,热腾腾的小吃,叽叽喳喳的人群。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明天不是赶集日,肯定人少,冷冷清清的,不好玩,等爸妈回来吧,一起去。” 黄海很失望,但他也知道,靠他爷爷肯定是不可能骑电动车去赶集——爷爷的电动车那是他的命根子,谁都不能碰。 黄小兰见他们失落,还是说出了一个好消息:“明天天赐哥会来玩。” 黄海很惊讶:“天赐哥回来了啊?” “很久没见过天赐哥了。”黄霞也跟着说,“都是周爷爷在补课的时候说一两句,说他学习好,工作好,什么都好。” 黄海也说:“周伯母去过两次京都,说天赐哥很好,就是太忙了,没时间回来。” 黄小兰听着他们几个讨论着班长,心里也想着班长怎么样了。 上一次见面太久了,忘记了,但短信和消息是常常发。 周家真是帮了他们良多——周爷爷帮她的弟弟妹妹补课,周伯母教他们种花弹钢琴…… 他们一家人的恩情,她记在心里。 她让秦书文安排送些礼品,过年过节的时候,给周爷爷寄茶叶,给周伯母周奶奶寄围巾寄珠宝,给周伯父偷偷介绍生意…… 周雅姐结婚时,她一直不知道送什么。还是秦书文推荐,送一套精美的点翠凤冠的珠宝。 周雅姐穿上那套嫁衣戴上点翠凤冠时,天赐发信息说很漂亮。 周雅还亲自打电话感谢她,还给她分享了结婚时的相片。 平时就是优雅大美女的周姐,当天更加美丽动人,优雅大方。 黄小兰当时也很满意——大师制作就是不一样。 ………… 回到现在,黄小兰看着手里的鱼桶,桶里的鱼在水里游着,尾巴甩来甩去。 她看着前面兄弟姐妹的背影。 他们的衣服上全是泥,但他们在笑,笑得没烦恼 黄小兰甩掉乱七八糟的事,现在应该开心地玩。 ………… 章市,周家书房。 周天赐坐在父亲的书桌对面,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眼含笑意。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黄小兰站在鱼塘里,全身是泥,脸上、衣服上无一幸免。 她举着一条鱼,鱼在她手里扑腾。 旁边是她的两个弟弟,也是全身是泥,笑得比她还灿烂。 大弟黄骅手里拎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举得很高,黄海在旁边做鬼脸。 周天赐看着那张照片,没忍住笑了出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周勇刚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儿子。 一米八的个头,背挺得笔直,穿着米色的毛衣,领口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 周勇看了他几秒,好奇询问:“谁给你发信息?” 周天赐收起笑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平淡地说:“小兰。” 周勇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他想到周氏最近几年的顺风顺水。 那些原本棘手的项目莫名顺利,审批也不会卡着,让周氏省了很大一笔打点钱。 他知道,这应该有小兰的关系。 这让他更加想和黄家走动,就是当亲戚之间正常的你来我往的走动。 他忽然想到,黄家听说想开第三家分店,他应该想想哪里有能帮手的地方。 出钱还是出力,或者是帮忙牵线搭桥? “她回来过年了吗?” 周天赐点了点头:“嗯,我明天去她家玩几天。” 周勇想到明天的安排,还是劝阻:“今天你刚回来,明天有很多亲戚朋友想见你,想请你吃饭,后天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今天是年二十五了,你应该在家陪你妈和奶奶。她们很想你,天天念叨你。你姐新婚,今年得去男方家过年,不在家。” 他也是舍不得女儿,但第一年确实要给亲家面子。 第777章 不痛快 周天赐靠在椅背上,想到刚结婚的姐姐,心里还是不痛快。 他总觉得那个男人配不上他姐,姐姐值得更好的人。 但他知道姐姐喜欢,姐姐结婚的时候笑得很开心,而且她也不像是会吃亏的人——从小就是,谁欺负了她,总会自己想办法还回去。 他看着父亲,还是很认真地说道:“父亲,我已经约好了。” 周勇知道劝不住,也就不劝。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规划。 “我叫你妈多准备点实用的礼品,记得跟黄爷爷他们好好相处。你姐也早早准备好了感谢小兰的礼品,说是感谢她送的凤冠,她结婚的时候朋友看了都羡慕得不行。” 周天赐应了一声“好”。 周勇看着几个月没见、更加出色的儿子。 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让人觉得可靠。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要飞了。 他骄傲得意,儿子未来肯定是一个出色的外交官,站在世界的舞台上,代表夏国说话。 又闲聊几句,见聊完了,周天赐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朝父亲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爸,我先回房了”。 周勇点了点头:“明天你不在家,就让其他人今天过来吃个饭,你记得好好招待。” 周天赐也不介意见远房亲戚,应了一声“好。”,转身出了书房。 他走在走廊里,低着头,又翻出了那张照片。 黄小兰站在鱼塘里,全身是泥,笑得像个傻子。 他又往下翻,翻到了另外一张,再一张。他看着那些照片,眼中带笑。 他很期待,很期待明天。 ……… 而黄小兰坐在温暖的房子里,吃着奶奶做的红烧肉。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连吃了好几块。 这可是她在外面最想吃的东西。 晚上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大伯大伯母,还有消失一天的不读书的黄鹏哥。 黄爷爷黄奶奶坐在旁边,一人一句地问着,问她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学习顺不顺利、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一一回答,说吃得好,说睡得好,说学习顺利…… 黄爷爷黄奶奶听了,也放心。其实他们也知道,按小秦常常给他们两个老家伙送礼,就知道孙女过得不错。 而且回来的孙女白白胖胖,也不像是有难过的样子。 黄小兰同样回复着大伯婶询问大哥的问题。 “大哥很好……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没问过……后天回……。” 等吃了饭,黄小兰才偷偷松口气,大伯娘太啰嗦了,一个问题问几次。 还好一切安好。 当然群里古诚奕的羡慕就不提了。 他发了一长串哀嚎的表情,说她在家吃香的喝辣的,他还得上班。 还有秦书文的小心叮嘱,发了好几条:“天冷多穿点,别熬夜,注意安全。” 她一一回复:“知道了,好的,放心。” 然后转头在被子里和老妹熬夜秉烛长谈,嘻嘻哈哈说着最近的事。 “啊,原来是这样啊……” “对对,高中一点都不好玩。” “你考上大学就好玩了。” “别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大学真的很好玩……” 黄小兰看着旁边天真的堂妹,没说大学同样严格,肯定不会让她混日子。 ………… 第二天天没亮,周天赐就下了楼。 院子里还黑漆漆的,路灯昏黄,照着地上薄薄的霜。 天气很冷,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散开。 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站在车边。 周天赐昨天就已经把礼物准备好,满满一后备箱。 吃的、喝的、用的、穿的,什么都有,塞得满满当当。 这边过去要四个小时,路程不短。 他跟司机说了一声“走吧”,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子启动了,发动机低沉地嗡鸣着,车灯亮起来,切开了前方的黑暗。 上午十点,他来到熟悉的小村庄。 发现变化很大。 路变了——以前村子里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现在是水泥路,平坦宽敞。 村子里的房子也变了。 以前大部分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斑驳,屋顶长草,一派穷苦农村的模样。 现在村子里有钱的人家盖了红砖平房,一排排的,有的还时髦地刷了白墙,看上去比较干净。 路边很干净,应该是有人日常打扫。 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垃圾桶,绿色塑料桶,桶身上印着“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八个白色大字。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更粗了,在寒风中轻轻摇摆。 周天赐让司机把车停在村口,自己下了车。 冷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风像刀子割脸,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晒谷场上晒着太阳的老人,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站着,缩在厚厚的棉衣里。 他们同样好奇地对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声音都不大。 远处院子里传来狗叫声,汪汪汪的,一声比一声急,像在提醒主人有陌生人来了。 他冲着村子里的人温和笑笑,然后转头往小兰家的方向走去。 树下的黄德保看着像电视明星一样的年轻人从自己面前走过。 梳着整齐的头发,穿着深色的大衣,围着围巾,鞋子擦得锃亮,走起路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量过。 他看了好几秒,直到那个背影走远,才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这是不是找兰子?” 旁边的一个老人拿出番薯干,用没牙的嘴慢慢地用口水软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肯定地说:“肯定是找兰子。” 黄德保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骄傲自豪。 他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儿子在市里跟着黄德庆家的老三老四工作,每个月工资很不错,从不拖欠。 他们家这两年盖了一个不漏雨的平房,虽然才一层,但宽敞明亮,墙刷得白,地上铺了水泥,门窗换了新的。 他很满意,比以前的土坯房强了不知多少倍。 两个孙子读书好,考到了市里读高中,跟他爸妈一块住,吃得好穿得暖,成绩也好,老师说肯定能考上大学。 他低下头,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番薯干,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第778章 冻病 这日子太有盼头。 黄德保把番薯干的渣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多去黄德庆兄弟家走走,这是他最近两年最喜欢的活动。 几个老家伙一起喝着自己摘的金银花泡茶,看着电视,聊聊村子里的事,听德庆吹吹牛,讲讲市里的新鲜事。 旁边的人见黄德保站起来准备走,好奇地追问了一句:“干嘛去?” 黄德保把棉袄裹紧,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 “我去村子里转转,顺便帮垃圾婆捡捡垃圾,省得她今天这么冷还要出来。” 旁边的人赶紧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夸赞: “还是老德庆做村干部好啊,知道照顾垃圾婆,让她帮忙打扫村子的卫生,包三餐,还有衣服被子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今年没见人冻死,往年冬天总要冻病几个老家伙,熬不过春天。” 另一个老人也开口了: “唉,她也是可怜,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村尾那间破房子里,窗户漏风,门也关不严。 还好德庆让他儿子带头,让村子里的年轻人帮村里的孤寡老人修了房子。 现在她吃的可以上村委会吃,一天三顿,热汤热饭,不用自己生火做饭。 还有几个可怜的孤寡老人也不用自己一个人摸索着做饭了,带上碗去吃饭就行。” “早知道应该让德庆前几年就当上村干部。”有人接了一句。 “我也觉得是……”有人附和。 “哑巴在村委会煮饭,开始不会,还被德庆哥送去隔壁村学了几天……” “现在伙食肯定不错……” “你怎么不去试试……” “算了,这个是黄老三补贴的,我就不去占便宜了,我有儿有女……” 有人附和,有人点头。 黄德保听着这些话,没接嘴,迈步走了。 前几年大家都穷得苦哈哈,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件棉袄穿好几年,补丁摞补丁。 德庆家的孩子更多,孙子更多,更苦。 儿子儿媳常年在外面打工,两个老人带着六个孙子。 这还是祖宗坟里冒青烟,出了一个文曲星,出了一个读书的小兰,不然他们家照样要苦哈哈几年,毕竟孩子多孙子多。 这黄家这几年起来了,族里也沾了光。他一边走一边想,还真是庆幸。 德庆家不重男轻女,不然多聪明的孙女也会被耽误。 他想到女儿上次回来说要让十五岁下半年初中毕业的外孙女小花年后去打工,看来还得说服女儿再供外孙女小花读下去,打工是没有出息。 晚上就打电话给儿子,让他骂骂他姐,如果女儿不肯供,他还有点棺材本…… 想着想着,他就看到垃圾婆在路边用铁夹捡垃圾。 她弯着腰,驼着背,动作很慢,手里拿着一个蛇皮袋。 袋子已经装了不少东西,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村子里人丢的烟头、塑料袋。 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弯下去又直起来,直起来又弯下去。 他走过去,弯下腰,帮她捡起一个被风吹跑的塑料袋,塞进她的袋子里。 垃圾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捡。 黄德保看垃圾婆穿得暖,身上也干净,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这应该是今年冬天黄老三超市里的货,虽然每次黄老三都说是有瑕疵的货卖不出去,就送给村里的孤寡老人。 但是谁不知道他超市用的都是好料子,就是衣服脏了,洗洗还是很多人抢着要。 垃圾婆面色红润,不像以前那样蜡黄蜡黄的,看来村委会的伙食确实不错,他也放下了心。 毕竟在村子里相处了几十年,他也不忍心,但以前是真穷啊。 穷到连自己都顾不了,哪还有余力去顾别人。 现在日子好过了,有余力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站了一会儿,看垃圾婆捡完了这一段路,背着蛇皮袋慢悠悠地往村委会的方向走。 他本想去德庆家的脚步一转,还是往家走。 算了算了,德庆家来客人了,他还是晚点去讨茶水喝。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他缩着脖子,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 周天赐来到几栋小白别墅的门口,别墅没变,还是很新。 他还没到,就听到了婴儿的大声哭泣声。 不是那种哼哼唧唧的小声哭,是那种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哑了。 刚被孩子哭得很烦躁的黄小兰跑到门口想透透气,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脑袋嗡嗡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四叔的儿子今天上午刚回来,也不知道是认生还是不舒服,从回来两个小时就哭,哭得她神经衰弱。 她正站在门口深呼吸,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刚觉得好了一点,一抬头就见到了高大的周天赐。 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站在荒凉的路上,美得像一幅画,像一个贵公子来错了地方,格格不入。 她笑了——班长还是如此的好看。 她一把上前拉着他向后山走:“走,别回去,我四叔的儿子刚回来,哭得魔音穿耳,我都快烦死了。” 她暂时不想回去,只能拉着班长远离。 “我带你去后山转转,你都不知道这小孩多会哭,我到现在都感觉自己耳边有哭声,而且他还白白胖胖,我都抱不起来,不知道四婶怎么养的……” 周天赐被她拉着顺势往前走,听着她无奈的吐槽。 等终于听不到孩子的声音,黄小兰放慢了脚步,转头看着乖乖跟着她走而不说话的人: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我以为你还要下午呢。” 周天赐见她终于不火急火燎,笑着说:“想早点见到黄爷爷他们。” 黄小兰哈哈一笑:“我爷爷他们在村委会,暂时不在家,我四婶和四叔也是刚回来。你坐了这么久的车,累不累?” 周天赐看着旁边茂密的低矮树木,摇了摇头: “不累。”黄小兰认真地看了对方一眼:“班长,你又长高了,一米八八,做外交官会不会太高了?” 周天赐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傻子,看的是实力,而不是身高。”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很用力:“别乱弄我的头发。” 但她还是笑了,“但是我原谅你。走吧,我带你去找我爷爷奶奶打招呼。” 周天赐看着她那一头已经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 很是欣喜,她没变,还是如此的明媚健康。 第779章 贵人 走在乡村小道上,两个人并排走着,说说笑笑。 左边是收割完的稻田,光秃秃的,只剩下短短的稻桩。 右边是一条干涸的小水渠,渠底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偶尔有人从对面走过来,扛着锄头,拎着菜篮,或是两手空空,只是出来走走。 黄小兰热情地和路过的人打招呼,叫一声“大伯”“婶婶”“伯公”。 那些人看到她身边的周天赐,多看了两眼,也会闲聊几句。 她笑着应一声,也不多话。 风一吹,黄小兰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刚才出来太急,没穿太多衣服:“昨天还很热,今天就冷了,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周天赐直接把围巾取下来,围在她脖子上:“今天太冷,才3度,你应该多穿点。天气预报说明天会冷,后天变暖。” 黄小兰乖乖地站着,让对方给她围围巾,毕竟她是真的冷,不逞强,不然明天感冒更难受:“谢谢啊。后天就是我家的放鱼塘,我们明天去赶集好不好?过年集市才热闹。” 周天赐帮她围好,应了一声:“好。” “也不知道其他男同学怎么样了,聊着聊着就没信息了。” 她有点遗憾,现在qq上已经很久没消息了,企鹅还是那个企鹅,但消息少了。 周天赐看着前方有点遗憾的人,只能安慰她:“他们只不过是太忙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郭浩然他爸调走了,所以不在这里过年,汪俊杰过年去温暖的地方过年……”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人的近况。 黄小兰见他一本正经地说了这么多,笑眯了眼,眼睛弯起来:“我没事,云汐和秦丹丹倒是聊得很多。”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不过她们都有男朋友了,唉,好像有了男朋友,重心就不一样了。” 周天赐心一惊,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石子。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没有羡慕,倒是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放下心来,小心地劝:“你还小,不要早恋。”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忙得很,找谁谈啊?过了年我十七,不小了。” 周天赐没接话。 他想到那个冷漠的男人——那个男人连他跟小兰多说几句话都要多警告两眼。 他觉得那个男人也不会让她早恋,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她。 “傻子,谈恋爱有什么好。”他顿了顿,还是说了一个例子,“胡义交了一个女朋友,三个月后,分分合合,吵吵闹闹,都开始影响到学业。” 一听到这个,黄小兰就精神了,八卦之魂亮起,凑上前:“我听静姐她们说,胡义在公交车上对她一见钟情,小说级别的浪漫。然后就是胡义一直坐那路公交车等,每到这个时间都坐这路车……” 她像在讲一个很精彩的爱情故事。 周天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音:“这是胡义美化过的。” 他摇了摇头,无奈道,“他只不过是见色起意,再去了一次公交站,就遇见了,加了联系方式。见他是外交国际学校的,条件不错,就试试。不然怎么见面三次就谈上了?这样感情太假。” 黄小兰见地方到了,停下来,转头看着旁边这位连小说都不看的钢铁直男,无语地嫌弃:“你这个人太没情调,被你说得都没个浪漫气氛。” 周天赐其实还有一事没说——女方做了胡义的女朋友后,胡义带她来吃饭。 等胡义不在,她还想要他的联系方式,说话也很怪,含含糊糊的。 他没给,只是远离,不再接受有胡义女友的聚餐。 ………… 黄小兰见村委会大门没锁,里面还传来她爷爷和四叔大声说话的声音,便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吧,我爷爷在里面。” 周天赐应了一声,跟在她后面,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一个柜子,几张办公桌。 黄爷爷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正跟四叔说着什么。 四叔坐在对面,怀里抱着那个哭累了终于睡着了的胖小子——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两个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黄德庆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有光:“天赐来了?快坐快坐。”他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 四叔黄志明也站起来,把孩子换了个姿势:“天赐啊,好久不见,又高了。” 周天赐坐在旁边,笑着说:“四叔好。” 然后他转向黄爷爷,微微欠身:“黄爷爷,新年好,爷爷让我给您带好,说过完年来看您。” 黄德庆摆了摆手,嘴里说着“客气什么”,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黄志明对他很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学习累不累”问到“在京都住得惯不惯”,从“京都的冬天冷不冷”问到“食堂的饭好不好吃”。 周天赐一一回答,不急不慢,不卑不亢。 他的回答简短,但每个字都让人听着舒服。 黄小兰就在旁边看着面前的班长,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已经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了——进退有度,待人热情。 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听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眼睛看着你,很真实,不敷衍。 笑的时候不是客套的,而是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开心。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以前那个坐在椅子上、只会木讷埋头做题的班长,现在已经能跟长辈们谈笑风生。 而且他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黄爷爷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四叔频频点头,连那个睡在四叔怀里的胖小子都好像做了什么美梦。 而她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割水稻时被累哭的小女孩。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说话。 时间过得真快啊,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她下午还得去看看王校长,还得去县城看看刘老师和其他几个老师。 看来应该带上班长这个会聊天的人。 王校长听说拒绝了县城调去当校长的调令,说是放心不下乡下的学生。 毕竟他们村已经是乡下最好的小学,学生还越来越多…… 刘老师不教书了,但精神很好,说话还是那样中气十足,听说搞义工,帮助人帮得很开心…… 她想去看看他们,跟他们说一声新年好。 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农村小姑娘,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贵人。 第780章 打开看看 见时间差不多了,黄小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爷爷,四叔,我带天赐回去安顿。” 黄德庆也知道孙女无聊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天赐一眼,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我们等会儿回去吃饭。” 黄志明也抱累了孩子:“我也没这么快回去,你记得和你四婶说一下。” 她应了一声,朝周天赐招了招手,转身往外走。 周天赐也站起来,跟黄爷爷和四叔说了几句告辞的话,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走出院子,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黄小兰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回头看着出来后就沉默不说话的人:“你下午有事吗?介不介意陪我去两个地方。” 周天赐肯定地点了点头:“不介意” 黄小兰见他不反对:“那陪我去找王校长聊天吧,还有下午和四叔一起开车去县城给刘老师他们送年礼。” 他走在她旁边,替她挡住了从侧面吹来的风。 他想到帮助她的几位老师——因为他们,他和小兰才能相遇——认真地答应:“好啊。” 黄小兰走在路上,看着远方的房屋。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一些:“我还是不擅长和人聊天。” 不是客套,是真的不擅长。 她可以在台上讲几个小时的技术课,可以在白板上写满公式和代码,可以在会议室里跟那些白发苍苍的院士们讨论机器人的未来。 但跟人聊天——那种家长里短的、你来我往的的聊天——她总是觉得力不从心,最后会分心。 周天赐摇了摇头,他知道小兰又开始怀疑。 她总是这样——在自己的领域里强大得像一座山,但在别的地方,又脆弱得像一张纸:“你应该做自己擅长的事。” “知道了,不用安慰,我只不过是感慨一下。” 见四下无人,黄小兰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秘密,眼睛亮了一下。她一把拉住他往家走,兴奋说道: “走,我有好东西和你分享,回来太高兴都忘记了,我连爷爷都没告诉。” 经过爷爷家时,就看到黄海、黄霞他们围着一院子的礼品指指点点。 东西堆在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盒子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但他们都知道礼数,没有动手翻,只是好奇地在旁边看着和高兴的讨论。 黄小兰冲周天赐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食指竖在嘴唇前。 然后她拉着周天赐,猫着腰,踮着脚尖,从院子外面悄悄地跑过去。 她现在暂时不想看到弟弟妹妹,想安静安静…… 周天赐看着她偷偷摸摸的动作,压抑着上扬的笑容——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黄小兰带着人上二楼,步子很快。 来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准备去翻带回来的行李箱。 她蹲下来,拉开拉链,开始翻找。 周天赐脚步一顿,停在门口。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像一个在等主人允许进门的客人。 黄小兰听到后面没脚步声,也就知道——这个人就是知礼。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除了被子没叠、箱子没收拾,其他都还好。 她冲着门口的班长喊了一声:“没事,进来吧,别嫌弃乱。我这人比较懒,也幸亏秦书文提前安排了大扫除,不然你看到的是更脏的房间……” 在她大声的解释中,周天赐还是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来。 房间干净,但很乱。 天蓝色的床,被子团成一团,像是没叠过。 椅子背上搭着几件外套,红的黑的白的,叠在一起。 地上散着几双鞋,运动鞋、棉拖鞋、毛绒拖鞋,东一只西一只。 桌上的护肤品东倒西歪,几本翻了一半的书摊在那里。 而主角还在地上翻着行李箱找东西,东西从箱子里被翻出来,扔在地上。 黄小兰还是有点尴尬:“别介意哈……东西难找,不是我收拾地箱子,我明明记得在这。” 她的手在箱子里翻来翻去,翻到一件扔出来,又翻到一件再扔出来。 箱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少,椅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多。 周天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翻来翻去,无声地笑了。 看来秦书文那个人把人照顾得有点太好了,好到她习惯了被人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日子。 但他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她不应该为这些家务费心。 但他还是觉得伤眼——那堆衣服、那双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那团揉成一团的被子,每一个角落都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他还是说了出来:“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吗?” 黄小兰想了一下——应该没有胡乱放些内衣之类的东西在显眼的地方,而且她确实不喜欢收拾东西,都怪唐诗诗她们,把她养废了。 以前她还会叠被子、收拾桌子、把衣服挂进衣柜,现在她连想都不想这些事,反正有人会替她做。 主要是她妈不在,没人说,没人念叨,没人追在屁股后面喊“你看看你的房间乱成什么样了。” 她喜欢隔几天收拾一次,一次性收拾干净,然后让它在几天内慢慢乱回去,再收拾,再乱,循环往复。 她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不乱不脏就行。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好吧,你动吧。不收拾也行,反正也没人看。” 周天赐摇了摇头,走进来,挽起袖子。 他先是把被子抖开,铺平,对折,再对折,四个角拉得直。 然后把鞋子摆好——拖鞋在床尾并排,运动鞋在门边靠拢,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梳妆台上的书本他摞起来,按照大小排列对齐。 椅子上的衣服他一件一件地拿起来,抖了抖,挂进衣柜。 他的动作很快,目光只落在衣服上,不往两边看。 关上衣柜门,拉好,拍了拍手。 他也很规矩地没乱看柜子。 黄小兰终于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小盒子。她朝他晃了晃,擦了擦汗: “找到了,不容易啊。” 周天赐看着那个盒子,没有问里面是什么,等着她,她总会说。 黄小兰站起来,把盒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第781章 黄毛 周天赐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印章和一支笔。 印章不大,玉石,白中透青,温润如凝脂,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印面上刻着两个字——平安,篆体,笔画圆润而有力。 笔倒是不稀奇,款式简洁,但笔杆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看得出被人用过。 黄小兰把拿出来的东西往箱子里随意一放,拉过椅子让班长坐下,自己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腿晃来晃去。 她指着那支笔,得意地介绍:“你看看,这是沈爷爷送我的钢笔。” 又指了指那枚印章,声音放低了一些,“这个章是……”把头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个名字。 那三个字像羽毛,轻飘飘的,但很重。 周天赐没有说话,只是冲她竖起大拇指。 他毫不意外——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她做的那些事,帮过的那些人,每一件都不普通,每一件都超出了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黄小兰更加得意,头都快抬上天。 这也是她想和班长分享的原因——因为他总是毫不吝啬地夸奖你。 爷爷奶奶也会夸奖,但他们的夸奖带着亲人的滤镜。 周天赐低头看着印章上那两个端端正正的字——平安:“平安,平平安安,这名字不错。” “我也觉得。”黄小兰坐在床边,腿晃了晃,看着被折好的被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鞋子摆好了,整整齐齐,并排靠在床尾。 衣服挂进了衣柜,柜门关得严严实实。 梳妆台上的书本摞成一摞,大小排列。 她看了一圈,觉得眼睛都舒服了,转过头看着周天赐,夸奖道:“班长居然这么会收拾东西。” 周天赐小心地把东西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梳妆台上,声音平淡:“大学生活,学会了照顾自己。” 黄小兰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懒惰很坦诚地承认:“我还是太懒了。大学生活教会我生活自理,但是没阻止我的懒。” 她顿了顿,“主要是我妈不在,没人说,我就不想收拾了,也不和人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她妈在,肯定会开骂,然后她就不得不改变习惯,一天一收拾。 骂着骂着,就习惯了天天收拾,骂着骂着,就不敢懒了。 黄小兰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行李箱前,在隔层里翻了翻,翻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她转过身,把盒子递给周天赐,骄傲地说:“这个是感谢信哦,可是我的宝贝。” 周天赐看了一眼她乱七八糟的行李箱。 盒子和书本压在一起,充电器缠着耳机线。 而这个盒子被放在隔层,整整齐齐,安安稳稳。 他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纸条,有的已经发黄了,有的边角卷起来了,明显是有人常常拿出来看。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可以看吗?” 黄小兰舒舒服服地躺平在床上,胳膊伸开,腿伸开。 她点了点头:“看呗,我觉得应该分享快乐,我连爷爷他们都没告诉。不介意我躺一下吧?昨天熬夜了,有点困。” 周天赐“嗯”了一声,打开其中一个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他看完了,放下,又拿起另一封泛黄的信封。 他认出了这个名字,是一个小学校长。 后面他们班帮那个小学写过辅导材料,还寄了很多书和物资。 还有一个医生,一个村长,还有他不认识的人。 一封一封地看过去,每一封都很短,有的只有一两句话,有的写满了整张纸。 他看完了,把信纸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朵黑色的花,静静地开着:“介意我帮你收拾箱子吗?” 黄小兰眼睛闭着,声音含混不清:“收拾呗,里面也没私人用品。” 她昨天熬夜和老妹聊天,聊到凌晨两点——聊小时候的事,聊学校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困意上来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意识像一艘船,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周天赐蹲下来,把行李箱拉过来,开始安静地收拾。 箱子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盒子压在一起,充电器和耳机线缠在一起,书本散在各处。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充电器和耳机线分开缠好,盒子并排放在箱子的一侧。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回去,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而她最重要的那个信封,他小心地放在了隔层,拉好拉链,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合上箱子,拉好拉链。 他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带笑,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慢慢走过去,把被子轻轻地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他蹲下来,小心地帮她把鞋子脱下来。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把鞋子放在床尾,把窗帘拉紧,最后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 下楼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大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周天赐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 太阳出来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里,朝角落里那丛茂密的灌木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迈步走了。 隐藏在树丛中的安保黑了脸,嘴唇抿起。 这小子是挑衅吧? 他居然冲他笑得这么开心。 他把信息发给了队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怨气。 他最讨厌黄毛。 虽然对方的毛不黄,头发黑得发亮,人也不油滑,有彬彬有礼的气质,但这样比黄毛还让人讨厌。 他发完了,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趴在草丛里,眼睛还盯着小别墅。 ……… 在远处一个空房里,轮班休息的伍光明看着手中的信息,皱了皱眉。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桌上,还是和另外一个队的张清云说了一下情况。 张清云听完,皱了皱眉:“这事还是告诉秦秘书吧。” 伍光明也不否定,毕竟黄毛都上人家房间待了半小时。 他也气,半小时,足够黄毛做很多事。 张清云打字,伍光明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了,但对方没有回复。 片刻后,手机响起。 “收到。” 第782章 幸灾乐祸。 邱宇放下手机。 他抬头看向前方——秦书文正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对面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有人正拿着激光笔在投影幕上比划,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分子式:“pEt乙二醇、甲醇……… 醇解……水解,180-250c,0.2-2 mpa,………。 聚氨酯(pU),二元醇……聚苯乙烯(pS), 采用热解……苯乙烯单体……” 听不懂的邱宇站在角落里偷偷发呆。 他还是听懂了一点——实验他们做得不好,起码得半个月才有效果,而且反应式不稳,一直找不到原因。 但这不关他的事,他烦的是小黄毛的事要不要现在告诉秦秘书。 他觉得还是等会儿告诉比较好,毕竟黄毛已经离开,事都做了,晚点说应该都一样吧…… 但他还是犹犹豫豫。 毕竟秦书文可是把对方当女儿养。 这话不是他说的,是大家都这么觉得。 那位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住哪里、去哪里、……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养得白白胖胖的,这要是被黄毛给骗走了,是不是会气得杀他祭天? 邱宇看了一眼正听着负责人解释的秦书文。 他想了想秦书文发火的样子,没想出来,因为他没见过。到时候肯定很恐怖,他打了个冷颤。 想了想,他还是在会议停顿间隙时上前。 他走到秦书文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说了几句,退后一步。 秦书文面不改色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变。他挥了挥手,放下心理负担的邱宇退下,步子轻松地退到角落里站定。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剩下的是秦书文的事,跟他没关系。 而且谁不早恋啊——想想姓周的照片和资料,年轻又出色,简直是很多人的初恋。 不亏啊…… ………… 解释完的陈南擦了擦汗。 他作为一个化学方面的教授,研究所接到秦秘书给的有关消除塑料垃圾方面的资料也很久了。 那些资料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也跟其他人开会讨论过,但是进展都不佳,主要是一个化学药剂的方程式一直弄不明白。 配方有了,原理有了,但就是做不出来——或者说,做出来的效果达不到预期。 资料上显示只要24小时。 用水解、醇解、胺解等化学药剂可将其分解为单体原料,实现闭环回收,最重要的是成本低廉。 他的团队熬了好几个月的通宵,试了几十种方案,换了几百次参数,还是卡在那个反应式,最终实验结果昂贵而耗时间。 而今天,他也是终于混到了秦秘书的亲自上门。 他坐在那里,紧张满满,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副手田国林,见他倒是一脸轻松,还有心情左看右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模样。 陈南气得冷哼一声。 旁边田国林听到了,见秦秘书没注意他们,他笑嘻嘻地靠近老陈,声音压得很低: “老陈,早就告诉你不懂的早点去求助,你不听。现在人家收拾你来了。” 陈南握紧了手中的笔,就怕哪天不小心把笔插到不应该插的地方。 是他不想求助吗?他问了很多老院士——白发苍苍的,拄着拐杖的,戴着老花镜。 问了问题之后,他们都捂着胸口,眉头紧皱。 他们觉得这个是天才想法,天才来天才去,翻来覆去地说,说得激动了脸色发红、呼吸急促,最后挂上点滴,喘着气说“不会”。 所以他也很无奈——不是不想求助,是求了也没用。那些老先生们确实尽力。 而上面有规定,不能随意联系,不能随意打听,不能随意越级…… ………… 最后大家一行人转战实验室。 陈南走在秦书文旁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边走边介绍:“这里是……” 他推开第一扇门,里面是样品制备室,桌上摆着各种烧杯…… 他介绍了几句,秦书文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推开第二扇门,里面是反应室,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操作仪器,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他介绍了几句,秦书文又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他推开第三扇门,里面是分析室,他介绍了,秦书文还是没说话。 他的心里越来越没底,脚步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低。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田国林,田国林冲他挤了挤眼,那眼神里写着幸灾乐祸。 他偷偷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瞪得很用力。 然后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最后一个实验室的门。 门一打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鼻腔,辣得他眯起了眼。 这里是一个个实验池,大大小小的池子排列在地上,有大有小,有深,有浅。 池子里泡满了塑料制品——塑料袋、塑料瓶、塑料杯、塑料碗,各种颜色,各种形状。 有人穿着防护服蹲在池边,戴着厚厚的手套,拿着长长的镊子,小心地从池子里夹出一块塑料,放进旁边的样品袋里。 他站在门口:“这是我们的核心实验室。” 秦书文迈步走了。 他没有兴趣待在实验失败的地方。 他的背影笔直而疏离,陈南还是赶紧拉着田国林跟上去。 他追到秦书文身边,喘着气,声音有点发飘:“秦秘书,我们确实有点失职。” 秦书文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我很失望。” 失望什么,现场的人都知道。 陈南脸色苍白,低头一脸愧疚地说:“抱歉,秦秘书。” 旁边的田国林也不敢说话,把头扭向一边。 其实他也有责任——他负责的是催化剂的筛选,几十种催化剂试下来,没有一种能达到预期效果。 他气老陈不早点联系写资料的人,明明只要试试联系一次,哪怕打个电话、发个邮件,问问那个写出这份资料的人,也许问题早就解决。 现在是骑虎难下。 虽然他们不归秦秘书管,他们是国家公务员,编制在研究所,工资由国家发。 但对方有权力换人。 换掉项目负责人,技术骨干,毕竟资料在对方手中,这是上级给对方的权限。 想到这里,田国林的脸色也变了。 他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处理他们——是换人,是撤项,还是……他不敢想。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旁边更紧张的老陈。 看来刚才他不应该幸灾乐祸。 第783章 来看王校长 秦书文一时之间没说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小兰没有发消息过来——而他确实不喜她的班长。 他沉思几秒,把手机收起来,看向面前两个快年过半百的人——眼袋耷拉,眼底泛着青黑。 他们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他最终还是松了口:“把资料准备好。” 陈南知道这关是过了,悬在嗓子眼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好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秦书文转身就走,他很忙。 陈南站在那里,看着秦秘书干脆利落的背影。 他和田国林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各自转开视线,看向别处。 邱宇眉目低垂地跟在秦秘书身边——看来秦秘书还是生气了。 今天走路都比较快,他跟得有点吃力啊,但是又不敢开口让对方慢点。 ………… 下午,黄小兰提着大包小包去学校。 两个大袋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东西鼓鼓囊囊的,把袋子撑得变了形。 她走几步就要换一下手,走几步就要歇一下,手被袋子勒得发红。 看来不成,太久没干活,力气都变小了。 下午她跟王校长约好了在学校见面,她不想迟到。 不想让王校长等太久,但照这个速度走下去,等到了学校,天都要黑了。 周天赐也提着大包小包,两个袋子,比她的大,沉,但他步伐依然很稳,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拎一样。 他走在她旁边,看她这么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把袋子放在地上:“你等一下,看好东西,我去拿东西。” 说完他就跑了。 黄小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就把提着的东西放下,蹲在路边等他。 等着无聊,就掏出手机来玩。 看到了群里孟姐的不满和咒怨——大雪封山,日子无聊得连上吊都没力气。 她发了一长串哀嚎的表情,说她的网被切了,信号因为大风时有时无,快被闷死了。 黄小兰和闲着的古诚奕在群里哈哈大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很开心。 古诚奕还奸诈的一直发照片——美食小吃、火锅、烤肉,一张一张地发,明显是气死人不偿命。 不过孟姐也不是好惹得,故意说古诚奕不会做饭,连秦书文都比不了。 而且他连相亲机会都没,秦书文都不知道相了多少大美女…… 最后气得古诚奕在群里哇哇大叫,强烈不满。 黄小兰隔岸观火,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 她一抬头,就见到了骑着电动车的周天赐。 他坐在车上,一条大长腿撑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倾,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哇,班长,你怎么想到的,确实应该骑车。” “东西太重了,还是不要走太远比较好。” 周天赐在她旁边停下,下车把东西放在前面的篮子里。 脚踏上也放了一个,袋子卡在脚踏和车身之间,稳稳当当的。 他拍了拍手,确认不会掉:“来,上来,我们出发。” 黄小兰轻轻松松地坐在他后面,手抓住座椅的边缘:“我觉得也是,走路要二十分钟,骑个车四五分钟就行了,班长会骑吗?” 周天赐回头,见她坐好了,启动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放心,我有驾照。” 黄小兰坐在后面,看他骑得稳,也就放下了心。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我这准备了一些数学方面的补习资料,希望对学生有用。” 周天赐看着前方的路,感受吹在脸上的冷风:“我也准备了复习资料,语文和英语。” 黄小兰哈哈大笑:“看来我们很有缘,我准备数学,你准备语文和英语,刚好凑齐了。” 周天赐看着前方的路:“嗯,我猜到了,所以我没买数学类。” 黄小兰眼睛发亮地看着班长黝黑的后脑勺——班长头发很多,以后肯定不会秃头: “哇,这你都猜到了?我确实不太会英文和语文,不想误人子弟。” 她顿了顿,声音干脆,“不过我有钱,让秦书文买了很多书。 我还买了一些常用的运动器材——篮球、足球、羽毛球、乒乓球……” 周天赐对这完全不意外——小兰是一个很大方的人: “前些时间我爸捐了一些音乐器材,二胡、笛子,想着让他们学习一下。 钢琴是因为学校没有钢琴老师,所以就没捐赠。” 一听这话黄小兰使劲鼓掌:“哇,周伯伯好大方,还好王校长不肯去县城,如果他走了,我怕下一任没这么好。” 周天赐倒是很乐观: “会有人看着学校的。”就是想贪,也会有人砍断多余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晃晃悠悠地骑了五分钟,才到学校。 学校已经扩建了。 以前只有一栋教学楼,红砖房,红砖露在外面,灰扑扑的显脏。 后来装修过,粉刷了白墙,换了窗户,换了门,像换了一件新衣服。 现在小学更大了,旁边又多了一栋二层的平房宿舍楼。 老师也多了。 以前是一个年级一个班,一个班挤着六七十个人,课桌从讲台一直排到后墙,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每个年级两个班,每班五十个人,宽敞明亮,课桌整整齐齐。 大门就更加气派——破破烂烂满是历史痕迹的木门换成了铁门,不再嘎嘎作响。 门柱贴了瓷砖,门头上挂着“新民小学”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可惜现在是放假,校门紧闭,院子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学生。 教学楼的门也关着。 她看不到他们上课是什么样的场景,但她能想到他们努力学习的样子。 早读时书声琅琅,上课时笔尖沙沙,下课时欢声笑语。 黄小兰放好东西,直起身子,冲着大门高兴地大喊:“校长,校长,我来了!” 片刻后铁门突然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穿着深色的棉袄,围着灰色的围巾,脸上带着笑意。 王振华打开大门,站在门口,看着笑盈盈的小兰,还有旁边那个出色的青年:“来了,快进来,外面冷,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说完他上前接过东西。 黄小兰发现王校长更胖了,但是面色红润,更加慈祥:“都是带给同学们的用品。这是周天赐,还记得吗?” 王振华乐呵呵地点头:“这么出色的年轻人,肯定记得。还有,不用买太多东西,上次寄的东西已经够用了。” 想到一仓库企业家捐献的学生用品,他也有点烦恼。 毕竟他们确实用不了这么多。 他准备去教育局商量一下,把东西转给另外一些更困难的学校,但他还是得和小兰说一下,毕竟别人捐赠都是冲着小兰而来。 黄小兰害羞一笑,还是没说不寄。 就当她改善小时候的处境——不用书本当羽毛球拍,不用鸡毛当羽毛球。 不用一条绳子渡过一个童年。 第784章 我只是想让她看看 三个人走在学校里,黄小兰环顾着空旷但干净的校园。 走廊上没有垃圾,窗台上没有灰尘。 墙上贴着学生画的画,花花绿绿,有太阳,有花草树木,有动物……。 还有黑板报,粉笔字工工整整,画着红领巾和五星红旗,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一切都在告诉别人,这所学校已经不比县城的差。 王振华一边走一边介绍:“最近几个村的孩子都来这边读书,一年级有九十七个人,二年级有九十个人……” 他数着人数,感慨道,“现在人是越来越多了,老师都有八位,还有一个看门的大爷、照顾宿舍的宿管阿姨、煮饭的师傅……… 五年级的同学,每个星期开了一节英语课,让他们提前适应……” 黄小兰听得直点头,心里很高兴,这变化往好的地方走。 来到办公室门口,王振华推开门,侧身让他们先进去。 办公室里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着作业本和教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教书育人”四个大字。 王振华让他们坐下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几瓶饮料:“小兰、天赐,想喝什么?我这边有饮料。” 黄小兰连忙说:“校长不用客气,白开水就成。” 周天赐:“谢谢,我也喝白开水。” 王振华哈哈一笑,转身拿出两个盖了盖子的白瓷杯:“猜到了你们喜欢白开水,我提前倒好了,现在温度刚刚好。” 两个人赶紧起身接过,道了谢。 见他们乖乖地喝着白开水,王振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们寄的用品太多了,所以我想着转捐给大山里的其他学校。” 黄小兰把温热的杯子握在手上,她不反对这样的好事:“校长,我不反对。都是读书,能帮到人就好。” 王振华看着她,心里有些愧疚。 这所中心小学最出色的学生,回报了这么多。 这欣欣向荣的学校,和他当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这个乡村小学做到退休,最后看着小学消失、被合并。 “好好好,小兰不介意就好。” 黄小兰看着眼前的校长,认真地说道:“校长,我只是想让农村孩子多一个机会。” 王振华笑了:“哈哈,小兰,看到你没变,我就放心了。” 黄小兰害羞地点点头:“老师,别担心,我过得很好,不信你问问天赐。” 周天赐肯定地点头:“校长,别担心,她过得很好。” 王振华叹气:“你一个小姑娘背井离乡,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你还没成年,就……唉。” 他有时候不敢去看黄老爷子和黄老三——他们的孙女在千里之外,可能未来见面的机会都不多。 有时候他会去看看刘老他们,几个人喝着茶,心里都有点后悔。 小兰越来越大了,作为一个女性,他和刘老顾虑的太多。 但他们也不后悔推小兰出去。 虽然他没有消息来源,但看着新闻上这几年夏国的日新月异,他就觉得冥冥之中肯定跟小兰有关。 黄小兰伸出手,握着王校长那胖胖的、带着写字老茧的手。 “校长,你看,我这手白白嫩嫩的,它不用像农民一样种田、干家务,未来甚至不用赚钱。它只会握住笔,画出属于自己的未来。” 她压低声音,再说了一句:“和夏国的未来。” 王振华看着面前这只手——白嫩修长,甚至连写字的老茧都没有。 他心知手的主人生活得很好。 好到,她不用经历农村女孩的一切…… 王振华眼中发热:“好,好。这样我和刘老他们就放心了。” 黄小兰知道刘老爷子和陈老爷子他们担心自己,但她真的过得很好。 聊了半小时后,黄小兰邀请王校长一起去看刘爷爷他们。 王振华犹豫都不犹豫,就同意了。 “你们先走,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两个人礼貌地告辞。 走出学校大门,黄小兰向周天赐伸出手,嘴里假假地抱怨:“我是想让你多说几句话,你怎么就光笑,也不多说几句?来,钥匙给我,我来骑车。” 周天赐轻轻地拍开她的手:“你没驾照,不能开,还有,我觉得你表现得很好,不需要我。” 而且王校长也不见得喜欢跟他聊,人家心心念念的都是小兰。 黄小兰不满:“怎么回事?这里没交警,你快把钥匙给我。” 周天赐快步走向电动车:“不行,很危险。我的命很宝贵,我可是未来的外交部长,不能受伤留疤。” 黄小兰惊呆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脸皮这么厚了?我还是未来的国家院士呢。” 周天赐长腿一跨,笑着看向她:“所以未来的黄院士走不走?不走我就先走了,院士也得走路回去。”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小气鬼,我去外交部投诉你。” 上车后,她在后座坏笑,“但是你连外交部的编制都没有…哈哈哈哈…” 周天赐感觉到后面叽叽咕咕的嘲笑声,也没反驳,只是嘴角微微笑着。 他发现自己心里很开心——不用费脑筋思考对方说的什么话,不用想着怎么接问题,对方就能让他轻轻松松地找到快乐。 黄小兰继续说:“你记得等会儿去刘爷爷家话多一点,我怕到时候我又说错话,让他们担心。” 周天赐看着黄家的大门、旁边的车,还有站在旁边等待的四叔。“好。” 其实她不用担心,只要是见到她,刘老爷子他们就放心。 电动车刚停稳,黄小兰就看见了抱着孩子的四叔,一把跳下来,挥手喊道:“四叔,王校长也说要去县城,我们等一下他吧。” 黄志明也不介意多等一个人,点了点头后,把怀里的儿子递给她看:“你看看你弟弟好不好看?可爱不可爱?” 黄小兰已经听腻了,冲房子里大声喊: “爷爷,你管管四叔,他又在炫耀儿子!” 紧接着又换了一句,“四婶四婶,四叔又抱着睡着的小远出来了!” 黄志明见已经阻止不了,还听到院子里急匆匆的脚步声,就知道坏菜了。 他刚想收拾这告状的侄女,就见她和周天赐已经远远地站在一边,笑得一脸得意。 他赶紧转身开口解释:“老婆,我只是觉得宝宝睡得好看,想让小兰看看……” 第785章 明亮的眼睛 黄小兰开开心心地坐着四叔开的车去县城,窗外是熟悉的风景。 荒山变成了果山,国道更宽了。 快过年了,全副武装骑着摩托车带着家人回家的铁骑大军是越来越多。 汽车倒还是一样少——毕竟能开得起车的没几个人。 四叔在车上又开始炫耀儿子,在被父亲和老婆收拾一顿之后,他转头跟副驾驶的王校长炫了起来,不找告状精侄女说话了。 “……他又乖,声音又大……会叫妈妈了……” 王振华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还时不时给他肯定。 难得遇到知心人的黄志明讲得就更起劲了。 后座的黄小兰和周天赐相视一笑。 她指着窗外跟周天赐说起以前的事:“……你看,一辆摩托带四个人。我爸以前也是这样,带着我们三姐弟和我妈去外婆家……后面我们长大了,就得分两次送了。” 周天赐看着外面一辆摩托带着四个人,太过危险,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黄小兰继续说:“……这路以前很烂的,下雨就是坑,现在是水泥路了……这个路口是我和爷爷走亲戚的路,下面是一条大河,还能坐船呢。然后我才发现自己会晕船……” 在这样的诉说中,县城到了。 黄小兰熟悉的小巷子,还有自己以前住的房子,她都一一和旁边的班长分享。 见到熟悉的大门,提着年礼的黄小兰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后,刘爷爷他们三个人都很热情。 但这中间周天赐还是只笑,不怎么说话。 还好黄小兰对老爷子们的话应对自如——毕竟他们只担心她的安全和发展。 在刘爷爷口中,她得知刘博远叔叔准备在京都过年,婶婶和小宝也去了京都。 看来刘博远叔叔在京都混得真的不错,连老婆孩子都能带过去了。 而刘爷爷也准备年后出发去看看。 聊完不久,刘承志老爷子就打发他们两个出去逛逛,让他们几个老人和黄老四聊聊天。 黄小兰对他们这么快翻脸一脸郁闷——刚才还是宝贝,现在就是草了。 周天赐听着她的嘀咕,轻笑出了声:“介意带我逛逛吗?未来的国家院士。” 黄小兰赶紧四下看了一眼,这是在大马路上,除了行路匆匆的车和路人,只有寒风落叶陪伴。 见没有旁人才放下心——这院士也太让人羞耻了:“你怎么回事?让人听到多不好。” 周天赐:“难道不好听吗?黄院士。” 黄小兰笑得眼睛弯弯:“好听,周部长,你会说话就多说几句。” 周天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还向她眨眨眼:“黄院士,我饿了,介意请我吃个甜品吗?” 黄小兰被哄开心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拉着他往县城中心走,步子轻快:“走,我带你去吃香喝辣的,保证饿不了你。” “看来我得谢谢黄院士了。” “哈哈哈哈,多叫几句,我爱听。” “厚脸皮,那你介意叫我周部长吗?” “咦,想得美,不叫…。” 两个人就这样开玩笑地一路走到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街。 还没到,就闻到食物的香味和吆喝声。 街口就已经摆着几个摊位,卖烟花爆竹的,卖对联年货的,卖糖果瓜子的,卖灯笼挂饰的…… 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喜庆。 进这条街之前,黄小兰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把周天赐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他半张脸,认真地叹息:“你太好看了,让别人拐走怎么办。” 周天赐被她的话逗得直笑:“你也很好看。” 黄小兰冷哼一声:“我知道自己,跟你们比就显得普普通通,周雅姐才好看。” “傻子。”周天赐也不再解释,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鼻子和下巴,又顺手把帽子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黄小兰满意地点头,歪着头看了他几秒:“虽然这样比较像个遮遮掩掩的明星,但总比让人拐了去强。” 周天赐只是笑着看着她。 他没告诉她,自己有跆拳道黑带,练了好几年——从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男人开始,他就一直在练。 虽然他从没跟人动过手,也没主动跟人说过这件事。 黄小兰看出他的不信,故意吓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压低:“小心被拐去做压寨夫君。” 周天赐伸出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敲了一下:“少看小说,别被胡义带坏了。” 黄小兰摸了摸被敲的地方,白了他一眼:“你先管管胡哥。”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人群。周天赐跟在她后面,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街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有的拎着大包小包,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挽着伴侣。 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 黄小兰走在前面,步子轻快,眼睛明亮。 她东看看西看看,看到什么新鲜的都要凑过去看一看、问一下价格。 周天赐跟在她后面,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袋子。 有她买的糖葫芦,有她买的烤红薯。 她买了什么都不看,买完了就往他手里一塞。 他走在她旁边,替她挡住了人群里几个年轻男人的视线。 他的动作很轻,不露痕迹,像什么都没发生。 其实她真的很好看。一米七五的高挑身材,站在人群里比周围的姑娘高出大半个头。 皮肤白白嫩嫩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五官算不上惊艳,甚至单看哪一样都不算出挑,但拼在一起就有了味道。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 她会用明亮的眼睛注意着你,看着你,好像你是唯一。 而最吸引人的不是这些,是她的气质——那种读书多了才会有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自信。 她站在那里,笑着,说着话,就已经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周天赐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用眼神吓走了一个想上前的年轻人。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看着这挂满红灯笼的街道。 第786章 三哥,这明显不对劲 黄小兰买够了要带回去给兄弟姐妹的小零食,就拉着周天赐到了一个露天的馄饨摊。 摊位不大,就摆在路边不远处,五张小桌子,旁边是矮小的塑料红椅。 桌子油腻,边角磨得发亮,桌面上还留着上一桌客人洒下的汤渍,但人坐得满满当当的,没一个空位。 她见缝插针地看别人走了,马上把东西放上去占位置。 “我也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但是这摊子开了很久,生意一直很好。” “这么多人,应该不错。”周天赐见椅子太脏,掏出纸巾,把椅子擦了擦。 椅子是红色的,但已经使用太久,边角晒得翻白,椅脚都开裂了。 黄小兰已经点完单回来了,见他在擦,内疚了一秒——是不是让贵公子太接地气了? 周天赐把擦过的椅子递给她,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过一屁股就坐下。 他应该要习惯,试试接地气的生活,毕竟以后说不定还得去非洲呢。 周天赐在她对面坐下,腿太长,膝盖顶到了桌沿。 他往后退了退,椅子太小坐不稳,又往前挪了挪。 试了好几次,最后只能侧着身子坐,把腿伸到桌子外面。 黄小兰看着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笑得很欢乐:“抱歉,我忘记你腿长了。这样坐着不舒服,要不我们去店里?”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周天赐摇了摇头,把椅子又往旁边挪了挪,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不必,我觉得应该不错,我闻到了香味。” 他吸了吸鼻子——那股香味有葱花的清香、胡椒粉的辛辣,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周围的人都吃得很香,而且一脸满足。 黄小兰见他坚持,也就不劝,毕竟她已经点单了,走了也不好。 她左右看了看——打扮老气的老板娘正站在锅前,手里的勺子在大锅里搅了搅,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旁边的胖老板在收拾碗筷。 好像刚才听谁说了一嘴——女老板煮的好吃,男老板煮得一般。 周围很吵,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说话声、碗筷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很吵但她觉得很有意思。 看向不远处人来人往的街,有家长不肯买糖葫芦而哭闹尖叫的孩子,有大声讨价还价的买卖双方,有遇到熟人就直接站在路中间讲话的、也不管路堵不堵……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路过的人,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认识的人。 可惜她在县城待的时间太短,暂时没有认识的人。 片刻后胖胖的男老板把馄饨端上来,两大碗。 汤是乳白色的,馄饨皮薄得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肉馅。 碗里撒着葱花、紫菜、虾皮,淋了几滴茶油,香味扑鼻。 黄小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看来是太心急了,又不能吐出来,只能忍着痛,小心地咽下去。 她眼前一亮:“哇,真的很好吃。我小时候最喜欢赶集,就为了长辈们能带我去吃个小馄饨,或者是刚炸出来的豆腐,是真的很好吃。” 她又舀了一个,吹了吹,才敢塞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 周天赐也舀了一个。 肉馅很嫩,汤汁很鲜,皮薄馅大,别有一番风味。他又舀了一个,细细品味:“不错,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是吧,在外面吃不到。有时候想家了,就会想这么一口。” 她真希望对方能喜欢,这应该就是属于吃货的分享欲。 周天赐三两下吃完了一碗,勺子碰着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着对面还剩大半碗的人。 黄小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馄饨在汤里浮浮沉沉,舀起一个,又放下。 之前吃了太多零食——糖葫芦、烤红薯…… 一样没落,肚子早就饱了,这碗馄饨是撑也撑不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还是实话实说:“吃不下了。” 两人结完账,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回去。 黄小兰提着东西,看着天上红红的晚霞——冬天的天黑得早,太阳一落山,天色就暗下来了,风也更冷了,凉飕飕。 她缩了缩脖子,把衣服往上拉了拉:“不知道刘爷爷他们聊完没。” 周天赐走在她旁边:“走吧,回去,天冷了。” 黄小兰看着路上同样冻得缩脖子的人,继续说着:“我说了这么多小时候的事,班长你也分享分享呗。” 周天赐在脑中想了一下——他的童年记忆像一本翻旧了的相册,翻开一页,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再翻开一页,是玩具店的乐高积木。 再翻开一页,是暑假的欧洲旅行。 “我的童年太过普通,只有游乐园、玩具、旅游,都想不起来到底哪个事最深刻。” 黄小兰不满地哼了一声:“你这是凡尔赛。有钱的孩子走的路,我们农村人一辈子也没有。比如我,就没有洋娃娃。虽然我现在能自己买,但总是会有点小小的遗憾。” 周天赐想了一圈,还是没在记忆中想到什么有趣的回忆——除了医院就是书本。 他的童年被切成两半,一半在病床上,一半在书桌前。 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出来:“我还羡慕你,你可以说一天一夜的童年,而我只有照片。” 黄小兰肯定不信——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记忆。 但她没有再问,抬起头,看着前方。 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四叔,问他们聊完没。 电话那头传来四叔的声音,说聊完了,问了她的地址,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站在路边等着。 片刻后,四叔开车来到他们身边。 车窗摇下来,四叔探出头,朝他们喊了一声“上车”。 黄小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周天赐跟在后面,坐到了后排。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 黄小兰吃得太饱,晕碳,靠在座椅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周天赐看了她一眼,见车上也没个毯子。 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小心地盖住她的脸——因为她说过,睡觉时不喜欢光。 黄志明从后视镜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把车里的音乐关掉。 然后震惊地握着方向盘——三哥,这明显不对劲啊!!! 第787章 黏黏糊糊 副驾驶上,王振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两个黏黏糊糊的小年轻。 他转头看了一眼震惊的黄老四,倒是觉得黄老四多虑。 他当了几十年的老师,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谈恋爱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两个人,肯定没谈。 小伙子是难得一见的优秀,斯斯文文,干干净净,做事有条有理,一看就是受过良好家教的人。 不见得谁吃亏,也不见得谁配不上谁。所以他一开始就坐得很安稳。 他看着车前方的路,思考着刘老他们讲的事。 县里要搞一个属于自己县的教育基金。 资助贫困学生,改善办学条件,奖励优秀教师。 这是好事,他举双手赞成。 当了这么多年校长,见过太多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辍学的孩子,也见过因为学校条件差而留不住的老师——毕竟老师也是人,要养家糊口。 但具体怎么搞,钱从哪里来,由谁管,发给谁,发多少,还得考虑考虑。 刘老他们让小兰离开也有这个意思——小兰太大方,不把钱当钱。 年年给学校捐赠东西,年年给他们几个老家伙送年货,过节还会派人送礼。 小兰现在确实有这个实力,但也不能每次都让她出钱。 这是县城的大事,不是哪一个人的事,应该大家一起出力。 倒是黄志明一听这事,就机灵地代表黄家准备出钱,被刘承志瞪了一眼,才缩回去。 他们黄家已经出了够多钱,敬老院和孤儿院都是他们的钱。 但刘老他们也不想一直薅黄家的羊毛。 这是县城的大事,应该动员更多的人、企业和社会力量,一起把事情办好。 ……… “到了到了,别睡了。” 黄小兰迷迷糊糊中被四叔大声叫醒,吓得她抖了一下,马上清醒。 她对自己的四叔可不会客气,直接抱怨:“知道了,催啥子。” 黄志明把车停下,就急着下车,来到后座,把天赐的衣服笑着递给他,就转头拉着她下来:“睡什么睡,你爷都快出来了。” 黄小兰被拉着身子不稳,晃了一下,看了一下手表:“这么急做什么,车上还有东西呢。”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看来她还是缺少运动,总感觉到累。 以前在田里跑一天都不带喘的,现在坐了一会儿车就觉得浑身酸痛。 黄志明直接拿起后座的东西就走,还拉着她。 他为了隔开周天赐,也是煞费苦心。 天赐刚要开口,他就抢着催促,一句接一句,不给天赐和侄女说话的机会。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回去就要和老父亲和三哥说一下。 虽然对不起天赐,但他想了一路,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最疼爱的侄女早恋——就是对方再优秀也不成。 天赐是好孩子,优秀,懂事,有礼貌,但再好也不行。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必须把这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谈恋爱,甜是甜,苦也是苦,吵架、误会、冷战,没少折腾。 结婚以后更不用说了,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吵了又好,好了又吵……他不想侄女走这条路。 一想到侄女要变成大嫂和二嫂这样,或者自己老婆这样,他就打了一个冷颤。 大嫂嫁进黄家这么多年,操持家务、带孩子、伺候公婆,就是喜欢占便宜,嘴里不饶人,也得不到什么好名声。 但是她想这样吗?还不是因为穷,还有大哥的不作为…… 二嫂三嫂也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晚上孩子们都睡了还在洗衣服。 他老婆更不用说,跟着他也是吃了苦,但从没抱怨过一句。 侄女的未来前途一片光明,而不是抱着孩子、洗衣煮饭、伺候老公。 她应该走得更高、更远、更自由。 周天赐看着四叔的防备,垂下眼,没有说什么,手里紧紧地抓着那件被丢过来的外套。 下车的王振华看着他们这样,还是叹了口气,他觉得黄老四想多了,但他也不好多说。 毕竟家里人担心是很正常的事。 他告辞回家,婉拒了黄老四的留饭。 他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尾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 黄志明拉着侄女,加快了脚步,嘴里还一直催促:“……快,我都看到你爷爷站在门口了……” 黄小兰被四叔拉着,脚步踉跄。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班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走得慢:“班长,快点啊,天冷小心有虫子。” 周天赐还是慢吞吞地走在黑影中,步子不急不慢。 天太黑,黄小兰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很怪。 但她被出来迎接的弟弟妹妹一句句的夸奖中,也就不管班长是什么表情。 “姐,带了什么好吃的?”黄海第一个冲上来。 “我要甜糕。”黄霞跟在后面。 “我要吃这个……”黄骅也挤过来。 “谢谢,我要吃这个,这个……”最小的黄蜂被人群挤在最后面,急得直跺脚。 黄小兰乐呵呵地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一样一样地分——糖葫芦、烤红薯…… 袋子一个接一个地被抢走:“随便吃,我买了很多。” 黄奶奶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 她看着他们这样大包小包地分着零食,嘴里还是嘟囔着:“浪费钱,都快吃饭了。” 但她也知道这东西乡下没得买,吃一次就算了。 ………… 因为昨天通宵聊天,今天黄小兰就不敢晚睡。 她拒绝了霞妹一起睡的请求,霞妹也只能撅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黄小兰关上房门,反锁好门,倒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做梦,一夜安稳。 ……… 一早洗漱完,她站在院子里,感受着今天的天气。 风不冷,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刺骨。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露进来,落在脸上,暖暖的。 她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股清新空气吸进肺里。 然后她笑了,感觉到很服气——原来真的会昨天冷,今天就暖。 她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风景,转身走向旁边的小院,准备去奶奶家吃早餐。 奶奶家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在奏乐。 她走过去,看到奶奶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 油在锅里滋滋地响,鸡蛋在油里慢慢地鼓起来,边缘焦黄,中间的蛋黄还微微晃着。 “奶,其他人去哪了?” 黄奶奶头也不抬:“就你起得晚,其他人都在鱼塘看放水,你婶应该在家带孩子,你的面煮好了,给你加两个蛋。” 黄小兰见时间才八点,在农村确实是有点晚了,毕竟这晚上没个活动,都睡得早起得也早:“谢谢奶奶。” 第788章 不是自己的手机 黄小兰快速吃了早饭,放下碗,拿去厨房洗干净。 毕竟他爸四兄弟早早就已经分家,现在是他们三姐弟在奶奶家吃饭,二伯家的鹏哥、霞妹三姐弟也在。 倒是大伯和大伯母平时不和老人一起吃饭,有客人时例外。 现在四叔一家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一起吃还是分开。 他们孙辈六个人一开始就说好,不煮饭也得去帮忙洗碗。 等她收拾干净,晃悠着走出奶奶家,步子轻快。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伍光明。 他站在路边,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见到他黄小兰很稀奇,毕竟他一般都在暗处,不会出现:“伍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伍光明走上前,把牛皮纸袋递给她:“这是秦秘书连夜送过来的资料,想让你看一下。” 黄小兰失望地看向小路,远处有孩子在追来追去,笑声清脆。 她能说不看吗? 她想出去玩,想去后山看一下自家鱼塘放水的情况,想去田埂上走一走。 但她还是乖乖地接过了纸袋,犹豫了一下:“是什么问题?” 伍光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纸袋是密封的,不能拆。 黄小兰知道自己白问了,低头拆开写着“保密”二字的文件。 封条撕开,准备先看一眼——简单就晚点,不简单也晚点。 她不想干活,只想轻轻松松过一个好年。 伍光明看着认真看资料的人,想到他昨天接到的任务,还是在心里叹气。 他真不想做,但没办法,秦书文的话他不能不听。他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她开口。 黄小兰见是学过的有关塑料转化的资料——公式、反应式、催化剂……她在系统空间里都学过。 她翻到后面,看到来人写的疑问,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伍光明,声音闷闷的:“就这个?” 伍光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黄小兰低头想了一下自己当初上交的资料,是不是少写了一步,所以在最后的时间上不能缩短,这才增加了成本。 她把文件塞回纸袋里:“急不?不急就等我回来再写,现在没带笔。” 她不想干活,但她也知道,秦书文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 他连夜送过来的资料,肯定有他的道理。 黄小兰正觉得这偷懒理由很好,还想着现在还能去后山看热闹——毕竟除了她和四婶宝宝,其他人都在后山。 突然眼底出现一支黑色的笔。 她抬头一看,是伍光明,而且他手上还有本子。 黄小兰见他准备周全,也知道不能偷懒了,只能无奈的说:“好吧,走走,我们回我家去写。” 她接过笔,走回自家小院。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被黄奶奶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捆柴火。 她来到院子的石桌边,拉着一个椅子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抽出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她眯起眼睛,一行一行地看,那些公式、催化剂、实验数据…… 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伍光明。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为了不尴尬,她随口问了一句:“坐下呗,用不了二十分钟。” 伍光明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椅子是竹子的,有些年头,坐上去吱呀一声。 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黄小兰目光落在眼前的资料上,随口问了一句:“你知道秦书文在哪吗?” 无所事事、脑子空空正低头看院子里的水泥地板的伍光明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 黄小兰被他的坚定吓了一跳,但还是继续闲聊:“你回家过年吗?” “不回。”伍光明的回答干脆利落。 黄小兰拿着笔,思考着知识点,继续没话找话:“你知道陈氏集团今天的手机新手机发布会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 黄小兰有点怪异地看着一脸坦荡的伍光明。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一副可靠沉稳的样子。 被人盯着,伍光明倒是没有躲闪,很坦荡。 “你知道什么秦书文的事吗?” 伍光明毫不犹豫:“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打电话问。” 黄小兰嘴角上扬,准备看好戏:“你打啊。” 伍光明僵了一秒,看着笑容满面明显想看戏的人,还是坚定地拿出手机拨号,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黄小兰听着响铃声,惊讶得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还真打啊。” 她一把抢过手机,想关掉,但想不到手机对面已经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什么事。” 黄小兰手快地关掉了,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关掉就马上后悔——这不是没事找事。但转头一想,这又不是自己的手机。 她心安理得地把手机塞回伍光明手里,低下头,拿起笔,翻开文件:“伍哥,你自己去解释,我还要写东西,要安静。” 伍光明无语地看着手里已经开始响的手机,还有对面已经低头写东西的人,只能出去接电话。 黄小兰假装低头思考,只是冲伍光明挥了挥手。 安静下来后,她看着手中的资料,那些问题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变得清晰。 她终于想清了缺少了哪一步,拿起笔,开始写,飞快地写。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字迹潦草,但还好能让人看清。 她写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转头交给从刚才进来就满脸不悦的伍光明:“给你啦,伍哥,我要出去玩。哈哈,不是重要事,别找我。” 伍光明丢给她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 他刚才虽然解释了打电话的原由,秦书文也没说什么,对方一如既往地冷漠,但他还是听出了被人记了一笔的感觉。 黄小兰已经笑着挥手跑了。 ………… 深市,体育馆。 能容纳上万观众的体育馆已经坐满了七成,黑压压的人头从看台一直延伸到内场,像一片涌动的人海。 灯光很亮,只有舞台上的大屏幕亮着,蓝黑色的背景,打得满满地马赛克银白色的手机轮廓。 音乐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厚重像心跳一样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陈卓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他的位置在二楼,能把整个体育馆尽收眼底。他的手还是紧张得出了汗水。 没办法啊,楼下坐着的都是他商业帝国的朋友和对头。 前面几排坐着的都是比较贵重的客人,各种肤色的人都有——白的、黑的、棕的、黄的…… 这些是他用钱或者人脉请来的,有的是他亲自打电话邀约的,有的是托朋友牵线搭桥的,有的是不请自来……。 当然一些政府领导人也在,毕竟他本来是想在京都办全球发布会,但是在深市的领导人极力劝说下,还是改为深市。 他看到了死对头——水果公司的亚洲部负责人亚当先生,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前排和旁边人交流。 他还看到了辉腾的老板,还有其他的竞争对手,一个一个地数过去,都是对手啊。 他收回目光,面色镇定地拿着纸巾仔细地擦手中的汗。 第789章 成语太多 苏灵灵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对讲机,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陈总,还有十分钟。” 陈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对这花大价钱请的公关还是很满意。 苏灵灵是他从海外挖过来的,在圈子里名气不小,经手过好几个大型上市公司的发布会,从没出过差错。 他为了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就准备聊几句,声音随意地询问:“你在深市的房子满意吗?怎么不住酒店?” 苏灵灵也知道老板紧张,就准备和他说几句八卦,让他放松放松:“嗯,还是得在深市买房落脚。而且我喜欢的男人没有再回来。” 她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遗憾和无奈——极品男就这样跑了,亏得她还多住了一个多月。 陈卓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块被红布遮住的展台上,红布不大,从展台垂到地面,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他正盯着那块红布出神,然后就听到了下属有关男人的八卦,瞬间就不紧张了。 他转过身,精神十足地询问,眼睛闪亮:“你看上的,怎么可能拿不下?” 就他所知,这苏灵灵可不是省油的灯,分手的前任都和她相处得像朋友。 就他亲眼看到的就有两个前任,还一起吃饭,说说笑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灵灵想到酒店里的那个极品男人,心里还是有点不甘。 她也知道自己下手有点晚——当初在餐厅遇到的时候,她就该直接走过去要联系方式。 但她犹豫了,想着再等等,再观察观察,毕竟她工作太忙,就想等下次遇到再说。 结果没有下次,那个人连酒店都不来了。 害她失望了好久,然后是无数次后悔的拍大腿,应该上前问联系方式:“他在酒店住过,后来退房了,所以我也没办法知道对方在哪。” 陈卓想到她住的酒店不就是秦书文和他的宝贝老板住的那家,心里有了数。 他直接开口:“身长八尺,面如冠玉,貌比潘安,姿容妙绝,气势冷漠,明显就不是普通人,而且旁边有时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苏灵灵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虽然觉得对方的成语用得有点多,但那描述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吻合。“对对对,就是他。”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我觉得对方不像是他的妹妹,也不像是女儿……倒像是……” 她想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陈卓看着对方的思考,秒懂。 他也觉得秦书文有点怪,把对方当女儿养,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可惜那小姑娘长相一般,不是倾国倾城的佳人——他想到这里,赶紧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声。 他居然评起别人的外貌来,都怪自己最近看多了港姐比赛,得了后遗症,见人先评外貌。 人家不靠脸吃饭,脑子比他好使一百倍,他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苏灵灵还是一脸烦恼,眉头皱着。 她是真觉得怪,但同时又羡慕,毕竟这男人不是对每个人冷漠,这让她更加心动。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是工作人员在催促:“陈总,最后五分钟。” 聊八卦就是神清气爽,人都不紧张了。 陈卓拍了拍手,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把袖口的扣子扣好:“好了,别烦恼了,人我可能认识,到时候可以帮你介绍。” 苏灵灵眼前一亮,脸上的愁云一下子散了,殷勤地说道:“谢谢陈总,我们下去吧。” …………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楼下走,楼梯很宽,能容得下四五个人并排。 陈卓走在前面,不满地哼了一声:“你这会不会太现实了。” 苏灵灵也不端着,笑得很甜美:“你是不知道,他眼中有你时,那种含情脉脉,全世界你就是唯一的真爱……想想就让人激动得脚软。” 陈卓想到秦书文那样看着一个女人,就打了个冷颤。 太吓人了,他想不出来那个画面,也不想想出来。 走到楼下,苏灵灵脸色一正,笑容收起,专业地说道:“陈总,要开始了。” 陈卓对苏灵灵的专业变脸虽然觉得神奇,但还是很满意——这才是专业。 他正了正脸,轻咳一声,刚好音乐声停了,会场里安静下来。 他走上台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晃得他不习惯地眯了一下眼。 现场一静,然后是掌声响起,噼里啪啦。 陈卓开始上前打招呼,笑容挂在脸上,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然后是介绍陈氏的发展史——从一个小公司起家,到如今的小家电巨头,一路走来,风风雨雨。 这个是用来安抚股民的情绪,告诉大家陈氏是稳的,是有根基的,不是那种昙花一现的公司。 他还公布了销量和市场份额等数据,一个个数字从嘴里蹦出来。 并引出了今天的主题,为产品定调。 陈卓在台上侃侃而谈:“发展四年,mp3增长率明显快于行业其他人,这是我们的主打产品之一……” 后面的大屏幕放着准备好的资料,柱状图、折线图…… 后面就是主角,这两年收购的手机业务。 他讲了二十分钟,没有看提词器。 ………… 他讲完了,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那块被红布遮住的展台前。 他伸出手,一把拉开红布,红布从展台上滑下来。 里面放着几台不同颜色的手机——银白色的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光,还有红色、金色、经典黑。 这次不再打马赛克。 陈卓上前拿起一部,举到面前。 他开始展现外观:“……四英寸屏幕,多点触控……二百万像素摄像头……不用更换电池,辉腾电池长时间七十二小时待机……GpS导航……” 陈卓一个个功能讲了快二十分钟。 台下从出现时就一片哗然,聚光灯闪起。 陈卓站在那里,举着那部手机,表情沉稳,嘴角还是不可控制地得意笑了一下。 台下是那些或震惊、或兴奋、或疑惑的脸。 最终他看向比较沉稳的中央新闻记者和摄影师——他们坐在中间,相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舞台。 能在春晚前上新闻,省了广告费也不错,几秒钟的镜头,抵得上几百上千万的广告投放。 可惜,他也不想选择大过年的日子,但没办法,产量少得可怜。 工厂日夜不停地赶工,一天也只能产出那么几千台,连深市一个城市的需求都满足不了。 而且明天还得回港岛——以现在的销量,最多只能在京都、深市、港岛销售,其他的旗舰店只能分到可怜巴巴的几十台。 他想到这里,嘴角的得意又冒了出来,这次没压住。 水果公司的亚当紧紧的抓住椅子,终于没忍住,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陈氏老板手里那部小小的手机。 第790章 现金 亚当想到了最近几年水果公司最重要的布局——只有核心高层才能看到。 代号为“水晶”的项目。多点触控,大屏幕,无键盘,全屏操作…… 他们花了几年时间,投入了无数资金,调动了最好的工程师、最顶尖的设计师,就是为了做出一款能改变世界的手机。 现在,这款手机出现在了对手陈氏的身上,而且更加完善。 那四英寸的屏幕比他见过的都大,多点触控比他想象的灵敏,外观比他预想的漂亮。 这让他第一时间觉得是一起商业机密被窃取。 他坐直了身子,脸色白一阵青一阵,转头看向旁边的助手:“你去联系总部。” 旁边的助手瞬间明白,拿出手机出去打电话联系总公司。 台上的陈卓还在介绍产品的游戏功能。 大屏幕上播放着游戏画面,色彩鲜艳,动作流畅,看不到一丝卡顿。 他操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屏幕上的小蘑菇头跟着他的手指移动。 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小声讲话。 亚当察觉到旁边很多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好奇,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但他还是忍住了震惊,嘴角慢慢上扬,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辉腾的邓权津津有味地看着四周。同是做手机的几家公司,有的在打电话联系老板,表情焦急。 有的在发短信;有的在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其中脸色最难看的好像是几家外国公司——诺基亚、摩托罗拉,还有小日子的公司,还有小棒子的公司。 他们的代表坐在那里,像几尊被霜打过的茄子,脸上写满了不安和焦虑。 邓权笑呵呵地跟旁边的助手小声幸灾乐祸:“还好我不是生产手机的,只有电池跟对方有合作,不然真是惨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愁眉苦脸的外国同行,又看了一眼那些笑容满面、鼓掌最起劲的国产老板,摇了摇头: “倒是国产的老板鼓掌鼓得很真心。这水果公司的老外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们不是没做手机……” 助手赵越知道老板也是待得无聊,压低声音说:“邓总,这可是跨时代的产品,以后都不用按键。一个大屏,能做很多事。” 他都心动想买,就是不知道价格高不高,他可是上有老,下有小。 邓权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等会儿价格值不值。你等会记得订几台给老韩。” “好的,陈总。” 台上的陈卓已经开始讲系统、讲芯片了。 大屏幕上跳出“鸿蒙”两个大字,笔锋遒劲,像刀刻出来的。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大屏幕。 赵越看着四周那些被吸引住注意力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了:“陈氏的产量应该不高。” “时间不对。”邓权很认同——毕竟这不是发布手机新款的好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过年,钱也在买年货中消费得差不多。 他这样想着,目光又落回了台上,他同样也好奇,虽然他没进军手机行业的心。 陈卓讲了二十分钟的自主鸿蒙系统和芯片,从研发人员到量产,一项一项地大概地介绍。 大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架构图,一层一层地展开。 台下各公司带的技术人员在飞快地记笔记,有人在皱眉思考,有人把第一时间的数据消息发给公司。 ………… 网上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深市飞向全国。 从全国飞向全世界。论坛上、贴吧里、qq群里,到处都在讨论那部银白色的手机 有人发了现场的照片,虽然模糊,但那条消息底下的回复在几分钟内就破了千。 “真的假的?我刚换的手机。” “楼上的,我也是刚换新手机,还是买的6199的N91。” “为什么陈氏要在过年发新手机?我刚把钱交给父母买年货……” “有哪个朋友能代购一台?我在老家,当然价格超过1万就算了。” “还没价格呢,等着内部消息。” “…快探。” 而更多的现场人是让朋友去店里买,短信一个接一个地发出去。 深市,刚收到好友发来消息的陈家平,第一时间就上了陈氏旗舰店最大的体验店。 他家离店里不远,但开车会堵,最终他骑了家里的电动车——只要十分钟他就能买到新款。 他差点想闯红灯,但是看着旁边虎视眈眈的警察叔叔,他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命要紧,最重要的是交罚款,太容易浪费时间。 等他几分钟后冲进店里的时候,店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在问店员,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消息。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前,语气急切地询问:“你们这是不是有最新款的鸿蒙h1?” 训练有素的店员面对急匆匆过来的人,微笑着统一口径,那笑容不大:“抱歉,还没到上架时间,请稍后。” “多少钱一台?” “抱歉,时间还没到,暂时不能公布。” “那你们限购吗?” 这下问到服务员的专业了:“是的,每个人限购一台,凭名字身份购买。” 听到这话的其他人,迅速地拿起手机。 陈家平倒是没想叫人过来,他就是觉得陈氏员工福利好,而且很专业,嘴巴也紧。 他看着旁边最中心的mp3、mp4都已经移了位——那些以前摆得整整齐齐的播放器,现在被挤到了角落。 只剩下一个空柜子,柜子里有手机架,但价格和其他东西都没摆上,空荡荡的。 他只能排好队等着好友从现场传来消息。 队伍不长,后面来的人问了又问,店员答了又答,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还没到上架时间”“请稍后”“请关注官方”。 陈家平急得直跺脚。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好友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他真的很想买这个鸿蒙h1。 他可是手机发烧友,从低端机500-1000元——如诺基亚1110、6030。 中端主流机1500-2500元——如索爱K750c、诺基亚3250。 高端旗舰机4000元以上——如诺基亚N93、N91、摩托罗拉RAZR V3,这些他几乎都有。 他已经在脑子里想象那部全屏手机握在手里的感觉。 还好他把家里的现金都带了出来,一万块应该够吧? 要不再联系人借点? 他低下头,翻开通讯录,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着该打给谁,家里才有这么多现金。 第791章 脸笑僵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2章 设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