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演技称霸江湖》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盟主不是迂腐人 四月初九,江南微雨,净洗层山叠翠烟波如雾。 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即将在天阙山无垢山庄召开,江湖群雄闻讯而至,一时间,整个江南都热闹非凡。 无垢山庄建在天阙山的半山腰,依据山势劈山凿壁,辟出一片世外桃源。 春雨如针,打在芭蕉叶上,一夜尽是窸窸窣窣的碎响。 沈玉凝一向浅眠,稍有些动静就会惊醒,但不知今日怎么回事,床上多了个人她竟还能睡到日上三竿。 她先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胸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只手,又顺着那手,对上了一双澄澈圆润的瞳眸。 若换作旁人此刻只怕早就被她送上西天,但眼前之人,她显然不是对手。 抛开这无辜的眼神不说,光是这肉嘟嘟的小手,包子一样的脸蛋儿,还有这五短四肢,无一不彰显着身为幼崽的优越。 “娘……” 幼崽开腔了。 沈玉凝打了个呵欠,还略有些困倦,眼皮子半睁不睁,随口嘟囔了一句:“哪个是你娘?我是你|爹……” 幼崽更加无辜:“爹?” “哎,好儿子!” 在‘儿子’头上撸了一把,她将幼崽掀了个四脚朝天,不情不愿的爬起来穿衣服。 这小包子是昨日来山庄的路上捡的,到山庄后本想交给旁人照应,谁知他人小鬼大,硬是用一双溢满水汽的大眼睛叫她心慈手软的留下。 留下不算,竟还睡到了她的床上。 此刻小包子又爬到床沿,鼓着嘴道:“你不是我爹,我有爹!” “说的好像谁稀罕当你爹似的。” 屏风后的人扯下一条长长的布帛裹紧胸前的绵软,套上三层中衣,外罩一件玄色外裳,束紧腰带。 原本玲珑有致的身形因多重外衣的包裹而变的结实厚重,唯独那张脸还太过清俊。 墨阁神医曾以侬丽来形容沈玉凝的容貌,她这样一张脸,杏眸含光,唇珠微翘,不涂脂粉就已娇艳,稍加润色就尽显妖娆。 就算她把一头青丝扎上发找不到家了吗,若真是如此,咱也不能总把他带在身边吧!盟主正值如花——如狼似虎的年纪,带着个拖油瓶还怎么拯救江湖!一众江湖侠女见了岂不要退避三舍?” “竟是这样?”沈玉凝搓着下巴一脸忖度。 白禹欲哭无泪:“盟主,您可以怀疑属下的忠心,但不能怀疑属下的人品!属下和那厨娘当真清白!” “我真的不是迂腐之……” “盟主!!!” 一大早就能看到猛男落泪好不可怜,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沈玉凝心情大好:“行了,先不管这孩子,别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白禹连忙掏出一枚玄铁令牌奉上:“属下昨夜凭着这枚无垢山庄的庄主令牌已探查过山庄各处,虽未找到盟主要找的人,但却另有收获,这后厨……” “别再给我说你那胸大臀翘的厨娘了!再说,把这令牌塞你嘴里!” “不是厨娘!”白禹忙道:“后厨再往后,有一处隐藏在山涧里的小别院,守卫森严,属下掏出令牌他们也不肯放行,后来偷听他们谈话方才得知……” “得知什么?” 白禹看向昨日救下的孩子,沈玉凝也扭头看去。 那小包子正在费力穿衣,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依旧抽空答道:“别怕,我尚才五岁,能懂什么?” “……”沈玉凝有些一言难尽:“原是不怕的,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怕……” “咳,盟主,”白禹低声说道:“那山涧别院住的,是衔月宗的宗主孟棠!” “临宵公子孟棠?” 这确实出乎沈玉凝的意料,衔月宗作为江湖近几年新崛起的势利和他们武林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但随着衔月宗势利在北方的一再扩张,江湖上也有了南武林北衔月的说法,原本对衔月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武林各派也开始对其展现出不太友好的一面。 从背后相互诋毁的嘴炮行径,发展成面对面的切磋,比试,斗殴,群殴,各种殴,也就半年的功夫吧。 说白了,就是武林盟和衔月宗还没正式会晤就已经成了敌对势利。 而且这次召开武林大会衔月宗并不在邀请之列,怎会出现在无垢山庄? 无垢山庄的庄主将人藏在后山别院,说好听了是不厚道,说难听了还不知他背地里在打什么主意。 沈玉凝重重叹了口气:“连衔月宗都要来蹚浑水,看来这个武林,果然需要我来拯救!”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破空之音! 沈玉凝还没反应过来,白禹便抬手间打飞一枚暗器,紧接着破窗而出,迎面对上两个白衣少年。 “怎么又是他们!”沈玉凝赶紧把小包子掩在身后,对白禹下令:“抓活的!” “是!” 那二人各用一把尺长的柳叶弯刀,刀影如风,一攻一守,配合的极为默契。 白禹则以长剑见招拆招,哪怕以一敌二也丝毫不落下风。 两把柳叶弯刀自掌心旋击出去,贴着白禹的面皮,堪堪削断几根发丝。 白禹避开,正待回身反击,其中一人却却刀势一转,直直向室内的沈玉凝逼来。 “盟主!”白禹大惊。 千钧一发,沈玉凝正要抬手,却被身边那小包子抱紧了胳膊。 “哥哥救我!” 刀锋转瞬即至,裹挟着天阙山湿润的冷风,却又在靠近之前骤然一转,反身退了出去。 “撤!” 二人对视一眼,纵身一跃,消失的无影无踪。 “盟主!没事吧盟主?!” 白禹返身回房,脸色煞白,俨然是被吓的不轻。 “没事。” 沈玉凝摇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抱紧她的小包子若有所思。 “我说你这孩子小小年纪,为何会招惹上衔月宗?” “我哪知道!”小包子严肃皱眉,颇有些愤怒:“难道是觉得我冰雪聪明,也想抢回去当儿子?” 沈玉凝嘴角微抽,忍不住给小包子竖了个大拇指:“你这脸皮和年龄实在不符。” 白禹却有些纳闷:“盟主怎知他们是衔月宗的人?” “大白天的,能在无垢山庄来去自如还不遮掩容貌,要么是这无垢山庄的人,要么就是无垢山庄的座上宾。” “可眼下武林大会在即,入住无垢山庄的武林豪杰众多,盟主怎会一口咬定是衔月宗?” 沈玉凝没好气道:“你叫我什么?” “盟主啊!” “我既是武林盟主,莫说武林人士轻易不敢挑衅,就算有什么小动作,遮一下脸表示对本盟主最起码的尊重,很难吗?” 白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属下竟未想到!” 沈玉凝无奈摇头:“看来你不光脑子不行,身手也不行啊,这都第二次叫他们逃了,下次再抓不住就拿银子赎罪!” 白禹急忙捂住荷包,如临大敌。 小包子却忍不住插嘴道:“哥哥你就不用想了,你这个手下永远也抓不住他们。” 沈玉凝再次拧上他的包子腮:“怎么说话呢,别以为你年纪小本盟主就不会揍你!” 小包子任她欺负却不动如山:“我又没说错!他要是能抓早就抓了。” 这话说的没毛病,昨日救下这小包子那二人便对他们穷追不舍,几次过招白禹都未能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击退。 反而是他们似乎想留小包子的性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白禹面露惭愧之色:“属下确实又蠢又笨,给盟主丢人了……” “想开点,”小包子语重心长的安慰:“当你觉得自己又蠢又笨又一无是处的时候其实也不用太难过,起码你的判断是对的!” 沈玉凝一言难尽的看着那小包子:“我现在知道你爹娘为什么不要你了。” 有这么个毒舌儿子,想来做爹的要么已经被气死了,要么就是在被气死的路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演技不行语气凑 与此同时,无垢山庄山涧别院,方才偷袭沈玉凝的两个白衣少年如长鹤凌空一般跃上依山而建的一座小楼。 楼阁之上纱门紧闭,瑞兽燃香,隐约能听到山涧清泉送来的叮咚碰响。 那二人跪在门外,面带愧色:“宗主,是属下无能!” 纱门之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叹息:“别一口一个无能,既觉得自己无能,怎么不直接去死。” 二人咕嘟咽了口唾沫,未敢再说什么。 门内之人又问:“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人,能从我衔月宗十数高手之下将人劫走?” 其中一白衣少年道:“自宗主来了江南少主便日日央求秦姑娘带他来找宗主,秦姑娘无法只得答应。原本一路平安无事,却不想在天阙山下无双镇竟和少主失散……” “不是失散,少主是被人偷了!”另外一人愤怒补充:“原本我们也以为是失散,后来才发现竟是武林盟主沈玉龙劫持了少主!我兄弟二人原本想救出少主,但那沈玉龙将少主扣在身边,连睡觉都看着,我们一直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沈玉龙?”门后之人微做沉吟,却发出一丝轻蔑的冷笑:“这么说来,倒也不怪你们,当年沈玉龙名震江湖的时候,你们的师父也是他的手下败将。” 就算宗主不说他们也知道这段往事,试问整个江湖又有谁人不知武林第一沈玉龙? “宗主,我们会找机会再行下手!” 门后之人却淡淡掠过:“不必,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那少主!” “我的儿子,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是……” 二人虽咬牙应下,但心底却犹如油煎火烹,不管怎么说,少主也是他们看着从一个襁褓幼儿长成垂髫稚子的,朝夕相处这些年,护的比眼珠子都金贵。 一想到那武林盟主表面上英雄侠义,背地里却做出这样的不齿行径,简直十分值得唾骂! 门后之人微作沉吟,再次开口,“听说,今夜无垢山庄要设群英宴为武林盟主接风?” “是。” “那本宗主便亲自去会会这沈玉龙!” * 群英宴,顾名思义,就是一群英豪聚在一起的筵席盛宴。 但英豪是什么,谁人称得上英豪,在江湖上一直没有正儿八经的定义。 不过但凡有什么英雄会,群英宴的,哪怕三门之外听个响,行走江湖也能吹上一吹:嘿!老子可是去过群英宴的英雄豪杰! 但真正的名门正派高手英豪却不屑凑这热闹,因而这样的宴席往往都汇聚了些三教九流之辈。 无垢山庄大办群英宴,明面上是为联络各方势力的关系,或是回忆过去,或是展望未来,推杯换盏间还要把握当下。 但背地里无垢山庄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当今天下暴君当道,八方祸起,朝廷的话语权甚至还不如霸占官道的悍匪一支。 人都说盛世经商乱世为官,无垢山庄偏偏反其道而行,挣的就是这大乱之世的雪花银。 既要银子,那和江湖打好关系也是势在必行,因而一听说盟主要举办武林大会,当仁不让提出赞助,务必要到会的每一位英雄豪杰吃好喝好睡好! 待无垢山庄的灯火与明月成辉,群英宴也正式开场。 江南武林盟最不缺的就是英雄豪杰,或是一派之主,或是游侠高人。 还有自称某某剑道传人的好兄弟,某某大侠之子的外甥媳妇之流更是不计其数。 沈玉凝带着白禹和小包子刚进来就被这热闹的氛围惊了一跳,没待她调整好状态便不知被谁扯进了这个火热的小江湖。 话还没说两句酒盏已经送到嘴边,一口一个‘盟主啊盟主!我等可都想死你了啊!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先干为敬!’ 这边还没放下,周遭已经围来数人上赶着要和盟主‘先干为敬’,一片嘈杂混乱中,沈玉凝连干好几碗人也没把人认全。 这个道:“盟主别来无恙,两年未见,神采依旧啊!” 那个道:“盟主可还记得在下?你我三年前在断月山比过一场!” “记得记得!齐掌门!”沈玉凝对他下巴上的标志性大黑痣再三确认:“齐掌门别来无恙?不过我怎么听闻清净派最是忌酒肉荤腥,掌门怎么还喝上了?” “嗨!那都是忌给外人瞧的!” 沈玉凝对着大黑痣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明白!明白!” 话音刚落,又被旁人塞了碗酒:“从前只闻盟主风采,今日竟亲眼得见,老夫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呦,”沈玉凝低头看向比小包子高不了多少的小老头:“这位莫不是号称百晓生第二的千言客?先生撰写的《江湖最想抱抱排行榜》本盟主月月追看!承蒙先生不弃,一直位列排行榜第一,先生请满饮此杯!” 刚饮尽一盏,立时有姑娘投怀送抱,白禹不动声色的将人格挡,沈玉凝也连声致歉。 “挡了姑娘的路实在对不住,好在这酒是洒在在下身上,若是洒在姑娘身上,只怕要醉倒这满堂英雄客了。” 那姑娘听了则满面红光,欲言又止。 “江庄主!”沈玉凝一看江不沉向她走来瞬间抓住救星:“江庄主,尚未和庄主对过武林大会细节!诸位,失陪失陪!一会喝!一定一定!还有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诸位大侠,失陪失陪!忙啊!确实忙!做盟主哪有不忙的道理!” 沈玉凝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抓住无垢山庄庄主江不沉就往角落里带。 “盟主?” “江庄主真是好……呕——” 沈玉凝从进门到现在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已经灌了一肚子酒水,二话不说,先对着痰盂吐了个空。 江不沉大惊:“盟主这就醉了?” “不,不是,撑的……” 江不沉摇头笑道:“想来也是,盟主向来海量,不该轻易醉倒才是。” 沈玉凝一阵无语凝噎,没错,她哥啥啥都第一,连带酒量都第一,唯恐天下不知还总喜与人豪饮。 看盟主吐完,江不沉那双黑豆小眼转了两转,又开始打起了算盘:“盟主叫江某,可是有什么话要嘱咐江某?” 沈玉凝擦了擦嘴:“江庄主真是好大的面子啊,听闻,举办个武林大会,连衔月宗都要卖江庄主几分薄面?” 江不沉脸色微变,忙道:“盟主这话说的,江某怎么听不懂呢?” “庄主别急啊,本盟主又没生气,若是客,本盟主自当欢迎,若是冲着别的来的,可别怪到会的诸位英雄不留情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含笑水眸寒光毕现,加之武林第一沈玉龙的威名实在太过响亮,就算是江不沉见多了风浪也不由惊的手心冒汗。 “盟主说的是……” “饿了!”沈玉凝摸摸肚子笑道:“方才撑的慌,吐完又饿了!无垢山庄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有有!”江不沉忙将人引到一张桌案前,刚要陪坐,白禹却一把将人推开。 江不沉一脸讪讪,只得再去应付别人。 白禹往沈玉凝嘴里塞了颗化酒丹,没好气道:“这奸商招来了衔月宗不知在算计什么。” “管他呢,”她倒十分不客气,拿起筷子就给白禹和小包子夹肉:“多少天没好好吃一段了,先吃肉,不管算计什么,本盟主还怕他不成?” 她一边吃一边打量人群,她不是真的武林盟主,也不曾和这些人有过什么过往,要认他们只能凭借临来前父亲给的那本《江湖英豪不完全统计图鉴(排名不分先后)修订版》。 天下英豪何其多也,各有特色不尽相同,要说唯一相同的一点,那就是——在场的各位都是她哥的手下败将! 比如眼前这位向她走来的叶姑娘,盘靓条顺英气十足,常年占据《死了也要爱武林侠女榜》前十,初入江湖便将沈玉龙视为自己一生的对手,少有几次会面都是在切磋大败后不欢而散。 所以白禹一看她过来便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并给沈玉凝一个劲的使眼色。 但后者依旧不动如山,甚至还和小包子分吃了一个芝麻糕团,小包子表示自己已经吃不下了,但这位哥哥实在热情。 ‘咚’的一声,叶姑娘的佩剑按在了桌案上。 “沈玉龙!” 武林盟主大惊:“叶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白禹叹了口气,盟主也是演技不行只能靠语气来凑。 “听闻盟主要将武林至宝《先帝遗册》拿出来做这次武林大会的彩头?” 话音落,原本嘈杂的白露厅中瞬间无声,众人恍如被定在当场,或是伸长耳朵,或是擦亮余光,皆向这个方向探来。 “正是,”沈玉凝气定神闲:“叶姑娘也是为这《先帝遗册》而来?” “若我能打败你,遗册就归我?” 这叶行云年纪不大志气不小,不过沈玉凝却挑眉而笑,一双如水翦瞳波光盈盈:“那不行,为显公允,这次大会本盟主不会参与争夺。” “那你我也要比试一场!” “好,改日。” “什么改日,就今日!” 沈玉凝叹了口气不去看她,却给小包子强行喂了口糖渍山药。 不得不说,这小包子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十分可人的,每每吃到新鲜的东西总会鼓着腮帮子一脸惊奇。 沈玉凝就喜欢他这副没有见识的样子,简直让人十分想要投喂。 但当她再去夹牛肉的时候,一双筷子却和她夹上同一片肉。 白禹神色一凛,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在沈玉凝的胳膊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衔月宗主孟临宵 叶行云一脸讥诮:“盟主,这肉好吃吗?” 话音落,筷尖一翻便轻而易举得到了那片牛肉。 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能在武林盟主筷下夺食,正兀自纳闷,就听沈玉凝道:“叶姑娘,你知道牛肉怎么吃才最好吃吗?” “怎么吃?” 盟主施施然夹起一片肉,递到她的嘴边,勾唇而笑的同时,风流尽显。 “当然要本盟主喂,才更好吃。” ‘啪’的一声,白禹一手糊在脸上表示不忍卒看。 “你!”叶行云一张面皮涨的通红,一个‘你’字硬是叫她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下半句。 就在这时,沈玉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拉到身边:“叶姑娘小心!” 但听稀里哗啦一片碎响,从门口飞进来几个山庄守卫,撞倒了数张桌案。 白露厅一众英豪齐齐看去,只见大厅门口进来一女两男。 那女子一身红衣,身量纤细,瓜子小脸尖下巴,一双媚眼如狐似妖,眼波滴溜溜一转,已叫不少豪杰尽折腰。 “咋滴?”女子开口,粗狂的有些不敢置信:“瞅啥瞅?没见过水灵带劲的大姑娘?” “这……水灵姑娘见过不少,但像您这么带劲的还真是头一遭!” 不知谁嘴贫,立刻引起哄堂大笑。 那女子也不恼,冷哼道:“姑奶奶听说你们要举办什么劳什子大会,咋地?瞧不上姑奶奶?连张请帖都不舍得送?” 后头有位侠士认出来人,高声问道:“怎么,衔月宗的红狐仙儿也想参加武林大会?” 红狐仙儿缠着一缕鬓发,作出百媚娇态:“闹呢?你以为姑奶奶大老远赶来是想听你放屁?” “你!”那侠士不悦:“衔月宗要参加武林大会只怕还没这个资格!” 众人不满,接二连三道:“衔月宗与我武林盟是敌非友,竟也好意思来参加武林大会?” “白日做梦!” “痴人说梦!” “梦……梦里啥都有!” 红狐仙儿这才有些恼怒,随地呸了一口旋即说道:“别以为姑奶奶不知你们这些江南瘪犊子咋想的!你们就是怕了!哎!怕咱衔月宗赢了武林大会,拿走《先帝遗册》!” “放你娘的狗屁!” 话音落,人群中蹦出一彪形大汉,一手一把大板斧,眼瞪的铜铃一般,已然是怒发冲冠。 “老子狮吼山熊二!人称无敌双板斧!来会会你这小娘们!也好叫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好家伙!”沈玉凝没在画册上看过这样的人物,想来是江湖后起之秀,不由啧啧称奇。 叶行云依旧保持着被他拉到身边的僵硬姿势,此刻觉得脸皮子温度有些降下去了,终于问道:“以前没听过这号人物,盟主认识?” “不认识,但武功应该不高。” “盟主为何这样武断?” 话音落,狮吼山熊二已被红狐仙儿的两个手下踹飞出去,左右两把板斧被夺了不算,还一左一右砍在熊二的两只耳朵边上,熊二双腿一哆嗦,险些当场尿出来。 沈玉凝有些不忍卒看:“那些外号无敌黑熊瞎子,三头六臂狮子的,往往除了名字厉害就没别的地方厉害。” “是,是这样?” “嗯,这是行走江湖的看人小技巧,叶姑娘你记一下,有用。” “好……”叶行云脸蛋红红的点了点头。 红狐仙儿占了上风,依旧扭着腰身卖弄风骚:“瞅你这一脸磕碜样,上来就嗷嗷叫,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尿性啊,闹半天给你姑奶奶提鞋都不配!” “红姑娘息怒!”无垢山庄江不沉腆着个笑脸出来做和事佬:“既同是江湖中人,也都是为是《先帝遗册》而来,没有不能参加武林大会的道理,能者取之,大家伙说是也不是?” 纵然江不沉在江湖上朋友众多,但角逐《先帝遗册》这种事情众人显然不愿卖他这个面子。 若衔月宗也要插一脚,岂不平白多出许多高手竞争? “江庄主,这话你说了不算!”清净派齐掌门躲在人群后嚷嚷:“我们武林盟主在此,哪有你说话的份啊!” 众人这才齐齐看向沈玉凝,只见这位武林盟主饶是风雨当前依旧稳坐案后,喂着孩子品着糕点,不动如山! 不愧是盟主! 众人心中登时有了底气,连带看红狐仙儿的表情都豪横了几分! “你们武林盟是没人了吗,找个二椅子做盟主?” “你说什么!” 红狐仙儿话音刚落,一众英雄豪杰就都亮起了兵器,各个怒目圆瞪,好像侮辱了自家老子娘一样。 沈玉凝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激动,给小包子喂了半个糕团才开口问道:“衔月宗也要参加武林大会?” 江不沉忙道:“盟主,这是好事啊,南北江湖多年不和,不如借此机会加深了解,一来,我武林盟日后南北行走更加畅通无阻,二来,也可为我武林盟在北方招来更多新鲜血液。盟主别看江某久居山庄,其实江某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连年战乱,各门派早就揭不开锅了,各派弟子下山的多,入门的少,不过都是有苦难言罢了。” 这话戳在了某些人的心口上,连握兵器的手也开始有些动摇。 沈玉凝起身,在江不沉的肩上蹭去了指尖的糕饼屑,十分诚恳道:“难为江庄主了,竟替本盟主,替江南武林想的如此周全!” “能为盟主分忧是江某分内之事!” 江不沉尚未笑出声,就听沈玉凝干脆回道:“本盟主不同意!” 红狐仙儿瞬间变脸:“那姑奶奶就把你打到同意!” 没待这红狐仙儿动手,就听白露厅外传来一声低斥:“退下!” 红狐仙儿顿时像只雨打的鸡,连忙带着两个手下退至一旁。 厅中众人也都神色一凛,各个捏紧了手上的兵器看向门口。 要说方才面对红狐仙儿众人是在看戏,但此刻却都有了面对强敌的警惕,毕竟谁也没想到衔月宗宗主竟会亲自前来。 大门口,当先进来的是两个白衣少年,在那少年之后,方进来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 沈玉凝几乎是毫无来由的,一把抓住白禹的手腕,一颗心砰砰直跳。 “盟主?”白禹不明所以,只低声说道:“盟主别怕,一切有属下。” 与其说是怕,倒不如说那信步而入之人给她带来了一种无来由的压迫。 也许不止是她,随着衔月宗主入内一步,一众武林人士皆后退一步。 若非是在无垢山庄白露厅,若非是在江湖豪杰齐聚之夜,任谁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位白衣广袖衿贵逼人的公子,竟是近年来江湖上谈之色变的衔月宗宗主——孟临宵。 孟棠此人初出江湖便武功卓绝,于君北之地创立衔月宗,接连收复君北各方豪杰并入衔月宗门下。 兼收并蓄的同时,他的武功也集百家所长突飞猛进,以至于每隔一段时间与他交手的人总会传出他用谁谁谁的心法,用哪哪哪的招数。 偷师行径,江湖多为不齿,却无人承认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 《江湖英豪不完全统计图鉴》版本太过老旧,尚没收录孟棠的画像。 但从旁人口中,沈玉凝多少也能拼凑出一个奸猾威猛的北方大汉,结果却与今日所见大相径庭。 孟棠之俊,如明月入室。 公子风雅,使满堂逊色。 可能整个白露厅中,就只有他一人的穿着打扮像个正儿八经来赴宴的。 “方才在门外听武林盟主说了什么,却又没听清。” 衔月宗主开口,音色清朗,看似玩笑,众人却都笑不出来。 沈玉凝上前一步,白禹亦警惕的护在一旁。 “本盟主说,我不同意衔月宗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 衔月宗主勾唇讥笑,唇角锋利如刀。 他转过头来看向沈玉凝:“请盟主再说一遍?我衔月宗……” 话说一半,此人脸上的笑容却消失殆尽。 下一刻,沈玉凝便见这他疾步而来,向她出手! 白禹和叶行云几乎也是同时出手,横剑格挡! 叶行云怒道:“当这里是你的衔月宗吗!离我们盟主远一点!” 没想到衔月宗主不仅一步未退,竟还一把抓住那两把剑鞘,一双眸子定定看向剑后之人。 沈玉凝心如擂鼓,背在身后的手亦死死捏紧。 兴许是这衔月宗主的威压太过冷锐,亦或是那双眼睛藏着一丝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悲恸? 他高鼻薄唇眉压眼,自有一段风流韵,若非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倒十分想约这位宗主私下聊聊。 但那宗主显然意不在此,再次逼问:“你,是何人?” “孟宗主,这是我武林盟主沈玉龙!” 这次回答他的是江不沉。 “我问你,你,是谁!”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孟棠此人竟双目赤红,手下一个使力,白禹和的叶行云险些抓不住被他握在手心的剑。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舔狗竟在我身边 “出门没带耳朵?”沈玉凝笑的随意,连下巴上的疤痕都带着几分从容:“本盟主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 “沈玉龙……沈玉龙……”衔月宗主念着这个名字,神色竟有些恍惚。 白露厅内一片沉寂,不知谁悄悄嘟囔了一句:“以前没听说这衔月宗主有病啊……” 红狐仙儿一记眼刀看向说话之人,后者连忙躲到人群后头。 “好一个,沈玉龙……”孟棠这才慢慢松开握紧的两把佩剑。 他低头看了一眼遍布红痕的掌心,竟倒抽一口冷气。 沈玉凝不知他卖什么关子,坚守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冷眼旁观。 少顷,那宗主忽而低笑出声,似在自嘲,又似在缓和气氛。 等他再开口的时候,已恢复了自若神态:“盟主方才说什么?不同意我衔月宗参加武林大会。” “我是不同意,”沈玉凝补充道:“你想怎样?” “我同意!”孟棠一字一句回她:“我同意盟主所说,我衔月宗绝不插手武林大会!” “宗主!”红狐仙儿不满,孟棠却抬手让她闭嘴。 沈玉凝不禁怀疑,难道这衔月宗主当真有病? 竟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好说话了?” 孟棠却将她上下看了一遍,旋即笑道:“因盟主长得好看。” 一语激起众怒,纷纷要替盟主出气! 要知道,当年沈家少年行走江湖,那些讥嘲他过于美貌的人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盟主有没有别的忌讳旁人也许不知,但这容貌羞辱绝对要不得! 一时间,各色兵器就要招呼过来。 红狐仙儿带着自己的手下拦在众人面前:“奶奶个熊!找死!上赶着吃屎还是上赶着投胎!” “红狐!”衔月宗主出声呵斥:“不必和小人物一般见识,没听过吗,将军有剑,不斩苍蝇。” “你说什么!” “姓孟的!” “信不信老子一人一刀灭了你衔月宗!” “今日便叫你们几个有来无回!” “看剑!” 孟棠施施然转身,看向当前叫嚣最厉害的几个。 “来!” 那几人举着手上的兵器,瞬间鸦雀无声,彼此间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用眼神传递一个信息:兄弟你先上,我断后! 他们有功夫彼此谦让,孟棠却显然不想等了。 又看向沈玉凝道:“不参加武林大会可以,还请盟主不要吝啬,留一看座,也好叫我衔月宗见识见识这江南武林的风采。” “好说。”沈玉凝点头:“明日武林大会,沈某自当恭候衔月宗主。” 孟棠转身就走,又忽而止步,扭头向她看去。 沈玉凝侧了侧身,将小包子掩在身后。 “宗主还要作甚?” “这话应该我问盟主,若盟主无言以对,此刻将人交出来,我衔月宗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趣!”沈玉凝双手环胸,倒比方才更多了层气势:“本盟主若是不交呢?这孩子,本盟主护定了!” “你护他?”孟棠拧眉:“你是他什么人你护他!” “我是他哥!” “我是他爹!” 小包子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奶声奶气道:“爹……” …… 白露厅中再次陷入沉寂,沈玉凝在一众武林英雄充满质问的眼神中语无伦次:“这,这误会有点大啊,爹,呸!孟,孟宗主,这真是你儿子?” 孟棠没再回她,只给那小包子一个眼神,小家伙立马耷耳顺毛的走了过去。 两人往一处站了,一个霁风朗月一个明珠含光,还真有几分父子相。 围观众人无不捶胸顿足:“盟主!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是啊盟主,你竟认贼作父!” “虽说衔月宗近来势力如日中天,多少武林人士投归门下,但在下做梦也没想到,舔狗竟在我身边……可悲!可叹!可恨啊!” 沈玉凝急了:“误会,都是误会!也怪本盟主年轻有为被这小东西叫错了称谓,下次,可不许再混叫了啊!听到没!哈哈!来,爷爷还没给你见面礼呢,大孙子!” 论起口舌之快沈玉凝还从没输给谁,二话不说就从荷包里翻出一枚铜板塞到小包子手上。 “拿好,拿好!” 看小包子收下,占了便宜的武林盟主心情大好,谁知她尚未开始嘚瑟,面前又伸出一只手来。 衔月宗主冷笑道:“我的呢?” “啊?” “既要认我做儿子,这见面礼,只怕盟主给不起。” “给!给的起!” 沈玉凝二话不说又去掏荷包,奈何实在囊中羞涩,掏了个底穿也没再掏出一枚,正要向白禹求救,手腕却冷不丁被孟棠一把握住。 紧接着‘唰拉’一声,白禹手上寒光出鞘,已经抵上了衔月宗主的喉头。 后者岿然不动,依旧握着沈玉凝的手腕,眼底满是戏谑。 “盟主早晚会知道我想要什么。” 松手,似是没看到颈侧那柄长剑,领了儿子转身就走。 待衔月宗主离开,沈玉凝一把抓住正要遁逃的江不沉。 “庄主,不解释一下?” 后者扯着嘴角一脸官司:“盟主,江某,江某人在江湖,也是,也是身不由己啊……” 白禹却冷声说道:“还没恭喜庄主投了衔月宗的门下,日后山庄一定生意昌隆!” 厅中众人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纷纷去质问江不沉为何要改投衔月宗的门下。 江不沉连忙分辨:“没有没有,江某不曾改投衔月宗,江某对武林盟,对盟主的忠心,天地可鉴!天地可鉴!” 沈玉凝却没什么心思听他吵嚷,负手出了这嘈杂之地。 厅外红灯已黯,明月高悬。 只待金乌破晓,搅动八方云起,方是她此番行入江湖的最终目的。 白禹随侍在她身旁,见她情绪低落,眼神黯淡,不由有些担心。 想来也是,盟主本深居闺阁不谙世事,却因乱局入这杀伐江湖,前路如何尚不知晓,眼下之路却已入泥淖让她深陷其中无处挣扎。 “盟主在想什么,不如跟属下说说,属下或许能为盟主开解一二。” “唉……”沈玉凝摇头叹息:“谁能想到衔月宗主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竟已有了妻儿,可惜……唉,太可惜了!” …… 白禹现在十分想回武林盟,护盟主入江湖这事儿,谁爱做谁做去吧! * 四月初十,细雨如烟。 武林大会在天阙山正式鸣锣开场,只见一白衣青年手握折扇飞身落在鸣金台上,长得那是潘鬓沈腰,好不风流倜傥! 他目光如炬,于濛濛细雨中环视一圈到会的千百英豪,朗声道:“在下翠微山马枫,请诸位赐教!” 话音落,便见数人拿着兵器一窝蜂的要赐教,险些踩塌了鸣金台! 主持大会的江不沉连忙叫停,在人群中刨出马枫,命人将这个出师未捷先被踩成重伤的侠客抬了下去,最后以抽签决定上台的顺序,这才保全了他耗费真金白银搭建起来的鸣金台。 鸣金台旁弃影楼上,沈玉凝有些不忍卒视,一边暗自庆幸还好这一幕没被衔月宗主看到,一边慢悠悠的剥了个橘子。 武林大会三年一次,曾经举办武林大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遴选武林盟主,但自六年前盟主沈浪将盟主之位传给他儿子沈玉龙,而江湖年轻一代无有一人是他对手后,大家对谁做武林盟主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除非沈玉龙主动让位,否则这武林大会举办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他们被沈玉龙的盖世武功秀一脸。 而参会者的主要作用就是高呼盟主威武,并报以热烈掌声烘托气氛。 可能沈玉龙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武林大会十分的没劲儿,因而今年特地拿出了武林秘籍《先帝遗册》作为彩头。 盟主说了,为显公允,他今年不参与角逐,这才让气氛组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江湖上有些自诩清高的名门正派却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是诚实,今日这个门派请出了云游在外的祖师爷回山门授课,明日那个门派掌门遗孀被迫带着祖传功法改嫁他人,还有甚者自知门派弟子都是草包,抢夺遗册无望,临时研讨是否要认回根骨奇绝的私生子。 不过按照武林大会以往的尿性来看,真正的高手往往最后一天才会现身,也难怪衔月宗主今日没来观战。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父子二人拉仇恨 不过沈玉凝也不算无聊,弃影楼上有一众门派掌门或是江湖前辈作陪,就算比武不怎么精彩但架不住众人解说的精彩啊! 这个道:“那马枫是翠微山的二师兄,《江湖风评志》上说他和师娘偷情被抓了个正着,可他师父却说若能替自己夺得《先帝遗册》就既往不咎!” 沈玉凝暗中咋舌,这是怎样的师徒情深? 那个道:“你们看,现在这个三连胜的小子,当初要拜入邪教,可人家邪教嫌他是个废物没要他,这才改投了神风镖局!” 沈玉凝大惊,邪教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还有人道:“马上要登台的那个,江不沉的人!” 众人大骇:“当真?” “这还有假?你们不会真以为江不沉是生意人吧?人家野心大着呢!不然送儿子去衡山派学什么武!呦,衡山掌门,您,您也在啊?” 衡山掌门哼了一声:“老夫收江不沉的儿子为徒和江不沉无关!” “是是是,无关,您老绝对不是看上了无垢山庄的金银财宝!” “衡山派这些年出手阔绰也也绝对和无垢山庄无关!” “你!”衡山掌门大怒,起身就要拔剑! 沈玉凝连忙举手招呼:“罗掌门,给个面子,武林大会是给晚辈们闹着玩儿的,您何必自降身份?” “哼!”衡山掌门一屁股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楼下的比试。 白禹松了口气,低声在自家盟主耳边说道:“江不沉那儿子也不知把人藏到哪了,属下昨夜又把山庄翻了个遍,还是没找着。” “后厨去了吗?” “后厨去……” 白禹话音一顿,双手环胸赌上了气,委屈的眼底饱含热泪。 沈玉凝失笑,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见他不吃,硬是给他塞了下去! 她此番前来无垢山庄不光是为了武林大会,还为了一桩命案。 两个月前,江湖上出了一桩灭门惨案,有迹象表明杀人凶手和江不沉的儿子江啸谷有关,而这户人家唯一幸存的姑娘很有可能被江啸谷带到了无垢山庄,若是找到这位姑娘便能坐实江啸谷的罪名。 可白禹接连几日一无所获,也不知江啸谷将人藏到了哪里。 “衔月宗主?” 沈玉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衔月宗主孟棠已带着两个白衣侍者登楼而上出现在众人面前。 楼中一众英豪纷纷起身,更有甚者已将手放在了随身携带的兵器上。 沈玉凝正要打招呼便见孟棠身后冒出个小孩,那孩子生的珠圆玉润唇红齿白,一身板正挺括的小衣用料上乘,年纪不大,举手投足却像小大人一样。 小大人对着沈玉凝作揖见礼:“哥——!” 沈盟主大骇,双手交叉,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许乱叫! 小大人蹙眉,略微停顿,随即恍然大悟:“爷爷?” 衔月宗主一把拍在小孩背上!打的他一个踉跄险些摔了,还是白禹忙不迭扶了一把。 沈玉凝嘴角微抽,哪还敢再占孟宗主的便宜,连忙回道:“还是叫叔叔吧。” 又对孟宗主道:“还以为今日没什么看头,宗主不来了呢。” “起晚了。” “……” “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衔月宗宗主吧?”衡山掌门打破尴尬:“听闻宗主昨夜在这无垢山庄闹出好大一番阵仗!衔月宗莫不是把这里当成了西北边陲?” 孟棠不答,沈盟主连忙缓和气氛:“对对对,诸位,介绍一下,衔月宗孟宗主,人家不远万里来我江南便是我武林盟的贵客,往日恩仇近日结怨不如就看在沈某的面子上暂时放上一放?” “盟主说的是哪里话,我们和衔月宗可没什么仇怨,”衡山掌门阴阳怪气道:“不过是在老君河被衔月宗的人凿沉了三艘大船而已……” 孟棠这才赏给他一个眼神:“你是……” “哼!老夫便是衡山掌门罗大海!” “哦……” 这轻飘飘一个哦字直接让罗大海七窍生烟,正要再行理论,便见孟棠身后罗贯而上几个彩衣侍女。 其中一人拿出一卷白狐裘铺在沈玉凝身旁的空座上,另外几人则在一旁摆上桌几、茶盏、当季鲜果并肉脯点心。 最后捧上一盏狻猊香炉,点上沉香,轻烟一缕,暗香浮动。 孟棠在铺着狐裘的座上坐下,又看沈玉凝一眼道:“盟主不看比试了?” “啊?看!”沈盟主也跟着坐下,顺手将小包子勾过来和自己同坐一席。 “对了孟宗主,不知衡山派的船是怎么回事?” 孟临宵一边看楼下的比试一边随口说道:“我也没想到堂堂衡山大派湘潭泰斗,竟会在不买路引的情况下擅入老君河,既然本宗已经凿沉了他的船,也算是小惩大诫,盟主就网开一面莫要再叫衡山派难看了。” “你!”罗大海直接气青了脸,想要和孟棠理论却被左右几个掌门连忙按下。 “罗掌门息怒!” “掌门,您没买路引理亏在先,有什么可闹的吧!” “就是!您要是气不过,改日您也在衡山大小山路收衔月宗的过路费!这总行了吧!” 罗大海怒道:“你们这说的什么话!谁规定老君河就是他衔月宗的地盘!” 孟棠也不看他,施施然道:“我规定的。” 衡山掌门还要动手,但架不住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他按下,说衡山弟子上台比试了,他这才消停下来。 沈玉凝摸摸鼻子有些骑虎难下,她作为武林盟主理应为武林同道出气,但架不住衔月宗背后有西北王撑腰。 西北王原是大斉王朝的上将军,五年前起兵造反败走西北自立为王,把持着北方所有的水陆商道,朝廷几次出兵都铩羽而还。 直到衔月宗在北方势起,水陆两线又由衔月宗掌控。 为求生存,北方大批江湖势力向衔月宗靠拢,而南方武林盟各派眼馋心动却也不敢硬碰。 沈玉凝暗中悄悄看了一眼孟棠,暗自琢磨要不要利用这个机会跟他聊聊商道的事…… “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咋呼把她吓了一跳。 那人道:“不愧是衡山弟子!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不值一提!”罗大海见自家弟子胜了,不禁有些得意:“不过一个外门弟子而已!” “确实不值一提,”说话的是沈玉凝身边的小包子:“下一场就要输了。” “你说什么!”罗大海又腾的站了起来,怒气汹汹! 沈玉凝忙道:“您老人家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正因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才更不应该胡乱指摘口出狂言!这当爹娘的也不知怎么教的!” 小包子扭头看他,随即小手指向台下:“我说的不对?他气海不丰本不该修习掌法和拳法,方才那一战他已将所有内力贯于掌风之中,看似迅猛却也丹田枯竭,下一场,但凡不是草包就不可能让他赢。” 果然,说话的功夫那衡山弟子已被对方一拳打下鸣金台,也正是如此,众人才发现这位弟子在上一场的消耗有多大。 但没想到他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早就看穿一切…… 只听小包子又道:“唉,没想到对手是个草包他也没赢。” 沈玉凝不解:“草包?” “那人的拳法偷师多家,乱七八糟处处破绽,若用上衡山流云掌,只需一招就能将他打下台去,不过最好先把人引到台边再出掌,毕竟内力消耗太大,若一掌不能将人打下去,就没机会出第二掌了。” “……” 楼上众人沉默,似乎在忖度这种可能性。 沈玉凝看了一眼白禹,后者微微点了点头,肯定了小包子的说法。 罗大海张口结舌道:“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包子眨眨眼,一脸无辜:“坐着看出来的啊?” “……” 另外几位掌门互相交换了个赞赏的眼神:“这小子可以啊,不简单……” “很难吗?你们不会没看出来吧?” “……” 于是从这一天起,衔月宗少主继衔月宗宗主之后再次给衔月宗拉了一波仇恨。 沈玉凝摸着下巴上的疤痕若有所思,有这么父子俩,宗主夫人的日子想必也不怎么好过。 不过兴许那夫人比这两人更加难缠呢? “叔叔为何叹气?” “我在想……你小小年纪就知道这许多,但有一样,你肯定不知道。” 小包子悄悄看了他爹一眼,又在沈玉凝耳边说道“若叔叔想问爹爹来江南是为了什么,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爹想要《先帝遗册》!” “额……”虽然看孟棠被儿子出卖很过瘾,但她还是要纠正一下:“其实我我早就猜到了。” “那叔叔要问什么?” 沈玉凝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你知道你爹的弱点是什么吗?就是,他最怕什么?” “怕疼,怕冷,怕虫子。” “我是问你爹,不是你。” “就是我爹。” “……” “算了。” 人家毕竟是亲父子,她总不至于被叫了两声叔叔就分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了吧,居然想从敌人儿子的嘴里探听敌情? 多少有点可笑。 鸣金台上有来有去,没什么看头,直到叶行云一袭青衣在台上连胜五场,弃影楼上的一众掌门前辈才纷纷打起精神。 白禹双手环胸,大加赞赏:“叶姑娘的身手功夫果真进步了许多。” 沈玉凝假装淡定的点点头,背地里却又暗自庆幸昨夜幸好没跟她打起来。 此时小包子也对孟宗主道:“爹,你说江南武林都是蠢货,但我看这位女侠就很厉害啊!” 沈玉凝:“……”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好好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沈玉凝甚至已经听到周遭拔剑的声响。 而作为众矢之的的孟宗主却依旧面不改色,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深入敌营一样。 沈玉凝抬手,众掌门这才收起了兵刃。 罗大海不满:“若非看在盟主的面子上,今日我衡山派定叫这衔月宗有来无回!” “罗掌门何必动怒,相信盟主请衔月宗前来观战自有盟主深意,我等自该配合盟主才是!” “盟主有何深意?” 情义帮帮主十分热心的解释:“眼下连年战乱,相信各派的日子都不好过吧?若是借此机会连通南北商道,还怕咱们没有银钱进账?还怕没有弟子入门吗?” 旁人附和:“难怪盟主要请这厮来看武林大会!” “有道理啊!” “原来盟主想这般长远,却是我们误会了盟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南北江湖一家亲 “咳咳!”沈玉凝重重咳了一声,心道,我没想到的你们都替我想到了,这不逼的我更加骑虎难下吗? 但那情义帮帮主好似全然无觉,继续深扒:“眼下看盟主和孟宗主的关系,竟不像是初相识,若是旧友,咱们再撕破脸皮岂不坏了盟主大事?” “有道理!” 还有道理?! “可这衔月宗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锅里炒石头——油盐不进,盟主能有什么法子拉拢他们?” 情义帮帮主意味深长的使了个眼色,周围附过来几只耳朵,连沈玉凝也不由往那个方向靠了靠。 “孟棠此人确实油盐不进,但他也并非全无软肋,他那亡妻就是他的软肋!” 亡妻? 沈玉凝大骇,连抱小包子的手都轻了几分,甚至还用眼神无声发问:你没娘? 包子点头,真是让人更加怜爱,心头一软,用力将小包子抱紧:“没事了,你现在有爷爷了。” 孟棠:“……” 只听身后秦帮主又道:“据《江湖风评志》所言,这孟宗主对长得像他亡妻的人毫无抵抗力!我猜……盟主兴许有几分像他的亡妻?” 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沈玉凝,似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一点宗主夫人的影子。 “万万没想到!咱们盟主竟会为江湖一统献出自己?” “原来这孟宗主不是油盐不进,而是男女通吃?” “可盟主这样不拘一格置叶姑娘于何地?置老夫于何地?!” 众人人齐齐看向说话之人,最终选择无视。 “诸位,你们说,是我武林盟下嫁衔月宗?还是应该衔月宗委身我武林盟啊?” “咳!”沈玉凝实在忍不住了,回头看向众人:“小点声!” 众人大惊:“听到了?” 沈玉凝捏紧拳头把牙齿咬的咯咯响:“不然呢?” 众人这才不敢多言,专心去看比武。 “武林盟还真是让本宗主刮目相看。”衔月宗主舒服的靠坐在椅上,端起香茗品了一口,言辞不乏讥嘲。 沈玉凝给了他一个优雅不失礼貌的微笑:“孟宗主习惯就好。” 可她应该是习惯不了了,平日关起门来丢人也就算了,如今都丢到外人眼前了,她只盼着在今日比试结束之前这些人都能消停点。 第一天的比试在叶行云的七连胜中结束,没上场的都在摩拳擦掌准备明日再和叶行云一较高下,而那些输给叶行云的也是各个心服口服。 沈玉凝临走前还在旁敲侧击的问衔月宗主明日还来不来,谁知这孟临宵直接给她回了一句:“武林大会如此精彩,为何不来?” 盟主却脚下一个踉跄,没待她拒绝此人就已感受到周围一波充满善意的目光。 以情义帮帮主在内,众人都用一种半是同情半是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同情她懂,期待又是为哪般? 不过第二天她学聪明了,赶在某宗主到达之前先请了众多英豪登楼观赛,将这弃影楼的空座全部坐满! 等某宗主出现的时候,她则一脸遗憾的表示:“啊……孟宗主今日不会又起晚了吧?您看真不巧,没空位了!” 言罢一阵窃喜,弃影楼都没座了,您老还是直接去楼下的看台上看吧! 不过以衔月宗主眼高于顶的秉性来看,哪怕是拂袖离去也断然不会自降身份! 就在她得意之余,昨日那两个白衣少年提了把太师椅,砰的一声放在沈玉凝身侧! 后头铺狐裘摆瓜果之类的流程和昨日相同,却是看呆了今日新到弃影楼的几位豪杰。 沈玉凝两眼一花,暗道失策,扯着嘴角问道:“我,我那大孙子没来?” 收获孟宗主一记眼刀,沈玉凝又连忙改口:“说起来,还没问过那孩子叫什么呢。” “辰安。” “啊……孟辰安?好名字!” 衔月宗主没再搭理她,落座后与众人一起看鸣金台上的比试。 也是怕什么来什么,沈玉凝刚要庆幸今日情义帮帮主没来,就听身后的小老头——千言客开了腔。 “老夫怎么听闻盟主和衔月宗主昨日已在商榷南北江湖合并一事?” 沈玉凝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没等她回答,就见昨日到场的几位掌门立刻将千言客团团围住。 “哪是南北合并,明明是暗通款曲!” 沈玉凝嘴角一抽,就听那群人继续八卦:“千先生有所不知,盟主和宗主一见如故!” “相谈甚欢!” “莫逆之交!” “生死不离!” 沈玉凝:“……” “盟主为一统江湖不惜将红颜知己叶姑娘拱手相送!” “是叶姑娘吗?我怎么听闻是盟主的亲妹妹?” 沈玉凝插嘴:“不是我自己吗?” “盟主您这么没原则老盟主知道吗?” 沈玉凝:“……” “千先生,此事值得一书!” “没错!您这《江湖风评志》也该更新啦!不瞒先生,就算每日吃糠咽菜勒紧裤腰带,拙荆每月还是要雷打不动的购买此书!” 沈玉凝再次郁卒,感情这《江湖风评志》也是千言客的手笔! 这厢聊的正嗨,后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才从鸣金台上下来的叶行云快步上了楼径直走到沈玉凝面前。 “叶姑娘?”沈盟主起身,见她眼眶通红不由有些心疼。 要说她和她哥还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都见不得姑娘家落泪。 “今日,我虽输了比试不能赢得《先帝遗册》,但丝毫不影响我打败你的决心!”叶行云吸了一下鼻子,握剑的手略有些颤抖:“我马上要离开此处,临走之前,还请盟主指点一二!” 言罢,‘唰拉’一声抽出自己的佩剑:“盟主!请!” 周遭众人连忙起身后退,心道:又来了,叶姑娘又来了! 好心人不忘去提醒孟棠:“孟宗主还是让一让吧,这刀剑无眼……” 话音未落,侍立的白衣少年已率先用眼刀看向来人。 那人讪讪:“毕竟都要成为一家人了,我这不也是好心吗……” 孟棠却对这样的好心不买账,看向沈玉凝的同时亦将目光落在她身旁的男子身上,此人叫什么? 白禹? 白禹看似就是个普通的手下,然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背后,他已将掌心抵在了沈玉凝的腰间。 孟临宵蹙眉,竟开始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切磋。 然而武林盟主却不按常理出牌,她低低叹了口气,抬手按下叶行云的长剑。 “两年未见,叶姑娘的进步沈某也看在眼里,这场武林大会旁人只关心你武功高不高,剑法快不快,但连比两日,我却只关心叶姑娘身体累不累?伤势重不重?” “你!”叶行云的手抖了一抖,眼眶溢满水雾。 沈玉凝又道:“和姑娘切磋也不是不行,但沈某从不乘人之危,方才姑娘在台上摔下来的时候受了内伤,不如在山庄静养几日再来比过?” “你都看到了?”叶行云颓然垂下长剑,随即苦笑:“也罢,我如今有伤在身,反叫你瞻前顾后,只是我家中有事不便久留,下次,下次我一定要和你再行比过!” “啊?”沈盟主一脸遗憾:“这么急吗?” “嗯……沈玉龙,只要一日不将你打败,我就一日不会放弃!”她眼角含泪,唇边却粲然一笑:“盟主,还有诸位英雄,保重,江河湖海,终会相逢!” 众人回礼:“叶姑娘保重。” 孟棠却有些遗憾:“不打了?” “不打了!”叶行云又看一眼那位和武林江湖格格不入的衔月宗主,不禁笑道:“若宗主哪日要和盟主比过,在下一定会前来观战!告辞!” 待叶行云离去,沈玉凝松了口气,和白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本盟主演技如何? 白禹:牛掰! 待武林大会比到第三日,沈玉凝为了避免家丑外扬提前招呼了更多英雄豪杰齐聚弃影楼。 放眼看去,楼中熙熙攘攘,那些寻常无法得见盟主真容却对盟主心生向往之徒更是抓住这个机会要和武林盟主叙旧。 沈玉凝被众人团团包围,心道,今日看你衔月宗怎么挤进来! 结果想什么来什么,不知谁叫了一声:孟宗主来了! 楼中众人齐齐看向楼梯口的方向,在孟棠出现的瞬间,众人高呼“孟宗主!”险些震聋了沈玉凝的耳朵! “这什么情况?”她不解的看向白禹,白禹也是一副属下不知的茫然表情。 只见孟棠扫一眼楼中熙熙攘攘的人,最终选择一脸嫌弃的转身就走。 “好!” 沈玉凝捏紧拳头刚要高兴,就听其中某位大侠高呼:“孟宗主留步,在下让个位置,孟宗主请!” 有他开口,旁人也都纷纷彰显谦让之德,一边让位置一边十分客气的请孟宗主上座。 “做什么?”孟临宵警惕。 这也是沈玉凝想问的问题。 只见情义帮帮主笑了,没错,他今天又来了! “如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宗主还这样客气作甚!” “就是,宗主不远万里来我江南和盟主商议南北合并,可不就是一家人吗!我等岂能扫兴!” “要是早知宗主和盟主是莫逆之交,两方又何必生出那许多误会!” “没错!”旁人连连附和:“听闻昨日叶行云要挑衅盟主,还是孟宗主苦口婆心劝下,叫不要打了!” “是啊,原本还以为衔月宗青红皂白不分,行仗势欺人之事,最是蛮横无理,飞扬跋扈,倚强凌弱,无恶不作!现在看来,传闻不尽信也!” “还好我等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沈玉凝:“……” “宗主请!盟主请!”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盟主真遭人惦记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众人退的退,撤的撤,给二人留下一个清静的空间,共商大事! 沈玉凝看看孟宗主,见他也在看自己,只得僵着脖子转过头去看鸣金台上的比武。 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家丑没有外扬?或者,已经扬完了? 她虽然已经尽量避免尴尬了,但依旧能感受到孟宗主炽热的目光正在她周身徘徊。 没错,炽热的都快把她烧起来了。 “咳,孟宗主,”沈玉凝干笑:“您不会真打算跟在下商议什么南北江湖大一统的事情吧?” “不要以为你们武林盟的人有病,全天下的人就都有病。” “……” 她忍! 刚打算全身心的投入到楼下的比试中去,就听身后又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少主,慢点走!” “爹!” 沈玉凝回头,双眸一亮:“小包子!” 小包子似是跑上来的,但见到他们的同时立刻背起双手,脚步沉稳,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叔叔好。” 跟在小包子身后的女子簪着银钗穿着粉裙,面若银盘姣若春花,连说话的语气都如春雨一般柔和:“宗主……” 孟棠蹙眉看向儿子:“不是叫你不要来吗?” “宗主……”那女子拦在小包子面前:“是小女子对武林大会心生向往这才擅自带少主前来,宗主不会生小女子的气吧?” 孟宗主没搭理她,扭头去看鸣金台。 小包子看他爹没赶人便悄悄行至沈玉凝身旁,沈玉凝喜滋滋的一把将人捞起。 小包子半推半就的被她抱上椅子,甚至还嘟囔一句:“叔叔不要每次都把我当小孩子抱。” “好好好,那叔叔不抱了。” 小包子忙道:“可你抱都抱了……” 看他这委屈着急的小模样着实可人,沈玉凝将人狠狠揉了一把:“既然如此,那就多抱一会!” “好吧……不过不要揉我。” “真不让揉?” “轻轻的。” “好嘞!” 孟临宵一脸黑线的看了二人一眼,又将目光放在鸣金台上:“既然来都来了,秦姑娘坐吧。” “好……” 那秦姑娘含羞带怯的点头,谁知刚走到孟棠身边便脚下一崴,整个人向他扑去,直接来了个投怀送抱! 但那孟宗主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一掌气浪将人推出两米之外。 女子踉踉跄跄的站稳了,不忘报以僵硬一笑:“地太滑,多谢宗主。” “我可以不怪秦姑娘擅自带辰安过来看武林大会,但你带他来江南一事,本宗主好像尚未与你清算?” 女子受了训斥微微垂首,咬紧花朵一样的唇瓣。 “是我之过,但凭宗主责罚。” 沈玉凝看那姑娘可怜巴巴的,怜香惜玉的本能又再次觉醒:“江湖传说孟宗主聪明绝顶,绝世武功也是一学就会,怎么就听不懂美人的话中话呢?” “沈盟主听懂了?” “这不显而易见?一看就是你家这个皮小子不让人省心,人家给你留几分面子才说是自己想来,你还真把错处怪在别人身上?” “不是的沈大哥,”那女子忙道:“不管怎么说少主都只是个孩子,没能看顾好他便是我的不是。” 沈大哥? 沈玉凝心里一个咯噔,疑惑的看向白禹:她认得我? 孟宗主也纳闷:“你认识他?” 女子莞尔:“沈大哥和家师是忘年之交,年少时曾在墨阁见过一面,说起来我之所以改学催眠术还得益于当年沈大哥的一番话。” 忘年交!墨阁!催眠术! 沈玉凝在脑海中迅速翻过厚厚一本《江湖英豪不完全统计图鉴》,随即大惊:“哥哥险些没认出来!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刚烈妹妹!” 话音落,数根银针便瞄准她的面门飞射过来! 她尚未抬手便被白禹以剑鞘悉数扫落,‘哚哚哚’钉在一旁的柱子上! 白禹扫落银针的空档又飞快架住这姑娘逼近的一双峨眉刺,沈玉凝连忙抱着小包子躲向一旁。 “刚烈妹妹!怎么一见面就动手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谁知方才还娴静温婉的秦刚烈此时已目眦欲裂,面目狰狞! 她咬牙劈开白禹的钳制:“你还说!” “哈?”沈玉凝继续嘴贫:“刚烈妹妹,哥哥是哪里说错话了吗?” “住口!” 秦刚烈话音刚落,一旁坐着的孟临宵却猛的拧紧眉头,抬手间一掌气浪袭向弃影楼外的檐角。 木制的檐角碎裂飞散,一个黑衣人也同时被击飞出去! 与此同时,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进楼中,当先之人手持兵器直向沈玉凝逼来。 沈玉凝大骇,一把将小包子抱在怀中抬手向那黑衣人扫去! 但听‘叮’的一声!一枚暗器叮弹在黑衣人的刀上,震的他虎口发麻连退两步。 没等第二个人补上,衔月宗主已不知何时挡在了沈玉凝的面前。 众黑衣人面面相觑,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和他交手。 其中一人道:“衔月宗和武林盟一向不和,我等前来为的是沈玉龙,奉劝衔月宗莫要多管闲事!” 孟棠斜睨一眼那位武林盟主:“盟主还真是遭人惦记啊……” “你!”沈玉凝此时也顾不上嘴硬,忙对一旁秦刚烈道:“刚烈妹妹!哥哥错了不成!怎么还以多欺少呢!别打啦!受伤了不要紧,主要是伤和气!” “呸!”秦刚烈一边和白禹交手一边大声斥道:“他们可不是我的人!” 白禹也道:“盟主快到属下身边来!” 沈玉凝抱着小包子就要溜,不曾想,小包子的一只手被孟临宵抓了个结实。 “把孩子放下!” 沈玉凝死死将人抱紧:“不放!” “……” 孟棠拧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要不,你也一起过来?用不着宗主出手,白禹自会摆平他们!” 白禹听闻手下动作一滞,脖子直接被峨眉刺划破了皮! 他就知道,他就不该跟盟主来这危险的江湖! 一群黑衣人见他二人为了个孩子争执不下,哪还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举刀便向小包子的胳膊砍去! 孟宗主眸敛寒光,抬脚便将来人的手臂踢开,那把刀也当啷一声飞了出去。 众人见状纷纷扑来,沈玉凝只觉得眼前闪过几道银光便见鲜血喷溅,紧接着,几颗头颅骨碌碌滚在了地上,随即,数个身躯倒下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 那几个躯体抽搐几下,自颈间流出的血很快汇聚成河…… 她瞳孔骤然一紧,整个人汗毛倒数双腿发软,忽又反应过来,一把将小包子的眼睛捂上! 孟宗主手上的剑却滴血不沾,那是一柄细若蛇信薄如春叶的剑,看似轻盈却又能在瞬间以其凌厉的攻势斩落数颗头颅! 剑尖微颤,寒光毕现。 剩下那几个黑衣人彼此对视一眼就要撤逃,然而孟宗主却一剑横扫,以内力催动剑气化作千万利刃瞬间便将他们刺的体无完肤,尽数摔落下楼! 与此同时,孟棠将软剑收入腰封,沉声斥道:“你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秦刚烈手腕一转收了峨眉刺,飞身落在孟棠身边一脸委屈。 “宗主是知道我的,寻常不会与人动手,若非他这个武林盟主挑衅在先……” 言罢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横流的鲜血和滚落的脑袋,白眼一翻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孟宗主倒去。 “小女子,不行了……” 孟棠侧身避开,多亏飞入楼中的两个白衣少年将秦刚烈一左一右的搀好,这才不至于让她倒在血泊之中。 那两个白衣少年急急问道:“宗主,发生何事?” “无事。” 话音刚落,又有数人奔上楼来,却是避让到楼下的各派掌门。 众人一见这楼上的血腥皆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沈玉凝兀自按下内心的澎湃,心道,这些人虽都见多了血雨腥风,但这等杀人如麻的场景应该也是头一次见,也是难为他们了,要受这样的惊吓。 正要出声安慰,却不知何人带头拍起了巴掌:“两年未见盟主,盟主武功又有精进,真是可喜可贺!” 沈玉凝:“?” “不愧是盟主,真是十分值得吾辈学习!” “孟宗主,你现如今知道我武林盟主的武功有多么的深不可测了吧!” 孟棠扭头看向被众星捧月的武林盟主,似笑非笑:“说起来,我倒真想亲眼见识见识。” 沈玉凝忙道:“那个……误会,诸位,本盟主尚未出手孟宗主就将这些人解决了!让我们为孟宗主鼓掌!” 言罢带头啪啪啪,不可谓不赞赏,不热情,不友好! 众人也紧跟上自家盟主的节奏:“原来是孟宗主啊!孟宗主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般武功盖世!” “是啊!也如传说中的一般与我盟主感情甚笃!危急时刻倾力相助!” “也如传说中的一般杀人如麻!” “也如……” “够了!”孟棠没好气道:“你们现在不应该先去查一下这些人的来路?” 为首的情义帮帮主道:“不用查,看他们的打扮应当是邪教之人!” “邪教?教名是……” “教名就叫邪教!他们自开门立派以来便以邪教自称,时常在我武林各派滋扰生事!” “……”孟宗主道:“今日前来,莫不是也要抢《先帝遗册》?”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盟主你不会武功 “哼!不自量力!”众英豪冷笑摇头,甚至有人还在尸体上踢了一脚。 “敢在盟主面前放肆,摆明了送死!” 孟临宵看了一眼沈玉凝,后者一时有些看不透他眼底的深意,正要问,却听孟棠道:“盟主可以放开小儿了吗?” 这才发现自己还捂着小包子的眼睛,想松开的同时又不免顾虑这满目血腥。 还是孟棠抓着小包子将人扯到身边,谁知那孩子竟对周遭滚落的脑袋见怪不怪,竟是一脸的波澜不惊。 此时,众武林豪杰难得和自家盟主达成了共识:一定是衔月宗主杀人太多,当儿子的都见怪不怪了! 有邪教前来捣乱,今日的武林大会草草收场各自离去。 沈玉凝沉默的看着孟棠离开的方向,看到一朵朵血莲自他脚底绽放,直到一路远去。 她不动声色的舒了口气,继而又对白禹说道:“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对我动手?” 白禹一脸悲怆:“盟主,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江湖实在危险!” “回哪?” “回武林盟啊!” “我们可以回去,我哥,还能回去吗?” 白禹听闻脸色一白,惭愧的低下头道:“属下一刻也不曾忘记要为沈大哥报仇……” “我也是。”沈玉凝小心避开地上的鲜血,绕过搬运尸体的山庄护卫负手下楼:“我哥既因这本《先帝遗册》而死,那我便要用这本《先帝遗册》找到幕后之人。也许这人就在我们面前,我们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在称兄道弟。” 白禹蹙眉:“盟主可有了怀疑的对象?” “很多,”她道:“相较于敢明目张胆出手抢夺的邪教,那些藏在暗处的伪君子才更加可怕。” “是!” 弃影楼外,各派已带了弟子离去,剩下一些江湖人士见沈玉凝出来便都围上来询问发生何事。 沈玉凝也不和他们打太极,直截了当道:“邪教行刺本盟主,意图抢夺《先帝遗册》,不过幸好,尽数被衔月宗主斩杀。” 众人连道盟主无恙就好,但人群中却有人提出疑问;“不对啊,盟主武功天下第一,为何斩杀他们的是衔月宗主?” 不待沈玉凝回答就有人替她答道:“你是傻子不成!盟主故意不出手,就是想看看这传说中的衔月宗主到底有几斤几两!正所谓,知己知彼才是行走江湖的第一良策!” “聪明!”沈玉凝在那人肩上拍了一把:“没错,本盟主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连道盟主不愧是盟主,不光武功在他们之上,连聪明才智也远超群雄,简直十分值得钦佩! 沈玉凝也觉得自己智慧超群,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孟临宵这个人。 回想那日白露厅初见此人,她竟有种无来由的惊艳。 明明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闹到最后却好像成了英雄惜英雄? “他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回到无垢山庄的小院她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往窗下的竹榻上一躺,沈玉凝随手摸了颗枇杷把玩:“白禹你说,这衔月宗千里迢迢来到无垢山庄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参加武林大会吧?” “盟主您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试问,谁又是真的想参加武林大会?” 谁不是为了《先帝遗册》? “可我不让他参加武林大会他就失去了争夺《先帝遗册》的机会!那他怎么不杀我呢?杀了我就能抢走《先帝遗册》了啊!” 白禹听闻一个激灵,忙道:“盟主,您怎么还盼着他动手啊?方才你也看到了,衔月宗要杀人那是真的杀啊!” “本盟主还怕他不成?” “盟主……”白禹叹道:“您是不是忘了?您不会武功啊……” 沈玉凝直接将枇杷丢给他:“用不着你一遍遍提醒!吃你的枇杷吧!省的跟着本盟主有了这顿没下顿!” “嘿,盟主要是真心疼属下,涨涨月钱才是最要紧的!” 沈玉凝劈手要夺回枇杷白禹连忙躲开,随即啃了一口,笑的一脸憨厚。 说实话,沈玉凝到现在也不相信自己不会武功。 她爹是盟主,她哥是盟主,她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所以她十分怀疑,一定是五年前那场大病叫她忘了自己的绝世武功! 她曾一度想要跳楼、跳河、跳悬崖来逼自己在危机时刻激发本能,哪怕不能使出绝世武功,会飞檐走壁也行啊! 但一次次,要么被白禹声泪俱下的拦下,要么就是他哥乘风而来救她小命。 她哥因是盟主之子自幼就在江湖上众星捧月,又因在习武方面堪称旷世奇才,多少有些眼高于来,江不沉也不完全可信,说不定他也盼着我和孟临宵打起来好坐收渔翁之利。” 白禹沉默的将她身上的机关和袖箭紧了紧,机关棱角碰到已经磨破的地方疼的她倒抽一口冷气,不待白禹说什么她便振衣穿戴妥当。 赴宴好,和孟临宵一起赴宴更是好上加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孟棠是个假江湖 江不沉的家宴设在一座临水船榭,江南人偏爱园林,若非是知道无垢山庄身处江湖,寻常人过来只当是进了某个江南富户之家。 曲栏清浅小池台,移步明月照人来。 沈玉凝一路走来竟只有一种感慨:“这无垢山庄真是有钱!” “谁说不是呢!”白禹也是满眼艳羡。 刚到了后园的门洞前便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孟临宵,沈玉凝看他依旧锦衣华服带着两个精致好看的白衣少年,再看自己粗衣短衫,白禹更是粗糙不堪,不禁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给武林盟拖了后腿? 白禹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附耳说道:“盟主不必多虑,江湖行走本就不拘形迹,他这样的,一点也不像个江湖中人!” 有白禹这话,沈玉凝瞬间觉得自己在孟临宵这个假江湖面前高大了许多。 “好巧啊,孟宗主!” “不巧,本宗主在等你。” 沈玉凝干笑的嘴角险些维持不住:“等,等我?” 男人抬手,身后一白衣少年上前,将一只精致的白瓷小盒放在他的手上。 “秦姑娘今日伤了你的人,这药,权当是本宗替她赔个不是,还望盟主笑纳。” “区区一盒伤药而已,宗主未免也……” 话音未落,白禹已一个箭步将那药拿到手中:“多谢宗主,宗主出手如此阔绰,不愧是掌控着北方商道的衔月宗啊!简直令人敬服!” 沈玉凝:“……” 说好的假江湖呢! 孟临宵做了个请的手势:“盟主?” “宗主请。” 二人一道进了通往水榭的月洞门,一路上沈玉凝几次想踩白禹的脚都被他完美避过。 “盟主,这可是流光膏啊!”白禹悄声在她耳边说道:“水镜城的黑市能卖八百两!” 沈玉凝骇然看他:这么多? “正所谓,常在江湖漂都得挨点刀,可若得流光膏,方知无疤好!” 闹了半天就是个祛疤膏? 不过他孟临宵一个大老爷们竟随身带着盒祛疤膏出门? 果然是个假江湖! 无垢山庄江不沉已在水榭内备好酒菜,见二人并肩而来,父子二人赶忙迎了上来。 江啸谷甚至还小跑了两步,一脸喜色:“盟主!又见面了!” 后者点头,将其上下打量了一遍。 修订《江湖英豪不完全统计图鉴》的时候江啸谷还是个孩子,上面只对他有个高瘦和憨厚的描述。 如今时隔多年……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近日有事不在庄内,盟主亲临也没亲自招待是在下失礼了!盟主,这几日在山庄可住的习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在下一定极尽周全!” 沈玉凝客气道:“少庄主这话说的,庄主热情周到一应俱全,本盟主都要乐不思蜀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江啸谷激动不已:“盟主请!” 江不沉连忙补充道:“我儿,这位是衔月宗孟宗主。” 江啸谷瞬间变脸,冷看一眼这位衔月宗主,出言讥嘲道:“你请的人难不成也要叫我招待?” 当爹的脸色讪讪,低声斥道:“不得无礼!” “无礼?且不说衔月宗与我武林盟水火不容,就说儿子身为衡山弟子也和衔月宗结怨已久,爹竟为了一己私利请来这么一位宿敌,儿子真不知该说您聪明还是傻!” “你!” 当着客人的面被儿子奚落,江不沉却也不敢对儿子发火,只得好生劝道:“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如今盟主和宗主一见如故情深意笃,于整个江湖都是好事一桩,难不成你还要忤逆盟主之意?” 江啸谷大惊:“盟主?当真?” “啊?”沈玉凝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他,她要实话实说自己和这位‘故人’说的话屈指可数吗? “我们……” “假的。”孟宗主打断她,径直入了水榭之内。 江啸谷捏紧拳头忿忿不平:“他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是仗着西北王的势利!” 江不沉双手合十对儿子说道:“小祖宗,给你爹留点活路吧,爹还指望着孟宗主打通君北商路呢!” “儿子身为武林中人!最是看不惯你们这些蝇营狗苟唯利是图的奸——商人!少来求我!” 言罢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十分热情的请沈玉凝入内。 她只得对着江不沉讪讪一笑,后者亦是满脸尴尬。 江不沉备了一桌好酒好肉,满盘珍馐,还请了乐师烘托气氛。 谁知才刚坐下江啸谷又嚷嚷起来:“有曲没舞怎么能行?叫舞姬上来献舞。” “好好好,都依你。”江不沉腆着笑脸着人去安排舞姬。 等舞姬鱼贯而入,江啸谷马上向沈玉凝献起了殷勤:“盟主!” 沈玉凝举杯拦了他道:“少庄主?” 江啸谷道:“不知盟主的《先帝遗册》可带在身上?不如让在下提前瞻仰瞻仰?” “少庄主就这么有把握赢得最后的比试?” “若盟主出手我自是没有把握,不过此次武林大会既然盟主不会出手,这《先帝遗册》便是我江啸谷的囊中之物了!” “小谷!”江不沉忙道:“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人最忌骄傲自满,这还没上鸣金台呢你就这样洋洋得意?不好!” “我和盟主说话你能不能闭嘴,只待我赢了武林大会给我庆功就是!” “你!”江不沉无奈,又一脸惭愧的看向孟棠:“我这个儿子被我惯坏了,说些大言不惭的话还请孟宗主不要见笑啊。” “这样的儿子不如不要。”孟棠喝了杯酒,余光扫向沈玉凝,见她正在和江啸谷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不由微微收紧眉峰。 “孟宗主,沈盟主,”江不沉起身,亲自给二人斟酒:“江某万万没有想到宗主竟能和盟主相见如故,当初请宗主前来无垢山庄江某还瞒着武林盟,如今看来是江某小人之心了,还请二位满饮此杯,日后江湖行走,都是朋友!” 沈玉凝端起酒盏笑道:“沈某在江湖上的朋友多不胜数,再多一个或少一个,都无妨,就是不知衔月宗主是不是喜欢交朋友。” “如果是你,也不是不行。” 孟棠的话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江不沉听闻已是大喜过望,率先一饮而尽,又急着为二人布菜。 “既是朋友,那江某就有话直说了,江某在北岳城存有一批货物想赶在仲夏来临之前运到天阙山来,当然,道上的规矩江某都懂,但这连年战乱,无垢山庄也是入不敷出,不知孟宗主能否行个方便?” 江啸谷冷哼,端着酒盏一饮而尽:“这老匹夫,整天就知道做生意,满眼都是银子!置我武林大义不顾,居然向衔月宗示好!” 沈玉凝看他一眼低声笑道:“你可是庄主唯一的儿子,庄主挣下的家业将来总归都要传到你的手中。” “老子不稀罕!”江啸谷说着又笑眯眯道:“盟主,您实话告诉我,你武功这么高,是不是修习了《先帝遗册》上的上乘武功?” “不曾,”沈玉凝摇头:“不瞒你说,我虽看过,但无法参悟,想必非有缘人不得解。” 江啸谷大喜:“这至宝果然是至宝!若人人都看得懂那也就不是至宝了!” “是啊!若少主赢得《先帝遗册》将来参悟出什么玄妙,还请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哈哈哈!” 这江啸谷得意起来朗声大笑,那边正在和孟棠说话的江不沉则一脸无奈的摇摇头。 一直到宴饮结束江啸谷都心情大好,似乎已对《先帝遗册》志在必得。 出了临水船榭,江啸谷要送沈玉凝回小院,但他手下匆匆来报不知说了什么,江啸谷脸色一变。 “盟主,请恕在下有要事在身,明日再去给盟主赔罪。” “无妨,”沈玉凝笑道:“少庄主有什么事尽管去忙。” “好!” 言罢看一眼他爹和衔月宗主,急急离去。 沈玉凝给白禹使了眼色,后者会意,二人正要匆匆离去,就听孟棠身后叫人。 “盟主为何走的这样急?” “啊?”沈玉凝干笑:“难得遇到了好天气,本盟主想着,赏赏无垢山庄的夜景,也不枉来这一遭!是不是啊白禹?” “是!是!盟主英明!” “盟主好雅兴,这天阙山的春月夜可是江南一绝,不如盟主尽尽地主之谊陪本宗主一同观赏一二。” “啊?”沈玉凝忙道:“江庄主才是地主吧?” 江不沉刚要毛遂自荐就被孟宗主打断:“方才盟主说想与我做朋友,莫不是假的?” “当然不是!” “那就好,”孟宗主满意笑道:“请吧,沈盟主。” 白禹要跟上,孟临宵却道:“你们,留在此处。” 他那两个白衣侍者自是满口答应,但白禹却是不依:“属下要和盟主在一起!” 男人微眯了眸子打量着面前这个蓝衣青年,目若沉水,却是让白禹有些不自在。 “你这么寸步不离的,莫不是担心……本宗主会吃了你家盟主?” “属下自幼和盟主形影不离,习惯了,还请孟宗主见谅。” 孟临宵却负手看他,冷声讥笑:“习惯了?那今日便改改你这习惯!” 言罢转身就走,白禹要跟却被左右两个白衣少年以弯刀阻拦。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吟风颂月品良宵 白禹认识这两人,正是当初来抢小包子的那两个。 几次交手虽未分出胜负,但若真打起来,他也未必就不是对手。 沈玉凝却将那两柄弯刀按下:“无妨,赏月而已。” 言罢又上前一步贴在白禹耳边说道:“跟着江啸谷。” 白禹摇头,显然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此处。 沈玉凝无法,只得作罢。 和孟临宵沿着无垢山庄的荷花池走了一会,月色晃着池水波光粼粼,池边一株高大的合欢,绽着粉白一片,云霞一般。 孟临宵站在树下,抬手间以内力催落一朵合欢旋落于掌心。 不知为何,沈玉凝有一瞬间的错觉,竟觉得月中公子临宵立的画面似曾相识。 白日里,他清晰深刻的眉目此刻也略显柔和,宽衣博袖叫他宛若谁家的富贵王侯。 “沈盟主?” “啊?” 她急急回神:“宗主要说什么?” “盟主不愿与我赏月,可是与那蠢货少主有约?” 沈玉凝心头一惊:“你,刚才听到了?” “若盟主不想叫我听到大可以以内力传声。” 我不会武功哪会什么内力传声! 沈玉凝淡定之余立刻干笑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若刻意瞒着宗主反会叫宗主更加好奇。” “也是,”孟临宵此人看似心情不错,随手扬了那朵合欢,看其飘落在池中与月辉相映。 “月落千山远,庭下积水明,江南的月色与北方当真是大相径庭。此情此景,若有佳人相伴,堪称千金不换。” 沈玉凝心头又是一凛,暗中扣紧袖箭的机关。 孟临宵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已猜出她是女子之身? 此人深不可测,就算看出什么也不奇怪,更何况还有小包子曾和她睡过一觉,对她是男是女也迷迷糊糊,若是跟他爹说什么不该说的…… 但她的身份绝对不能被拆穿,她哥的死一旦公之于众整个江湖如何混乱不说,她恐怕也再无法找到杀人凶手! “只可惜,盟主不是女子。” 沈玉凝指尖一颤,负手而笑:“宗主想要美人还不简单?这无垢山庄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吧?方才席间舞姬,各个绝色。” “不过都是些粗容陋质,”他向沈玉凝迈出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北方的时候……没觉得盟主这么矮。” “你说什么!”沈玉凝恼羞成怒,她虽比眼前之人矮上一头,但在女子之中已属高挑! 矮这个字不光羞辱的是她,更是连她哥也没放过! 一手拍在孟临宵的肩上,踮起脚尖,力求平等交流。 “明明是宗主太过孔武彪悍!四肢发达!我江南子弟自是望尘莫及!” 孟临宵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容心情不错的勾起唇角,反倒让沈玉凝更加迷惑。 做主子的不动如山,远处跟着的两个白衣少年却因看到二人的动作不由紧张起来。 正要上前,白禹却以剑横档:“怎么?现在怕我们盟主对你们宗主不利了?”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也没再动作。 白禹笑道:“放心,来者是客,我江南武林盟这点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二人依旧不吱声,白禹不乐意了:“别总是板着脸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江南讨债的,我们以诚相待,你们就这副表情?” “你们何时以诚相待?”其中个子稍高一点的少年没好气道:“你们行事藏头露尾,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白禹纳闷:“我们何时藏头露尾了?这话可真有点冤枉!” 个子稍矮的少年道:“冤枉?早先在天阙山下掳走我们少主也是我们冤枉你们?” 白禹大骇:“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那小……你们少主看我和盟主坐在包子铺门口吃包子,眼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要不是我和盟主把包子分给他吃,保不齐他这会儿已经饿死街头了!你们衔月宗可真是不识好歹!” “你胡说!我衔月宗十几位高手护着少主一人,放眼天下,若非武林盟主那样的绝世武功,谁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少主偷走?” “……” 虽然听他们夸盟主武功高很是受用,但白禹还是要善意的提醒一下:“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万一是你们少主自己偷偷溜走的呢?” “不可能!” 虽然依旧嘴硬,但似乎也开始自我怀疑。 白禹再接再厉道:“试问,盟主为何要偷一个小娃娃?” “自是为了掣肘宗主!” “再试问,那为何盟主又将人还回去了?” “这……” 二人哑口无言,白禹占了上风不禁有些得意:“说啊?” 为何还人? 就算宗主武功了得,但在天下第一沈玉龙的手上未必就能占得上风,沈玉龙完全可以不还,还可以以此作为要挟! “好了,你们也不必想了,你们家少主也不是不会说话的小娃娃,若真是我和盟主偷的人,他只消向他爹告上一状便可,用得着你们在这里胡乱猜测?” 若说方才二人还有些动摇,此刻听了白禹所言已是信了七八分。 白禹抬手,一左一右勾住二人,二人要躲,却被他强势压下。 白禹道:“饿不饿?” 二人彼此对是一眼,一脸疑惑。 白禹从怀中掏出鼓鼓囊囊的纸包:“方才酒席上包的芡实糕,尝尝?” 白色的米粉配棕色的芡实,双层三色,切成精致小巧的菱形,洒了几丝金桂,是江南别具一格的做法。 “不,不好吧……”个子矮的那个咕嘟咽了口唾沫:“我们和你不熟……” “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我们都见过这么多次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们这样婆婆妈妈的反不像江湖儿女!莫不是怕我下毒?我是活腻了不成?当着你们宗主的面下毒?” “那……”个子矮的少年小心看向一旁的人:“哥哥?” “你要饿了尽管吃!不必问我!”当哥的双手环胸,一动不动的看着不远处两个江湖最不定你我兄弟三人还能再见!” “嗯!”颂月重重点了点头,看还剩最后两块糕点便递给白禹一块:“白大哥,你也吃。” 白禹拒绝:“我不饿,给你哥吃吧。” “好!” “多谢……”吟风对他还是有所警惕的,吃了那糕点便沉默不语,继续盯着自家宗主和别家盟主。 白禹将空的纸包揉了揉丢到一旁,笑眯眯道:“好吃吗?” “好吃!”颂月忙道:“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白禹继续笑:“好吃就对了,天阙山下无双镇有家饴味斋,也卖这样的糕点,五文钱两块,方才你们吃了八块,一共二十文。” 言罢伸出手去,一脸期待。 吟风颂月兄弟俩一脸讶异的看看他,又看看他那张开的大手。 在一阵寂静的沉默过后,二人默默从腰间抠出几个铜板放在他的手中。 “好嘞,对了,渴不渴,我这里还有……” 兄弟二人加快脚步迅速和他拉开距离,甚至一度想要拔刀。 白禹追人无果只得放弃,将腰间挂着的酒囊又默默放了回去。 “其实这是果酒,便宜的……”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噗通’一声,白禹和那兄弟俩几乎是瞬间拔足奔向沈玉凝和孟棠的方向。 只见这两位顶尖高手不知为何竟双双落入荷花池内,几乎是沾水的瞬间便被白禹和吟风颂月兄弟俩从池中拉了出来。 饶是如此二人也已是浑身湿透,沈玉凝连呸两口吐出嘴里的污水就去看孟临宵,但尚未靠近便被两个少年拦下。 白禹这才注意到这位孟宗主眉头紧锁,面露痛苦之色,被二人搀扶着踉跄起身,一手却紧紧按着左臂。 因衣裳湿透的缘故,那左臂的衣料浸出丝丝血色。 “孟宗主!”沈玉凝一时间紧张的语无伦次:“我我我!你你你!孟宗主!” 两少年也看到了血色,正要对沈玉凝出手却被孟临宵拦下。 “回去!” 这两个字似也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撑着二人起身,这孟宗主已是脸色煞白。 沈玉凝见状亦是心惊,看他按着伤处强忍着痛苦被侍从搀离。 她上前两步要追问一二却被白禹拦下。 “盟主别去了,那二人已动了杀气。” “我……” 她又抹一把脸上的水渍,一头雾水:“怎么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东北雪城红狐仙 “怎么会这样?” “什么样?发生何事?盟主可有受伤?” 沈玉凝摇摇头,又似想起来什么,跑到合欢树下拔下那枚从她袖中射出来的暗器。 不到半寸的冷箭,箭尖锋利,在月下闪着寒光。 “白禹,这袖箭有毒?” 白禹忙道:“怎么可能有毒?老盟主说了,我们可是名门正派,机关暗器本就不是磊落行径,若再淬毒与邪魔歪道有什么区别?” “那就怪了,若无毒,孟棠怎么会一副中了毒的样子?” 白禹惊的下巴险些合不拢:“盟主!你,你对他射了暗器?你对他射了暗器居然还活着?!” 沈玉凝也十分奇怪,对啊,她对一剑好几个脑袋的孟宗主射了暗器居然还活着?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白禹忙把人拦下:“虽然属下也很好奇,但盟主你能不能先去回去换件衣裳?” 她泡了水,层层叠叠的衣裳贴在身上凹凸不平,那是她藏起来的机关暗器。 只得先回小院换衣服,但忆起孟临宵的状态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孟临宵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将湿衣裳搭在屏风上,沈玉凝从屏风后头探出一个头:“正好隐疾发作?” “有可能,”白禹把干净的衣裳递给她:“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打起来了。” “聊了什么?” 沈玉凝忆起自己和那孟棠在一起的时候,无一刻不是在紧张中度过,他怕此人会突然对她出手抢夺《先帝遗册》,因而手指一直按在袖箭的机关上。 孟棠问她何为江湖,她对江湖的了解仅来源于她哥沈玉龙。 便说,江湖有少侠携剑纵马快意恩仇,也有明枪暗箭杀伐争斗。 但孟棠却说,江湖亦是天下,侠者,济弱扶倾为天下大义,看似为民,实则为国。 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这个来自君北的衔月宗主要拉拢她为西北王效力,但突然,孟宗主话锋一转。 “他要我把《先帝遗册》给他。” 白禹咋舌:“还真要抢《先帝遗册》!” “他说他对武功秘籍不感兴趣,只想看看那《先帝遗册》到底写了什么。” “盟主你可别信他的,江湖传言他的武学是集百家之长,保不齐也会什么过目不忘的法门。” “嗯……” 沈玉凝穿好中衣从屏风后面出来,白禹拿着那几个精巧的机关暗器问她:“要带吗?” “带。” 白禹便帮她把机关暗器穿戴妥当,又问道:“盟主不肯给他《先帝遗册》便打起来了?” “他说就算我不想给,他也有办法看到,说完就要走,但刚一转身就回头抓我,我慌乱之下就放了暗器。离的近,或许他也没想到我身上有袖箭这种东西,他虽躲了一下但还是伤到了左臂。” “就这?” “然后他就很痛苦,也很惊讶,我吓了一跳,他抓我,我一挣扎,就,掉水里去了。” 言罢一脸无辜的看向白禹:“我是不是不该放暗器?” “该啊盟主!高手过招生死一线,你要是不放暗器说不定这会儿属下已经见不到你了!” 沈玉凝穿上外衣,扎紧腰带:“去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盟主等一下!” 白禹将她下巴上被水泡起来的疤痕用力按了按,见看不出什么两人这才一道出了小院。 他们不确定衔月宗所住的山涧别院会不会让他们进去,但恰好在别院门口碰到了闻讯而来的江不沉。 江不沉看上去也吓的不轻,抓住沈玉凝就问:“盟主,听说你将孟宗主重伤?怎会如此?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白禹没好气的将他推了一把:“你这老匹夫,也不先问问盟主有没有受伤!一门心思的惦记你的北方商道!” 江不沉连道不敢,又问:“那盟主可有受伤?” 白禹:“盟主武功盖世怎会受伤!” “……” 江不沉结结巴巴道:“那,盟主现在这是……” 沈玉凝道:“我去看看他。” “明白!盟主是去确定一下姓孟的有没有死!” “……” 刚才还一口一个孟宗主,这一会儿就姓孟的了? 沈玉凝给了他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既然庄主也去,不如顺路?” “好好好,盟主请!” 有江不沉这个庄主带路,山涧别院进的就十分的畅通无阻。 江不沉一路走来呱噪不已:“盟主,还是那句话,江某对武林盟忠心耿耿,这点从犬子身上就看得出来,江某永远不会背叛武林盟!而且江某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盟主一定能实现南北江湖大一统,早日打通南北要塞,实现商道互通!” “我不是皇帝,您老对我别抱这么大的希望。” “非也非也,”江不沉迈着短腿跟上她的步伐:“这姓孟的若是一死,放眼天下谁是盟主的对手?就是帝京的皇帝不也得敬畏盟主几分?” 这话倒是不假,她哥名震江湖那会儿皇帝确实派人来示好来着。 这山涧别院确实守卫森严,但面对江不沉还算客气,沈玉凝一路跟他进了翠云楼。 只见楼中灯火辉煌,红狐仙儿坐镇一楼,正拉着几个手下打叶子牌。 白禹动了动耳朵,在沈玉凝耳边说道:“盟主,楼中藏着十几位高手。” 沈玉凝并不意外,衔月宗在江湖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出入带多少高手还不是看这位盟主的心情。 那红狐仙儿一边出牌一边给了江不沉一个如丝媚眼:“呦,这深更半夜还叫不叫人好好睡觉了?偷摸出来溜达啥呢?” 江不沉作揖笑道:“红姑娘,听闻孟宗主受伤了,特来探望。” ‘砰’的一声,红狐仙儿在桌上拍了一把:“你这老瘪犊子来咒我们宗主是吧!你丫就算死喽我们宗主都不会受伤!”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江不沉连连摆手,甚至还在向沈玉凝求助。 沈玉凝道:“既然我们来都来了,不知可否见见宗主?” “好啊,”红狐仙儿挑着鬓边发丝,风情万种道:“盟主若是亲我一口,我便叫盟主见上一见。” “哈哈哈!”她那几个手下大笑出声,甚至还怂恿道:“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事,堂堂武林盟主不会怕了吧?” “你们!”江不沉急的团团转:“好好说话不行?不得对我们盟主无礼!” “他们哪儿说错了?”红狐仙儿涂了丹蔻的纤纤五指抚过猩红的唇瓣:“这男人呐,武功再高有屁用?连女人都不敢亲一口,啥啥都不是!” 言罢又噘着嘴道:“来,我瞅瞅,盟主你要是真男人,就对着我这儿,狠狠的给老娘亲一口!” “哈哈哈!” 白禹也跟着笑了起来:“盟主,你要是不敢亲,属下替你亲!” “你捣什么乱?”沈玉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怕你有命亲,没命跟我回去。” 白禹摸着鼻子讪笑:“是属下色迷心窍了。” “来不来啊盟主?”红狐仙儿顺手将叶子牌叼在嘴里,冲着沈玉凝做出一副诱人的表情。 谁曾想,这武林盟主竟还真就上前走去。 红狐仙儿瞬间来了兴致,甚至还摆出一个撩人的姿势。 “东北雪城红狐仙儿,”沈玉凝道:“杀尽天下负心汉,曾是雪城男人的噩梦,最擅勾魂取魄,梦中取人性命。” “哎呦,还是盟主会夸人,这话听的,得劲!只是,老娘许久不曾杀男人了,手都有些生疏了。” 沈玉凝负手上前看着这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略有些不解:“为何不杀了?” “这不改邪归正了吗!”红狐仙儿没好气道:“还不是宗主说什么负心汉也罪不至死,人家婆娘都没说什么,我偏要多管闲事!” “负心汉怎么就罪不至死?”沈玉凝用力在桌上拍了一把:“天下负心汉都死光了才好!” 红狐仙儿大惊:“那啥,盟主被人始乱终弃过?” “咳,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们宗主这话说的有失偏颇,他自己没体会过被人辜负的滋味,自然无法理解姑娘心里的苦楚。不过我却明白,姑娘生来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也曾有一副闯荡江湖的侠肝义胆,可偏偏天意弄人,叫那负心汉骗心骗身,只剩下一身骂名,这才一念之差,为魔为恶,但这并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负心汉!” 红狐仙儿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从一开始的面目得意,到逐渐的唇瓣微颤,等沈玉凝说完,她已经浑身冰冷,眼眶通红。 “没错,错的从来就不是我,是那负心汉!我被他遗弃的时候谁来同情过我?我那成型的孩子被从腹中取出的时候还存着一口气儿,他却狠心溺死!那是他的亲骨肉!他亲手溺死了!” 她一把抓住沈玉凝的手,双目赤红看着她道:“这世上律法不存,天道腐朽!竟连个为我主持公道的都没有!我找到霜月门,他,他的妻妾将我剥光了衣裳,将我从霜月门赶了出去!天寒地冻,我光着身子叫那些人看,那些男人,女人,都在看,都在笑我!我已经死了,哈哈哈!盟主不知道吧,我当时就已经死在霜月门的大门口了!” 红狐仙儿似笑非笑的同时嘴角扭曲出诡异的弧度,她的眼泪早在那日流干,她的情感也早在那日枯竭。 此刻无论是愤怒还是快乐,她都无法表现出来。 “罢,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也只有我还婆婆妈妈的忘不了。” 她松开沈玉凝的手,正要收拾情绪,那手却被沈玉凝反过来握住。 她不解的看过去,却在这年轻盟主的眼底看到一丝怜悯和痛惜。 “人人都劝姑娘改邪归正……”她压下身去,在红狐仙儿的耳畔轻声说道:“姑娘恩怨分明,我却希望姑娘能改邪归……我。”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不说大话能死吗 言罢,眸如秋水一潭,不过惊鸿一瞥,就叫红狐仙儿瞬间软了半边的身子。 沈玉凝嘴角含笑,正欲起身,却冷不丁被红狐仙儿一巴掌拍的连退两步。 “哎呀你这死鬼!把人家说的小脸红扑的!”红狐仙儿捂着大红脸扭捏的不行。 白禹连忙扶好自家盟主:“盟主没事吧?” “没,没事儿。”她松了口气,这红狐仙儿跟她闹着玩的,没使内力,不过也把她吓的不轻。 “撩妹有风险,撩时需谨慎,”沈玉凝叮嘱白禹:“行走江湖务必要记住这句话!” “……”白禹咽了口唾沫,明明该记住这句话的人是你吧? 闹了这么一出,红狐仙儿这关算是过了,她往楼上努努嘴:“还不上去?老娘就当什么都没瞅着,我瞎了,哎,瞎了!打牌打牌!” 江不沉大喜:“还是盟主高明!” “盟主,”上了楼,白禹低声提醒她道:“这第二关不知是什么人,千万小心。” “怎么还有第二关?”沈玉凝不解看他:“我是来看人的,不是来闯关的啊!” “看来孟宗主真的不行了,否则这楼中内外岂会布下这么多高手,盟主若要见他,定要一人一人闯过去才行。” 沈玉凝转身就下楼:“不见了。” “哎?盟主怎么走了?”江不沉急道:“不见孟宗主了?” “不见了!”沈玉凝可不想把命丢在这! 白禹喜滋滋的跟上:“盟主英明!” 江不沉却道:“来都来了,都到门口了,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什么人?吵什么?”楼上一女子斥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沈玉凝脚步一顿,用口型问白禹:“第二关是秦刚烈?” 白禹:“盟主!可不敢直呼大名啊!” 沈玉凝捂住嘴巴,转身向楼上的秦刚烈打了个招呼,笑弯了眉眼。 “沈玉龙?”秦刚烈纳闷看他:“大晚上的,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沈玉凝以手抱拳:“哥哥是来给妹妹道歉的,今日在弃影楼上言出无状,还请妹妹大人不记小人过。” 秦刚烈盯着他看了一会:“上来吧。” 沈玉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白禹却连忙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盟主,高啊!” 跟着秦刚烈直上翠云楼三层,此时的秦刚烈已卸了钗环,披着件绒边的苏绣外氅,像是睡到一半被人吵醒。 “你们是来看宗主的吧?”她说着便打开一间房门道:“宗主睡了。” “睡,睡了?” 沈玉凝想到分别时他还一副重伤要死的模样,这会儿就睡了? “回来说是受了伤,我给宗主开了副药,吃了就睡了。” 秦刚烈往房内努努嘴,江不沉和沈玉凝同时将脸贴在门缝上。 只见房内瑞兽香炉吐着安神香,一架鲛绡织锦的屏风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躺在床上。 沈玉凝和江不沉神色各异的收回目光,彼此对视了一眼。 沈玉凝知道江不沉在想什么,他是觉得这孟宗主死不了的同时也在怀疑她这个武林盟主怎么不斩草除根,留了口气怕是要南北失和啊! 但沈玉凝只想知道自己不过就放了个暗器,这衔月宗主怎么就一副身中奇毒的模样? 江不沉笑道:“既然宗主无碍,那老夫就放心了!不敢叨扰,盟主,我们回去吧。” 沈玉凝道:“你先去吧,我跟秦妹妹说说话。” “好!”江不沉临走之前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如果没有外人,她十分怀疑江不沉要跟她说加油。 加的哪门子油啊,她本来就不是来杀孟棠的好吧,再说,当着衔月宗这么多高手的面杀?她莫不是活腻了! 江不沉走后,秦刚烈便引了沈玉凝和白禹进入房中。 沈玉凝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嘀咕:“不好吧?趁着人家睡着了进人家房里?” “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中了我的催眠术。”秦刚烈倒也直白:“放心,醒不了。” “那就好,”沈玉凝松了口气,大大咧咧的桌前坐下:“我主要是怕孟宗主有起床气。” “沈大哥,”秦刚烈给她和自己倒了杯茶:“你我自幼相识,我不想看你出事,当然,我也不想宗主出事。” “不是,秦妹妹,你可能真的误会了什么,孟棠的伤真是误伤,就好像你伤白禹一样。” 白禹连忙抬起脖子叫她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破了点皮,已经凝固结痂。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不是,你怎么知道?” 秦刚烈喝了口茶:“你要是想杀他,此刻也不会完好无损的坐在这。” 沈玉凝:“我,谢谢你啊……” “沈大哥,《先帝遗册》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玉凝无奈:“这在江湖上好像并不是什么秘密吧?” “我常年呆在墨阁,哪知道那许多。” “也是……”沈玉凝喝了口茶,甘甜的有点不敢置信,所以说,江不沉那老匹夫对待她和孟棠竟然是两副嘴脸? 沈玉凝咂咂嘴,决定实话实说:“当年先帝带着太子被叛军追至江南,临终之际叫我父亲相见,送给我父亲一本书。那书没有名字,江湖人问起来,我父亲便说是《先帝遗册》,至于书中到底写了什么也无人知晓。三年前,有人在江湖散播谣言,说《先帝遗册》是宫中收藏百年的一本武功秘籍,若习得上面的武功即可天下无敌长生不老。” “前面听着还像那么回事,但长生不老?怎么可能!”作为神医墨阁弟子,秦刚烈对于这种事情最有发言权。 “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但江湖上没人信啊,许多人暗中怀疑父亲已经习得遗册武功,甚至还派人去武林盟暗中搜寻。哥……哥哥我不胜其扰,只得说那遗册在我手中,若想要遗册,先将我打败再说!” “唉,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秦刚烈冲她翻了个白眼:“不说大话能死吗?” 是啊……不说大话也就不会死了。 武林人士自不敢来找哥哥的麻烦,但架不住有人暗中筹谋要了哥哥性命…… 三年前,她亲眼看着哥哥死在她的眼前她却无能为力。 而当时她甚至连眼泪都不敢落一滴,第一时间要将迹象掩盖,以免惊动背后真凶。 这一藏,就藏了三年。 三年,她甚至都不敢将哥哥的尸体带回武林盟。 “世人愚昧,也太容易被骗了,”秦刚烈笑着捧起小脸:“还是孟宗主聪明,他就不会被骗。” 沈玉凝提醒她:“你莫不是忘了孟棠此来江南是为了什么?” “我问过他,他说不是为了《先帝遗册》。” “天下习武之人哪个不想在武学上登峰造极称霸武林?” “孟宗主就从没这么想过。” “男人骗女人的花言巧语你也信?反正我不信!” “那是因为!”秦刚烈欲言又止,又翻了个白眼:“算了,我跟你这种眼高于顶的武林盟主说什么,反正在你眼里,天下所有习武之人都是要和你抢盟主之位!” 沈玉凝觉得自己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索性起身道:“我只是来看看他会不会死,既然无事那哥哥走了。” 秦刚烈起身送客,谁知沈玉凝虚晃一枪,直接绕到屏风后头。 “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把他杀了吧?”秦刚烈跟了上去:“莫说只是皮肉伤,就算是缺胳膊断腿在我墨阁面前也只是小伤!” “嗯……”沈玉凝摸着下巴上的疤痕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好像是没死。” 不仅没死,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面色红润,呼吸规律,好像和荷花池旁是两个人一样。 她又一把掀开盖着的被褥,只着一件里衣的孟临宵,受伤的胳膊做了简单的包扎。 “放心,”秦刚烈补充道:“除此之外没别的伤。” “那……他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秦刚烈脸色一变,沈玉凝像是发现了什么,急急问道:“什么隐疾?” 话音刚落,自己的手腕却被一把抓住,她惊了一跳。 “盟主!”白禹上前,见尚在昏迷的孟棠竟然抓住了沈玉凝的手腕,又急急向秦刚烈求助。 “秦姑娘?” “不怕不怕,有我在!”秦刚烈上前查看昏迷之人,见他眉心紧锁,赶紧以两指抵在他的太阳穴上,慢慢以内力为他安抚。 但那人虽舒展眉头却并未松手,秦刚烈给沈玉凝送了个眼神,她抽了抽,没能脱身。 白禹二话不说就要上前掰开,秦刚烈忙道:“不可!你现在把人弄醒就不是起床气这么简单了。” 白禹只得又趴在床前对着那衔月宗主道:“孟宗主,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手松开,要么让我把你这只手砍下来。” 沈玉凝一想到自己以后走到哪要带着只断手,不禁一阵恶寒。 然而让她更害怕的是,白禹话音落,那人的手竟又紧了几分,似是下定决心不要这只手了。 秦刚烈疑惑:“不对啊,中了我的催眠术竟然还有自己的意识?我再试试!” 言罢又以食指摸过他的神庭百汇等几处穴位,白禹一旁着急:“秦姑娘到底行不行?” “哎呀!大不了就让他抓一晚上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抱了一夜还不够 似是一语成谶,她能试的方法都试了,那只手就是丝毫不松。 沈玉凝干脆一屁股坐在床上:“算了,反正也快天亮了,等等吧。” 秦刚烈颇受打击:“我出师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不行,我得去翻翻师父给我的书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沈玉凝无奈:“等你翻到他也就醒了!” “那我也要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万一日后他这样抓的是个女子可怎么办!” “……” 沈玉凝和白禹瞬间闭嘴。 秦刚烈临走之前又道:“我劝你二人不要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信不信你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得先横尸当场。” 沈玉凝嘴角微抽:“信,太信了。” 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房间她从一进来就知道了,不过君子坦荡荡,她本来就不是来杀人的,怕什么。 秦刚烈走后,白禹围着床榻走来走去,一会蹲下查看查看那只手,一会又想尝试着将那手掰开。 沈玉凝善意提醒道:“你能不能别掰了,再掰下去他一个使力把我骨头捏断了怎么办?” 白禹不敢动了,盟主虽然穿的多,看上去强壮矫健,但这露出来的手腕当真纤瘦的可以。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就这么等着?属下着急啊!” “等!急也没用。” 言罢仰头直接躺倒在床上,被子下是孟棠的一双大长腿,别说,这么枕着还挺舒服。 她打了个呵欠,略有些感慨:“你说,这要是被武林同道看见了岂不又得说我们相见恨晚秉烛夜谈,甚至还同床共枕?本盟主这清白还要不要了?” 没得到白禹的回应,沈玉凝坐起来却见他已靠在桌上呼呼大睡。 说好的着急呢!这就是你保护武林盟主的态度吗! 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沈玉凝也决定先睡一觉。 可左看右看都不知该往哪儿躺才舒服,却又不觉靠近孟临宵那张略显清冷的脸。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人好像长得比她哥好看多了。 眉目如墨,高鼻如峰,笑的时候半分讥嘲掺着风流,不笑的时候又拒人千里之外,叫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有半分放肆,甚至一度想要来话长!” 沈玉凝刚绕过他又撞上了秦刚烈,秦刚烈也是纳闷:“你要去哪?” “说来话长!” “沈大哥!”秦刚烈抓住人道:“我给你配了药。” 言罢看了一眼她的手腕,似乎早就料到今日会是这个情况。 沈玉凝犹豫了一下,还是白禹当机立断:“放眼整个无垢山庄再也找不到秦姑娘这样的医术了。” “好吧。” 沈玉凝前脚进了秦刚烈的房间,小包子后脚就跟了过来。 “这是止疼的,这是消肿化瘀的。”端出两碟黑漆漆的药膏放在桌上,秦刚烈也算医者仁心。 “不疼,消肿就好。”沈玉凝有点不忍直视自己的手腕,孟棠在梦中都能使出那么大的力气,不得不说也真是个奇人。 此时她不光手腕红肿,连带整个手掌都有些浮肿。 射他一枚暗器险些赔上一只手,这生意怎么看都不划算。 “不敢劳烦秦姑娘,属下来吧!”白禹接过那药膏,毛遂自荐。 秦刚烈点头:“行,那我去看看宗主。宗主见我对别的男人献殷勤这会儿肯定正伤心呢!” 言罢对镜看了一下妆容,欢欢喜喜的出去了。 白禹松了口气,虽说盟主的易容之术是神医所传就连他的弟子也看不出什么,但就算是普通医者也能通过摸骨来判断一个人是男是女,这要是被秦姑娘发现端倪,那就解释不清了。 小包子趴在桌上看白禹给沈玉凝涂药,一脸的求知若渴:“叔叔怎么会在爹的房间?叔叔昨天晚上跟我爹一起睡的吗?叔叔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叔叔,是我爹弄的吗?叔叔,不疼吗?” “唉,”沈玉凝叹道:“叔叔昨日不小心打伤了你爹,特意来探望探望,哪知会这样……也是流年不利!” 小包子一脸惊奇的睁大眼睛:“可你明明不会武功!怎会打伤我爹?” “……” 沈玉凝一把将他的嘴巴捂上,确定门窗关紧方低声说道:“我可是武林盟主,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小包子将她的手拿开,一脸正色:“放心,我没告诉爹爹。” “你……” 白禹看了她二人一眼,将药膏在沈玉凝的腕上涂了薄薄一层:“其实属下已有此猜测,他那日在弃影楼既然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力高低,武功路数,保不齐也能看出盟主你毫无内力。” “白禹!”沈玉凝瞪了他一眼:“万一他是诈我们呢!你倒好,全盘托出了!” 小包子却蹙眉道:“叔叔不信我?” “额……”沈玉凝犹豫了一下:“你真没告诉你爹?” “没有。” “乖!”狠狠揉了一把,沈玉凝暂时放心了。 白禹又道:“没告诉不代表人家爹就看不出来啊。” 沈玉凝又是一凛:“那他为何没有拆穿我?” “我爹看不出来。”小包子道:“我是我,我爹是我爹,我们不一样,而且他比我笨,因而看不出什么。” 沈玉凝和白禹看着这个恍如和孟宗主一个模子刻出来,且一样毒舌的小包子,对他那句‘不一样’持保留意见。 “你这本事跟谁学的?” 小包子想了一下:“在衔月宗的时候看他们打架看多了,自然也就会了,原以为是我爹太笨才没这样的本事,现在看来,你们和他一样笨。” “……” 沈玉凝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自己生的不能打,不是自己生的不能打。 她又道:“咱们说好了,我不会武功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你爹!” “叔叔待我好,我不会出卖叔叔!” 沈玉凝不解:“我哪里待你好?” “你给我包子吃,还抱我!” 沈玉凝险些泪奔,这也太好骗了吧!孟宗主,你儿子到底是多缺爱啊,一个包子一个抱抱就把孩子给骗走了啊! “白禹,瞧瞧,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有付出就有回报!春播一粒种,秋收万颗子,这人呐,就得多做好事!” 白禹并不赞同沈玉凝的话,但对小包子却多了分警惕。 “盟主说的是。” 给她涂完了药,用布帛做了简单包扎,不出意外,半日就能消肿。 沈玉凝把小包子抱在腿上,低声问道:“那你能不能看出你爹,有什么隐疾?” 小包子想了想:“我爹没有隐疾。” 沈玉凝又道:“不可能,我昨日就伤了他一点皮,流了一点血,他就一副隐疾发作的表情,痛苦的不行,走路都打晃。” 小包子一脸无奈:“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爹怕疼,都流血了,他能不疼吗?” “叔叔认真的,没跟你说笑。” “真的是真的,爹爹很怕疼。”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孟宗主真的怕疼 沈玉凝和白禹又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而看向小包子:“你说的疼,是断胳膊断腿的疼,还是被掐了一下的疼?” “不都一样吗?” “哪里一样?” “对我爹来说都一样!” 沈玉凝再次循循善诱:“其实人长大后就没那么容易怕疼了……” “可我爹就是怕疼,他为了让别人不那么容易伤到他就学各种武功,这样别人就打不过他了,打不过他他也就不会受伤了,不受伤就不会疼了。” “哈哈哈哈!”沈玉凝险些笑出眼泪,一边擦眼角一边说道:“你这说出去谁信啊?堂堂衔月宗宗主因为怕疼才拼命习武?哈哈哈哈——哈……” 她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秦刚烈正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 秦刚烈入内,一脚将房门踢上,重重将手上端着的餐食放下。 “亏得宗主还好心好意留你吃饭,你竟背地里笑话人!沈大哥,你好歹也是武林盟主,如此行事岂是君子所为!” “秦妹妹,误会,主要是这小包子说孟宗主怕疼,我就是觉得有点可笑罢了,又不是小孩怎么会动不动就怕疼。” 言罢又忍不住想笑,但看秦刚烈一脸严肃,沈玉凝嘴角抽了抽。 “不会是真的吧?孟宗主真的怕疼?” 秦刚烈看看那小包子,无奈叹了口气:“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什么事都跟外人说!” “叔叔不是外人!”小包子攀着沈玉凝的脖子,后者将他抱紧。 “对,我们是忘年交!” 看着两双同样坚毅的眼睛,秦刚烈发出灵魂的拷问:“你们才是真父子吧!” “我们是爷孙!隔辈儿亲!”沈玉凝补充。 秦刚烈算是败给这两个人了,原本自己还处心积虑帮宗主掩饰的秘密结果被当儿子的全盘托出,那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少主没说错,宗主确实怕疼。” 别说沈玉凝,就是白禹也不敢相信,两人俱是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刚烈继续道:“五年前,宗主得了一场大病,孟家重金求我师父出阁为他看病。但我师父到的时候宗主已经痊愈,只有一点,寻常疼痛在他身上便会放大数倍。你是知道我师父的,越是遇到疑难杂症便越是想解,但孟宗主不肯配合,我师父只得离去,不能医治好孟宗主也成了他老人家的一大憾事!” “还有这种怪病?”沈玉凝听闻只想咋舌,果然是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宗主习武强身磕磕碰碰也不少,从一开始的极难忍耐到现在可以忍受,这怕疼的病症已经缓解许多,但昨日不知怎么回事,我见那伤口也不深,但宗主却十分痛苦……” “对对对,”沈玉凝连忙为自己辩解:“真的只是擦破皮而已!” “许是许久没受过伤了吧,”秦刚烈又道:“我为宗主调了止疼的药,佐以催眠之术他才睡着,唉,这孟宗主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说着担忧的话却笑出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沈玉凝和白禹不禁一个哆嗦。 吃了早饭从秦刚烈的房中出来,恰好碰上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孟临宵。 他已神态自若,不似昨日那病重模样。 但一想到小包子和秦刚烈的话,沈玉凝就下意识的和他拉开距离,唯恐自己碰不巧把他碰疼了再被讹上。 孟棠先是扫了一眼她包扎起来的手腕,又去看小包子,小包子下意识的躲在沈玉凝背后。 “今日不要去了。” 武林大会已接近尾声,这最后两日的比试定也会十分精彩,沈盟主和孟宗主自然不会缺席,但不让小包子去未免就有些不近人情。 沈玉凝正琢磨要帮小包子说两句话,结果就听那孩子乖乖应了句是,便对沈玉凝道:“沈叔叔,爹爹不叫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哦……” 他不去,秦刚烈就得留下陪他。 谁知沈玉凝和孟临宵刚走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随即秦刚烈就不安唤道:“少主,少主你没事吧?宗主!” 孟棠蹙眉回头,小包子亦捂着嘴巴,有气无力的往这边看了一眼,拉着秦刚烈就要走。 秦刚烈一脸悲戚:“少主,你不能为了不让宗主扫兴就连身子不舒服也不说啊?你的病还没好全呢!” 语气之迫切,情绪之饱满,简直十分到位! 孟宗主挑眉:“又病了?” 又? 沈玉凝心道:这父子俩的身体咋一个比一个差? 秦刚烈也是急的不行:“本来在君北的时候已经大好,但可能是因为来了江南水土不服,少主又整日闷在房中郁结难抒,这才有些反复。” “爹爹,我没事……” 小包子拉着秦刚烈的手往房里拽:“回去吧,秦姑姑。” 简直十分懂事! “少主……”秦刚烈泪眼汪汪。 沈玉凝:“那个……孟宗主……” 孟棠抬手揉了揉额角:“要来便来!” 言罢转身就走,真是一个背影都不愿留。 秦刚烈立马喜笑颜开,小包子也高兴的小脸通红,但因还在病中,因而十分矜持。 沈玉凝哭笑不得,带着小包子和秦刚烈一起往弃影楼去。 弃影楼中诸位英豪看到衔月宗主和自家盟主一前一后的到了,盟主手上还领着宗主的儿子,身边还跟了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登时便凑在一起展开热烈讨论。 “不愧是盟主,进展迅速!” “是啊,昨日盟主还与这姑娘大打出手,今日孟宗主便将心爱女子拱手相送!” “可见衔月宗确实诚意满满!” “值得肯定!” “你们看盟主和那宗主的儿子也十分亲近,也许暗地里早已收为义子!” “非也,在下亲耳听到盟主让那孩子叫他爷爷!” “原来如此!” 沈玉凝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再提醒一下众人,你们不是武功高强吗?敢不敢用内力传声? 但众人纷纷表示内力很难练的,聊八卦这种事情就没必要用了吧? 所以便叫她这个当盟主的在衔月宗面前丢人现眼? 盟主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简直郁闷极了! 正是梅雨时节,这江南十天有八天是落雨的,这会儿鸣金台上淫雨霏霏,但比试依旧继续,秦刚烈抱着小包子坐在椅子上也看的津津有味。 因秦姑娘貌美,几位自诩风流的武林高手都忍不住想要她攀谈一二。 毕竟像秦姑娘这样温柔甜美却又武功高强的女侠实在少见,越聊越投机,一度想要挖盟主墙脚。 沈玉凝想说的是,有本事你们叫她全名试试,看她还甜不甜,美不美。 “盟主……” 白禹蹲在沈玉凝身边,一边看鸣金台上的比试一边说道:“原先属下只觉得这孟宗主危险,现在看来,他儿子也同样危险。” 沈玉凝扭头看了一眼小包子,小包子和秦刚烈呆在一起被一群人围着正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得不维持着和他爹一样的坐姿。 “不至于吧,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她又将目光落在鸣金台上,一位白衣女子正在台上与人过招,身姿十分飘逸。 “属下听闻道家有门紫微望气的法诀,也叫望气术,能看透一个人的气运高低,但也只是气运而已,无关当下。但这孩子却能看穿一个人当下的内力高低,武功路数,甚至连如何破解都能答出一二,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想来他那日说属下抓不住吟风颂月二人,也并不是随便说说。” “吟风颂月是谁?” “这不是重点啊盟主!” “哦……” 沈玉凝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幅画面,好像小包子此时看到的所有人,脑门上都已各自写上了内力三成、五成或八成,以及各家功夫路数能打几分。 两厢对战,倒也用不着出手,他只需看看各人脑门上的数字就能判个高低输赢。 简直不要太方便! 沈玉凝再次向小包子投去羡慕的目光。 “盟主!”白禹不得不提醒她道:“这本事太邪门了,若衔月宗主确定不是凶手……咱们以后还是离他们远些为妙。” “嗯……”沈玉凝奇怪看他:“你怎么就确定他不是凶手?” “属下说如果!” “哦……” 沈玉凝正陷入沉思,楼下不知发生过何事,周围开始议论纷纷。 “盟主,有人捣乱!”衡山派掌门罗大海道:“看武功不像中原正统!” 沈玉凝这才注意到方才的白衣女子已将一位少侠打落鸣金台,那少侠吐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虽说鸣金台上生死有命,但能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要么是江湖上算得上名号的少年英雄,要么就是来自各门各派的年轻一辈。 当着武林盟主和武林前辈的面大多也是点到为止,这样下死手的倒是少见。 少侠的同门忿忿不平,怒斥女子手段毒辣,谁知话音刚落便被那女子一掌吸入手中,捏紧他的喉咙使他面色青紫一片。 楼下主持武林大会的江不沉连忙出面调停,但那女子却半分面子不给。 白禹急道:“盟主!”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退婚之仇不可忘 沈玉凝起身,谁知她尚未开口便见一身着青衣的少侠飞掠上台,以双剑劈开雨雾! 白衣女子将手上的人顺势甩了出去,避开那一剑! 随着雨势渐急,台上一青一白两个身影也从一开始的试探到胶着急攻! 女子一个鹞子翻身,脚尖点在利刃之上拔身而起,数根细如雨丝的银针射向手持双剑的蓝衣侠客! 后者迅疾收剑扫退银针,再次攻向白衣女子。 那女子却无丝毫恋战的迹象,纵身一跃,跳上矗立于擂台之侧的巨鼓之上。 冷雨携着山谷清风,鼓动女子青丝白衣烈烈而飞。 她眉目幽冷,红唇勾起一丝挑衅的弧度。 “懂不懂怜香惜玉?小哥哥长这么好看!不如来我大慈大悲宫普度众生?” 话音落,周围哗然。 “大慈大悲?!魔宫!是魔宫的人!” “魔宫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一众武林人士纷纷抄起手上的兵器向那女子掷去,那女子却冷笑一声,以出来了啊! 围观众人大喜过望,三年前兄弟断交的时候他们有人没能见证历史,今日重归于好有望,他们若能见证也不虚此行! 沈玉凝的沉默让弃影楼中众人都无心再看楼下的比试,众人屏气凝神想要一个回答。 然而就在这寂静之中,突然一身铮鸣声起! 纪辛元连退两步,腰间一双佩剑已自剑鞘之中飞出,稳稳落在孟宗主的手中。 隔空夺剑! 莫说纪辛元,就连几位武林前辈也震在当场,这孟宗主的内力竟如此深厚? “你是何人!”纪辛元大怒,要上前抢回佩剑却被几位掌门拦下。 “纪少侠,这位是盟主的贵客,衔月宗孟宗主!” “衔月宗?贵客?”纪辛元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位不出声的沈盟主,好像在无声发出质问。 你不认我这个兄弟!原来!原来是有了别人! 这出狗血大戏让围观众人狠狠过了把瘾。 然而当事人孟宗主却只全神贯注看着那把双剑:“提云女侠是你的什么人?” “她是家母!” “难怪……好一双催风断翎。” 孟棠说完将那剑掷回他的剑鞘之中,纪辛元道:“你认识家母?” “不认识,略有耳闻,听闻她有一双绝世好剑名催风断翎,看来这就是了。” “嗯……”纪少侠抚着双剑,对这孟宗主多了些警惕。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谢谢盟主的体贴 情义帮帮主趁机说道:“提云女侠当年也曾名震江湖,可自从嫁入少阳派便淡出江湖,年轻一辈很少有人听过提云女侠的大名啦!” 纪辛元道:“我少阳派中事务繁杂,母亲要照应门派,还要照顾师父和我,自然再也无法行走江湖。” 孟棠扭头看向沈玉凝:“如此看来,沈盟主将妹妹嫁到少阳派也并非善事,从此蜗居后堂,柴米油盐,蹉跎年华,岂不大憾?” 沈玉凝抽了一下鼻子,孟临宵这话还算说的不难听。 这才赏给纪辛元一个眼神:“你还嫌本盟主不够丢人吗?” “沈大哥!” “赶紧回去!日后再找你算账!” 纪辛元暗中一喜,听这话的口气竟是他们兄弟二人有重归于好的希望。 临走之前还对孟临宵拱手道:“多谢孟宗主!” 孟宗主只当没听见,依旧看比试。 待人走后白禹却忍不住偷乐:“方才还要杀人,这会儿就算了?” “不然呢?” 主要是她想到哥哥当年时常将这个兄弟挂在嘴上,虽然自家妹妹被退了婚,两人在武林大会上绝了交。 但毕竟二人相识多年,情谊深厚,轻易也放不下这段兄弟情。 若她哥哥还活着,说不定三人早就已经解开心结重归于好…… 孟棠就这么看她一会儿凝神沉思,一会儿又眉头紧锁,最后将目光落在她包着布帛的手腕上。 手腕因涂了伤药,袖上没系绑带,那一截细细的腕子就藏在空荡荡的袖管之内。 孟宗主抬手,吟风立时靠了过去:“宗主?” “让蛛网去查一下沈玉龙的妹妹,最好拿一幅画像过来。” 吟风应下,欲言又止。 孟宗主又道:“他要什么价只管开给他就是。” “是!” 吟风飞快离开弃影楼,一旁白禹向沈玉凝介绍道:“刚才走的那个叫吟风,留下那个叫颂月,是兄弟俩。” 沈玉凝目送吟风离开又看向颂月,刚要把目光收回来就对上衔月宗宗主的眼睛。 她抬手打了个招呼:“今天的比试还挺好看的!是吧,孟宗主?” “好像没我这两个手下好看,”孟棠笑道:“沈盟主若实在想看可以近处来看。” “好啊!” 孟棠笑不出来了,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沈玉凝抱着屁股下的椅子往他身边坐了坐,双腿交叉翘在弃影楼的栏杆上,侧头笑眯眯的打量颂月。 颂月小脸一红,目不转睛的看向楼下,几乎站成了一尊雕像。 孟宗主的脸色却不由冷了下来:“盟主这是要做什么?” “武林大会都比了这么多天了,宗主不无聊吗?聊聊天嘛!” 她终于说出自己的小心思,不忘冲孟宗主眨眨眼,一看就十分友好。 孟棠道:“聊什么?” “那日孟宗主说想要《先帝遗册》……”她往男人身边靠了靠,低声说道:“还说不是为了学里面的绝世武功,难不成宗主知道这《先帝遗册》到底写了什么?” “写了什么?盟主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唉,本盟主若是看得懂这《先帝遗册》也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举办武林大会了,直接一书封神让众生俯首称臣,多好!” “看不懂?”孟棠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不如让在下为盟主分忧?” “好啊!” 孟宗主向她伸出手去:“书。” 后者笑道:“宗主不是说了吗,就算不参加武林大会也能得到《先帝遗册》,本盟主正等着看宗主如何拿到这本书呢!” 言罢在他手上用力一拍,后者吃痛皱眉。 沈玉凝随即吓一跳:“完了完了完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孟宗主!” 她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该去抚他的掌心还是去扶他这个人,慌忙四顾要叫秦刚烈却被孟临宵一把拉了回来。 “你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宗主你再白眼一翻晕过去吗?晕过去不可怕,可当着这么多武林群雄的面晕过去,叫衔月宗的面子往哪放啊?衔月宗没面子不可怕,这万一孟宗主怕疼的毛病被整个江湖知晓,那宗主日后还怎么有脸行走江湖?” “你!” 孟临宵咬牙瞪她:“我是不是还要谢谢盟主的体贴!” “你我毕竟有过同床之谊,何必如此见外!”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直叫孟棠冷下脸来。不用想也知道昨晚是谁把她放进来的,又是谁将他怕疼的隐疾托出去的。 斜睨向身后二人,秦刚烈和小包子一个激灵,坐姿更加端正了呢。 沈玉凝笑眯眯的靠向他道:“宗主何必如此生气?小毛病谁没有啊?我还有个看见美人就走不动的毛病呢!” “盟主这毛病还真应该找个兽医好好瞧瞧!” “我这毛病是治不……” 沈玉凝得意的笑僵在脸上,白禹一旁却笑出了声。 没好气的在白禹身上拍了一把,沈玉凝指指一脸严肃的颂月:“跟人好好学学!” “是!”白禹垂首应下,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透露出他控制不住的愉悦。 沈玉凝白了他一眼,从桌上端起果盘给身后小包子和秦刚烈递了水果,又问孟临宵道:“宗主吃水果吗?尝尝我们江南的油桃儿?” 谁知果盘才刚擦过孟宗主的衣裳她便一惊一乍的赶紧将其放回桌上:“哎呀,碰到宗主了,这可怎么办啊!宗主你没事吧?疼不疼?” 说着要去抚那片衣裳,谁知手刚贴上又嚷嚷起来:“我力气是不是太大了?怪我怪我怪我!我轻轻的!宗主你疼不疼?你要是疼一定要说话啊?本盟主要是不小心把你碰坏了可怎么向衔月宗交代!” 说着还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在他的衣衫上轻轻吹了吹,恍若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孟临宵冷眼看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这不是生怕碰疼了宗主吗?”言罢还一脸诚恳道:“昨日伤了宗主害宗主疼了一晚上我正惭愧着呢。” “既然盟主都知道了,那我便实话实说,盟主昨日伤我那处,我至今都在隐隐作痛。” 若是此处无人沈玉凝一定大笑出声,一个大老爷们竟然怕疼?哈哈哈!简直笑死个人! 只听孟棠又道:“疼的我连手都抬不起来。” 作势要去端桌上的茶盏,却又神色痛楚。 沈玉凝忙道:“我来我来!宗主好生歇着,别牵动了伤口再昏死过去!” 言罢将茶盏递给他,后者抬手想去接,却又眉头紧锁。 沈玉凝忙将那茶盏送到他的嘴边,就着武林盟主的手,孟宗主喝了口清茶。 “盟主不是说江南的油桃儿好吃吗?” “尝尝?” “好。” “好嘞!” 沈玉凝赶忙挑了颗大油桃递过去,孟宗主抬了抬眼皮:“削皮。” “行走江湖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削皮?你确定自己真是武林中人?” “嘶……胳膊疼。” “好好好,削皮!” 沈玉凝摸了桌上的水果刀十分到位的帮他将油桃的皮儿去了,再次递过去。 后者十分自觉的张开嘴,见她没送过来便直接拿起她的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汁水丰沛的桃子,孟宗主吃的心满意足。 沈玉凝看看桃,又看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咳咳!”白禹咳了一声。 沈玉凝回头,一群围过来的掌门立时各自散开,并开始假装看风景。 “天阙山的景色真不错!” “是啊!还是江家会选地方!” “想起老夫年轻的时候,在天阙山也曾邂逅过一位妙龄少女……” 沈玉凝将那油桃儿丢回果盘里,双手环胸,生气! “小时候我不知道被沈大哥欺负了多少次,”秦刚烈凑过来道:“今日宗主为我报仇了。” 沈玉凝白她一眼:“一口一个沈大哥叫着,胳膊肘却往外拐!” “这怎么能一样。” 沈玉凝打趣道:“也是,一个是昨日大哥,一个是未来夫君,那确实不一样。” 秦刚烈小脸一红,嗔怒道:“大哥休要取笑于我,我留在衔月宗只是为了照顾好少主的身体,其他的,从未想过。” “不应该啊,孟宗主年轻有为又武功高强,就算放在《江湖最想抱抱排行榜》上也能位居前十,是多少女侠的梦中情郎!妹妹既然近水楼台,那可一定要抓好了!” “沈大哥,你再说我都不好意思了……这男女之事,也不是一人就能决定的。” 沈玉凝立马好奇问道:“那宗主觉得我这妹妹如何?” 孟棠扭头看她,眉目清冷的甚至有些寡淡,但因为离的太近的缘故,沈玉凝竟能清晰的看出他眼底的颜色。 男人开口,唇瓣开阖:“我不在排行榜上。” “什么?” “你说的那个什么排行榜,我不在上面。” 沈玉凝回头找千言客:“孟宗主不在排行榜上?” “在,在啊!”千言客忙道:“凡是江湖才俊各个榜上有名!至于孟宗主,自然也在!就是名次……自然比不上盟主!” 那是当然,武林盟主沈玉龙可是常年霸榜第一。 “孟宗主排名多少?” “倒数第一!” “……” 一阵沉默之后,沈玉凝爆发出得意的笑声,报仇了!终于报仇了! 孟棠蹙眉看她笑的得意,他虽对这些江湖野榜不敢兴趣,但争强好胜如他原本以为自己最不济也能进个前十,不曾想竟是倒数第一。 扭头看了那千言客一眼,可怜老头儿一个哆嗦,立马说道:“可能统计票数有误,小老儿回去定会重新统计!重新统计!” “哈哈哈!”沈玉凝扶着孟宗主险些笑出眼泪:“有什么误啊,孟宗主你,倒数第一?哈哈哈!瞧瞧我家白禹!第三十名!我家白禹都比你招女侠喜欢,宗主,要不你——唔!” 男人一手捂住她的嘴巴,瞪了她一眼道:“沈盟主,你知不知道你很吵?” 沈玉凝惊了一跳,奇怪的眨了眨眼睛,又微微点头。 然而后者却并未将她松开,只是看她的眼神略微有些怔忪。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盟主是真生气了 因手掌太大的原因,这只手直接挡了她大半张脸,亦挡去了她下巴上的疤痕。 透过上半张脸,孟棠竟好似穿过山峦大川,城池关隘,重新回那个杏花漂落的午后。 一身红衣的少年郎身姿矫健的攀上湖畔假山,一眼便看到坐在假山杏树下的昳丽春光。 她当日也是这样用鲛绡的团扇挡了半张容颜,团扇之外,一双水眸先是惊奇的眨了两眨,随即向他伸出纤纤素手:“临宵哥哥是来抱我下去的吗?” 莫说是抱她下去,就算是为她赴汤蹈火少年也会一往无前! …… “孟宗主!” 白禹上前一步,将手放在孟临宵的手臂上,面目不善。 孟棠看他一眼,慢慢松开沈玉凝。 后者抿抿嘴,莫名有些尴尬,也不再跟他吵闹,全神贯注的去看鸣金台上的比试。 是的,他们的武林盟主终于想起武林大会了! 直到今日的比试结束二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沈玉凝心道,可能孟宗主也是第一次捂男人的嘴,尴尬在所难免。 而她则十分坚信,只要我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打算率先打破沉默。 刚要邀孟宗主聊聊,谁知这孟宗主便一阵风一样带走了小包子和一众手下,飞快离开了弃影楼。 “真就这么尬?” * 今日比试结束武林大会就只剩最后一天了,最后一日的胜出者将得到《先帝遗册》。 因为有魔教的人来捣乱弄的人心惶惶,众人不禁开始担心这《先帝遗册》最后会不会落到魔教手中。 可能在所有的武林人士之中,只有沈盟主是最不担心的。 回到无垢山庄的小院,看到已经等候多时的纪辛元,她从孟宗主身上找补回来的好心情又消失殆尽。 “沈大哥!” 纪辛元腰间挎着两把佩剑,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甚至还对她挤出一个堪称讨好的笑。 当年哥哥将她许配给这人的时候她是不反对的,毕竟谁不爱惊才风逸的美少年呢? 但一想到他后来竟然退自己的婚,于是惊才风逸美少年瞬间就成了面目可憎的西门庆! 绕过‘西门庆’走过去,纪辛元连忙追上她:“沈大哥,这两年我也仔细想了想,我如今也想通了。” 沈玉凝回头看他:“想通什么了?” “我……”纪辛元此番近距离的看着他,不由有些奇怪:“三年未见沈大哥,怎么觉得沈大哥比以前矮了些?” “咳咳咳咳!”沈玉凝扶着白禹凶猛的咳了两声:“你,你不就是长高了吗!有什么可炫耀的!” “是吗?”纪辛元略有不解,不过依旧答道:“母亲也确实说我这几年长高不少。” “你还说!” “没……” 沈玉凝略有些心虚,旁人看不出她沈玉凝的易容术除了神医技法高超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些人对她哥并不怎么熟悉。 毕竟江湖那么大,有些人几年不见也正常。 但纪辛元不一样,他可是她哥的真.铁.哥们! 就算容貌和声音可以尽量向她哥哥靠拢,但有些神态举止以及身高方面的差别依旧会被亲近之人看出端倪。 “沈大哥,这次见面我总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 得,怕什么来什么! 沈玉凝没好气道:“我一直都是这样,不一样的是你吧?也是,你纪少侠这几年在江湖上可没少出风头!听闻你剿了一窝水匪,救了一城百姓,还帮一位丧子老妪寻回儿子尸首?” 纪辛元忙道:“惭愧,跟沈大哥做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少侠还挺谦虚。 待进了屋内,沈玉凝又问他:“你方才说的想通了是什么事情?” “对,这几年我真的想通了,你我既早已结为异姓兄弟,那沈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玉凝纳闷:“什么事?” “令妹。” 沈玉凝摸摸下巴上的疤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妹妹能有什么事?” “我知沈大哥气我当年退婚,但当年我在武林大会上败了一场便一心只想练好少阳剑法不想分心,也不想成婚,并非是因为流言蜚语才不肯迎娶令妹!” 沈玉凝看他一脸诚挚,又想到此人在江湖上风评不错,大哥还那么信任他,便也打算将此事揭过。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消气了。” 怎么样,是不是十分大度? 纪辛元笑道:“那就好,如今我已练成了少阳派的内功剑法,也是时候考虑成家立业,沈大哥若还愿认我这个兄弟,我便愿为了沈大哥娶了令妹!” “……” 沈玉凝细细琢磨了一下,又不解的看看白禹。 白禹也是眉头紧锁,一头雾水。 “等一下,纪少侠,你说的为了我,娶我妹妹,是什么意思?” “我虽从未见过令妹,但江湖传闻令妹身有不治之症,啖生肉,饮人血,常于月夜癫狂嘶吼。我知沈大哥一定十分困扰,不过你放心,若我二人成婚,无论她这病能不能治好,我都将一生一世善待于她!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 沈玉凝扭头四顾,拎起桌上的茶壶掂了掂,放下,又摸起一只茶盏,放下。 随即抄起盛放枇杷果的琉璃盘,径直向纪辛元打去! 白禹眼疾手快,叫一声‘纪少侠快跑’!一把抱住沈玉凝的腰身! 纪辛元仓惶退了两步,一脸不解:“沈大哥!” “你给我回来!有种你别跑!看我今天能不能打死你!” “沈大哥这是何故?” “我让你娶我妹妹!我妹妹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我让你娶个屁!你滚!你要再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就打死你!” 白禹哭丧着脸道:“好少侠,快走吧!盟主是真生气了!” “这么说,沈大哥你不让我娶令妹了?” “我呸!配得上我妹妹的人还没出生呢!看我一盘子把你拍成个癞蛤蟆!” 若非白禹死死拦着人,这会儿那盘子已经落在纪辛元的脸上了。 纪辛元听她说完竟微微松了口气,随即拱手道:“那,那我就先告辞了!” 言罢脚底抹油走的飞快,回头的瞬间那盘子就摔在了他的脚边,于是,跑的更快了。 人跑了,沈玉凝的气没消,眼眶气的通红,用力在桌上拍了一把却震的手腕发疼。 “盟主,不至于,别为这种小事生气。” “我是生他的气吗?我是气江湖上都是些不辨真相的瞎子!我哥那样一个人中之龙怎么会有个不堪入目的妹妹!他们传流言之前就不能动动脑子?” “这年头,不管是《江湖最想抱抱排行榜》还是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都是图一乐。朝廷天天打仗,江湖上又不太平,大家也就只能在这些事情上找找乐子了,盟主您消消火。” 沈玉凝其实也没那么生气,毕竟这些流言传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她气的是纪辛元这个别人嘴里的青年才俊,竟然也会信这些不着边的东西。 莫不真是傻子? “我将来一定要让他后悔没娶我!” 女人的报复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盟主英明!” 刚在桌上拍了一把还挺疼的,沈玉凝举起手看了看:“秦刚烈不是说她的药半日就能见效吗?怎么现在还没好?” 白禹帮她解下绑带,虽然比早上好多了,但被孟宗主抓的手印仍在。 “可能是涂的太少了吧……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沈玉凝蹙眉看看手腕又看看他:“什么叫涂的太少?” 白禹嘿嘿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好你个白禹!你家盟主受伤了你都不舍得用药!” “那可是秦姑娘调配的药方,若拿到水镜城去卖能卖不少银子呢!” 沈玉凝四处看了看,最后选择了茶壶。 白禹见状立时飞奔出去:“盟主息怒!属下攒银子不也是为了咱们的武林盟吗!” “武林盟若能靠你攒银子攒出家业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笑话!” 白禹已躲的不见人影,独剩沈玉凝一人坐在房中生闷气。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和孟临宵八字相克,否则怎么会自从遇到他,各种烦心事就都找上了门! 而此时的山涧别院翠云楼上,孟宗主也在研究她这位沈盟主。 秦刚烈听他问话便乖乖答道:“我和沈大哥也多年未见,若非知道他做了武林盟主,单是走在路上我未必能认得出他。” 男人的指尖在桌上缓缓敲了几下,又问秦刚烈道:“你不觉得,他的身形和容貌不像个男人?” 一旁小包子道:“爹爹之前不是夸过沈叔叔好看吗?” 秦刚烈心头一跳,暗道,莫不是老婆死了太久,看个男人都会春心荡漾? “我觉得还好吧,江南的男人大多如此,像我沈大哥这样的多的是!不过就算长得再如何清秀那也是男人啊,如何能与女子的美貌相提并论?” 言罢还悄悄看了一眼高大峻拔的男人,却见他若有所思。 “宗主!”有人敲门:“属下吟风。” “进来。” 吟风进来复命,看有旁人在欲言又止。 孟临宵却道:“你说。” “是!沈玉龙确实有个妹妹,据说从小恶疾缠身病情反复,见不得风,从小养在武林盟无人得见。江湖上对沈玉龙的妹妹议论纷纷,多是恶意揣测。后来,沈玉龙将妹妹许配给纪辛元,一开始答应的好好的,但纪辛元不知为何在武林大会上退了婚事,至此,江湖上不堪才传闻就更多了。” “既然是不堪的传闻,那想必就另有真相。” “是!”吟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道:“这是蛛网早先收集到的一幅画,说是沈玉龙的妹妹,与传言十分不同。” 随着吟风将画展开,小包子错愕的瞪大眼睛:“娘亲!”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念娘亲莫失莫忘 “什么娘亲?”秦刚烈大惊失色:“少主,饭能乱吃,娘不能乱认啊!你娘不是早就……” 对上孟宗主不假辞色的目光,秦姑娘十分知趣的闭嘴。 “可她跟我娘亲长得一模一样。”小包子强调道:“尤其是眼睛,特别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刚满月就没了娘,怎么可能知道你娘长得什么样?虽然她确实是个美人,但你就算要认娘总得问问你爹的意见吧?” 言罢又小心看了一眼孟棠,见他也盯着那画看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自己陪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也没被他这么看过。 不过一幅画而已,就这样上心! “我见过我娘的画像,”小包子眨着大眼睛去看他爹:“娘的画像都是爹爹画的。” 男人面无表情的将画叠了起来:“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有许多。” “没错!”秦刚烈忙道:“衔月宗不就有许多相貌相似的侍女吗,她们……” 秦刚烈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江湖传闻衔月宗主情深义重,对长得像亡妻的人没有丝毫抵抗力,因而身边伺候的都在相貌上多少有些像他亡妻。 要说以前她还不明白,今日看到这画便全明白了,那些女人多多少少还真有画中人的影子! 这么说…… “宗主……”秦刚烈眼眶泛红,轻声说道:“原来宗主竟是这样的痴情之人,要不然……我去和沈大哥说说,将沈大哥的妹妹送到宗主身边?这一来,既能使宗主不必再深受相思之苦,二来,辰安以后也有人疼了啊……” 言罢轻轻摸了摸小包子的脑袋,眼底满是疼惜和关怀。 孟棠抬眼看她:“秦姑娘真是这么想的?” “那是自然,小女子一片真心。”她一边说着一边挤出一个泪光盈盈的笑,活像个要给夫君纳妾的正房,将大度不失委屈,委屈不失体贴演了个淋漓尽致。 “多谢,人,我会自己跟盟主要。” “额……” 秦刚烈捏着袖口狠狠揉了揉,不过依旧维持着她那得体的微笑:“那如果宗主需要帮忙就跟我说,沈大哥多少还是会卖我一个面子的。” “好。”孟棠又道:“没什么事你们回去吧。” 秦刚烈起身告辞,去拉小包子的手他却不肯跟着乖乖离去。 孟棠无法,只得让吟风和秦刚烈先出去。 待室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小包子的目光又落在那张纸上:“爹爹要娶她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爹爹,娶她吧。” 看着那双和妻子极为相似的明眸,孟棠难得耐心一回:“为何?” “爹爹为娘亲画了那么多画,寻了那么多和娘亲相似的女子,还常常拿着娘亲的东西睹物思人。既然如此想念,沈叔叔的妹妹又与娘亲一模一样,不如爹爹便将人娶了,也好过一个人伤心难过……” 说着便低下头去咬紧唇瓣,他是怕这个父亲的,因而很少跟他说这么多话。 今日说了这许多不知会不会再遭训斥。 然而等了半晌却并未得到回应,孟辰安又小心翼翼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让他畏惧的男人。 “过来。” 男人向他伸手,小家伙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上前去。 男人的大掌落在他的肩上,他微微抿了唇瓣,以掩饰此刻内心的雀跃。 “爹确实思念你娘,正是因为思念,你娘的音容笑貌依旧如在眼前,无人可以取代。” “可是……” “那些画像,肖似的人,是爹怕你忘记你娘的模样。” 小包子微微有些错愕:“我?” “你娘生你的时候受了好些折磨,你才满月她就离开人世,你不曾见过她笑的样子,哪怕是万人之中也能叫人一见倾心。更不曾见过她哭的时候,纵是铁石为心也要为之动容。爹不会忘,自然也不会让你忘。” “爹……” “去吧。” “是……” 小包子眨了眨眼,忍下眼眶中的酸涩,谁知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男人嘱咐:“虽在江南,课业和内功心法也不可荒废。” “哦……” 刚出房门便被秦刚烈抓着手腕迅速拖回房中,看到一脸急切的女子,小包子直接回答她道:“秦姑姑放心,爹不会娶那画中女子。” 秦刚烈松了口气,连拍胸口几下:“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这段时间的努力要付之东流了呢!” 小包子一屁股坐在桌边,双手托腮陷入沉思。 虽然他没见过他娘,对娘也没有像爹那么深的感情,但如果爹真要娶妻他还是会不高兴的。 不论是娶长得像娘的女子,或是娶秦姑姑。 不过好在爹说了,无人可以取代娘亲。 可如果这样的话,那爹又岂不是太可怜了? 要是能有个人可以不必当他的娘,又能让爹从思念娘亲的悲伤中走出来就好了。 可惜…… 哎?他瞬间坐直打起了精神:“沈叔叔就很好!” “阿嚏!” 沈玉凝觉得自己八成是着凉了,天一亮就开始打喷嚏,如果不是着凉,那一定是背地里有人在算计她。 白禹敲门进来见她已穿戴妥当便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放在桌上:“才从后厨拿来,盟主快喝了吧!” “有没有好好谢谢你那胸大臀翘的厨娘?” 白禹委屈的不行:“属下是付了钱的!整整三文!” “三文?”沈玉凝端着那药就对他发出质问:“你就让本盟主喝三文钱的药?” “若病的是属下,别说三文了,一文属下都不舍得花!” 看他这一脸委屈的样子,沈玉凝忍下将药泼他一脸的冲动。 摊上这么个抠门属下真是耽误她闯江湖的进度! 捏着鼻子将那苦不堪言的药灌下去,沈玉凝命他帮自己把身上的暗器机关装好。 “盟主,今日是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你觉得谁能赢得《先帝遗册》?” “很难猜吗?”沈玉凝紧了紧大腿内侧的机关盒:“肯定不是鸣金台上的人。” 如果在武林大会胜出就能得到《先帝遗册》,那她哥也不会死的那么不明不白了。 “对了,江啸谷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去查?” 白禹一脸委屈道:“属下真的已经尽力了,属下把无垢山庄翻遍了也没找到江啸谷藏起来的人,盟主你说长达镖局满门被灭会不会和江啸谷无关?毕竟衙门都没找到半点证据。” “衙门并非是找不到证据,只是一群尸位素餐之徒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无垢山庄在江南的影响力非同小可,衙门也要卖江不沉几分薄面。 这事她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她知道了,作为武林盟主也当为武林除害,毕竟,哥哥若还活着也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她穿上外裳,将手腕和腰间的绑带系紧,带着白禹出门。 今日天气难得放晴,明光熠熠。 因是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鸣金台内外都围满了观战的武林人士。 弃影楼上,孟临宵已到多时,旁边各派掌门正在因为是否要和他搭讪而挣扎犹豫。 待看到盟主来了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毕竟接待贵客这种事情当然还是得无所不能的盟主来做方显专业诚意! 但沈玉凝却是看也不看这位北方贵客,和秦刚烈小包子打了声招呼,径直在自己宽大的椅子上坐下,撩了袍子便晃起了二郎腿。 孟宗主扫了一眼她的动作有些不忍卒视,只得将目光转了回来。 就在这时,楼下鸣金台,江不沉击鼓,宣布最后一日的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武林大会到了最后一日,剩下的皆是赢到最后的高手。 高手过招,有人力拔山河如猛虎下山,有人轻功卓绝神乎其技,有人使剑,有人使拳,无一不使出了看家本事,哪还像前几日那样在意下手轻重,只奔着一个赢到最后的目标去的。 众人看的屏气凝神,沈玉凝亦难得严肃。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突然打断这比试,兴许是邪教魔宫再来捣乱,也许是杀害他哥的人又来杀她。 再或者,她身边坐着的这些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以及这位摸不清楚底细的衔月宗主都会成为今日的变故。 就在她专心致志之时,一只手忽的摸上她的胳膊,她登时一个激灵汗毛倒数险些蹦起来。 好在身为盟主的稳重让她硬生生忍下,扭头看向摸他的人道:“秦妹妹,你不摸孟宗主摸我做什么?” 秦刚烈没好气的拍她一把,又冲她勾勾手指。 顶着众多掌门‘嘿嘿嘿’的笑脸,沈玉凝往后靠了靠,把耳朵递过去。 “沈大哥,我以前怎么从未听说你有个妹妹?” “你也没跟我说过你有几个师兄弟啊。” 秦刚烈暗中掐了她一把,沈玉凝倒抽一口冷气道:“女孩子这么凶做什么?” 秦刚烈噘嘴:“要你管!” 言罢推了他一把,自顾自抱着双手生闷气去了。 沈玉凝十分的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开始问起她来了? 正兀自纳闷,就听身后小包子说道:“这个人怎么赢了?” 莫说是他,就连周围的一众掌门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罗掌门,你这徒弟运气可真不错!这都能赢?” 衡山掌门罗大海冷哼道:“行走江湖,除了功夫可以傍身,其他的,不全得指望运气吗!” 众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武林衣冠皆禽兽 方才赢的人是江不沉的儿子江啸谷,原以为他真的是运气好才赢了一场。但接下来的比试众人都有些傻眼,江啸谷在年轻一辈中虽也算是翘楚,但留到最后一日的武林豪杰也是顶尖高手。 但这些顶尖高手在江啸谷的手上通常过不了十招,而这十招之内,江啸谷竟然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损伤。 “这……” 众人已经看出这其中的端倪,就连鸣金台四周围观的武林人士也大感意外。 沈玉凝拧紧眉心:“衡山剑法就如此出众?” 衡山掌门正暗地里得意,听沈玉凝质问不由面皮一白:“主要是小谷这孩子根骨绝佳,天生就是习武的材料,否则也不可能轻而易举赢了这么多武林高手。” “哼,”沈玉凝冷哼道:“掌门还是闭嘴吧,不然有人又要骂我们武林盟都是傻子了。” “确实都是傻子……”一旁衔月宗主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 衡山掌门心虚,腾的站起来道:“要骂人回你的衔月宗骂去!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旁人连忙劝和:“不至于不至于。” “罗掌门,这毕竟是盟主贵客!” “宗主也消消火。” 孟临宵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赏给他:“这样的武林大会看的本宗主确实想要骂人,不过……不想骂你。” “谅你也不敢!”罗大海推开劝架的人坐下。 谁知刚坐下就听周围都在偷笑,一回想方才孟临宵说的话,他又怒而拔剑:“你竟然敢骂老子不是人!” “掌门别生气别生气。” 沈玉凝也低声斥道:“罗掌门,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盟主!” “叫什么盟主?你徒弟在台上丢人,你在楼上丢人!真当别人都看不出来?!” 罗大海急道:“盟主,那小子全凭自己的本事比到现在,老夫什么也没做!怎么还怪在老夫的身上!” 沈玉凝无力的摆摆手:“是吗?那就坐下看到最后!” 罗大海忿忿不平却也只能坐下,听周围人议论纷纷,说他徒弟以见不得光的方式取胜他的脸色也是青红不接,十分精彩。 武林大会结束的远比预期的快,不出意外的是,赢到最后的果然是衡山派江啸谷! 只见这位年轻后生神采奕奕的站在鸣金台上,得意之余仰天大笑。 江不沉看儿子赢了也是喜不自禁,指挥众人敲响鸣金台四面大鼓。 鼓声震天,在天阙山的山谷中回响。 “不公平!”不知谁在楼下大叫了一声:“这武林大会不公平!” 一声起而八方响应,大声嚷嚷着武林大会不公平,那么多高手怎么会都败给他一人,更何况,和数位高手交战,他竟丝毫没有负伤? 要么是用了卑劣手段,要么就是有人暗中放水! 江啸谷恼羞成怒,拔出剑来指着围到鸣金台的众人:“你们谁说不公平尽管上来!来啊!我们再重新比过!” 有人欲要登台,然而那江啸谷却道:“谁敢上来今日我便把谁的性命留在此处!看谁敢再说不公!” 人群中有一瞬间的沉寂,忽又群情愤慨,怒骂着要登台打人。 沈玉凝立于弃影楼上,大声斥道:“够了!” 这声音雄厚,震于四野,若无足够充沛的内力绝对使不出来。 众人不敢在盟主面前放肆,只得安静下来。 孟临宵扭头看了一眼这位沈盟主,只见她正一手扶着白禹,一手背于身后,面向武林群雄高声说道:“武林大会至此结束,不得再起纷争!公平与否,本盟主和诸位掌门自有定论!” 话音刚落,便听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不公平——!” 又来? 众人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位女子从人群之外步履蹒跚的跑来,一边叫着不公平一边手举一张写着血书的白帛。 鸣金台上的江啸谷一见来人便大惊失色,随即拔身跃起,踩着围观众人的肩膀便向那女子奔去。 “白禹!”沈玉凝连忙喊人! 白禹已飞身而下弃影楼,赶在江啸谷碰到那女子之前一把将人拦下。 江啸谷一个翻身避开白禹稳稳落在地上,面目狰狞:“你敢拦我?” 白禹将那女子挡在身后:“我不敢,盟主敢!” 江啸谷咬紧牙关,但在扭头看向弃影楼的时候已经换了副表情,他笑道:“盟主!不过是我房中逃走的一个丫头!不敢劳盟主出手管教!” 白禹道:“若盟主非要管呢?” “你!” 白禹又对身后女子说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那女子满面泪痕,形容枯槁,还能隐约看到她藏在衣衫之下的伤痕。 “盟主!”她忽而转身向弃影楼的方向跪下:“小女子长达镖局白旭之女白飞飞!求盟主为我做主!为白家做主!” 此时,弃影楼上的沈玉凝松了口气。 白飞飞,终于找到你了! 白禹忙道:“盟主这几日也在找你,你有何冤仇尽管告诉盟主就是!” 只听那白飞飞声泪俱下的高声控诉:“今日我便当着盟主的面揭开这伪君子的真面目!叫天下英豪看看他是如何欺辱良家女子,又是如何残害武林同道杀人满门!” 有人认出白飞飞道:“月前,长达镖局确实满门被屠,怎么白飞飞还活着?” “是啊……” “难道真是江啸谷干的?” “江啸谷去年还对一位员外之女始乱终弃!” “我不允许有人不知道江啸谷此人弄大了他师姐的肚子!还跟他师父说是师姐先勾引的他,害他师姐被逐出师门投河自尽!”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还不知道江啸谷在《武林衣冠皆禽兽》排行榜里常年位居前十吧?” “恭喜少庄主终于可以跻身前三!” 沈玉凝扭头看了一眼衡山掌门,罗大海又羞又怒,直接飞身下了弃影楼,一把抓住自家徒弟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江啸谷怒不可遏:“污蔑!她污蔑徒儿!” 那白飞飞满脸泪痕,举着血书颤声说道:“污蔑?你早就对我心怀不轨,几次三番上门索要不成,便和我爹起了争执。在将我爹失手打伤后又怕我爹找盟主告状索性将人杀了,我那两个兄弟要与你拼命,也一并被你杀了!还有,还有我母亲,我家中的仆从……你买通官府当做悬案不予处置,又将我掳到身边日夜折磨!江啸谷!你说我污蔑,你敢对天发誓吗!若我说的都是真的,便叫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江啸谷大怒:“我江啸谷对你一往情深,你竟这样害我!” “害你?无垢山庄在江南只手遮天,我敢害你?”白飞飞忽而起身,看向周围的一众武林英豪:“今日诸位目睹了怎样一场武林大会?为何武林高手在他江啸谷面前都过不了十招?因为这些人早被江家父子买通!” 说着,一手指向江不沉。 那江不沉瑟瑟缩在一旁,腆着脸向众人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江某哪有这样的本事!” “这江湖武林早就被江家的铜臭腐成一潭臭水!”白飞飞高声说道:“我亲耳听到这父子二人商量如何将自己买通的人留到最后一日,又如何输给江啸谷,他父子还说,只要拿到《先帝遗册》便尝尝当武林盟主的滋味!” 话音落,众人再次哗然。 沈玉凝头疼的揉揉额头,索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白禹看了一眼弃影楼,抓起那白飞飞道:“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江庄主还有少庄主,一切,便等着盟主定夺吧!” 言罢,抓着白飞飞就直接跃上弃影楼到了沈玉凝的面前。 白飞飞见了她也不似在楼下那般大义凛然浑然不怕,径直就跪倒在地颤声哭道:“盟主,小女子可算是见到盟主了,还请盟主为小女子讨回公道。” “你起来吧,这迟来的公道本盟主自会还给白家!” “多谢盟主!” 沈玉凝又对孟临宵道:“今日叫孟宗主见笑了,武林盟有些私事要处理,还请宗主见谅。” “今日本宗主也算大开眼界,”孟临宵施施然起身,薄唇勾起一抹戏谑:“沈盟主,你们武林盟的人是不的都惯于用圣人的标准去丈量别人,却拿贱人的尺子来比划自己?” 若非场合不对,沈玉凝真想夸他一句:论毒舌,您真是祖宗! 可仔细想想人家说的也没错,这武林盟的乌烟瘴气别说他一个外人看不下去,就是她这个盟主也无言以对。 若不再加以整顿,武林盟迟早要散。 孟宗主带着自己的人离开,谁知那小包子孟辰安悄悄落在后头,拉过沈玉凝附耳说道:“你小心啊,这个姑娘,她的内力比那个人高。” 言罢看了一眼刚随师父跃上弃影楼的江啸谷。 小包子说完就走了,沈玉凝却有些纳闷。 白飞飞是习武之人?内力比江啸谷高?那从江啸谷手下脱逃岂不是很简单?再怎么也不会落到一个伤痕累累的下场。 “盟主,这女人说的都是假的!”江啸谷一来就向沈玉凝表明立场:“在下虽然好色,但也从来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更何况,我爹有的是银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我得不到,非要她白飞飞?” 沈玉凝道:“改口挺快啊,方才在楼下你还说对她一往情深。” 江啸谷语塞,心虚的看了一眼师父。 罗大海只想背地里骂一声蠢货,暗恨自己怎么收了这么个徒弟。 沈玉凝负手,神情肃然,于气势上已叫人不敢多言:“回无垢山庄,本盟主便开堂坐审一回,看看这里头,到底孰是孰非!”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真相还不止一个 无垢山庄的前厅之内,沈玉凝并几位德高望重的掌门坐于首位。 白飞飞坐于沈玉凝的下手,却被江啸谷狠狠剜了一眼,她连忙避开目光。 “白姑娘不要怕,盟主自会给你一个公道。”白禹出声安慰。 白飞飞点头,一脸怯懦的同时又往沈玉凝身边靠了靠。 能给走投无路的孤女提供仅有的安全感,沈玉凝表示自己很是荣幸,感觉盟主的光环更亮了呢! 那边,江啸谷也撩了袍子坐下:“盟主,无论她说什么,没做过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 “盟主……”江不沉也低声说道:“江某可以山庄百年基业为我儿子做保,他绝对做不出杀人满门的事情,还请盟主一定要明察秋毫。” “你以为本盟主在来无垢山庄之前就真的什么都没查?”沈玉凝抬手接过白禹递上来的茶盏品了一口:“白家被灭门的前一天,你这好儿子在长达镖局如何胡搅蛮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第二天一早,白家满门无一活口,有人往衙门报官,恰好和无垢山庄的管家撞了个正着,你又作何解释?” 江不沉登时语塞:“那管家……管家是受江某差遣前去办事……” “办的什么事?” “这……” “盟主,”身后一位年逾花甲的掌门说道:“老夫以为,此事也不能全听这姑娘的片面之言。” 罗大海也连忙说道:“没错!若她有心陷害,岂不污蔑了我的徒弟!” 污蔑?当她沈玉凝的眼睛是摆设? 她冲江啸谷道:“那少庄主便说说当日到底发生何事?” 江啸谷站起身道:“那日,我确实去过白家!也确实和白家起了争执,但闹过之后我就走了!” “你一个人走的?” “是!” 沈玉凝又道:“那白飞飞呢?” 江啸谷又指着对面的人道:“当天晚上是她自己找上了我,说她对我倾心但爹娘不允,想要随我私奔!可笑,我虽风流,但也是名门正派之徒,宁愿娶那强扭的瓜也不与人做无媒苟合之事!” 沈玉凝不解的看向罗大海:“原来名门正派都是这么教徒弟的?本盟主还真是大开眼界!” 罗大海气的不行:“老夫英明一世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徒弟!” 被师父骂了,江啸谷不以为意:“本来就是,我平生最恨女人倒贴,偏偏是那些求而不得的更讨我的欢心!” 沈玉凝只想说,能上《江湖衣冠皆禽兽》的排行榜您也是凭了真本事! “当日,她送上门来,我哪有不要的道理,我虽要了她的人,却也怕她爹找你告状,”江啸谷自知理亏,声音都小了许多:“第二日便打发管家去探白家的口风,若是此事能成,我便将她纳为妾室,若是不成就把她送回去!至于管家为何去了衙门,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人不是我杀的!” 沈玉凝又问白飞飞:“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 “……” 江啸谷大喜:“盟主你听到了吗!她编不下去了!她承认了!老天开眼!老天开眼!” 沈玉凝蹙眉,再次向白飞飞确认:“真的?你可听清他方才在说什么?” 白飞飞已不似在比武大会现场那般抓狂,冷静下来之后整个人都柔顺了许多。 “少庄主说的,都是真的。” “可你之前明明说他为了得到你才灭了白家满门!”沈玉凝大怒:“你当本盟主是什么人,在这里受你戏弄?” “盟主……”那白飞飞缩着脖子,小声说道:“请盟主恕小女子口不择言之罪……” 沈玉凝气急,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你还说江啸谷为了赢得武林大会与江不沉父子收买比武的英雄,此事是真是假?” “假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莫说沈玉凝了,就是那几位围观八卦的前辈掌门也忍不住要骂人! 其中一位白胡子掌门怒道:“白姑娘!你当盟主与我们几个老骨头是吃饱了没事干,由着你随意消遣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当着江湖群雄的面捅了多大的篓子!就因为你的一句口不择言就将无垢山庄至于何地!将我武林盟至于何地?” 情义帮帮主也道:“没错!况且衔月宗主也在,你让盟主以后在衔月宗主面前如何抬得起头!说不定衔月宗主一怒之下不愿让他儿子叫我们盟主爷爷了该当如何!” 沈玉凝按下情义帮帮主:“后半句不用说。” “哦,好……” “诸位,”江啸谷此时占了上风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愤怒,可以说是甚至还有点得意:“诸位都听到了吧!就是这个女人在搬弄是非!污蔑好人!还请盟主还我清白!” 沈玉凝看向白飞飞:“白姑娘,你最好给本盟主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飞飞哽咽出声:“是,小女子是污蔑了他,但除此之外,小女子别无他法!小女子只有把脏水泼到他身上,说他杀我满门,说他欺瞒盟主收买武林英雄,才能引起盟主注意!才能站在此处求盟主做主!” 言罢她又噗通跪下,沈玉凝却是不解:“既然他没杀你全家,你求本盟主给你做什么主?” “盟主……”白飞飞期期艾艾道:“自从白家满门惨死,我亦无处可去,只求少庄主能够善待于我。可他把我当做侍女使唤不算,还几次三番在我面前与其他女子缠绵!甚至,一度想要赶我离开!我如今有了他的孩子,求盟主做主,让江家娶我!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 她虽柔弱,但字字铿锵,通红的眼眶在看向江啸谷时还几近疯狂! 沈玉凝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天,不,看房了句什么。 江啸谷瞧着似乎还想反抗,但因他爹死死压着他的肩膀,只得作罢,看白飞飞的眼神活像吞了只苍蝇。 “好!我娶你,不过你日后休想叫我多看你一眼!我江啸谷平生最恨你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 白飞飞听闻面露喜色:“既如此,今日便叫盟主做个见证!” 沈玉凝真不想做这个见证人,她万万没有想到,白家的女儿甚至不如她这个外人更关心白家满门的命案。 见她不答,江不沉又道:“盟主,小儿的婚事咱们可以再从头计议,只是今日这武林大会……” 江不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江啸谷也反应过来:“是啊盟主!现在可以把《先帝遗册》给我了吧!” 沈玉凝依旧沉默不语,没错,身为盟主该冷酷的时候就要冷酷,省的这些人拿她当傻子。 方才在鸣金台上任何人都看得出这江啸谷胜之不武,白飞飞拆穿他的时候众人以为已经看到了真相,谁知这白飞飞临时反水直接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情义帮帮主趁机说道:“盟主,在下以为这武林大会疑点颇多,还是……” “秦八农!”衡山掌门罗大海指着他怒气冲冲:“你少在这里胡乱挑唆!难道你还要让这武林大会重新比过?” “罗掌门,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这不也是……” “诸位诸位,”江不沉一边搓手一边赔了满脸的笑:“今日,小儿既要大婚,又赢得了武林大会,可谓是双喜临门!为谢盟主和江湖同道的厚爱,江某决定拿出十万两银子作为酬谢,诸位以为如何!” 秦八农转而对沈玉凝严肃说道:“盟主,少庄主果然是后生可畏!” 方才还疑点重重,这会儿又后生可畏了。 沈玉凝觉得情义帮不改行学变脸真是屈才。 沈玉凝又问其他几位帮主:“诸位是怎么想的……” “这……” 这几年武林盟的日子都不大好过,众人心里都门清儿,这《先帝遗册》就算落不到无垢山庄的手上也不会落到他们的手上。 既然落到无垢山庄的手上他们还能瓜分十万两白银,那何乐而不为? 沉默就说明了一切,沈玉凝想了想,随即爽快应答:“行吧,既然你们不反对,那这《先帝遗册》按照规矩理应由交由武林大会的胜者!” 江啸谷大喜,连带罗大海和江不沉都激动不已。 他们似乎也没想到盟主能这么好说话,本来以为她要刁难一番,甚至还各自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事情远比想象的顺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不会武功就是烦 沈玉凝起身,白禹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交到沈玉凝手上。 众人皆伸长了脖子去看,似乎还想透过书封看到里面的东西。 沈玉凝哗啦啦将书翻了一遍,微微泛黄的纸张证明此书有些年头了。 蓝色的书面一字未写,书的大小厚度也和传闻中的《先帝遗册》几乎一样。 江啸谷激动不已,上前就要拿书。 沈玉凝避开他:“《先帝遗册》可以给你,不过本盟主还要补充一句,无论将来你从书中悟到什么绝世武功,都不可倒行逆施行不仁不义有违江湖道义之事!更不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若有违此道,武林同盟人人得而诛之!” “盟主放心,若真有这么一天,我这做师父的也绝不姑息!” 罗大海说的信誓旦旦,但看《先帝遗册》的时候也是两眼放放光! 江啸谷更是乐不可支:“我若成为天下第一必将行侠仗义,盟主放心就是!” 行不行侠仗义她沈玉凝不知,但这盟主之位他怕是要势在必得。 “诸位,那今日本盟主便将这《先帝遗册》交给无垢山庄少庄主了?” 众人眼馋的厉害,却也无法。 沈玉凝还没把书递过去江啸谷便迫不及待的抢了过来,放声笑道:“怎么样!盟主我说的没错吧!我那晚就跟盟主说过,这《先帝遗册》必将是我的囊中之物!这不就来了吗!哈哈哈!” 罗大海十分欣慰的在徒弟肩上拍了几下,只听情义帮帮主又道:“恭喜啊恭喜,不知少庄主可否给我们观摩观摩这《先帝遗册》?也好叫我们这些老骨头长长见识?” “好啊!”江啸谷应的痛快。 那几个掌门立时放下架子围了上去,心道,哪怕是字里行间漏出点什么估计也够他们悟出点绝世武功或者长生之术了。 可没想到的是,江啸谷打开又合上,嬉皮笑脸道:“在诸位掌门面前在下只是个晚辈,晚辈长这么大还没被长辈求过什么呢,今日倒真想尝尝这被人求的滋味是什么!” 如此目无尊长竟还叫罗大海哈哈大笑起来,罗大海在徒弟肩上拍了拍道:“你这不是为难他们吗?” “要看《先帝遗册》难道不是为难我?咱们互相为难罢了。” 此言一出,几位掌门哪还愿意再看。 罗大海更加得意,这几日的武林大会他可都憋着气呢。 在衔月宗面前低人一等也就算了,还处处被这些武林同道奚落。 如今自己的徒弟赢得武林大会的《先帝遗册》,他也算正式的扬眉吐气一回。 于是又对沈玉凝道:“盟主,不如趁着诸位英雄豪杰尚未离开天阙山,还要劳烦盟主召集武林英豪当众宣布已将《先帝遗册》交由我这徒弟,顺便为今日这白家女污蔑小徒的事情做个辟谣,澄清污言秽语,省的将来落人口舌!” 沈玉凝也不推辞:“好说。” 这对师徒正是得意的时候,沈玉凝又去提醒江不沉:“那少庄主和白姑娘的婚事……” “盟主放心,婚事江某这就去办,一定办的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叫盟主和诸位英雄今日就吃上喜酒!” 这么急? 不过办了也好,也算圆了白飞飞的心愿,省的日后再起风波。 沈玉凝看了一眼白飞飞,她虽还怯懦瑟缩在一旁,但看样子情绪平静了许多,甚至还面带喜色。 江啸谷迫不及待的翻了几下《先帝遗册》,看到里面的内容也是兴奋不已:“看不懂,每个字我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是看不懂!哈哈哈哈!果然是真的《先帝遗册》!” 沈玉凝嘴角微抽,这孩子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既无事,那便散了吧,今夜还请江庄主召集武林英豪齐聚鸣金台,本盟主届时自会说明一切。” “好好好,有劳盟主!” 江不沉应的痛快,沈玉凝临走之前在他胸前一拍。 江不沉忙不迭接过一枚令牌,脸色大变:“这,这不是我无垢山庄的庄主令牌吗?怎会在盟主手上。” “哦,捡的,”沈玉凝睁着大眼说瞎话:“庄主以后可千万放好了,万一捡到的人不是本盟主而是别人,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呢!” 言罢便带着白禹率先出了前厅,后头江不沉脸色一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真当江某的庄主令牌这么好捡?” 从前厅离开的时候沈玉凝心情不错,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白禹有些不解:“盟主,你怎么还有心思高兴啊?” “为什么不能高兴?” “江啸谷赢了《先帝遗册》,白家的命案悬而未决,反正属下高兴不起来,咱们举办这个武林大会什么事也没做成!” 见白禹垮着脸,沈玉凝忍不住在他嘴角捏了一把:“着什么急啊,好戏还没演完呢。” “什么好戏?属下还是不明白,这事您就不管了?《先帝遗册》就这么交出去了?” “有人不想让我管,有人准备好了戏码让我看,此人辛苦布局,我们便乐享其成就是!” “属下怎么听不懂盟主在说什么?” 沈盟主回头看了一眼前厅的方向,笑而不语。 江不沉似乎已经开始忙碌儿子的婚事了,山庄小厮和婢女都在快步奔走。 江啸谷虽然不想要这门婚事,但因为得了《先帝遗册》的缘故,这种不愉快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待回了山庄后院,沈玉凝又开始垂头丧气起来。 “我一想到咱们武林盟这些腌臜事被衔月宗看到了就又高兴不起来了,那个孟棠背地里还不知怎么笑话我呢!” “盟主放心,这衔月宗自己都未必干净怎么好意思笑话咱们。” “也是!”沈玉凝乐道:“衔月宗并了些三教九流乌七八糟的门派,跟这些人比起来,红狐仙儿这种滥杀无辜的已经算的上是好人了。” “就是!待将来南北武林合并,盟主一定要好好整顿整顿衔月宗!” 沈玉凝纳闷看他:“是不是南北合并的话听多了你自己都信了?你也不想想,这可能吗?” “额……”白禹十分诚恳道:“属下觉得可能!衔月宗吞并武林盟指日可待!” 要不是打不过他,沈玉凝就直接动手了! 所以说,不会武功就是烦! 而此时,武林盟主将《先帝遗册》交给江啸谷的消息已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天阙山。 无论是住在无垢山庄的江湖人士还是天阙山下的各门各派,知道这个消息后无一不怒不可遏。 毕竟方才众人才目睹了长达镖局的白飞飞揭穿了江啸谷的真面目,而武林盟主张口闭口要为白家讨公道,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全变了? 难道盟主也屈服在了江家的财富之下? 众人怒气冲冲,纷纷要去找盟主讨个说法,若这说法真的给不出来,那将江家收买你的银子给大伙分分也不是不行。 没错,战乱之年,天灾人祸,在银子面前大家伙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而此时在无垢山庄的翠云楼上,衔月宗主孟临宵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颂月传消息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纳闷,但孟宗主却丝毫不觉得意外。 “宗主,这《先帝遗册》落到江啸谷的手上就容易多了,可否要手下前去……” 以前《先帝遗册》在武林盟主沈玉龙的手上无人胆敢打这本书的主意,现在落到了江啸谷的手上,不知多少人在暗中蠢蠢欲动,他们得先占尽先机才行。 “不急。”孟宗主喝了盏茶,施施然道:“有人自会取来。” 颂月虽然不懂但也并未多问,就在这时,外出的吟风也已归来。 “问到了吗?” 吟风一进门就将一纸情报递给自家宗主:“这已经是蛛网能查到的所有东西了,沈玉龙的妹妹之所以在江湖上有那么多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皆源自前盟主沈浪之口。” 孟棠蹙眉,展开那张纸细细看了一遍。 “身为盟主之女,从小没离开过武林盟,也从未习武?” “是!” 当年沈浪旧友问过他,为何将女儿困于闺房,甚至还不教女儿习武,沈浪便以女儿貌丑,或者重病为由作为搪塞。 一来二去,风言风语,这些话越传越离谱,便成了今日江湖上流传的多个版本。 不过这并不影响沈玉龙在江湖上的地位,若非纪辛元退婚一事闹的沸沸扬扬,众人几乎无法将那个不堪的女子和沈玉龙联系到一起。 “沈玉凝……”孟宗主看着情报,细细嚼着这个名字,竟无法从中品到一丝熟悉的滋味。 除了那幅画像,他竟找不到任何一点联系。 “宗主……”吟风欲言又止,看他一眼又垂下头去。 孟临宵道:“你这什么表情,平日里说错了什么难道本宗主还曾割过你的舌头?” “自然没有……属下就是觉得,夫人已离世多年,就算此人再如何像夫人,那也不是夫人……宗主何必一定要确定她……是不是夫人呢……” 断断续续的说完,吟风在自家宗主锋利的目光下不敢抬头,一颗小心肝噗噗直跳。 就连颂月也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要不怎么说他是哥哥自己是弟弟呢,当哥哥的,关键时候那是真的什么都敢说啊! “你又怎知,她不是?”孟棠的手指缓缓敲击着桌案,一字一句道:“谁说,我的夫人,已经不在人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新婚之夜出变故 刘娇娇是在孟临宵的怀里死的,不过那日,死的应该是他! 那是他和妻子一同回刘家为祖母祝寿的日子,二人本该一同出发,他却要务缠身而让娇娇先走一步。 富贵人家的车马描金贴银,仆从侍卫迤逦同行。 他没想过会出事,但变故却是在那时发生。 当他赶到的时候,随扈马车的侍卫婢女已尽数丧命,妻子怀抱幼子被凶手追击。 他赶来之时正看到凶手一掌打在妻子的后心,而她抱着辰安踉踉跄跄的跌入他的怀中,直到将孩子交到他的手上方呕出一口血来。 那一幕,他恐怕穷尽一生也无法忘怀! 他忘不了妻子那双泣血的眼底满是深深的不舍,也忘不了她因那掌重击而露出的痛苦神色。 他的妻子想要唤他,却在张口的瞬间吐出大口的鲜血,呜咽的同时身体抖如筛糠。 无法言语的她最后只能将他颤抖的大掌覆在孩子的身上,似是想将孩子托付于他,又似是想告诉他为了孩子,不要随我而去。 他歇斯底里的祈求,求上天不要带走他的妻子。 但一切已迟,他最终只能看着爱妻在他怀中逐渐没了温度。 那个被他捧在掌心呵护多年,魂牵梦萦,做梦都在想着等她长大要去娶回家门的娇娇,却也终是因他丧命。 起先,他只是心痛的无法自拔,后来,这种疼痛遍布全身。 人都说,痛极了的时候不如一死了之,但他痛极了的时候却并不想死。 他只会觉得这些疼痛远不及娇娇临死之前所受痛楚的十之一二,最好再十倍百倍的让他尝过,方能让他刻骨铭心! 哪怕将他凌迟,哪怕五马分尸,让他尝遍十八层地狱业火煎焚,他只有一愿,那就是把娇娇还回来! 还给他…… “你回来了吗?” 他魔怔一般抚上画中人的容颜,却又不知在问谁:“我知道你会回来,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 画中女子身着窄袖小衣,鬓绾素银的簪子,举着一柄杂耍艺人的大刀,笑的眉眼弯弯。 明明和娇娇那样大相径庭的一个人,却又有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这张脸已经让他刻入心肺,就算将来死去饮了孟婆忘汤他都不可会忘记! 娇娇回来了,不管上天用何种方式,终是把他的娇娇还回来了! 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 孟临宵从未想此刻这般坚信,他的娇娇,一定被上苍还回来了! 他用力闭上眼睛,若是有人此时进到房内,定会被衔月宗主吓一跳。 恐怕就连跟他时间最久的吟风颂月也没见过他如此失态。 “宗主。” 房门被敲响,男人隐下情绪,慢慢将手上的画像折了起来。 “何事?” “无垢山庄前面有变!” 吟风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从里面打开,他刚抬头看了一眼宗主便又垂下眸子。 宗主在房里做了什么?怎么眼眶都是红的? “去看看。” “是!” 出了翠云楼便能明显感觉到无垢山庄的嘈杂和混乱,入夜后的无垢山庄因为举办少庄主的婚事而处处红灯高悬。 但此时再红的灯笼也比不过后院一处突然冲天而起的火光,孟棠拧眉,纵身一跃,踩着墙头檐角直奔那着火的方向,吟风颂月也紧随其后。 尚未到那着火地方便见一女子身着红衣从火海中奔逃出来,跌跌撞撞跃上房顶,在那女子身后又有一身着黑衣的男子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从斜处刺来一柄长剑,格挡了黑衣人的动作,黑衣人也不恋战,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手握长剑的白禹赶紧扶住那红衣女子:“白姑娘,没事吧?” 紧接着,身边掠过一个迅疾的影子,直奔黑衣人而去。 那白飞飞倒在屋顶瓦砾之上,推着白禹道:“快去追他!《先帝遗册》!” 白禹忙道:“你放心,孟宗主去了!” 言罢便抱着白飞飞从屋顶跃下,躲到一旁没有着火的小院。 与此同时,无垢山庄的护卫小厮皆吵吵嚷嚷的提着水来救火,隐约还能听到江不沉在对着大火高呼儿子的名字。 “咳咳咳!”白飞飞受了重伤,被烟火呛的险些说不出话。 “出什么事了?”沈玉凝也赶了过来,看白飞飞一眼又远远忘了一眼着火的方向。 只见那冲天的火光之上,衔月宗的孟临宵正在与一黑衣人在半空缠斗。 他那身锦绣白衣好像被火光度上了一层金边,动作开阖间恍如金翅大鹏一般。 几次交手,黑衣人已落下风,欲要逃走的同时却被吟风颂月封锁出路。 就在这时,那黑衣人竟径直跳入火海之中。 就在众人大惊失色的时候,只见衔月宗主也往那火海跃去。 沈玉凝眸光一紧,甚至还惊叫出声:“孟棠!” 谁知那孟临宵并非是真的要殉于火中,只见他跳下的同时一掌击向黑衣人跳去的方向。 掌势如风,掌力磅礴! 雄浑的内力瞬间便将熊熊大火扑灭,依稀还能听到断壁残垣被他掌风劈裂的声音。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焦黑的墙壁和木椽都呈现在众人眼前,然而这火场之内却并无黑衣人的身影。 孟临宵收掌,翻身立于一旁的檐脊之上,如鹤立中宵,仙人下凡。 众人一时看的有些呆怔。 然而,突然死灰复燃的大火再次将众人唤醒,提着手上的水桶接二连三的向火海泼去。 孟临宵自檐角之上飞身而下落在他们面前,火光映在他的面上使他情绪难辨。 沈玉凝刚要感慨一句会武功就是爽,便见重伤的白飞飞直接扑倒在孟临宵的脚边:“宗,宗主……属下办事不利……” 白禹愣了一愣,飞快扭头看向沈玉凝。 沈玉凝用口型回复他:我说什么来着…… 孟宗主一手拉起地上的白飞飞,将人交到吟风颂月手上,又看向沈玉凝道:“沈盟主还真是会隔岸观火,都不知道出手帮忙。” “孟宗主准备的好戏还没看完,本盟主哪敢擅自行动,原以为这黑衣人绝对不是孟宗主的对手,没想到……啧啧,我懂,大意了!” “《先帝遗册》丢失,沈盟主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沈玉凝又纳闷道:“本盟主为何要急?那又不是我的东西,对了,是不是还没告诉孟宗主,江啸谷赢得武林大会,这《先帝遗册》已归他所有!” 沈玉凝话音刚落,就听无垢山庄江不沉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白飞飞!白飞飞!我儿子呢!我儿子去哪了啊!” 白飞飞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此刻被吟风搀着也是有气无力。 “你,你不必找了,你儿子,已经,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江不沉听闻双腿一软就歪倒在地,于是山庄内的一群人又都扑上来喊着庄主庄主!你可不能死啊! 很快,居住在无垢山庄的一众武林人士也赶来帮忙,在大火扑灭之后,众人从烧了一半的房中抬出一具熏黑的尸体。 火灭的及时,尸体没有烧到多少,江啸谷的容貌很容易辨认。 江不沉见状已彻底晕死过去。 方才喊庄主不要死的只能继续大喊,还是沈玉凝提醒他们,众人才赶忙抬着庄主回去叫大夫。 而一众武林人士也是唏嘘不已,纵然白日里还对江啸谷赢得武林大会颇有微词,现在也都只剩下同情。 谁能想到意气风发如他,本该双喜临门,此时却惨死火海。 “不对啊,这江啸谷不是被火烧死的!” 清净派齐长门看过尸体道:“盟主,江啸谷是被人杀死的!” 沈玉凝并不觉得意外,她看了一眼白飞飞,众人立时会意,纷纷站到自家盟主身后,和衔月宗呈对立之势。 “我早就说过这衔月宗不是好人!”说话的是狮吼山熊二,他依旧举着那双板斧,眼睛瞪的铜铃一般! “盟主!这衔月宗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摆明是来找麻烦的!” “什么南北合并!什么要娶我们盟主的妹妹!简直胡说八道!我呸!” “盟主,你可千万不要把妹妹嫁给他!” 孟宗主拧眉看向说话之人,又将目光落在沈玉凝的面上。 沈玉凝叹了口气道:“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从来就没打算把妹妹嫁给你。” 孟棠点头:“沈盟主,还有诸位……”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多是那日在群英宴上见过的一些江湖游侠。 这些人对他畏惧依旧,在看到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纷纷后退一步。 “今夜之事我衔月宗自会给盟主以及诸位英雄一个解释。” 众‘英雄’瞬间挺直了背脊,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满意。 “那你解释吧!”熊二甚至还收起了他的板斧,好好说话也不是不能聊。 要解释显然也不能在这里解释,隔壁才烧过一场大火,地上还躺着江啸谷的尸体。 江不沉已经昏死过去,而几位大派掌门以及江啸谷的师父尚在天阙山下还未赶来。 待罗大海和几位掌门赶来的时候众人已经换到了无垢山庄的前厅,前厅不大,除了几位掌门在内,其余武林人士只能被关在门外听墙脚。 以至于白禹想要开窗透透气便见数个伸长的脑袋险些一头栽进厅中,索性作罢,再将窗户狠狠关上,简直无情。 罗大海在内室验过了徒弟的尸体,脚步虚浮的走了出来,一瞬间瞧着像是老了十几岁。 众人劝他节哀,但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徒弟真的是报以厚望,其中悲恸不亚于江啸谷的亲爹江不沉。 “我见小谷身上的伤,似是被人捏断喉管暴毙!”罗大海凶狠的目光落在白飞飞的身上。 沈玉凝则看向孟临宵:“孟宗主,该来的都来了,你不解释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不是白飞飞吧?” 白飞飞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沈玉凝,慢慢抬手揭下自己的人|皮面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盟主不要面子的 在看到她真容的刹那,罗大海已经拔剑砍了过去! 沈玉凝指尖弹出一枚石子瞬间将罗大海的剑打偏,这才没让他成功砍到红狐仙儿。 没错,白飞飞竟然是红狐仙儿假扮的! “你!你这妖女!害我徒儿!” “你吵啥呀?”红狐仙儿一手捂着伤处一边看向罗大海,有气无力道:“姑奶奶洗心革面的时候你们衡山派是不是没收到通知?也对……我压根儿就没告诉你们,咳咳,反正,这人,不是我杀的。” 罗大海指着她的手不住颤抖,转而对沈玉凝道:“盟主!老夫早就说过!衔月宗来我江南武林盟本就图谋不轨!如今抢走《先帝遗册》还害我徒儿!请盟主准我手刃这妖女!” 沈玉凝平静道:“你杀她有什么用,她也是受人差遣而已。” 孟宗主瞥她一眼不置可否,沈玉凝又道:“正主在那坐着呢,掌门请便!” 罗大海一时有些结巴;“我!我!” 沈玉凝唯恐他不认识这大名鼎鼎的衔月宗主,甚至还热心用手帮他纠正了一下剑尖所指的方向。 “掌门请!” 言罢后退两步坐回椅子上看戏,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罗大海虽知自己不是这衔月宗主的对手,但眼下骑虎难下却也只能大叫一声便要去取孟临宵的性命。 左右众人连忙将他拦下,一口一个掌门冷静,你一个长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再者说来真相未明,有盟主做主你怕什么! 罗大海十分‘为难’的被劝下,放下剑道:“也罢!老夫也非那冥顽不灵之人!相信盟主所作所为皆有深意!还请盟主还我徒儿公道!” 漂亮!话都被你说尽了啊! 沈玉凝见他老实了才终于开口:“既然衔月宗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你还怕什么?” 罗大海道:“有盟主在,谅他也不敢!” “这就对了。” 沈玉凝又看向红狐仙儿:“红姑娘,说说吧,你为何要假扮白飞飞?真正的白飞飞又在何处?” “盟主……”红狐仙儿虽受着伤,但揭了人|皮面具依旧媚色天成,冲沈玉凝抛出一个媚眼道:“那晚上,盟主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咋今儿就这么凶呢?瞅的我还怪害怕的。” “好好说话,”沈玉凝的语气冷了几分:“你若不好好说话,就算哥哥有心疼你也没办法。” 红狐仙儿看了一眼自家宗主,见他点头,方纠正了一下柔弱无骨的坐姿。 “那个长达镖局的白飞飞啊,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可能,但听到这个消息沈玉凝还是有些心悸,终归还是她晚了一步。 “就你来翠云楼的那晚上。”红狐仙儿道:“在见到盟主之前吧,我先出了趟门,救了个人,就是白飞飞。” “盟主……”白禹悄悄碰了她一下,显然是想起那夜他们在和江啸谷吃完饭后他匆匆离去一事。 说不定白飞飞就是在那时候被红狐仙儿救走的。 只听红狐仙儿继续说道:“这白飞飞和江啸谷的关系啊,跟我之前说的也大差不离,她爹妈虽不是江啸谷所杀,但杀他们的人也是受江啸谷之命。” “谁?” “无垢山庄的管家,江啸谷给他的命令是处理好白家,但他以为是将白家斩草除根,因为以前吧,江啸谷没少给他下这种命令,干起活来都熟了!他自作聪明的带人杀了白家满门,做的不漏痕迹。江不沉怕此事被盟主发现,便给了管家一笔银子送去了君北。” 沈玉凝道:“此事你怎么知道?” “盟主莫不是忘了,”一直没说话的孟临宵道:“君北是谁的地方?” 你你你!你的地盘! 对于这种时刻不忘提醒她江湖尚未大一统的人,沈玉凝只想吐血。 “所以白飞飞并不是红姑娘偶然救的,而是宗主早有布局?” “是又如何。” 还能如何! 沈玉凝忍不住要骂人了,她堂堂一个武林盟主查访多日没有一点线索,到头来竟然被一个外地人掌控全局! 平时丢人也就算了,但今日这偌大一个家丑简直被衔月宗掀了个底朝天! 冷静,沈玉凝告诉自己要冷静,只要她自己不觉得丢人,丢人的就是武林盟的其他人。 “红姑娘,请继续!” “那白飞飞虽然跟了江啸谷,但这日子吧,也过的不咋地。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后来她不小心听江啸谷那瘪犊子说出她爹妈之死的真相,她就琢磨要复仇了,但架不住她也打不过江啸谷啊。我救她走的时候她就已经半死不活了,临死前她告诉我江家父子如何密谋在武林大会取胜,又求我帮她杀了江啸谷为全家复仇。” 罗大海腾的站起来道:“我看你这妖女嘴里就没句实话!” “我!”红狐仙儿也被气的不行,捂着伤口道:“我可不就是妖女吗,我一妖女,跟你们有什么好说的!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罗大海还要说话,沈玉凝不耐烦的看他一眼,他这才老实坐下。 沈玉凝又道:“所以你便想将计就计,让我出面促成你们的婚事,也好叫你杀了江啸谷,取得《先帝遗册》?” “哎呀,我虽是这么想的,但可惜啊,宗主也不让咱杀人呐,宗主说,这是武林盟主的地方,多少给武林盟主留个面子,只要《先帝遗册》就好。” 沈玉凝嘴角微抽,啥意思?难道还要让她谢谢孟临宵? 再者说来,从她武林盟主的眼皮子底下把《先帝遗册》偷走就是给她留面子了吗?好像并不是吧? “如果你只是为了嫁给他,为何要在鸣金台指出江啸谷杀了白家满门,还靠收买赢得武林大会?” “虽然宗主不让我杀他,但没说,不让他身败名裂啊……” 就算事后改口,知道的也只是小部分人,更何况,她今夜过后就偷走遗册,也没打算再去武林群雄面前还江啸谷清白。 “唉……”红狐仙儿幽怨叹道:“想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江啸谷还是死了,不过先说好了,他可不是我杀的!姑奶奶敢作敢当!” “不是你能是谁?”情义帮帮主也道:“你假扮白飞飞和江啸谷成亲,一看就很像图谋不轨的凶手啊!” “大慈大悲宫,”沈玉凝道:“我见宗主和那黑衣人交手的时候,那人用了火遁之术逃离,一看就是大慈大悲宫的招式。” 众人大骇,就连罗大海也变了脸色。 衔月宗主低笑出声:“原来如此,火遁术……” “下雨那日,在鸣金台和纪辛元交手逃走的那个用了水遁术,今夜这个用的则是火遁术。”沈玉凝道:“大慈大悲宫五位护法,擅金木水火土五种术法,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吧?” 众人沉默,大慈大悲宫在江湖上出现的时间实在太短,比君北衔月宗的时间还要短。 江湖传言,说这大慈大悲宫由禹城关外而来,本是蚩然旧部,武功不见得多么高强,但却常以秘术杀人于无形之中。 虽趁着中原内乱入了关内,但这两年在江湖上也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谓惊天动地,绝不是偷村里鸡,抢小孩糖这么简单,而杀个把人在这乱世也不稀奇。 因为一直没能搞件大事证明自己的地位,这大慈大悲宫作为魔宫也只存在于江湖众人的口耳相传中。 但今晚过后就不一样了,他们终于搞了一件大事,成功将自己洗黑成了魔宫。 这事有多大呢?千言客都得给他在《江湖风评志》上留个头条。 “咋说呢,我也没想到江不沉能这么痛快的答应娶我,”红狐仙儿补充道:“可能是怕我把他们密谋的事情公之于众吧,成亲的时候还叮嘱我,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些秘密啊,要烂在肚子里,我是那种人吗?这不,江啸谷一死就告诉盟主了,盟主觉得我,可还乖巧啊?” 言罢又抛出一个媚眼,勾的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直咳嗽。 沈玉凝好心提醒道:“你流血了。” 她这才发现伤口又裂开了,手忙脚乱的堵上。 孟宗主看她一眼,对吟风吩咐:“把人带回去吧,让秦姑娘看看。” “是!” 吟风要带人走,罗大海要拦,沈玉凝却没好气道:“罗掌门,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也是个打工的,人家宗主还坐在这呢!你紧张什么!” 红狐仙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多谢盟主体贴,对了盟主,我可答应过白飞飞,要是杀了江啸谷这个浪荡子,就把他二人葬一块儿,也算全了她的一番情意。” 沈玉凝道:“我会跟江不沉说,至于他答不答应那就不归我管了。” “好嘞,那,那小女子先行告退。” 快走吧您,再不走血都要流干了。 沈玉凝看着地上那一滩血也是一言难尽。 在红狐仙儿走后,孟棠直接开门见山:“《先帝遗册》绝对不能落入魔宫手上!” “难道就能落入你衔月宗的手上?”罗大海出言奚落:“事到如今你孟宗主还有什么可遮掩的?” “若无我衔月宗,这《先帝遗册》便会安然无恙?”孟棠起身道:“若无我衔月宗,你那蠢货徒弟就不会死?” “你!你!”罗大海气的直哆嗦! 情义帮帮主忙道:“掌门别生气,要实在气不过就打一场,被杀了,总比气死强啊!” 一把将这秦八农推开,罗大海转而看向沈玉凝。 “盟主说吧!此事要如何处置?!” 其余众人也都看向她,皆要她做个决定。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江湖命运共同体 沈玉凝点点头:“孟宗主说的没错,《先帝遗册》绝对不能落在魔宫的手上!” 罗大海大怒:“宗主!” “当然,我并不是说就能落在衔月宗的手上。” 孟棠微眯了眼睛看她。 沈玉凝又连忙解释:“那什么,我说这话也绝对没有把衔月宗和魔宫相提并论的意思!虽然魔宫和衔月宗在我武林盟同样风评不好,但说句良心话,衔月宗至少没做过什么欺凌百姓之事,那魔宫是真的连百姓都不放过,老乡家的鸡都偷啊!人人得而诛之!” 她一口气说完,看双方都在看着自己,只得一拍桌子,怒声说道:“本盟主决定!倾整个武林盟之力剿灭魔宫!除魔卫道!为民除害!抢回至宝!一劳永逸!”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秦八农打破沉默:“这……盟主,会不会太草率了啊?” “是啊,剿灭魔宫,数十年来,我武林盟还从未有过如此经验。” “其实,以盟主的盖世武功,区区一个魔宫岂在话下?盟主一人就能叫他们闻风丧胆!” 就连方才叫嚷徒弟死的好惨的罗大海也压低了声音:“盟主,一个不成气候的魔宫而已,至于这样劳师动众?” 沈玉凝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没底,但此番出剿也是团结武林盟的大好机会,我想过了,既然武林大会没分出胜负,那剿灭魔宫,功劳最大的门派可得《先帝遗册》!” “我等誓死追随盟主!死而后已!” “为我江湖大义,为我武林同道!武林盟责无旁贷!” “虽然我那徒弟坏事做尽死有余辜!但《先帝遗册》是无辜的,我衡山派定然一呼百应!愿与盟主共进退!” 沈玉凝不无感动的拍了拍罗大海的手:“本盟主果然没有看错大家!” “盟主!” “诸位!” 就在这武林各派一家亲的感动时刻,沈玉凝眼底的泪珠子还在打转呢,一旁冷不丁插进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就你们?是魔宫的对手吗?” 众人齐齐扭头看向孟临宵,罗大海怒道:“你是何意?莫不也想抢——围剿大慈大悲宫?” “我衔月宗对魔宫没有兴趣,”他看向沈玉凝:“我只对盟主和《先帝遗册》有兴趣。” 沈玉凝抬手紧了紧衣领:“那可真不巧,本盟主和《先帝遗册》好像都和孟宗主无缘呢。” “没关系,本宗主自会向盟主证明,什么是躲也躲不掉的缘分。” 沈玉凝看他慢慢向自己逼近不由心头一紧,身后,白禹一掌抵在她的后腰处,将浑厚的内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就在二人之间只有两拳之距的时候,男人忽而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武林盟主。 沈玉凝微微侧头问白禹:“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么看我的?” 白禹低声道:“眼神,不太一样……” “是吗?” 她又仔细看了看孟临宵那双深邃的黑瞳,竟从其中看到几分戏谑。 似乎是在逗她玩儿,盯着沈玉凝看了一会,男人自袖中落下一本窄窄的小册子,拍在沈玉凝的胸口上。 她连忙抓住小册子:“这是什么?” “那日魔宫之人前来捣乱,本盟主回去后让蛛网搜集了一些关于魔宫的消息。” “蛛网?”沈玉凝微微惊了一下。 若说这千言客的笔下汇聚了大多数人都知道的新闻,那蛛网的手中则掌握着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秘闻。 有人说蛛网是西北一个神秘的情报组织,有人说蛛网其实就是一个人。 要从蛛网的口中打听消息也并非是有钱就行,首先,你得找到他。 没错,这个能打听到一切诡谲秘闻的蛛网,自己首先就是一个让人无法捕捉的秘闻。 沈玉凝在出江湖之前恶补江湖知识,她一度怀疑蛛网这个玩意到底存不存在。 “蛛网,真的存在?” 她拿到那册子问出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那蛛网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衔月宗主微微蹙眉,耐心答道:“存在,一个人。” 她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又道:“是男是女?” “男。” “投靠你们衔月宗了?” “是。” 她又露出一脸可惜了的表情。 孟临宵看她脸色接二连三的变化简直十分精彩,忍不住抬手就捏上她的嘴角:“盟主……” ‘锵’的一声,白禹的剑已经横在他的面前,与此同时,几位掌门也上前一步,面色不善。 后者嗤笑一声,松开武林盟主的腮。 虽然不想承认,但软是真的软…… 沈玉凝并不在乎这些细节,她打开孟临宵给她的小册子,匆匆看了一眼又召集那几位掌门一起围读。 众人细细看过一遍,互相交换了几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最后沈玉凝合上小册子宣布:“既然衔月宗也是江湖武林的一份子,本盟主宣布,衔月宗可以加入我武林盟剿灭魔宫的队伍!愿衔月宗能够秉持江湖道义,共筑江湖侠义之精神,为构建江湖命运共同体发光发热,使百姓免于迫害,同道不受欺凌!” 孟宗主轻笑出声:“盟主不愧是盟主,这番大话一般人还真是说不出来。” 沈玉凝没好气道:“我说错了吗!就算你,你们!都是冲着《先帝遗册》去的!但若能剿灭魔宫也算是为江湖,为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我,身为盟主,自然乐见其成!” “如此,那便说定了!”孟临宵看了一眼众人,最后又将目光落在沈玉凝的身上。 沈玉凝负手,重重点头,一脸严肃:“既然江湖群雄都在无垢山庄,明日本盟主便在鸣金台宣布此事,愿为大义身先士卒的欢迎,瞻前顾后或力有不逮的也不强求。” “盟主英明!”众人纷纷附和。 沈玉凝点头:“今日便先散了吧,无垢山庄出了这样的大事想必江庄主心里也不好受,罗掌门,今夜你就留在无垢山庄替江庄主安顿一下山庄事务。” “是!” 沈玉凝看了一眼孟临宵:“宗主,时候不早了,回去还能睡一觉。” “一起?” 本来要往外走的沈玉凝脚下一个踉跄。 孟棠却施施然的走到了她的前面:“我是说,一起走。” 后者在他背后捏着拳头狠狠比划了一个将他头打爆的姿势,孟宗主勾唇而笑,但当颂月打开房门的那刻,看着一群听墙根的人倒入室内,他的笑容又消失殆尽。 众人见状连忙分开一条道来。 衔月宗主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可怕! 待沈玉凝回到山庄后头的小院,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榻上。 谁知刚躺下她又连忙爬起来将手伸到衣服里掏出几个机关暗器,又重新躺了回去。 “真是累死我了。” 白禹手脚勤快的为她捏肩捶腿:“真是吓死属下了,属下真怕罗掌门和衔月宗主打起来,这万一真打起来了,您又不能视而不见。但您不会武功啊,就得属下卖命,可属下也不是对手啊,就只有等死的份!那万一属下再死了……” “怕什么,无垢山庄都是武林盟的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埋了!再者说来,我相信罗大海不敢对他动手,我更相信孟棠不屑跟他动手!” “嘿!盟主果然英明!不过盟主,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白飞飞就是红狐仙儿?怎么连属下也没告诉啊?” 沈玉凝眨眨眼道:“我其实并不知道她是红狐仙儿,还是小包子提醒我,说这白飞飞有内力,功夫远在江啸谷之上。但我当时并没有怀疑白飞飞是别人假扮,直到她提出要嫁给江啸谷,我才想到,应该是有人想要借白飞飞的手拿到《先帝遗册》。” 白禹仔细一想,恍然大悟:“所以直到她叫宗主的时候盟主才猜到她是红狐仙儿?” “嗯……” 红狐仙儿当年在西北出名就因为她那杀渣男不留情的手段,如果孟棠要派人去对付渣男,那红狐仙儿将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那江啸谷也是死有余辜,说实话,若没有魔宫杀人抢书,属下宁愿那红狐仙儿把江啸谷杀了!可偏偏衔月宗主要充什么好人!” 沈玉凝坐起来看他:“白禹,你很危险啊。” “啊?” “你这想法很危险啊!”沈玉凝指着他道:“你是不是忘了爹是怎么教导我们的?我们可是武林正派,杀人能解决问题吗?若杀人能解决问题,那这世上还要皇帝还要盟主做什么?我是盟主,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杀人的!” 白禹倒抽一口冷气:“盟主,您这说话的语气真是越来越像老盟主了!” “不过说起来,就算红狐仙儿不杀江啸谷,以她在西北的行事作风也不会让江啸谷好过,兴许比死了要比活着舒坦。” “有可能!” 二人对视看了一会,沈玉凝可怜巴巴道:“你会跟我去禹城关吧?” 白禹转身就走,却被沈玉凝一把拖住他的手:“白禹!好白禹!白禹哥哥!” “属下答应过老盟主,只陪盟主参加武林大会!如今此事已了!还请盟主随属下回武林盟去!” 沈玉凝声泪俱下,悲恸控诉:“难道你就忍心看到杀害我哥的凶手逍遥法外?难道你就忍心看到真相近在眼前却不管不问?难道你就忍心看到魔宫继续在江湖上,在禹城关祸乱百姓?难道你就忍心——” “这个江湖太过危险!属下更不忍心盟主去送死!” 白禹还是要逃,沈玉凝只得死死抱住他的小腿祈求:“你要不要看看孟宗主给我的情报中到底写了什么?” “属下不要看!” “你给我看!” “不要!” 沈玉凝忙道:“那你给我听好了!蛛网的情报上说,魔宫所携蚩然旧部无数金银财宝入禹城关建大慈大悲宫,然,财宝之众,所剩不计其数,只得悉数填入地宫,足足填了两层!两层啊!” 白禹果然不动了,甚至还十分冷静的询问自家盟主:“咱们明日就动身?” 沈玉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就是要同仇敌忾 武林大会结束,江湖群雄尚未离开天阙山。 原本众人在等一个说法,一个江啸谷如何取胜的说法。 但得到的消息却是魔宫护法入侵,杀人抢书不算,也变相坐实了江啸谷胜之不武的事实。 天阙山鸣金台周围,大小门派齐聚,江湖豪杰汇集,入眼旌幡招展,人潮涌动,嘈杂声嗡嗡作响,惊的山中鸟兽都不敢出没。 说实话,沈玉凝多少是有点紧张的,当着这么多双眼睛冒充武林盟主,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她了吧? “你能不能给我一掌,让我飞上去?”指指那高高的鸣金台,武林盟主友好提议。 白禹十分为难的摇摇头:“飞不难,就怕落地的姿势不太雅观。” 也罢,就是可惜了,若是这种场合她哥一定是风头最盛的那个,可怜她不会武功只能一步步登着台阶走上去。 但步行登台也有步行登台的好处,在这个登台的过程中就留给武林人士无数遐想。 盯着鸣金台上那个缓步走来的盟主,众人慢慢停下议论的声音,纷纷将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 沈玉凝在鸣金台上站定才发现这个擂台何其宽阔,平时在弃影楼上看别人接二连三的从台上被打下来还以为这台子小的站不住脚。 “想必诸位已经听闻昨日噩耗!”她站在台上,负手而立,不管真盟主还是假盟主,起码气势不能输。 “大慈大悲宫欺我中原武林无人,竟堂而皇之入中原杀死衡山派高徒无垢山庄少庄主江啸谷,还夺我武林至宝《先帝遗册》!如此阴损手段卑鄙,本盟主绝不姑息!相信在座的诸位但凡有我武林豪侠的半分气概也绝对不会容忍!” “不容忍!不姑息!” 由各门各派带头,一呼百应,喊声震天! 沈玉凝立于鸣金台的正中间,观众人激愤,亦心怀澎湃。 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又再次说道:“本盟主昨日已与几位掌门商议,欲集整个中原武林之力讨伐魔宫!当然,所谓整个中原,也包括老君河以北的衔月宗!” 话音落,周围众人又展开热烈讨论,主要围绕着有必要弄这么多人讨伐魔宫?和为什么衔月宗也要加入其中的问题。 “诸位!”沈玉凝示意众人安静,但声音小的几乎被众人压制。 “诸——!”嗓子微有些破音,她咳了两声对对白禹道:“借我点内力……” 白禹尚未抬手便见一人乘风而来,衣袂翩然,如鹤凌空。 衔月宗主孟棠飞身跃上鸣金台,由于姿势太过优美,气势太过强劲,瞬间吸睛全场,众人很快安静下来。 不会武功的武林盟主抬手捂胸,简直心塞。 孟宗主冲沈玉凝点点头,又看向台下众人:“在下,衔月宗孟临宵。” “衔月宗!”情义帮帮主腾的站了起来:“难道你就是衔月宗宗主!人称临宵公子的孟棠?果然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武功高强义薄云天啊!” “……” 沈玉凝示意他赶紧坐下:“戏有点过了……” “不瞒诸位,”这衔月宗主开口,音色沉稳却能盖过所有嘈杂:“在来江南之前,本宗主甚至都没听过魔宫的名字,诸位一定奇怪,对付一个不成气候的大慈大悲宫为何要如此劳师动众?” “当然是为了《先帝遗册》!”台下有人叫道:“老子不想要什么劳什子《先帝遗册》,老子是不会千里迢迢去什么禹城关的!” “对!” 旁人紧跟着附和:“就算去了魔宫《先帝遗册》也轮不到咱们啊!谁知再出个王啸谷李啸谷的,凭着有个好爹或者会讨好盟主欢心将那《先帝遗册》占为己有也未可知!” “谁说不是呢!” 沈玉凝不满欲要发作,却被孟临宵按下。 “其实盟主有此决策也不光是为了《先帝遗册》,这魔宫虽和我中原武林交集不多,但在西垂要塞禹城关却多行不义之举!仗着没有官府管辖便侵占良田,抓民为奴,拆毁城郭,大动土木!修筑奢靡豪华的大慈大悲宫!这看似与我中原武林毫无干系,但实则却是在埋下祸端!” “什么祸端?!禹城关距我江南可是万里之遥!” “禹城关距无垢山庄确实万里之遥,那试问,与快马帮相距几何?又与无量寺相距几何?” 众人这才想起左右询问查看,竟未看到快马帮和无量寺的人来参加武林大会。 无量寺不来可以理解,一群和尚说不定对这武林秘籍不敢兴趣,但快马帮不应该啊。 “你们不必找了,”孟临宵道:“快马帮和无量寺已被魔宫屠杀殆尽,并拆归己有!” 鸣金台周围顿时哗然一片,皆是不信! 有人指着千言客道:“骗人!他上个月更新的《死了也要爱武林侠女榜》还把快马帮帮主排入了第九名!” “什么?快马帮帮主也能进前十?” “什么叫也能!凭她徐娘半老的姿色进不了前五我聂福生第一个不服!” “没错!” “前五?你们莫不是猪油蒙眼分不清美丑?” “我看你是屎壳郎掉面缸——不分黑白!” “怎么!要打架?” “打就打!” 眼看两厢阵营对立要开始互殴,沈玉凝直接从袖中甩出两柄飞刀拦住两方人马的步伐。 众人看看地上的飞刀,又看看怒目看来的武林盟主,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跑题了。 千言客纳闷道:“小老儿两个月前游历江湖的时候这快马帮确实安然无恙,不知衔月宗主这消息可靠吗?” “若这消息是蛛网提供的呢?”沈玉凝道:“蛛网的情报总不会有假?” 众人这才有些后怕,若是蛛网提供,那消息肯定八九不离十。 沈玉凝又道:“快马帮和无量寺也是近来才出事,一来,这两个门派与我武林盟相距甚远,二来西方多是黄沙戈壁鲜有人达,消息一时半会传不过来也并不奇怪。不过你们倒是可以仔细回忆一下,快马帮做的是送货的生意,这段时间你们还有见过快马帮的帮众往来中原武林?” 众人沉默,若仔细回忆,还真没见过,但因只是个小帮派,并无多少人在意。 “魔宫的目的很简单,他们就是要一步步蚕食我中原武林,由西向东,由南向北,相信用不了多久,下一个遭殃的门派是谁就显而易见了吧?” 在场所有人都将同情的目光落在衡山派掌门罗大海的身上,这罗大海气的吹胡子瞪眼:“看老夫作甚!衡山派的西边也不是没有其他帮派!你们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罗掌门这话说的,我们算的了什么,不过臭鱼烂虾,岂可与衡山大派相提并论?” “这么看来,若要讨伐魔宫,衡山派当第一个身先士卒才对!” 沈玉凝道:“不止衡山,整个武林盟都不该坐视魔宫肆虐而不管不问!” 人群中有人高声笑道:“盟主这话说的……以盟主武功之高,各门各派豪杰辈出,还对付不了一个区区大慈大悲宫?” 衔月宗宗主蹙眉说道:“忘了告诉你们,这大慈大悲宫本是关外蚩然贵族旧部,入我中原曾带数万兵将,如今这些都是魔宫弟子。本宗主之所以愿与盟主联手,便是深知中原武林不是魔宫的对手!届时,若武林盟覆灭,我衔月宗亦是唇亡齿寒难以自保,不若趁此机会一举将其剿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陷入沉默。 沈玉凝的目光落在罗大海的身上,这衡山掌门顶着那双眸子再次起身道:“我衡山派愿为盟主马首是瞻!” 衡山算得上是这几年日子过的还不错的门派,门下弟子众多,背靠无垢山庄也银钱不缺,不少小门小派也得承颜候色,此番自然要与罗大海站在同一战线。 除了衡山派,又有情义帮等和盟主交好的帮派愿西去剿匪。 但除此之外,并无几人应答。 沈玉凝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她以为既有危机又有诱惑,就算是贪生怕死之徒为了让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更响亮也不会拒绝。 但现在…… 她抿抿嘴正想再劝劝,就见又有一人自台下飞身而起,脚尖踮着几人肩膀跃上鸣金台。 纪辛元身着月白的道家外裳,腰配双剑,身姿笔挺的落在沈玉凝的面前。 “盟主!” 沈玉凝咬牙挤出一个笑来,怎么,会武功了不起啊?不用飞的还走不了路了? 纪辛元转身面向武林众人:“我纪辛元虽然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但武林有难我少阳派岂能置之不理!此番西去,少阳派愿与盟主同行,匡扶武林正道自是责无旁贷!” 少阳派立派可追溯到五百年前,是名副其实的江湖老泰斗,古往今来第一大派。 当年少阳派名震江湖的时候还没在座众人什么事,如今虽然门派衰落,但少阳剑法依旧是众人望其项背的存在。 纪辛元身为少阳派掌门之子,有他加盟,已有不少人在蠢蠢欲动。 “要去你们去!反正我不去!”人群中走出一人,浑身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巴,手上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如今这个武林盟就像朝廷一样,已经从内到外烂成一堆渣滓了!就连光明正大的武林大会也成了你们营私舞弊的擂台!最好哪天真被大慈大悲宫灭了才好!说不定到那时你我才有出头之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这武林盟不值得 “对!” “没错!我早就想说了,魔宫杀了江啸谷我心里不知多痛快!” “若无江啸谷,那《先帝遗册》说不定也不会丢了!” “就是!本来就是他活该!” 那一身绷带的男子继续说道:“盟主如今的行事作风也叫我等越来越猜不透了,先是与武林盟的宿敌衔月宗交好,又要带领整个武林盟跋山涉水西去剿灭魔宫,在下十分怀疑,盟主是否要拿我们的人头做那投靠西北王的军令状啊!” 和他一样有此疑问的不在少数,胆子大的也跟着叫嚷起来,怀疑盟主和衔月宗交好是想投靠拥兵自重的西北王。 沈玉凝看了一眼那浑身绷带的男子,总觉得有点眼熟,低声问白禹道:“他谁啊?” “盟主忘了?武林大会第一天,鸣金台踩踏事件的受害者,翠微山马枫!” 沈玉凝想起来了,看他绑着绷带还要出来煽动人心也是着实不易。 “也罢,”沈玉凝叹道:“西去一事本就不做强求,去不去都是你们的自由。不过我沈玉龙只要一日还是这武林盟主,所作所为初心不改!皆为武林大计!停!你不必叫我证明,相信待事情了结,自有天证,若你——” “你们真是一群冥顽不灵之徒!” 话音未落便被少阳派纪辛元打断,这纪辛元骂完又对沈玉凝拱手道:“沈大哥,请恕愚弟插上一言!” “啊……你,你说!” 插都插了,就不必请示了吧。 只见这剑眉星目的少年立于台上,手指那翠微山马枫道:“同是江湖中人,武林同道,你们这些个整日把行侠仗义挂在嘴上的伪君子!如今到了武林盟该团结对敌的时候却各自露出怯懦嘴脸!就算近年来武林盟中不乏鼠辈,但若你们瑟缩不前,又与鼠辈何异!此番莫说为了剿灭魔宫,为了取回武林至宝,单单快马帮和无量寺被灭一事,难道还不足叫你们为江湖大义出手襄助?!” 纪辛元虽然年少却字字铿锵,甚至因为着急的缘故还将拳头捏的死紧,额角绷出青筋。 沈玉凝一时间也是感慨良多,她算是明白哥哥为何会与他结为异姓兄弟了。 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有纪辛元的痛斥,原本声援翠微山的武林众人也都开始动摇。 人群中又有人道:“为了江湖大义,我夫妻二人愿去剿灭魔宫,不过不是追随盟主,我夫妻二人愿加入衔月宗,追随衔月宗主!” “嗯?”沈玉凝楞了一愣,看看说话之人,又看看孟宗主。 “这,这也是你暗地里拉拢的?” 孟临宵却面露疑色缓缓摇头:“我衔月宗不缺人,况且本宗主一向瞧不上武林盟。” “你说什么!”沈玉凝要撸袖子了,得亏白禹拦下。 那台下说话的人继续说道:“我们知道宗主瞧不上我们,但还请宗主给个机会,我夫妻二人行走江湖也小有名气,此番剿灭魔宫愿为宗主尽力,生死不论!” 有他开口,人群中已有不少人也都透露出想加入衔月宗的想法。 原来在沈玉凝看来和谐稳固的武林盟中已经有了这么多不同的声音,她作为盟主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纪辛元看出她的震惊,为她解释道:“这两年我在江湖游历,早就发现武林盟成了散沙一盘。因天下连年战火,许多大的门派没了收支来源门下弟子流散众多,还有人为了一口饭食从曾经的名门正派沦为江湖悍匪。各门各派各自为政,互相攻奸,哪还有昔日的光彩。” 纪辛元这么一说沈玉凝也想起来了,三年前她哥就常为各派矛盾奔波,还时常拿武林盟的钱财接济各派以及江湖上的朋友。 以至于如今的武林盟……看看白禹那抠搜的模样就知道了! “衔月宗在君北势起,”纪辛元看了孟棠一眼,眼底不乏赞赏之色:“虽霸占水陆商道,把君北各派收入宗门之下,但反而叫君北各势力和谐共处,发放食物钱粮,每季度还发放宗门统一服饰一套。有些人嘴上虽然对衔月宗骂骂咧咧,但其实早就生了向往之心。而且昨日武林大会结果如何众人也都看在眼里,如此,更加对武林盟没了信任。” 孟临宵看沈玉凝一副怨念的表情,不得不解释道:“本宗主虽对宗派治理有方,但也不是救世主,并不是什么乞丐都会往家里收。” 后者深吸一口气,转而面向嘈杂众人:“诸位!听我一言!” 她道:“我江南武林盟从来都是来去自由,不做干涉!不过既然你们有人想要投奔衔月宗,那我沈玉龙身为盟主也要为留下来的武林同道负责!今日,我沈玉龙以盟主的身份,在此为各大门派招募弟子!壮大我武林盟的江湖势力,以求与那魔宫决一死战!” 原本一呼百应的武林盟主,此刻话音落下却只收获了一片沉寂。 就连极度拥护她的各门各派也陷入沉默,这些年来他们的门下弟子只出不进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盟主要为他们做主固然是好事,但事实总是十分残酷。 沈玉凝指着台下的山庄护卫道:“搬桌椅笔墨!本盟主要招新弟子,还有,把鸣金台守好了,防止有人迫不及待的冲上来拦不住!” 护卫手脚麻利的搬来了桌椅笔墨,两张桌案,沈玉凝坐了一桌,白禹和纪辛元坐了一桌。 因为衔月宗主也在台上,护卫们想了想也给他搬了一张座椅。 反正不差这么一张椅子,但若得罪了人就不划算了。 准备就绪,沈玉凝对纪辛元道:“麻烦纪少侠为本盟主抄写名录!” 纪辛元愣了愣:“来,来真的?” 沈玉凝指了指他的剑,纪少侠不明所以,但还是将催风断翎解给她。 沈玉凝‘砰’的一声将剑按在桌上,惊的台下众人一头雾水。 只听她高声说道:“少阳派招募新晋弟子!” 人群中略微有些骚动,但却没一个愿意附和。 作为曾经的江湖泰斗,纪辛元坐在台上有些没脸。 “盟主,少阳派已经多年未曾有新弟子拜入山门,是以……” “纪少侠,以前你们少阳派每年招新,同批弟子中有几人能经过层层筛选入得内门,习得剑宗绝学少阳剑法?” “同批弟子经过一年学习筛选,只留一人,若遇到根骨绝佳者最多留下两人。” “五人!”沈玉凝高声说道:“今日这批由本盟主引进少阳派的弟子,你要向我保证,一年后最少选出五人入得内门,由你亲自传授少阳剑法!” 台下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五人?” “习得剑宗绝学少阳剑法?” “真的假的……” 纪辛元急道:“盟主,这,这未免太过草率!” 白禹也大惊失色:“是啊盟主!那可是少阳派的不传剑招!百年来也只有不足十人练到第十层,而且各个剑法通绝无人能敌,堪称剑仙!” “剑仙?!”台下登时人声鼎沸。 “没错!那纪辛元的爷爷不就是少阳剑仙吗!万物皆可做剑,天上地下来去自如!” “这少阳剑法确实是天下习剑之人的毕生向往!” 沈玉凝再次问道:“怎么样?今日可有人愿入少阳?” “盟主!你说话算话吗?若我入少阳派就让纪少侠传我少阳剑法?” “本盟主何曾食言?不过能不能入得内门就看你的本事了,我说了,一年后只从今日报名的人中选出五人!” “太多了!”纪辛元忙道:“沈大哥!少阳剑法不是人人都能习得!” “六人!”沈玉凝直接拍了桌子。 纪辛元大惊失色:“若我师父知晓……” “七人!” 台下已一片沸腾,已有禁不住诱惑的奔上台来。 “沈大哥!”纪辛元急的冒汗! “十人!你再说,就二十人!” “我!” 沈玉凝对着第一位奔上台来的胖子说道:“你要入少阳派?” “是是是!真的是十人?若除我之外无人报名那我岂不是闭着眼就能入内门!” “当然!”沈玉凝勾着那胖子的脖子对纪辛元道:“你叫什么名字?叫纪少侠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陈鱼儿!” “好名字啊!” 沈玉凝给纪辛元使了个眼色,纪辛元和那胖子一样也是满头大汗,但架不住沈玉凝的催促,只得在纸上写下陈鱼儿的名字。 陈鱼儿大喜过望,一边叫嚷着‘我要当剑仙了!我要当剑仙了!’一边迈着短腿跑下台去。 有他报名,后头已有人安耐不住接二连三的奔上台来让纪少侠把名字写上。 只见沈玉凝往桌上一坐,一边抠着耳朵一边问白禹:“如今有多少报名的了?” “回盟主,三十二个!” 沈玉凝又道:“听见了吗诸位!三十二个选十个!你们就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吗!这三十二个人中哪个在你手上过的了十招!我再说最后一遍,今日入少阳派者一年后遴选十位习得少阳剑法!剑乃兵中君子,习剑者潇洒飘逸,或气贯长虹,或笑舞镜台!更何况这还是剑宗最高绝学少阳剑法!如果你也想像纪少侠这样受侠女爱慕,那么,习剑吧!若你也想飘忽若举如仙女下凡,那么!习剑吧!” 一时间,呼啦啦涌上鸣金台的人已将纪少侠的桌前围了里外三圈,几乎将她淹没! “来!本盟主倒数三个数!还没上台的不要了啊!来!三!二!一!拦着点!别上来了!急什么!后头还有上好门派等着你们!下一个!衡山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这波福利给定了 “衡山派!” 本来坐在台下还云山雾罩的罗大海听到盟主点名一个激灵,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左右弟子激动的拉着站了起来。 “盟主!在这!我们在这!” 沈玉凝跃到桌上指向罗大海道:“衡山派!内外兼修!新晋的湘潭泰斗!武林翘楚!虽然本届掌门有点拉胯,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衡山剑法无敌!拳法很无敌!掌法更无敌!来,废话少说,今日入衡山派者传授衡山热门掌法碧落掌,再送一套碧落拳!限量十人!欲报从速!” 瞬间,二三十人涌上鸣金台来,激动的衡山弟子险些跳起来:“掌门!掌门!这么多人要进我们衡山派!” 白禹叫道:“盟主!人太多了!” 沈玉凝叫道:“今日本盟主和衡山掌门高兴!人数增加五十!” “五十人!天啊!整整五十人!”白禹大惊失色:“这么说来!人人都有机会!盟主!属下也要报名!” 沈玉凝不搭理他,冲着纪辛元道:“纪少侠你写的时候数着点,五十人截止!没抢到名额的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来!今日,本盟主替罗掌门做主!再招十人传授衡山派落雁剑法!” 罗大海这才反应过来:“落雁剑法只传掌门弟子!盟主不可!” “把嘴给我闭上!”沈玉凝指着他道:“我说一个数,赶紧给我写!二十人!” 罗大海惊的双目圆睁险些没闭过气去。 白禹忙道:“盟主!这可是衡山的落雁剑法啊!” “我难道说的是飞雁剑法?” “这需得掌门亲传啊!” “那又如何?我身为武林盟主今日给诸位大侠送上这波福利怎么了!” 白禹急的拍桌子:“不行啊盟主!您多少得为罗掌门考虑一下,他这老骨头还能再教几年!这么多人呢!教不过来的!根本教不过来的!” 罗大海也连忙说道:“对对对!老夫力不从心啊!” 沈玉凝怒道:“天阙山这么多少年英雄看着你呢罗掌门!你信不信千言客明日就让你上《江湖风评志》的头条——《衡山派招新之罗掌门不行》!” 罗大海一个哆嗦,转头去看千言客,果然见他不知何时掏出纸笔已经开始奋笔疾书! “说实话,众位英雄在天阙山耗了这么多天难道就是为了看谁赢得武林大会第一名?天下习武者谁人不向往绝世武功!但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曾被各大门派以无数理由拒之门外!本盟主今日便破格送出这波福利,来,落雁剑法!三十个名额!先到先得!” 奔上鸣金台的武林人士险些将鸣金台踩塌,白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大声嚷嚷:“属下也好想学衡山派的落雁剑法啊!” “没关系!抢不到落雁剑法还有别的!情义帮帮主何在!” “盟主!盟主!”秦八农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沈玉凝手搭凉棚看到了他,忍不住乐道:“秦帮主!什么都能送?” “送!送!”秦八农激动的上蹿下跳:“在下有几把刷子盟主清楚!怎么着都行!” “痛快!”沈玉凝指着秦八农对围观众人说道:“情义帮你们都知道的!我只介绍一遍,诸位大侠可都听好了!有情有义有温度!高|瞻远瞩过的舒服!这帮主和气,帮内气氛也和谐良好,虽是乱世,但因有千亩农田和百里海岸线自是不愁吃喝,入了情义帮温暖常相伴!入了情义帮就是一家人!今日入情义帮者……” 秦八农一脸期待,众人翘首以盼。 “额……”沈玉凝蹙眉微微沉思:“今日入情义帮者传授捕鱼大法!” “切——”激动的众人被泼了一瓢冷水。 “另外每人配备一位捕鱼娴熟的妙龄师姐手把手传授此道!” 瞬间,纪辛元又被人潮淹没。 沈玉凝松了口气,虽然情义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绝学,但架不住人家女弟子众多啊! “来!下一个,”她扫了一遍,指着一彪形大汉说道:“碧空城城主也在!城主的枪法不用我多说了吧?传自百年前靖平王族!遥想当初我大斉王朝鼎盛之时,每年为朝廷培养多少沙场名将!碧空城的枪法也一直是本盟主的自用枪法,谁用谁知道,用了都说好,你们就拿城主的枪法出去随便比较,就是西北王世子的枪法也是承袭了碧空城!来,城主,咱们今日招多少人?” 碧空城主张开五指:“五十足矣!传我祖传枪法,另外选出一人做我碧空城的接班人!” “听到没有啊诸位!五十人!还有一个下任碧空城城主!” “盟主啊!这可是要选出下任碧空城主的啊!”白禹连忙拦她:“绝对不能再这么草率的定了!您当是选啥村长寨主啊!这不胡闹吗!不行,指定不行!” “我懂,人人都知道一城之主的诱惑力有多大,来,台下的诸位英雄,你们当中谁有一颗驱逐敌寇报效朝廷的热血之心,举起手来让我瞧瞧!” 台下早就因为城主之位人声鼎沸,若不是有人拦着指不定这会儿已经爬上了鸣金台,此刻都将手举的高高的,其中不乏鬓发皆白的百岁老叟,可见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诚不欺我! “啧!这么多呢!这么多想当城主的啊!行,白禹你啥也别说了,为了碧空城下任城主的选拔更公平,本盟主这波福利给定了!只要你入了碧空城,就算最后当不上城主,碧空城的枪法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准备好,下面就是拼腿速的时候了,没赶上的就得等下一个门派了,纪少侠准备好笔墨,来!两百人!” 话音落,鸣金台险些再次发生踩踏事件。 就连一直在台下的吟风颂月也不得不跃上台去,左右围着自家宗主,唯恐成为下一个翠微山马枫。 而从头到尾目睹武林盟主从桌后蹦到桌上,又从桌上被挤到台下的衔月宗主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这真的是武林大会而不是菜市场? 经过武林盟主一日口干舌燥的鼓舞动员(煽风点火),直至天黑之前‘铲除魔宫!匡扶大义!’的口号已经响彻山谷。 鸣金台上燃起火把,周围群雄振奋,慷慨激昂! 简直十分需要揍一揍魔宫来发泄一下无处安放的侠者气概! 临别之际,沈玉凝与众人约定:“既然今日各门各派皆有新弟子入门,回到门派还需重新整顿内务,那本盟主便将时间定在七月上旬。届时,本盟主将在西域凤归城等待英雄齐聚共讨魔宫!” “英雄齐聚!共讨魔宫!” 沈玉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又借了白禹的内力与他们说道:“如今天下战乱四起,各门各派也是捉襟见肘,有些人兴许只是一时冲动拜了师门,来日吃糠咽菜又会忍不得想走,这都很正常。” “盟主放心!在下既入上阳派,便要与上阳派同进退共存亡!绝对不是那朝三暮四之徒!” “盟主说这话未免小瞧了我等的决心!” 沈玉凝笑道:“我倒不是质疑诸位,反而是有些担心各家掌门帮主,生逢乱世,年头不好,若连弟子的衣食住行都保障不了,想必诸位掌门心里也十分自责。” “盟主不要说了,已经在后悔了……”有几个小门小派方才被热血冲昏了头多招了几个弟子,此刻也是强颜欢笑。 沈玉凝道:“没关系,此番西去我们要的不仅仅是《先帝遗册》,还要清缴魔宫财物!他们的财物来自蚩然贵族,蚩然贵族几百年来掳掠我中原边境,如今,也到了让他们归还的时候!” 台下众人一听,一双双眼睛立时燃气簇簇烈火,如饿狼一般盯着台上的沈玉凝,反叫她吓了一跳。 “今夜,本盟主在此承诺,除了将《先帝遗册》赠予功勋卓著之人,魔宫财宝也将论功行赏!按各派派遣的弟子人数进行瓜分!而我武林盟,分毫不取!” 白禹双腿一软险些给她跪下:“盟,盟主,不再考虑一下?” “无需考虑!江南武林本就一体,若无诸位英雄何来武林盟!” “盟主英明!盟主英明!” 于是,无处发泄的侠者气概更澎湃了呢! 沈玉凝又道:“今年的武林大会还有许多未到的门派和江湖上的游侠豪杰,烦请诸位口耳相传我武林盟伐魔一事。一来,壮大我讨伐魔宫的声威,二来,是为震慑魔宫,好叫他们不敢再行不义之事!” “盟主英明!盟主英明!” “嗯……”沈玉凝咳了咳,嗓子有点不舒服。 一旁递上来一盏茶,她赶紧接过先咕嘟咕嘟灌了两口:“多……” 衔月宗主一手支颌靠坐在椅上,一手抬起接过她的空杯。 鸣金台四周的火光在他眼底跳跃,唇角含笑却又意味不明。 “咳……”沈玉凝一声干咳:“就这样吧!散会!” 众人乌泱泱的散了,几个与她熟识的还过来跟她道别,众人商量先去山下住一晚,明日吊唁过江啸谷后再各自返程。 “罗掌门可还怪本盟主给你塞了这么多弟子?” 罗大海一边苦笑一边连连摇头:“不怪不怪,盟主用心良苦,我衡山派也感激不尽。如今老夫才失爱徒,带带新人也好,聊以慰藉!总归要在临死之前看到我衡山派发扬壮大吧!” 沈玉凝嘴角干笑:“您头发不多,梦想倒挺多。” “还是要仰仗盟主!” “那晚辈就等三个月后在凤归城与掌门汇合!” “好!盟主……” 罗大海看看她又看看孟临宵,最终说道:“告辞,老夫就先下山去了!” “好!” 目送罗大海带着衡山弟子陆续离去,沈玉凝暗中看了孟宗主一眼。 “孟宗主……不会怪我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妹妹嫁你要不要 “孟宗主……不会怪我吧?” 衔月宗主起身看她:“怪你什么?” “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原本可是要拜入衔月宗门下的啊。” 后者垂眸,似笑非笑:“我说了,不稀罕。” 沈玉凝不信:“那你稀罕什么?” 她那仰起的小脸被鸣金台周围的火光照亮,除了下巴上那块惹人注目的疤痕以外,竟有些意外的光滑。 这让孟宗主又想去捏她的嘴角,那种柔软的触感倒是极具诱惑。 然而没等他抬起手来就被一旁白禹的干咳声打断。 白禹低声说道:“盟主,人都散了,咱们也回去吧。” “好!” “沈盟主,”孟临宵叫住她道:“孟某来江南多日,明日就要辞别,不知在临行之前能否有幸与盟主共饮一回?” “好啊!”沈玉凝想也不想的应了下来,眸光明亮,倒有几分迫切:“去哪里喝?” “翠云楼。” “好!叫上小包子和秦姑娘!” 男人蹙眉:“为何?” “你是我武林盟的贵客,他们同样也是,什么为什么?” 男人面色不郁:“我有话要同你说,他们在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你的红颜知己,都是一家人啊!” “谁说——” “沈大哥!”少阳派纪辛元又兴致勃勃的跃上鸣金台,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沈大哥,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正要回去,少阳派的事情安置妥当了?” “嗯!” 沈玉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现在看他竟没那么讨厌了,尤其今日在台上叫他抄录名册亦是把他累的不轻。 “那什么……少阳剑法一事,你想开点!就当是这几年本来要收的弟子今天一天都补上了呗!” 纪辛元笑了笑,少年人的笑容总是极具感染力,看到这笑容沈玉凝就知道他没有生气。 “我总觉得沈大哥变了,但今日才发现沈大哥从来没有变过。还是和以前一样古道热肠,公而忘私,沈大哥既已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上阳派若还有微词,还怎么对得起沈大哥的一番苦心!”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沈玉凝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又道:“对了,方才和孟宗主说要痛饮一番,一起?孟宗主?” 孟棠转身便走,甚至连个背影都不打算给她。 “哎?这人怎么回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白禹道:“这孟宗主行事一向让人捉摸不透,盟主别搭理他,你要喝酒属下陪你喝!再说,这不还有纪少侠吗!” “好!”纪辛元也痛快答道:“我已经让几位师弟送新弟子回少阳派去了,待明日吊唁过江啸谷我也该回去了。此番作别,恐怕要到讨伐魔宫之时才能再与沈大哥见面,今夜你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还是你给面子!走!” 二人说着便一道回无垢山庄,她在鸣金台忙活了一天,无垢山庄的江不沉也忙了一天。 儿子死了,但日子总归要过。 痛哭流涕一番已经开始命人搭建灵堂,虽说江啸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沈玉凝不免还是动了些恻隐之心。 “江家虽是做生意的,但手底下也豢养了一些武林中人,”纪辛元跟沈玉凝回到她住的小院,提醒她道:“江不沉是有野心的,豢养这些人应该不止是为了做生意方便,否则也不会花那么多银钱帮他儿子抢夺《先帝遗册》。” “你怪他们吗?”沈玉凝道:“那些故意输给江啸谷的人。” 纪辛元冷哼,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满:“当然!若我知道这些人为了些黄白之物就置公道不顾,那我当日真应该继续参加《先帝遗册》的争夺,虽然最后未必能赢,但总归要将江啸谷打下去!” “这样的年头,清官明吏尚能为五斗米折腰,你又何必对我们这些闯江湖的这样苛刻呢。知道是一回事,不知道是另外一回事,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不打算深究,你也别再生气了。” 言罢在他肩上拍了拍,吩咐无垢山庄的小厮去弄些酒菜过来。 待酒菜陆续上来,二人还真就如多年未见的兄弟一样碰杯痛饮起来。 喝了两盏酒,纪辛元再次问道:“沈大哥……你究竟为何要把《先帝遗册》拿出来?你我都该知晓,这《先帝遗册》是先帝逃难江南时所留,藏着诸多秘密。一旦面世便会引来争夺杀戮,就算是如今朝中那个暴君也绝对不会视而不见,到那时……” “没什么,就是不想保管了。” 她看着手中的酒盏,青绿的色泽映着她嘴角的一抹苦笑。 纪辛元又道:“这几年江湖上关于《先帝遗册》的流言蜚语实在太多,许多人以为里面藏着绝世武功想要争夺,若这《先帝遗册》让你如此困扰,你应该早些告知于我,若你信得过我便交给我来保管又有何妨?” “交给你来保管?” 那死的,岂不是就是你了? 沈玉凝低笑出声,又和他碰了一杯:“不管谁保管,反正现在已经丢了,喝酒!” 纪辛元将酒饮尽,白禹十分周到的又给二人斟满。 沈玉凝又道:“《先帝遗册》既是在我手上丢的,那我自然也要找回来,此番西去危险重重,如果不能倾整个武林之力,我真的没有胜算。所以,今日你能在鸣金台上为我说话,我也是真心谢你!” 纪辛元笑道:“既是兄弟,何必如此见外?再说,我句句肺腑也是不吐不快!” “好!”沈玉凝又十分畅快道:“这样,若是将来剿灭魔宫,夺回《先帝遗册》,找到……” 她顿了顿,又含泪笑道:“找到那个我想找的人!我势必要好好谢谢你的!把我妹妹嫁给你,怎么样!” “啊?” 白禹忙道:“盟主,知道的是您谢纪少侠,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跟少阳派有仇呢!” “去!”沈玉凝作势要打白禹,他连忙跳到一旁躲开。 沈玉凝又笑着问纪辛元:“你要不要啊?” 纪少侠一时有些怔愣,端着酒看她,烛光和暖,覆在她的面上,眼底水光氤氲,恍如神仙妃子一般。 “纪辛元!” “啊?” “要不要?” “要什么?” 沈玉凝气的拍桌子:“我妹妹!就,就那个又丑又凶,还吃人喝血的妹妹!” “要,要!”他连忙应道:“我定会善待于她,沈大哥尽管放心!” 沈玉凝又笑着与他碰杯:“干!” “好!” 二人又痛饮一盏,沈玉凝刚把酒盏放下,就听‘咚’的一声,纪辛元一头栽倒在桌上。 她吓的险些摔地上去:“怎么回事?我把少阳派的掌门之子喝死了?” 白禹摸摸他的鼻息,十分镇定:“喝醉了。” “啊?”沈玉凝大惊:“这武林中人不都海量吗?就算不像我哥那么能喝,喝个三五盏就醉还算什么武林中人!” 白禹:“盟主,您怕不是对武林中人有什么误解……” 沈玉凝叹了口气将酒盏重重放下:“无趣,还不如跟孟宗主去喝!” “那才真的会露馅好吗!” “不是有墨神医给的醒酒丹。” 言罢对他伸手:“给我一颗。” 白禹捂紧荷包:“您要是醉了睡一觉就好了,这醒酒丹做的挺不容易的,别浪费!” “我都听到你心里在说这醒酒丹挺贵的了,赶紧给我一颗,不然那别怪我用抢的!” 白禹虽一百个不情愿却也只能拿出一颗给她:“只剩最后一颗了!” “我不信!”沈玉凝抓住他要去翻荷包:“墨神医明明给我带了很多,是被你卖了还是被你吃了?” “没有!没有!真的是最后一颗了!” 白禹找准机会就往外跑:“盟主!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沈玉凝也追出去道:“你给我回来!把纪辛元弄走啊!” “啊?”白禹反应过来又屁颠的跑回来,然而尚未接近沈玉凝便纵身跃起,向对面屋顶掠去。 半空中飞来两个白衣少年,一左一右两把弯刀阻住他的去路。 白禹被二人从半空逼落回地上,面向吟风颂月二人,却是面色不善。 沈玉凝抬眼一看,只见对面屋脊之上,月色如水如清波一抔,正落在衔月宗宗主孟临宵的身上。 这位年轻的宗主正闲坐其间,手上握着一只白瓷细颈的酒壶,屈起一膝,仰头畅饮。 这样优雅的身段配上这样与江湖格格不入的姿态,还真有些‘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的豪迈。 沈玉凝却莫名有些开心:“孟宗主找我喝酒来了?” “喝完了,”孟临宵自屋脊之上飞身而下,稳稳落在了武林盟主面前,晃了晃手上的细颈酒壶:“向盟主讨杯好酒。” “白禹。” 白禹略有些犹豫:“盟主,让他自己进去拿。” “没事,你去!” 白禹一步三回头的回到房内,飞快抱了一坛酒出来。 衔月宗主顺手将他那酒壶扔了,在地上摔了个稀碎,一手接过白禹的酒。 他笑着发出邀请:“盟主,一起喝?” “额……”沈玉凝犹豫了一下:“好……去哪喝?” 孟宗主往对面房顶看了看,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玉凝心头一凛,暗道要完! 所以,她爹和她哥为什么不教她武功啊!不教武功也要教点轻工啊,行走江湖多不方便! “孟宗主,屋顶……太冷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怕疼怕冷怕虫子 孟临宵道:“沈盟主内力深厚,理应不惧冷热才对。” “那……上屋你怕疼怕冷怕虫子,既然怕疼已经得到了验证,不妨让本盟主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怕虫子!” 话音落,她捏着拳头便扑了上去。 孟宗主大惊失色,尚未将人推开,那人已一把将他按在身下,捏紧的拳头亦探入他的领口! 他瞬间像被点了穴位一般动弹不得,甚至唯恐一个呼吸就惊动那只虫子。 而比虫子更可怕的则是此刻沈玉凝得意非凡的笑脸:“哎呀呀,堂堂衔月宗主真的怕虫子啊!你说,若我此刻将手松开,这虫子会去哪里呢?这儿?” 言罢用手按了按他胸膛的某个位置,甚至还得意的抬了抬双眉:“要不然,这儿?” “沈玉龙!” “我听着呢,孟宗主。” “你最好像个盟主的样子,若你对我有何不满直接比过就是!何必行此龌龊之举,简直败坏武林之风!” “我做什么了就败坏武林之风?孟宗主莫不是要将我今日之举昭告天下?说我沈玉龙拿了只虫子扔到你身上?所作所为简直丧尽天良,道德败坏!一定要让天下英雄狠狠唾骂一番!” “你!”孟棠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瓦片上,绷紧了额角的青筋,咬牙切齿道:“赶紧,给我让开!”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孟宗主娇娇是谁 沈玉凝却不无委屈的看着他道:“不是要喝酒吗?不是要赏月吗?这会儿怎么还赶人走了呢?” “沈玉龙!” 看他是真的急了,沈玉凝心情大好,又将手往他怀中探了探,忽而想到那夜她被某人拉着睡了一宿也是这个姿势。 谁能想到今天还是这个姿势,却是她在欺负他? 沈盟主有点得意忘形了:“宗主,问你个事儿。” “何事!” 男人以余光看向那只伸进他衣中的手,不管她是故意的或是不小心,若那虫子跑了出来,他定要将这人从房上扔下去! “娇娇是谁?” 他错愕间抬眸,看向武林盟主那双氤着月色的水眸,甚至还看到她又逼近几分。 “娇娇是谁啊?宗主?” 像是故意和他玩闹,但沈玉凝嘴角的笑却十分僵硬,兴许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竟如此在意这个问题。 “与你何干……” 孟棠抬手推她一把,竟轻松将人推开。 沈玉凝收回那只作恶的手,掌心摊开,却是一片不知从何处落下的碎叶。 她笑道:“你一个大男人,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虫子啊?” 孟宗主的呼吸不由加快几分,甚至比方才还要慌乱无措。 他一把抓住沈玉凝的肩膀,力气大的几乎快要捏碎她的骨头。 后者吃痛却又不敢挣扎,依旧处之泰然道:“宗主这是怎么了?”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孟棠低声逼问着她,眸光冷锐如冰:“为何要问我这个问题?谁让你问的!你到底是谁!” “我问你什么了?怕虫子?”沈玉凝暗中抽了口冷气,索性急中生智,抬脚向他踢了片瓦砾:“小心毛毛虫!” 男人果真将她松开,顺势避到一旁。 肩膀吃痛,沈玉凝没想到拿虫子吓唬他的代价竟然这么高,早知道就不逗他了! “我是谁,那晚在白露厅孟宗主不是早就问过了吗!” 肩上的疼痛险些让她落下泪来。 但饶是如此,她这个冒牌的武林盟主也只能兀自强忍着疼痛。 孟棠似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定了定神,他垂眸避开沈玉凝的目光,整理了一下外袍。 “你堂堂武林盟主,使这些卑劣手段还真是让天下耻笑!” “我……好了好了,跟你闹着玩呢,大男人还记仇,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娇娇,是小包子的娘吧?” “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你说的啊!” “我何曾说起!” 沈玉凝负手,故作神秘道:“也是,那天晚上你在秦姑娘的催眠术下睡去,梦中说了什么你又如何知晓。” 孟临宵瞬间闭嘴,拧紧眉头似在回忆那晚他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但那晚他受伤之后疼痛难忍,秦刚烈催他入眠才稍微缓解,他什么时候握住了沈玉龙的手腕他也无从知晓,说了什么更不可能知道! “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的可多了,”沈玉凝叹了口气,故作同情道:“你说你特别特别喜欢娇娇,除了她,这世上你不会再喜欢第二个人,还说恨不得跟她一块去死……” “够了!”将她打断,孟棠斥道:“不要再说了!” 沈玉凝抿了嘴巴暗中偷乐,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报复,但看他痛苦也算是间接为自己的肩膀报仇了! 孟棠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盟主还是回去吧,这酒,待到伐魔之日再喝不迟!” “……” 沈玉凝悄悄看了眼地面,咕嘟咽了口唾沫。 所以,是只管提上来不管带下去吗? 那她堂堂武林盟主此时如果说轻功不佳,会不会显得十分丢脸? 应该不会吧?毕竟也不是人人都会轻功,有些人还只会轻功不会武功呢。 盟主也是人,盟主也是肉体凡胎,盟主也有打盹的时候。 所以!我,不会轻功! 然而!她!到底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呵,我回去很方便,跳下去就行,倒是宗主你……” 她往山庄后头努努嘴,那意思是要送客。 孟临宵这一晚上本就被她折腾的心力交瘁,此刻也不愿再与她周旋,转身便向翠云楼的方向掠去。 “宗主走好啊!”沈玉凝想了想又补充道:“有空再来玩儿!” 随即,她看到某人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夜色之中。 “盟主!”白禹也从房中跑了出来:“走了?” “走了!”她吃痛的揉揉肩:“那两个呢?” “也走了!” 沈玉凝点头:“先把我弄下去!” 白禹要飞身上屋顶,沈玉凝却连连叫停:“你别上来!授受不亲!” “什么?”白禹气的险些说不出话:“你,你都让那个,那个孟棠亲你了!让属下抱一下又能如何!” “我什么时候让他亲我了!”沈玉凝道:“白禹你说话要凭良心!” “属下都看到了!”院子里,白禹也憋着一肚子气:“您平时逗弄姑娘家也就算了,怎么连他一个大老爷们都不放过!” “白禹!”沈玉凝叉腰指着他道:“我没做过的事你怎么就看到了!你敢不敢拿你所有的银子发誓你真的看到了!若没看到就叫你的银子不翼而飞!如何!” “那……”白禹权衡了一下利弊,终是妥协道:“那可能没看清……” 沈玉凝气的想揍他:“赶紧把我弄下去!” 于是,在白禹确定院中再无他人,趁着夜黑风高,堂堂武林盟主沈玉龙悄没声息的顺着梯子从房顶爬了下来。 一落地她就因肩膀的疼痛险些哭出来:“那个,秦姑娘的药再给我来点……” 白禹惊了一跳:“受伤了?” “不然呢?” 拉着白禹回房,沈玉凝褪下外裳露出肩膀。 圆嫩幼白的肩头赫然印着五个红色的指印,她看了一眼又痛苦的别开眼去。 “先是手腕再是肩,将来有人问我是怎么死的,答案肯定是被孟棠捏死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武林高手在放狠话的时候总要说:我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白禹颤抖的手打开那日从秦刚烈房中‘打包’回来的药膏,一边给她涂药一边哽咽。 “哭什么,我都没哭!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明日他就回衔月宗了,咱们也就安全了。” “属下是在伤心,这样上好的药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 沈玉凝发誓,若非还需留着他给自己上药,这会儿人绝对被她踹出去了! 在两次从孟棠手上死里逃生后,沈玉凝单方面给衔月宗贴上了一个危险的标签。 但这危险也并非全然无解,打不过她的时候她还可以拿虫子吓唬人,实在不行就提娇娇! 对,方才提这个名字的时候孟棠的表情简直精彩! 如是一想她竟有些得意,原本今晚能睡个好觉,谁知才躺下就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这一夜沉沉浮浮,光怪陆离,隐约听到她爹在梦中叫她,似是隔着堵墙,隔着扇窗,听的不甚真切。 但她却又明明白白的知晓,叫的是她。 直到她踉跄着去将这窗打开,方能清晰的听她爹唤道:“娇娇!” 她一个激灵睁开双眸,没有爹,谁也没有,只有落下的床帐和透过帐幔筛进来的阳光。 她在额上抹了一把,却摸到一手冷汗。 娇娇? 她满腔狐疑:我爹不是只叫我丫头吗? 如是想着,又在心中换了个叫法:丫头?娇娇,娇娇?丫头! 好像确实比较容易叫混啊! 如此说服了自己,她便将这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抛到脑后,飞快起身更衣。 看外头阳光刺目,想必今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出太阳就对了,武林大会这几日总是阴雨沉沉,她感觉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没昨晚那么疼了,但还是有些酸痛。 不得不说,神医高徒到底是神医高徒——就,永远也比不上神医啊! “白……”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用力唤道:“白——” 干哑的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漏风不出声。 沈玉凝登时急了,飞快跑到铜镜前端详自己。 没什么变化啊,怎么单单嗓子说不出话了? 毒?难道是昨晚孟棠给她喝的酒有毒! 如是一想她立马开门出去,却和正要进门的白禹撞了个满怀。 白禹扶住她道:“盟主,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着急?” “啊——”她泪眼濛濛的指着自己的喉咙急的直跺脚,一边比划一边用漏风的嗓子解释自己八成是喝了毒酒,被恶毒的衔月宗宗主毒哑了! 如今江湖之中谁不知道舌灿莲花是她武林盟主的一大特色,毁她嗓子简直是杀人诛心! 她要召集武林各派截杀孟临宵!叫他再也别想回到衔月宗! 白禹也略微有些惊讶,看她唔唔叫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个大概:“盟主,你是说,昨天话说的太多,嗓子哑了?” “……” 沈玉凝用脑袋狠狠顶了他一下,将她顶的一个踉跄,自己则气鼓鼓的回到房内。 白禹紧跟进去:“其实属下早就预料到了,您昨日在鸣金台上吼的多用力啊,您又没有内力嗓子不哑才怪!不过没关系,这无垢山庄有枇杷,煮些枇杷露倒能缓解一二。” 沈玉凝疑惑看他:你确定我这是喊哑的?不是被人毒哑的? 白禹:“枇杷露当然有用!盟主你就放心吧!” 看这默契度,她更不放心了好吗! 烦,当初出江湖的时候怎么就带了白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到底是谁的儿子 喝了一盏枇杷露,沈玉凝虽然觉得喉咙不那么嘶哑了,但要发声还是有点勉强。 白禹将两人的行李简单装了一个小包裹,沈玉凝最后环视一圈住的房间,哑着嗓子问白禹:“没漏下,什么东西吧?” 白禹道:“盟主您多虑了,咱们穷的叮当响就算漏下什么也不是要紧的。” 沈玉凝摇头,正因为穷的叮当响才不能漏,那要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岂不更加的雪上加霜?白禹到底还是涉世未深啊! 直到出了小院沈玉凝还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拿,但因接二连三碰到各派弟子和她打招呼,便也顾不上去想了。 这次武林大会举办的不甚圆满,大家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作为盟主的她原本以为要被有心之人责难,没想到大家伙不仅没有怪她,还十分的感同身受。 “盟主为了举办一届更快更高更强的武林大会,不惜拿出《先帝遗册》作为彩头,到底还是我们辜负了!” “是啊,盟主为了武林盟未来的生存大计不惜拉拢衔月宗那等唯利是图的门派,好一个忍辱负重!在下敬佩!” “盟主为了我武林盟的可持续发展甚至以身犯险讨伐魔宫,简直是吾辈楷模!” 沈玉凝连连点头,甚至一度想要遁逃。 别再夸了好吗,再夸下去她要脸红了好吗! 不过好在清净派齐掌门及时出现为她解围:“盟主也是来吊唁江啸谷的?” “齐掌门!”白禹替沈玉凝答道:“盟主想在离开之前见见江庄主,虽然……但你懂的,死者为大。” “是,是。”齐掌门指着那灵堂的方向道:“这一大早啊,灵堂里的人就没断过!要说这人啊,不光要会投胎还要会死才行!您想啊,这要不正是赶着武林大会的时候,这样的江湖败类就算死了也无人问津!” 沈玉凝十分赞同的点头,奈何一张口嗓子还是沙哑说不出话,索性也便不说了,只是十分恳切的拍了拍齐掌门的肩膀。 齐掌门得到了肯定就更加滔滔不绝起来:“就是可怜啊,那白家满门还有白飞飞姑娘……不过听闻江不沉同意将白飞飞与自家儿子合葬,说什么,虽然拜堂成亲的不是白飞飞本人,但白飞飞到底怀过江家的骨肉,这儿媳妇他是要认的!不过咱们私下里都说,江不沉这老狐狸是想以此来收买人心!您想啊盟主,你江不沉愿意认这儿媳妇,人家白家未必愿认这女婿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玉凝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抬眼看灵堂四周布置的也十分豪华,灵幡纸钱一应不缺,进出往来的江湖人士也给足了江家面子。 而江不沉听闻武林盟主来了也赶忙从灵堂之内快步而出,跪在沈玉凝面前就吧嗒吧嗒往下落泪:“还请盟主恕罪,小儿如今已经人死灯灭,过往错处还请盟主莫要深究。” 沈玉凝伸手将人拉起来,白禹道:“还望无垢山庄日后立身为正,莫要再行不义之举!” “是,一定一定,盟主放心!” 沈玉凝又给白禹使了个眼色,白禹又道:“你是你,你儿子是你儿子,你错就错在不该因为一再偏袒儿子就置那么多无辜性命于不顾。念在无垢山庄为武林大会出钱出力的份上,本盟主暂时不做深究,日后讨伐魔宫少不得还要无垢山庄帮忙。” “一定一定!莫说我武林正道与大慈大悲宫势不两立,就是魔宫护法杀我儿子也是与江某有着也不共戴天之仇!” 如此,沈玉凝也不打算进灵堂了,向江不沉告辞就此打算离开无垢山庄。 江不沉家里在办丧事,也不做挽留,只道:“盟主是打算和少阳派的纪少侠一起下山吗?” “……” 沈玉凝僵着脖子去看白禹:纪辛元? 白禹也恍然大惊:“他,他,他还在后院!” 难怪总觉得忘了什么,原来是纪辛元!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权衡了一下此刻回去承认把他忘了,还是来日再见的时候说见他睡的正香不忍心吵醒,哪种说法更安全? 最后,二人达成一致默契选了后者,叮嘱江不沉派人去瞧瞧,两人赶紧溜之大吉。 来无垢山庄的时候二人就骑了两匹马,在无垢山庄的马厩住了几日这两匹马也吃的膘肥体壮。 从马厩里牵出来的时候还表现出了十分的不舍,似乎要逼它们远离故乡。 白禹感慨道:“到底是这几日在无垢山庄吃的太好,牵都牵不走了。” 沈玉凝则嘶哑着嗓子答:“不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吗?它俩怎么还这样!” “额……或许因为,它们是马?” 武林盟主不置可否,刚要出去就见一人牵着匹通体雪白的玉狮子经过,她和白禹立时投去羡慕的目光。 二人也难得达成了共识:“这得多少钱啊……” 沈玉凝道:“将来等咱武林盟有钱了,我也买一匹!” 白禹道:“我要有这么一匹就卖去水镜城的黑市……” 沈玉凝白了他一眼刚要走,又见一溜儿的黄骠马从她身边被牵了出去,没待她感叹武林盟的诸位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就又见数匹绝影依次而过。 “盟主,”白禹道:“有人在瞒着您偷偷发财?” “不可能吧?” 二人跟上了前头那一批好马,只见这些马被依次牵出无垢山庄的侧门外,有的套上华丽的马车,有的则装上了上好的马鞍。 沈玉凝正兀自纳闷就听身后有人唤她:“沈大哥!” 回头去看,却是秦刚烈带着小包子正从侧门出来,紧随其后的则是几个衔月宗的婢女和随扈护卫正搬着些行李往马车上装。 “沈叔叔。”小包子见了她也面露喜色。 忍不住在小包子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小家伙难得没表现出不耐烦。 小包子眨着大眼睛看向沈玉凝:“叔叔也要回家?” 她却摇头,一脸神秘。 小包子却不由好奇道:“去哪?” “你问这个做什么?”白禹打趣:“莫不是也想跟着去?所以,你到底是谁的儿子啊?” 小包子心虚的抿抿嘴,有什么小心思却是全被看穿了。 “少主!”秦刚烈没好气道:“带你来江南差点害我被赶出衔月宗,您可消停点吧!” “可当时明明你也想来。” “我!” 秦刚烈瞪向他道:“这话,不许告诉你爹!” “哦……”小家伙应了,却又一脸期待的看向沈玉凝。 沈盟主对这种珠圆玉润的小娃娃最没抵抗力了,尤其是对方还长了那么一双波光盈盈的大眼睛,心头一软便弯腰附耳:“我……” “咳!” 突然传来一声干咳,做贼心虚的两个人立刻扭头去看,只见衔月宗主孟棠正由无垢山庄庄主陪着从里头出来。 沈玉凝盯着江不沉那老狐狸深深看了一眼,那意思是,你不送我?送他?你到底是谁的人?! 后者一脸讪讪:“盟主,江某也是赶巧了,碰上了衔月宗主,本来江某是打算送您出来的……” 沈玉凝一声冷哼不置可否,这让江不沉更加不知所措起来。 孟棠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自家儿子,最后对江不沉道:“送到这里就行,告辞。” “好,好,”江不沉毕恭毕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几日无垢山庄多有不周之处还望宗主和盟主海涵。” “嗯,你也节哀顺变。” “宗主放心……这人总要向前看的,总是活在过去只会给自己和活着的人徒增烦恼,江某还有这一大家子要顾及,哪还顾得上伤悲……” 说着却是又要忍不住落泪,沈玉凝也不怎么会安慰人,翻身骑在马上和白禹要走。 小包子不舍的唤了一句:“叔叔!” 白禹笑道:“你不会真要跟我们走吧?” “要不然一起走吧沈大哥,反正下山的路只有一条。”秦刚烈突然温柔说道:“我不会骑马不如沈大哥带我一程?” 一边说着还一边暗中拿眼神去睇向孟棠,见他并无什么表现又不由赌气般撅起了嘴唇。 沈玉凝想了想,冷不丁一把捞起小包子抱到了马上,让他坐在自己身前。 刚骑上玉狮子的孟宗主大惊:“沈玉龙!你干什么!” 沈玉凝却挥挥手,策马带着小包子往山道而去。 白禹后头连忙赔不是:“孟宗主,我们盟主跟您闹着玩呢!左右一起下山,就当是叫我们宗主给您带孩子了,您也省事!” 孟棠面色不郁正要去追,缰绳又被秦刚烈抓住。 秦姑娘面色戚戚,甚是委屈道:“小女子马术不精,不知宗主可否带我一程?” “既然不会骑马就坐车。”男人刚把缰绳扯过来便听秦刚烈哎呦一声就要摔倒在地。 吟风颂月连忙一左一右将人扶稳,孟棠看她一眼,冲左右说道:“扶秦姑娘上车!” “是!” 孟棠策马去追沈玉凝,这边吟风颂月劝道:“秦姑娘,还是上车吧。” 秦刚烈抿嘴而笑:“没想到宗主想的这么周到,知道我不会骑马,还特意为我准备了马车,原来宗主心里一直有我。” 吟风颂月彼此对视一眼,他们要说这马车本来是给受伤的红狐仙儿准备的吗? 只因这红狐仙儿还想在江南停留几日,这才空了下来。 待众人各自归位车队才缓缓向天阙山下行驶,因为带了不少行李走的太慢,吟风颂月只能先快马加鞭去追前头的宗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没银子寸步难行 孟棠已经追上了沈玉凝和白禹,因昨夜二人闹了不快他也并不想和沈玉凝说什么。 一路就这么不远不近的看着他们,见她骑着马时而小跑两步,时而又停在路边顺手摘几根新发的柳条。 后面一边走一边用灵活的手指将柳条编成圆冠,直接戴在小包子的头上。 孟辰安一脸兴奋的看看她,又回头去看自家父亲,却见他冷着一张脸只得将脑袋缩回来。 孟宗主道:“戴这东西做什么?上头又是飞虫又是毛蜕!” 小包子委屈巴巴的将柳冠从头上摘下来,十分不舍的还给沈玉凝。 沈玉凝心道,若非我嗓子现在说不出话一定要好好奚落奚落你那怕虫子的毛病! 白禹看出她不高兴,便顺手从路边摘了朵野花给她。 沈玉凝欢欢喜喜的将野花别在小包子的鬓角,孟辰安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看到自家父亲的表情十分难看。 乖乖摘下花道:“爹爹说了,花是女子戴的东西。” 沈玉凝是真的要抓狂了,她就纳闷了,这么作的一个人是怎么娶到老婆的? 狠狠瞪了孟临宵一眼,她又夹紧马腹直奔山下而去。 孟棠十分不爽:“你要走便走!带我儿子作甚!” 你儿子?沈玉凝在心里还击道,这还是我孙子呢! 虽然无垢山庄建在天阙山的半山腰,但奈何天阙高千尺,凡俗不敢攀,一路快马下山,待到了山下的无双镇已是暮色四合,月出东山。 来的时候无双镇聚集着大量参加武林大会的英雄豪杰,因而十分热闹。 眼下众人回的回,散的散,这地方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长街巷道都是卖各色小吃的摊位,店铺林立,透出泛黄的烛光,贩夫走卒则趁着天还未黑急于归家。 行了大半日沈玉凝早就饿了,尤其周围还都是包子烧麦溢出的香味。 沈玉凝暗中捏了捏荷包,十分惭愧的去看白禹。 白禹哭丧着脸道:“盟主,属下也是囊中羞涩,要不咱去卖艺赚点银子?” 你让我堂堂武林盟主走街卖艺?! 况且,武林之人习武不仅是为了强身健体!更是为了锄强扶弱斩奸惩恶!当街卖艺!成何体统! “来瞧一瞧看一看!诸位,在下金刀门弟子,因来参加武林大会没有回去的盘缠,特在此处当街献艺,给大家伙来一段我金刀门的独门刀法!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再次谢过!” “好!” 沈玉凝一言难尽的看着人群中金刀门弟子将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风,连忙掩面而逃。 不是怕被认出来,主要是被认出来之后再叫她接济那就未免显得有些难堪了。 武林盟主身上连枚铜钱都没有,说出去谁信啊。 “叔叔,你没银子了吗?” 沈玉凝可怜巴巴的点点头,又去看白禹,那意思是,我可以不吃饭,可你忍心让孩子饿着? 白禹正陷入掏还是不掏的天人交战中,结果那小包子却开口道:“我有银子。” 沈玉凝刚要说小孩子能有几个钱,便见小包子从腰间摘下荷包放在她的手上。 好家伙,掂量一下,沉甸甸的! 沈玉凝惊骇的打开一看,并非她想的那样都是铜板,而是白花花的碎银子。 “爹爹说,男人出门在外,身上要有银子。” “……” 沈玉凝想说,你爹可算教了你点有用的东西。 小包子又道:“不够吗?若是不够还可以跟他们要。” 小包子拍手,谁知下一瞬,四周莫名传来一股威压,饶是沈玉凝这不会武功之人都察觉到了危险。 “够了够了!”白禹忙道:“少主快收了神通吧!” 小包子便挥挥手,那威压便散去许多。 沈玉凝心有余悸的看向白禹,白禹则咕嘟咽了口唾沫:“孟宗主派人跟着咱们呢,怕你把人家的宝贝儿子拐走。” 原来如此……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她有拐过小孩的前科…… 不对!谁要拐他儿子!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沈玉凝暗中磨牙,决定报复性消费一番,狠狠花一笔衔月宗的银子! 于是,豆腐脑的小摊前,沈玉凝豪迈下马,扯着干哑的喉咙道:“老板!来三碗豆花,一碗加辣,两碗不辣!对了,再来一笼包子!不!三笼!” 简直十分奢侈! “好嘞,客官您先坐!” 老板招呼两大一小坐下,手脚麻利的去打豆花。 白禹道:“盟主,嗓子还没好,您就别吃辣了吧。” 沈玉凝拼着一口气为自己争辩:“不吃辣的豆花有什么滋味?” “豆花是什么?”小包子一脸好奇。 白禹道:“豆腐脑儿,你没吃过?” 小包子忙道:“吃过豆腐!” 白禹嘿嘿一乐:“谁的豆腐?” 话音刚落就被沈玉凝敲了一记,连忙住口。 这边老板端了三碗豆花过来,柔嫩白净的豆花上洒着黑色的紫菜和小小的虾米,浇了麻油和卤汁,简直香气扑鼻。 沈玉凝将勺子分给小包子,示意他尝尝。 小家伙却不明所以:“为何要在杏仁酥酪里加这些东西?” 什么?杏仁酥酪? 沈玉凝不无同情的摸摸他的脑袋:可怜的孩子,连豆腐脑都不认识,在衔月宗是过着怎样骄奢无度的生活啊! 不过小包子尝过之后却又十分惊喜:“好吃的!叔叔!” 好吃就对了! 沈玉凝又打开蒸笼,夹了个小笼包给他。 肉鲜葱香,咬一口还有醇厚的汤汁在包子里浸润而出,吸吮不及还会流出嘴外。 小包子三两口便吃了一个,鼓着腮帮子满嘴流油,眼睛里全是吃到美食的小星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玉凝就知道他喜欢吃包子,当时也是在无双镇,她和白禹蹲在包子摊旁吃包子。 不过那包子比这大多了,成年人两个管饱。 结果这小包子就一脸好奇的盯着她,盯的她动了恻隐之心,用仅剩的几文钱给他买了个包子,后面就是他狼吞虎咽的一幕。 不过她好奇的是,为何当时周围那么多人吃包子,他不看别人偏看自己? 难道她身为武林盟主的英姿太过出众? 如此一想便也说的通了。 三人正吃的高兴,方才卖艺的金刀门弟子也来了,赚了钱,也过来奢侈一把,一人一碗豆腐脑,一人一笼小笼包。 几人正吃的高兴,忽然来了一帮不速之客。 却是一群身着黑衣的打手前来,一把掀了金刀门弟子的桌子。 “好吃吗?豆腐脑儿!欠债不还钱,来这里吃豆腐脑?!” 那为首的黑衣人一看就十分的凶神恶煞,堪比狮吼山熊二。 白禹低声道:“盟主,好像是赌坊的人。” 果然,其中一位金刀门弟子怒道:“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们赌坊出老千!” “讲道理!老子的地盘上还从没人敢跟老子讲道理!你如果非要讲道理,那老子就打断你一条腿再慢慢跟你讲!” 这话说的十分凶狠,就连围观百姓也看不下去了。 人群中有人说道:“你们赌坊平时欺负过往商客也就算啦!这几位可是江湖中人!金刀门的弟子!你们可小心了!” 那几个金刀门弟子也亮出了兵器,全然无惧。 而那几个黑衣人也大笑出声:“金刀门?别说一个小小的金刀门,就算是武林盟主来了这钱也照还不误!如若不然!也给老子留条腿在这!” 沈玉凝藏在桌下的腿莫名一痛,心道,怎么什么事都能扯上她? “吃包子,”白禹给小包子递了个小包子:“相信金刀门的弟子也不会任人欺负。” 小包子却不赞同:“可他们几个没有内力,能赢吗?” 沈玉凝吃豆腐脑的动作顿了一顿,她怎么就忘了,小包子会‘算命’啊! “没有内力?”白禹问出她的疑惑:“金刀门弟子怎么会没有内力?” 小包子又道:“看他们卖艺的样子,中气不足,身法不严,武功好像也没学好。” 白禹喃喃说道:“他们卖艺的时候确实只是些花拳绣腿,原本属下还以为是故意不展露自家武学,原来是因为没有内力……” 话音刚落,那几个黑衣人便把金刀门的几个弟子揍的毫无还手之力。 围观百姓见状也是又着急又生气,着急的是他们竟然打不过几个仗势欺人的恶霸,生气的是,原来武林中人就这点水平?! 作为武林盟主的沈玉凝自然不服,尤其是看黑衣人真要动手砍那几个弟子的腿,沈玉凝已飞起一指,以几颗暗器将黑衣人打的叫苦不迭。 众黑衣人惊慌失措的捂着伤处,四面环顾:“谁!谁出手暗害老子!” 最后将目光锁定墙边镇定吃豆腐脑的两大一小,那为首的黑衣人三两步上前,抬脚就踹向那张桌子。 然而却像是踢到了铁板一块,桌子岿然不动不说,还让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抱着那腿险些猛男落泪! “你!你!你们活腻了是不是!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沈玉凝张了张嘴,天知道她多想教训一下这几个目中无人的败类,可她又清楚的知道,此刻开口,嘶哑的嗓音只会让她盟主的威严大打折扣,索性将发言权交给白禹。 白禹斜睨那黑衣大汉道:“滚,趁你的腿,还没断!” 简直十分霸气! “你!”后者大怒,一拳便向他招呼过来,白禹接了他的拳头,一个借力打力,径直便将人甩了出去,撞在他那几个手下的身上,一群人哎呦叫唤开来。 周围百姓们看的高声叫好,虽然只过了一招,但精彩程度十分值得捧个钱场。 当然,想必这样的武林高手也不稀罕那几个铜板! 那就捧个人场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少主旧疾又犯了 “盟主!”那几个金刀门弟子已认出沈玉凝,连忙跑过去寻求庇护。 “盟,盟主?”受伤的黑衣打手试探道:“什么盟主?” 金刀门弟子有人撑腰,立刻高声答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武林盟主!” “真是武林盟主?” 莫说那几个打手,就是周围百姓也都在持怀疑态度,毕竟单从长相和身形来看,那铁塔一般的黑衣打手反而更像个盟主。 但当他们发现这人不做回答只专心于豆花后,纷纷达成共识:看来真是盟主! 毕竟只有真正的高手才会在大敌当前不动声色! 沈玉凝:谢谢,就是嗓子哑了而已。 几个打手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鼓起勇气道:“就算是盟主也不能不讲道理!” “对!不能不讲道理!” “你们现在要讲道理了!”金刀门弟子怒道:“明明是你们赌坊出老千害我们输光了盘缠!” “证据呢!”打手怒道:“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就让你们盟主来还!”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落在沈玉凝的身上,沈盟主继续吃豆腐脑。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金刀门弟子痛定思痛:“是我们给盟主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本盟主并不打算帮你们还好吗! 然而在那几个鹌鹑一样的目光下,沈玉凝也是骑虎难下,连忙给白禹使了个眼色:你银子够不够?以后我还你就是! 白禹‘砰’的一声将佩剑放在桌上:“想要盟主的银子?就怕你们有命拿,没命花啊!” 沈玉凝:“……” 众打手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撤再说! 几个黑衣人跑走之后金刀门弟子自然对沈玉凝感恩戴德,盟主威武的形象更光辉了呢! “盟主!”其中一位金刀门弟子说道:“多谢盟主为我等解围!不过确实是他们出老千,那家赌坊就是一家黑店!” “对对对!特别黑!” 沈玉凝张了张嘴,最后因喉咙不给力只得放弃。 小包子却一旁说道:“哦,黑店,所以是他们绑你们进去的?” “我们!”那几人立时语塞,羞愧的低下头去。 沈玉凝此时已经吃完了豆腐脑,招呼店家结账。 店家方才还战战兢兢的躲在灶台后面,此刻连忙跑上前去,满脸堆笑:“哪用得着给钱啊,您是武林盟主,能来吃小人做的豆花,那是祖上积德啊!小人更是做梦也没想到盟主竟会亲自吃东西!” “……” 沈玉凝表示不给钱不行,示意小包子给钱。 那几个金刀门弟子又连忙拦下:“盟主!这钱我们给!” “对!我们给!虽然我们金刀门也并不宽裕,但请盟主吃碗豆花总是够的!” 沈玉凝蹙眉,指了指方才被打手踢坏的桌椅,让他们先把这些钱赔了。 众人又捏着那几枚可怜的铜板低下头去。 老板笑道:“无妨无妨,今日看在盟主的面子上不用赔,不用赔!” 沈玉凝摇头,给了小包子一个眼神,小包子拿了枚银锭子递给老板:“够吗?” “够够,还多着呢。” “那就好。” 老板捧着银子欢喜离开,那几个金刀门的弟子更加惭愧。 “我们今日给盟主,给武林盟丢人了……” 沈玉凝冷着脸并未作答,只是指指小包子,意思不能更明显。 那几人又连忙对这半大的孩子作揖见礼:“多谢这位小少侠!敢问小少侠尊姓大名?日后若有用得上我们金刀门的地方,我等绝不推辞!” “衔月宗孟辰安。” 其中一人惊了一跳:“衔月宗主竟这样年轻!” 同伴赶紧拍了他一巴掌:“想必这位是衔月宗少主吧?没想到今日竟,竟然还承了衔月宗的恩惠……” 如是一想,愈发觉得给盟主丢人了好吗,十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包子却出声安慰:“你们不必介怀,江湖行走,谁都会遇上麻烦。” 沈玉凝点头,小包子说的好,哪怕贵为盟主也会因为没钱而低下高贵的头颅啊。 小包子又道:“更何况连年战乱,有些门派经营不善穷困潦倒也不足为奇,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时间一长也就解散了,到时候你们可以寻个正经营生。” “……” 沈玉凝决定收回对小包子的夸奖,并决定赶紧把这个毒舌少主送还给那个毒舌宗主! 原以为要去下山的路口等人,结果刚离开豆花摊就碰上了衔月宗主孟临宵。 这位孟宗主双手环胸站在一处屋檐之下,檐角悬灯,照亮了他那半张精雕细琢的侧脸,面无表情如他,无来由给人递来一种压迫之感。 “可以把儿子还给我了吗?” “爹……”小包子怯懦的唤了一声,却一手拉紧沈玉凝的。 沈盟主心道,虽说她和这孩子有缘,但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便将其推向孟宗主,但那小包子却不肯撒手。 孟临宵蹙眉:“还不回来!” 小包子却忽的皱起小脸,一手拉着沈玉凝一手捂着心口,痛苦的蹲下身去。 孟棠神色一紧连忙上前两步,但沈玉凝早就在他之前一把将人抱起。 她刚要问小包子怎么了,就见他暗地里冲自己眨眨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孟棠道:“把孩子给我!” 沈玉凝后退一步,白禹却上前一步:“孟宗主,少主显然是有些怕您,不知秦姑娘在哪?还是先叫秦姑娘给少主看看吧!” 孟棠虽也怀疑这孩子是故意的,但他身为父亲却也不敢拿孩子的命开玩笑,转身便道:“跟我来!” 白禹心下一喜,悄悄和沈玉凝以及小包子交换了一个计划得逞的笑。 隔壁就是无双镇最大的客栈,衔月宗的人已经在此安置,因带的人多,一楼大堂吃饭的半数都是他们的人。 孟临宵一进门就高声询问;“秦姑娘在哪里!” 其中一人答道:“回宗主,二楼天字丙房!” 沈玉凝抱着小包子一路跟孟临宵上了二楼,天字丙房门口,孟临宵急急敲门道:“秦姑娘!现在方便吗?” “方便啊!” 得到回应男人推门而入,谁知刚进去便看到一只硕大的浴桶正氤氲着濛濛水汽,他迅速背转过身。 沈玉凝险些和他撞上,正莫名其妙就被男人一把推了出去。 紧接着,天字丙房传来女子的惊叫:“啊——孟宗主,小女子还在沐浴呢——!” 与此同时,左右房中迅速探出多个脑袋,在看到自家宗主清冷的眸光又赶紧缩了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方便?”男人有些火大:“赶紧穿衣!” “是……”秦刚烈柔弱的应了一声,紧接着内里便传来出浴的水声。 “是小女子言语有失,小女子只说方便,没想到宗主会直接进来……眼下被宗主看光了身子,也是我自己活该!不敢奢求让宗主负责……” “……”孟棠冷声道:“那就好。” 沈玉凝一肚子坏笑险些没憋住,她那秦妹妹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把孟宗主拿下? 待秦刚烈穿戴整齐叫人进去,那当中浴桶冒着热气还是怎么看怎么暧昧。 “宗主,发生何事?” “辰安不舒服。” 秦刚烈惊了一跳,让沈玉凝抱着孩子坐下,拿了孩子的手腕把脉。 小包子柔顺的伏在沈玉凝的肩头,一副蔫头耷耳的模样,让人看了十分心疼。 秦刚烈又细细翻了他的眼皮看过,最终无奈叹气:“怕是老|毛病犯了……” 孟棠一听这个便收紧了五指,不过依旧镇定问道:“怎会如此?不是说已经大好了吗?” 秦刚烈摇头说道:“本是好的,谁知又因为什么引起来了,就好像宗主,原本怕疼的毛病也大好了,上次不也……” 言罢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沈玉凝,武林盟主赶紧将目光瞥向别处,假装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不过宗主放心,小女子定当竭尽全力!” “有劳。” 秦刚烈又道:“这样吧,先叫辰安去休息,我给他配药。” 男人点头要去抱儿子,小家伙却紧紧抱住沈玉凝不肯撒手。 沈盟主蹙眉,显然也是十分为难。 白禹提醒道:“盟主,赶紧把人还给宗主吧,咱们还要连夜赶路!” 小包子一听,只将沈玉凝抱的更紧。 白禹只得沉痛叹道:“难道我们今夜只能先留宿在此?” 孟棠看向眼前这位盟主,似乎想听他一个回应,但沈盟主却只蹙眉看向怀中的小包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孟宗主心生不快,索性做主道:“来人,再开两间上房!” “是!” 应声而去的吟风很快开好了房间,沈玉凝和白禹一人拿着一把钥匙各自回房,在门口又互相交换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眼神。 待进了房内,小包子终于肯从沈玉凝怀中下来了,一脸欢喜道:“叔叔!我们又能一块睡了!” 沈玉凝高兴之余不忘提醒他:“睡就睡,可不许乱摸!” 小包子脑袋点的飞快,大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星星,简直可爱的不行!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玉凝连忙将小包子弄到床上。 刚盖上被子孟宗主便已推门而入,手上还端着一盏汤药。 沈玉凝看他一眼,十分自觉的让开一个位置。 “辰安。”孟棠唤醒儿子,见他病恹恹的不由有些自责。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这是我们的秘密 平日在衔月宗对这孩子不管不问也就算了,到了江南这陌生的地方还将他扔给别人照顾,是以导致他旧疾复发。 若再像之前那般严重,那他也…… 孟棠如是想着便扶起儿子,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小心翼翼用银匙舀了汤药送到他的嘴中。 “烫不烫?” “不……”小家伙乖巧的应了一声,又抬眸看了一眼这个威严清冷的父亲,悄悄往他怀中靠了靠。 待一碗汤药喂完,小包子奶声奶气道:“糖……” 后者叹气,将一颗糖果塞进他的嘴里:“以后不许吃了。” “哦……” 沈玉凝站在一旁忍不住腹诽,都说衔月宗有钱,却抠门到连颗糖都不舍得给孩子吃,也是没谁了。 喂完了药,孟棠将孩子放回床上,又起身看向沈玉凝。 她却转身行至窗边背对着这位宗主,送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孟棠蹙眉:“怎么,昨夜难道还是我的不是?你就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 哼,嗓子疼,懒的搭理你。 “不说也罢,今夜小儿还要麻烦盟主,若盟主有什么不耐烦的尽管出门叫人,衔月宗随时恭候。” 言罢,孟临宵转身就走,重重摔上房门。 秦刚烈本在门口焦急的等待,见他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宗主,少主他……” 结果刚一抬头就见这位孟宗主竟摆出一张前所未有的臭脸,没错,自她来衔月宗就没见过这样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好多了!” 将空碗放回秦刚烈的手上,孟棠转身就走。 秦刚烈看看他,又看看那空碗,悄悄推开沈玉凝的房门,轻声唤道:“沈大哥……” “啊?”沈玉凝连忙招手让她进来。 秦刚烈快步进去:“出什么事了?怎么宗主很生气的走了?” “谁知道他!” 秦刚烈惊道:“沈大哥,你喉咙怎么了!” “咳咳!”沈玉凝指指喉咙,声音嘶哑道:“话说的太多,哑了……” 秦刚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闻你昨日在鸣金台自吹自擂很是得意忘形,现在遭报应了吧!” 沈玉凝瞪了她一眼,用口型回敬:“秦!刚!烈!” 后者见状扑上去就要打她,沈盟主连忙亮出两指夹的飞刀挡在眼前,威胁一般晃了晃:“小心,毁容!” 秦刚烈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得作罢:“原本还想给你颗灵丹妙药,现在看来倒也不必!” 后者十分没骨气的将飞刀一扔,已经单膝跪下双手抱拳! 满心满眼写满了:求求你了! 秦姑娘心情大好:“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年你欺负的时候忘了?” “我错了!”沈盟主简直能屈能伸:“要不,你再欺负回来?” “我是那记仇的人吗?” “不是不是!” 秦刚烈忍俊不禁,从腰包之中拈了颗药丸给她:“这是……” 话还没说完沈玉凝便接过扔进嘴中。 秦刚烈道:“你不怕我给你下毒啊!” “秦妹妹心地善良美若天仙,就算给我毒药我也吃!” 这话直接将秦刚烈捧的洋洋得意:“放心,不是毒药,石斛罗汉丸,忘了告诉你含化服用效果最佳,不过你若是吞了虽然效果慢一点,但也好过你这么耗着。” 沈玉凝双手合十:“多谢多谢!” 秦刚烈又去看床上躺着的小包子:“你爹都走了,还装!” 小包子便从床上爬起来,一脸赧然的看看秦刚烈。 沈玉凝道:“你,知道?” “我若不知道还好意思自称墨阁神医的关门弟子吗?” 沈玉凝一想也是,在神医弟子面前装病,他们也是十分大胆了。 “不过你今日为何装病?难道就是想留下沈大哥?” 沈玉凝十分无奈的点点头:“没办法,我就是招孩子喜欢啊!” 没钱住客栈,来蹭一晚什么的,完全不存在! 然而秦刚烈却又一脸不快,对那小包子说道:“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无非是觉得长得像,亲切,可再如何像,他也不是!” “秦姑姑……”小包子不开心了:“我就是喜欢沈叔叔。” “你就算再喜欢也没用,以后的路还不是得我陪着你!当然,还得陪你爹!” 小包子不服,抓住沈玉凝的胳膊靠在她的身上。 沈玉凝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又问秦刚烈:“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没病啊!” 沈玉凝纳闷:“不是说,旧疾?” “哦……”秦刚烈忍不住偷乐:“哪有什么旧疾,就是他两年前感染风寒邪侵肺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好我正好在君北游历被孟宗主请去看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两年前,三岁? 不知为何,沈玉凝看看乖顺依偎着她的孟辰安,一想到他曾经真的奄奄一息过,心头就微微发疼。 “后来,这小家伙的病虽然好了,却整日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我当时就纳闷了,还以为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疾。后来才发现,原来他喜欢看宗主担心他,还衣不解带的照顾他,可怜的孩子,恐怕长那么大都没那几日被宗主抱的次数多吧。” “你不许说了。”小家伙索性将脸埋在沈玉凝的身上,闷声闷气的哼了几声。 “呦,知道不好意思了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不想让宗主疼惜怜爱?我要是装病能让你爹抱一抱,那我病死又何妨?反正我能把自己救回来!” 沈玉凝又道:“所以,你就以照顾他为由,留在了衔月宗?” 秦刚烈得意说道:“这是我俩的小秘密,他装病,我装作给他看病,各取所需嘛。” 真是好一个各取所需…… 沈玉凝本想搜肠刮肚寻些自己幼时的事情来安慰小包子,比如她小时候也和爹爹十分疏远,爹也不疼她,甚至生病了都没抱过她。 可她仔细回忆起来,甚至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武林盟那个疼爱她的爹爹竟从未在她幼时抱过她? 这让她略有些迷茫,甚至还隐约觉得是不是自己记岔了什么事情。 “叔叔,”小包子疑惑看她道:“你怎么了?” “我……我就是想起来,我跟你一样,也没有娘!”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和小包子唯一的共同点:“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爹也不怎么疼我,但我后来努力习武,成了天下第一,我爹现在逢人就夸我!恨不得一天抱我一百遍!” 小包子惊奇的睁大眼睛,由衷羡慕道:“一百遍?这么多?” “那当然!” 小包子心动了,捏紧拳头到:“我还要更努力才行!” “没错!” “可叔叔为什么现在内力全无不会武功?” “我!”沈玉凝吹牛有点过头了:“你以为我真不会武功?我是练了一种上乘武功掩盖了自己的内力,寻常人看不出来!要是被人一眼看出来了,那我还怎么当武林盟主!” 小包子双眸一亮:“叔叔教我武功吧!” “……” 沈玉凝嘴角微抽:“好,好啊,不过眼下天色已晚,以后再说!” “哦……” 秦刚烈失笑:“你们快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我先走啦。” 出了房间,却碰到吟风正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秦刚烈纳闷:“你在这做什么?” “没,没什么。” 吟风说着赶紧离开,却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走廊尽头自家宗主的房内。 孟棠已经更衣准备就寝,见吟风来了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少主睡了?” “还没,”吟风纠结了一下:“秦姑娘去看过少主,属下隐约听到房内有说笑的声音……” 男人蹙眉:“说笑?和谁?” “沈玉龙……” ‘咚’的一声,男人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好啊!说笑!” 吟风抿嘴:“宗主,今晚真把少主留在沈玉龙的房内?” “嗯。” “那属下和颂月一起去门外守着!” “不必,他沈玉龙若想做什么早就做了,再者说来,堂堂武林盟主何必行那暗昧之事。” “是……那,属下告退。” 吟风出去的瞬间,又听自家宗主重重在桌上拍了一把。 外头颂月见哥哥出来了,着急问道:“怎么样?咱们要去看着少主吗?” “宗主说不用去。” 颂月却不放心,想要再去请命,吟风赶紧拉住他:“你别进去了,宗主正生气呢。” “既然生气咱们更应该把少主抢回来啊!” “不是因为这个,”吟风往秦刚烈的房门看了一眼:“你别看宗主平时对秦姑娘爱答不理的,但一听说秦姑娘向沈盟主献殷勤,还跟沈盟主说笑就特别生气,一点好脸色也没有。” “真的?”颂月奇道:“难道宗主真的喜欢上秦姑娘了?” “不好说……你别进去了。” “哦……” 两人默默回房,殊不知自家宗主在房内已经负手转起了圈圈,几次想推门出去又狠狠甩手返回。 好!很好!你沈玉龙和所有人说话就是不和他说话! 第二日孟宗主起了个大早,出门的时候先去问吟风:“少主如何?” “少主已经起了,看着精神了许多。” “这么早?” “嗯,颂月一早去伺候少主更衣,少主竟然自己穿好了!” “……”孟棠不满:“自己穿的?” “是……” “人呢?” “沈盟主说带他下楼吃饭,对了,沈盟主还把秦姑娘叫上一块去了。” 这句话要不要说啊,说了宗主会不会生气啊? 果然,生气了啊! 吟风连忙低下头去,就见自家宗主攥紧拳头大步下楼,自己亦连忙紧随其后。 这个时间住店的客人应该还在梦中,因而楼下吃早饭的也没几个,饶是一眼就能望到头一楼也并没发现沈玉龙和孟辰安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萝卜糕做错什么 吟风没找到人不由冒出一层冷汗,连忙说道:“宗主放心,除了平日里保护少主的人,颂月也在!” 话音刚落便见一群人从客栈门口走了进来,柜台后的掌柜一见他们就欢喜说道:“如何,几位大侠!我们无双镇的萝卜糕是不是名不虚传!” “好吃好吃!”白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回他:“掌柜的推荐就是好!不仅好吃,最重要的是还便宜!价格不贵!经济实惠!来,盟主,再吃一个!” 沈玉凝往他抱的那一筐萝卜饼中瞅了一眼,挑了个最大的塞给小包子。 “我还没吃完,”小包子左手那个啃了一半,右手又被塞了个新的。 “少主,属下帮你拿着。” 颂月刚从小包子手上拿过萝卜糕就冷不丁一个哆嗦,扭头一看瞬间瞠目:“宗,宗主……” 于是门口那一群人也都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孟宗主,正抱着萝卜糕啃的秦刚烈连忙将其藏在身后,舔了舔油汪汪的嘴唇冲孟宗主打招呼。 “早啊,宗主……” 言罢不忘抛个媚眼,若非嘴角还粘着一根萝卜丝,那当真是再完美不过。 小包子不由紧张起来,尚未反应过来手上的半个萝卜糕也被颂月快速抢走。 与此同时,孟临宵已从楼上拾级而下,看一眼儿子,又将目光落在沈玉凝身上:“我说辰安的病怎会复发,想必就是昨日与你吃了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你!”沈玉凝欲要争辩,但依旧干疼喉咙提醒她这时候跟他吵架不仅一点气势也无,反会被他嘲笑! 推开孟临宵,沈玉凝拉着小包子要走,却又被孟宗主强行拦下:“沈玉龙!” 秦刚烈连忙左右安抚道:“宗主,沈大哥,你们有话好好说!要不,坐下说?掌柜的,再送些早点过来吧!” 言罢便推着二人往桌边就坐,掌柜见状也连忙叫小二去端早点过来。 “不吃!”孟宗主冷看向沈玉凝道:“这江南武林盟既然不欢迎本宗主,本宗主正好也不想看着某人倒胃口!” 倒胃口?到底是谁更倒胃口? 沈玉凝以手指他,恨恨咬紧牙关。 “怎么?我说错了不成?”男人挑眉看她,亦是分毫不让。 眼看二人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随时随地就要剑拔弩张,周围众人更是不知所措。 白禹有点慌:“盟主,咱们人少……” 却被沈玉凝一把推开,人少怎么了,别忘了这是哪! 在她武林盟的地盘跟她比人数?! “那个,宗主啊……”秦刚烈刚张口就收获孟棠一记眼刀,只得又讪讪闭上。 吟风颂月彼此对视一眼,皆将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之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二端着早餐满脸喜色的跑了过来。 “小的不知客官喜欢吃什么,就只拿了麦糊烧,葱油面,蟹粉小笼包!糯米鸡,袜底酥,七色小馄饨!煎包子,蒸烧麦,河鲜双拼粥!您几位慢用!” “去去去!”秦刚烈不耐烦道:“没看到都要打起来吗!这生意做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沈玉凝示意秦刚烈不必说了,虽然她对某人的奚落很是愤怒,但在美食面前这些也不是不能放一放! 架,随时可以打! 但早饭,不吃就凉了! 冷哼一声,武林盟主十分大度的决定暂时放他一马,拉了小包子便坐在桌前准备吃饭。 白禹连忙送上筷子和调羹并十分贴心道:“那掌柜还说他们店里的小馄饨好吃!” “啊!对!”秦刚烈也反应过来,赶紧做和事佬:“你们两人各退一步,多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啊!宗主,咱们先吃饭!” 孟棠蹙眉看一眼沈玉凝,见她已经坐在那喝起了小馄饨,心间更是憋了一股无名怒火。 秦刚烈将其按在沈玉凝的对面,喝馄饨的人动作一顿,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秦刚烈,眼底满是责怪的神色。 秦刚烈却打着哈哈道:“一起吃,多热闹!而且这几日在无垢山庄你们不是挺好的吗,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啊。” 谢谢,嗓子疼,啥也不想说。 沈玉凝哼了一声,继续吃馄饨,又招呼白禹拿萝卜糕给他。 白禹琢磨既然蹭了人家衔月宗的早饭,多少也得表示表示,虽然这萝卜糕是小包子买的,但架不住他会借花献佛啊! 便又十分热情的推荐给孟宗主道:“宗主,这萝卜糕是无双镇的一大特色,您也趁热尝尝!” “拿本宗主当孩子骗?以为什么腌臜东西都吃?” “……” ‘啪’沈玉凝重重将筷子放在桌上! “不吃就不吃!”秦刚烈吓的连忙安抚道:“我们宗主!萝卜过敏!不吃就不吃!沈大哥你吃!大家吃!再说了,这一大桌子好吃的呢,吃不了也是浪费!” 沈玉凝一遍遍告诉自己,萝卜糕没错,馄饨更没错! 凭什么因为这个孟临宵发神经就祸及美食,再说了,现在不多吃点午饭还不知在哪呢! 吃! 她不光要自己吃,还要招呼白禹吃! 于是,白禹和秦刚烈就一边战战兢兢的吃着饭,一边左瞧瞧,右瞧瞧,唯恐这二人一言不合再掀了桌子。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会,起码,暂时不会。 孟宗主高傲衿贵,吃起早饭也是慢条斯理。 沈盟主不拘小节,喝完了一碗馄饨又去吃葱油面。 自己吃不算,见小包子吃东西慢甚至还卷了一大筷子葱油面送到他的嘴边。 小包子小心看父亲一眼,刚要张嘴就听自家爹爹咳了一声。 “要吃就让小二再上,用自己的筷子!” “……” 沈玉凝这暴脾气直接就上来了,到底是她筷子脏还是她筷子有毒?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几日在无垢山庄看似称兄道弟客客气气,实则人家高贵冷艳衔月宗根本就打心眼里瞧不上她! 这饭没法吃了,告辞! 放下筷子,沈玉凝转身就走,白禹连忙追上去,临走不忘往怀里塞两快袜底酥。 “叔叔!” 小包子见状撒腿要追却被孟棠叫住:“回来!还想不想回去了!” “爹……”这孩子端的是十分委屈:“叔叔待我很好。” “我这几日对你疏于管教,你行事愈发不知轻重!昨夜赖着他也就罢了,今日一早竟还跟他出去闲逛!你以为这里是君北?若他要对你做什么自有百般手段!纵使多少高手跟在身边也不是他的对手!” “叔叔不会……” “你如今倒学会顶嘴了?”男人拧眉说道:“也是他教的不成?若你一直如此便跟他去吧!” “不,不要啊爹……”小包子登时慌了起来,抓住男人的手祈求道:“爹爹不要丢下孩儿……” 漆黑清澈的眼底氤氲着水汽,紧抿的唇瓣还微微发颤。 孟临宵依旧不假辞色,却把吟风颂月心疼的不行。 吟风帮着求情道:“宗主,少主还是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容易被骗也正常。” “对对!”颂月也道:“也怪属下保护不力!” 男人看颂月一眼,后者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秦姑娘,”孟棠唤人:“你带他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准备上路。” “是。”秦刚烈牵着小包子的手道:“走吧少主,早跟你说不要出去不要出去,你非要出去,看,现在惹你爹生气了吧。” 看儿子被秦刚烈带到楼上,孟临宵又看向颂月。 颂月心里一个咯噔,不动声色的往哥哥身后站了站。 吟风则十分不讲义气的让到一旁,颂月只得自招;“原本属下已经极力阻拦,但秦姑娘说来了一趟江南还没吃过本地的美食,出去转转也好……” 吟风一个劲的给颂月使眼色,颂月却不明所以。 “所以,沈盟主还邀请了秦姑娘?” “嗯……” 话音刚落,男人也重重放下手上的筷子。 吟风暗中叹了口气,低声对他说道:“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提秦姑娘……” 颂月这才反应过来,秦姑娘对盟主如此殷勤,宗主定是不高兴了。 “其实秦姑娘主要是为了陪少主,沈盟主只顾给少主买东西,还问属下宗主喜欢吃什么,他和秦姑娘基本没说什么话!” 孟棠又疑惑看他:“你说什么?” “两人没说话!” “上一句!” “给少主买东西!” “还有呢?” “还有?” 吟风看不下去了:“盟主还问宗主喜欢吃什么!” “对对对!沈盟主说这萝卜糕好吃,还说多买几块带给宗主和哥哥尝尝……” 谁能想到这萝卜糕反而成了吵架的导火索,凉了也没人吃。 孟棠看向一旁的小筐子,里头足足装了十几块萝卜糕,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会吃这些炸的油腻腻脏兮兮的东西? 他沈玉龙莫不是故意拿这些来奚落他的? 颂月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宗主,以属下的观察来看,沈盟主确实如传说中的一样……不拘形迹,对少主也恍如朋友一般,没什么坏心思……” “闭嘴!”吟风赶在孟棠开口之前先呵斥弟弟道:“传说中沈玉龙还油滑狡诈呢!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的?谁知他背地里安的什么心!要我说……少主是看他长得像……才忍不住跟他亲近,但少主毕竟是孩子,哪懂这江湖险恶!” 颂月惭愧的低下头去不敢吱声,再悄悄去看自家宗主,却见他已拿起一旁的萝卜糕细细端详起来。 “他沈玉龙到底想做什么?”萝卜糕在男人指尖慢慢碾碎,孟临宵第一次在一个问题上如此想不通。 要说两人那晚生了过节,生气的也该是他才对。 一边不和他说话,一边还要给他买萝卜糕? 若这种事放在秦刚烈的身上不难明白,可他沈玉龙明明是个男人,还是武林盟主。 他到到底在盘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这江湖多么危险 “盟主,不是属下多嘴,就算再生气,咱们起码把肚子吃饱再走啊!” 客栈房内,白禹可怜巴巴的啃着袜底酥,一脸幽怨道:“现在下去再吃点会不会显得很没骨气?” 沈玉凝白他一眼,将自己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以前咱们虽然穷,但我很快乐,但现在不同了!咱们不仅穷,还不快乐!走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好吧……” 白禹痛定思痛,拎着行李随沈玉凝出门。 门口,沈玉凝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包子和秦刚烈的房间。 白禹会意:“要不,跟他道个别?” “道什么别,这偌大一个江湖每天都有无数人萍水相逢,将来有缘自会再见。” “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喽,”白禹摇头:“说不定得是他长大了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 没错,以孟棠对儿子宝贝的程度来看,轻易是不会放这个儿子出衔月宗的。 就算将来他长大了,能自己闯荡江湖了,到那时,她沈玉凝也未必还活在这世上。 毕竟此次西去魔宫,也是前路未卜。 “眼下《先帝遗册》在大慈大悲宫的手上,他们嫌疑最高。”沈玉凝和白禹看了一眼楼下,孟棠依旧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却并没有在吃饭。 “他也有嫌疑,”冲那男人努努嘴,沈玉凝道:“不辞万里亲自来江南,还让红狐仙儿暗中盗取,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盟主英明!” 沈玉凝又道:“还有江不沉,不惜花费如此财力也要助儿子得到《先帝遗册》,这奸商不简单。” “盟主英明!” 沈玉凝一边下楼一边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哪个没有嫌疑?只要一天这人没露出马脚,这事儿一天没完。” “盟主英明!” 沈玉凝没好气的看他:“你没别的词儿了?” 白禹想了想:“盟主高明!” 沈玉凝作势要打人,但听‘砰’的一声,紧接着一阵稀里哗啦的碎响,衔月宗主面前的桌子不知为何竟被别人掀翻在地! 我去! 白禹登时吓了一跳:“盟主,你看这江湖多么危险!” 沈玉凝却来了精神,赶紧趴在栏杆上向下张望。 只见掀桌子的是一群身着黑衣的打手,而在那黑衣打手的中间簇拥着一位左眼戴着眼罩的姑娘。 姑娘长得膀大腰圆,穿金戴银十分气派,上前两步便双手叉腰道:“来来来!大家伙来评评理!就算你是武林盟主又如何!武林盟主就能欠钱不还!今天,要么我死在这!要么就把欠款还上!” “对!还上!”其中一个黑衣打手还直接将一张欠条甩向孟临宵。 然而没等那欠条落地便被吟风手上的快刀斩了个稀碎,吟风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这谁吗!竟敢在此放肆!” “呵!”独眼女子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孟临宵,见他被掀了桌子还坐在那里岿然不动,不由讥嘲道:“你是武林盟主可不是天王老子!老娘开门做生意来讨欠款,难不成还要给你跪下?普天之下没这个地道里!欠钱的竟成大爷了?!” “你!我们不是——”吟风刚要说话又被自家宗主拦下。 孟棠冷冷抬眼看那女子一眼,那独眼女人嚣张的气焰登时被灭了一半,竟嘻嘻笑了起来。 “看,看不出来啊,你这个盟主长得还挺好看的,莫不是武林盟选拔看的不是武功,是脸?” “哈哈哈哈!” 打手们哄堂大笑,沈玉凝以手遮面无言以对。 哥哥,是孟棠那厮害你风评被害,跟小妹可没关系啊! “欠你多少?”孟棠问她。 那女子道:“不多,连本带利六百八十两!” 孟宗主顿了顿,给吟风递了个眼神,吟风应了一声从袖中翻找银票。 沈玉凝急了:“他要做什么?他不会真要给银子吧?这一看就是骗子啊!我什么时候欠他们钱了啊!” 白禹连忙提醒她道:“盟主,是金刀门!昨日那几个金刀门弟子!” “那金刀门欠钱跟我什么关系!” 眼看银票已经数到了独眼女人的手上,沈玉凝完全看不下去了好吗,飞奔下楼连忙叫停:“住手!住手!把银子还给我!” 结果伸出去的手还没抢到银子便被孟临宵一把拦下,沈玉凝气的简直是七窍生烟,指着孟临宵都不知从何骂起! 转身又向那独眼女人扑去:“谁欠你银子!给我!快给我!再不给我信不信我把你揍的你妈都不认识!” 孟棠是真的怒了,一把将人拽回,瞪向她道:“你闹什么!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现眼?欠债不还钱岂是大丈夫作为!” “你你你你!”沈玉凝大怒:“你知道什么你就自作主张给我还钱!哪个告诉你我欠他钱了!你好歹也是一宗之主!竟然不知江湖险恶!” “我只知,今日本宗主帮你把这钱还了!你我之间有何亏欠也就此作罢!” “亏欠?”沈玉凝怒不可遏:“什么亏欠!我欠你的还是你欠我的?你把话说清楚!” “还要如何清楚?” 沈玉凝一看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就一肚子怒火:“要多清楚有多清楚!我不就带你儿子吃个路边摊吗!你至于这样一副吞了苍蝇的样子吗!” “只是如此?”孟棠也不由怒道:“敢问盟主,为何从昨日见到我便一言不发!怎么,武林大会结束了,不必在众人面前做戏了?迫不及待的要桥归桥路归路了?” “你你你!”要不是这人的脸长的太好看,沈玉凝真想一口唾沫星子喷上去! “孟宗主!” 后者冷哼:“沈盟主!” “孟宗主!”沈玉凝指着自己的喉咙气的直哆嗦:“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一直不跟你说话,是因为我的嗓子哑!了!呢!” “……” 客栈内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直到‘咔嚓’一声传来,众人齐齐看向嗑瓜子的独眼女子。 那女子尴尬一笑,又掏出两把瓜子问沈玉凝:“你们,要不要?” 沈玉凝摇头,那女子又十分自觉的磕了起来:“哎呀,有误会没关系,说清楚了就行!我看你背着行李似要离家出走,这怎么行呢,你要是真走了,误会不仅没解开,还会使两人的芥蒂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将来老死不相往来也是有的,到那时,岂不要把遗憾带到坟地里去了!” 沈玉凝表示受教了:“您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独眼女子便点头说道:“行啦,你们俩再好好谈谈吧,走了!” 言罢要走,沈玉凝却从指间弹出两颗石子直接打在那女子的腿上,女子哎呦一声扑倒在地,瓜子洒了一地! 沈玉凝冲上去一把将她的银票抢回来,又迅速跳到白禹身后。 白禹‘唰拉’拔出手上的剑,挡在二人中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简直配合无间! 那女人一边叫唤一边被人扶了起来,指挥左右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银子抢回来!抢回来!” 众多黑衣人蜂拥而上,别说,今天这些还都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的,隐约还能看出几个名门大派的路数! 白禹武功高强自然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但他就算反应再快也架不住人多。 沈玉凝没好气的抓过吟风和颂月:“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忙!” 吟风颂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推向了交战中心,迫不得已加入这混乱的对战之中。 很快,在客栈接二连三碎了几张桌子后,那些人已一个个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独眼女子亦跪在面前不住磕头道:“是小人眼瞎!是小人眼瞎!盟主大人大量莫要和小人一般计较!银子,银子我不要了!不要了!” 沈玉凝气的不行,瞪了孟棠一眼将那银票塞给他:“知道你们衔月宗有钱!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更何况他们经营的赌坊本来就是一家黑店!” 孟棠拿了那银票略有些局促:“明知是黑店你还去……” “谁说我去了!我在你眼里是那种吃喝嫖赌不务正形的人吗!”沈玉凝急的连咳两声:“完了,好不容易嗓子要好了,又被你气的复发了!” 后者勾起唇角:“那为何此人一来就找武林盟主讨银子?怎么没找我?” “说来话长!” “慢慢说,本宗主慢慢听。” “是金刀门弟子欠他们钱,昨天我替他们解围,想必被赖上了吧。” 孟宗主又道:“还有呢?” “没了啊!难道你还盼着有点什么?” 好吧,孟宗主觉得自己可能对‘说来话长’这四个字要重新理解。 “既是如此,这些人盟主想如何处置?” 沈玉凝指着地上的女子说道:“本来还想放你们一马,但谁知你们非要前来送死!好!本盟主今日便成全你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独眼女子连忙双手合十大声求饶:“盟主饶命!再也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如有再犯愿提头来见!” “你话说的好听,保不齐本盟主前脚刚走你后脚便去坑骗别人!要不然,今日先留你一只手,改日犯了再要你脑袋不迟!” 独眼女子一听吓的涕泪横流:“真的再也不敢了啊盟主,以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今日,只要,只要盟主暂且饶我,往后愿为盟主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孟棠看她这丑态也有些不耐烦:“杀了就是,与她费什么口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天下第一豆花摊 那独眼女子一听白眼一翻就要晕死过去,沈玉凝连忙说道:“行了行了!要死死远些,别在这里碍眼!” “啊?” “我让你死远些!没听到吗!” 独眼女子反应过来,连忙应下:“是是是!这就死,死远些!” 言罢便招呼左右打手快速跑走,真是唯恐慢了一步就要血溅当场! 孟棠又施施然道:“要衔月宗出手帮盟主解决吗?” “不用,”沈玉凝随即笑了一笑:“既是在我武林盟的地盘,本盟主自会料理,不敢劳烦宗主了。” “好。” 沈玉凝的笑容又慢慢僵在脸上,想到二人还在吵架,便又扭头看向一旁。 孟宗主见她如此也略有些尴尬:“盟主的喉咙……要不然让秦姑娘看看?若是无碍,一起上路?” “嗯……本来马上要好了,又被你气的……”她干咳两声表示十分不适:“也好,看看再走,况且刚才打了一架,太累了!” 言罢将行李丢给白禹,后者欲哭无泪,明明她就只丢了两枚暗器有什么可累的! 沈玉凝临走之前又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客栈,对柜台后战战兢兢的掌柜说道:“对不住啊掌柜,把你这儿弄成了这样,不过我身上也没带几个钱,要不,你派人去一趟武林盟找我爹拿银子?” 掌柜吓的直哆嗦:“不敢不敢,盟主能莅临小店已是蓬荜生辉,不敢索要赔偿,不敢索要赔偿。” 沈玉凝满脸不悦:“我虽是江湖中人,但也不是那街头恶霸,该赔自是要赔的,你尽管去,没人会为难你!” “这银子,还是我来赔吧。”孟宗主说道:“方才我的人也动了手。” 吟风颂月十分委屈,明明是某盟主把他们推过去的好吗! 身为盟主的骨气虽然让沈玉凝很想拒绝,但羞涩的荷包和更羞涩的武林盟又让她不得不暂时服软。 “那就多谢,将来有机会再还给你!” “嗯。” 二人又一阵沉默。 沈玉凝:“那……” 孟临宵:“你……” 沈玉凝指指楼上:“我去找秦姑娘要颗药!” 孟宗主点头:“嗯。” 于是沈盟主又赶紧招呼白禹上楼,登上二楼还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孟宗主的目光她立刻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孟棠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亦是嘴角含笑,却又在沈玉凝消失后瞬间冷下脸来。 “拿来我看看。” “是!” 吟风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递过去,但孟宗主拿在手上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石子。 分量比铁要重,却比铅石要轻。 “这应该是某种特制的暗器,”孟棠掂了掂那‘石子’,又交给吟风:“收好。” “是!不过以前在君北的时候怎么没听说武林盟主擅长暗器?” “他既武功高强,精通暗器也不足为奇,更何况她从始至终一直未曾暴露武功,可见对我,对衔月宗亦十分警惕。” “那宗主还将他留下作甚?可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孟棠看了他们一眼,二人都在紧张的等着一个回答,若宗主有什么安排,他们定当全力配合。 “若此时将人赶走辰安只会更难过。” 男人扔下这话,转身上楼。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宗主是为了不让少主难过才没赶人? 孟棠上楼后果然听到沈玉凝房中传来说笑的声音,结果那门冷不丁的打开,却是秦刚烈被吓了一跳。 “宗主?宗主怎么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我刚上来!” 说的好像他在门口偷听一样! “哦……”秦刚烈又莞尔一笑:“以前没觉得宗主是个口是心非之人,今日看宗主待沈大哥的态度,小女子还真是长了见识,莫不是以前对小女子说的话……也是口是心非?” 孟棠却冷看她一眼转身就走:“看来医者不能自医,是真的。” 秦刚烈却是不恼,又转身对沈玉凝说道:“沈大哥,我先回去了,少主要是知道你跟我们一起上路一定很高兴!” 沈玉凝犹豫了一下:“嗯……好!” 待秦刚烈将房门关上,沈玉凝便迅速吩咐白禹道:“咱们出去一趟!” 白禹纳闷:“去哪?” “你别管,我问你,窗外有没有衔月宗的人?” 白禹摇头:“没有。” “那咱们就走窗户!” 说着推开她房间的窗户,外头是一条小巷,左右并无行人。 “有绳子吗?” 白禹干咳,脸有点红:“没有,要不,盟主你就勉为其难让属下抱一抱?” “唉!”她无奈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张开手臂:“那就勉为其难一下!” 白禹嘿嘿一乐,抱了人便纵身跃到窗外,稳稳落在地上。 “盟主到底要做什么?还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我也是临时起意,不知这法子能不能成,走!” 说着便带白禹穿过小巷进入无双镇热闹的街道,四处看了一圈,找到昨晚她们吃豆花的小摊。 可当她快步走近的时候,沈盟主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只见昨夜还一切正常的豆花摊此刻已不知何时换了招牌——‘天下第一豆花摊’! 若只是改了个名儿倒也没什么,偏偏昨夜她坐的地方还竖了一块墓碑!呸!木碑! 只见木碑之上用炭火燎出几个大字:武林盟主之位! 沈玉凝觉得再在木碑前放上一碗豆花插上两根香,就什么都齐了! 偏偏围观群众不仅不觉得有问题还纷纷对那豆花老板发出赞许的声音:“王老二!你这豆花果然远近闻名啊!没想到还吸引了武林盟主上门来吃!真是羡煞旁人!” “哈哈哈!见笑见笑!” 一夜不见,王老二你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啊! “老板!来两碗豆花!两笼包子!”两个年轻人一来就问:“听说盟主也来你这吃过豆花?” “那还有假!街坊邻居都亲眼所见!不知客官要坐在哪里?” “当然是盟主坐过的位置!” “好嘞!大侠请上座!” 连称呼都变了啊! 沈玉凝掩面,不知为何有点不想去见那豆花老板。 但碍于自己的计划只得又硬着头皮上前,王老二正在一边捞豆花一边跟围观群众讲述自己昨夜的所见所闻。 “嘿!那盟主,勾勾手指就让那间赌坊的打手断了胳膊手脚!” “嚯!好家伙!” “说句良心话,一开始我压根就没发现她会武功!” “呵!怎么说啊?” “主要长得俊秀,走哪还带着个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死了婆娘的鳏夫!” “呦!是吗!” 沈玉凝看看旁边那路人,十分想问一句:您有事儿吗?有事儿赶紧去忙好吗? 青天白日正事儿不做在这儿给人捧哏? “要说这盟主啊……” “咳咳!”沈玉凝一声干咳打断老板的滔滔不绝,老板的嘴巴瞬间张成圆形。 “盟……” 白禹一把将人嘴巴捂上,并迅速把人带出人群之外。 “喂,你们要把王老二带哪儿去!” 沈玉凝笑着赔不是:“您等一等,说句话,马上回来!” 待进了街边无人的小巷白禹才将人松开,那豆花老板双腿直哆嗦:“盟,盟主,小人真的不是故意要改店名的!” 沈玉凝额角青筋一跳:“这是重点吗?那木碑是怎么回事?” “啊?小人明白了,配不上盟主的身份!小人一会就换成石碑!再贵的小人可使不起了!” 沈玉凝无奈,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我问你,昨日我打的那几个人是谁?” “那间赌坊的打手!” “哪间?” “就,就是那间啊!” “我……” 白禹看她要发火,连忙拦下:“盟主,也许那赌坊的名字就叫‘那间’,和邪教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玉凝狐疑看向老板,后者连连点头:“对对对!就叫那间赌坊!” “那我问你,那间赌坊的老板是谁?” “无垢山庄!” “无垢山庄?”沈玉凝纳闷:“不是一个独眼的女人?” 老板恍然大悟:“盟主是说殷三娘?”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我只知她五大三粗还瞎了一只眼!” “啧啧,”老板叹道:“那眼就是被无垢山庄给弄瞎的啊!” 沈玉凝来了兴趣:“你详细说说。” “咱们无双镇的许多生意大多都是无垢山庄的产业,尤其是赚钱的买卖,盐铁茶马包括这赌场酒肆!那殷三娘原本是外地逃难来的,结果做的一手好赌局,前脚赢了那间赌坊后脚就被无垢山庄雇凶挖了一只眼。原以为此事就此作罢,谁知那殷三娘跪到无垢山庄要求见江庄主,后来再回来,她就成那间赌坊的掌柜了!” “原来是这样……还有别的什么关于殷三娘的消息吗?” “那可多了,殷三娘自从接管了那间赌坊就越挣越多,也越来越阔,还和附近几个铁矿老板走的很近。他们暗地里都说啊,殷三娘借着赌坊发财,背地里不知置办了多少产业!虽没了一只眼睛,但也值了!” 沈玉凝点点头,在掌柜肩上拍了拍:“多谢!你回去照顾生意吧!” “好嘞,那我以后是不是就是武林盟的眼线了?” 沈玉凝不解:“什么眼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什么眼线?” 王老二兴奋道:“就是那种被武林盟安插在各处,充当盟主眼睛,注意着江湖上一举一动的眼线啊!盟主放心!我一定把这无双镇盯的紧紧的!” 看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沈玉凝都不忍心让他把那碑拆了:“那……辛苦了!” “好!好!盟主放心就是!”王老二激动的不能自已,深呼吸一口气才跑回自己的豆花摊。 结果刚回来就被众人打趣:“哪去了!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劝你从今天起,最好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呦,王老二如今能耐了啊!” “哈哈哈哈!” 沈玉凝和白禹从小巷中出来,二人又悄悄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禹不解:“盟主,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江不沉有很大的嫌疑吗?这次我们离开江南,保不齐那江不沉会不会有别的动静,总要留人注意,这个人最好离江不沉不远,但又是江不沉怀疑不到的人。” “盟主,高啊!”白禹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江不沉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您竟派个卖豆花的看着他!” 沈玉凝很是不屑的看他一眼:“得亏你跟的是我,要是你在衔月宗,早晚会因为你不长脑子而被孟棠骂死!” “难道盟主不是这个意思?” “他在路口卖豆花,认识些三教九流,听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所以我才来问问那独眼女人是什么来头。我不至于真就蠢到让一个卖豆花的去监视江不沉,况且他也见不到江不沉的面啊。” 白禹恍然大悟:“殷三娘!” “唉,带你行走江湖简直是拖我后腿!” 白禹听闻一把抱住她的手臂:“盟主不要丢下属下!” “好好好!一边去!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像什么话!” “你发誓!” “我发誓!” “魔宫财宝也给属下留一份!” “……滚开!” 二人吵吵闹闹到了赌坊门口,看了看招牌,还真就叫那间赌坊! 沈玉凝刚要感慨一声这赌坊真大,人真多,就见一人被两个打手从赌坊内扔了出来,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打手指着人啐了一口:“再还不上银子老子却卸你一条腿儿!滚!” 这熟悉的口吻…… 武林盟主尝试叫道:“哎?那谁!” 打手扭头一看吓的双腿一软,右腿甚至还隐隐作痛:“你,你,你是昨晚那个盟,盟主?” 沈玉凝给了他一个和善不失礼貌的微笑:“嗯,又见面了,昨儿没留你一条腿,今儿就告状去了?” “没没没!没有!”那打手忙道:“主要是,是,是我们掌柜想见见盟主的风采!我本来还极力阻拦,但掌柜不听啊!” “知道,”沈玉凝笑道:“很多人在被本盟主揍之前都觉得自己能赢。” 打手咽了口唾沫:“对对对!掌柜回来的时候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招惹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您大人大量?” “好说,”沈玉凝指了指赌坊:“能进去吗?” “能能能!”打手连忙避让开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玉凝便带着白禹堂而皇之的入内,那打手一路跟着冷汗涔涔,甚至还不断向周遭众人使眼色。 沈玉凝看了一圈,这赌坊很大,楼上楼下开了好几局赌桌。 如果她没猜错后院应该还有,却是适合那种喜欢清静追求高雅的,比如孟宗主那种人来玩的地方。 “让开让开!”打手推开一张桌子前围着的人,清出一个空位道:“盟主,玩玩?” “怎么又来个盟主啊!”做东的荷官不耐烦道:“武林大会举办了没几天,光这武林盟主都见了好几个!” 打手啐道:“这次这个是真的!” 声音不大不小,不少人都看了过来,赌场内本就乌烟瘴气的,这些眼睛隐藏是烟雾背后都带着阴森森的恐怖。 白禹将手按在剑上,警惕的看向四周。 沈玉凝却施施然道:“玩一把?” 荷官道:“好啊!玩就玩!别说你是真的武林盟主,就是真的天王老子输赢也不一定呢!玩什么?” 沈玉凝道:“我会玩的不多,就比大小吧。” 荷官乐道:“好啊!” 结果刚去拿骰盅就被那打手按下,打手在他耳边说道:“不要耍手段,实打实的来,殷三娘险些死在他手上,我不是在跟你说笑!” 那荷官听闻果然脸色大变,将要出千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实打实也无妨!” 他拿了两个骰盅,又拿了六颗骰子问沈玉凝道:“比大还是比小?” 沈玉凝想了想:“比大!” 那人得意挑眉:“来!比就比!” 言罢将骰子装入骰盅,一盅三个,也叫围观的赌客做个见证,便将骰盅递给对面。 沈玉凝接过骰盅,随手晃了晃。 她从没玩过这个,但不知为何拿到手上却知道如何摇动,好像记忆中有人教过她一样。 随着她娴熟的动作,骰盅在她手上肆意摆动起来。 最后二人一起将骰盅放在桌上。 荷官得意道:“那我先开?” “请!” 荷官将骰盅打开,不禁开怀大笑:“四五六!十五点!哈哈哈!” 沈玉凝啧啧摇头:“这也太小了吧?” “难不成你还能开三个六?” 武林盟主撇撇嘴,在掀开筛盅的瞬间迅速扔了一颗骰子进去:“三三五六!十七点!” 荷官惊的眼珠子险些崩出来:“你!你出千!你方才多放了一颗骰子!我都看见了!你当老子瞎吗!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沈玉凝疑惑:“谁看见了?” 那打手忙道:“没没没!没人看见!盟主赢了!” 荷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居然帮着外人说话!亏我每日去饭堂还给你占位置!你居然帮外人说话!你要吃我的煮鸡蛋我说什么了吗!我二话不说就给你吃了!你居然帮着他一个出老千的货色!” 打手赶紧双手合十求饶道:“那可是盟主啊!不兴乱说!” “谁知道是哪来的冒牌货!” 沈玉凝负手笑道:“闹着玩呢,别当真,无非就是来提醒你们一句,以后开门做生意别把别人当傻子,这样也就不会被别人当傻子了,是不是啊!殷三娘!” 她这么高声一唤,原本躲在二楼的殷三娘见自己藏不住了,连忙苦着个脸下楼道:“盟主,盟主不是说放过小人了吗?怎么还,还出尔反尔呢?这要是被江湖人知道了……” “吃饱了没事干了,闲溜达。” 沈玉凝指了指赌桌:“顺便玩一把!” 殷三娘连忙说道:“盟主放心,小人正要嘱咐他们呢!以后我们那间赌坊绝对干干净净做人,实实在在做生意,您就大人大量……” “殷三娘这么好说话,本盟主再咄咄逼人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盟主雅量!” 沈玉凝看了看周围,又对殷三娘道:“这里太吵,借一步说话?” “好好好,盟主请随小人往后院坐坐,请!” 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沈玉凝放她一马还亲自前来自是有话要跟她说。 屏退了身边的人,只将沈玉凝和白禹带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 厢房之内不仅摆着赌桌还摆着琴棋书画等物,看来确实是给那些个附庸风雅之人过来享受的地方。 沈玉凝打量了一圈忍不住笑道:“真是个好地方,凭他谁来了也会乐不思蜀的。” “小本生意,小买卖!不值一提!”殷三娘说着已亲自为他二人倒上了茶水,还搓着手问道:“那位,那位公子没一起来?” “哪位?” “就是那位,我,我把他桌子掀了的那位,听盟主叫他宗主,莫不是衔月宗……” 她小心试探,见盟主点头自己简直是又惊又喜。 “都说衔月宗主来了江南,原来竟是真的!” 沈玉凝道:“怎么感觉你见到衔月宗主比见到本盟主还高兴呢?” “没有没有!”殷三娘笑着摆手道:“主要是这几日武林大会,那些人一输了钱就说自己是武林盟主,我这不都见怪不怪了吗!” 不知为何沈玉凝听了这话总觉得怪怪的:“所以,你到现在也不相信我是武林盟主?” “不不不,我信!我信!不管您是不是!您在我心里就是武林盟主!” 谁叫打不过呢,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得出来殷掌柜也是能屈能伸,当初在赌坊丢了眼睛,结果转眼就成了赌坊的掌柜,这里头的辛酸寻常人还真体会不了。” 殷三娘摸了摸自己的眼罩,苦声笑道:“丢的是眼珠子,又不是脑袋,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既死不了,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吧?您说是不是啊盟主!” “对!那本盟主今日留你性命,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殷三娘连忙说道:“不知!但凡盟主的吩咐,小人一定给您办的明明白白的!” “好!” 沈玉凝又道:“你是生意人,我是江湖人,我也许诺不了你什么利益,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收拾你们如同捏死蚂蚁一样。你就当,是我威胁你的,如何。” 殷三娘眼珠子一转,又连忙说道:“谁说不能许诺!盟主若是能给小人一张老君河的路引那就再好不过,盟主既知道我的底细应该也知道我手上还有些旁的生意。如今这江南的生意也不好做了,若是能把生意做到君北去……” 沈玉凝哭笑不得:“我是武林盟的盟主,可不是衔月宗的宗主,你是不是听岔了?” “有什么区别吗?你们,早上,我都看到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盟主她得寸进尺 “不是!你看到什么了!我和他?”沈玉凝一时气的不知该从何辩驳,干脆直截了当道:“这么跟你说吧,我没老君河的路引,给不了!你要是不帮我办事……” 白禹‘唰’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剑! 我们武林中人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见殷三娘吓了一跳,沈玉凝又温和说道:“当然,你若是办的漂亮,说不定本盟主一高兴帮你找孟宗主要几张也不是不行!” 殷三娘又顿时喜笑颜开,跪下双手合十道:“多谢盟主!多谢盟主!” 沈玉凝一阵郁卒,为什么在她的地盘,衔月宗主比她这个武林盟主还好用? 后头自然就是叮嘱她注意江不沉的动向,如果江不沉当初为了《先帝遗册》敢对哥哥下手,那就算他现在死了儿子也不会轻易罢休。 “你要是知道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一定要先告诉我,要是找不到我就把消息送到上阳派给纪辛元,他能找到我。” “小人明白!” 沈玉凝跟她说了这半日也确实有些口干舌燥,喝了盏茶便和白禹悄悄从后门离去。 白禹道:“盟主既然在无垢山庄安插了眼线,那衔月宗怎么办?毕竟孟宗主也有重大嫌疑。” “要不……你去?” 白禹惊的连忙和她拉开距离:“盟主三思啊!莫说属下无能,就算是属下去了,那衔月宗主不杀属下已是格外开恩,岂会叫属下探听出什么!” 沈玉凝没好气道:“你也知道衔月宗有多危险?可放眼整个武林,连个可堪重用之人都无!我派谁去?” “还,还真是!”白禹十分识时务的闭嘴了,以免自己再说错了什么就被盟主转手送给了衔月宗。 可怜他当初离开武林盟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死在保护盟主的路上,但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衔月宗啊! 如此一边暗自担心一边陪着自家盟主在街上闲逛,见沈玉凝在街边小摊前停下便也快步上前。 “盟主要吃糖?” “糖是小孩吃的东西!” 虽是如是说着,但依旧拿了颗粽子糖扔进嘴里,随即对老板吩咐道:“称一斤!” “好嘞!” 看到旁边还有云片糕,也称了两斤,掏出小包子的荷包,从里头摸了颗碎银子给老板。 老板要找钱,沈盟主难得阔绰一回:“不必找了!” 吓的白禹赶紧将那银子夺回来,随即自己翻出几个铜板付了糖和云片糕的钱。 沈玉凝鄙视他:“抠!” “是,属下是抠,但属下起码不抢人家小孩的钱啊!” 沈玉凝掂量一把荷包又塞回怀里:“那是他早上非要给我的,我说了不要不要你也看到了,不要不行,不要就得哭!我能让他哭吗!” “是!盟主您运气好,走哪都不愁吃喝,没钱了还有小孩上赶着给你送钱!” 沈玉凝要揍他,随即一想:“你说的好像也没错!” 算了,不揍了! 大摇大摆的跟白禹往客栈的方向去,她捧着两个纸包一脸乐呵:“再说了,我买这些也不是自己吃,我给小包子吃,他爹连颗糖都不舍得给他吃,看把孩子馋的!” 白禹抬头看了看天,掐指一算,出来这大半日已是傍晚时分,便贴心回道:“盟主,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回去后,衔月宗已经启程离开了呢?” 沈玉凝脚步一顿,咔吧咔吧嚼着嘴里的糖:“不能吧?这么快?” “人家本来就打算一早启程,上午被耽误也就算了,眼下天都要黑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到了下一个投宿的地方!” 嘴里的粽子糖突然没了滋味,沈玉凝赶紧加快脚步:“走快点!” 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她就是觉得要是不把糖和糕点给小包子带上心里就空落落的。 然而,当她进客栈的时候,放眼望去客栈里虽然人有不少,但就是没看到衔月宗的人。 白日里打坏的桌椅已经搬走了,新的桌椅摆上去了,好像掌柜在此开店知道凶多吉少早有预备一样。 “真走了?” 沈玉凝心里咯噔一下,略有些遗憾的看看手上的糖。 “走就走吧……” 早知如此她应该先跟小包子打个招呼的,哪怕说一句有缘再见也行啊。 叹了口气,她迈着沉重的脚步上楼。 白禹叫她:“盟,盟主!” “干嘛?” 白禹指指楼上,沈玉凝抬眼一看,只见衔月宗主孟临宵正负手站在楼梯口处,左吟风,右颂月,面色不郁,气势不凡,一眼瞧过去好像谁欠了他的银子! 反正就是被看一眼都明白要退避三舍的那个架势! 沈玉凝不仅不避,还喜出望外,三两步奔上楼,一巴掌就拍在他的身上:“你没走啊!” “咳!”这一掌虽未动用内力,但还是叫孟临宵疼的蹙紧眉头。 沈玉凝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又给忘了!没事儿吧?不疼不疼不疼!” 言罢又赶紧拿出一颗粽子糖塞他嘴里,吓的吟风颂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给我们宗主吃的什么!” “糖。” 吟风颂月不信,一脸紧张的看向自家宗主。 孟宗主却是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掏出一方帕子,直接将那颗粽子糖十分无情的吐在帕子里,随即将帕子丢给吟风,转身就走。 沈玉凝乐道:“果然不疼了!” 孟宗主:想杀人,别拦我! 沈玉凝跟上去道:“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没走啊?在等我?不应该啊,堂堂衔月宗宗主等我作甚?莫不是舍不得我?说你儿子舍不得我相信,你?” “闭嘴!”孟棠扭头瞪她一眼:“盟主的嗓子又不疼了?” “对对对!”沈玉凝果然乖乖闭上嘴巴,上了楼就直接推开小包子的房间。 吟风颂月有点傻眼:这武林盟主未免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沈玉凝进去之后才发现小包子正坐在桌前习字,那教他习字的男子扭头看她一眼,随即飞快的跳出窗外! “……” 她看看窗户,又看看小包子,用眼神发问:我,有那么可怕? 小包子摇头:“牧先生就是这样的,不喜与外人相见。” “那他可能要后悔了。” “后悔什么?” 沈玉凝从背后掏出纸包的粽子糖和云片糕,冲小包子眨眨眼:“后悔自己错过了好吃的!” 小包子双眸一亮,随即又看向门口那黑着一张脸的某宗主。 “爹……” “不用管他,他不舍得给你吃,我舍得!” 说着便拿出颗粽子糖给他,却又冷不丁的,手上两包东西被吟风颂月一人抢走一包。 沈玉凝傻了:“你们干什么?还没有人敢从本盟主的手上抢东西!” “今天不是有了吗。”孟棠上前,蹙眉看向她道:“且不论你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辰安已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不吃糖。” 沈玉凝不解:“五岁和两三岁有什么区别吗?” “不聪明和没脑子有区别吗?” “……” 沈玉凝再三告诉自己,冷静,随即又看向白禹。 白禹震惊,飞快摇头:打不过啊盟主! 她深呼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上那颗粽子糖塞竟孟辰安的嘴里,小家伙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闭紧了嘴巴享受这甘甜的滋味。 孟宗主眉头紧蹙却又无可奈何:“下不为例!” 沈玉凝却悄声对小家伙说道:“下次偷偷的。” “你说什么?”某宗主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后者耸肩,无所谓道:“没什么,对了,宗主还没说呢,衔月宗打算再在此地留宿一夜?” 孟棠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沈玉凝正莫名其妙就听这宗主又道:“出来吃饭!” 拍拍小包子,沈盟主道:“去,你爹叫你吃饭呢。” 孟棠斜睨她:“盟主不来?” 沈玉凝大喜:“还有我的?” 某宗主又蹙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活脱在看个傻子。 不过此刻她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连忙跟上某人的步伐:“走走走,吃饭去!” 掌柜专门给几位贵客安排了雅间,清静的同时也无人叨扰,偌大一张圆桌已摆上了各色冷盘热菜。 见秦刚烈也在,沈玉凝纳闷问小包子:“方才教你的那位牧先生不来吃吗?” 小包子道:“牧先生有自己吃饭的地方。” “哦……这位先生还挺腼腆,来,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夹!。” 孟棠又看她一眼,转而对右手边的秦刚烈道:“你去跟辰安坐。” “啊?”秦姑娘一脸失望:“宗主想和沈大哥坐?这个简单,让少主和沈大哥换个位置就好。” 沈玉凝不解:“你们衔月宗吃饭这么讲究的吗?” 言罢十分自觉的和小包子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孟宗主的左手边。 可能在座的只有小包子看出爹一脸不悦却又说不出来,这反叫他生出一丝隐秘的快乐,还悄悄往沈玉凝身边靠了靠。 沈盟主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给小包子夹了几块适合孩子吃的东西,又问孟棠道:“宗主,可以加菜吗?” 孟宗主看她一眼,又看看那满桌的菜肴,虽说这江南菜肴精致小巧,但这么一桌子难道还不够她吃的? “怎么,不够?” “不是,嘴巴有点淡!” “……”孟棠道:“你随意。” 沈玉凝欢喜招手:“白禹!” 白禹应声进来:“盟主何事?” “问问厨房能不能炒个双椒鱼。” ‘叮’是一声,孟棠手上的调羹掉在了碗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欲擒故纵大法好 沈玉凝奇怪的看了某宗主一眼,又道:“辣子鸡,剁椒肉片,麻辣笋丁。” “盟主,您这喉咙还要不要了啊?”白禹光是听这几个菜名就觉得嗓子冒烟,这要是吃下去,谁受得了! “这不还有孟宗主和秦妹妹吗!江南菜色寡淡,来点辣的提提神!” 白禹应了,去吩咐掌柜的炒几个辣菜。 这边孟棠却一脸狐疑的看着她道:“沈盟主竟如此贴心?还特意为我和秦姑娘点北方的菜肴?” “想必这几日你们也吃腻了南方的菜色,换换口味也不错。” 秦刚烈轻声笑道:“还是沈大哥想的周到,不过小女子饭量小,随便吃点就饱了。” “那你随意。” 不一会小二就将炒好的新菜送了上来,辅一放在桌上就能闻到扑鼻的辛香与呛辣! 白禹知道她好这口辣子,便将辣味的菜肴都摆在她的面前。 沈玉凝食指大动,先夹了一筷子剁椒肉片,鲜亮的红椒裹着肉片,秦刚烈光是看一眼就两眼发昏。 但这武林盟主却眼都不眨一下的吃到嘴里还对白禹说道:“你也坐下吃,吟风颂月,你们也吃。” 白禹没推辞,吟风颂月却连连摆手,又往自家主子身边站了站,唯恐一个不查被武林盟主拉到桌边。 白禹嘿嘿一乐,端着碗夹了几筷子江南的小菜:“属下可吃不了这么辣的东西,无福消受,宗主和秦姑娘多吃点!” 秦刚烈看她沈大哥吃的十分味美,先吞了吞口水才小心夹了一筷子辣子鸡。 那鸡肉是事先用油炸过的,表皮酥脆,裹着胡椒和茱萸的鲜香,内里的肉质却十分柔软鲜嫩。 她刚想说真好吃,后来者居上的麻辣便直冲她的天灵盖,直叫她连灌了好几口茶水,哪还有心思注意仪态。 吟风颂月看她这样也不禁咕嘟咽了口唾沫,心道,这武林盟主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沈玉凝却不明所以:“狠辣吗?还好吧。” “还,还好……”秦刚烈欲哭无泪。 小包子看了也忍不住流口水:“我也想吃!” “你不能吃!”孟棠直接断了儿子的念想:“食辣伤胃。” “少吃点,没事儿,这也不给吃,那也不给吃,当和尚啊?” 沈玉凝却不听他的,夹了片肉放在火腿高汤里涮了涮,那奶白的高汤立时漂了层红油。 “来,先尝尝辣不辣。” 小家伙就着她的筷子咬了半片肉,马上皱着眉头道:“辣!” 沈玉凝嗤笑:“现在不馋了吧?” 小包子委屈的点点头:“叔叔不觉得辣吗?” “辣啊,但有些菜就得辣辣的才好吃!” 小包子又道:“我娘也喜欢吃辣的菜。” “住口!”孟棠陡然出声呵斥:“胡说八道,你又没见过你娘!” “可娘的灵位前都是辣的菜……” 对上父亲威严的目光,小包子眼眶泛红低头吃饭,却是什么也不敢说了。 沈玉凝嗔怪的看了一眼孟宗主:“欺负人家孩子没娘是不是?” “这是我儿子。” “我也没说是我儿子啊,孩子一没做错什么二没说错什么,你看你整日凶神恶煞的,得亏是你亲生的,若不是,保不齐背地里怎么骂你呢!” “你!” 孟宗主被她驳了说不出话,后头吟风颂月却莫名爽了一把,竟觉得沈盟主看起来顺眼多了呢! 没错,宗主固然重要,但可爱的少主更重要好吗! 沈玉凝给小包子夹菜,看他吃的高兴自己也莫名跟着高兴。 点了几个辣菜无人品尝,只她一人吃的不亦乐乎。 孟棠见她尤其喜欢那道双椒鱼,红绿两色的辣椒铺满鱼身,用筷子扫去辣椒露出整块的鱼肉。 但这鱼虽然好吃,但因为有刺的缘故她吃起来既有些费劲也有些着急,夹一筷子肉入口还得小心试着有没有刺,若是有便随便咂两口味道就连肉带刺的吐掉。 孟宗主看不下去了,另拿了双筷子为她拨开辣椒,筷尖灵巧的将刺剔了出去,不一会的功夫盘中便三分天下,辣椒、鱼肉、鱼刺。 沈玉凝惊喜之余也不由感慨:“难怪我总是不会吃鱼,原来我是缺个能给我挑刺儿的人!” 孟宗主手上动作一滞,又深深看她一眼。 沈玉凝却夹了一筷子递给他:“孟宗主不吃?” “叔叔!” 然而不等小包子开口阻止,这孟棠竟一边看着她一边鬼使神差的就着她的筷子将那鱼肉吃了。 待孟宗主反应过来的时候舌头已经品尝到了鲜辣的鱼肉,他心口骤然一紧,眉头紧锁。 再看那位盟主,竟好似没事人一般继续用那双筷子吃饭夹菜。 当他勉为其难的将鱼肉咽下时,殊不知身后吟风颂月包括他儿子在内都为沈盟主捏了把汗。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使宗主吃下那口菜的? 一定因为对方是武林盟主,不好拒绝让她失了面子吧? 嗯,一定是这样! 等小包子吃饱了,沈玉凝也放下筷子:“多谢孟宗主的款待,我们先回去了,您慢慢吃,走吧白禹。” 小包子起身,恭敬向父亲行了一礼才跟沈玉凝出去。 白禹道:“秦姑娘不走吗?” 沈玉凝赶忙拉了他一把,白禹这才反应过来,临走之前还十分贴心的关上雅间的房门。 桌边只剩下秦刚烈和食不知味的孟临宵,吟风颂月彼此又对视了一眼不知该不该离开。 但原本以为秦姑娘会趁此机会和宗主多多亲近,谁曾想她竟十分矜持的擦擦嘴角:“宗主,小女子吃饱了,先行告退。” “嗯,”孟棠道:“今晚不要让辰安再跟沈玉龙在一起。” “好,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向沈大哥请教,可能要谈到很晚。” 孟棠蹙眉看她:“谈什么?” “嗯……也没什么,我和他毕竟多年未见,就是叙叙旧。” “有什么旧可叙,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 “这……也好,那就改日再叙。” 秦刚烈强忍了笑意离开,但一出门还是没能收住脸上的笑容,险些当场笑出声。 不过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平时孟棠此人冷言寡欲,对自己爱答不理,她每每献殷勤也是热脸贴着冷屁股。 但自从沈大哥出现就一切都变了,有了一个和他同样优秀的男人竞争,她秦刚烈就多了一份选择。 以前她一天到晚都围着宗主打转,如今时间还要分给盟主一半,结果这个男人就忍不住了,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从而发现她的好处了? 好一招欲擒故纵大法! 秦刚烈越想越得意,甚至还忍不住幻想起来,若是沈玉龙和孟临宵同时向她示爱,她又该作何选择? 哎呀,这可真难办呢! 待上了楼去,她砰砰砰的拍响武林盟主的房门:“沈大哥!” “进!” 推门进去,秦姑娘媚眼如丝的看向沈盟主:“沈大哥,方才宗主要留我说话,但我见你不太高兴就急忙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你看我抛下宗主来找你了呢,话里话外满是关怀,就是木头也是要动心的吧~ “没事啊,挺好的,”沈玉凝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她正在和小包子吃云片糕,甚至还递给秦刚烈一块:“刚偷回来,还热乎,吃不吃?” 秦姑娘矜持笑道:“吃饱了,哪还吃得下啊。” “不是吧?”沈玉凝狐疑看她:“孟棠又不在这,有必要装饭量小吗秦刚烈?” “你说什么!!!” 秦刚烈一声河东狮吼险些震破了窗子,沈玉凝吓的赶紧躲到小包子背后:“那什么,说错了!错了!哥哥错了!秦妹妹饶了我吧!” “我杀了你!!” 直接甩出袖中的峨眉刺,秦刚烈二话不说就向沈玉凝刺去! “小包子救我!” 孟辰安连忙张开双手挡在沈玉凝面前:“秦姑姑不要!” “你走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你打人家儿子问过人家爹吗!” 沈玉凝满屋子与她周旋,不忘向白禹求救:“白禹!” 白禹哭丧着脸道:“您自己个儿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吧!属下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哪打得过秦姑娘!” “你!” 沈玉凝一边避开秦刚烈的三连刺一边向门口跑去:“给银子!五两!” 白禹听闻顿时来了精神,飞身上前便用剑鞘格挡了秦刚烈的峨眉刺。 随即嘿嘿笑道:“秦姑娘,上次没分出胜负,你我切磋切磋?!” “呀——!” 秦刚烈已经杀红了眼,手上峨眉刺灵活变动,再次向白禹杀去! 沈玉凝赶忙逃出门外,一把将房门关了个结实。 拍了拍胸口,安抚她那噗噗直跳的小心肝。 “你在做什么?” “啊!” 小心肝又跳起来了啊! 沈玉凝一脸惊悚的看向刚上楼的孟宗主:“你走路是没声音的吗?” “以盟主武功之高若想听到什么,整个客栈都没有秘密。” “我……” 那是她哥!不是她! 沈玉凝深呼吸一口气:“刚才跑的太急了,你听,秦姑娘在里头杀人呢!” “你又叫她的名字了?” 沈玉凝欲哭无泪:“怪我!嘴太贫!但好男不跟女斗我还得让着她!” 后者勾唇而笑,心情不错,可当他目光落在沈玉凝手上的时候,笑容又再次消失。 沈玉凝看了看手上的半块云片糕,十分自然的塞进嘴里:“我捡的。” “你给辰安吃了?” “怎么可能!捡的东西我是不会给他吃的!” “是吗?” 男人显然不信,并大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沈玉凝赶紧跟上:“真没有!这真是我捡的!孟宗主!” 男人回房,原本放置糖果和糕点的地方空空如也。 “沈盟主真是会捡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哪敢捉弄孟宗主 沈玉凝心虚笑道:“没让他多吃,真的,才吃完饭,小包子也不饿。” “他去年吃糖牙疼了多日。” “啊?” 沈玉凝没想到他会向自己解释这个,不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其实这牙疼也不单单是吃糖的缘故,当然,糖还是要少吃为妙!宗主既然说了,我下次肯定会注意,这次就算了吧……” 孟临宵蹙眉看她,见她笑的讨好亦不想再与她纠结:“罢了,盟主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沈玉凝嘴角微抽,不是她不想休息,实在是房中还有个母老虎,她要是回去恐怕小命不保! “那夜在无垢山庄……”沈玉凝试探道:“说好了要与宗主不醉不归却闹的不欢而散,不如今晚补上?” 言罢她又一脸讨好的看向孟宗主,见他没有拒绝便赶忙吩咐吟风颂月:“找掌柜要酒!要好酒!” 二人应声出去,却又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不过无所谓了,既然宗主没说什么,取酒就是! 很快,二人搬来几坛当地有名的秋霜酒,此酒在南方烈酒中排名前三,因是霜降时节以高粱酿造,因而十分辛辣,喝一口便冲的人鼻头酸涩。 沈玉凝才浅尝一口就有些后悔了,早知出来前跟白禹要颗醒酒丹。 但喝都喝了,也只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强自挤出一个笑来,与孟棠同在桌前坐下,碰了碰他的杯盏:“不知宗主明日有什么计划?” “没有计划,北上老君河,回衔月宗,盟主呢?” “我想先去西域看看。”沈玉凝也不隐瞒:“蛛网的情报就算再详细也不如亲眼所见,再者说来,快马帮和无量寺就算全部被灭也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线索,若是能找到一两个逃出来的,也能多一分对魔宫的了解。” “可如今西域恐怕已是大慈大悲宫的天下,盟主去了,不怕遇到危险?” 怕啊!不怕才有鬼吧?况且她还半点武功不会! “哈哈哈!这有什么好怕的!本盟主十二岁便在江湖行走,从南至北,从东到西!曾于瀚海之巅对战风头无两的骑龟仙人!也曾在雪山之上与那隐居多年的神刀王大战过七天七夜!就连前朝那位文武双全的太傅在与我比过之后也只能甘拜下风传我衣钵!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没成为我的手下败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沈玉龙在江湖上素有张狂自得之名,孟棠在君北也有所耳闻,今日听他侃侃而谈自己过往的战绩,神采飞扬,意气风发,除了出于惜才的敬佩,他竟还有几分艳羡。 艳羡这样的他可以在江湖沉浮,南来北往洒脱自由。 艳羡他习武是为了追寻武学的最高境界,而非像他这样,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口饮尽杯中烈酒,孟宗主眼底已漫卷一层水色:“孟某随时恭候,就是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第一个打败沈盟主的人。” 沈玉凝一边心虚的想死一边故作从容:“说那些作甚,我也是难得和一个人如此相见如故,若真打起来岂不伤了和气?你我就算无所谓,但多少也得为小包子想想吧?” “一见如故……” 孟宗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巧了,我见盟主,也如故人归还一般……” “当真!”沈玉凝大喜:“既然如此,孟宗主以后就不要总把打打杀杀挂在嘴上!你我便以兄弟相称!” “嗯……” 孟棠随口应了,自顾自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随即靠坐在椅上仰头看着房顶。 此时的他是毫无防备的,甚至在沈玉凝眼中还有一丝丝脆弱。 她甚至想过,如果这时候用暗器击杀孟临宵会不会一击毙命? 可杀了他之后呢? 能在吟风颂月手中逃脱? 就算逃脱了,外头还潜伏着不知多少衔月宗的高手。 若是白禹在就好了,趁吟风颂月没反应过来可以带她先跳窗跑走。 上阳派离的近,走了就先躲到上阳派,衔月宗的地盘在老君河以北,大举进攻江南为孟棠报仇可能性不大。 到时候说不定衔月宗内部先会乱成一锅,那她武林盟岂不是进攻君北有望?! 而武林大会上,众人翘首以盼的江湖一统也近在眼前! 如是一想,她险些笑出声来,学着孟棠的样子也将烈酒一饮而尽! 随即—— “咳咳咳!” 沈玉凝呛咳不止,重重将酒盏放回桌上。 “盟主笑什么?”孟棠扭头看她,眼底亦带着笑意:“笑的还这样高兴。” “有吗?哈哈哈!”沈玉凝忙道:“我没笑啊!” 后者倾身上前,沈玉凝赶紧往后退了一退,却又被他轻而易举的抓住。 随即,男人的指尖擦过她的嘴角,那抹去酒渍的手像炭火一般给她留下一层炙热的温度。 沈玉凝的身子僵了一僵,却见孟棠已经自顾自的给二人倒上酒水。 “沈盟主喜欢吃辣?” “辣的菜可以……辣的酒不行,够了够了。” 孟宗主却没听他的,只将二人酒盏倒满才算作罢。 “我以为江南人都喜甜好清淡,没想到沈盟主的口味却和江南不同。” “我也很奇怪,家里人都吃的清淡就我喜欢吃辣椒,我爹还总说我不是亲生的,哈哈哈!” 孟棠抬眸看她一眼:“令妹,也不吃辣?” “我妹妹她……”沈玉凝莞尔,冲孟宗主挑眉:“怎么回事呢孟宗主,真要跟我结亲家?可惜啊,我已经把妹妹许配给纪辛元了,宗主就别想了吧?” “他不是退婚了吗?” “又后悔了呗,不管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来,宗主!” 和他碰了一杯,赶紧绕过这个话题。 孟棠喝了酒又去看她,见她被那烈酒灼烧了喉咙轻吐着小巧的舌尖,眼尾还微微泛起昳丽的红,竟有些移不开眼。 “以盟主之姿,说是女扮男装我也信……” “咳咳咳咳!” 沈玉凝这次咳的险些流泪,仓惶起身将一桌子的杯杯盏盏碰倒了一堆,接二连三的滚下地来摔了个七七八八。 起的太急,双腿一软两眼发昏,却被孟宗主一把抄在手中防止她跌倒在地。 吟风忙道:“盟主是不是醉了?” 沈玉凝心间擂鼓跳的厉害,她用力摇了摇头保持最后的清醒和理智。 若是此刻醉了,那她哥千杯不倒的美名岂不露馅? “没事,坐久了,腿酸。”她扶着孟棠起身,却觉得眼前之人晃来晃去不算,嘴角还擒着一抹浅笑。 像是在嘲笑她? “你在笑话我?” “没有,”孟棠依旧笑容不减:“就是没想到江南本地还有与北方不相上下的烈酒,若是盟主醉了不如今夜就到此为止。” 理智告诉她差不多行了,但身为武林盟主的包袱则告诉她,醉了不可怕,让衔月宗瞧不起才最可怕! “孟宗主,”她攀了男人的肩膀以求稳住这个在她眼里乱晃的人,另一只手从桌上摸过酒盏塞给孟棠:“别瞧不起人!这酒比你们北方的烈多了!信不信你再喝两盏保证也醉!” 孟棠却不上她的当:“不喝了,我也有些醉了。” “哈哈哈哈!” 沈玉凝放声大笑,捧着男人的脸细细看他:“我就说嘛!这秋霜酒寻常哪有人能招架得住!你现在就算没什么感觉,一会也得酒气上头昏天黑地,能像本盟主这样站的稳稳当当那是不可能的!” 孟棠看她软着腿挂在自己身上,又忍不住嗤笑道:“盟主站的可真够稳的。” “那是!”沈玉凝颇有些得意:“行吧,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明日还要赶路,今夜不宜多饮。” “可要本宗主送盟主回去?” 他低声询问,垂眸看人,二人之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酒香,连深邃的双眸都漾着淡淡的酒色,那双长睫,如刷子一般扫过来。 像是直接扫在了她的心尖上。 那一刻,沈玉凝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酒令智昏!色迷心窍! 仓惶将人推开:“不必,我自己能走!不必!” 结果她脚冲着门口的方向,身子却又撞进男人怀中。 太丢人了啊!武林盟主一世英名尽毁! “沈盟主。”孟棠拍拍人:“莫不是真的醉了?” “没,我就是一想到秦刚烈还在我房间我就……” 找到一个完美借口,沈玉凝埋首在他怀中,略有些哽咽:“她一个姑娘家,我又不能对她动粗,若是回去岂不是只能任她打骂,我也太惨了吧……” 孟棠眼色微变:“你们去看看秦姑娘还在不在,若是在,就将她带走。” 吟风道:“那属下去吧,让颂月在此听候差遣……” “不必。” 二人对视一眼退出门外,待房门关上,孟宗主便十分无情的将武林盟主推开:“沈玉龙,捉弄我,很有意思?” “我哪敢捉弄孟宗主……” 沈玉凝稳住脚步干笑,若非在地上爬太过丢人,她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间房间。 然而下一刻,她的下巴便被男人一把攫住,迫使她不得不抬眸直视那双沉着酒气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 衔月宗主上前逼近一步,沈玉凝脚步一个踉跄就后退一步,腰身又被孟棠勾了个结实。 “我问你,沈玉龙,你到底是谁!”他几乎是低吼出声,每个字都好像带着嚼碎的肉和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喝醉了一塌糊涂 我是谁? 沈玉凝险些忍不住要脱口而出,我能是谁,我是沈玉凝!我不是武林盟主沈玉龙! 但当她看到男人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唇瓣时,她又忽而觉得心口被刺了一刀,莫名的钝痛席卷而来,也让她的眼眶无来由弥漫出一层水雾。 “你?”她不解:“你为什么要哭啊?” 对啊,孟棠为什么要哭? 就算她不是沈玉龙,也没必要哭吧? 你可是衔月宗宗主啊,在江湖上威名远播人人畏惧的衔月宗宗主啊! “不哭不哭!”她手忙脚乱的去擦男人的眼角,反而越擦越湿,直叫她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哭什么啊?不要哭……”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是谁? 他为何如此执着这个问题,如果她没记错,当初在无垢山庄第一次见面他就在问这个问题。 露馅了?暴露了?被他知道了? 她哽咽到:“我,我不是想故意骗人……我有原因,我不能说,不能说!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哭?你一哭,我就很难受,难受的我想死!” 男人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眼角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滚烫的将她灼出莫名的痛感。 “孟棠……” 那双眼睛又猛的睁开,抓她的手亦紧了几分,像是要将她的骨头勒断,眼底满是吞噬的欲望和自私的占有! “我找到你了,我说过!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得到你!况且,你怎么可能抛得下我抛的下辰安!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腰间吃痛,沈玉凝蹙紧眉头,终是寻回了几分理智:“宗主,也,也醉了?” “娇娇!” 像是被闪电击中,沈玉凝身子一僵,愈发的动弹不得。 男人将她困于怀中,神情之下满是疯狂的逼迫:“娇娇!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这简直比星辰坠落江河倒流还要可笑!” “啊?” “你怎么可能会死?”孟棠又上前一步,身体和她紧紧贴在一处:“你这不是回来了吗?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吃糖,喜欢吃辣,没有外人的时候能自顾自说上许多的话,好像从来不会累一样。” 沈玉凝被他步步紧逼压弯了腰,砰的一声撞在桌上,疼的她倒抽一口冷气。 “孟棠,你,先把我放开!” 但她显然不是男人的对手,不仅推不开人还头晕脑胀四肢绵软,颇有些投怀送抱的意思。 “我不放,我若是放了,他们又会把你抢走,我就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 他将人抱入怀中,似要将她揉入骨血,颤抖间,清浅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耳廓,沈玉凝浑身软的厉害,哪还有力气推人。 “娇娇……以后,不要藏起来了,我真的,真的找不动了……我爹说我疯了,我哥说我疯了,人人都说我疯了!我,找遍天下,找遍所有和你长得像的人,但她们都不是你,不是你……娇娇,我以为,她们是,但她们,都不是!” 沈玉凝眨了眨眼睛,滚烫的泪水自眼角滑落。 “没人是你……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你……娇娇,你是不是怪我现在才找到你,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只求,你别再离开……” 他颤抖的唇瓣贴上沈玉凝白皙的颈项,沈玉凝连忙扭头看他,却又被他含了唇瓣压抵在桌上。 “唔!”沈玉凝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噼里啪啦炸响许多声音。 像是有潮水顺着那湿润冰凉的唇瓣灌进她的脑海,她极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男人待她像易碎的琉璃,欲要加深这些年的思念,却又唯恐将人惊吓。 浅尝轻吮,泪和酒混在一起是涩的。 这混乱濡湿的吻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沈玉凝几次抬手想用指尖的暗器刺向对方,但又禁不住他脆弱的厮磨,直叫她心慌手抖。 直到腰间的弧度真的再无力支撑两个人的体重,她终于摸到桌上的酒壶,一咬牙,砰的一声!打在了男人的后脑之上。 随即,男人看她一眼,缓缓合上眸子,抱着她栽倒在地。 好,很好! 下面就是挣开他,爬出去! 但她此刻也醉的厉害,方才又历经一片混乱的悲悲喜喜哭哭笑笑,整个人彻底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算了,就这样吧,管他露馅没露馅,除非白禹来把她拖出去,反正她现在是没力气动了。 随即双眼一闭,十分坦然的进了梦乡。 而此时守在门外的吟风和颂月却陷入了进还是不进的两难境地,吟风一直在搓手,颂月一直在搓脚。 “以前……宗主找那些和夫人长得像的人,起码,还是女人……”颂月低声道:“现在连男人也……” “嗯……” 吟风现在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方才推门的时候,二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他们关门出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这种深深的自我怀疑还是在告诉他们:你们在自欺欺人!你们的宗主和武林盟主搞到一起了! 天啊!这是什么鬼! “宗主一定是因为喝醉了!”吟风捏捏拳头,再三强调道:“况且你若细看,沈玉龙一点也不像夫人,宗主喝醉认错了人,不奇怪。” 颂月开始焦虑的啃起了手指甲:“那,咱们现在要不要进去提醒一下宗主,说他认错了人……” 吟风顿了顿:“还,还是别了吧……宗主这些年对夫人思念成疾,若是能排解排解,也,不是,不行……” “可,沈玉龙是男人……” “闭嘴!” 颂月乖乖闭上嘴巴,屋里那两个人不知怎么样,反正他哥俩今晚是睡不着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白禹从房中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走廊尽头站成雕像的两个人。 他打了个呵欠,一头雾水的打了招呼:“没睡?” 兄弟二人撑着眼皮应了一声,随即又警惕的对视一眼:沈玉龙还没走?! 白禹莫名其妙,拍了拍隔壁的门:“盟主!起床了!要不要属下伺候盟主洗漱!” 没得到回应! 白禹纳闷:“盟主?” 他还要再拍,却一把将房门推开,里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白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预想出多种可能,随即快步出来问那兄弟二人:“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家盟主!” 两人脑袋摇的飞快,并同时后退一步,将房门堵上。 越是这样越是惹人怀疑,白禹废话不说直接要上手推门! 那二人反应迅疾,同时抬起弯刀将他格挡开来。 白禹后退一步的同时一掌打在吟风肩上,颂月送出一刀却被他侧身避开,随即一脚踹开房门! 吟风颂月连忙飞身挡在他面前,却听白禹嘶声吼道:“盟主!” 二人虽不敢看内室的境况,但听白禹这叫声也俱是头皮发麻! 完了完了完了,要死要死要死! 不知武林盟召集各派集结要多长时间,不知现在叫上所有高手护送宗主回君北还来不来得及。 “盟主!你!你!你不会跟孟宗主喝了一夜的酒吧!”白禹一把推开吟风颂月两兄弟,大步上前:“喝的还是秋霜酒!” 吟风颂月二人也是一惊,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沈盟主和孟宗主正面对面的坐在地上,衣衫不整,满身酒渍,虽看着彼此,但却双目无神,一言不发。 桌上地下都是摔碎的杯杯盏盏,浓郁的酒味熏的人有些睁不开眼。 “盟主!”白禹快步上前搀扶起自家盟主,见她身子软的厉害索性一把将人抱起。 沈玉凝用力摇了摇头,感觉里头灌满了酒水咣当咣当直响,疼的她几欲作呕。 “呕~” 这声音成功惊动了孟宗主,他骇然看向面前之人:“不准吐!” “不,不吐!”沈玉凝抬手示意让他放心,随即对白禹说道:“我,我和孟宗主喝了一晚上酒,哈哈哈,孟宗主也是好酒量!千杯,千杯不醉!改日你也跟他切磋切磋!” 白禹无奈,看一眼孟棠,直接将自家盟主打横抱起快步离开。 吟风和颂月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去搀扶自家宗主。 孟棠终于在椅子上坐下,也觉得头疼的厉害,尤其是后脑勺的地方,简直像被什么打过一般…… 如是想着,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酒壶上,昨夜种种翻覆而来,他的瞳孔骤然一紧,随即—— “呕~” “宗主!” 两人吓了一跳:“宗主,你,没,没事吧!” “属下去拿醒酒汤!” 颂月飞快跑了出去,吟风又连忙问道:“宗主可要沐浴?” “昨夜,发生何事?”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 “属下,属下不知,宗主,忘了?” 吟风小心试探,见他一脸茫然,随即又道:“属下见宗主和盟主喝的尽兴便也不敢打扰,一直在门外守着。” “可有听到什么?” “没有没有!” 这是实话,这客栈天字房的门厚重敦实十分注重隐私,若非动用内力轻易不会听到里面的声音。 见自家宗主拧眉不语,吟风看了看地上狼藉,又想到方才进来看到的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真的,只是,喝了一夜的酒…… 也许他和颂月推门的时候正巧看到两人喝醉了抱在一块耍酒疯呢?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宗主,这酒辛辣,容易喝醉也不足为奇。况且醉酒之人通常也不记得自己喝醉之后做过什么,您也不要想了,免得头疼。” “不记得?” 吟风点头:“对啊宗主,谁会记得自己喝醉了做过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我是不是像你娘 谁会记得自己醉后做过什么? 当然,除了他…… 孟棠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沈玉龙那双含泪的双眼,虽然这眼睛像极了娇娇,但他明明是个男人的容貌,怎么会…… 他怎么就把此人认作了娇娇! 还…… 他眉头紧蹙,十分不确定的再次询问:“你确定酒醒之后就忘了?” 吟风为让宗主放心,十分笃定道:“您看牧先生,每次醉后都抱着石头哭,多少人看他笑话,酒醒之后不也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既然如此,那沈玉龙定然也已经忘了昨晚之事。 这算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正兀自懊恼,颂月端了醒酒汤进门,一边忍不住笑道:“武林盟主也好意思说自己千杯不醉,白禹也在楼下找醒酒汤呢!” 但看自己宗主脸色黑沉的可怕,连忙改口:“咱们宗主起码没到处说自己千杯不醉啊……” “给我,”孟棠接了醒酒汤一饮而尽,虽然头还是疼,但也聊胜于无:“换个房间沐浴,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启程。” “是!” 二人退出门外,正好看到白禹端着醒酒汤上楼,没好气的看二人一眼才进了武林盟主的房间。 此时的沈盟主哪还有昨日的精神气,活像一条脱水的鱼,恹恹的躺在床上,时不时还要发出病入膏肓的呻吟。 “我……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为什么还……” 她白眼一翻索性直接晕死过去。 白禹没好气道:“盟主!快些将醒酒汤喝了,若是不喝恐怕还要难受一天。” “我死了,不用喝了……” 白禹又推人一把:“就怕您命太大,阎罗不肯收!” 沈玉凝睁开一双眼皮,有气无力的问他:“你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白禹想了想:“您和孟宗主正坐在地上,周围都是酒。” “那就好,扶,扶我起来,我还能喝——” “还要喝!”白禹大惊。 沈玉凝颤巍巍的把手伸给他:“喝,醒酒汤!” 白禹只得将人再扶起来,一边将醒酒汤喂到嘴边。 酸不拉几的东西刚入口沈玉凝险些吐出来,强忍着不适干脆一口灌了,她赶紧将白禹推开。 “呕~我,我睡会儿……” 白禹忧心忡忡的看着她,见她呈大字躺回床上,又扯了被褥给她盖上。 “多,谢……” 白禹不放心道:“可要属下守在这里?” “为什么要守在这?难道你怕我会遇到危险?住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危险,怎么会……” 她忽的闭嘴了,昨夜混乱的种种浮现眼前,那炙热狂乱的吻再次让她的嘴唇感受到了燃烧肿胀的温度。 赶紧拉了被褥挡住嘴巴:“现在……说不定,有人,真的会,杀,我,灭口?” “属下就是担心您睡着睡着自己滚下来了。”白禹无奈:“要不您还是睡吧,属下去外头守着,只要衔月宗不对您动手,这里就是安全的。” 看白禹出门,沈玉凝发出无声的呐喊:这里最容易对我动手的就是衔月宗了好吗! 不过孟棠要是想起自己昨晚亲了个男人说不定早就提剑杀过来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断片儿了?! 对,喝断片儿了! 十分有可能! 可为什么他能断片儿,自己就不能也断呢? 为什么还要让她保留昨夜那‘受辱’的不堪回忆?! 沈玉凝揉着被子,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但想是因为这酒的后劲实在是大,又或许悲愤的情绪太耗费体力,她竟然愤着愤着就睡着了。 然而,睡梦中的她并不比清醒时的她好多少,梦中的她像在被人追赶,隐约意识到身后有危险却又不由回头去看。 那人面目模糊,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不是沈玉凝,当她想要辨别那人在说什么的时候,脚下便直接踩空,坠入了万丈深渊。 “啊——!” 从梦中惊醒,房中的昏暗让她一时无法辨别自己在梦中还是在客栈。 她暗中摸了一把脖子,上头都是涔涔冷汗。 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黑暗,扭头看向窗外却是一片暮色。 正兀自纳闷自己是不是睡了一天,就见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叔叔!” 小家伙面露喜色,快步走到床前:“叔叔醒了?” 沈玉凝摸了一把小家伙的脑袋:“你没走?” “爹爹说明日再走。” “好吧……” 估计孟棠情况也跟她差不多,被这烈酒钉在了床上! 小家伙好奇的瞪大眼睛看她,小声说道:“我来过好几次,你都在睡觉。” “嗯……”睡了一觉已没有头重脚轻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多了,又冲小包子招招手。 小包子乖乖坐在床边,沈玉凝悄声说道:“我问你,我,是不是跟你娘长得很像?” 小包子愣了愣,飞快摇头。 沈玉凝沉下脸来:“你说实话!” 小包子眨眨眼,犹豫了一下,慢慢说道:“有一点……” “哪里像?” 他打量着沈玉凝:“眼睛,鼻子,嘴巴。” “……” 这还叫有一点?!这明明一模一样了好吗! “你娘长得……像个男人?” “不不,”小包子摇头:“其实,仔细看看也不像,只是突然看一下,很像!” “你当跟别人打架呢?还突然看一下!” 沈玉凝暗自腹诽,就算她哥长得再如何英俊也不至于就像个女人。 若她哥真长得和衔月宗的夫人一样,那孟棠的口味得多刁钻…… 不对,她又恍然想起孟棠问过好几次他的‘妹妹’!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沈玉凝长得像…… 她摸摸下巴上的疤痕,陷入沉思…… 小包子略有些局促的看着她道:“叔叔生气了吗?” “啊?我为什么要生气?” “叔叔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你长得像娘,才这样喜欢你。” “没有啊!”她沈玉凝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个混乱的吻和认错人的梗,哪还有空间去想小包子的事。 不过看这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由心软将人抱在怀中狠狠揉了一把:“没有的事儿,叔叔也喜欢你!” 小包子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她怀里蹭了蹭。 白禹进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这副‘母慈子孝’的画面,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盟主既然醒了就下楼吃饭吧,正好孟宗主也在。” 沈玉凝要下地的脚步一顿:“我,我不饿!” “一天没吃东西怎么可能不饿?”白禹狐疑道:“莫不是酒还没醒?” “就是不饿!”她推小包子:“去,找你爹去!” 小包子顿了顿,起身跑了出去。 白禹点燃了桌上的灯烛,心事重重道:“盟主既然醒了酒,那有些话属下就直接问了。” 沈玉凝警惕看他:“问,问什么?是不是孟棠说了什么?我告诉你!没有的事儿!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孟宗主没跟属下说话,是属下自己想问的,”他又叹了口气:“您昨夜在他房中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沈玉凝抿紧嘴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白禹大惊:“还真有?!盟主不会,把,把自己是女人的事情说出来了吧!” 沈玉凝飞快摇头:“没有没有!我肯定没说!” “那就好……” 一点也不好啊!真相远比这严重的多啊! 但白禹已经放心了:“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你家盟主的清白也无关紧要吗! 白禹又问:“盟主真不吃饭?” 沈玉凝继续摇头,一脸的欲哭无泪。 白禹道:“那……属下,去吃点?反正是衔月宗花钱,吃了就等于赚了,不吃就等于亏了!” “那你去,多吃点!” “好嘞!” 看白禹欢欢喜喜的去了,沈玉凝又再次躺倒在床上,无语凝噎。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推开,她一个激灵坐起。 见进来的是小包子,暗中舒了口气。 在小包子身后跟着吟风颂月二人,手上端着饭菜。 小包子指指桌子:“放在这里就好。” 颂月道:“少主不回自己的房间?” “我想跟沈盟主说说话。”小大人背着双手,一本正经。 知道自家少主喜欢缠着沈盟主,颂月没再说什么,将饭菜放在桌上,吟风则在临走之前又多看了一眼沈玉凝。 不过沈玉凝也顾不上那许多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好吗! 飞快从床上爬下来,她兴奋道:“特意给我拿的?” 小包子点点头:“我说我想在房中用膳,爹爹便叫他俩给我搬了过来。” “真好!” 沈玉凝高兴的在桌边坐下,谁知她刚拿起筷子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如果说这两碗饭四五个菜可以理解为小包子人小鬼大吃的多,那这两双筷子是怎么回事? “你没说要和秦姑娘或者你那个教书先生吃吧?” “他们已经吃过了。” 沈玉凝咬着筷子尖陷入沉思,所以,孟棠知道小包子要跟她一起吃?然后让人准备了两份? 这也…… 太贴心了吧! 颤抖的手捧起饭碗,沈玉凝想,如果他能把昨晚的事忘记,被他亲一口好像也不是不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终于到了分别时 在无双镇耽误了两日,沈盟主终于决定启程了。 为了避开衔月宗的人,她还特意起了个大早。 谁知她刚出房门就碰上了同样起了个大早的孟宗主,孟临宵带着颂月吟风正好行至她的门口。 她虽面上强自镇定,但心里早就已经咆哮出声:怎么会这么巧! “孟,孟宗主……” 她微笑。 “沈盟主。”后者同样回给她一个还算善意的微笑。 沈玉凝道:“出门?” 男人点头:“启程,沈盟主也是?” “对……”她拍了拍背着的包裹,十分洒脱道:“早点走,省的晒太阳……” “嗯……”孟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早点走,早点到下一个驿站。” “是……” 沈玉凝舔了舔嘴唇,又干咳到:“那,一起?” “好。” 在对方说那个好字的时候她已经想用头撞墙了,她为什么会提出一起走这个建议呢! 是嫌自己还还不够尴尬吗? 不过看孟棠的行为举止好像真的已经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那就好…… 尴尬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知道你尴尬! “哈哈哈!”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宗主请!小包子呢?” “在马车上,还在睡觉。” “要不怎么说是小孩呢,天大地大不如睡觉最大!” “嗯……” 孟棠又看她一眼,干咳一声垂首下楼。 其实他也想问一句,沈盟主你莫不也是小孩?那么大的事居然也能转头就忘? 不过忘了也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盟主请。” “宗主请!” 二人为下个楼梯还推辞了一番,结果却又同时撞在一起,又同时退后一步。 最后还是沈玉凝架不住这男人的执拗,只得先一步下楼,瞧着脚步还挺沉重,走两步还要回头看一眼某宗主,给予一个关怀的微笑。 某宗主则回以一笑。 但当二人各自收回目光后,脸上的笑容却又同时消失。 而围观了全程的吟风颂月难得赏给白禹一个目光:你家盟主怎么回事? 白禹:我还想问你家宗主怎么回事好吗! 作为当事人的俩人:啥事儿没有!反正他都忘了! 于是,沈玉凝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一下楼就向掌柜打招呼:“这么早呢大掌柜!” “呦!您几位要走了?” “走了!这几日……” 沈玉凝的笑又僵了一僵,指指柜台后的匾额,嘴角微抽:“敢问,这是什么?” “您说这个啊!”大掌柜兴奋介绍道:“[盟主指名行走江湖专用客栈]!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沈玉凝:“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跟着这位仁兄来的……” 她指指孟棠,后者忍俊不禁,转身便出了客栈,让吟风结账。 “盟主有所不知,咱们无双镇大人物来的少,您是独一份!不过咱们这小人物来的多啊!您瞧,这走南闯北的客商要是在这住一晚,等回了家乡,跟媳妇孩子一吹牛,说自己住过盟主住的店!不得让人羡慕死!那虚荣心!可太满足了吧!” 沈玉凝指指他:“你可真会做生意!” 也罢,雁过拔毛,她人过留名,没什么不好。 跟白禹出门骑上小二牵过来的马,再看衔月宗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沈盟主又受到一万点伤害。 “驾!” 孟宗主策马上前,看向她道:“看来要同路。” “对!” 可不得同路吗,出无双镇只有这一条大路。 于是,沈盟主和孟宗主骑马走在前头,众人浩浩荡荡跟在后头。 也得亏天色尚早,天边只泛出层层鱼肚白的颜色,小镇上只有早起的小摊正支在路边,并无多少百姓,也免过一场围观。 看到那熟悉的‘天下第一豆花摊’,沈玉凝默默挡住了半张脸,唯恐被那专心点豆花的老板认出来。 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来这里吃豆花了,说句良心话,那豆花和包子可真不错! 待出了无双镇,众人沿着唯一一条官道北上,除了期间秦刚烈在马车里问什么时辰了,这偌大一个队伍竟然没一个说话的。 白禹还有些纳闷自家盟主平时是个话痨这会儿怎么安静了? 沈玉凝心道,敢不安静吗,你有没有想过某人念念不忘的亡妻也是个话痨? 简直十分危险! 偷看一眼孟棠,沈玉凝在他眼神转过来的时候又赶紧避开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心思各异的行了大半日,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口,沈玉凝险些激动的哭出声来。 而孟棠也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可以分开了! “唉……”沈玉凝叹了口气,说了出门以来的第一句话:“原本还想和孟宗主多同行一段时间,路上有个伴,也能聊聊天,解解闷,没想到分别来的这么快!还真有点舍不得!” 白禹:所以您一路上沉默不语是因为在用眼神跟孟宗主聊天?还有你这满脸的笑容,完全没看出舍不得啊! “正是,”这衔月宗主也点头说道:“还没来得及向盟主请教一下武学心得,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此别过。” 吟风:所以,走了半天都没请教的武学心得到底多么难以启齿? 沈玉凝面色沉重:“宗主说的好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待到七月,沈某在西域凤归城恭候宗主!” “好!” “孟宗主一路保重!” 孟棠策马,向右边那条岔路而行。 沈玉凝赶紧调转马头向左走,趁着分别的气氛刚刚好,赶紧走!头都不要回一下! 白禹提醒道:“那个,盟主,您走错路了。” 沈玉凝奇怪:“还有别的路?” 白禹指指右边的路:“我们也走这条路。” 沈玉凝:“……” 孟临宵:“……” 于是,沈盟主再次加入到了这条沉默的队伍。 孟棠坦然道:“我对此地不熟,原来往老君河和西域去的竟是同一条路。” 沈玉凝干笑:“我也不熟,都怪白禹,事先没说清楚。” 白禹委屈道:“非是属下不说,实在是属下没插上话,您二位告别的实在太快了!属下都没反应过来!” 废话,你要是莫名其妙和别人亲一口恐怕告别的更快! 沈玉凝郁卒,又陷入沉默。 众人走了半天也有些累了,找了个还算开阔的地方吃饭饮马重新休整。 小包子一路上时不时的从马车里探头去看沈玉凝,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跟她玩,一下车就坐到了她身边。 沈玉凝悄悄从包裹里拿出吃剩的云片糕,小包子一边暗自端着架子一边悄悄吃上一口,还要时时刻刻注意躲避他爹的目光,简直十分忙碌。 “你爹出门一趟带这么多人?”沈玉凝大概估算了一下,不算留在无垢山庄的红狐仙儿等人,这里能看到的少说三五十,还不算暗中跟着的。 小包子摇头:“爹就带了几个人,这些人是我带来的。” “……” 衔月宗少主了不起哦!出门还前呼后拥的! 武林盟盟主很受伤,顺便看了一眼自己仅有的一个护卫,说是护卫,更像个祖宗! 白禹刚从吟风手中骗了个肉饼正吃的高兴,冷不丁感受到自家盟主要杀人的目光,只能一咬牙给她掰了一半! “叔叔教我武功吧,你不是说成为天下第一会让爹爹喜欢吗?” 小包子一脸期待的看她。 沈玉凝摆摆手道:“不管什么武功都不是一日而就,要先打好基础,从最基本的身法姿势练起,还要学吐纳吞息,以备内力积蓄。” 小包子瞧着有点遗憾:“好像要学很多东西。” “那是……” “可我现在只学了无伤拳法和渡河轻功,上阳剑法也只练到了第三层。” “……”沈玉凝颤声说道:“那,那你还差得远嘛!” 小包子却兴奋起身道:“那我要更努力,到时候叔叔一定要教我!还要教我如何像你一样隐藏自己的内力!” “好……” 于是沈玉凝更加迫切的想和衔月宗的队伍分开了…… 众人休整完毕正要出发,却见一群流民正沿着官道向他们来的方向走。 这群人衣衫褴褛,看到富贵人家的马车停在这里纷纷上前乞讨。 男女老少都有,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她们身上或多或少沾着血渍,各个都像饿了多日一般。 孟棠示意底下人给这些人拿些吃的东西,众人又感恩戴德的跪下磕头。 沈玉凝有些奇怪:“你们可是从哪里逃难过来的?” 人群中的一位老者说道:“我们从东海一路逃过来的,东海郡守反了,朝廷出兵围剿,两厢打了半年,毁了我们的宅子土地,我们就彻底成了流民……” 这话勾起了众人的伤心事,也都跟着揩泪,人群中的女人还发出哽咽的哭声。 “原来你们是东海郡的流民,我知道这事。” 沈玉凝难得严肃一回,孟棠忍不住看向她道:“你知道?” “嗯,东海郡守着港口,十分富饶,郡中也是兵强马壮。那郡守时常将自己比作西北王,还曾多次去过武林盟,想说服我爹带领武林盟投靠东海郡,但被我爹拒绝了。我爹说,他想做第二个西北王,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都是这天杀的西北王害的!”那老者说着又义愤填膺的拍着地面道:“若非当年西北王造反得成!这天下哪来那么多叛军!他倒好!说是推翻暴君为民请命!结果还不是守着西北自立为王!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哪在乎老百姓的死活!有了一个西北王,人人都想当第二个西北王,这天下不乱才怪!” “是啊,以前的日子虽也不好过,但起码有间安身立命的房子,如今流离失所,沦为乞丐,又该哪儿说理去!” 众人啼哭不休,孟棠却冷下脸来:“那你们现在要去哪?”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少主他乖巧心善 “都说天子脚下帝都繁华,街上的路都是金砖铺的,井里的水都是琼浆玉液!哪怕富贵人家指头缝里漏点什么也不够我们过活的了!” “是啊,咱也不要什么金子银子,给口饭吃就行!” “就算不给饭吃,给个遮风挡雨的地儿总有的吧!” 众人一边憧憬着未来一边互相安慰,一扫方才的阴霾,好像美好的明天已经近在眼前。 沈玉凝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车马队伍中,小包子见状也快步跟了上去:“叔叔怎么了?” “没怎么,看看马。” 她行至河边,见衔月宗的弟子正在刷马喂马,便也牵着自己的马到河边喝水。 小包子小心翼翼的踩过脚下的鹅卵石,似是唯恐水渍打湿了衣袍。 沈玉凝看了觉得好笑,冷不丁吓他一下,见他嘟着嘴看自己又忍不住上手揉他。 “男孩子这么爱干净做什么?就得脏脏的,玩水玩泥玩沙子!” 说着还撩了把水向他弹了过去,小包子一边挡脸一边说道:“爹说这样不成体统!” 沈玉凝冷嗤:“他自己都不成体统了,还管你?” “爹爹哪里不成体统?” “……” “他!” 小儿不宜,小儿不宜! 沈玉凝义正言辞道:“他怕虫子!这成何体统!” 小包子不解:“可虫子就是很可怕!人人得而诛之!” “……” 沈玉凝掐着他的两腮不高兴了:“还人人得而诛之,你当虫子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啊!” “难道不是吗!”小包子咧着嘴反问。 “难道是?!” “虫子长得那么可怕,一看就能毁天灭地!” “你这是什么道理?人也有长得丑的!” “那还活着作甚?” “……” 沈玉凝怎么就忘了,这小包子完美继承了某人的毒舌功底啊,刚要好好教训一番,就听身后传来不满的质问。 “你们在做什么!” 扭头一看,却是小毒舌的爹——大毒舌来了! 孟棠今日穿着件星蓝的窄袖劲衣,束着黛灰的腰封,银冠墨发,简直贵气逼人。 尤其被那明晃晃的日头一照,肤色竟比女子还白上几分,剑眉之下长睫浓密,一双深眸泛着栗色的澄澈。 沈玉凝看的有些入迷,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看到那两片淡色的唇在开阖间带着几许凉薄的锋利。 老脸唰的一下红了,竟开始心猿意马的回忆起那晚的吻…… “还不松开!” 又是一声低斥,沈玉凝这才反应过来,忙将小包子的脸松开,顺带揉了揉他泛红的两腮。 孟棠身后,吟风颂月险些哭出来,手按在弯刀上似乎随时都要和这盟主拼命。 他们宝贝的少主,竟然被这个盟主欺凌至此! 是可忍!孰不可忍! “爹……”小家伙小心看了男人一眼,犹豫道:“孩儿在和叔叔讨论虫子。” 果不其然,衔月宗主露出深深的嫌弃:“那种东西有什么好讨论的。” 沈玉凝笑答:“你儿子居然说虫子长得可怕,会毁天灭地,你说好笑不好笑?” “难道不是吗?” “……” 是在下输了! 武林盟主决定带过虫子这个话题,又十分诚恳道:“那些流民怎么样了?宗主打算帮扶一下?” “用不着,衔月宗不是济善堂。” 沈玉凝点头,也是,这个天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流离失所的民众数不胜数,若人人都帮,就是多少衔月宗也不够。 “他们还做着去京城的美梦,殊不知京城才是真正的虎窝狼穴。”她叹了口气,踢了颗石子入河,惊起河面一片波光。 孟棠却道:“你既知道京城是虎窝狼穴为何不告诉他们?” “且不论他们信与不信,与其现在打破他们的美梦倒不如让他们怀揣着这美梦过几天好日子,毕竟去了京城期待破灭,就再也不会做这样的梦了。” 黄金为阶美酒为泉,说的是京城,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也是京城,只是有时候人们更愿意倾听自己所向往的美好而不愿相信现实的残酷。 更或者,他们都会觉得自己会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幸运儿吧? “既然这么危险,就不要让他们去京城了吧,”小包子眼巴巴的看看两人,十分诚挚道:“要不然,还是让他们去西北吧!” 沈玉凝笑道:“怎么,西北是你的地盘,你还想护他们一护?” “我可以吗?”小包子仰头看向自家爹爹,双眸如河水一般闪着凌凌波光。 沈玉凝不由有些心软:“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才有济世扶危的力量……” 谁知那当爹的却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随即对吟风吩咐:“那就去按少主说的做,让他们去西北,不想去的不必勉强。” “是!” 吟风应声去吩咐管事去安排,这边小包子一脸高兴的看向沈玉凝:“叔叔!太好了!” “额……好,确实好!” 这个宗主爹可比她这个盟主叔叔有用多了啊,简直心塞! “宗主,已经办妥了。” 吟风很快回来汇报,沈玉凝惊了一跳:“真去啊?可就算去了西北他们又该投靠谁?” 吟风道:“管事自会给他们衔月宗的信物带在身上,在西北无人会为难他们,吃住总不是问题。” 沈玉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所以,衔月宗在西北的影响力已经这么大了吗? 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西北王的地盘,连水陆商道都归衔月宗掌控,多少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这一点,武林盟还真就没法比。 不一会,那管事又回来向孟棠回话:“宗主,属下已经跟他们说了,但他们中大多数人认为西北苦寒不愿前往,剩下愿意去的属下已经给了信物。” “好,派两个人沿途护送,待送到了西北自回衔月宗就是。” 沈玉凝略有些尴尬:“用不着护送吧?老君河以南都是我武林盟的地盘,还能有什么危险?” 孟宗主看她一眼却轻笑出声:“有没有危险,盟主自会知晓。” 她更加奇怪,怎么这人还说一半留一半? 待休整完毕众人又再次启程,沈玉凝顺手将小包子拎到自己的马背上,小家伙一边噘着嘴表达出一脸的不情愿,一边又暗中往她怀里贴了贴。 简直十分的口是心非! 一路向北,赶在暮色时分终于看到了第一个驿站。 白禹兴奋不已:“盟主,咱们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 “也好。” 身前的小包子已经睡着了,头歪在她的胳膊上,以至于她一路都只能维持一个姿势。 刚要下马就听孟宗主道:“沈盟主,前面便是金刀门的地方,不如去金刀门落脚?” 沈玉凝当然知道前面就是金刀门的地盘,但放着好好的驿站不住为何要去金刀门落脚? 况且这几年武林各派也都穷困的厉害,带这么多人去给人家添麻烦不太好吧? “要不然还是……” 结果她话没说完,那孟宗主就已策马而去。 沈玉凝和白禹风中凌乱,所以,他方才不是提问,而是陈述? 只能又硬着头皮跟上孟棠的马,这一走又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天都彻底黑透了方到金刀门的地界。 金刀门所在一座小城,城中人口甚至和无双镇不相上下,但因无双镇是商贾要塞,离的不远的金刀门也能跟着沾光,若有富商远行常常会选择雇佣金刀门弟子随行保护。 遇到武林高手不好说,但平时打个毛贼自然不在话下。 当然,武林高手素来清高,也不会做拦路抢财的勾当。 不知是不是夜黑风高的缘故,还是因为家家大门紧闭路无人烟,沈玉凝总觉得一进城背后就凉飕飕的。 小包子中途已经醒了,正歪着脑袋打呵欠,沈玉凝将斗篷裹紧,以免夜风吹到这娇生惯养的小包子。 没错,作为小包子的‘护卫’,她十分荣幸的得到了一顶来自衔月宗的夹棉挡风大斗篷。 她原本还要推辞一下,说什么一路上已经十分麻烦你们了,哪能再要你们的东西,不妥,十分不妥。 但人家吟风说了:盟主不必客气,这样的斗篷衔月宗弟子每年都要领上两件。 这就更不妥了好吗! 既然是衔月宗弟子的必备服饰,那她武林盟主穿在身上会不会有投靠衔月宗之嫌? 若是被人发现岂不又要叫她舔狗? 思前想后,她刚要拒绝,谁知那二傻子白禹已经兴高采烈的穿好,甚至还耀武扬威的在她面前转了两圈。 并十分诚恳的表示:衔月宗的福利就是好啊! “……” 斗篷最终是穿上了,确实挡风御寒,但再厚的斗篷到了这小城似乎就不管用了。 因为那种寒意是由内而外的,如果连她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都能感觉得到,那身边这些武林高手…… 果不其然,大家已经把手按在兵器上了啊! 她暗中看向白禹,白禹亦策马向她靠近几分。 “盟主,你别动,保护好怀里这个宝贝就行!” 话音落便一踩马鞍飞身而起,与此同时,吟风亦带着衔月宗半数的高手掠向四周。 孟宗主道:“抓活的!” 众人身影迅疾,如劲风一般直奔目标。 没多久,黑暗中传来一阵阵惨叫的声音。 很快,一群人被衔月宗弟子反剪了胳膊押到孟棠面前。 白禹拍拍手,大摇大摆的走了回来:“还以为是多了不得的高手,敢来找盟主的晦气,原来是金刀门那群没用的东西!” 沈玉凝就着火把一看,这群人竟然真的穿着金刀门的衣裳。 “呵,”孟宗主又开始奚落人了:“这就是武林盟的待客之道。” 沈盟主感觉自己十分没面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心怀鬼胎金刀门 “你们大晚上不在门中睡觉跑到街上乱晃什么!” 那跪在地上的金刀门弟子就着火光看向马上之人,见其器宇不凡,英姿挺拔,不由心中一怵。 “敢问,真,真是武林盟主?” “还问!睁大你的狗眼瞧瞧!”白禹忍不住踢了那人一脚:“也多亏是武林盟主,若是别人,你们想干嘛?” “不干嘛不干嘛!”那人连忙告饶:“在下金刀门钱花花,听闻盟主要路过此地,特地带人恭候!” 沈玉凝冷笑:“恭候还带着武器?” 他们的兵器已经被衔月宗弟子收缴过去,一人抱着好几把刀。 那钱花花又腆着脸笑道:“盟主,真的是误会啊,这年头不顺,出门谁敢不带兵器?今晚得亏是碰上了盟主,若是别人来此处闹事,咱们兄弟几个就算带了兵器恐怕也没命回去啊!” 沈玉凝看了那人一眼又去看孟棠:“看来是误会。” 孟宗主也没说什么,只命手下众人将他们放开,并各自归还了兵器。 钱花花喜不自禁,连忙在前头领路:“天色已晚,若盟主不嫌弃就到我门中歇息歇息!” 沈玉凝应道:“正有此意。” 于是那群人便在前头一路小跑带路,领着衔月宗的马车队伍进了金刀门。 沈玉凝第一次来金刀门,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因为她总觉得这地方有些阴森森的可怖。 想必是这几年光景确实不好,金刀门从内到外都十分破败,随处可见坍塌的房屋和毁坏的器具。 金刀门弟子见有客来,忙不迭的迎上前,直接就问:“二哥,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啊!” 钱花花挥挥手,让那人退下,带着沈玉凝等人直入金刀门的待客大堂。 一进门就大声唤人:“门主!额……盟主,我是在叫我们金刀门的门主!” 沈玉凝没搭理他,只因这金刀门待客的大堂也十分的破败…… 待客大堂是自家的脸面,可竟然连门都没有! 若说有门,也只有剩下的半扇。 当真就贫穷至此,连门都不装上一扇? 其实不光是她,秦刚烈跟着一路进来也在搓胳膊:“宗主,这里阴森森的,小女子好害怕啊……” 看得出来,她这次不是装的。 孟棠道:“跟着沈盟主有什么好害怕的,是不是,盟主?” 沈玉凝干笑,心道,我害怕哪儿说理去? 众人进了大堂便好多了,这里灯火通明,桌椅齐备,不少金刀门弟子还跑到门口围观这群‘贵客’。 钱花花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务必把盟主的人招待好,把马儿都喂饱!” 众人应声又都散去,沈玉凝又问:“既然来都来了,不跟你们门主打声招呼也说不过去,不知金门主何在?” “在!”钱花花连忙笑道:“我这就去叫我们金门主,您稍后!” 言罢便直奔后堂,留众人站在堂中。 白禹扶着沈玉凝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骑了一天的马,属下的屁股都要颠成两半了。” 盟主都坐下了,那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坐下歇歇。 一边还冲吟风颂月挑眉,那意思是,你们还不请你们家宗主坐下歇着? 二人没搭理他,将目光看向别处,白禹闹了个没趣儿。 不一会,钱花花便领着金刀门门主来了。 钱花花生的瘦猴一样,那金刀门门主看着二十来岁,却生的十分肥胖,一出来就大声叫道:“盟主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还望盟主恕罪啊!” 沈玉凝打量着他,十分淡定:“你们不是迎过了吗?” 那瘦猴钱花花又一脸赧色:“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门主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胖门主道:“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盟主要来,我说什么也得迎到城外去啊!” “我也是临时得到的消息!”瘦猴拱手,嬉皮笑脸道:“还请门主和盟主都能恕罪!” 沈玉凝依旧坐在原处,气定神闲的看着那二人,直到二人都闭了嘴,她才问道:“金刀门什么时候换了门主?” 吟风和颂月又同时神色一凛,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 白禹却一旁打着呵欠道:“别紧张,我们盟主就是随口问问。” 那胖子重重叹了口气:“上个月,家父重病难医已经撒手人寰,我也是临时受命做了这门主之位。若非武林大会举办在即,此事本要通告盟主一声,但又怕这样的晦气冲撞了武林大会的好日子,也就没敢说。” “原来如此……”沈玉凝点头,不无悲伤道:“老门主的病有些年头了,没想到晚辈到底没能再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是啊……”那胖子也深深叹了口气,又指着孟棠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路人。”孟棠自我介绍:“沈盟主的朋友。” 沈玉凝却连连摆手:“别这么说啊孟宗主,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衔月宗宗主——临宵公子孟棠!” 果不其然,钱花花和那胖子一听这个两双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孟棠蹙眉看了一眼沈玉凝,她却一脸奸计得逞的笑。 沈玉凝拍拍肚子起身道:“寒暄的话就不必说了,大半夜的,有吃的吗?” “有有有!”胖子忙道:“花花,去!让后厨给宗主和盟主预备酒菜!” 沈玉凝舔舔嘴唇:“简单点就好,简单就好,随便吃吃!” “那不行,您二位可是贵客啊,此番见了,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得见,定要吃好喝好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玉凝也不必推辞了。 很快,金刀门便预备了一大桌子好酒好菜,单从菜色来看,实在想象不到金刀门会如外面所看到的那样破败。 金门主和钱花花作陪,沈玉凝和孟棠上座,除此之外便只有秦刚烈和小包子。 白禹看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狠狠的流了一把口水,暗戳戳的去碰沈玉凝:“盟主给我摘个鸡腿儿!” 沈玉凝还真摘了个鸡腿递给他,那门主一见又连忙说道:“你们几位小兄弟也一起坐!一起坐!反正菜多!吃不完!大家一起坐,也吃的热闹!” 白禹十分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沈玉凝的旁边,再去看吟风颂月,依旧冷着脸站在自家宗主身后,甚至还向他送来一个十分鄙弃的眼神。 白禹顿了顿,再次放下筷子起身。 沈玉凝不解:“不吃了?” “不,属下还是矜持点比较好。” 言罢,十分悲愤的啃起了鸡腿儿。 金门主见他们不肯落座,便也不再坚持,亲自给沈玉凝和孟棠倒酒。 “今日宗主和盟主能一块莅临敝处,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金某先满饮一杯,您二位随意。” 这是江湖上的规矩,为了避免有下毒嫌疑,做东的一方要先喝一杯证明清白。 待他喝了,沈玉凝和孟棠也十分给面子的陪饮一杯。 钱花花又连忙给二人倒酒:“方才在路上是我眼拙,没认出盟主!盟主恕罪!” “小事,”沈玉凝笑了笑:“说起来也是缘分,前几日在无双镇本盟主还救了你们金刀门的几个弟子,不知他们可回来了?” 钱花花惊了一跳:“还有这层缘分呐!我们小小金刀门真是何德何能蒙盟主出手搭救!一会吃完了饭我出去问问,看到底是谁被盟主搭救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明天再说吧,说不定人家这会儿已经睡了。” “好好好!” 钱花花敬了她一杯,转而又去找孟棠寒暄:“衔月宗在江湖上可是威名远播啊,在下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能得见衔月宗宗主,不得不说,这也是天大的缘分,是不是,门主?” “是是是!”胖子连忙举杯说道:“金某再敬宗主一杯。” 孟棠却懒懒的看他二人一眼:“我酒量不好,还是让盟主代饮吧。” “咳——”正在大口吃菜的沈玉凝险些被呛着,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上道?人家想巴结你,给个机会?” 虽然她说的实话,但那两人依旧有些讪讪,随即又一脸迫切的看向孟宗主,几乎要把‘给个机会’写在脸上了好吗! 孟宗主依旧不搭理人,自顾自的吃菜,还顺便监督了一下挑食的小包子。 “这……”金门主举酒杯的手都有点酸了,求助一般看向沈玉凝:“盟主……” 沈玉凝一边大口吃菜一边对孟棠劝道:“你看看你,何必这么油盐不进呢?他们无非就是想跟你们衔月宗做生意嘛,无非就是为了个通商路引嘛,聪明人何必装糊涂?” “对对对!”钱花花也一脸期待道:“还是盟主通透!” 沈玉凝继续说道:“况且人在江湖,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求不到别人的头上,你今天帮帮他们,说不定明天他们也能帮你一把。但若今日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明天,可别怪这几位金刀门的大爷对你不留情面哦!” “哎?不敢不敢!”二人连忙摆手。 孟棠冷眼看向沈玉凝:“盟主做菜一定好吃。” “啊?”她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添油加醋是把好手。” “噗!”白禹直接笑出了声。 回头瞪了白禹一眼,沈玉凝撇嘴:“没意思!他既然不想跟你们合作,你们也别这么卖力了,该吃吃该喝喝!别搭理他!” “啊……是是!” 那两人闹了个没趣儿,虽然依旧陪着笑,但那笑已经变成了强颜欢笑。 一顿饭吃完,金刀门弟子领他们各自回房。 因空房没有几间,沈玉凝不得不和白禹分在一个房中,房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但两人并未在意。 谁知进去没多久,就有金刀门弟子捧着茶水瓜果以及一炉安神香送了进来。 白禹咳了一声,要吐进安神香的香炉,沈玉凝连忙说道:“你住口,恶不恶心啊!” 白禹无法,找到窗边一盆枯死的小花,挖了点土盖在炉中,熄灭了香火。 “这茶中有药,香中也有药,不论盟主你是喝茶还是闻香都会中毒。”白禹把玩着茶盏:“当然,他们也想到你会用茶水泼熄香炉,所以两厢若是混合,药力倍增!”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他们到底想干嘛 沈玉凝问:“这里是什么药?” “单从味道来看,似乎是可以将人内力封锁的‘谁闻谁迷糊香’,不过对盟主没什么用。” 好吧,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沈盟主还是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不过白禹依旧有些纳闷:“他们既然要对盟主下手为何不直接用毒?江湖上有的是无色无味的毒药,只要他们想,还能在水镜城黑市买到使人肉销骨灭的毒。” 沈玉凝吹灭房中的灯烛,造出一种二人已经睡着的假象:“他们不敢用毒,一来,怕被我识破,若只用迷香,识破之后还可以找百般理由。二来,他们的目标是衔月宗,方才在桌上没能和孟棠套上近乎,此番下药应该是想逼孟棠就范,若他依旧油盐不进,那干脆一杀了之,还能白得衔月宗这么多的车马财物。” “那他们就不怕盟主追究?” “怕啊,这不也给我下药了吗。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还是武林盟的好兄弟,若我要追究,那就也把我一杀了之。”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白禹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还是金刀门想的周到!” “……” 二人等了一会,外面却什么动静也无。 沈玉凝纳闷:“孟棠会不会根本就没发现迷香?” “不应该啊,”白禹道:“就算对毒药迷香没什么研究,但但凡看过《江湖风评志》也知道行走江湖要警惕为上小心为妙!属下记得其中有一篇专门罗列了武林惯用下毒手法,这茶水和燃香的使用在里面就曾详细描述过!” 沈玉凝犹豫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衔月宗根本就没有这种在江南流行的市井闲书?” 白禹一惊:“难怪没动静,说不定这衔月宗主真的中毒了!” “你呀你!”沈玉凝气的不行,小心将房门打开,只见院中清辉一片,半个人影也无。 二人猫着腰,沿着墙脚往隔壁的院子溜。 还没进那院子呢,就见几人大步从院中出来。 沈玉凝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孟棠?” 孟宗主和吟风颂月都穿着一身黑衣,若非没有蒙面说他们要去采花也有人信。 深深看了一眼沈玉凝,孟宗主道:“你也发现了?” “发,发现了!”沈玉凝重重点头:“也给你下毒了?” “嗯。”孟宗主言简意赅道:“他们带走了辰安。” 沈玉凝惊了一跳:“小包子!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你不是自诩武功高强吗?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看不好!”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沈玉凝一时间真不知该从何骂起:“你想看他们干什么就拿自己的儿子冒险?小包子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们根本不是金刀门弟子,也绝对不会跟你讲什么江湖道义!小包子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我跟你没完!” 孟宗主耳尖一动,拉着沈玉凝侧身躲入院内,吟风颂月连带也白禹也飞快贴在墙根处。 很快,两三个巡逻的金刀门弟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沈玉凝还在气头生,又狠狠锤了某宗主两拳,后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咬牙说道:“盟主是想在这里杀了我?” “我要想杀你,你还能活到今日?” 黑暗中,两双眸子离的很近,却又寒光四射,咄咄逼人。 吟风道:“盟主别急,少主不会有危险,牧先生暗中跟着呢。” “那他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与你何干?”孟棠一把将她的手甩开,探了探外面的动静,欲要离开。 沈玉凝一把拉住他道:“我问你,带走小包子的是谁?” “瘦子。” 沈玉凝想了想:“所以,你假装中毒,然后在他带走小包子之后就跟了出来?” “嗯。” “不对啊盟主,跟我们想的不一样,”白禹低声说道:“我们还以为他们迷晕孟宗主会趁机威胁要财要物,可为何要带走一个孩子?” “迷晕?”孟棠疑惑看向二人:“你们那边是迷药?” “可以让人内力无法施展的迷药。” 孟棠疑惑:“你确定?” 沈玉凝听他这么一问还真有点不确定了,看白禹,白禹却点头,十分笃定:“确定!” “怎么?你们不是?” 吟风道:“我们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中毒者一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必将长睡不醒。” 沈玉凝吓了一跳,又去看白禹。 白禹连忙说道:“真是迷药啊盟主!” 沈玉凝喃喃道:“这么说,金刀门的目的是废我武功,杀了你,留下小包子,他们到底想干嘛?” “想知道?”孟棠道:“去问问便是!” 言罢便直接出了小院,纵身跃上一间房来,这里许多地方都是人为破坏,如果我没猜错,这几日你们和金刀门弟子才打过一场。” 钱花花噗嗤笑道:“就这?” “你们说老门主病逝,我随口说了句重病多年你们也没反驳,事实上老门主并没有陈年旧疾。对了,江湖上虽尊称老门主一声金门主,但他并不姓金,而是信王,你们不是江湖中人又怎么会知道,还一口一个自称金某,无端给人改了姓,也是可笑。” 钱花花这会儿却有点笑不出来了,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胖子:“就你话多!” 胖子更加的欲哭无泪。 沈玉凝又问孟棠道:“不知孟宗主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是从刚进门,还是从毒药?” 她也并不是非要问,作为一进门就发现端倪的她不相信孟棠能比她发现的更早。 要知道,嘲笑孟宗主的机会可并不多啊。 “今日在河边休整的时候我就已经知晓。” “……” 沈玉凝险些咬了舌头:“怎么可能!” 孟棠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看她的时候竟还带了一抹浅笑:“那些流民身上带有血渍,我着人问过,他们途经金刀门的地盘被金刀门的人追杀过,将所剩不多的财物搜刮殆尽,还死了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要你们求死不能 “什么!”沈玉凝惊了一跳:“那你当时为何没跟我说?” “我提醒过盟主,但盟主自信老君河以南既是武林盟的地盘就没有危险。” 沈玉凝语塞,她不就放了句大话吗,这人就在这儿等着她! 孟棠又道:“我本来还以为金刀门也落草为寇,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但当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并无气急败坏我便知道他们并非武林中人。” 这是实话,江南武林盟各个对衔月宗恨得牙痒。 没好气的白了孟临宵一眼,沈玉凝把脾气撒在那瘦子身上:“废话少说!不想死就赶紧把孩子交出来!你说你们拿个孩子做什么!要抓也抓这个当爹的啊!”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孩子啊,”瘦子嘿嘿笑道:“他可是衔月宗的少主啊!若衔月宗宗主死了,你们说,衔月宗以后谁说了算?” 沈玉凝这才明白过来:“挟天子令诸侯?你们想在孟宗主死后带着他儿子去衔月宗?啧啧,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原以为你们就只看到了眼前的财物,没想到你们竟有鸿鹄之志,厉害,真是厉害啊!” “哈哈哈!盟主,过奖了!” 沈玉凝不想跟他们废话:“既然眼下事情败露,你们把孩子交出来孟宗主说不定一高兴还留你们一条性命!” “不留,”孟棠面无表情道:“不管交与不交,都该死!” 话音落,吟风手起刀落,金|胖子的喉管瞬间被切开,尚未发出声音便捂着喉头委顿在地抽搐不已。 其他人见状已是脸色大变,手上持着武器向他们扑来。 吟风颂月迎战上去,白禹则警惕的守在自家盟主身边。 钱花花在混乱中要逃,沈玉凝甩出一排暗器,那钱花花接连退后几步依次躲过。 紧接着,沈玉凝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而过,一柄软剑已自眼前倏忽而过,‘哚’的一声,将钱花花的一只手钉在了门板上。 孟棠施施然道:“沈盟主,暗器,要这么用。” 沈玉凝看着那把还在晃的软剑,瞬间无语:谁家暗器这么大啊! 被钉了一只手的钱花花发出一声激烈的惨叫引来外面更多‘金刀门弟子’,但衔月宗弟子亦早有准备。 虽然人数没他们多,但架不住各个都是武林高手,很快院中便传来阵阵哀嚎。 待客厅内其余几人也被诛杀殆尽后,这钱花花也挣脱了软剑向大厅内室逃去。 众人心照不宣,急急跟上他的脚步。 果不其然,这内室别有洞天,一架破损的书架背后竟然是一堵暗室的石门。 抱着不断流血的手腕,钱花花面目狰狞道:“你们若是敢杀我,我就毁了机关!叫那小子给我陪葬!这石门重达千斤,就是炸药也难以摧毁!” 沈玉凝连忙四处看了一圈,这内室似乎也经过一场大战,四处乱七八糟,很难让人分辨出机关在哪。 她又看向孟临宵,原本还不疾不徐的孟宗主此刻终于露出一丝焦灼的神色。 “你想要什么?” “我,我,”钱花花指着他们道:“我要你们!自废武功!” 沈玉凝不解:“你为什么不干脆叫我们去死?” 白禹大惊:“盟主,不要提醒他啊!” “哈哈哈!死?”钱花花又恶狠狠道:“死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我要你们自废武功!受我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玉凝蹙眉沉思:“这话……我好似在哪听到过……” 孟棠不解:“沈盟主难道认识此人?” 白禹干咳:“您之前看过一本《江湖往事之魔宫浪情》里面有个大魔头……” 沈玉凝连忙反应过来:“对对对!你继续!” 被打断的钱花花表示一点也不受尊重,十分不满:“我数三个数!若你们再不自废武功,我便毁去机关!我要你们眼睁睁的看他在密室里饿死!渴死!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玉凝心急如焚,用眼神去询问白禹:机关在哪里? 白禹摇头,这房中乱的一塌糊涂,要想找机关哪那么容易! “三!”钱花花抱着血淋淋的手数道:“二!” 孟临宵寒眸如铁,连带手上的软剑也都发出嗜血的嗡鸣。 被这样的高手直视,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钱花花又颤声说道:“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要儿子!还是要武功!” 话音刚落,身后石门竟然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竟慢慢打开了! 众人惊了一跳,齐齐看向石门。 那钱花花更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爹!”小包子刚叫了一声便从石门之后跑了出来。 而孟宗主的软剑也同时旋飞出去,直接将钱花花当胸钉在了地上! 直到临死之前那钱花花依旧不敢相信:“怎么会……” 小包子直接扑进孟棠怀中,一脸欢喜道:“孩儿是否勇敢!” “嗯。” 在儿子肩上拍了拍,无视儿子失落的眼神,孟棠上前,一把将软剑从死不瞑目的尸体上拔了出来。 沈玉凝看到小包子无恙也跟着松了口气,将孩子拉到怀中从头到脚摸了个遍。 小包子又重新笑了起来,往她怀中蹭了蹭。 就在这时,石门背后又走出几个人,身着金刀门的破衣烂衫,形容潦倒,十分落魄。 他们当中还搀着一位老者,那老者胡子花白,满脸褶皱,走起路来甚至还双腿发颤。 沈玉凝惊道:“金门主?” 老者听闻欲要抱拳见礼,但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重病,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沈玉凝上前两步阻止了他的动作,又连忙问道:“是他们将你们囚禁在此?” 老者颤声说道:“盟主,老朽原以为再也出不来了,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盟主……” “是啊盟主,”旁边其他金刀门弟子也跟着哭道:“我们被这伙人关进密室多日,连口水都不给,我们倒是能撑得住,可师父他老人家……” 金刀门门主却十分乐观的表示:“无妨,无妨,多谢盟主救命之恩!多谢盟主!” 沈玉凝又看向孟棠:“所以,你让他带走小包子,是怀疑金门主还活着?你想看他会把小包子带到哪里?” 孟宗主细细看着他那柄吹毛断发的软剑,确定上面没有任何污垢后方收回腰间。 “碰碰运气而已。”他轻飘飘的说了,随即向门外走去,见小包子没跟上便给了他一个十分威严的眼神,小家伙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沈玉凝的手,跟上自家爹爹的步伐。 金门主疑惑:“盟主,他是?” “衔月宗宗主孟临宵。” “什么!”金门主大骇,眼睛瞪的铜铃一般,完全看不出几日没吃没喝。 “盟主!他他他!他竟然到我江南来了!此人十分危险啊盟主!杀人如麻不说,还在西北与那西北王沆瀣一气!甚至还以卑劣手段吞并无数门派!还请盟主三思!此人留不得!” 沈玉凝干笑,果然,要想分辨真假武林人,只要看这个人恨不恨衔月宗就完事了。 尤其是金门主这种没去武林大会的,还没听过她和孟宗主那一堆乱七八糟传言的。 “金门主放心,他这个人也没那么坏,可能武林盟对他有点误会。” “他奸诈狡猾蒙蔽了盟主!” “而且今日救你们也是他的功劳!” “他图谋不轨!不安好心啊盟主!” “……” 沈玉凝拍拍老者道:“放心,本盟主武功远在他孟临宵之上,他的一举一动俱在掌握!” “哦……那就好!” 老者松了口气,甚至还呵呵笑了起来,简直容光焕发! 所以说,要想讨老人欢心还是得对症下药啊! 白禹看那老者双腿颤抖几乎快要撑不住了,提醒众人赶紧带老者去休息一下。 于是,金刀门那仅剩的几个弟子先伺候他在榻上休息,又忙不迭的去烧水熬粥,饥不择食的吃上几口。 沈玉凝一直陪他们到天亮,待金门主的精神头稍微有些恢复了,她也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钱花花早在一个月前便拜入了金刀门,在这样的战乱荒年,大家伙都想办法讨吃食,能有人不畏艰苦习武强身的却是少数。 而金刀门因为弟子流失惨重,有了这么一位新人也十分重视,尤其此人有武学基础,学东西也快,金门主一度想要将祖传刀法和掌法传授给他。 “不是我不挑徒弟,是真没合适的人了,这批弟子普遍不行,别说修习上乘武功,就是普通的招式都练的不标准!盟主您看我刚满五十就胡子花白就知道了吧!” 沈玉凝道:“感情您跟我爹年纪差不多。” “唉!” 金门主重重叹了口气,又继续说起钱花花。 钱花花博得他的信任后就给他用了药,也就是那种能封人内力的药。 与此同时,引来一伙穿着盔甲的兵匪,进了金刀门就杀人抢掠,他和仅剩的几个弟子被关进密室。 钱花花的意图十分简单,那就是把没教完的刀法教完,若是不教就饿死他们。 他当然不会教,因此就硬生生耗了几天。 沈玉凝不无感慨到:“您无愧武林前辈之名,铮铮傲骨,实在令人敬服!” “倒也不是,”金门主十分诚实:“我想着,教完也是一死,不教也是一死。教了死后无言面对先祖,若是不教,就这么耗着,说不定能拖到有人救命也说不定!” 沈玉凝不得不说,到底是武林前辈啊,苟的一手好命,这不援军就来了吗! “不过石门之内既有机关,你们之前为何没逃出来?难道他们一直派人守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收个徒弟太难了 金门主摇头道:“并非如此,这密室本不是密室,原本是历代门主为强迫嫡传弟子专心习武而建造,在习得本门刀法和掌法之前不得出密室一步,若想出密室也得用掌法开启特殊机关方能打开石门。” 沈玉凝道:“难怪你们金刀门的弟子越来越少……” “老夫被封了内力,其他弟子因入门太晚也没修习过内功心法,只会些吓唬人的本事,因而无人能催动机关。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天无绝人之路,竟给老夫送来一个神童!” 沈玉凝一个错愕:“小包子?” “那孩子天资聪颖,我只说了一遍掌法的口诀,他习了两遍便已融会贯通,成功打开机关,我等这才得以离开!” 沈玉凝再次陷入沉思,所以,那小子不光遗传了他爹的毒舌,还遗传了他爹的习武天赋? 金门主又兴致勃勃道:“方才听那孩子叫爹,敢问,可是盟主的麟儿?若盟主不弃可愿叫他拜我为师?老夫愿将金刀门祖传刀法也倾囊相授。” “别别别,他不是我儿子!” “盟主武功盖世,看不上我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也正常,但老夫恐怕命不久矣,临死之前若能找人将此掌法和刀法世代相传,也是死而无憾!” 沈玉凝犹豫了一下:“您老也不必妄自菲薄,三十年前金刀门在江湖上也曾赫赫有名,前老门主的刀法更是冠绝天下,多少人想拜入门下。” “唉……昔日光辉,不提也罢……” 那老门主自己也觉得挺没面子的,不知是因为天下大乱还是他实在不是当门主的材料,怎么从他接手金刀门开始,门派经营就每况日下? 以至于三十年后的今天参加武林大会,他们竟然成了一个查无此名的小门小派。 沈玉凝道:“我也不瞒你,那孩子是孟临宵的儿子。” “……” 金门主惊了一跳,随即颤巍巍抬起手来,沈玉凝见状连忙抓住:“门主不要!虽然他是衔月宗的人,但你也没必要因为传他掌法就要自裁谢罪啊!想想你的梦想和金刀门的未来!” “盟主,盟主轻点,疼疼疼!” “啊?您不是要自裁?” 只见这老门主颤抖着手伸进怀中掏了又掏,掏出一本还带着体温的书来:“盟主,这是我金刀门代代相传的刀法,共八八六十四招,老夫穷其一生也只精炼了其中三十招,以那孩子的天赋,习得过半定不成问题。” 沈玉凝十分感动:“这就是传说中的有教无类吗?就算他是衔月宗的人您也要收他为徒?晚辈实在佩服!” 金门主道:“衔月宗和盟主您是宿敌,跟我没关系啊。” “……” 漂亮啊老家伙!好话歹话都让您给说尽了! 所以,当沈玉凝拿着那本金刀门的刀法秘籍找上孟临宵的时候,孟宗主直接回了三个字:“不可能。”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别看现在的金刀门十分破败,但曾经金刀门也气派过,当年金刀门的刀法在江湖上也数一数二,若就此绝迹江湖多可惜啊。” “与我何干?这江湖上每天都有人生有人死,那些绝世武功有就此埋没也有重现人世的,若是有缘,说不定待他死后百年自会有人继承他的衣钵。” “那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小包子呢?” 小包子回来后就睡着了,到底还是孩子,又在密室学了一套掌法,此刻睡熟了,谁也叫不醒。 吟风和颂月抱着弯刀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也闭着眼睛打盹。 孟棠了儿子一眼,又回她道:“沈盟主在说笑?” “我,我怎么能是说笑呢?” “你可知吟风颂月的师父是何人?” 沈玉凝不知,不过依旧十分谨慎道:“何人?” “你的老熟人,姚不苦。” “啊?”沈玉凝连忙在脑海中飞快翻阅《江湖英豪不完全统计图鉴》,随即发现还真是熟人! 姚不苦惯用刀,六年前便在江湖上威名远播,曾被千言客称为江湖第一刀,武林刀客无不敬服。 但就是这样精湛的刀法还是败在了她哥沈玉凝的剑下,不过说败有点不太贴切,只能说他的刀质量不好,两人难分胜负的时候他的刀,裂了。 姚不苦主动认输,那场比试被她哥戏称为“很没意思!” 所以,孟棠的意思是,若要学刀法,为什么不去学姚不苦的?反而退而求其次学金刀门的? 沈玉凝啃着手指头略微有些沉默,一时还真不知从何反驳。 孟棠却好有耐心,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一边慢慢喝着清茶。 本以为她要放弃了,谁知沈玉凝又再次将那本金刀门的秘笈拍在桌上:“金刀门这些年在江湖上口碑不行,那是因为八八六十四招他们从未修炼过半,但以你儿子的天赋肯定能修习过半,还怕超越不了姚不苦?” 孟棠笑道:“那也未必。” “怎么?孟宗主在江湖上集百家武学于一身,武功高不可攀,就对自己的种这么没有自信?” “……” 看这孟棠顿住,沈玉凝十分得意的挑挑眉梢:“孟宗主,试试嘛,不亏。” 孟棠犹豫了一下,拿起那本刀法秘笈翻了翻。 前面几页他看的很快,但随着页数越翻越多,他整个人情绪都有些不对了,甚至还露出难见的讶异。 待这本秘笈翻完,他慢慢将书放在桌上,随即嗤笑出声:“好一个金刀门,他们的先祖若知现在的弟子如此浑浑噩噩,改弦更张,怕是要从地底下蹦出来!” 沈玉凝一见有戏,再接再厉:“就是说!金刀门本是好的,坏就坏在这些后辈的手上!小包子要是拜了金门主为师,将来定能将这刀法发扬光大!” “不拜。” “……” 沈玉凝腾的站起来道:“你这人!怎么还是说不动!” 男人看一眼床上的孩子,又冷冷瞥向沈玉凝。 她只得压低声音尝试说服:“好宗主,再考虑考虑吧?” “没什么好考虑的,你告诉他,衔月宗弟子不拜外人为师。” 沈玉凝彻底泄气,也罢,强扭的瓜不甜,只是可惜了金刀门的刀法可能从今往后就要失传了。 也许多少年后真会有个天纵奇才,单看刀法图谱就能参悟也说不定,到那时,也许金门主已经见祖师爷去了。 从孟宗主的房中出来,秦刚烈险些和他撞上。 “沈大哥?” 沈玉凝险些把她忘了,连忙问道:“秦姑娘昨晚没事吧?” 秦刚烈摇头:“我没什么事,不过早上起来看到门口昏死了两个人。” “啊?”她骇了一跳。 “不过没关系,他们一定想进我房内图谋不轨触动了我的迷药机关,一会就该醒了。” “不能醒啊!”沈玉凝连忙指挥白禹道:“赶紧去把人捆起来!” “是!” 秦刚烈更加一头雾水,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一大早去找孟棠的好心情。 白禹将人捆了起来,一起交给了衔月宗弟子。 他们昨夜还抓了不少假冒金刀门的人,细细盘问过,却是从南方跑出来的逃兵,因没处可去便盯上了破落的金刀门。 钱花花先来踩点,后来在武林大会期间里应外合彻底攻占了金刀门。 而从武林大会回来的那几个弟子也早已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钱花花昨晚还假惺惺的说要问问这几个人,可见其演技是多么纯熟! “盟主您要不问问金门主,看看属下根骨如何,是否适合修习金刀门的刀法?” 去找老门主的路上,白禹跃跃欲试,沈玉凝却直接给他泼冷水:“要是你都行,金门主至于这些年都没找到传人吗?” 白禹不甘:“万一是他太挑剔了呢?” “按理说他现如今没了内力,哪天若是咽气也说不准,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可挑的?” “也是,”白禹挠挠头:“不过属下习剑,要想换刀跟重新习武也没什么差别,不练就不练吧!就是可惜了,若是有一天这金门主真的死了,刀法失传,金刀门也就不复存在了。” 沈玉凝又看了看周围的断壁残垣,昔日庞大辉煌的金刀门,竟走入如此末路也是让人唏嘘。 仅剩的几个金刀门弟子看似在收拾门派,但一个个也都蔫头耷耳的提不起什么干劲,一副‘反正师父死了就散伙,何必费力收拾’的样子。 沈玉凝提步入了金门主的房间,敲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随即一咬牙,砰砰砰的敲:“金门主!” “咳咳咳!”老头子被吓了一跳:“盟主请进!请进!” 沈玉凝入内,老头子颤巍巍的起身相迎:“盟主,可是有好消息?” “人家孟宗主说了,衔月宗弟子不拜外人为师。” 老头当时就翻了白眼,险些站立不稳。 沈玉凝忙扶人坐下:“您仔细听听这话,有破绽。” “有没有破绽我不知道,但我传承衣钵的念头算是就此破灭了啊!” 沈玉凝犹豫了一下:“我有个想法,就怕您老人家不同意。” “盟主请讲。” 沈玉凝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如是一说,老头儿再次站立不稳:“盟主,你,你是认真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少主喜提金刀门 “此乃三方获利之事!”沈玉凝意味深长的指指他,又指指自己:“还有衔月宗,相信他不会拒绝。” “可,可未免有些太过草率!” 沈玉凝道:“当然,我也只是说说,最终的决定权在您,毕竟您才是金刀门的门主!” 她以为自己要等很长时间,结果那老门主只用了一口茶的时间就拍桌子定板:“盟主说的在理!进退都是一个死,索性死马当着活马医!” 沈玉凝勾唇而笑:“就是有些委屈您了。” “不委屈不委屈,老夫还要谢过盟主!” 于是老盟主叫了金刀门仅剩的几个弟子入内商议,沈玉凝则和白禹大摇大摆的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路过衔月宗住的小院她又好奇了看一眼,只见孟宗主正在召集弟子说话。 在门口听了一会才知道原来昨夜那些假金刀门弟子一心想要留下他们,将他们的马车带下去没多久就在饲料中搀了毒,等众人天亮去查检的时候已经发现马儿都死了。 沈玉凝捂着胸口痛心不已:“我的马!” 白禹亦十分痛心:“他们这些不识货的东西!哪怕是牵去卖了呢!” 两人正在这边难受呢,衔月宗的弟子已经陆续从院中出来。 孟棠负手道:“沈盟主既然听到了不如进来商量商量?” 沈玉凝干笑现身向他走去:“我那马不值钱,就是可惜了衔月宗那么多上好的马啊,而且此地并不繁华,想买也没地方买,可能咱们要在金刀门耽搁几日了。” “只要这城中有马,便不是问题,无非多给些银子,毕竟不能耽误了盟主除魔卫道的脚程。” 好人啊,沈玉凝心道,若是没有那晚的事情就好了,起码可以心安理得的吃他的喝他的骑他的! 可就因为那晚的混乱让她到现在都感觉怪怪的,好像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偿还什么亏欠一样。 很快,衔月宗的弟子在本地买了几匹好马,孟棠决定先带着吟风颂月上路,因马匹不多,只套了一辆马车给小包子和秦刚烈。 至于其他人则带着行李在后面徒步而行,待到了下一处城镇采买了马再回衔月宗也来得及。 金刀门的前院,沈玉凝将自己的包裹在马背上系紧。 白禹一旁也是摸着自己的马爱不释手:“盟主,没想到咱们还因祸得福,如今也骑上了黄骠马!” 沈玉凝面无表情道:“也就还行吧……” “什么叫也就还行?”白禹凑上去神秘兮兮道:“可比咱们先前骑的马值钱多了啊!” 将人推开,沈玉凝笑眯眯对上孟宗主,他正带着小包子和秦刚烈过来。 小包子睡了一觉精神多了,端端正正向沈玉凝见礼还叫了声叔叔。 沈叔叔十分想要揉一揉,但碍于当前形势只能暂时作罢。 “我都收拾好了,”沈玉凝对孟棠道:“现在就走?” “盟主!盟主且留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金门主正被几个门内弟子搀扶着快步行来,那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让人十分担心他会随时栽倒在地上。 沈盟主见状也连忙迎了上去:“哎呀,这么冷的天前辈怎么还出来了呢!本盟主不是特意叮嘱过,不要来送,不要来送吗!” 白禹看了看头顶上的大太阳,问吟风:“很冷吗?” 吟风没搭理他。 只听搀着老门主的弟子说道:“师父非要出来,我们也拦他不住……” “盟主,老夫若是不出来,定会抱憾终身!” 沈玉凝叹道:“明白,不就是怕以后没机会见到本盟主的英姿了吗?” “哦,那倒不是。” “……” 你好歹客气客气啊! 金门主颤巍巍行至孟棠面前,这位孟宗主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老人,十分冷漠的吐出两个字:“何事?” “老夫辗转反侧,忽而想起金刀门祖训,特来告知孟宗主。” “你们金刀门的祖训与我衔月宗何干?” “可巧就巧在,金刀门的祖训说了,只有我金刀门门主才能修习我金刀门祖传掌法!” “所以?”孟棠拧眉看他,显然不信他这荒诞的谎言。 只听那半死不活的老头忽而高声呼道:“金刀门弟子还不拜见新门主!” 话音落,那几个金刀门弟子齐齐跪下,冲着小包子高呼:“拜见新门主!” 吓的秦刚烈赶紧和小包子拉开距离:“什么情况!” 小包子也莫名其妙的眨眨眼:“门主是什么?” 只听那金门主又呵呵笑道:“金刀门门主坐拥千亩良田,门派百顷,另有千卷刀法藏书,还可号令天下所有金刀门弟子唯命是从!” 孟棠指指他身边那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的人:“这就是你们所有的弟子?” 老头脸有些挂不住,忙从弟子手上拿过门主印信:“孟宗主,老夫是真心实意想将金刀门传给令郎,不仅仅因他习得我金刀门掌法,更因他是我寻找多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若将来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新一代的武林盟主!” 沈盟主重重咳了一声,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老头又道:“孟宗主既说衔月宗弟子不拜外人为师,那如今老夫把金刀门门主之位传给令郎,他便不单单是衔月宗弟子,还是我金刀门门主,金刀门门主习我刀法总归是名正言顺了吧!” “啊呀呀,”沈玉凝再次发挥她加油添醋的本事:“真没想到老门主为了能让小包子习得这上乘刀法竟然如此礼贤下士唯贤厚遇!实在令人感动!孟宗主,感动吗?” 孟棠却冷看她一眼:“辰安不过五岁小儿,无论是内功心法还是武学造诣都是刚入门的级别,沈盟主武功高强,悟性远在小儿之上,不如盟主便接下这金刀门门主之位,也算了了金门主的心愿。” “这……”金门主见他还是不同意,又求助一般看向沈玉凝,似乎在问:要不,盟主考虑一下? 你不要打我注意啊! 沈玉凝连忙说道:“可这江湖终究是年轻人的江湖!武林也终将是年轻人的天下!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跟小孩子抢岂不叫人笑话!来!让我们恭喜衔月宗少主孟辰安容登金刀门门主之位!” 言罢第一个带头啪啪啪的拍起了巴掌,金刀门其他弟子也连忙紧随其后。 沈玉凝见那当爹的没再说什么,便一把抢过金刀门的门主印信塞到小包子手上,又对衔月宗弟子道:“还不恭喜你们少主喜提金刀门?巴掌拍起来!” 衔月宗弟子正一头雾水,结果不知是谁带头拍起了巴掌,也都稀稀落落的拍了起来。 但一头雾水也是真的。 沈玉凝计谋得逞,正拍的巴掌通红,冷不丁后颈就被人捏了一下。 “哎呀……” 孟宗主把人转了过来面对面的看着:“沈盟主还真是打的好算盘,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甩给了衔月宗?” 沈盟主笑的十分憨厚:“宗主这说的哪里话,别看现在是烂摊子,收拾收拾照样金光灿烂!” “所以,还是要我衔月宗给你们收拾?” “什么叫给我们啊!”沈玉凝义正言辞:“那是给你儿子!自己生的儿子!接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您就算哭着不也得给收拾干净吗!” 言罢害怕他反悔一般拍拍小包子的手:“把印信收好了!” 孟棠无奈看了儿子一眼:“若叫你做这金刀门门主,你可愿意?” 孩子到底年纪小,兴许未必明白这门主要担负着什么,但抱着那重重的印信看了一圈,给出中肯的评价:“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瞧着还挺漂亮,可以给吟风砸核桃用。” 吟风吓的一个哆嗦:“属下不敢!” 沈玉凝却险些哭出来:“瞧瞧咱们新门主,眼光如此毒辣,一眼就看出这门主印信做工精美,实用方便!” “对对对!”老门主补充道:“其实做镇纸也十分有用!” 所以,你们金刀门的大印也身兼数职是吗? 既然小包子应了,孟宗主也没再反对。 谁能想到,衔月宗的少宗主来江南走了一趟竟然成了百年大派金刀门的门主。 没人会想得到,她沈玉凝甚至都想不到。 虽然现在金刀门十分穷困,但门主传位大典也马虎不得。 老门主带着小包子拜过金刀门的历代祖师爷,在所有弟子面前正式传授了印信,却唯独没有拜师。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老门主只求有人能将刀法传承下去,做不做徒弟并不重要! 忙活一天,老门主终于可以心满意足的给小包子传授金刀门的不传刀法了。 沈玉凝一脸笑容的目送小包子跟老门主进了内室,像个要送孩子去学堂的老母亲。 “好好教,”沈玉凝微笑:“教不好的话孟宗主会杀了你哦。” 老门主脚下一个踉跄,那背影瞧着比实际年龄又苍老了许多。 看不见孩子了,沈玉凝转身,险些撞上某人的下巴,赶紧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孟宗主,没事儿吧?没撞疼你吧?” “沈盟主如愿以偿了,高兴吗?” “您这话说的,好像人家金刀门占了你们衔月宗天大的便宜一样。” 孟棠指了指外面正在和金刀门弟子连夜收拾屋舍的衔月宗弟子,似笑非笑道:“这还不是便宜?” “给自家干活有什么委屈的!”沈玉凝也笑:“况且,将金刀门收归衔月宗门下,日后宗主出入江南武林岂不也有了据点?多方便!” 孟棠却低头看她,好整以暇:“沈盟主不要告诉我,将衔月宗引狼入室就真的别无所图。”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仙女一样的妹妹 “咳!”对着这张近在眼前的脸,沈玉凝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我引的是你儿子,不是你。” “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起码你儿子不会亲我! “我相信小包子心地善良,不会做出什么有违江湖道义之事。”她抬手点了点某宗主的胸口,一字一句道:“就算身为金刀门门主也只会为金刀门谋取未来,而非为衔月宗踏平江南武林盟。” 孟宗主抓住她的手腕:“盟主多虑了,我早就说过,衔月宗对你们武林盟没有丝毫兴趣。” 沈玉凝伸了个懒腰,趁机抽出手:“那就好,一天一夜没睡觉,累了,回去睡觉!” 言罢便大步向门外走去,谁知刚走到门口便被身后之人勾着腰带拉了一把。 但听‘哗啦啦’一阵碎响,屋檐上滑落数片瓦砾,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沈玉凝伏在某宗主怀中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连忙和他拉开距离。 孟宗主却好似无觉,出了门便看向房道:“大哥别啊!这些东西做工精细能卖不少钱呢,扔了多可惜!” “能有多值钱?”沈玉龙对这些女人的东西从来都是一知半解:“值把铁剑的钱吗?” 白禹不无鄙夷道:“就你用的那把问穹剑,这些东西能换三把!” 沈玉龙着实吓了一跳,他手上的这些小玩意这么值钱? 赶忙归拢归拢:“妹妹,这些东西太值钱了,咱不能扔,你好好收着!” 不过这些东西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大小姐心善,知道武林盟和各派度日艰难便把自己日常穿的用的都拿了出来,让他换成了银子。 最后,连自己最常戴的那只喜鹊梅花簪也一咬牙给了出去。 那簪子做的十分精致,数朵梅花都以金片打磨了花瓣,花蕊则是银丝穿着细小的宝石,若细细去看还能发出细微的颤动。 喜鹊更不用说了,金银丝线编着各色珠玉,惟妙惟肖十分动人。 沈玉龙问她:“这支簪子好看,从哪儿来的?” 沈玉凝认真想了想:“许是哪个亲戚给的,记不得了。” 记不得的东西卖了也不心疼,可当当铺的老板给出一千两的价格后,他白禹心疼了,也后悔了。 将簪子小心翼翼的收了,最后自掏腰包给了沈玉龙一千两。 沈玉龙还啧啧称奇,说那东西看着不起眼,不曾想这样值钱。 他面色不改的表示是啊是啊,盟主又有扶贫资金了呢! 然而那支属于沈玉凝的喜鹊梅花簪却一直在他手上,他盼着将来有一日能将这簪子再戴在她的头上,去又莫名惧怕着那天的到来。 暗夜中,沈玉凝转了个身,脚碰了他一下又迅速收回。 白禹转身看她,见她已经在里侧缩成小小的一团又忍不住想笑。 明明在睡梦中都这样警惕却还是要让他到床上来睡,也许她自己都未意识到,二人虽然看似相识多年,但却从未真正敞开过彼此。 她会用层层暗器和机关包裹自己,给自己营造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也会和所有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要叫别人有其他的想法。 但唯独对孟临宵,那个衔月宗宗主。 说二人亲近,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更像是高手过招。 说二人生疏,那夜,她也确实安静的在他怀中睡过一觉。 他趁着夜色向身边的人伸出手去,指尖只触碰到她柔软的发丝便迅速收回。 若此刻沈玉凝醒着,定能在他脸上看到前所未有的隐忍。 这和平日里那个与她嬉笑怒骂的白禹很是不同,像是他最珍视的银子掉进了油锅,他懊恼愤怒却又别无他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是因为舍不得你 沈玉凝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先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过界’,她连忙收回手。 结果扭头一看,床上并无白禹的身影,直到她坐起来才看到白禹正躺在屋里的条凳上,双手环胸睡的死沉。 “白禹?” 她试探唤道:“白禹,天亮了!” “啊?”条凳上的人惊醒,揉着眼睛问她:“盟主,天亮了?” 沈玉凝疑惑:“我怎么记得昨晚叫你到床上睡来着?” 一说起这个白禹立马哭丧着脸道:“属下原本以为盟主是一片好心,谁知刚上了床就被盟主一顿拳打脚踢,最后还一脚踹了下来,属下哪还敢再上去!” “有吗?”沈玉凝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的睡姿。 不过睡觉不比醉酒,哪还记得自己昨晚做过什么。 只得向白禹赔礼道:“是我不好,对不住,没摔着吧?” “没事儿,也就摔青了几个地方,一会您出门跟秦姑娘给属下要几贴膏药就是。” 沈玉凝白了他一眼,到底是财迷心窍,诉苦是假,要东西是真! 从床上爬起身,沈玉凝又大大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把脸,你收拾收拾,今天咱们得真的走了。” “您不跟衔月宗主一路了?” “谁要跟他一起,小包子还要留在这里学刀法,一来二去不知要耽误多长时间。” 言罢推门出去,鉴于金刀门没有多余弟子供她这位武林盟主使唤,她只能亲力亲为去井里打水洗脸。 最后换好衣裳,装上机关暗器,又带着白禹去后厨寻了几个馍馍,两人便背着包裹准备上路了。 金刀门弟子将他二人的黄骠马牵了过来,还十分贴心道:“盟主此去西域路途遥远,要不要再给您带点干粮?” “不用!” “好呀!” 异口不同声的盟主看了一眼白禹,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得改口。 “那就……” “不用!” 二人又再次对视一眼,白禹欲哭无泪:属下已经努力在找默契了好吗! 那金刀门弟子立时会意:“盟主稍后,我这就去取!” 言罢一路小跑的去了,沈玉凝又瞪了一眼白禹:“你怎么好意思开口,金刀门都这样了!” 白禹却道:“属下第二次明明拒绝了!” “贪得无厌!” “属下!” “不要狡辩!” 白禹委屈,但白禹说不出来。 很快,那弟子便提着一布袋的饼子过来,给她绑在了马背上:“虽只有几个大饼,但路上充饥十分扛饿,盟主不要嫌弃。” 沈玉凝十分感动,金刀门自己都揭不开锅了,还对她如此大度,自己在武林盟中的形象地位可见一斑! “多谢!不嫌弃,不过怎么这么多啊?” “哦,原是给我们新门主准备的,但孟宗主不要,便都给您拿来了。” “……” 白禹一把抱住要甩暗器的沈玉凝:“盟主不要杀生啊!” 沈玉凝可以不杀生,但她就不明白了,她还在这呢,地位就不如小包子了? 那她以后不在呢?简直不能忍! 不过当她看到小包子无精打采的被孟棠抱着出来的时候又迅速变了想法——孩子这么可爱,也不是不能忍。 小包子这次瞧着似乎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蔫蔫的看他一眼,又将脑袋埋在孟棠肩上,圆鼓鼓的小嘴巴还打了个呵欠。 “小……” “拜见门主!” 金刀门几个弟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又问孟临宵:“小包子怎么了?” “无妨,就是有些累。”拍拍儿子,这当爹的径直将孩子送进马车。 不对,马车? 沈玉凝惊道:“孟宗主,你们今日要走?” “不是盟主要走吗?” “我是要走,但你们不是还要留在金刀门整顿这里的事情吗?更何况小包子还得学刀法。” 孟宗主从马车里下来:“当然是因为舍不得盟主。” 沈玉凝一把捂住嘴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说什么?舍不得?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真的好吗?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呢! “那,那小包子的刀法?” 孟宗主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去:“学完了。” “学完了?这么快?” 孟临宵骑在马上,对留下的那些衔月宗弟子说道:“你们在这里把金刀门整顿一下,若有什么事情直接传信。” “是!” 所以,他是打算将衔月宗的弟子留在这里,自己则带着儿子回衔月宗? 才刚当上门主就走,他就不怕金刀门反悔?就不怕以后金刀门不认小包子这个门主? 唉,她这个武林盟主为了将金刀门推销出去也是煞费苦心! 眼看着孟棠要出发了,沈玉凝又连忙说道:“要不要跟金门主辞行?” “他这时候恐怕起不来。” 一旁金刀门弟子解释道:“昨夜老门主教我们新门主刀法,虚耗过多,一时半会恐怕……” 沈玉凝了然,回头看了看老门主住的地方,面露悲伤。 “节哀……” 马车里,秦刚烈探头说道:“放心,三五年死不了!” 啧……怎么把秦刚烈忘了,有她出手,就是死人也能出来喘两口。 “那就好,活个三五年等小包子彻底长成了再学不迟!” 放下心来,她策马跟着出去。 孟临宵忍不住看向她道:“盟主怎么回事?竟比我这做父亲的还要着急?” “孟宗主误会了,我就是怕这刀法失了传承。” “若真如此,盟主怎么不学?” 沈玉凝骑在马上略有些语塞,在孟棠逼问的视线下忽又抬起头来,指着街道尽头说道:“看!有卖糖葫芦的!这糖葫芦可真是稀奇啊!竟然是成串儿的!驾!” 言罢策马快行两步直接走到那卖糖葫芦的小摊前,与那卖糖葫芦的老头攀谈起来。 那天来的时候是半夜,不知这小城竟然还挺繁华。 虽然人口不多,但从粮油米面到胭脂衣物的铺子都是十分齐全,百姓虽不似无双镇那边看着富足,但比之流民却又好多了。 孟宗主边走边看,直接忽略了买糖葫芦的沈盟主。 等沈盟主举着糖葫芦追上来的时候他便直接问道:“盟主不觉得奇怪吗?这小城未经战火,也并不贫瘠,那些外地的兵匪是如何知道金刀门这样好欺负的?” 沈玉凝顿了顿,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朝廷和江湖本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所以二十年前先帝带着太子被叛军追至江南向武林盟求救,武林盟以不涉朝政为由未曾出面。 那二十年后,本是朝廷的兵卒,又怎么会如此了解一个没落的金刀门? “也许就是碰巧了,”白禹道:“这么多逃兵也无处躲藏,若能隐藏在江湖门派便是最好的办法,碰上了金刀门那就是金刀门,若碰上了别的门派兴许就是别的了。” 沈玉凝却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可他们人这么多,除了选择金刀门,其他小门小派也住不下他们啊,可见也是早有预谋。” “嗨,这江湖中的事也不难打听!”白禹又道:“随便买本《江湖风评志》还不什么都知道了!” 这听上去反而更合理…… 沈玉凝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掀开马车的窗帘问里头:“吃糖葫芦吗?” “你做什么?”孟宗主呵斥:“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给他吃这些腌臜的东西!” “……”沈玉凝一咬牙,直接将糖葫芦丢进车里。 秦刚烈因为害怕脏了裙子连忙一把接住,随即,那窗帘子便关了个严实。 看孟宗主浓眉紧蹙,沈玉凝十分得意的挑挑眉梢:“不好意思啊孟宗主,手滑。” “你!” 沈玉凝给白禹分了一串,还给吟风颂月,那二人自然是不敢吃的,谢过沈盟主好意。 她也不坚持,先自己撸了一颗,又递到孟宗主嘴边:“宗主,尝尝这腌臜东西?” “不吃!” 沈玉凝道:“放心,这糖葫芦可干净了!比你的脸都干净!” 孟宗主的脸又黑了一层:“你可以不说话吗?” “那怎么行,我喉咙好不容易好了,这不得把那几天没说完的话都补上啊?来啊孟宗主尝尝看,酸酸甜甜的,你看白禹吃的多高兴!” 白禹憨厚一笑:“好吃的,孟宗主。” “拿走!” 男人躲避,沈玉凝却迫不及待的往他嘴边送,两人一来二去竟撞了马,堂堂武林盟主径直扑到了衔月宗孟宗主的身上。 众人看到沈盟主那屁股在马上,身子在孟宗主怀里的清奇姿势忍不住要赞一句:好腰力! 吓的白禹连忙拉了一把自家盟主:“对不住啊宗主,我家盟主太热情,还请……” 看着孟宗主沾满糖稀的外裳,白禹已经在想现在逃命还来不来得及了…… 沈玉凝看看糖葫芦,又看看男人的黑沉沉的表情,一把将糖葫芦藏在身后。 “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糖葫芦是无辜的!” 男人将拳头捏的咔咔响,狠狠看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更衣!” “啊?”她犹豫了一下:“在这?大街上?孟宗主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人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怕虫子的小可怜 当然,孟宗主说要更衣肯定不是在大街上。 不过让她沈玉凝十分不解的是,不就沾了点糖稀吗?江湖中人,风里来雨里去,一身尘土满面风霜不也照样闯荡江湖? 这么说吧,这年头谁没有几件穿包浆的旧衣裳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江湖中人。 但衔月宗孟宗主洁癖的简直令人发指,原地找了间客栈只为入内更衣。 小二前头满面笑容的迎着贵客送入天字一号房内,后面就一头雾水的看着贵客换了身衣裳来退房。 这年头江湖上还有这么有钱的爷? 不过等在门口的沈玉凝算是开眼了,对着换好衣裳重新风光霁月的孟宗主拜了又拜:“财神爷,请上马!” 财神爷上了马,冷不丁看到她手上捧着一本书,不由蹙紧了眉头:“这什么东西?” “哦,刚才等你有些无聊,随手买本书看。” 言罢还给他看看书封《衔月宗主:一个多情但不浪情的男人》。 “来,给我看看。” 沈盟主笑着将书递给他:“宗主是不是很好奇自己在江南评价如何?这种书我看的多了,往往都是标题起的触目惊心,里头的内容却……” 话未说完,那本书已在衔月宗主手上化为碎片。 这还不算,某宗主给吟风使了个眼色,吟风气势汹汹的冲到一旁的书摊上,直接用弯刀砍碎了那几本野史。 书摊上老板反应过来刚要大声呼叫,却见对方弯刀一闪,吓的赶紧从身后抱出一箱存货:“这,这还有……” 沈玉凝嘴角微抽,赶紧打马跟上某宗主。 说真的,她真的好想看那本书啊……也不知别的地方能不能买得到。 孟棠此番将大多数人都留在了金刀门,一路轻装简脚程也快了许多。 天还没黑就到了下一个驿站,但不知是这几年战乱的缘故还是怎么回事,驿站之内半个人影也无,客室也是破破烂烂四处透风。 孟宗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沈玉凝宽慰他道:“已经很好了,比露宿街头好多了吧?出门在外就不要这么讲究了。” 原以为这位孟宗主又要怼她两句,但谁知他不仅没有怼人还对吟风颂月吩咐:“收拾一下,所有人都在大堂休息一晚。” “是!” 相较于客室的脏乱差,这大堂还算宽敞干净,将破旧的桌椅归拢到角落,能收拾出不小的一块空地。 白禹找了把椅子又用袖子扫了扫:“盟主坐!属下找点东西铺在桌上,晚上可以将就一下!” “好!” 可当她看到吟风颂月从马车上抱下竹席软垫和被褥,又看白禹从外面抱回来的一卷茅草后,沈玉凝陷入了沉默。 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白禹离开武林盟的时候一路风餐露宿不仅不觉得委屈还坦然接受了江湖中人就该吃苦受累的设定。 可今天再看看人家衔月宗这一路走来的水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出来游玩的富贵王侯。 小包子从马车上下来,大大伸了个懒腰,在对上父亲的目光时又十分自觉的抻了抻衣裳,眨眨眼,叫了声:“爹爹。” “饿不饿?” “有一点。” “过来。” 小包子乖巧的跑了过去,看的颂月一颗心好像要化了:“少主稍后,属下把吃的东西热一下。” 于是沈玉凝又眼睁睁的看着吟风生火,颂月起锅,熟肉加热,香气四溢! 她绞紧了白禹的衣裳欲哭无泪:“好残忍!” 白禹道:“盟主也饿了?” 她兀自倔强:“也没那么饿……” “看属下的!” 沈玉凝见他要起身过去赶紧将人拉住:“不太好吧,我们是武林中人,要有骨气!” 白禹道:“可您饿了呀!” “就算是饿死!也要有骨气!”她说的十分坚定。 白禹亦十分坚定:“可若就此饿死,盟主还如何拯救江湖?” “白禹……”沈玉凝忍不住要落泪。 “属下去了!” 言罢,他十分慷慨激昂的走向衔月宗休息的地方。 沈玉凝背后给他打气:白禹加油! 白禹咳了一声,满面堆笑:“不想再生火了,我能用这火烤个饼吗?” “哦,好!”颂月连忙给他腾出个地方。 白禹谢过,从布袋中掏出两个饼架在火上烤了烤,随即兴致勃勃的把饼拿回来递给沈玉凝。 “盟主,趁热吃吧!” 沈玉凝颤巍巍接过那热腾腾的饼,又颤声问道:“所以,你是去烤饼的?” “不然呢!没想到他们还挺好说话,盟主够吗?不够属下再烤!” “够了,够了!” 她一边哽咽一边撕咬着烧饼,假装自己没有闻到对面醇厚的肉香。 “叔叔!”小包子端着碗吧嗒吧嗒跑了过来:“叔叔吃肉。” 沈玉凝将烧饼丢给白禹,一边接过碗一边说道:“不用不用,你吃吧,叔叔不饿。” 小包子笑了笑:“我吃饱了。” “既然你都吃饱了,那也不能浪费是吧?” 白禹会意,连忙给自家盟主递上筷子。 这衔月宗出门在外带的咸肉干十分便于储存,每到一个地方还会采买新鲜菜蔬,等外宿山野的时候经过简单的烹饪就能完成一道方便的菜肴。 当第一块肉吃进嘴里的时候,沈玉凝只想说一句:去他娘的风餐露宿!谁说闯荡江湖就得勒紧裤腰带?不合理,不合理极了! 待众人吃饱了肚子,吟风颂月将房门紧闭,二人在门口打了地铺。 堂中唯一一张桌子被白禹占领,一层茅草一层干草,不仅保暖还十分柔软。 孟棠则和小包子的铺盖在另一个方向,竹席软垫,还有一床厚厚的织锦被褥,简直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作为队伍中唯一的女子,秦刚烈被安置在大堂正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孟宗主,右边是沈盟主。 当今武林年轻一代中最,秦刚烈好像福灵心至一般反应过来,再去看这位‘沈大哥’,正一边眨眼一边向她传递着某种信息。 至此,秦刚烈姑娘终于明白了他沈大哥的良苦用心。 沈玉凝叹了口气,为了给秦妹妹安排一段美好的姻缘她容易吗! 果然,已经得到盟主‘真传’的秦姑娘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在离开墨阁之前家师给我带了一包驱虫的药粉!眼下正好可以用上!” 沈玉凝忙道:“还是墨神医想的周到!虽说这地方荒废许久,什么老鼠洞啊蜈蚣窝啊数不胜数,但只有你有驱虫药,就算是虫子王来了它也不敢靠近啊!” “嗯嗯!我这就洒上!” 秦刚烈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掏出一包药粉,围绕在自己地铺的周围洒上一圈。 小包子忙道:“秦姑姑,我也要!” 秦刚烈遗憾:“哎呀,用完了!” 沈玉凝拍拍小包子:“没事儿,你今晚跟我睡在桌上,桌子高,虫子爬不上来!” 小包子马上对孟棠说道:“爹,我想和沈叔叔睡!”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为什么上我的床 男人捡起那本看了半天也没翻一页的刀谱,面色如常:“你要在草上睡觉?” “草上没有虫子!” 沈玉凝连连点头:“对!这草晒的忒干,连根虫子腿儿都看不见!是吧白禹?” “没错!虫子只喜欢潮湿的地方,比如地底下,不过属下不怕。” 白禹已经在地上打好了自己的地铺,状似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孟宗主腾的站了起来! “等一下!” 沈玉凝和秦姑娘对视一眼:有戏! “咳!”似是知道他们给自己下了个套,但孟宗主宁可跳进这套子里也不愿拿虫子开玩笑:“辰安还小,不能睡在草上,把这些拿过去铺好。” “好嘞!”沈盟主十分自觉,跳下桌子就卷起了衔月宗那松软的铺盖三件套,并十分迅速的铺在了干草上。 顺带拍了拍:“是不是软多了!” 小包子狂点头:“真软!像家里的床!” 秦刚烈小心抬眼看向孟宗主,双颊涨的通红:“也是小女子出门不长记性,没多带点驱虫的药粉,只能委屈宗主和小女子挤一挤了。” 她说着又迅速端来一碗水:“不过宗主可不要想多了,便以此水做楚河汉界,你我之间当恪守男女大妨!” “不必,”孟宗主道:“把水拿走。” 秦刚烈飞快的连水带碗扔到一旁,随即双手抱臂面色戚戚:“宗主……你让小女子日后还怎么嫁人啊……” 孟棠给了她一个看傻子的眼神:“秦姑娘还是早点睡吧。” 言罢便绕过她走到沈玉凝的桌前,沈玉凝躺在松软的被窝里和小包子互相搂着对方,两双如出一辙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 刚要问他有何贵干,便见孟宗主二话不说脱了靴子往上躺。 沈玉凝吓的险些从桌上滚下去,得亏孟宗主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孟,孟,孟!” “孟棠。” “孟棠!你干什么!为什么上我的床!” 孟宗主又一个使力将人拉近几分,因这桌子狭窄,两人几乎快要头碰着头。 “这是我的被褥,你说为什么?” “可,可这是我占的桌子!” “那本宗主就勉为其难的分盟主一半吧。” 沈玉凝急了:“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用如此客气。” “你!” 被二人夹在中间的小包子瓮声瓮气道:“你们快要压到我了。” 男人松手,沈玉凝一把将他甩开从桌上跳了下去:“你们睡你们睡,白禹,往里面一点。” 白禹赶紧往地铺的角落里滚了滚,这边小包子却不乐意了:“我要和叔叔睡!” 见小包子也要下去,孟棠又拉住儿子的胳膊:“沈盟主,你可真会耍小孩子脾气!” “谁是小孩!” 沈玉凝又一个箭步跳到桌上:“睡就睡!你也不怕两个大男人挤着小包子!” 小包子却十分自觉道:“不怕,这样我就不会掉下去了!” 简直乖巧极了!。 沈玉凝躺下才注意到秦刚烈在一旁已经站成了一块石头,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秦,秦妹妹!” 她好惭愧啊!她抢了秦妹妹的男人! 但秦妹妹却十分洒脱的摆摆手,温婉笑道:“虽然有点挤,但这也好像是最好的办法了呢。” 别口是心非了啊,你眼泪都流出来了! 秦刚烈躺回了自己的被褥之中:“那大家快睡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也别故作坚强了啊!我看到你在咬被角了! 沈玉凝最见不得美人伤心,她这会儿简直心疼的要死,忍不住又狠狠瞪了孟棠一眼。 孟宗主以眼角的余光瞥她,嘴角竟还挂上一抹得逞的笑。 沈盟主此时十分想揍人,但碍于她不会武功这个事实只能将此仇暂且搁下。 可能此时此刻,唯一高兴的就是小包子了。 被窝里,小包子一手攥住沈玉凝的,一手又试探性的攥住他爹的。 没有被爹拒绝,他将二人的手同时放在了自己柔软的肚子上。 啊……好重! 不过好幸福。 破旧的驿站内只剩篝火还在哔啵作响,但随着火光渐灭黑暗也慢慢笼罩下来。 沈玉凝睡不着,不仅因为旁边睡着一个孟宗主,还因为她怕自己睡着了再‘拳打脚踢’伤着小包子。 半晌之后,小包子攥她手的力道渐渐松弛下来,看样子是睡着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却又对上黑暗中孟宗主那双明亮的眸子。 沈盟主勾唇而笑:“孟宗主,还没睡呢?” 孟棠道:“沈盟主不也没睡。” “我不困。” “不困可以出去走走。” “……” 沈玉凝又道:“方才忘了说了,这屋里不光有老鼠蜈蚣的洞,还有蛇洞,蛇这种东西,可是很擅长爬桌子的。” 孟宗主的身子僵了一僵,扭头恶狠狠看了她一眼。 沈玉凝掩嘴,轻声嘲笑:“不会吧不会吧?孟宗主不光怕小虫子,连这种长虫也怕?啧啧,看来孟宗主更适合出去走走。” 孟临宵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让沈玉龙知道了自己的弱点,然而这些弱点都是他儿子透露出去的,打不得骂不得,他还得对这些冷嘲热讽照单全收。 沈玉凝占据上风十分得意,放在小包子肚肚上的手又暗中戳了某宗主一下:“我先睡啦,如果有蛇爬上来的时候,孟宗主记得要早点拔剑!” 她这么一说,孟临宵另一只手果然放在了腰间。 沈玉凝暗中嘚瑟,心道,你今晚睡得着才怪! 突然,寂静的大堂传来‘啪嗒’一声轻响,男人一把将小包子的手攥紧,人虽未动却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又是一声‘啪嗒’,他扭头看向沈盟主。 沈玉凝龇牙咧嘴道:“老——鼠——” 男人的手愈发收紧,沈玉凝只得再次求饶:“骗你的,不是老鼠,你轻点,别把小包子弄醒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光攥着儿子的手,连这位武林盟主的手也攥于大掌之内。 他索性也不松开,只道:“若有蛇爬上来,顺着我再爬到沈盟主身上,也算是江湖上常说的有福同享了吧?” “这福气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沈玉凝对他曾经攥伤自己手腕之事耿耿于怀,但抽了抽,没抽出来。 孟棠依旧看他:“盟主就这点力气?” 沈玉凝嘴硬:“我怕惊醒了小包子。” “盟主明明有的是办法挣开。” 那是她哥,不是她! 索性老老实实躺着不动了,沈玉凝甚至还低低叹了口气:“想我沈玉龙在江南武林素有风流之名,但万万没想到君北衔月宗的宗主也能对我如此爱不释手,隔着儿子也得拉着我的手啊。” 吟风颂月: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也是,”沈玉凝又道:“你我虽在武学造诣上不分高低,但在胆小方面,我沈玉龙可就自愧弗如了,宗主愿抓就抓吧,本盟主权当是做善事了。” 被子里,孟宗主的手松了松,不过很快又再次收紧。 一副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就不放手的架势。 沈玉凝只得使出杀手锏:“其实这里根本没有蛇虫鼠蚁,刚才是篝火烧完的声音!” 然而那只手还是不松,她扭头一看,男人竟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反正装的倒挺像的! 沈玉凝暗中磨牙,也认命般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才刚睡着脑门上就是一痛。 与生俱来的警惕让她猛的睁开眼睛,却是睡在地上的白禹正在向她丢小石子。 见她睁眼了,白禹将下一个准备好的小石子扔回地上,冲着沈玉凝努努嘴,看向门外。 天还没全亮,窗外雾蒙蒙的,吟风颂月正靠坐在墙边睡觉。 白禹又用嘴型说道:“武林盟。” 沈玉凝这时候算是彻底清醒了,武林盟?她爹给她送消息来了? 临走之前父女二人做过约定,若她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要么放出信号向周边门派求助,要么就派人送消息回武林盟。 而他爹也答应她,不会因为想她就派人来找她,只会遇到紧急的事情时才能来找她。 此事要么和她哥的死有关,要么和她的安全有关。 沈玉凝动了动身子,因为怕‘打’到小包子,她虽然睡着了却也时刻保持警惕不敢乱动,此刻身子都是有些僵的。 不过好在孟棠不知什么时候把她的手松开了,不然这么抓一夜不废也得僵。 可当她慢慢从桌子上坐起来的时候,她也同时看到身边孟宗主坐了起来。 两个同时起身的人面面相觑,甚至还给了彼此一个还算温和的微笑。 “孟宗主,这么早?” “沈盟主也很早。” “睡不着了,我出去走走。” 她低头穿鞋,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孟宗主也走了过来。 “孟宗主也要出去走走?” “嗯……”孟棠疑惑看她:“不行吗?” “行!当然行!”她心道,这人什么意思?难道看出她鬼鬼祟祟所以要跟着她? 一边想着一边鬼鬼祟祟的打开了房门。 孟棠:“……” 二人一道出去,大清早有点冷,官道上半个人影也无,再往远处只能看到一层雾气遮挡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了。 就在这时,驿站后边传来一声布谷鸟的叫声。 孟棠快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沈玉凝见状也赶紧跟上:“孟宗主,孟宗主!” “怎么?”孟棠不解看她。 沈玉凝只得尴尬坦白:“不是鸟,有,有人。” 男人抿紧唇瓣,脸色也变的严肃起来,随即对着空地说道:“出来吧!不愧是武林盟主,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别人的内息。” 沈玉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想要个同款儿子 孟棠刚说完,一个身形矫健的黑影便从远处掠了过来,随即单膝跪在地上。 沈玉凝大为尴尬,连忙上前道:“那个,不好意思啊孟宗主,他是来找我的。” “找你的?” 孟棠看看她,又看看那黑衣人。 黑衣人也十分震惊,虽然蒙着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没错,两只眼睛写满了震惊,随即连忙向孟棠摇头。 孟宗主短促一笑:“这么说,盟主是要让我回避一下?” “那就多谢!” 孟宗主笑不出来了,却是一动不动。 沈玉凝纳闷:“孟宗主?” “咳咳!” 身后传来第四个人的干咳,二人又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蓝衣青年略有些不自然道:“盟主,属下在这儿……” 沈玉凝登时有些风中凌乱,指指黑衣人,又指指蓝衣人,猛然一拍脑门:“看我!睡了一觉都睡糊涂了!宗主请!” 言罢飞快跑向蓝衣人,拉着人就躲到了驿站的另一个方向。 “啊……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 沈玉凝有些欲哭无泪,抓着蓝衣人就问:“你刚才去哪了?怎么不早点出来?” 蓝衣人也十分无辜:“属下看盟主和别人一起出来就没敢露面。” 原是好意,结果还是被发现了,不过想到衔月宗那个也暴露了,沈玉凝心中又突然平衡了许多。 “好了,说正事,爹交代了什么?” 蓝衣人道:“师父说最近有人夜探武林盟,想问盟主是否知道原因。” 沈玉凝纳闷:“去武林盟做什么?可有抓到什么人?” “没有,但就师父所说好像只去了莫离居。” 难怪爹要派人来问她,莫离居是她在武林盟的住所,爹要么是怀疑她的身份暴露了,要么就是派人来给她提个醒。 但这个醒沈玉凝觉得他爹真没有提的必要了,因为那个最怀疑她身份的人不仅一路与她同行,昨晚两人还同桌共枕过…… “没查出什么来吧?” 蓝衣人摇头:“师父说莫离居内机关太多,应该无人潜入。” 沈玉凝放心的点点头:“那行,没别的事你回去吧。” “好!” 蓝衣人应声而去,身影很快隐匿在了清晨的雾气之中。 沈玉凝想了想,绕过驿站大摇大摆的向孟临宵在的位置走过去。 孟宗主听到动静便对那黑衣人道:“你先去吧。” 黑衣人不解:“若宗主需要,属下可以去武林盟再探!” “不必,你探不出什么的。” 黑衣人的业务能力被自家宗主否认,惭愧的同时又有点委屈。 孟临宵补充道:“当一个地方需要这样层层守卫的时候,要么关系重大,要么就是为了掩盖一无所有。” 他实在想不通武林盟主的女儿再如何重要有必要这样严密的看管吗?难不成真如传说中的一般,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 若真的如此,那蛛网的画像又该如何解释? 他若选择相信蛛网,是不是就可以证明,那个被层层守卫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沈玉凝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黑衣人纵身而去,她故意干咳道:“走了?” “嗯,盟主的人,也走了?” “走了。” 不过还是好尴尬啊…… 沈玉凝又挠挠鼻子,挖空心思的想话题,最后提议道:“再……回去睡一会?” 她在说什么啊!完全不想跟他再睡在一块了啊! 但那孟宗主却好整以暇的走近她道:“不睡了,怕睡着了有蛇。” 想到他怕虫子的窘况,沈玉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眉毛和眼睫还沾染着晨雾的水珠,那样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都湿润润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眼尾还略有些泛红。 熟悉的表情却出现在一张陌生的脸上,孟棠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最终却只是攥紧拳头冷声说道:“回去吧。” 沈玉凝跟上他:“孟宗主别生气啊,我下次不说你怕虫子了。” 两人慢慢推开房门,很好,白禹和吟风颂月都还在装睡,完全对刚才外面的尴尬一无所知。 沈玉凝放心了,轻手轻脚的走了回去,极力营造出她武功很高,走路没有声音的错觉。 但白禹却很不配合的揉揉眼:“盟主,你醒了?” “额……醒了!” 就在这时吟风颂月也‘醒了’,二人伸了个懒腰,一个去生火,一个去外面打水。 于是,美好的一天在各自的忙碌中开始了。 秦刚烈起床后特意躲起来梳妆,待她梳妆完毕满面红光的走出来,沈玉凝和小包子已经一人喝了两碗小米粥了。 吃了饭,收拾好铺盖卷,沈玉凝上了马,顺手将小包子也提了上去。 无视孟宗主看过来的眼神,沈玉凝带着小包子却是十分高兴。 一会问他昨晚睡的怎么样,一会又问行走江湖的体会是什么,最后再问一句,有这样一个爹是什么感觉? 小包子乖乖答道:“睡的还行,江湖不行,不过有沈叔叔,也就还行。” 沈玉凝爱不释手的在小包子发有地方可以落脚了,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洗澡! 于是众人马不停蹄的进了城,但进来之后才发现,这封侯城的破落简直超乎想象。 说是一方城池更像个乞丐村,路上随处可见沿街乞讨的老弱妇孺。 偶尔有光鲜亮丽的行人路过便被乞丐团团围住,围住不算,还有人趁机去摸那人的荷包,摸到了就四散而逃。 偶尔看到几个开门做生意的店家也是门前寥落,对唯一上门的乞丐还要骂骂咧咧:“老子都不开张了,哪还有铜钱供你们!滚滚滚!” 乞丐们一转身就看到了孟宗主,那衣裳穿的,大马骑着,一看就有钱极了! 沈玉凝给白禹使了个眼色,赶紧和那主仆三人拉开距离。 于是衣着富贵的孟宗主便被那些乞丐堵住了路,而穿着包浆粗衣的沈盟主则在一旁看热闹。 可当她看到有乞丐将手伸向马车的时候,沈玉凝已一柄袖箭射到那乞丐的指尖上头,牢牢插在了马车上。 孟棠看了一眼沈玉凝,随即吩咐吟风颂月给乞丐分些银子。 看那白花花的碎银洒了出去众人疯抢,沈玉凝按住白禹道:“你冷静点,骨气!武林盟的骨气!” 白禹一度想要落泪,克制住下马加入的冲动:“属下半年的月钱都没他们捡的多!” 沈玉凝认真说道:“回去每年再给你涨一文!” “……”白禹摇头:“谢盟主,属下还是要骨气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要这朝廷做什么 虽然这封侯城看似一塌糊涂,但好歹还是有几家不错的客栈的。 孟宗主一点也不将就,找了本地最大一间客栈决定在此休整一下。 客栈掌柜似是许久不见贵客了,还亲自出来牵马,一边热情似火的介绍道:“诸位贵客可真有眼光啊,小店去年才重新修葺,里头家具床铺那都跟新的一样!绝对让你住的安心睡的舒心!” 沈玉凝不信,打量还带着刀砍痕迹的门楣,顺手摸了一把:“既然修葺怎么不把这门楣也修修啊?这可是你们开店的脸面。” 掌柜又一脸委屈道:“不瞒您说啊,去年年底皇上派兵往东海清剿叛军路过此地,简直如蝗虫过境!把咱们这吃的喝的一律搜刮了个干干净净,要说他们和匪徒唯一的区别那就是没杀几个人,只要乖乖交出钱粮还是能留住性命!您看我这门楣,就是当初一伙军官砍的,哎呦,吓死个人哦!” 沈玉凝蹙眉:“身为官兵怎能搜刮民财?他们将百姓的粮食抢走,那百姓吃什么?” “还吃什么,饿死呗!”掌柜无所谓道:“百姓都是贱命,饿死还是福气!来世投个好人家,不用受苦遭罪!来来来,诸位客官,要几间上房啊?” 吟风道:“五间。” 沈玉凝依旧忿忿不平:“这辈子都过不好,还修什么来世!官兵这样目无法纪你们城主不管吗?” 掌柜飞快拨着算盘算价格:“城主也是肉体凡胎,架不住人家各个拿着兵器啊!” “那就上告朝廷!” “哎呦,”掌柜苦笑,有点不太想跟她继续聊下去了,掏出五把钥匙赶忙送客:“看几位客官风尘仆仆的,可要洗个澡吃点东西?小店的热水澡还有花瓣儿!” “我要我要!”秦刚烈连忙说道:“给我房中送一桶热水!” 她因怕身上有味儿,一直刻意和孟棠保持距离,此刻拿了钥匙就一个箭步冲上了楼。 沈玉凝还想问问那些官兵的事,便觉得后颈一紧就被孟宗主拉走了。 沈玉凝挣扎:“孟棠你干嘛!” “这大斉每日都有无数人因这世道而死,沈盟主心疼的过来?” “那是打仗闹的!我是心疼不过来,但这官兵的职责是保护百姓和江山,若连他们都这样草芥人命搜刮民财,那还要这朝廷做什么!” 孟棠将人松开,沈玉凝撞进他怀里,又没好气的将人推了一把。 孟宗主道:“谁说官兵的职责是保护百姓和江山?” “那不然?” “他们保的,从来都是这大斉的皇位,谁在皇位之上,他们就保谁。天下战乱因那皇位而起,遍地枯骨是那皇位所铸,沈玉龙,你莫不是武林盟主坐久了,已经忘记自己也是天下众生中的一员了吧?” 沈玉凝愣了一愣,认识孟棠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在他眸中看到这样严肃的眼神。 “有时间心疼别人的死活,不如想想自己。” 扔下这话,孟宗主拾级而上,往客栈二楼去了。 白禹轻轻唤了一声:“盟主。” “嗯。”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盟主心善才会这么生气,谁像他啊,这样冷血无情。” 小包子也安慰她道:“对,我爹就是这样,说话很无情!” 沈玉凝哭笑不得:“行了,你俩也是半斤八两。” 虽然孟棠说的有点难听,但她也无力反驳。 回到房间沈玉凝也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跟掌柜说的一样,他们的洗澡水确实带花瓣,洗完之后简直香极了。 刚把衣裳穿上白禹就来敲门了:“盟主,属下能进去吗?” “进。” 白禹也洗了个澡,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他兴致勃勃的绕过屏风,谁知刚看到自家盟主又迅速背转过身。 沈玉凝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她明明穿了衣服好吗! “你干嘛!” “属,属下来给盟主送药,属下想到盟主这几日在路上骑马,身上装的东西肯定磨伤了肌肤,所以……” 言罢将一小瓶药膏递过去,依旧是不敢转头。 沈玉凝没好气的将那药膏拿到手上:“这药哪来的?” “属下刚才叫小二去买的!” 沈玉凝撇嘴,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跟小二说买最便宜的! “你打算一直这么背对着我跟我说话?” 白禹转过身来,脸刷的一下红了。 他好久没看自家盟主卸妆的样子了,洗掉刻意维持的妆容,她那张瓜子小脸容颜昳丽双眉似月,唇珠被热水浸出红润的颜色。 沈玉凝生的白,整日被厚重的妆容遮挡,就算风吹日晒也没怎么变黑。 “盟主还,还不把易容扮上吧。” “不急,”她将一支机关递给白禹:“有用完的袖箭你给补上,对了,马车上钉的那支你取了吗?” “当然取了!”白禹道:“本来就不多,若再丢几个不就更加的雪上加霜!” 沈玉凝对他的节约表达了大大的赞赏,趁他装袖箭的功夫用药膏涂抹自己手腕处被机关皮带磨出来的伤口。 虽然暗中塞了点棉花布料作为隔档,当因为绑的太紧,薄薄的皮肉还是被磨破了,刚涂一下就被药蛰的倒抽一口冷气。 白禹有些心疼:“要不要属下帮忙?” “不用,你要有这份心下次就给我买点好的,贵的,不疼的药。” 白禹抿抿嘴没说什么,再看那截皓腕上一圈圈红痕,好像雪地上洒了血迹一般的触目惊心。 他将装好的机关放了回去:“盟主先别用了吧,属下再去买不疼的!” 言罢匆匆起身,临走又嘱咐到:“盟主先易容,属下一会回来!” 沈玉凝忍不住乐道:“让你吐点银子可真不容易!” 白禹关上门匆匆去了,沈玉凝又不慌不忙的去涂其他地方。 这药膏乍一碰上皮肉是疼,不过疼的很痛快,疼过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更像是被麻痹了一般。 她正涂着腰间的伤处,就听房门被从外面打开。 “这么快回来了?” “咳,沈盟主?” 孟棠?! 沈玉凝一阵手忙脚乱,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碰倒了不少,赶紧一动不敢动的看向屏风的方向:“孟宗主?孟宗主有事?我还在洗澡!你别进来!虽然男男无别,但我体毛丰沛非常可怕,孟宗主看了一定会做噩梦的!还是别进来了!” 孟棠:“?” 似是怕他不信,沈玉凝又连忙补充道:“真的!我,我当年可曾获得过《江南体毛丰沛大赛》第七十五名!还有奖品为证!” 虽然当年他哥拿到的奖品是个鬃毛刷,上头用烫金体刻着:‘江南体毛丰沛大赛第七十五名’的大字。 但她更想吐槽的是,这什么鬼大赛?怎会有人闲到举办这种比赛? 而她哥居然还去了,去了不算,还拿奖了! 不过今时今日,这个比赛却成为阻止孟棠的绊脚石。 孟宗主似乎也想保护眼睛不受侵害,便站在屏风外面说话:“方才楼下所言是我一时思虑不周。” 呵,道歉来了。 沈盟主十分大度道:“没事儿,本盟主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般见识。” “方才想了想,有些事,我还是跟盟主说清楚的好。” 沈玉凝不解:“什么事?” “沈盟主虽是江湖中人,但悲天悯人之心确实令人敬服,不过你首先是这武林盟主,其次才是这芸芸众生,盟主以后有时间还是多看看武林中金刀门这样的门派吧,至于百姓的死活,看的越多,盟主只会越失望。” 得,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变本加厉的。 沈玉凝没好气道:“金刀门只是个例外!你怎知我没为武林出力?我当年拯救武林的时候你还在君北享清福呢!” 男人勾唇而笑,双手环胸道:“没错,前几年确实听过不少盟主轶事,只是这两年听的少了,原以为盟主出了意外,现在才知道,原来武林盟也已经自身难保了。” 似是一句玩笑话,但沈玉凝听着却好像心口被针尖扎了一般。 她的哥哥,真正的武林盟主沈玉龙,就算自己如何穷困潦倒也不会不管武林各派的死活。 若他还活着,一定有办法拯救武林,而并非像她这样无能。 救个金刀门还要靠衔月宗,《先帝遗册》丢了也没查到她哥哥的死因。 “如果孟宗主想看到我武林盟分崩离析的一天,那可能不会如愿,”沈玉凝起身道:“此番讨伐大慈大悲宫,便是我武林盟重振声威之时!” 不光是因为这是一件能将武林各派团结起来的集体行动,更是因为大慈大悲宫的财富足够各派重新振作! “我很敬佩盟主那日在鸣金台为各门各派招兵买马,亦十分欣赏盟主一往无前的孤勇,但若是盟主以为只要瓜分了大慈大悲宫就能重整武林,那请恕孟某不敢苟同。” “为什么?” 她向屏风走去,看着屏风后面那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沈玉凝不解:“孟宗主既是一宗之主,也是把持水陆商道的生意人,难道不知银钱有多么重要?” “有时候,银子并不能解决一切,当你拿着银子什么都买不到的时候,你便会发现,这个世间早就病入膏肓。” 他也忍不住上前两步,盯着屏风后面那个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熟悉的影子,眼底迸发出一股无以言说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没有国就没有家 沈玉凝叹了口气:“宗主说的没错,天下悲戚者众,我确实同情不过来,我现在只想尽盟主之职,使江南武林盟度过这些难熬的日子,希望他们都能看到天下太平,盛世再现的一天。” “谁能还这天下太平?”孟宗主道:“那皇位上的昏君?” 听他这样目无王法的言论沈玉凝并不意外:“那我就不清楚了,这改朝换代从来都轮不到百姓置喙。” “殊不知,家国家国本就一体,若人人都像盟主这样将国事置身事外,拘泥一家悲喜,天下何时太平?” 沈玉凝看着屏风外那个高高大大的影子,心思电转,随即问道:“你难道真是西北王的人?” 孟棠将手贴在薄纱屏风上,垂眸说道:“盟主放心,我并非说客,只是见盟主有拳拳爱民之心,想提醒盟主一句,一味的心软什么都不能改变,盟主青春年少便威震江湖,若不在青史留名岂不虚度光阴?” “那宗主的意思是?” 沈玉凝有些警惕,但不知为何,越是警惕她愈发觉得这个男人愈发神秘。 而这该死的神秘又将她的好奇心勾起,使她不由自主的向对方靠近。 两人之间只有一扇薄薄的屏风,绣着蝶戏双花图,薄的似乎能透过二人的呼吸。 男人缓缓开口,音色轻缓,指尖划过屏风,绘制着屏风后面的轮廓。 “若这改朝换代需要盟主助力,不知盟主可会吝啬?” 沈玉凝的瞳仁骤然一紧,虽说改朝换代的话题是禁忌,但在这样一个乱世已经有许多人用实际行动来说出了这句话。 孟棠什么意思?他也想分一杯乱世的羹?还是说,他要支持某一方势力? 总不至于想做皇帝吧? 这也太荒唐了些! 正兀自胡思乱想,一只手猛的攥上她的手腕,她的身子骤然绷紧,看着腕上那只破开屏风的大手,沈玉凝微微抿紧了唇瓣。 与此同时,屏风另一头的孟宗主亦有些不可置信,似是没想到自己能轻而易举的将人抓住。 二人沉默,房内安静的几乎能听到两条街外乞丐乞讨的声音。 “你不是沈玉龙。”孟棠道:“你是谁?” 沈玉凝沉声说道:“孟宗主以为我是谁?” 男人目光如炬的看着屏风后面的影子和那若隐若现的模糊面容,他不敢叫出那个名字。 清醒的时候他知道有些梦终归要醒,醒来的代价只会让他痛不欲生。 娇娇已经死了。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但脑海里永远有另一个声音在一遍遍的告诉他。 不可能!娇娇绝对不会离开他! 他们相伴多年,最长的一次分别也不过才二十五天,他数着日子归来,在看到城楼上娇娇向他招手的刹那,他便知晓,她比自己更迫切的期待着重逢。 这样的娇娇怎么会离开他? 他坚信,无论她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姿态出现,他定能一眼认出,哪怕是化作花朵蝴蝶,他也能一眼认出他的娇娇。 孟棠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底像是堵了一团乱麻。 他希望看到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又怕一切都只是他的凭空臆想。 “孟宗主,”沈玉凝故作轻松道:“这屏风,得你赔吧?” 男人依旧没有吱声,沈玉凝内心却慌的一批,看着腕上那只收力的大手,她正打算找个让他松手的理由,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惊叫。 “小包子!” 她瞬间分辨出来,与此同时,孟棠已将人松开,转身快步出门。 门外险些撞上白禹,白禹一脸奇怪:“孟宗主怎么在这?” 孟棠快步入了隔壁房间,那是他儿子住的地方。 白禹进门,沈玉凝着急跑了过来:“小包子怎么了?” “没事儿,属下说只要他大叫一声就给他买糖葫芦。” 沈玉凝的嘴角抽了抽:“你都看到了?” 白禹无奈:“本来属下要进来救盟主的,但转念一想,若是此刻将人赶走还真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反而会更加好奇。好在属下脑子机灵,一下想到了小包子,恐怕也只有那个小狐狸能让这个大狐狸放下一切过去吧!” 小包子没事就好,沈玉凝也顾不上给其他地方上药了,依次按照易容的顺序重新给自己画好了妆面,又将薄薄的疤痕贴在了下巴上,刚对着镜子检查有无破绽那房门便被再一次推开。 她顺势将易容的东西挡在身后,快步迎上开门的人:“孟宗主,我想过了,你说的对!” 孟棠一脸狐疑的看看她,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个被他弄出一个洞的屏风。 沈玉凝马上挽着他的胳膊道:“这屏风你赔!走,咱们下去边吃边说!孟宗主管饭吧?” 言罢给白禹递了个眼色:赶紧收拾了。 白禹示意她放心,在沈玉凝将人弄走之后他也赶紧把房间里易容的东西收拾干净。 小包子已经等在门外了,洗掉了这几日路上的尘土,小包子又变成了那个珠圆玉润的小包子。 沈玉凝见他手上包着布帛不由有些担心:“怎么了这是?受伤了?” 秦刚烈从隔壁出来,风情万种的撩了一把半干的长发:“无事,方才被茶水烫了一下,不过有我墨阁的绝世良药明天一早就能痊愈!” 沈玉凝松了口气却有些心虚,心道,难不成小包子为了配合白禹把自己给烫伤了? 天啊,那她岂不要欠小包子一个大大的人情? 如此大恩无以为报,看来只能以身相许他爹,做他的娘了啊! 如是一想才意识到自己正挽着某宗主的胳膊,连忙松开,假装拍了拍某宗主衣服上的褶皱:“咱们今晚吃什么?” “盟主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 沈盟主不挑食,出门在外能充饥果腹就行,哪还能挑三拣四的。 但当众人在楼下坐定,孟宗主给她点了一桌子红油辣菜后,沈玉凝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她这边流口水,秦刚烈那边已经觉得舌头隐隐作痛。 看看隔壁桌陪小包子吃饭的吟风颂月,秦刚烈只能放弃和某宗主同桌的机会,马上换了地方。 沈玉凝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说道:“我方才真的很认真的想过了,孟宗主说的没错,无国便无家,若天下不安遭殃的就是百姓,而江湖武林又岂能独善其身。到时候我就算给大家弄来了银子又能怎么样?那地没人种,布没人织,不就是拿着银子什么都买不到吗!” 孟宗主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见她在面对辣椒的时候还能吃的这样面不改色不由勾唇而笑:“盟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了这么多?” “要不怎么我是武林盟主呢?我脑子转的比别人快!” 她说着还十分得意的向某人抛了个媚眼,这让才下楼的白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并抱怨道:“盟主,怎么又是一桌子辣椒!” 秦刚烈十分温柔得体的关心他:“白禹也不吃辣吗?到我们桌上吃吧!” “那就多谢秦姑娘!” 吟风颂月一听,赶紧稍微分开了一下,并岔开双腿占据了所有位置。 白禹接了小二递过来的碗筷过去,硬是没找到个可以塞下他的地方。 那兄弟二人计谋得逞,心里正洋洋得意呢,甚至还想好了,若白禹张口叫他们让一让,他们也开个价码,不多,一两银子即可! 可谁知白禹竟二话不说直接把小包子抱了起来,小包子嘴里还含着一口鸡肉酥,吓的瞪圆了眼睛。 吟风颂月大惊:“快把我们少主放下来!” “没事没事,我受累,抱着你们少主吃!” 随即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小包子的位置上,把小包子抱在怀中。 吟风颂月连忙将自家少主抢了回来,并十分不情愿的给白禹让出一个位置,他一脸的心满意足:“哎呀,点了这么多菜呢,要我说啊,还是你们衔月宗会过日子!” 吟风颂月各自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沈玉凝看了一眼他们桌的热闹,又忍不住笑道:“还好宗主喜欢吃辣,不然我一个人吃就太没意思了。” 孟宗主吃菜的手顿了顿:“吃辣能驱寒。” “对,你们北边不比江南,天寒地冻的,吃点辣椒是好事!” “那为何盟主身在南方还这么喜欢吃辣?” 沈玉凝一脸奇怪的看着他:“好吃啊,还要什么为什么?” “那盟主多吃点,明日启程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辣椒。” “没事儿,上阳派离这里不远,纪辛元好歹是我……未来的妹夫,辣椒还不是让我随便吃?” “沈盟主真有妹妹吗?”孟棠看着她,似是在打趣:“为何这偌大一个武林竟无人见过令妹?” 沈玉凝舔了舔筷子尖,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不知为何却让谁孟棠眼底的神色微微一黯。 很快,沈玉凝回答他道:“不瞒孟宗主,我妹妹……其实不在武林盟,她身有恶疾宗主应该听说过,现如今,人正在墨阁养着呢。” 这么说的话,他应该不会再派人去莫离居找人了吧? 墨阁离此江南相距千里,若是去墨阁找人,这一来一回不知要耽误多少天,到那时还不知会有什么变故呢,说不定他对自己早就没兴趣了。 “说起来,本宗主十分好奇,若是沈盟主扮上女装会不会和令妹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盟主他男扮女装 沈玉凝这次是着实震惊了,她甚至没有伪装自己的情绪,整个人险些从凳子上跌下去。 “你你你!你这什么癖好!”她紧张的双手环胸,义正言辞道:“我沈玉龙!大好男儿!《江湖最想抱抱排行榜》永居第一的男人!你竟然要让我穿女装!简直不可理喻!” 孟棠见她如此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以手支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道:“沈盟主就不要谦虚了,《江湖最想抱抱排行榜》你是第一人尽皆知,但大沛还有个《乱世佳人》排行榜,不知盟主知否?” “那什么东西?” “盟主不知道也不奇怪,那是千言客早些年对大沛名家女做的一个榜单,沈盟主虽未入榜,但却是当年遴选中唯一入围的男子。” 莫说沈玉凝,就连隔壁的白禹也震惊了。 他嘴角还带着饭粒就以眼神无声发问:盟主!你到底瞒了属下什么东西! 沈玉凝大惊:不是我啊!我哥到底隐瞒了什么!!! 沈玉凝急道:“你胡说!我怎么没听过这种榜单!” “盟主不知道也不奇怪,这榜单无关江湖,罗列其中的也是大江南北的大家闺秀,或是才女妙人,尤其在京城十分风靡,至于盟主怎么会上榜……” 孟棠没再说下去,但那意犹未尽的笑一看就十分可恶! 沈玉凝气的拍桌子:“好你个千言客!你要是敢出现在本盟主的面前,本盟主定要叫你好看!” “盟主!您叫我!” “……” 众人齐齐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半矮的老头出现在客栈的门口,一手拎着褡裢,一手抱着书籍,正笑容满面的向他们看来。 满脸写着:我来的好巧! 众人沉默,在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之后又同时看向沈盟主。 沈盟主也被吓的不轻,被突然冒出来的千言客惊的目瞪口呆。 “我……” 她想向孟宗主解释,但孟棠显然也受到了惊吓。 甚至还用一种:盟主果然有点本事在身上的眼神看着她。 在某种未知领域似乎被孟宗主敬佩了呢! 众人正疑惑,千言客已经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的跑了过来:“呦!孟宗主也在啊!小老儿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没想到离开了无垢山庄还能遇到两位大侠!好好好!在无垢山庄的时候一直没机会与二位促膝长谈,今日有缘,不知二位可否抽出点时间跟小老儿好好聊聊?” 沈玉凝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随即又在桌子上用力一拍:“纪辛元你给我过来!” 众人齐齐看向门口,没看到纪少侠的影子,很失望。 沈玉凝再次发力,又是一拍! “《先帝遗册》飞来!” 桌上空空如也,众人摇头,对沈盟主十分失望! 最失望的当属沈玉凝了,没能成功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她恨惭愧。 被忽视的小老头一头雾水:“盟主在做什么啊?” 沈玉凝摆摆手:“没什么,能在这里把先生变出来还真是缘分!” 随即又笑眯眯的拉了张椅子过来请千言客坐下,千言客也不推辞,将褡裢和书籍交给小二,便直接准备开饭,不,蹭饭。 但看到这满桌的辣椒,他沉默了。 沈玉凝却硬往他手上塞筷子:“千先生吃啊!您要是不吃那就是嫌弃这是我和孟宗主吃剩下的!” “这……这小老儿近日肠胃不好,实在吃不得辣,不知可有……” 吟风道:“那要不要再加……” 沈玉凝一记眼刀看过去,吟风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盟主跟宗主在一起时间久了,这眼刀用的好溜,简直可怕极了! “后厨灶膛都填上了,没菜了,千先生不要客气,您瞧,这里头还有花生米呢!” 沈玉凝十分贴心的从辣子没鸡块的辣椒丛中挑出唯一一颗花生米放在千言客的碗中。 “这……” 千言客转而向孟宗主求助:“孟宗主,不知小老儿哪里得罪了盟主,还请您给开脱一二?” 孟棠虽吃完了饭,但因为实在想看热闹,也没急着走,此刻听千言客这么说,便懒懒抬了抬眼皮。 “我们熟吗?” 作为在南北江湖都名声大噪的千言客,短短四个字直接叫他万箭穿心! 要知道,他虽武功不高,但行走江湖几十年,无论黑道白道都对他礼让有加,哪怕谁对他的文章榜单有所不满,就写上了自己的名儿!” 沈玉凝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他哥是聪明还是蠢,聪明就好在他不是通过其他渠道挤进一群女子榜单里头的,蠢就蠢在,他一个千杯不醉的人怎么也会喝醉啊! 千言客又道:“您难不成忘了?后来您为了证明自己能艳压群芳,还特意穿了女装混进了京城贵女的诗会!” “……” 果然还是蠢啊! 此刻看孟棠,他已经连自己一宗之主的包袱都放下来了啊,那笑的,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了呢! 不过说起来,他哥的好胜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去参加什么体毛丰茂大赛也就算了,居然连女人的榜单都不放过。 她十分怀疑未来在自己闯荡江湖的路上,还会有什么黑历史会接二连三的冒出来…… 沈玉凝十分郁闷,扭头看了一眼白禹他们,众人十分配合的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恢复一脸严肃,又在她转过头后伏案狂笑,不能发出声音只能靠拍桌子缓解。 笑吧,沈玉凝自我安慰,反正丢人的是她哥,不是她。 孟宗主火上浇油:“择日不如撞日,今日盟主在千言客面前再换一次女装,说不定先生就让你入围了。” 秦刚烈直接拍手:“好啊好啊!沈大哥,我有衣裳,还能替你梳妆打扮!” “想的美!”沈玉凝瞪了一眼秦刚烈:“你就不怕我穿上女装貌比西施抢了你的孟宗主!” 秦刚烈强忍了笑道:“若宗主对沈大哥心生向往,那小女子自会心甘情愿的祝您二位百年好合!” 话音落,那几个憋不住的又开始抖着肩膀狂笑了,尤其是白禹! 相较于这几个不靠谱的,一直很严肃的小包子却依旧维持着良好的教养。 “还是小包子好,别学你爹,也别学你秦姑姑!” 小包子眨着大眼睛看她:“叔叔若穿了女装,就可以做我娘了吗?” “哈哈哈哈!” 那几个直接笑崩了,连装都不装了! 沈玉凝告诉自己:不是自己生的不能打,不是自己生的不能打! 随即没好气的起身:“不跟你们说笑,赶了几天的路累死了,我要回去睡觉!” “好了好了,散了散了!”白禹也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盟主,属下伺候您休息!” “用不着!” 沈玉凝将人推开,自己几乎是逃一般的跑上了楼。 孟棠也起身道:“吟风,给千先生再点菜。” “是!” 千言客忙道:“不必不必,宗主不必破费,我看这桌没有辣椒的就很好!吃不了多浪费!” 吟风有点不好意思:“这都是我们吃剩下的。” 千言客却不以为意:“什么剩下不剩下的,这大乱之年,莫说还有没吃完的鸡鸭鱼肉,就是汤汤水水端到外头也得被那些个吃不上饭的舔干净!你们快上去歇着吧,不必管我,不必管我!” “那好吧,”吟风也十分有教养:“若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小二说,记在我们衔月宗的账上。” “多谢,多谢!孟宗主可比咱们盟主好说话多了啊,也难怪我们盟主愿意与你们宗主结交,为了迎合你们宗主的口味还吃这样一桌子辣椒,哈哈哈!” 话音刚落,原本已经沿着楼梯上去的孟棠却如一阵风般掠了回来。 千言客只觉得衣发被劲风刮过,耳边呼的一声,便看到了这位面色沉冷的孟宗主。 孟棠低头看他,一字字问道:“你说什么?沈玉龙,不吃辣?” “啊?”千言客顿了顿,有点奇怪:“对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武林盟位于滇南以东,嗜甜嗜酸,以我千言客对盟主的了解,甜辣可以,但像宗主您,点这么一桌子麻辣,嘶……” 孟棠冷着脸道:“那是他点的,也是他吃的,你确定他不吃辣?”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不做亡妻的替身 千言客有点不可置信,随即对自我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难不成是小老儿年纪大了,记错了?不应该啊!我明白了!盟主改了口味!” 孟棠却道:“千先生不如再好好想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口味可是在短时间内很难改变。” “哎呀,小老儿是真的记不清了啊,要说方才小老儿还能斩钉截铁的告诉宗主,我们盟主是不吃辣的!但听你这么一说……小老儿也糊涂了!” 孟棠看他不像在说谎,便也没再逼问什么,转身上楼。 刚上楼便见儿子正抱着枕头从房内钻了出来,他蹙眉看去,小家伙却一脸无辜的睁大了眼睛:“爹爹……” “你要干什么?” “我不想和秦姑姑住在一起。” “所以你要去和沈玉龙住?” 小包子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人一把捞了起来,径直抱回自己的房间。 小包子双眸一亮:“爹爹今晚陪我睡吗?可我今天没有生病啊。”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关上房门将孩子放下:“你受伤了。” 小家伙看了看自己烫的手指,略有些心虚:“那,太好了,可以跟爹爹睡一起了。” 孟宗主亦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几日路上奔波风餐露宿你也累坏了。” “爹爹在关心我吗?”小包子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眼底深处还留着一包感动的水汽。 而男人却依旧不假辞色:“这世上难道还有人比我更关心你?那沈玉龙不过就给你吃了个糖葫芦你便觉得他好?你也不想想我给你喂了多少东西才将你养大!” 小家伙连忙答道:“这世上当然爹爹最好,不过沈叔叔,也很好!” “……” 男人深呼吸一口气,从花瓶中拿出一支孔雀翎递给他。 小家伙不明所以的接过:“爹爹给我这个做什么?” “将金刀门的刀法全都练一遍再睡。” 小包子要哭了,刚才明明还父慈子孝的来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很快,小包子被自家爹爹逼着练刀法不能过来的事就被白禹告诉了沈玉凝。 白禹还十分体贴道:“若盟主那么想要人陪着睡,属下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一下!” 沈玉凝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意思不能再明显。 “好嘞!”白禹临走之前又嘱咐道:“对了盟主,您也别睡的太沉,防止孟宗主晚上偷袭!” 方才洗澡的时候没来得及易容简直惊险,险些就被这位孟宗主发现她女子的身份。 若是孟棠对她产生了怀疑,深更半夜过来查看也是有可能的。 “放心,我睡觉会带着暗器。” “那属下告退!” 白禹关门离开,沈玉凝也往床上一躺翘起了二郎腿。 她和孟棠亡妻的长相真就如此相似? 让他如此锲而不舍的找人? 那若是日后孟棠发现她就是他一直找的那个沈玉凝,会不会恼羞成怒的杀了她? 不对,也许会直接将她强行带回衔月宗娶了她! 沈玉凝大惊,那她岂不要做他亡妻的替身了? 这不太好吧,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感觉很不好。 首先这样做对纪辛元很不友好,她已经答应纪辛元把‘妹妹’许配给他了。 其次,她毕竟是当过武林盟主的人,去敌对势力做人家的亡妻替身,这让她以后出去脸往哪里放? 这让武林盟,武林各大门派,武林英雄豪杰,甚至陪着英雄豪杰闯荡江湖的猫猫狗狗都怎么看她? 正兀自胡思乱想,就听门外传来一人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伴随着那脚步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她连忙过去将房门打开,一把将哼小曲的人抓进房内。 千言客先是被孟宗主惊吓,又是被沈盟主偷袭,这会儿人都有点傻。 沈玉凝将他按在椅子上,陪着笑脸给他倒了杯茶:“千先生,方才在楼下让您吃辣椒是我不对。” “您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千言客接了那茶盏手却有点哆嗦,总觉得这盟主笑的有点阴森可怖:“盟主,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行,小老儿听着呢!” 到底是闯江湖的老前辈了,对有些事情一眼就能看透。 沈玉凝不好意思的搓搓手,也在旁边坐下:“那我可就直接问了啊,对孟宗主的亡妻,您知道多少?” “这……”千言客有些为难:“孟宗主在江湖上出名的时候还在三年前,但那时候他媳妇早就死了啊!小老儿怎么会知晓他亡妻是谁。” “也是……”沈玉凝略有些遗憾:“那我问你,衔月宗有许多和他亡妻长相相似的女子,到底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千言客道:“这些事儿可是小老儿花大价钱从衔月宗弟子的嘴里打听出来的!千真万确!” “居然是真的?!”沈玉凝大骇:“搜集这么多人表面上看似乎是对亡妻念念不忘,就怕骨子里左拥右抱风流成性!” “盟主要是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沈玉凝决定了,单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去做什么亡妻的替身! 千言客又试探道:“盟主,说来也巧,方才小老儿在褡裢里发现了一本旧册子,您要不要留着做个纪念?” “什么旧册子?” 小老头嘿嘿一乐,从褡裢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本确实有些陈旧的小册子,边边角角都是磨损的痕迹。 沈玉凝刚要接过来就被上面的字惊到了:“《乱世佳人排行榜》!走开啊!不要把这种东西给我,我沈玉龙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那千言客还偏要给她,一边硬给她塞一边打趣道:“盟主就留着吧,不瞒盟主,这本册子乃名家手写,过去了七八年,此书已成孤本,若是拿到水镜城黑市能卖不少银子呢!” “当真?”沈玉凝在这一刻白禹附身,有些不确定的将册子接了过来。 “当然是真的!” 千言客继续笑道:“不过盟主,小老儿还是建议您留着自己玩儿,将来老了也可做笑谈不是!” 沈玉凝随手翻了翻,前几页是入选《乱世佳人榜》女子名册。后几页则是当初入围但没上榜的名册。 其中她一眼就看到倒数第二页沈玉龙三个大字。 写这名字的人确实有极高的书法造诣,点提勾划带着劲瘦不失雅致的大气。 指尖摸过那三个字,沈玉凝心里也十分的不是滋味。 千言客说的没错,这小册子虽是她哥的黑历史,但也是他哥年少之时潇洒人间的证据。 她要好好珍藏,将来老了,要当笑话讲给孩子们听。 “多谢千先生!” “不谢不谢,若盟主真的要谢,不如明日让小老儿问几个问题?” 沈玉凝不解:“什么问题?现在问也行。” “不不不,”千言客道:“要找个正式的时间,进行正式的询问,小老儿最近在写一本关于盟主和孟宗主的书,到时候若能问世,还望盟主捧场!” 言罢,一双贼精的小眼扑扇扑扇的看着她,简直十分期待了。 沈玉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要写什么我要把妹妹嫁给他的荒唐事吧?”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小老儿写的每一个字都十分的实事求是!” 既然这么说了,沈玉凝倒也无所谓:“行,也要问孟宗主吗?” “哎呦,”千言客又道:“若能请到孟宗主接受小老儿的询问,那真是给小老儿天大的面子了!” 沈玉凝沉下脸来:“怎么?问本盟主就没面子了?” “额……有面子啊!” “……” 沈玉凝大怒:“你居然犹豫了!” 千言客连忙起身告罪:“天色已晚,小老儿不打扰盟主休息,先行告退!告退!” “赶紧滚!” “是是是!” 谁知他刚走到门口就又被沈盟主叫住:“你回来!” “啊?”千言客不解:“盟主还有何吩咐?” 沈玉凝举着那本破旧的小册子,指着第一页第一个名字道:“这个人是谁?” 千言客只得又上前两步仔细一看,又看看沈盟主:“刘娇娇啊,盟主不认识字?” “我认识!我问你,她是谁?” 千言客指着那小册子道:“这不是写了吗,家住京城,世代书香,祖父曾官拜丞相,父亲则是翰林编修,此女在家行三。” 沈玉凝没好气道:“你给女子做的排行榜,结果上头对女子的介绍只有个‘行三’,别的呢?她排到第一名靠的就是她爹她爷爷会做官呗?” 千言客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 千言客又道:“你看下头其他女子的介绍,有的阅尽沧桑姿容不改,有的历经生死花开不败,还有的却是有些个本事在身上的,要么诗写的特别好,一时间洛阳纸贵,要么就是明明是闺阁女子,却擅长排兵布阵,引男儿拍手称好!” “所以……”沈玉凝不确定道:“这个刘娇娇是走了你的后门?” “呵呵,盟主这话说的……”千言客低声说道:“当年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言罢又一脸惭愧,十分不好意思的看看沈盟主。 沈盟主也没怪他,挥挥手,千言客忙不迭的告退离去。 沈玉凝将小册子放在桌上,盯着‘刘娇娇’三个字陷入沉思。 有点耳熟,却又不知这耳熟来自哪里? 难道是听孟棠叫娇娇听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千金难买一梦丹 这本册子应该是七八年前的东西,七八年前,孟棠多大?成婚了吗? 那他嘴里的那个娇娇会不会就是这个刘娇娇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沈玉凝大半夜,以至于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睡着。 结果刚睡着就听到白禹拍门,白禹的语气有点兴奋:“盟主盟主,我们去外面逛逛吧,买点吃的用的!也不知这封侯城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你舍得花钱了?” “盟主您不是有吗!” 看来还在惦记着小包子的那个荷包…… 沈玉凝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又摸了昨晚那本小册子看了看。 她现在遇到了很多困扰她的问题,比如,她到底多像孟棠的亡妻。 比如这个刘娇娇会不会是他的亡妻,再比如,她大哥出现在京城,又出现这本小册子上,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心不在焉的洗漱穿戴,沈玉凝从房内出来,白禹在门口已经等的有点着急了,看到她的瞬间就好像要出门遛弯的狗终于等到了主人,迫不及待的围着她转圈。 “方才属下都打听过了,这封侯城有一种米糕特别好吃!有甜口的,也有咸口的!对了,盟主,你吃过糖山药吗?属下方才看到楼下还有卖白糖山药的,一文钱就能买一包!” 沈玉凝无精打采道:“那就去看看。” “好呀!” 二人正要下楼,就见隔壁房门打开,秦刚烈装扮一新的出现在门口,白禹的眼睛又是一亮。 “秦姑娘今日还真是光彩照人!” 秦刚烈羞赧一笑:“你们怎么起的这么早?” 白禹道:“起的早正好去外面逛逛,秦姑娘要不要一起?” “我就算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隔壁房门也被打开,立时改口道:“好啊!既然沈大哥这样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沈玉凝看看秦刚烈挽着她胳膊的手,又看看从房内出来的孟临宵,飞快摇头:“我们俩是清白的!” 孟棠却并未纠结这个问题:“今日采买补给,明日再启程,盟主以为如何?” 沈玉凝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不急不急!” 白禹暗中低声问她:“盟主,咱们现在没必要再跟他们一起上路了吧?” 正要回房的孟宗主又转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白禹连忙改口:“说……出去采买!” “好,一起。” 沈玉凝和秦刚烈同时震惊:“你也要去?” “嗯,来的时候走的水陆没路过这里,顺便看看,你们先去楼下等等,辰安还没醒。” 于是,直到他们三个坐在楼下的桌前还在琢磨:我们为什么要听孟棠的话? 秦刚烈暗自忖度,她算半个衔月宗的人,听话也就算了,怎么沈大哥堂堂武林盟主也跟孙子似的在这坐着。 沈玉凝双手托腮看她:怎么?我乐意,你管得着? 秦刚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还是白禹一声叹息说出了众人心里纠结的那件事:“本来出去逛街是件高兴的,令人期待的,满心欢喜的事儿,但要带上孟宗主,属下怎么就高兴不起来了呢?” 沈玉凝道:“怪谁?还不是你嘴快?你如果说你要下楼吃包子他会跟来吗?他只会给你一个嫌弃的眼神。” “属下知错了!” 沈玉凝又叹了口气:“要来就来吧,往好处想想,说不定他来了就用不着咱们花钱了呢。” 白禹面上一喜:“还真是!属下现在终于明白盟主的良苦用心了,一直跟衔月宗同行,果然省银子啊!” “那若是不同行,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啊!” 沈玉凝也学着秦刚烈翻了个白眼,她觉得白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可能也就是个跟班了。 等人等的无聊,沈玉凝问秦刚烈:“秦妹妹,你对孟宗主的亡妻知道多少?” 秦刚烈干咳:“沈大哥,若你也叫我一声妹妹,那你想和衔月宗联姻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言罢羞涩的看他一眼,一脸期待。 “额……你,你们神医墨阁有没有什么能改变相貌的药?你要不要考虑吃一点?” 秦刚烈委屈的不行:“你什么意思啊,是想说我长得很丑吗?” “没有没有,”沈玉凝连忙摆手:“秦妹妹仙姿佚貌!可你懂的,孟宗主只喜欢长得像他亡妻的人……” “凭什么啊!再如何好,那也是一个死人!我想过了,若他一直不接受我,我就使点别的手段!” “可你那些手段实在不怎么高明……” “我还有高明的没用!”秦刚烈叫她附耳过来,悄声说道:“等哪日他需要我用催眠术的时候,我就趁他昏睡将生米煮成熟饭!” 沈玉凝给她竖大拇指:“高啊!” 秦刚烈又勾唇一笑:“若实在不行,那我只能去找师父寻那‘一梦丹’来。” 沈玉凝惊诧道:“传说中能忘记挚爱之人的‘一梦丹’?” 白禹的耳朵亦是一动,两眼跟着放光:“水镜城黑市去年的价格是三千九百两!饶是如此也在江湖一颗难求,秦姑娘有?” 秦刚烈道:“这些江湖人知道什么,若无我墨阁的催眠术,就算吃了‘一梦丹’也不管用。” 沈玉凝道:“这么说,要买‘一梦丹’得把妹妹一起买走?” “沈大哥你说什么呢!再者说来,墨阁从未卖过‘一梦丹’,水镜城卖的都是假货罢了!” 白禹摆手:“不可能!白玉山的女掌门就是吃了一梦丹忘记了那个囚禁她,鞭笞她,还让她深深爱上,但最后却和男人归隐江湖的大师兄!” “……”沈玉凝咽了口唾沫:“口味有点重啊。” “还有前两年东海船老大的儿子,以八千两竞拍了一颗‘一梦丹’忘了自己的一个原配和六个妾室,迎娶了自带七十万两白银做嫁妆的苏家千金!” 沈玉凝:“那他挚爱可真够多的啊。” “哼!这些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秦刚烈不无鄙夷道:“首先,花了这么多冤枉钱再说‘一梦丹’无用,丢的可是自己的脸。其次,忘了谁,记住谁,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别人还真能把你的心剖开瞧瞧你到底忘没忘吗?” 沈玉凝:“有道理!” 秦刚烈又继续说道:“我可就不一样了,我的丹药可是真的,若哪天孟棠真把我逼急了……” 她慢慢攥紧了掌心,一脸志在必得。 沈玉凝看着她身后道:“孟宗主,早饭出去吃还是在客栈里吃?” 秦刚烈马上甜笑着起身,不知从哪里掏出张帕子掩着唇角道:“沈大哥真是的,外面小摊小贩卖的东西那么脏,有什么好吃的。要我说,咱们还是在这客栈里吃吧。” 孟棠下楼,吟风颂月则领着小包子。 沈玉凝原以为他要拒绝,谁知孟宗主却道:“既然要出去就到外面看看吧,至于吃不吃全在秦姑娘自己。” 秦刚烈嘴角微抽: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玉凝也笑着打趣他:“没想到过了几天苦日子孟宗主也终于开窍了,还以为你又要说外面的东西太过腌臜,。” 孟棠却好整以暇的看她:“难道不是吗?” “……” 沈玉凝放弃了,和孟宗主比毒舌,她只能甘拜下风! 众人出了客栈,依旧是这封侯城中最光鲜亮丽的一群人,不光吸引乞丐的目光,也让小摊小贩眼冒绿光,一边大声招呼一边迫不及待的展示手上的商品。 今日孟棠穿了黑色束腰的长衣,上好的布料暗纹流转,发绾墨翠,负手而行,不像是出来逛街的,像是出来巡视自家铺子的。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小厮跟班,沈玉凝选择与他并肩同行。 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是武林盟主,面子还是要的。 “盟主可知这城名的来历?”孟棠突然好心情的问她:“此地为何叫封侯城?” “你还真问对人了!”沈玉凝回头问了问白禹:“你知道吗?” 白禹一手抱着小包子一手拿着一包米糕,小包子时不时趁那个当爹的不注意吃上一颗,此刻看他爹看了过来,只能鼓着腮帮子抿着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吃的样子。 “属下当然知道!”白禹道:“说是前朝有位壮士在此地除了匪患,深受百姓爱戴,皇帝便在此地给他赏赐土地加封侯爵,所以就叫封侯城了。” 孟棠道:“这么说,倒也是一段佳话。” 沈玉凝一旁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最后干脆扶着孟宗主笑的前仰后合。 不知为何,她的笑十分具有感染力,不仅白禹跟着傻笑,连那位表情很少的孟宗主也微微弯了眉眼。 “沈盟主,就这样好笑?” “哈哈哈!我要说出真相,你肯定也得笑!” 言罢还抱着孟棠的胳膊险些站不稳脚步,白禹等不及了:“那盟主您倒是说啊,这地方为什么叫封侯城!” 沈玉凝看着他们一个个一脸好奇,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其实吧,这个封侯城的故事并不久远,还前朝?没有的事儿!” 孟棠扶了她一把,防止她笑的太过分摔倒。 “沈盟主直说就是,卖什么关子。” 沈玉凝道:“你真想知道吗?” “怎么?盟主不会想说让我求你吧?”不得不说,这孟棠还挺上道的。 但沈玉凝却摆摆手道:“不是,我要是说了,你就给小包子买包龙须糖!” 方才路过龙须糖的小摊子,那孩子眼都直了,但碍于那个对路边摊偏见极深的爹在,她只能再找机会。 这不,机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封侯城里有传说 “那盟主不必讲了。” 孟棠说完便负手离去,后头沈玉凝急急跟上。 “孟宗主就真不好奇?” “不好奇。” “好吧好吧,不买就不买,我告诉你就是!” 小包听到自己的龙须糖泡汤了,简直十分失望。 谁知那孟宗主却淡淡一笑:“真不用,我已经不好奇了。” “不行,你必须知道!要笑一起笑!”她迫不及待道:“少阳派前任掌门你们知道吧?” “少阳剑仙纪飞玄,”孟宗主点头:“知道。” “纪老前辈年轻的时候游历江湖,曾在此地遇一江湖魔头,那魔头武功盖世杀人不眨眼,多少英豪都是他的手下败将,结果却被纪老前辈一剑封喉!从此,此地便改名一剑封喉村,再后来因此地名声大噪,不少江湖豪杰都慕名前来定居,就改成了封喉城。但有人说封喉城晦气,干脆就改成封侯拜相的封侯!这些人啊,为了让封侯城的名字更加合理还给编出了一个前朝的故事,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言罢,沈玉凝又笑的连连摇头,意识到孟棠没笑,又去问白禹:“不好笑吗?” “好笑!”白禹重重点头,但脸上半点笑的样子也无。 沈玉凝沉下脸来,十分失望。 她常常因为自己笑点太低而跟这些人格格不入…… 不过孟棠虽然没笑,但却将这个故事听了进去:“纪飞玄如今还在少阳派?” “当然在,上了年纪的人哪里还能肆意洒脱的行走江湖,只能在家安度晚年。” “盟主此番前往西域可会路过少阳派?” “有这个打算。” 孟宗主点头:“好,我和盟主一道前往少阳派。” 沈玉凝震惊了:“你不回衔月宗?” “突然有点好奇百年大宗少阳派如今破败成什么样子了。” 沈玉凝嘴角微抽看着这位自命不凡的孟宗主,她想说:你好变态。 但她不敢。 封侯城有座热闹的酒楼,据说是此地城主所开,一大早便摆出了精致的早点吸引来客。 众人一起进了酒楼,内里奢华明亮,五六个小二伺候他们这两桌人,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倒茶洗手。 沈玉凝暗自咂舌,她就知道孟宗主是不可能吃路边摊的,就是不知道在这种地方吃一次够他们吃多少次路边摊的。 又问小包子想吃什么,结果小家伙打了个饱嗝,一脸心虚的看向沈玉凝:“都行……” 孟宗主一边喝茶一边瞥了眼儿子:“既然饱了就不必吃了。” 自打出了门白禹就没闲着,看到什么就给小包子投喂,还一买买两份,一份自己的,一份小包子的。 不要问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方了,问就是盟主给银子了。 摸摸小包子荷包里所剩不多的几块碎银,沈盟主决定等她将来有钱了一定给他补上! 不一会,小二端来了各色早点,其丰盛令人咋舌。 原以为小包子吃饱了白禹也吃饱了,可谁知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竟在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就开始风卷残云。 再看人家吟风颂月,坐的端正不说,连吃东西的姿态也十分优雅。 沈玉凝觉得丢人了,赶紧端着自己的红油小馄饨背对着白禹,假装不认识他。 众人吃的差不多了,就听几个人骂骂咧咧的人进了酒楼,小二和掌柜点头哈腰的上去迎接。 沈玉凝瞥了一眼,似是几个富贵公子,并未放在眼里。 但小包子却道:“内力好高!” “谁?” 小包子道:“最高的那个,内力跟颂月差不多。” 也不怪他会有此感慨,寻常的富贵人家就算习武也都是为了强身健体,但像颂月这么高就有些离谱了。 吟风颂月兄弟俩和白禹交手几次也不分上下,但白禹的武功在武林盟已是数一数二,可见这兄弟俩也是排的上名号的。 沈玉凝端起馄饨喝汤,假装不经意的往那几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结果正好看到那几个人大步向他们走来。 “敢问二位可是武林盟主,衔月宗主?”说话的公子是他们中个头最高的,手长脚长,眉长脸也长,一张脸像涂了粉,白里透红十分喜庆。 一边说话还一边晃着手上那柄价值不菲的折扇,上头大书:风流美少年五个大字。 孟棠没怎么搭理这个人,将切成小块的红豆糯米饼吃到嘴里。 沈玉凝道:“有事?” “真是你们!太好了!”那人一把合上折扇,一脸兴奋道:“早就听说宗主和盟主沿官道北上会经过封侯城,没想到真被本城主给等到了!哦,在下封侯城城主罗衣!” 这位城主一边说着一边勾起鬓边的一缕秀发向沈玉凝抛了个媚眼。 沈盟主手上一滑险些打翻了馄饨,连忙拱手回礼道:“原来您就是封侯城城主失敬失敬!路过贵宝地没能向城主打声招呼实在失敬。” “盟主您这话说的,也太见外啦~” 言罢便撩了袍子在一旁坐下,张开双手十分自来熟的靠向孟临宵:“孟宗主……” 刚一开口,便见一双筷子夹住了他的手指。 “啊——”这罗衣惊呼出声,吓坏了周围一堆富贵公子。 “城主!你,你好大的胆子!还不放开我们城主!” “好疼啊……”罗衣公子立刻双眸蓄泪,眼巴巴的看向孟棠:“孟宗主,手下留情……” “离我远点。”扔下筷子,孟宗主瞬间没了吃饭的胃口。 他看向沈玉凝,眼神再明白不过:快点吃,我要离开这里。 沈盟主连忙三两口灌完了她那碗红油馄饨,临走拿了两块三角酥塞嘴里。 见他们要走,这罗城主又连忙张开手臂阻拦:“二位别急着走啊,咱们不如坐下好好聊聊?不坐也行,衔月宗主难得到我们江南来,不如便让在下做东,带宗主好好逛逛?” 孟宗主一脸不耐烦,坚持要走,但那罗衣又一把拉住沈玉凝,着急跺脚,一副:盟主你也不帮人家说说话的样子! 沈玉凝受不了女人撒娇,更受不了男人撒娇,鸡皮疙瘩要掉下来了。 “宗主,江湖行走讲究见面就是缘分,不如听听罗城主有何要事?” 孟临宵看她一眼,又大慈大悲赏给罗城主一个眼神:“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想找个时间和宗主您单独聊聊!您现在如果没空晚上也行,晚上我在城主府宴请宗主和盟主,如何?” “不必破费,城主自便,我们该走了。” 言罢便已带头向外走去,沈玉凝十分遗憾的拍了拍对方:“没戏了。” 谁知那人却并不生气:“都说衔月宗主目中无人心狠手辣,我看他对我就很客气嘛,我再试试!” 说着便要去追孟棠,却被吟风以弯刀阻挡。 小包子负手而过,冲着此人摇摇头:“对你越客气就是越不想跟你扯上关系,这么大的人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你!”罗衣哑口无言。 沈玉凝点头:没错,你被我们小包子怼了。 众人吃饱喝足又开始在街上溜达,秦刚烈见了胭脂水粉就走不动路,小包子见了糖果点心也走不动,就算不买两人也拖慢了所有人的脚步。 沈玉凝也是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甚至还趁某宗主不注意,拿了个红绳结在他头上比划。 待这宗主转过头来,她又迅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手背在身后。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啊,”沈玉凝指指旁边正对比哪个红绳结更好看的秦刚烈:“你觉得秦姑娘戴哪个款式好看?” “都不好看。” 秦刚烈手上的动作僵了僵,悻悻放下手上的东西,要哭了好吗。 而始作俑者沈玉凝却并没注意到,忙着转移话题:“对了,人家罗城主要请客,你为什么拒绝?” “天下要请我入席者众,难道我要全部答应?” “可他毕竟是一城之主啊,你就不想结交这个朋友?”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世上哪有什么朋友,不过都是人心难测利益相关而已,如果我没猜错,他也是为了君北的通商路引而来。” 沈玉凝猜也是这个,哪怕是武林盟那些口口声声对衔月宗口诛笔伐的门派,面对衔月宗掌握的北方商道还是会垂涎欲滴。 众人又在街上转了一会,吟风颂月已经采买好路上需要的东西。 回去之前孟宗主还嘱咐吟风颂月买了些蓑衣雨伞等物:“明日要下雨。” 沈玉凝道:“高啊,您儿子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有没有内力,您一眼就能看出明天下不下雨!” “咳!”白禹指指阴沉沉的头顶:“盟主,属下还能看出今日可能下雨!” 说话的功夫还真有雨滴飘了下来,街上的小贩已经开始忙着收摊,连封侯城的乞丐也开始四散奔逃找地方躲雨。 刚买的雨伞这会儿便用上了,孟棠刚把伞打开,沈玉凝便弯腰抱起了小包子。 与此同时,三把伞同时罩在她的头上。 孟宗主看看吟风,他连忙将自己的伞撤离,假装无事发生。 孟宗主又看看白禹,白禹十分坚持的将伞罩在自家盟主的头顶上,并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结果眼神情绪还没表达出去,便被这孟宗主直接撞开,震的他手心发麻,手上的伞险些脱手而出。 沈玉凝自是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用手指擦了擦小包子脸上的水珠,注意到雨停了,抬头一看,一把大伞罩在上头。 “多谢宗主!” 孟棠没看她:“走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江湖故事就是多 雨下的不大,漫步在这江南小城欣赏雨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秦刚烈走在前头,身姿袅娜,长发飘飘,葱绿的榴裙行走间飘飘欲风。 好一幅江南美人出行图啊…… 就在沈玉凝要挖空心思赞美之时,便见这秦刚烈转过头来,含情脉脉的看了一眼孟临宵。 随即又含羞带怯的将头转了回去,十分唯美,并不拖泥带水。 “额……”沈玉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小包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秦姑姑又来这一套……” 所以,连个孩子都看出来的刻意,孟宗主能上钩吗? 小心看了一眼孟棠,谁知这孟宗主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沈玉凝只觉得后背一麻,她淡定一下笑,故作无事的将头转了回来。 二人并肩打一把伞,还抱着个孩子什么的…… 沈玉凝啊沈玉凝!难道你真的要去衔月宗当替身了吗! 你身为武林盟主的骨气呢! “啊!那个卖书老伯好可怜!”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小包子塞进孟棠怀中,随即向街边一个卖书的老头跑去。 “盟主!”白禹连忙跟上,也十分配合的将伞打在她的头上。 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沈盟主松了口气。 但做戏要做全套,她一边帮那卖书的老头收拾书摊一边说道:“您怎么不早点收拾啊,书可不比别的东西,若是泡了水,那可就不好卖了!” 老头也连忙应是,颤巍巍的将书一本一本往箱子里放:“这,这人老了,手脚不利索了,就指望着卖书挣几文钱啦,要是湿了,可怎么办呦!” 说着就更着急,一着急就手就抖的更厉害,一手抖,那书可不就得湿! 封侯城的百姓过的都不富裕,这些书一本也就两三文,一天也未必能卖出一本,着实可怜。 “这几本我要了!”她将剩下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几本塞给白禹,又掏出小包子的荷包:“多少钱?” “使不得使不得,”那老头连忙摆手:“贵人帮忙收拾小人就已感激不尽了,哪还能让贵人破费!” “不破费!对我来说这几个小钱兴许只能喝杯茶水,但对您来说,也许能填饱全家的肚子,您说吧,多少钱?” “六十六两!” “……” 沈玉凝脸色一沉:“你蒙我呢?” “不敢不敢,这可都是刚上市的新书啊!”老头随即变脸道:“贵人不会连杯茶钱都不舍得给吧!那您还说什么大话啊?害小人白高兴一场!” 于是,沈盟主含泪掏空了小包子的荷包,并和白禹抱着一堆书,无精打采的回到了孟宗主的身边。 孟宗主道:“盟主怎么一脸不高兴?” 沈玉凝干笑:“宗主说的对,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后者低笑出声,却被沈盟主狠狠瞪了一眼。 众人刚回到客栈外面便下起了瓢泼大雨,沈玉凝抱着厚厚一摞书回房,心情像这天气一样泪流满面。 今天她就不该出去,花了那么多银子可怎么赔给小包子啊。 要不,就做一次他的后娘? 摇摇头,飞快将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去,沈盟主颤巍巍喝了口茶。 随手翻开一本书,果然是新书,还带着油墨的馨香。 但刚看了两页,她犹豫了一下,又翻到书封看了看书名《武林大会全记》。 看书名以为是一本记述武林大会众人争夺《先帝遗册》时风采卓绝的书籍,就算没有风采,记录鸣金台踩踏事件,《先帝遗册》消失事件也不是不行。 可为何这字里行间都是她沈盟主和孟宗主? [临宵公子自君北而来,行了整整一月有余,这一路上虽也有疲态烦忧,亦有对未知的恐惧,但一想到即将与武林盟主沈玉龙会面,临宵公子便如食金丹,精神百倍,腰腿康健,如龙似虎!] 呵!且不说这写书的人怎么这么了解孟棠,单是那能使人如龙似虎的金丹就真的存在吗? 要是有,请给她来一百颗好吗! 结果翻到下一页的时候: [水镜城将在五月十八拍卖龙虎金丹,吃一颗功力大增,吃两颗来去如风,吃三颗能让人到处逞威风!龙虎金丹,错过等一年!] 还真是卖金丹的啊! 沈玉凝张口结舌,继续去翻。 好在后面终于讲武林大会了,她松了口气,现在看来,六十六两,起码有六两没白花。 [这武林盟主沈玉龙本是江湖盟主,如切如磋大好男儿,但与衔月宗主并肩而立,到底稍逊一筹!] 呸!言不符实! 六十六两都白花了! [江湖虽分南北,但江湖人不分,衔月宗众人与武林英豪相谈甚欢,推杯换盏间皆将目光睇向自家盟主和自家宗主。不知谁说了一句:若南北武林合并便是喜上加喜!武林盟主一听,直呼此话甚妙!就是不知衔月宗主作何感想?] [衔月宗主则答:若盟主能赢得在下,自愿将衔月宗拱手奉上!] 于是后面大半本书都在描述沈玉龙和这孟临宵在无垢山庄大战了七天七夜,鸣金台上在打,他们私底下也在打,打的都没时间看鸣金台的比武了。 这才让无垢山庄的江啸谷使卑劣手段赢得了《先帝遗册》,不过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好吗!这都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 人家作者说了,真正重要的是,七天七夜,二人楞是没分出胜负,飞沙走石日月无光,两人的内力太过雄厚,还爆破了无垢山庄的数间房屋! 谢谢,那是大慈大悲宫偷《先帝遗册》的时候烧的好吗。 沈玉凝飞快往后翻了两页,越过了二人打斗的场面直接看大结局。 [最终,因衔月宗主孟临宵受不了七天没换衣裳而露出破绽,盟主沈玉龙就此得胜!] 沈玉凝摸摸下巴,别说,这人还挺了解孟棠的啊。 后面就开始写两人如何把酒言欢,觥筹交错。 孟宗主也愿赌服输,十分大度的同意了南北江湖合并,并认沈盟主做爹。 “噗——!” 沈玉凝看完最后一行字,颤巍巍将那书放了回去,文不对题!骗子! 她深吸一口,又打开第二本《江湖新记》。 这本应该是类似千言客所写的《江湖风评志》吧。 下雨天什么也不能做,看看江湖的小道消息也不错,可以让她这位沈盟主更好的了解江湖。 可当沈玉凝在第一页看到沈玉龙和孟临宵的名字后,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目十行的看了一半,她总结出这本书的主要内容: 沈玉龙对衔月宗心生向往,但因身为盟主心高气傲,所以以举办武林大会之名请衔月宗来江南一叙。没想到二人相见恨晚,促膝长谈七天七夜,最终沈盟主大度而又友好的决定,认孟宗主的儿子当孙子。 这不还是给孟棠当爹吗! 沈玉凝摔了书,又接二连三的翻了几本。 虽然内容不尽相同,但大多都是以记述在无垢山庄那几日,武林盟主和衔月宗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主要内容。 书中大胆回忆了武林大会的主要内容,创新解读了南北武林人士对合并一统的呼唤,为塑造更多更强更不切实际的幻想提供了主要支撑力。 在看完这几本书后,沈玉凝觉得自己不光亏了六十六两,那简直是亏了六百六十两! 这些书既然是写她和孟临宵的,那卖出去也应该有她的一份才对! 正兀自生闷气,房门被敲响,沈玉凝没好气道:“谁?” “嘿,盟主,我,罗衣,不知盟主可否一见?” 沈玉凝愣了愣,罗衣? 她竟然摸到客栈里来了? “你……进来吧。” 她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捏上了袖箭的机关,白禹就在隔壁,倒也不怕什么。 罗城主推门而入的时候沈玉凝已经准备好了得体的微笑:“城主怎么有空来此?” “这不是想盟主了吗!” 额……这种人让人掉鸡皮疙瘩的话请不要说了好吗…… 沈玉凝继续干笑:“是吗,城主请坐。” 罗衣这次是一个人来的,穿着一身富贵锦绣,又长得清秀俊俏,瞧着不像个城主,反而像谁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罗衣坐下便四处打量:“盟主就住在这种地方啊?这也太委屈盟主了吧?不如到我城主府上暂住?也好叫我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招待盟主和宗主。” 沈玉凝意味深长道:“说招待我是假的,招待孟宗主才是真的吧?” “哈哈哈,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盟主的火眼金睛啊!” 他唰拉一把打开自己的折扇,掩嘴偷笑。 沈玉凝也十分客气的回以一笑:“不知罗城主找本盟主所为何事?” “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让盟主牵个线,让在下和孟宗主能说上几句话就行!” 言罢还从袖中拿出一只锦盒,往沈玉凝面前推了推。 那盒子十分好看,一看里头的东西就价值不菲,沈玉凝有点心动了。 “这是……” “一点小玩意儿,上个月在水镜城黑市,在下以五千两白银拍的一颗‘一梦丹’!” “额……” 沈玉凝承认,若非早上已经听秦刚烈说过这‘一梦丹’的水有多深,她这会儿一定给这位罗城主表演一个‘双目放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脸皮能值几个钱 既然知道水镜城的‘一梦丹’都是假的,沈盟主便将锦盒推了回去。 “不瞒城主,孟宗主这个人吧,有点病。” “什么病?” 沈玉凝小声说道:“一不高兴就要杀人的病!” 那罗衣骇了一跳:“传说衔月宗主杀人如麻竟是真的?” 沈玉凝又连连点头:“若非我与他情谊深厚,他疯起来连我都杀,所以罗城主,不让你们见面是为你好啊!” 言罢还用一种:你可明白我的苦心的眼神看着他,饱含关怀。 罗城主稍微犹豫了一下:“那不知盟主可否替在下给孟宗主传句话?” “你说。” 罗衣扇着扇子笑道:“我封侯城东山镇盛产上好石墨,不知衔月宗可愿与我们做这笔生意?若这生意能成,价格好说。” 言罢又将手伸了出去,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个了‘百’字,并笑眯眯的看着沈玉凝。 后者不解:“这是……” “盟主的辛苦费。” 沈玉凝疯狂心动! “辛不辛苦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你们封侯城实在太穷了啊!百姓都揭不开锅了!” “还请盟主怜悯!” 沈玉凝又摇头叹气:“按理说,本盟主身为江湖中人,你城中百姓的生老病死本与我无干,但佛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盟主今日就当一回佛,权当是积德行善!” “啧啧,要不怎么说盟主才是这当今世上一等一的大善人呢!” 沈玉凝摆摆手:“客气客气。” 言罢便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罗城主连忙跟上。 打开门,白禹正双手环胸站在门口,似是早知道罗衣来了。 此时看二人出来了,微微一笑:“盟主。” “孟宗主还在房间?” “在!” 沈玉凝便去拍孟宗主的房门:“咳!孟宗主,方便吗?” “若是来做说客的,不方便。” 沈玉凝对罗城主笑了笑:“叫我进去呢,我先进去跟孟宗主说说。” “好好好!盟主的面子就是大!” 沈玉凝推门而入,只见孟棠正站在窗边,小包子则坐在桌边习字。 那位牧先生被孟宗主一并留在了金刀门,现在看孩子学习的任务就落在了他这个爹的身上。 跟小包子打了个招呼,小包子回以一笑。 沈玉凝搓了搓手行至孟棠身边:“孟宗主……” 男人没好气道:“那个什么城主又来了?” 沈玉凝十分难受的点点头:“来了,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衔月宗做桩生意,石墨你知道吧?” 孟临宵扭头看她,见她一脸祈求的看向自己,不由觉得好笑:“他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沈玉凝心虚的伸出一根手指,男人蹙眉:“十万两?” 盟主摇头。 “一万两?” “一百……” “……” 衔月宗主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旁边的小包子已率先开口:“我每月都有一千两零花钱。” 沈盟主震惊了:“多少?” 小包子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一千两,很多吗?” “……” 求求少主不要再拉仇恨好了吗! 武林盟上下食不果腹揭不开锅,结果衔月宗的少主一个月都有一千两零花钱! 一河之隔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所以这就是这些人削尖了脑袋想和衔月宗做生意的原因吗? 孟宗主道:“我给你一千两,让他滚。” “孟宗主这话说的!我沈玉龙可不是那见钱眼开之人!哪能要您的钱啊,只要您说一句不想见他的话,我保准他不会出现在您的眼皮子底下!” 言罢沈玉凝便大步出了房间,面对一脸期待的罗城主,她十分诚恳的表示:“罗城主,快走吧,再不走,孟宗主要犯病了!” “啊?他他他要杀人?盟主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罗衣自是不肯走的,又迫不及待的去拍门:“孟宗主!在下真有桩大生意要和您谈谈!” 白禹连忙将人拉住:“城主就听我们盟主的吧,再不走可就走不了!” 言罢不等吟风颂月出来赶人,拖着那罗城主就往楼下送。 错失一百两的沈玉凝又马上回房去找她的一千两,不,孟宗主。 “现在清静了,人,我已经帮你赶走了!”沈玉凝不无讨好到:“那宗主方才说的……” 男人在一旁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道:“沈盟主方才说了什么?” 沈玉凝故作不解:“我说什么了?” 小包子补充:“你说,哪能要我爹的钱。” “对……我说了……”她尴尬一笑,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在一旁坐下。 孟宗主又轻声笑问:“沈盟主缺钱?” “不缺!”武林盟的骨气就是啥都不缺! 孟棠又抬眼看她,那双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眉目此刻瞧着却颇有些多情的风流。 沈玉凝就这么隔着个小包子与他眉目传情,不,四目相对。 甚至还十分不解的问道:“孟宗主怎么又看我?” “沈盟主好看。” “……” 沈玉凝内心咆哮出声:求求你不要再对我表白了啊,再这样下去我真要去当你亡妻替身了! “呵呵……孟宗主也好看。” 丢下这几个字,沈玉凝起身告辞:“今天买的那几本书还没看完呢,我先回去看书!” 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那间客房,沈玉凝出了门就十分后悔:“我干嘛要跑?弄的我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正兀自脸红心跳,就见隔壁房门打开。 只见那位笔写乾坤的千言客千先生满脸喜色:“盟主您回来了啊!小老儿起床后去找您,竟没找到!掌柜的说您和孟宗主出去了,叫小老儿好等啊!不过说起来,您跟孟宗主的关系可真是好的让人羡慕!出入都在一起!” “千先生好,”沈玉凝想起自己答应要跟他聊天一事,正好外面在下雨也没什么事:“那咱们现在聊?” “好啊!盟主稍等!” 千言客说完就回房拿了纸笔,快速去了沈玉凝的房间,二人面对面坐了,白禹一旁给二人斟茶。 沈玉凝还有点紧张,不知这千言客要给她写什么书,不过以千言客的水平总不至于写出《武林大会全记》这种水平的作品吧? “那盟主,小老儿问什么您直接回答就行,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方便,不回答也行!” “好,好。”沈玉凝喝了口茶压压惊。 “那小老儿先问第一个问题,当孟宗主的爹,您感受如何?” “噗——!” 沈玉凝直接喷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千言客。 后者则手握纸笔,不苟言笑:“盟主?不方便回答?” “这,这你要我怎么回答,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让小包子叫我爷爷,那纯粹是嘴上占占便宜!趁此机会你赶紧帮我修正回来!这要传出去不是挑拨我们俩的关系吗!” “原来如此!”小老头奋笔疾书,边写边道:“这江湖上有些传言啊,往往听风就是雨,但真相还是得当事人亲口表述才最为可信!” “对对对!您是干这个的,您懂!” 千言客又道:“那第二个问题,突然有了个孙子,老盟主同意吗?” “……” 沈玉凝扭头问白禹:“能打他吗?” 白禹犹豫了一下,摇头:“千先生名气太大,若真把人打了,武林豪杰都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说盟主您以大欺小。” 虽然她不会武功,但单从身高来看,她确实比千言客高出好几个头。 “赶紧问下一个问题,别再问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了好吗?” “好好好,”千言客又道:“盟主说说这南北江湖,谁的武功最高?” 圈套,挑拨离间的大圈套! 她要说自己武功高,孟棠知道了肯定不服,两人少不得要打上一场。 课她要说孟宗主武功高,那她沈玉龙在武林盟还要不要混? “我认为,少阳剑仙纪飞玄,纪老前辈武功最高!” 千言客犹豫了一下,点头,随即在纸上记下,继续问道:“敢问盟主,您以后考虑去衔月宗定居吗?” “我为什么要去衔月宗定居?!不过日后南北江湖若真能合并,去衔月宗做客也不是不行。” “小老儿昨晚听盟主说,好像对衔月宗主的亡妻很感兴趣,是盟主跟衔月宗主的口味一样,还是盟主想以此作为突破口,讨好衔月宗主?” “……” 沈玉凝道:“我可以不回答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千言客的话里都带着套呢,无论她怎么回答都不能两全其美,那索性就不回答。 好在千言客也十分好说话,你不回答我就不多问。 如此又问了几个问题,沈玉凝也模棱两可的答两句无关紧要的。 待问完了她,千言客又抱着笔墨吧嗒吧嗒去找孟宗主去了。 沈玉凝松了口气,端了茶盏,咕嘟咕嘟灌了口水。 白禹又给她倒上热茶:“盟主,那个罗城主真是找您来做生意的?” “不是找我,是找孟棠。” 白禹奇怪:“明明已经被拒绝了,怎么还上赶着要见人啊?堂堂一个城主,脸皮也真够厚的。” 沈玉凝有些结巴:“那,那只要能挣到银子,脸皮能值几个钱。” “也是!” 沈玉凝想了想,又有些奇怪道:“你抓他下去的时候,他用内力了吗?” 白禹猛然醒悟:“还真没有!若非小包子说他内力高,属下都要以为他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 “那就奇怪了,明明武功高强,为何在我们面前装出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 “难道是不想露出自己的真本事?” “有可能,但我总觉得这罗城主怪怪的,也说不出哪里怪……” 白禹嘴角微抽:“我看最怪的应该是您了,这几本书,花了多少冤枉钱!” 言罢指指桌上的书,神情中写满了不满。 沈玉凝心虚,犹豫了一下:“白禹,咱们得想办法搞点银子了。” 白禹更心虚,靠近她小声说道:“盟主你说这话的口气好像要去杀人越货的贼匪。” “武林盟行事能叫杀人越货吗?那叫行侠仗义!” “盟主英明!”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盟主果然是盟主 [行走江湖难免会有囊中羞涩,客栈打尖往往叫壶女儿红就配不上酱牛肉!] [如果您还在因为衣衫褴褛而被人投来异样眼光,也因露宿街头有失侠者风范,那您就来‘鸿运当铺’吧!] [‘鸿运当铺’——重拾您做大侠的体面!] 沈玉凝和白禹站在‘鸿运当铺’的门口,盯着那门牌看了许久。 沈玉凝道:“真不给我行侠仗义的机会?” 世道艰辛白禹叹气:“盟主,这年头大家伙都过的不容易,行侠仗义后被老乡拉着手送米送面,被县太爷敲锣打鼓送银子的年代都过去了。您这会儿走哪里行侠仗义,人家还怕你会讹上人家!” “唉……”沈玉凝看了眼手中那把精巧的匕首:“当了它?” “当!”白禹怂恿道:“当了之后咱们一路再去西域还怕没银子可用?” 才下完一场大雨,鸿运当铺的檐角正滴滴答答的落着水滴。 也不怪沈玉凝犹豫,这匕首是哥哥送给她的防身之物,虽然她不会武功很少用得上这个东西,但哥哥毕竟已经不在了,常带身边也算是个念想。 “盟主,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你我都不能活着去西域,不能活着铲除大慈大悲宫,更遑论给沈大哥报仇?您是想带着这个匕首做念想,置沈大哥的仇不顾,还是想当了匕首,咱们一路西去?” 白禹到底是男人,没她这个女人这样优柔寡断,说什么做什么往往站在理智的一方。 沈玉凝又攥了攥手上的匕首,最后将其收回腰间:“不当了!” “盟主!”白禹不解:“为何啊?” “我要给哥哥报仇,也要这匕首!”她说着转身就往客栈走:“再者说来,我爹常说我是福星,无论碰到何事都能否极泰来,我就不信了,我还不能活着到西域?” 白禹正要说什么,忽见前方燃起一缕黑烟,不由咋舌:“那不是咱们住的客栈吗!今日烤肉?怎么冒这么大的烟?” “坏了!”沈玉凝猛拍他一把就往前跑:“着火了!” 白禹也惊了一跳连忙跟上,他会轻功,拉着沈玉凝的胳膊便一路健步如飞。 待到了客栈门口便见住客们一边咳嗽一边吵嚷着从里头跑了出来,沈玉凝一把抓住一个人道:“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 那人被黑烟熏的不住呛咳:“打,打起来了!楼上打起来了!” 她心头忽的一紧,提步要就往客栈里去,白禹连忙拉住她,挥手扫开黑烟:“盟主危险!这水火最是无情!您还是别上去了。以孟宗主的武功不可能逃不出来!” 沈玉凝却匆匆看了一眼周围:“放心,没着火,就是烟大!” 言罢又看了一眼冒出滚滚浓烟的后厨,因这浓烟灌的到处都是,所有人都以为着火了,但除了烟既无着火时的温度,也没被火舌灼烧的痕迹。 放眼整个客栈,掌柜和小二也都不知去了哪里。 “白禹,你先去看看什么东西在冒烟!” 言罢又抓起柜台上的抹布往上面泼了一壶茶水,掩住口鼻就往楼上去。 白禹一时间不知该去看着火的地方还是跟她往楼上去,正犹豫的时候她已三两步奔上楼,消失在浓烟之后。 沈玉凝刚上楼便听到一阵兵器交接的声音,果然如那住客所说,楼上在打架。 浓烟滚滚,一片混沌,饶是她眼睛都瞪出泪来也没分辨出浓烟之后是谁在跟谁打,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一只手便拉着她连退数步。 随即,一人发出惨叫,直接摔在她方才站的地方。 “白禹?”沈玉凝回头看向拉自己的人,一颗心紧张的都要蹦出来了:“你怎么上来了?” 白禹也急的不行,呛的直咳嗽:“后厨烧着一盆松油焦炭,烟道直通二楼,水缸都是空的,盟主,再不走得非得被熏死不可!” “快!开窗户!” 她说着已冲进隔壁的客房,一把将窗户打开,扑面而来的凉风让她不由张大嘴狂吸几口。 白禹也跑向对面房间推开窗户,两人一边躲着浓烟里的打斗一边接二连三开了好几个房间的窗户。 风灌进来的时候吹散烟雾,勉强能看到浓烟之后的人影。 她刚要进下一间房便被绊的一个踉跄,低头一看,数个尸体正躺在地上。 沈玉凝大骇,在一把钢索向她甩来的时候,她连忙向后避开,随即甩出手上的飞刀,瞬间扎入那人的喉管。 血喷如泉! 她顾不上因为自己杀人而心惊,又接二连三推开了好几扇窗户,二楼的浓烟终于少了许多。 也便在这时,隐藏在浓烟中的人见机会已失,各自跃窗而逃。 “追!”吟风颂月也追着那些人纵身跟去。 “咳咳咳!咳咳!”秦刚烈捂着胸口一边呛咳一边跑到窗边吐出几口黑水。 “秦妹妹!”沈玉凝连忙跑过去搀扶她:“出什么事了?” 秦刚烈咳的上气不接下气,通红的眼眶满是泪水:“沈大哥,你去哪了啊!我差点要被这些人杀了!” “孟棠呢?小包子呢?” “刚才不知从哪冒出一群人要行刺宗主,宗主让我带着少主先走,但楼下突然着火了,浓烟滚滚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听觉辨别四周,结果不知怎么就跟人打起来了,少主也被人抢走了。那人破窗逃了,宗主去追了,然后我就看到你了!沈大哥,我们快跑!着火了!” 言罢就要跳窗,沈玉凝连忙抓住她道:“没着火,有人故意放烟!” “没着火?” 沈玉凝又对白禹道:“快走,我们去城主府!” “你要去找城主帮忙?”秦刚烈虽然不明所以但却十分焦灼:“我呢?我现在怎么办啊?” 沈玉凝道:“你武功不低,自保应该不是问题,眼下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找孟棠!” 话音落白禹便拉着她的手纵身从窗户跃了出去,秦刚烈急的原地直跺脚。 白禹带着沈玉凝踩过封侯城的屋舍瓦片,动作飞快向城主府的方向掠去。 白禹道:“盟主真要向城主求救?” “你傻吗?”她被凉风吹的有点睁不开眼:“这事一看就是罗衣干的!能在封侯城操控最大的客栈,还能招来这么多死士,除了城主还能有谁!” 白禹恍然大悟:“盟主果然是盟主!” 沈玉凝能想到这些孟棠肯定也想到了,所以当她赶到城主府的时候,便见孟宗主已经在里头大开杀戒。 沈玉凝咋舌:“为了跟衔月宗做生意这个罗衣还真就豁出去了啊!” “盟主是说他绑架小包子也是为了要挟衔月宗?” 那小包子的命运未免也太惨了吧,在金刀门才经历过一场生死之争在封侯城又遇到这么一出! “我也是猜的,不过我猜那个罗城主不至于真就这么蠢。” 城主府的守兵已经被杀的杀砍的砍,孟棠几乎是踩着一地的血打进去的。 因此沈玉凝再进去的时候竟无一人阻拦,追到城主府前院,孟棠正手握一把滴血的软剑站在院中,吟风颂月则手握弯刀背对着他面向将他们团团包围的府兵。 “盟主!盟主来的正是时候!”那罗城主一见她便在府兵后头大声求助:“盟主!这衔月宗主不知发的什么病,跑到我城主府杀人来了!看在你我结交一场的份上盟主一定要救救我啊!” 孟棠听到他的话转身看向沈玉凝,沈玉凝求生欲满满:“我没跟他结交!” 随即又问罗衣:“我问你,你把孟宗主的儿子带到哪里去了!” “什么儿子!”罗衣吓的连忙摇头:“我根本不认识他儿子啊!孟宗主,我如今是怕了你了,我也不找你做生意了,还请你收了神通吧!” 孟棠眸光淬血一般看向罗衣,手上软剑弹出一串血珠便径直向他扫去。 其剑气澎湃如排山倒海,一众府兵被剑气破飞出去,接二连三的摔在地上。 一波倒下,另一波人迅速围攻而来。 当孟棠再次将这批人清扫干净的时候,哪还有罗衣的身影。 吟风颂月拔足跃起,飞身上了城主府的最高处:“宗主,有辆马车跑出去了!” 孟棠转身要追,沈玉凝却一把拉住他的手:“你骑马啊!轻功再高你也耗不过马的体力!” 于是,众人破开了城主府的马厩,各自骑上快马去追那马车逃窜的方向。 马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他们这些人骑着马在后面紧追不舍,马蹄在刚下过雨的街道上踩出泥泞的坑坑洼洼。 沈玉凝怎么也想不通,罗衣抓小包子难道不是为了要挟衔月宗? 那他抓个孩子做什么? 总不至于也跟金门主一样要传他衣钵吧? 且不说罗衣此人未曾暴露自己的武功,单说他这个年纪,生几个也完全来得及好吗? 正兀自胡思乱想众人已经追至城外,眼看那马车奔着山道而去,山中怪石嶙峋,一个不查就会车毁人亡。 孟临宵纵身一跃,脚尖踩着树干,飞身跃到马车之上,一把将车帘掀开,内里的人一掌向外打出,孟宗主提剑便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当爹的要急疯了 两人从车上打到车下,马车在林间四处逃窜,撞的四分五裂。 吟风颂月拦下马车,再看里面却空无一人。 沈玉凝连忙去看孟棠,只见他已将封侯城主罗衣抓住。 罗衣被他按在树上,一张敷粉的俊脸死死贴在粗糙的树干上,扭曲着嘴角冷笑:“你不敢杀我,你要是敢杀我,你儿子,就死定了!” “他在哪!” “我怎么知道!” 孟棠捏着他的颈项,手上一个使力!罗城主脸色煞白,呼吸不能更遑论说话。 衔月宗主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两分:“你当知此刻无人会救你,能否活命全在本宗主一念之间!” “哈哈哈!那你大可以杀了我试试!” “你!” “孟棠!”沈玉凝跃过一截断木跳到他身边去:“你跟他还废什么话!赶紧把人杀了我们去接小包子!算时间他的马车应该已经出城了!” 罗衣不可置信的看向她道:“你,你怎么知道?” 沈玉凝负手而笑:“罗城主莫不是忘了,只要是在江南的地界,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都有我武林盟的人!任何事也都瞒不过我沈玉龙!我早就看出你接近我们并不是真想和衔月宗做生意,因而提前招呼附近帮派留意你的动向,你当真以为你把孩子送出封侯城无人知晓?” 孟棠虽面带狐疑,但听她说的信誓旦旦,便要直接送那城主去死。 没想此人被按在树上突然泪流满面:“刘大哥!我对不住你!我连这点小忙都帮不上你,我对不住你啊刘大哥!” 孟棠的瞳眸骤然一紧:“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孟临宵!”罗衣怒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还记得京城刘家吗!你还记得刘家老太太当年如何怜你护你!如今!你竟连她老人家临终前最后的夙愿都不能答应!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你简直猪狗不如!”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便被孟棠一把甩了出去,身子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靠在树上,冲着孟棠冷笑:“我知你二人武功天下无敌,原本还想暗中筹谋,但你这样不近人情才逼我走出现在这步!” 所以他一直没暴露武功是因为知道自己打不过? 沈玉凝干笑:“你既知识时务者为俊杰便老实交代,你送走小包子到底想做什么?” “哼,”他却冷看一眼孟临宵,嗤笑道:“宗主,用得着我交代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宗主成全!左不过做个城主也并不比坐牢好多少!” 这个初见时光鲜亮丽极重仪表的男子,此刻面目斑驳披头散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然而孟棠却并不打算成全他:“你想死?那也要等我找到儿子再死!把他带上!” “是!” 吟风应声上前,原以为他会反抗,不曾想竟老老实实让吟风捆了手脚丢在马背上装死。 孟棠又去看沈玉凝:“辰安在哪?” “额……”沈玉凝犹豫了:“我说我故意诈他的你信吗?他抢孩子不是用来威胁你的,还驾车出城引你离开,可见就是为了给转移小包子提供时间!” 马背上的‘死人’扭头看了她一眼,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刘大哥,我也不算不对不住你!” 沈玉凝又连忙说道:“不过咱们好歹也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见孟宗主紧了眉心她又赶紧补充:“咱们现在知道绑架小包子的人姓刘,还是个男的!看样子你还认识,若要找人我沈玉龙自会号召武林豪杰襄助宗主!” “不必!”孟棠翻身上马:“往京城的方向去追!” 言罢又看一眼沈玉凝道:“不敢耽误沈盟主西去之路,你我就在此别过!” 沈玉凝忙不迭牵过自己的马:“我和你一起!找不到小包子我也不放心!而且在我武林盟的地方让衔月宗少主遇险,于情于理我沈玉龙都不能置之事外!” 言罢不等他说什么就已率先骑马封侯城去,白禹自是紧随其后。 孟棠见状也呵斥一声策马跟上。 通往沛国京城的方向和他们追出来的方向正好相反,先是穿过封侯城再由另一个城门口出城。 路过客栈的时候沈玉凝并不是很确定,她好像隐约听到秦刚烈和千言客在叫他们的名字。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浪费时间解释什么,径直出城。 追出城外天已擦黑,吟风颂月在雨后的路上查看过后向孟棠汇报:“确实有一队人马驾着马车出城了!” “追!” 不论对方的马有多快,但带着一辆马车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这一路追下去夜色侵袭,四野浓云翻滚,似有风雨欲来之势。 无星无月,一片漆黑,泥泞的官道也并不好走。 周围迅疾的马蹄声像是敲击在了沈玉凝的胸口上,沉闷而又焦灼。 无关义气,也无关其他,她眼下只想确定小包子是否无恙。 应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对这孩子打心眼里生出喜爱,或是一想到那个被她用瘪的荷包还在她的怀中,她就愈发的心急如焚。 小包子,你可一定不要有事! 众人追出封侯城大约二三十里地便隐约看到前方有火光移动,孟宗主紧了缰绳,双眸如在暗夜发光,先一步奔着火光的方向而去。 举着火把的一行人也意识到身后有人在追,愈发加快马速,而孟临宵却将对方死咬不放! 最后索性弃马飞身过去,剑洒银光,瞬间便砍削掉了半数火把,紧接着响起阵阵惨叫的声音。 沈玉凝远远看着原本也想加快速度,却不想那马奔袭一夜已经精疲力竭,马蹄一屈就将马背上的她甩了出去。 她大惊失色,随即又落入一个稳健熟悉的怀抱。 一颗心突突直跳:“白禹?” “属下在这!” 沈玉凝稳稳站在地上,又催促他道:“快去帮孟宗主!” 白禹却道:“那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况且属下去了盟主不去只会让孟棠怀疑盟主的武功。” “对……你说的对!” 便又重新牵马翻身上去,和白禹从后头撵上他们,做出一种她才赶过来的假象。 到的时候,随扈马车的人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只是马车里的人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孟棠站在泥泞的路上看着那辆马车,周围呻吟四起,仅剩的几根火把透露出微弱的光华。 “刘,刘大哥……”马背上,被颠了一夜的罗城主发出微弱的声音:“是我对不住你刘大哥,我没能留下他……” “我虽料到他迟早会发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马车里的人发出一声喟叹,随即推开车门,一个下巴上蓄着短胡茬的青年男子从车中下来。 沈玉凝就着火把的微光向对方看去,只见他身形高大五官周正,一脸的浩然正气。 而他身披一件藏蓝色的披风,披风下竟是一件绛色的官服。 她悄悄看了白禹一眼,白禹也是一头雾水。 江湖和朝廷从来都是各行其道,很少有什么交集,这位朝廷要员为何要劫持衔月宗的少主? “好久不见,妹婿。” 男人话音落,沈玉凝瞬间睁大眼睛,力求在黑暗中向白禹传递眼神:妹婿? 白禹:属下也听到了! 沈玉凝的脑袋转的何其快,再佐以罗衣所说,她几乎是在最短的时间便将前因后果串联在了一起! 这抢人的是小包子的舅舅,似乎是想带孩子回去见个要死的老太太? 但为什么不直接和孟棠要人,或者不直接连孟棠也请回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不论他动机如何,又是为了怎样的目的,抢人就是不对,看孩子丢了,当爹的不得急疯了! 而此时的孟棠确实有些发疯,从客栈‘起火’到城主府杀人,再奔袭至此,他双目赤红像淬了炭火,就算火把明灭四周昏暗也不难看出那其中的厉色。 “把孩子给我。”他没有多说其他,只重复道:“把孩子给我!” 软剑在他手上崩直,散发出和他主人一样的寒意。 这样的孟临宵足以叫人胆寒,而那青年官员却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依旧一脸冷漠:“自去年起祖母的身体便每况日下,太医说她忧思成疾时日无多,祖母一生也算是洪福享尽,老来儿孙在侧心中所念便唯有娇娇!” 提起这个熟悉名字,孟棠果然身形一晃,连握剑的手都有些微颤。 那青年男子又道:“娇娇不在了,但辰安还在!祖母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留恋你都不肯满足她吗!这么多年了,你孟临宵心中但凡还对祖母有一丝挂念,还对死去的娇娇有一丝情意!就不该绝情寡义至此!让祖母抱憾而终!无论如何,今日我一定要将辰安带回刘家!” “你怎么带?”沉默良久的孟宗主缓缓向此人走去,脚步踩在泥泞的水洼里,他的眸子一顿不顿的看着这个叫他妹婿的男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带走了辰安,我还能再见到他?他是我孟棠的儿子,不是你们刘家的!更何况,当日,你们也是这样带走了娇娇,五年,整整五年,我再未见她一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所有人都在骗我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六十六章 所有人都在骗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恨故人此生不见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六十七章 恨故人此生不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绝世武功不简单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六十八章 绝世武功不简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最清醒的老太太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六十九章 最清醒的老太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盟主她招摇撞骗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七十章 盟主她招摇撞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他是吃肉的兔子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七十一章 他是吃肉的兔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盟主一向运气好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七十二章 盟主一向运气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盟主为何不出手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七十三章 盟主为何不出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去匪窝游山玩水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七十四章 去匪窝游山玩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高手的隐居胜地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七十五章 高手的隐居胜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寨主你想成功吗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七十六章 寨主你想成功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想不想做个好人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七十七章 想不想做个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盟主脸皮又厚了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七十八章 盟主脸皮又厚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七十九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也拉孟宗主入伙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八十章 也拉孟宗主入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长大了要嫁给他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八十一章 长大了要嫁给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杀人要按时暗点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八十二章 杀人要按时暗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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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儿啊小龙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为魔宫肝脑涂地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二十章 为魔宫肝脑涂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叔叔在关心我吗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二十一章 叔叔在关心我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看翠微山的笑话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二十二章 看翠微山的笑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怎么可能不计较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二十三章 怎么可能不计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在神医手上抢人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二十四章 在神医手上抢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宗主好嫌弃墨阁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二十五章 宗主好嫌弃墨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毒的北海雪蝶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毒的北海雪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宗主要怼遍天下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二十七章 宗主要怼遍天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说愿把命给我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说愿把命给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纪少侠让人放心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二十九章 纪少侠让人放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她选择去父留子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三十章 她选择去父留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盟主情牵衔月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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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盟少侠白禹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四十三章 武林盟少侠白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孟棠手下什么人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四十四章 孟棠手下什么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没人给盟主面子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四十五章 没人给盟主面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知道的还挺多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知道的还挺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又何曾信过我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又何曾信过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罗大海不是东西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四十八章 罗大海不是东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魔宫行事不一样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四十九章 魔宫行事不一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盟主曾去过京城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五十章 盟主曾去过京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盟主她名节不保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五十一章 盟主她名节不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还不是个二代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还不是个二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灭了少阳派满门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五十三章 灭了少阳派满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要誓死追随盟主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五十四章 要誓死追随盟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武林盟喜事将近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五十五章 武林盟喜事将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关键气势不能输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五十六章 关键气势不能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有人在狼狈为奸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五十七章 有人在狼狈为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善恶不分的是谁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五十八章 善恶不分的是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真的是很好骗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真的是很好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军营里的铁火铳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六十章 军营里的铁火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孰轻孰重的交易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六十一章 孰轻孰重的交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可爱之人也可恨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六十二章 可爱之人也可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限接近的真相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限接近的真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真和刘家有关系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六十四章 真和刘家有关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路上一直在想你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六十五章 路上一直在想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的妻子是仙女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的妻子是仙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是盟主的妹妹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是盟主的妹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离我的宗主远点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六十八章 离我的宗主远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是二公子回来了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六十九章 是二公子回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传说中的三姑爷 大船沿着芙蓉河的河道往西市坊的码头驶去,河道两岸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一片热闹繁华。 但在孟棠眼中,今朝都城已难现昔日辉煌,夹在那些商贾富户的中间,来自各地的流民正在沿街乞讨,或拖着残肢断臂,或携着幼子老妪,或脏了贵人脚下的路被一脚踹飞出去,又或者官兵来追,慌不择路。 他又抬头,见沈玉凝正坐在船舱什么都是好。 沈盟主很是让人省心,说不下船就不下船,在甲板上玩了一会,招呼路边卖糖糕的小贩,用小包子的钱给小包子买了几块糖糕。 吃罢糖糕,回船舱休息去了,一直盯着她的颂月等人也松了口气。 但没过多久,刚在刘府门口下了马车的孟棠便接到属下送来的消息。 「沈盟主带着白禹石容下船去了,秦姑娘给行的方便,属下等见她没带少主,便未强拦……」 吟风蹙眉:「我以为秦姑娘只是跟沈玉龙关系好,没想到跟这位也……」 「盯着,必要的时候护她周全。」 得宗主如此吩咐,那属下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跃上屋顶,沿着来时路回去了。 孟棠抬头,看向眼前高高的门楣,若非为了解惑,他觉得自己此生再也不会踏足此处。 刘府建于京城南门朱雀街,此地常被京城百姓戏称「京城富贵窝」,整条街上非富即贵,且都是在此居住了三辈以上的世家望族。 他爹当年随岁安王一起打到京城的时候,岁安王称帝,也想给孟朝暮在朱雀街赐一处宅院,虽是朝中新贵,皇帝眼中的红人,但只因他是兵痞出生而遭世家孤立。 孟朝暮心思直爽,心道,你们不喜欢老子,老子何必迁就你们,转头便上书换了宅院的选址,与南门朱雀街一南一北,铁了心的不愿与这群富贵窝里的世家豪绅有什么牵扯。 可他儿子就不一样了,上来就看上了豪门望族中最豪最望的一家,扬言要娶人家姑娘。 孟朝暮认命的同时没少为儿子去讨好这群士族,好在刘家不是那等狗眼看人低的人家,对他还算客气。 如今这客气的刘家在孟棠看来却好像荆棘丛生,竟是叫他连迈步进去的勇气都没了。 站立良久,他最终抬步登上门台,吟风抬手拍门。 待大门被一位上了年纪的门房打开时,那门房看到他的一瞬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的连连向后挪了两步。 「西,西北王……打,打到京城来了?」 西北王家的二公子并未看他,直接跨步进去,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刘府下人见状连忙通报管事,管事连跌带跑的赶来,先是叫着三姑爷,紧接着又赶紧改口成二公子。 「二公子,老爷不在家,大公子在偏院会客,烦请您去堂中稍候,小的们马上派人去找。」 「不必,向老太太通报一声,就说,孙女婿孟棠来了。」 「是,是!」管家给下人使了眼色,下人们连忙去后院通报。 孟棠轻车熟路的行至堂中廊下,他也不进大堂,只站在那里等候,扫一眼这刘府的院子,只觉得跟五年前相差不大。 许是这几年刘府也不好过,墙漆斑驳,廊柱腐朽,瓦片缺失,也没见怎么修补。 管家又请他入大堂小坐,他却道:「不必。」 自此,一群下人侍奉在旁,没一个敢吱声的,只觉得这位二公子长身而立如芝兰玉树一般,令人不敢逼视。 有新来的丫鬟小厮难免要去低声问府中老人:他就是传说中那位三姑爷? 府中老人们点点头,却是对此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没一会,急匆匆赶来的是刘昶。 刘昶见他,先是惊的张开嘴巴半天没说话,再开口,第一句就问:「辰安来了吗?」 孟棠负手看他:「辰安没来,我来见见祖母。」 刘昶经过一开始的震惊,现下已经逐渐平复心情,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跑乱的外裳,又摇头道:「祖母不想见你,她只想见辰安。」 「她可以不见我,但我要见她。」 他说的笃定,完全不给刘昶他会退让的错觉。 后者叹了口气,没好气道:「你该知晓,祖母在世间最恨的人就是你了,若非当初你一意孤行要娶娇娇,使得娇娇在京中风评受损无法再嫁她人,她也不至于到了你家这个虎狼窝,最终香消玉殒。」 「呵,富贵窝到了虎狼窝……」孟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迎着日光,他的瞳仁略有些清浅,他道:「大舅哥,我今日不是来与你辩论是非的,我要见祖母,还请成全。」 「既然你叫我一声大舅哥,我也认你这个妹婿,我最后再让一步,你把辰安带来,我也好同祖母说不是。」 「想都别想。」他道:「我这人,不喜与人讨价还价。」 「你!」 孟棠从中堂的石阶上迈步下来,行至刘昶面前:「祖母还住在松鹤园吧。」 「你休要无礼!」 「昔年在这帝京,无礼之事我孟临宵做过不少,唯独对你刘家百般忍让。」 他说着便直接将刘昶撞开,大步向后院走去。 刘昶一介书生,哪是他的对手,招呼了护院和家丁就去围堵他。 然而他却好似视而不见一般自走自路,那些个护院大多也行走过江湖,有些功夫在身,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能感受到寻常人感受不到的,来自绝顶高手的压制。 他走一步,众人后退一步。 刘昶怒道:「你们!我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还不拦下他!」 吟风却觉得有些好笑:「大公子,他们也是在为大公子着想,若是真的动起刀兵,惊了家中女眷不说,还让左邻右舍看笑话啊。」 刘昶不吱声了,看孟棠步伐坚定,似乎不打算退让,只得使了个眼色,让那些护院家丁都退下。 松鹤园孟棠去过很多次,虽然时隔五年,但这条路他并不陌生。 上次来的时候,他忍受着丧妻之痛,被刘府棍棒加身也丝毫不退,跪于刘家老太太面前把头磕破也未能再见娇娇最后一面。 他永远不能原谅当年的自己,他当初为何没护下娇娇,任她的尸体由刘家带走? 「孟棠,」在踏入松鹤园之前,刘昶张开手臂拦住他,着急说道:「祖母如今病重,受不得任何刺激,我知你怪她当年不肯将娇娇交还于你,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了吧?」 「我不明白,」男人面无表情道:「请大舅哥解惑。」 为您提供大神水笙的《她凭演技称霸江湖》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章 传说中的三姑爷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愿清醒的疯子 你怎么可能不明白!」刘昶怒极,额角青筋都崩了起来,却心有余悸的压低音量:「当年娇娇死后,你看你成什么样了!人不人,鬼不鬼!疯魔般抱着她不肯撒手,她明明已经死了,该入土为安才是!你呢?难道你要抱着她的白骨过一辈子?!」 「那我也认了!」孟棠怒目而视,又上前一步:「纵然和她烂在一处,那也是我孟临宵的选择,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她从我身边带走!」 「这么说,你还没想明白,还是要怪我,怪祖母!」 「没错!你们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你们?!」 刘昶气的浑身颤抖,他乃世家子弟,又位极人臣,走到哪里都是自带气场,但面对这个孟棠,他总觉得气势上略输一筹。 遂摇头道:「罢了罢了,我与你这头脑不清醒的疯子说什么!只是一会见到祖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要明白!她如今病重,有些糊涂。」 「她可比你清醒多了。」 松鹤园的仆人早就听到门口的动静,此刻见孟棠来了,个个如临大敌。 刘昶问老太太在哪,府上的老人赵妈妈便将人带往花厅。 松鹤园的花厅是刘家老太太最喜欢待的地方,也是刘家三姑娘躲懒时的藏身之处。 在往花厅走时,孟棠只觉得每走一步都好像看到昔日爱妻正与他并肩而行,行至花厅门口还要将食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对他说:「祖母正在小憩,你轻些……」 「老太太,孟家二公子来了……」赵妈妈往花厅里传话,她伺候老太太三十多年,看着娇娇长大出嫁,再见这位三姑爷她心情很复杂。 没一会,赵妈妈便打着湘妃竹的帘子请他们进去。 松鹤园花厅三面是窗,冬暖夏凉,备着琴棋书画等物,早年间她带着孙女们围聚此处教她们女子所长,如今孙女都不在身边,这些物件也都久置未动。 孟棠一进门便闻到浓郁的药味,刘家老太太正坐在躺椅上,膝间搭着一张薄毯,两侧有侍女扇风、捧碟、捶腿、捏肩,伺候的无一不全。 她虽满鬓白发,老态龙钟,却又有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不似个病重之人。 「祖母……」刘昶轻声唤人:「孟家二郎来了……」 「见过祖母。」孟棠拱手见礼:「多年未见,祖母尚安?」 那老太太的眼珠子隔着眼皮微微动了动,随即缓声说道:「老身,担不起你一句祖母……一走五年,你不叫我见那孩子一面,你也好意思跟娇娇一样,称我一声祖母?」 她喉咙暗哑,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已经十分吃力,说完又重重喘了口气。 「是,五年了……您把吾妻藏起来也整整五年了,我又岂敢拿儿子再赌一个五年?」 后者睁开眼睛看他,深陷的眼窝之内,那双昔日精明的双眸被下垂的眼皮遮挡,沉着看不清的情绪。 「这么说,二公子今日是来问责于老身的?」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她的眼珠子动了动,将眼前之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又长叹口气:「不过瞧着……似乎比前几年沉稳了些,你爹……还活着?」 「劳您记挂,还活着。」 「活着又如何,他这样的乱臣贼子,又能活几年?你与其怪我带走了娇娇,不如怪他当年不该犯上作乱……」刘老太太无奈叹了口气:「牵连儿媳妇不算,到头来再牵连辰安,老身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祖母……」刘昶见孟棠脸色有变,连忙说道:「临宵早就与西北王划清界限,带着辰安身处江湖之中,定会护他无虞。」 「江湖……说白了,便是落草为寇了吧,」老太太又抬了眼皮子看他:「这天下大好男儿哪个不想入朝为官,出将入相?你却要将娇娇的孩子养作贼寇?若真如此,倒不如把人送还刘家,有他舅舅教导铺路,将来也能位极人臣。」 「您为刘家筹谋一世,可算到了大厦何时倾覆?」 那老太太蹙眉看他:「刘家世代簪缨,虽也有穷途末路之时,但也有时来运转之势,只要根深叶茂,守望相助,子孙自有无尽前途,岂是你们这种穷儿乍富的人家所能比拟?」 「祖母……」刘昶连忙将其打断:「您身体要紧,莫要为小辈们置气。」 「他不来,我倒也不生气,他来了,我便为娇娇不值……」 孟棠冷笑道:「为免祖母烦忧,我便长话短说,烦请祖母开刘家陵寝,让我再见吾妻一面。」 「我说过,陵寝再开之日,便是老身埋身之时,与其说你是来见她的,倒不如说,是来杀我的。」 「您倒懂我……」 刘昶心下一凛,连忙拦身在他面前:「孟临宵,你可不要胡来!娇娇是祖母一手带大,你若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娇娇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来之前便没想过你们会答应,不过是来告知一声,陵寝我要去,娇娇的地宫,我是一定会开。」 他说完便再次拱手,欲要告辞。 刘老太太怒道:「竖子!我当初就不该同意娇娇嫁给你!」 后者没再停留,转身离开松鹤园。 「咳咳咳!」老太太被气的直咳嗽,脸色涨的通红,几乎呼吸不能。 刘昶连忙上前安抚道:「祖母放心,他一定不敢胡来!我这就去找大夫来!」 「不用叫大夫,还是让我死了吧……」老太太流下两行浊泪,他抓着刘昶道:「当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你爹却识人不清,极力促成!若非如此,也便不会有此般祸事!孟家是乱臣贼子,其心当诛!将来还不知会遭怎样的灾祸啊……在我百年之后,你要一定要护下辰安,那是娇娇的骨肉,不该被孟家牵连。」 「祖母放心,就算辰安不认我这个舅舅,为了三妹,我也会护他周全!」 「好,好!还有,不要让他,去刘家陵寝!也不能开地宫!」 「他应该不敢……」 赵妈妈亦是急道:「那孟家二郎什么不敢?您快去吧,若是晚了,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刘昶顿了顿,吩咐众人照顾好老太太,自己出了松鹤园快步去追孟棠。 在大门口追上孟棠,刘昶气喘吁吁的将人叫住:「孟临宵!你要去哪!」 「去见她!」 男人走的头也不回,刘昶追上来要拉他,却被吟风以刀格挡开来。 他是个不怕死的迂腐文人,直接架着刀把人推开,吟风哪会真的动手,倒被他吓了一跳。 「你如此一意孤行,就没想过后果?」他抓住孟棠的衣裳道:「你们孟家叛出京城,多少眼睛盯着你们父子的项上人头,你还敢进京,还敢将事情闹大?就真不怕自己有来无回?」 「刘家也想要我的项上人头?」孟临宵冷睨他道:「你也想要?」 「我容你,全是看在娇娇的面子上!」刘昶气的不行,咬牙切齿道:「若你我之间没有娇娇,没有辰安,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你呢?你可曾看在娇娇的面子上,为我刘家,为祖母留一分体面?」 「我去刘家陵寝见我爱妻,便是不给你们留体面?」 「娇娇葬在哪里不是葬?为何葬在我刘家?那地宫,是祖母给自己修筑的坟茔,她出身侯府,乃皇亲贵胄!只得一副冰棺却给了心爱的孙女!你此去若开了坟茔,冰棺融化,祖母一番心意岂不付之东流!届时,莫说娇娇无法留存,就是祖母也会因你的不孝之行沦为京城笑柄!」 孟棠定定看着他,眼底一片清明:「我只想要个答案。」 「什么答案。」 「她……是不是还,活着?」他反手抓住这位大舅哥的肩头,一字一句的逼问道:「你们带走她,找各种借口不让我见她,是不是因为,她,还活着!地宫里根本没人!」 「你!」刘昶讶然,一时间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后者逼问道:「娇娇没死,对不对?」 「孟临宵,你真是病的不轻!」刘昶抓着他的衣裳用力晃了两下:「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这么多年,你可找到她了?衔月宗那么多与她相似之人,可有哪个是她?这世间再也无她,如何相似,都不是她!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才对!」 「如何相似,都不是她……」 长久以来的自欺欺人让他一直未敢正视这个事实,没错,这世上,纵有千百相似之人,却无一人是她…… 「我长你几岁,也算是看着你在这京中长大,」刘昶道:「我也明白你对娇娇的心意……祖母如今病重,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未知,你要执意将娇娇带走,那就等祖母去后,我可以做主,只是……要面对什么,你要想好。」 没有陵寝的寒冰,纵然是绝世风华也会化作血水腐肉。 「或者将来,你有更好的法子能留存娇娇,再来找我也行!」 男人没有说话,却将手从他肩上缓缓松开。 刘昶微微松了口气,又补充道:「当然,我知你如今在江湖上地位斐然,真要去开地宫,我也拦不住你。 言罢,他亦将孟棠的衣裳松开,甚至还在那褶皱处轻轻抚了一下:「你我走到今日这般田地,也是我始料未及。」 为您提供大神水笙的《她凭演技称霸江湖》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愿清醒的疯子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会不会是刘娇娇 你想说什么?」孟棠看着眼前这位昔日的大舅哥,这五年,两人变化都不大,却又渐行渐远,已不是从前熟悉之人。 「我就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可能重回京中。」刘昶说的很是诚恳:「哪怕是为了辰安。」 后者觉得好笑:「和你一样,效忠这昏聩之主?我孟棠行事,皆随本心,却不似你,明明知道民心背离,却还是要为了所谓的忠义做那等奸佞臣子。」 「我能选吗?」刘昶微带薄怒,压制了情绪道:「我的一切,都是刘家给的,而刘家能有今日,亦拜赵氏天子所赐!我能如何?我除了扶大厦之将倾!拱卫帝星不落还有别的选择吗?你爹当年起了逆反之心害死多少人?你家九族加起来甚至不如我刘家旁支人数之多!若我像你一样,被牵连的人能填满整个京郊乱葬岗!」 「刘家食古不化,你却是冥顽不灵。」 他说完便与吟风登上马车离开,刘昶站在原处微微喘息,又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掩在袖中,还在微微颤抖。 「大公子……」管家低声道:「人已经走了,可要报官?」 「不……」他蹙眉道:「报官也抓不住他,反而还会遭他记恨……」 刘昶又想了想道:「你多找些人去陵寝守着,就算武功低些也无碍,人一定要多……若他真要打开陵寝,一定要将人拖住了,再来报我!」 「是!」 管家匆匆去办,刘昶却看着那远去的马车,心中十分不安。 他方才本想再趁机询问他能否带孩子来见祖母一面,又怕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点燃,只得放弃。 他如今只盼着此人赶紧离开京城,莫要再生事端才好。 管家带人赶到刘家陵寝的时候就看到孟棠已经在里面了,他惊了一跳却不敢打草惊蛇,欲要派人去通报大公子,吟风却毫不客气的将他们拦下。 「安静,」白衣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群人:「不想死,就安静。」 管家等人不敢吱声,瑟瑟发抖的站在原地,隔着松木看向站在一坐坟冢前的男子。 男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前坟冢与寻常所见的不同,高大如室,以砖石修砌,在祭台之后还能看到一块巨大的封门石。 这是刘老太太给自己修筑的坟冢,要远高于一旁刘家老太爷刘三责的坟。 京中传说,老太太为了防止死后尸身腐烂,多年前曾花高价自北海寻到一块千年寒冰制了冰棺,藏在冰窖之中。 孙女死后,老太太将其从孟家接回,以冰棺葬在自己的陵寝。为防止寒冰融化,坟冢之内浇筑铅水,又以巨石封门,可保千年无恙。 这是孟棠第一次来这坟前,当年没离京城之前,他不信娇娇已死,不肯来此。 今日来到这里,他却想要一个答案,虽然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但他还是想亲眼确认,这里埋的到底是不是他的妻子。 可刘昶的话又历历在耳,若娇娇没死,刘老太太何必动用这座坟墓?直接埋葬,让他找不到尸身岂不更好。 如果里面真是娇娇,坚冰融化,他难道要再经历一遍娇娇离去的痛苦? 他在原地站了良久,站的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直到吟风叫他,他才恍恍回过神来。 「何事?」 「那位沈盟主,去了刘家。」 后者微微抬眼,蹙紧眉头:「哪个刘家?」 「夫人……」 孟棠这才惊觉,一口气险些没吊上来。 吟风连忙说道:「探子报说,只是围着刘家转了转,并未进去,也没见什么人,属下猜测,她可能是追着您来的……或者,是想知道夫人的事?」 「她人呢?」 「又回去了。」 「我们也回去。」 「是!」 孟棠急匆匆离开刘家的陵寝,这让管家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差人去报大公子。 沈玉凝去刘家并非是追着孟棠去的,她不知道这位孟宗主会去刘家,当然,她也不是为了刘家那位夫人去的。 她过去,完全是因为千言客曾说他哥去过京城,而将军拳的传人吴青玄更说自己曾看到她哥从刘家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她哥和刘家能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也是因为他哥长得像人家姑娘,被认错了吧? 「吴青玄说,他在京城见到我哥已经五六年了,小包子的娘是五年前死的……」沈玉凝坐在茶馆里瞎琢磨,越琢磨越觉得有点不对劲:「白禹,你说他们之间就没什么联系吗?」 白禹也十分严肃,焦虑的嗑着瓜子道:「有……」 「大胆的说!也许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真相!」 白禹正色道:「是沈大哥,杀了小包子的娘!」 「……」 沈玉凝眨眨眼:「太大胆了,换一个。」 「嗯……沈大哥是刘家的私生子!」 「这个也挺大胆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会不会是刘娇娇?我五年前不是在墨阁病过一场吗?」 白禹惊了一跳:「盟主的意思是,您五年前遭遇不测,死了,然后又被沈大哥和墨神医救活了,从今往后就以沈玉凝的身份生活在武林盟了?刘家也不找,孟家也不找,最重要的是,老盟主还认了你这个便宜女儿,和沈大哥一起对你百般疼爱?」 沈玉凝咂咂嘴,哭笑不得:「这也太离谱了吧?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爹爹和大哥我却是记得的……」 「确实离谱……」白禹道:「会不会是刘娇娇死后,沈大哥把她的尸体偷走,恰逢此时,大小姐在墨阁病情加重,五脏六腑全部衰竭无法负荷,沈大哥便以江湖失传的移魂大法将大小姐的魂魄移进了刘娇娇的体内!您这不就来了吗!」 沈玉凝恍然大悟:「靠谱!」 「是吧!」 二人突然有种窥探到真相的隐秘快感,激动的嗑着瓜子,为这不为人知的秘密兴奋着。 但石容却在一旁泼了一瓢凉水:「移魂大法是千言客编出来的,江湖上没有这门武功。」 沈玉凝没好气道:「话本子来源江湖,又高于江湖,你看我和孟棠的那些故事不就是这么出来的吗?能说人家全是编的?当然不是!江湖上说不定真有移魂大法,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茶馆的凉棚底下,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话说那武林盟主沈玉龙,人称玉面小白龙,长得唇红齿白惊才绝艳,最爱做那恃靓行凶之事!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君北孟郎身高八尺,皎如玉树,竟比他还要俊上七分,二人初见之时,他便妒火熊熊,恨不得将这人大卸八块,可谁又知道他们日后竟缠绵悱恻,难以言说,要问——」 「胡说!胡说八道!编故事也不编个像样点的!」沈玉凝一脚踩在桌子上抗议:「姑奶奶走江湖这么多年,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故事!」 那说书先生连忙作揖拱手道:「得罪,得罪,女侠莫怪,在下说书解闷,无据可考,就图个乐,您莫要见怪啊!」 沈玉凝道:「无据可考你还说什么,说点有据可考的,哪怕是京城里的新鲜事儿也行啊!」 「没错,说点靠谱的东西!」旁人跟着附和道:「别尽说些听不懂的!」 「可不是,近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京城各大酒楼茶寮都在说什么武林盟和衔月宗主,谁认识他们啊!江湖上真有这号人吗!」 「噗——!」沈玉凝直接喷茶:「没有没有!我是江湖人,信我!」 「没有还说什么啊,那些个小姑娘喜欢听,咱们不爱听,说点别的吧!」 「说,说,说点啥呢。」说书先生急的脑门冒汗,忽又一拍惊堂木道:「上个月芙蓉湖捞出尸体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吧?」 「这个好!」沈玉凝道:「我不知道!讲讲!」 「讲讲!讲讲!」 码头附近的茶馆多是外地跑商伙计,对京城的新鲜事多少有些好奇。 说说先生见终于逮着个他们喜欢听的话题,便来了精神:「话说,上个月啊,这芙蓉河里那是臭气熏天!你们猜怎么着?」 「有尸体啊!」白禹高声道:「您方才不是说了吗!」 「对,还不是一两具!一二十具之多!」 「好家伙!」听客们都啧啧咂舌。 还有人问:「你们的这的茶不会是芙蓉河水烹的吧?」 拨算盘的掌柜连忙笑答:「那不能够!不能够啊!」 只听说书先生又道:「要问这漂来的尸体是谁?那可就不好说了,多是些外地逃往至京的流民!京城统共就这大点地方,要是四面八方的流民都奔着京城来,那官老爷们可就不高兴了啊!所以进京的关卡查的那叫一个严实!于是,就有人想从芙蓉河偷渡进京!」 「本以为尸体打捞上岸,那河就该不臭了吧?您猜怎么着,还是臭气熏天,说来也巧,那几日正是宫里做寿,京城四门紧闭,芙蓉河的水闸也连日未开。有人说啊,是天儿太热,河里头的淤泥臭了!结果等芙蓉河的水闸移开,好家伙!」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那水闸的格档里,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皆塞着些或被河水泡涨,或被鱼虾啃食,或是开膛破肚的尸体!骨断连皮,肠穿肚空,还有些眼珠子里咕嘟咕嘟往外淌水,足有几百之多!」 为您提供大神水笙的《她凭演技称霸江湖》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二章 会不会是刘娇娇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神仙眷侣传佳话 呕!」白禹险些吐出来。 不光是他,那些听书喝茶的客人也都要吐了,好似能从茶馆浓郁的汗臭味里嗅出尸臭一般。 沈玉凝亦是脸色惨白,只觉得背后蹭蹭直冒冷汗,指尖捏着一粒瓜子几乎都快要被她捏出油来。 「惨啊,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说书先生叹道:「宫中贵人过大寿,芙蓉河里漂白骨,不光水闸的空隙里塞着几百具尸首,那沉在水底,被淤泥掩埋的更是不计其数。据说,是那些流民妄想从水闸的格档的空隙中钻进城中,或是被勾住的,或是被堵住的,越积越多,最后空隙越来越小!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人要拼了命的往京中钻挤!这才结结实实塞满了整个水闸,光是抬那水闸出水都不知费掉了几个机轮!」 「难道他们想死在水里头吗!」有听客高声说道:「但凡能活下来,谁愿往这死人堆里扎!」 「就是,你们这些住在京城的人看到水里死了人只知道惨,那外头呢?你们去外头看看,这世道逼死的人可比芙蓉河里多多了!」 「你们知道流民为什么都愿往京城挤吗?那是因为这儿是天子脚下,他们相信皇上肯定不会不管他们,肯定能给他们一口子吃的,结果呢?说句难听的……」 那人不敢说了,沈玉凝却替他补充道:「这样的世道,还不是拜这个皇帝所赐。」 周围几人十分赞赏的向她看了过来,似乎希望她多说点,但她却半点参与讨论的心情也没有。 她还记得去凤归城的路上遇到几次流民,在那些人的心中,京城是个黄金铺地的好归处,人人都想撑着一口气来京城寻找一线生机。 殊不知,京城铺地的不是黄金,而是荆棘,不,进京的路上就已经铺满了荆棘。他们要躲避官兵的追杀,要躲避疾病和意外,还要想办法填饱肚子,最后,死在进京的河道中…… 她更加理解哥哥当初为何要尽力帮扶武林各派,哪怕是救下一人,就能免遭一人成为流民中的一员,成为这些尸体中的一个。 她甚至也开始理解孟棠想拉拢沈玉龙一起推翻这乱世的决心,无论是谁,西北王也好,先帝太子也罢,或者那些起兵造反的各处将领也行,速速将这朽烂到骨子里的朝堂覆灭,重整乾元,重塑盛世才好。 慢一年,慢一日,还不知会有多少人会死在这乱世。 「也该结束了……」她喃喃自语道:「大斉衰败百年,百姓们以为岁安王推翻庸碌无为的先帝就能开辟盛世,殊不知,坐上皇位的他暴戾昏庸反而还不如先帝。」 「说来也奇怪,西北王当年为何会拥护这样一个主子登基?」白禹也纳闷道:「他完全可以自己当皇帝。」 「这就是臣子们常说的忠义,」沈玉凝勉强押了口茶:「若非万不得已,谁也不想做乱臣贼子,岁安王起码姓赵,西北王扶持他,也是匡扶正统。」 白禹撇嘴:「可他不光做了乱臣贼子,还做了两次!」 等他第二次想推翻皇位的时候,已经成为同德帝的岁安王却不像先帝那般毫无准备,反而将孟朝暮打出京城。 不过孟朝暮兵力雄厚,这才使他在君北盘踞,成为随时都能扑向京城的猛虎。 「话说,这孟棠和孟隽就十分不同!」 「孟棠?」沈玉凝的耳朵动了动,看向说书先生:「是我认识的那个孟棠吗?」 「孟棠虽也是孟朝暮的儿子,但那性子和他哥哥南辕北辙!」 「是!」白禹来了兴趣:「不就是咱认识的那个吗!」 「刚才不是还在说尸体吗?怎么又说起孟棠了?」 石容嗑着瓜子听的专心致志:「从尸体说到了收拾尸体的南门营,从南门营说到了曾经的大将军孟朝暮,从孟朝暮说到他儿子孟隽,这会儿说孟棠了。」 「那孟棠啊,活脱脱就一街头小霸王,人间二世祖!」 「噗!」沈玉凝又一个没忍住,喷了白禹一袖子,连忙给他擦了擦:「对不住啊对不住,我喝水之前没想到会这么好笑。」 「要知道这京城可不是别处,住着的都是天潢贵胄,您在街上随便碰着个人都十有八九是个皇亲国戚,最不济也是个当官的!可饶是如此,这满大街的人碰到孟二公子,还是得绕道走!」 「怎么,他胖?不绕走不开?」 「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说书先生·却喝了口茶摇摇头:「非也非也,那二公子自幼顽劣,京城的同龄人中,一半被他打过,另一半识趣,在挨打之前早就投诚,据说,还挨个儿钻过他的胯下之地!」 「……」沈玉凝凌乱了:「我怎么觉得他说的不是孟棠……但又好像是孟棠……」 「小孩子玩闹,多正常啊!」有人嚷嚷道:「更何况,他不还有个大将军爹吗!那不得更得意!」 「但那二公子哪怕日后长大了,也不是好相与的主儿,眼高于顶,恃才傲物。他在军营马场长大,因而就瞧不上那些个整日吃喝嫖赌的纨绔公子哥儿,谁要是不长眼被他碰上了,心情好了就奚落两句,心情不好直接打一顿给人家爹送回去,还说帮他教儿子了,不用谢!」 「哈哈哈!」有人又大笑起来:「瞧着他更像个纨绔!」 「还是那句话,谁让人家爹是大将军,可不得横着走?」 「倒也不完全是横着走,」说书先生又津津乐道:「这世间还真有那么一个人能驯的了他这匹野马!」jj.br> 「我猜,他爹!西北王!」 「非也非也!」 「那就是他娘!」 「人家娘早死了,方才先生不是说过吗?」 「他哥!自古长兄如父!」 沈玉凝犹豫了一下举手道:「那个……不会是刘家三姑娘吧?」 「啪!」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道:「没错!就是刘家三姑娘!」 众人哗然四起,纷纷议论这刘家三姑娘是谁,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刘家姑娘定然生的貌美。 「美啊,确实美!」说书先生说着就一脸憧憬道:「那刘三姑娘在京城也是赫赫有名,原因有三,长大好看是其一,其二,刘家老太太乃皇室之后,在京中叱咤多年,但她多少子孙中最疼爱的就是这个三姑娘!其三,她在五岁那年就被冒失的孟家二公子当着百官的面向皇帝求赐婚了!」 沈玉凝招呼小二再端盘蚕豆过来,她听的津津有味。 「自打那之后,二公子还真就把刘家三姑娘当成自家媳妇了,有事没事要去刘府溜达溜达,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先想着人家。试问,哪个官宦人家能容这么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子来辱姑娘名节,小时候还好,随着年岁渐长,刘家便严令禁止二人见面!」 「要我说,这孟二公子也是个长情的,认准了一个,从小爱到大?」 「你没听先生说人家姑娘长得好看!」 「诸君,这里头还有一段佳话,」说书先生神秘兮兮的一笑:「原先二人虽自幼相识,倒也没闹的满城皆知,据说有一年的春日宴,京中显贵家的儿女都在,那三姑娘和二公子自然也在!女眷们本坐在一处看戏,戏上不知演了什么引人唏嘘落泪,那三姑娘自然也哭了,谁知二公子直接从爷们堆里窜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到了三姑娘身边,你们猜,他干嘛来了?」 「心心念念的美人哭了,自要抱在怀中好好宽慰一番!」 「势必还要亲上一口!」 「哈哈哈!不摸摸小手?」 白禹也低声乐道:「我猜,孟宗主只会叉腰站在一旁笑话人家姑娘。」 沈玉凝吐出一口蚕豆皮,摇头说道:「那可是刘娇娇啊……」 「你们呐,都错了!」说书先生得意道:「美人垂泪,二公子竟然以手接泪,还打趣那三姑娘,说她泪水金贵,下次要哭提前说一声,他好过来接着!」 「嘶——」一众粗人被这情话酸的牙疼。 沈玉凝冷哼一声,不无讥诮道:「这孟棠可真是个情种。」 「要知道当时的孟二公子在京中爱慕者众,春日宴上多少女孩儿装扮美丽要与那二公子相看,结果这一句话,直接把她们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小火苗啊,都掐灭了!至此,京中关于二人的闲话也愈演愈烈!据说京中还有个《京城十大英杰排行榜》,那二公子被这些姑娘们直接投票成了倒数第一名!」 「……」 不知为何,沈玉凝听到这个倒数第一竟然还有点隐秘的暗爽! 拍拍手,她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石容还有点不舍,只能跟自己面前小山一样的瓜子皮道别。 沈玉凝给白禹使了个眼色,后者严肃道:「真没带钱出来。」 「你不是带剑了吗,抵上?」 白禹痛心疾首的从腰间抠出三枚铜板当了茶钱,这才跟随自家盟主快步离开。 沈玉凝回到船上的时候孟临宵已经回来了,不光他回来了,那些采买货品的弟子们也都回来了,正络绎不绝的往船上搬运东西。 看得出来这里面不光有行船的吃喝口嚼,还有一些日用品,灯烛等物,另外还有女子的衣裳。 女子的衣裳?! 沈玉凝确认了一下从眼前鱼贯而上的精美华服,她问白禹:「他一个男人买女子的衣裳做什么?」 白禹道:「应该是送秦姑娘的吧。」 「原来如此……」 为您提供大神水笙的《她凭演技称霸江湖》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三章 神仙眷侣传佳话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爱吃的豌豆黄 沈盟主回来了?」 刚上船的沈玉凝脚下一个踉跄,对正站在舱门口的孟宗主打了个招呼。 他双手环胸的看着自己,凤眸微敛,唇带讥笑,瞧着像只守株待兔的狐狸。 「嗯……回来了,」她尴尬的摸摸鼻子:「宗主也回来了?」 「盟主莫不是也和那些流民一样,以为京城遍地黄金?我不让盟主下船,你却偏要下去看看?如何?可有捡到金子?」 「你别说,还真捡到了!」她自袖中神神秘秘的拿了个东西攥在手心,冲他伸手。 后者狐疑,不满的拧眉:「什么东西。」 「金子啊。」 他还在犹豫,沈玉凝已一把拉过他的手,直接将手心的东西放进他的手中。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一刻,孟临宵后颈上寒毛倒竖,全身绷紧。 他第一反应是这女人要拿虫子捉弄他,他甚至做好了要将那虫子化为齑粉的准备。 然而,落在掌心的,是几颗蚕豆。 沈玉凝狡黠一笑,男人却沉下脸来,直接将那几颗蚕豆扬进芙蓉河。 「跟我进来。」 「哦……」 她跟着进了船舱,白禹和石容也要跟着,却被吟风挡在门口。 「没事儿,我跟宗主说说话,不必担心。」 白禹高声道:「孟宗主,不是我们想下船,实则是秦姑娘骗我们下船!她说在岸边看到沈大哥了,我们找了一整天也没找到!」 孟棠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玉凝。 沈盟主重重叹了口气:「许是秦妹妹看错了,我大哥估计还在闭关,怎么会到京城。」 「找了一天?」孟棠冷嘲:「在茶馆找了一天?」 沈玉凝愣了愣:「你派人跟踪我?」 「是我将盟主带到京城,若你出了差池,本宗又该如何向武林盟交代?」 言罢,他弯腰进了船舱,沈玉凝快步跟上。 「那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让人保护我啊,正好我不会武功,求之不得!」 「既然如此,日后我便派两个人专门保护盟主。」 「额……」 沈玉凝暗中拍了拍她那张嘴,叫你贫! 舱内人很多,确切的说,婢女很多。 孟宗主下江南的时候带了很多随身伺候的婢女,事无巨细都打点的舒适完美。 但后来大部分人马都被他留在了金刀门,一部分还遣返回了衔月宗。 如今衔月宗的船上,沈玉凝沾了小包子的光,也被婢女们伺候的乐不思蜀。 眼下,她刚要打趣孟宗主美人在侧好福气,就被四个美人拉扯着拽向屏风后面。 她急了:「干嘛干嘛?孟临宵,你不是要对我使美人计吧?」 「更衣,」孟棠在矮桌后坐了,随手端起清茶品尝:「若再叫就把她嘴巴堵上。」 「是,宗主。」 美人们应下,沈玉凝乖乖闭嘴。 一阵窸窸窣窣,沈玉凝粗糙的外裳被脱了下来,曼妙的身姿映在仕女簪花的屏风上面,男人看了一眼,微有些怔愣。 但紧接着「叮当哐当」一阵碎响,她身上那些机关暗器袖剑之类也都落在地上。 「……」 孟宗主没好气的将头扭到一边,去欣赏窗外的风景。 船舱外,白禹听里面没了动静有点着急,正想硬闯,就听身后秦刚烈叫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白禹没好气的看她:「秦姑娘不想我们回来?」 秦刚烈心虚:「哪有!我以为你们能和沈玉龙一起回来呢……」 「秦姑娘怎么知道我们没和沈大哥一起回来?」 「啊?!」秦刚烈惊了一跳:「沈玉龙真的来京城了?」 吟风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秦刚烈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白禹套了话,不免有些恼怒:「既然我都送你们下船了,你们怎么不多玩一会!这么快回来干嘛!」 「秦姑娘一定希望船开之后我们再回来吧?」 「我是这种人吗?你们要是没回来我肯定会派人去找的!」言罢又对着船舱大声说道:「沈盟主是不是以为我要赶她下船啊?怎么可能呢,她可是宗主重要的朋友啊!哎呀,都是我不好,那我进去跟她道个歉吧,就是不知道沈盟主能不能原谅我呢。」 吟风拦人:「宗主不让别人进去。」 秦刚烈惊讶:「宗主也在?宗主,你可不要苛责沈盟主啊!她不是故意下船的,您要怪就怪我好了。」. 言罢还跳脚往里面看,吟风没好气道:「宗主听了秦姑娘的话一定不会再苛责沈盟主,您放心。」 「是吗?」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宗主,您也千万不要打骂沈盟主啊,毕竟少主在这世上最喜欢的人就是她了,若您将人打坏了,少主该多伤心啊。」 白禹道:「秦姑娘话里话外简直是两个意思。」 后者嘚瑟叉腰:「要抓住男人,没点手段怎么行!」 言罢还十分得意的撩了把头发,吟风白禹对视一眼,难得达成了一起沉默的共识。 船舱内,沈玉凝已经换好了衣裳,婢女还手巧的为她编了头发绾了发髻。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最后确定自己真的只是换了身装扮而不是换了身皮后,她还挺意外的。 镜中之人身着一件藕色小衣,斜襟宽袖,领口袖口都以卓越针功绣着合欢落英。下身则配了条银红的齐腰襦裙,以雪纱相罩,轻盈飘逸。 她微微侧了头,鬓上金珠玉簪,步摇璀璨,重的厉害,倒叫她的脖子有些吃不消。 婢女搀她走出屏风,在对上孟棠那双眼睛时,沈玉凝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人不会真打算把她当成亡妻替身了吧? 不,不是替身,那一刻,孟棠在心中已经认定她就是爱妻刘娇娇! 穿越五年时空,几经兜转,老天爷又把她还回来了。 他起身,步履还有些仓惶。 沈玉凝暗道糟糕,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然而对方这次的情绪控制的很好,起码没有失态。 虽然他眼底还是蓄满了贪婪的占有欲,但他扔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时刻提醒着自己——如何相似,都不是她。 他抓住沈玉凝的手腕,后者有些后怕,但力道却没想象中的那么重。 「孟,孟宗主……」 近距离的看着这位孟宗主,在他眼底,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却又十分熟悉的自己。 虽然在武林盟她更喜欢像个男子一样穿的随意洒脱,但逢年过节她也会穿漂亮裙裳,只是江湖人的装束到底不如京城,一眼看上去就十分的富贵。 「你过来……」孟棠的瞳仁动了动,他的指尖带着汗湿的颤抖,将人拉着,带到矮桌前坐下:「你在外面一天了,饿了吧。」 这该死的温柔…… 「额……不饿,茶馆瓜子不要钱,我吃了两大盘!」 但男人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拍拍手,几个白衣婢女将食盒里的餐食点心在矮桌上摆放整齐。 「咕——」沈盟主抿抿嘴,暗地里戳戳肚子。 不争气啊,方才明明不饿,但一看到这满桌美食就饿了是怎么回事?简直丢脸! 桌上除了京中酒楼买回来的菜肴,还有几份卖相十分好看的糕点,其中一碟「西瓜」引起她的注意。 说是西瓜,却撒着一层糖霜,说是糕饼,瞧着却又和切片的西瓜一样。 她刚把手伸过去,一只大手却抓着她的手,放在另外一盘糕点上。 「吃这个。」 「啊?」 她愣了愣,按孟棠的指使拿起一块点缀着红枸杞的黄色糕点。 孟棠强调道:「你喜欢吃这个。」 她刚想吐槽一句她明明没吃过京城的糕点,怎么会有喜欢和不喜欢之说。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哪是她喜欢啊,应该是刘娇娇喜欢才对! 在他执着而又期待的目光中,沈玉凝开始吃豌豆黄,确实挺好吃的,不过她更想尝尝那长得像西瓜的糕点是什么味道。 「如何?可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她蹙眉:「不怎么样。」 果断去拿「西瓜」。 男人干脆直接将那「西瓜」夺了回来,再给她塞了一块豌豆黄:「你喜欢吃的,多吃点就喜欢了。」 沈玉凝头疼,暗恨自己当初为何要一时冲动留下给他做亡妻替身。 吃吧吃吧,又不是毒药,想想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沈玉凝,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如是一想,她便觉得豌豆黄是上等美味! 「吃菜。」男人等她吃完,又将筷子递给她,并屏气凝神的看着她的筷箸要落在何处。 沈玉凝压力很大,刚试探性的夹了一筷子辣炒蟹肉便见男人眉头收紧,连忙筷尖一转,夹上腊味合蒸。 看他松开眉头,沈盟主僵着手将腊味送进嘴里。 所以……这是要干嘛…… 是想把她从里到外都变成如假包换的刘娇娇吗? 吃穿好说……虽然不得自由,但言行举止若要让她刻意模仿,那就太难为人了。 「再多吃点。」 「嗯嗯。」 她一边应下一边夹着腊味合蒸拼命吃,吃咸了就喝一口他给自己盛的七丝八宝汤,喝腻了再来一块豌豆黄。 别说,味儿还真不赖。 「你也吃啊,」她看向男人,诚恳道:「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啊,况且也吃不了。」 「我不饿。」 「那随你……」 为您提供大神水笙的《她凭演技称霸江湖》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爱吃的豌豆黄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孟宗主讲讲道理 待沈玉凝吃饱,船舱外已是夜色四合,婢女将舱内灯烛点亮,她放下筷子抿抿嘴:「若宗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孟宗主却一手支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了。 没得到回应,沈玉凝尝试性的站了起来。 「以后,你只能穿我给你买的衣裳。」 「啊?」 男人蹙眉,略有些不耐烦:「没听清吗?我说,日后只要在我身边,就一直这么穿。」 「孟宗主,不太好吧,」沈玉凝干笑:「虽说我们武林盟是穷了点儿,但也还没到要受人接济的程度。」 「要么穿,要么下船。」 「武林盟不需要接济我需要啊!」沈玉凝马上改口:「宗主您可真会买衣服,这料子穿着特别凉爽!」 原则什么的,不存在! 「那明日再给你多买几件。」 「啊……好。」 她说着便要告辞离开,男人又开口道:「等一下。」 她便乖乖站回原处,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宗主还有什么吩咐?」 后者起身,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看的十分专注。 沈玉凝干脆张开手臂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因动作太大,裙裾过长,她一个踉跄险些被绊倒在地。 男人眼疾手快的抓住她,一把将人搀住。 然而,那鬓边步摇却十分不受控的,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随之,那头柔软顺滑的黑发也披散下来,落了她一身,也落在男人的手背上。 她猛然觉得臂间那只手加重了几分力道,男人骤然动怒:「你们,是怎么梳的头!」 那几个婢女连忙跪下请罪,颤巍巍的不敢抬头。 沈玉凝道:「许是头油搽的太多有些滑了,我回头绾的结实点!放心!」 言罢就要低头去捡钗环,谁知男人竟拉着她的手臂将人一把拽至身前,他眼底藏着风暴,又因克制的太过用力而发出重重的喘息。 「把衣服脱了!」 「什么?」她眨眨眼:「在这?太快了吧?我还没准备好,要不再过几天?」 「我说,把衣服脱了!你不是她,为何要穿她的衣裙!脱下来!」 「我!」她登时火大:「是我自己要穿的吗?孟宗主,讲讲道理!方才是谁逼着我穿这衣裳来着?还日日都要穿!是谁?!」 「现在!我让你脱下来!不许穿!再也不许穿!永远不许穿!」 他的怒气来的莫名其妙,像是突然席卷而来是风暴,毫无道理,也毫无准备。 沈玉凝气结:「好!这是你说的孟临宵!日后可别再求我!」 言罢,一把扯开那锦衣华裙,崩开的珠扣绣带全部散落在地上! 「我沈玉凝的脑子怕是灌满了芙蓉河的水,竟然会陪着你一起发疯!让穿的是你,让脱的还是你!给你,都给你!」 她将脱下的衣裳一股脑塞他怀里,只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大步向外走去,忽又想起什么,扭身去屏风后面把她的衣裳和机关暗器全部抱走。 直至出了船舱她都没再回头看男人一眼,他发疯也好,着魔也罢,凭什么她沈玉凝要跟着一起受罪! 夜间的晚风扑面而来,凉的她一个激灵。 白禹和石容拿着啃了一半的馒头片快步迎上来,见他衣衫不整,白禹一个箭步就要往船舱里冲,吓的沈玉凝连忙拉人,还一个劲的给石容使眼色。 在石容的加持下,总算拦住了这位冲动少侠。 「盟主!是不是他孟临宵对你做了什么!」白禹的眼睛都红了:「都是属下不好!属下就不该让您一个人进去!」 「没有没有!」她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给我买了新衣服……」 「新衣服?在哪?」 沈玉凝顿了顿:「额……又不给了……」 白禹二话不说又要往里面冲,沈玉凝用力拉人:「我就说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果然不信!」 「他,他,他这不是欺负人吗!」白禹大怒:「是可忍孰不可忍!盟主,属下就算拼得一身剐也要为您讨个公道!」 「那你去吧,」沈玉凝松手了:「谢谢。」 后者愣了一愣,看看她,又看看石容。 石容连忙配合的松手,看他的眼神满是赞赏。 「我……」 沈玉凝见他没有动作,挥挥手,向客舱走去:「等你好消息。」 「我!盟主!」白禹又快步追上她:「咱们走吧,属下出钱,咱们在这码头再重新雇一艘船去君北,我就不信了,没了他难道您就见不到西北王了不成!」 「这还真不好说,首先,他已经知道我不是沈玉龙了,孟朝暮未必会见我,其次,有些事情,他这个做儿子的问,比我这个外人问的清楚。」 不过白禹能说出给她花钱雇船的话,还是让她十分感动的,他视财如命,说出这话无疑就相当于是纪辛元说要对她拼命相护一样,都是十分可信而又很有分量的。 她感慨万千的在白禹肩上拍了拍:「再忍忍吧。」 回到客舱小包子的房间,颂月正盯着自家少主习字,看到她来了如临大敌,连忙说道:「少主马上写完了,写完了宗主要看,等,等一会再睡。」 「好……」沈玉凝往床榻上已瘫,整个人有些打不起精神,有气无力道:「无妨无妨,写吧写吧。」 小包子扭头看了她一眼,又专心习字。 倒是颂月一直都有点紧张,自从这个沈玉凝登船,少主的大多数时间都被她占据,今天她不在,自己才有更多的时间和少主相处。 以前晚上他也会陪小包子习字,或是温习内功,偏偏那沈玉凝不是个省心的,一时捣乱,一时又诱的少主心不在焉。所以他现在虽然盯着少主习字,但余光却一直没从沈玉凝的身上收回来,唯恐她会突然作妖。 但今天这假盟主却十分老实,穿着白色的里衣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动也不动,要么是在码头上玩累了,要么就是被宗主训的怀疑人生了。 他暗自希望是后者。 拿着少主写完的字去给宗主看,哥哥吟风却在舱外拦住了他。 「宗主现在应该没心情看。」 「今日没有那假盟主打扰,少主的字写的特别好,整整一篇劝学没一个错字!你瞧瞧!」 吟风接过仔细看了看,甚是欣慰:「写的果然好,少主才五岁就有这样的天赋,将来不可限量。」 颂月也十分激动的点点头,还是坚持要进去给宗主看,虽然宗主不一定像他兄弟二人这般喜悦,但得一句夸奖也是好的。 吟风还在拦他:「不了,还是别进去了吧……」 言罢努努嘴,舱里的灯是灭的。 沈玉凝离开没多久那灯就灭了,伺候的人也都出来了,里头没一点动静,但他知道,宗主不可能这么早就睡下。 和他猜想的一样,孟棠没睡,甚至也并不打算睡。 他坐在黑暗中,手上攥着几支钗环,指尖微一碾动,那钗环便折射着窗外的水光,发出一种冷冽的之色。 在他身边,沈玉凝脱下的衣裳还丢在那,崭新的。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他又想起刘昶说的那句话,如何相似,都不是她。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找无数个借口自欺欺人。 今天,他看到那个装扮一新的沈玉凝以为妻子回来了,但理智告诉他没有,她不是她。 穿的,戴的,哪怕吃的,喝的,都和娇娇一样,她也不是她。 他想让她永远以妻子的模样出现在自己眼前,又唾弃自己的背叛,他的矛盾和煎熬恍如利刺一般刺痛了他。就像一群落水的人,明知踩踏着别人挣扎是何其卑鄙,但水面的空气又有着如此巨大的诱惑力。 他试图劝告自己,不必想这么多,他挣扎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往后一生,他只要自己过的快活就足够了,除了自己,他没有对不住谁。 但直到沈玉凝鬓上钗环滑落,他的理智和情绪突然就崩溃了,并非是她的装扮露出破绽,而是在他认识娇娇的那十几年中,她发丝柔顺,微有些不拘一格的动作,那钗环总会滑落,因而在他身边,她总会十分自在的将钗环取下来,再随着他奔跑嬉闹。 十几年,他为娇娇捡了十几年的钗环。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的他认定眼前之人就是娇娇,急需将人揉进怀中再不分离。 一半的他却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就因为一张脸长得像,便觉得她的口味习惯,甚至连头发丝都一模一样了不成。 「咔」的一声,那几支钗环在他手上折断。 又是「咚咚」几声,他随手将其扔在了地板上,再扭头看向窗外弦月,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宗主……」 不知过了多久,吟风在船舱外低声说道:「那沈盟主又下船了。」 没听到回应,吟风又道:「跟着的人也去了。」 还是没有听到说话的声音,外面吟风颂月对视了一眼,兄弟二人都有些担心,连忙进舱查看。 船舱内空空如也,除了被凉风吹动的纱帷,整个舱内安静的可怕。 「宗主……什么时候出去的?」颂月不解。 吟风喃喃道:「我也不知,不过宗主武功高,要想瞒着我们做什么,我们自然察觉不到……」 为您提供大神水笙的《她凭演技称霸江湖》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五章 孟宗主讲讲道理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有点像我妹妹 沈玉凝陪小包子睡了一会才下船,出门之前她特意将窗户关紧了。 京城夜风冷,不比江南。 此时的京城码头已不似白日繁华,确切的说,整座帝京都陷入漆黑的静谧,像沉睡的巨兽。 那些话本子里,说书先生口中的不夜城似乎早就不复存在,剩下的就只有紧闭的门户和街头巷尾的流民乞丐。 这样的京城无疑是危险的,尤其是对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来说。 但好在有人高马大的石容陪伴左右,沈玉凝抬头看他的时候,眼底满满的信任让白禹有些不爽。 「盟主白天不是去过了吗,」白禹低声抱怨:「怎么晚上还要去。」 「白天我不确定咱们身边有没有衔月宗的「尾巴」,现在确定了。」 「没有?」 「有。」 白禹又警惕起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观察着这漆黑静谧的长街。 「似乎有两个。」说话的是石容。 白禹道:「你我二人能对付的了吗?」 石容顿了顿:「应该可以。」 「好,那盟主……」 「进去!」沈玉凝在他和石容背后推了一把,三人同时挤进一条逼仄狭窄的小巷! 若说走在街上还能有朦胧月光,那进了这条小巷则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尤其是三人还屏气凝神的贴在墙上,更是让人难以察觉。 没一会,小巷的尽头闪过一个人影,似乎在确认他们有没有从另一头出来。 紧接着,两条身影自小巷上空掠过。 白禹和石容刚拔身跃起,就听耳边「嗖嗖」两声,又是两声闷哼,那两个黑色的影子从墙头坠入巷中。 沈玉凝收起藏在袖中的暗器,踱步过去。 她是瞄准了二人的腿发射的,并未伤及要害,所以他们想逃也不是不能,只是他二人似乎也并不想逃。 白禹吹亮了火折子,和石容沈玉凝一起低头去看那二人。 二人眼中,三人的脸被火折子照的阴森森的。 沈玉凝幽幽说道:「还跟吗?」 二人咕嘟咽了口唾沫飞快摇头:「不,不跟了,正好盟主伤了我们,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多谢。」 她道一声,便招呼白禹石容离开,走出巷口的时候再回头,见那二人互相搀扶着起身,她还心情不错的挥挥手。 「回去注意安全!」 白禹放下心来:「这下好了,不过盟主,您去刘府到底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问问他们认不认识我……」 或者,认不认识我哥。 如果不问清楚,这个问题会一直困扰着她。 她想过很多可能,但又都觉得不可能,真相是什么样的,可能只有刘府的人才知道。 但她却私心里希望,刘府跟她,跟她哥,半点关系也无。 已过子时,刘府大门紧闭。 白禹纵身跃上墙头,藏身在树冠之下。 石容则拉着沈玉凝也跳了上去,自从她是女子的身份被拆穿后,这石容远比她想象中的冷静,在保护她的时候更加不遗余力。 沈玉凝甚至都要怀疑石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之身,并非沈玉龙本人啊。 当然,也可能是他天生比别人慢一拍所以才这么冷静。 三人站在高处看了一圈,皇帝的日子不好过,这权臣之家看上去也十分冷清,偌大一座宅子,黑了一大片,想必那一大片是无人居住才无灯无烛。 而灯烛最亮的地方在西南角一座小院,还能看到两队家丁守在周围。 「那地方瞧着不大,像是书房,莫不是家主的?」白禹道:「咱们会会?」 沈玉凝点头,她在墙头坐着,白禹和石容悄无声息的过去,先不动声色的解决了巡守,又将守门的家丁放倒。 而书房门口,刚出来的书童被吓了一跳,随即连忙叫人:「来人啊!有贼人!」 眼看四处灯烛亮了起来,沈玉凝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刘昶也从书房内快步出来,白禹一个箭步上前,将剑抵在他的喉间,随即威胁他道:「想死想活!」 刘昶虽有些慌张,但并未失态,对冲进来的护院呵斥:「都退下!」 那些护院面面相觑,不敢退也不敢进。 白禹一把将刘昶带进书房,而石容则飞身跃上墙头,带着沈玉凝也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将房门紧闭。 书房里,沈玉凝刚转过身,那刘昶便不顾喉间的利剑便要扑上去,白禹偏了一把,再次将他钳制:「不想死就老实点!」 但此时的刘昶却是失态了,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瞬间红了眼眶,不,眼泪都滴下来了! 沈玉凝先是被他这样模样吓了一跳,随即细看之下又猛然想到了什么:「你是小包子……孟辰安的舅舅?」 之前在封侯城,是他和封侯城城主罗衣设计劫持了小包子,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见到了熟人,她以为白禹劫持的会是刘家家主太傅刘柱。 「你,你……」刘昶却是不敢认她,哆嗦着手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那夜封侯城外,一片漆黑,他自然看不清自己,更何况,那时候她并未以正面目示人。 「你觉得我是何人?」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 沈玉凝挑眉,见他不说话,便又负手上前,在他面前大摇大摆的转了一圈:「大胆说出来,你觉得我是谁?」 「你……」他依旧在支支吾吾,不过随着她的动作,那双眼睛却是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白禹的剑又在他喉间近了一分:「问你话呢,说话啊,想死不成?」 「你有点……像,像我妹妹……」 沈玉凝笑道:「刘大人,自信一点,把「有点」去掉。」 刘昶咽了口唾沫:「但你不是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武林盟主沈玉龙,你认识吗?」 刘昶微微缓了口气,此刻的他已不似方才那么失态:「听过,是与君北衔月宗孟棠齐名的人物。」 「对,你妹婿是孟棠,你知道沈玉龙也正常。」她又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那你们可曾见过?或者,一起喝过酒?吃过饭?」 后者摇头:「在下身居朝堂,怎会和武林之人相识相交,更遑论喝酒吃饭,简直荒唐。」 沈玉凝又眨眨眼:「是吗,我原本还想着,你若是认识沈玉龙我就不杀你了,权当是卖他一个面子,既然你不认识,那我只好送你归西了,白禹。」 「是!」 白禹作势要给他来个痛快,刘昶自然是大惊失色,连忙叫道:「等一下!等一下!你为何要杀我,我与你有何冤仇!」 「我和你当然没有冤仇,但我和孟棠有冤仇,我无法杀他解恨,只能来杀你了,谁让他是你妹婿呢!」 「你!」刘昶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有遗言赶紧说吧,这时候承认你认识沈玉龙还不晚。」 刘昶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好!我认识你们盟主沈玉龙,你可愿放过我!」 「那你且说说,武林盟主沈玉龙长的什么模样?」 刘昶哑然,额头冒出汗珠,张口结识道:「他,他身高体健,峻拔威风!」 沈玉凝险些没憋住笑,这么说她哥也没毛病,但最大的毛病就是这两个词用来说谁都没毛病。 她在椅子上坐下,一手托腮打量着刘昶。 这个人,不会真不认识她哥吧? 那吴青玄说在刘家门口见到她哥是在撒谎?或者他看错了?或者,此刘家非彼刘家? 如果他真的认识她哥,问她哥长什么样子,他第一反应应该是跟她长得很像才对,才不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沈玉凝叹了口气,又问白禹:「你说,他该不该死?」 「该死!」白禹咬牙切齿,一脸凶狠的说道:「孟棠和我们的仇不共戴天!不诛刘家满门属下不能泄愤!」 沈玉凝嘴角微抽,心道,演的有点过…… 「好汉!女侠!」刘昶又连忙说道:「我刘家愿花钱买平安,还请三位高抬贵手!你们也都是武林英豪,和孟棠的恩怨与我们何干?何必滥杀无辜,手上沾着些冤魂之血!」 「也对,」白禹点头:「那你准备银子吧!」 沈玉凝:「……」 「容容,你去!」 石容将白禹推开,将自己的刀架在了刘昶的脖子上。 白禹道:「盟主,人家要花钱买平安。」 「我听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花钱把你买了呢……」 后者大喜:「那也不是不行啊?」 沈玉凝没心思跟他继续闹下去:「刘大人,要怪就怪你的好妹婿吧!容容!」 「是!」 石容得令,举刀便砍,他没打算真的砍,盟主说了,要在一指宽的距离停下,为了练这个一指宽他路上曾挥刀数下,自认已经十分娴熟。 然而,还没到一指宽呢,他的刀便被一枚暗器打飞出去,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盟主你打我?」石容大惊,并十分委屈! 沈玉凝道:「我没有!」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踹开,衔月宗主孟棠身着一件月色劲衣正立在门前。 沈玉凝愣了愣,下意识的去和白禹交流目光: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还有人在跟着我们? 白禹眨眨眼,又摇摇头,随即向石容努努嘴:盟主别看属下,属下打不过,看石容! 沈玉凝:不可能,容容不会出卖我! 白禹:属下真的打不过啊!要不您跟他的大舅哥道个歉? 沈玉凝:难道他从一开始…… 孟棠:「听闻沈盟主要杀我解恨,我自当送上门来。」 为您提供大神水笙的《她凭演技称霸江湖》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有点像我妹妹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去无回的地方 孟临宵!」刘昶见到来人不由有些激动,沈玉凝原本以为他要求救,但没想到他却说:「我刘家不欢迎你!我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 她不由扬了扬眉毛,说实话,她没想到刘昶讨厌孟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命悬一线也不愿向他求救? 「我自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她。」孟棠站在门口看向沈玉凝:「玩够了吗?沈盟主?」 听到这个称呼,刘昶一脸讶然的向她看去。 后者尴尬一笑,示意石容收刀。 「闹着玩呢,孟宗主。」她负手说道:「左右在船上无事,出来转转。」 男人冷眼看她,又将目光睇向刘昶:「今日之事,刘大人还是三缄其口的好。」 刘昶摸着脖子没好气道:「我早应该猜到,这个与娇娇长相相似的女子就是你招来的!孟棠,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娇娇已经死了,你找这些人不是在羞辱她吗!」 「既然你们哥俩有话说,那我们就先告辞,不做叨扰!」 沈玉凝说完便招呼白禹石容想要跑,结果一开房门,院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把她吓了一跳。 「放心,没死。」孟棠自她身后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白禹怒道:「放开我们盟主!」 男人却不看他,抓着沈玉凝便纵身一跃,踩着刘府的砖瓦消失在夜空之中,白禹和石容哪敢停留,自然紧追上去。 刘昶跌跌撞撞的从房里出来,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他们消失的方向,不由眉头收紧,内心一片焦灼。 「大公子!」管家听到动静也跑了进来,看他无恙方松口气:「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刘昶摇头,快步向外走去:「我要去见老太太!」 走了两步又顿住:「不行,不能让老太太知道……」 思及方才见到的人,他又对管家吩咐:「去打听一下,看看衔月宗的船停在哪里,现在就去!」 「是!」 而与此同时,衔月宗的大船上,沈玉凝刚站稳脚便被那衔月宗主抓着拉向船舱,拉的她脚下一个踉跄。 白禹和石容紧随而至,二人劈手便去抢人,那孟临宵一手拉着人,另一只手已将二人逼退! 白禹拔剑,石容拔刀,二人再向他攻去。 沈玉凝大骇,瞳仁之内掠过一道银光,耳边劲风刮过,她脚跟尚未站稳,整个人又被孟棠攥着手腕甩飞出去。 那把名为留春的软剑已从男人腰间出鞘,剑气雄浑,挣臂而开,白禹和石容同时急退向后避开锋芒。 「你们,想死?」衔月宗主的眼角荡开一抹厉色,于漆黑的夜站在大船的甲板之上,他长身而立,如荧月一般。 白禹和石容还要上前,沈玉凝却连忙叫停:「别打别打,都冷静一点,孟宗主,有话好说。」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这时候是真的怂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白禹石容在江湖上虽也算是高手,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他二人就好像螳臂当车。 「放开盟主!」白禹怒道:「男女有别,孟宗主你这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沈玉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从刘家到现在,他一直没有松开,她已经觉得隐隐作痛。 再一抬头,对上孟临宵的目光,在他漆黑深邃的眼底看到眉头紧锁的自己。 「为何要去刘家?」 「与宗主何干?」 「你说与我何干?别说沈盟主不知辰安的母亲是谁!」 沈玉凝呼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但我不是为了刘娇娇去的。」 「为了沈玉龙?」 「既然你都听到了,为何还要问我。」 男人没好气道:「你怎么会以为沈玉龙和刘家会有关系?你怎么会以为刘昶认识沈玉龙?」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哥和刘家是否是旧友,若是,那我帮你,岂不与我哥的意见相左?」 孟家叛出京城,而刘家却是忠实的保皇党。 「你怎么会以为刘家和你哥是旧友?谁告诉你的?」 「吴青玄说在刘家门口见过我哥,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真的只是路过,那刘昶并不认识他。」 听闻此言,孟棠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不过转瞬即逝。 他缓缓将沈玉凝的手腕松开,那疼痛瞬间扩散,沈玉凝觉得倒是比他攥着的时候还要疼了。 「你根本不知刘家是什么地方,若今夜我不去,你甚至无法离开!」 她揉着手腕,没好气道:「宗主莫不是忘了,他虽是你的大舅哥,但身手功夫连你的皮毛都不如,我沈玉凝再如何不济也不至于出不了刘家。」 「那就是一个龙潭虎穴,有去无回的地方!你若真敢去,莫怪我没提醒你!」 他说完便转身回舱,留沈玉凝站在原处揉着手腕。 白禹上前看看她的手腕,忿忿不平:「盟主,还是让秦姑娘给您看看吧。」 「没事,明天就好了。」她叹了口气:「回去睡吧,今晚到此为止。」 「可是……」 见白禹还是放心不下,只得在他肩上拍了拍:「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都已经走到这了,还能回头不成?」 他们不仅不能回江南,更不可能把那些仇恨和秘密就此放下。 白禹苦笑:「好吧,属下听盟主的。」 后者也会心一笑:「你们快回去睡吧。」 「是。」 沈玉凝回去的时候小包子还没醒,她刚在榻上躺下,那小家伙便手脚并用和的攀了过来,紧紧贴着她,不肯松手。 她在小包子的头上摸了摸,在黑夜中打量着小包子面容的轮廓。 当初在无垢山庄的时候,她以为小包子很像孟棠,这父子俩,无论是举止神态,还是容貌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但相处的时间长了,不知是小家伙这段时间有所蜕变,还是因他不再学他爹一样拘着自己了,她竟觉得这孩子还真有点像自己,不,像他娘吧。 如此一想,沈玉凝不由有些感慨,这父子二人还真是好命,有个像她一样貌美的妻,貌美的娘。 但去了趟刘家她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得到,细想刘昶的表情,她的出现似乎只是引起他的惊讶,但从未怀疑过她就是刘娇娇。 所以,刘昶清醒的知道,他的妹妹刘娇娇,确确实实已经死了,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哪怕有个再如何相似的人,那也不是刘娇娇。 可哥哥为什么会来刘家,刘昶到底认不认识哥哥? 吴青玄真的看错了不成?还是在故意逗她? 这几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她,直到船舱外晨光微熹,已经有人走动发出声响,她才意识到这一夜竟然没睡。 又过了一会,外间码头逐渐嘈杂起来,就算船上的人有意要保持安静也还是没办法,小包子被成功吵醒了。 小家伙蜷在她的怀中,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小屁股。 低头,对上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 「娘……」 那一瞬间,她的心口微微抽疼,随即抿抿嘴,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嗯……」 小包子又往她怀里钻了钻,似乎打算睡个回笼觉。 沈玉凝心道,少宗主,我可真不是在故意占你便宜…… 少宗主又眯了一会,码头上的叫卖声着实有些嘈杂,他只能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 沈玉凝也打了个呵欠,又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把:「自己穿衣服吧,一会应该就启航了。」 「哦,可我还没下船去玩呢。」他一边遗憾的抱怨一边拿起小小的衣裤穿了起来:「你昨日下船玩的如何?京城好玩吗?有好吃的吗?你怎么没给我带糖啊?」 「额……好玩,也好吃!」她尴尬不失礼貌的笑了笑:「身上没带钱,忘了给你买糖。」 小包子叹了口气,耷拉着眉眼:「等回衔月宗更没糖了。」 「没事儿,一会我叫白禹偷偷下船给你买点。」 「好!」 有糖孩子就高兴,孩子高兴她沈玉凝也高兴。 二人刚穿戴整齐,吟风颂月就敲门进来了,颂月看到自家少主除了头发没梳,从上到下都十分规整,不由心疼。 这个沈玉凝,又在逼着少主自己穿衣裳! 「少主,属下来给你梳头。」 「好。」小家伙乖乖坐在了条凳上让颂月梳头。 沈玉凝也坐在旁边,自己也随意梳了一把头发,用木簪绾发。 那木簪很滑,头发也很滑,她不得不再缠上两道绳子方能固定。jj.br> 「少主,宗主说用过早饭要带你下船。」 小家伙眨眨眼:「下船?」 颂月点头:「是,宗主要带您去买点东西,下午再离开京城。」 小包子大喜过望,去拉沈玉凝道:「我们可以下船了叔叔,不,姑姑!」 「听到了听到了。」她也忍俊不禁,孟棠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对儿子不假辞色,心里还是会偏向这个儿子,不可能真的让他败兴而归。 「咳,」吟风一旁干咳:「宗主没说要带沈盟主一起。」 「凭什么?」沈玉凝不满:「你们都下船去了,把我一人留在船上?我不服!」 「盟主不服可以找宗主说去,再者说来,昨日您在外面玩的还不够吗。」 沈玉凝要反驳,小包子却道:「沈姑姑放心吧,我向爹爹好好说说,让他带你一起!」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 昨天两人闹了好几场,都挺不愉快的,为了避免再生事端她还是在船上躺着吧,正好补补觉。 为您提供大神水笙的《她凭演技称霸江湖》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去无回的地方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公子夫人请慢用 沈玉凝到底还是下船了,孟宗主给的理由是,把她单独留在船上不放心,谁知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昨天才把两个衔月宗弟子射伤的沈盟主一脸无辜:“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能做出什么?宗主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吧,还是说,在孟宗主心中,本盟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你还想不想下船了?” “想!” 为了表示真心诚意,她还想抱小包子下船,谁知刚把小家伙抄起来,手腕上的疼痛就让她不由将人放下。 “你手怎么了?”问话的是秦刚烈,她今日着重打扮了一下,力求艳压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 沈玉凝牵起小包子的手道:“没事,下船吧。” 将抱改为牵,虽然吟风颂月很乐意为少主服务,奈何少主眼里就只有这个沈玉凝! 一行人下船,码头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虽然是第二次踏足京城,但依旧无法掩盖她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 “嘶——”她又抽一口冷气,不动声色的换了个位置,用另一只手牵起小包子。 白禹不无心疼道:“一会属下去药店给盟主买贴膏药。” “用得着吗?”秦刚烈一旁翻了个大白眼。 白禹大喜:“秦姑娘要赐药?” “不,我的意思是说,区区一点小伤,用得着往手上涂药吗?又浪费又矫情!” 言罢翻了个白眼快走两步想去追孟宗主,谁知那孟棠回头也问了一句:“你手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沈玉凝还没来得及控诉他呢,就听秦刚烈飞快说道:“许是昨日在外面玩的太久,受伤了吧,她还当自己是男子呢,也不似我们女子这般顺从静好,我正要给她涂些伤药,那伤啊,看着太让人心疼了。” 于是,白禹又看她十分热情的退了回来,从随身的褡裢里掏出伤药小盒,挖了一坨白色的药膏细细涂在沈玉凝青紫的手腕上。 “沈盟主,注意点,不要蹭掉了哦。” 最后那个字咬牙切齿的说完,又狠狠剜了她一眼,追着孟临宵去了。 孟棠的目光在她涂满药膏的手腕上微做停留,又带头往前走去。 他在这个京城长大,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想去哪里更是轻车熟路。 这五年来,京城变化不大,似乎四方战火,天下饿殍,破城废垣并没有影响这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除了,那些无处不在的流民。 他带儿子去了城南一家马具店,进门后,伙计见他们一行人皆是俊男靓女如神人一般,自是不敢怠慢热情接待。 孟宗主在当中的椅子上坐了,示意伙计带着儿子去挑选。 小包子在衔月宗本就不大出门,只要能出来,无论是买什么他都充满着好奇和期待,虽然眼底满是兴致盎然,但面上却十分冷静,尤其还背着小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和那喝茶的孟宗主像了个十成十。 沈玉凝对马具不感兴趣,确切的说,感兴趣她也买不起,索性也坐在一旁等着。 “可有帕子?”孟宗主开口。 “有有有!”伙计说着,连忙捧上来一条白帕子。 孟宗主拿起帕子对沈玉凝命令:“手,拿过来。” 隔着一张小桌,她不太确定的将自己涂药的那只手递了过去,在对方抓住她指尖的同时,她下意识要往后抽离,但男人的态度十分坚决,也不给她丝毫退却的机会。 紧接着,那条白帕子缠在她涂药的手腕上。 “这药金贵,蹭掉了浪费。” “多谢……”沈玉凝的心情稍微好了些许,在他将帕子打了个结后又故作从容的收回手。 殊不知那只手麻的厉害,又热又麻,尤其是被他碰过的地方。 伙计又端来 两碟可口的点心放在桌上,服务周到,面带微笑:“公子夫人请慢用。” 没待沈玉凝解释,一旁把弄马铃铛的秦刚烈就开始跺脚了:“你这伙计,什么眼神,你看她穿的那寒……她衣着简朴,我家公子出身富贵,怎么就是夫人了?也不般配啊!” 伙计连忙自打一个嘴巴:“小人眼拙,小人眼拙,姑娘和公子恕罪!” 秦刚烈又勾着鬓发,含羞笑道:“恕你无罪,你瞧咱们这里,谁跟公子更为匹配?” 那伙计也是个伶俐的,连忙说道:“姑娘天姿国色,与公子再般配不过!” 后者嗔笑:“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公子听了要不高兴了。” “小人多嘴,小人多嘴!” 那小伙计连忙退了下去,沈玉凝干脆端着盘子吃点心,边吃边看小包子挑东西,他一板一眼的,听到伙计介绍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甚至还频频点头。 若不看年龄,必然还以为是个行家,可当颂月将他抱起来去看高处挂着的马鞍时,沈玉凝险些笑喷了。 怎么可能忽视年龄! “咳,”她打破沉默道:“到底是京城啊,居然还有这样齐全的马具店。” 马具店很大,毫不夸张的说,能抵寻常两三家铺子那么大。 更重要的是,这里头不光有寻常尺寸的马具,还有针对女子和孩童所用的东西,无论大小材质,亦或者重量尺寸,可供选择的那就太多了。 如果让她选,她会直接挑花眼。 “原是打算直接找人给他做,不过放眼整个江湖,最好的匠人也比不上这家做的东西,这次过来,正好顺路。”孟棠又看了她一眼:“机会难得,盟主不看看自己喜欢什么?” “不必,我怎么都能对付……” 不必,这里的东西一看就不便宜。 她十分淡定的喝了口茶,又问道:“宗主怎么突然想起要给小包子买马具?他现在一人骑马还有些困难吧。” “他今日生辰,不知道送什么。” “噗——!” 伙计闻声而来,忙不迭接过茶盏,还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沈玉凝擦擦嘴,将帕子还给伙计,后者却道:“姑娘用过的东西,小人不敢收。” 言罢连忙退了下去,沈玉凝倒是有点莫名其妙。 孟棠道:“京城规矩严苛,女子所用之物,通常不假以外男之手,若是皇亲贵胄,规矩更多,一言一行皆有尺度衡量。” “额……”沈玉凝道:“原来名媛淑女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啊,如此看来,刘娇娇过的还挺辛苦。” 后者蹙眉看她,却在她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狡黠之色。 她还记着昨日逼她换衣的仇呢,趁机要让他不痛快,好找补回来。 “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什么,今日是小包子的生辰?” 孟棠应了一声:“他的生辰是八月的第一天。” 九月初一满月,刘娇娇死于九月初九。 “小孩子过个生辰,你这当爹的送一套马具?”沈玉凝啧啧摇头:“你若实在不知送什么,不如想想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最想要什么。” 后者拧眉,似乎真在回忆过去。 她又循循善诱道:“要是记不得五岁了,就想想八岁十岁的时候,孩子嘛,想要的东西都大差不离。” 后者恍然大悟:“我那时确实对马具不感兴趣。” “这就对了!谁家五六岁的孩子对马具感兴趣!那也太奇葩了吧。” “我那时……想要一套铠甲。” “……”她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你这也挺奇葩的。” “要不,去粹翎坊给他打造一身铠甲……” “你不会当真了吧?!” 眼看这位孟宗主已经起身唤儿了, 沈玉凝连忙拉住他道:“你真想给他打造一身铠甲?且不说小包子喜不喜欢,那么重的铠甲恐怕他穿上去就再难站起来了啊!宗主三思!” 男人蹙眉看他:“我幼时恰逢岁安王起兵造反,我生于战场,长在军中,自幼就想身披铠甲,冲锋陷阵。辰安如今和我那时相似,四海群雄并起,逐鹿中原,他必是也想要一身铠甲。” 沈玉凝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又见小包子抓着一只玉镫子跑来,便干咳道:“你别说话,我问问他。” 言罢就问小包子:“你爹要送你一身铠甲,你喜欢吗?” “真的吗?太好了!” 沈玉凝:…… 孟棠:果然是我儿子! 老父亲一脸欣慰,沈玉凝却无语凝噎,她还真没看出这么一个小包子能有逐鹿中原奔赴战场的志向。 “我再问你,你想要糖还是要铠甲?” “都要!”堂堂衔月宗少主从来不做选择:“只要是爹爹买的,孩儿都要!” 沈玉凝又去看孟棠:“听到了吗?他并不是真的喜欢铠甲,只是因为是你买的,他才喜欢!” 孟棠蹙眉问儿子:“你不喜欢铠甲?” “喜欢!爹爹买的就喜欢!” 某宗主看向某盟主:“他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是你给他买的才喜欢!而不是因为喜欢而喜欢!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本来就是我给他买,难不成你要给他买?” 这倒提醒沈玉凝了:“小包子,我问你,若是我给你买铠甲,你喜欢吗?” “喜欢!” 多干脆的回答! 沈玉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可以不用喜欢……” 喜欢也买不起啊……今日小包子生辰,她倒是也想送点什么以表心意,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将目光睇向白禹,正在翻看马鞍的白禹顿时觉得后颈凉飕飕的,下意识的捂紧了荷包。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公子夫人请慢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盟主不会抽我吧 在马具店,小包子选定的马具掌柜做好登记,收取定金后承诺一个月后送达。 听到要送的地方是衔月宗时,那掌柜并未有半分惊讶,想来是接江湖生意接的多了,已经稀松见惯。 秦刚烈本来相中了一条马鞭,执鞭处嵌了红玛瑙,十分华丽好看,但一问价格,哪怕她这位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神医弟子也不禁囊中羞涩起来。 没错,她万万没想到京中物价如此之高,平平无奇的一条鞭子都能卖出这样的价格。 她刚将那条马鞭放回远处,孟宗主便自她身后探手,拿起那条鞭子放在柜台上:“这位姑娘的马鞭,一并结算。” 那一刻,秦刚烈险些落泪,宗,宗主还是第一次送她礼物! 以至于在去往粹翎坊的路上,秦刚烈一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那条鞭子一边贴着孟临宵问:“宗主,您送我鞭子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大家伙可都看着呢,小女子都不好意思了。” 见对方没有回话,又快走跟上他的步伐:“宗主,您送我鞭子的时候沈盟主有没有看到啊?天啊,沈盟主要是看到她不会生气吧?宗主,万一沈盟主生气了可怎么办啊?天啊,她不会拿暗器射我吧?沈盟主好可怕,不像我,只会心疼宗主送我条鞭子还得偷偷摸摸……” 言罢,她将那条十分趁手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两下,“啪啪”的破空声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 沈玉凝在小摊贩前流连的同时不忘给秦刚烈拍手:“秦妹妹,好鞭,你可真有眼光!” 秦刚烈连忙又去依偎孟临宵:“天啊宗主,她发现了,她要是生气了可怎么办啊,说不定还会抢了鞭子来抽我呢……” “秦姑娘……”孟棠蹙眉看她,颇有些无力:“休息一下吧,你不累吗?” “啊……没想到宗主这么关心我,居然还叫我休息一下,那我便听宗主的。” 孟棠又大步向前走去,吟风抓住要贴上去的人,没好气道:“秦姑娘,宗主是在嫌你聒噪!你少说两句吧!” 秦刚烈二话不说直接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与你何干!” 后者捂着屁股反瞪她一眼:“不识好人心!” 颂月一旁噗嗤笑出了声,见哥哥也瞪自己,又赶紧扑上去抓小包子:“少主,不能再吃糖了!” 小包子已经十分眼疾手快的将一颗梨膏糖塞进嘴里,随即眨巴着眼睛威胁他:“你要是不让我吃,我就咽下去!” “不行不行!”颂月被吓的不轻:“直接咽下去会噎着的,少主不可!” “来,你也吃一颗!”沈玉凝说着便往颂月嘴里也塞了一颗。 后者嘴里含着糖吐也不是,吃也不是。 “沈盟主莫要再给少主吃糖了,宗主知道会生气的。” “你以为他真看不见吗?”沈玉凝说着又发现了一个新摊位,卖芝麻糖棍的,拉着小包子先冲为敬。 白禹刚要跟上,梨膏糖的小老板一把将人抓住,笑眯眯道:“多谢惠顾,两文钱!” 白禹硬着头皮将糖钱付了,结果刚赶上自家盟主,那卖芝麻糖棍的摊主也抓住他要钱,他掏荷包的手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盟主,盟主,”白禹踉跄着追上沈玉凝,见颂月和石容手上提着,怀里抱着,那都是他花出去的钱啊,心疼的直抽抽。 “盟主,咱,咱不能再买了,太多了。” 沈玉凝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儿,你家盟主我又不是小孩,没有不能吃糖的道理。” “可您也不能让属下替您出这个钱吧!” “你替我出钱怎了?我不还替你吃了吗!” “……” 盟主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小包子嘴里嘬着个糖人,十分诚恳道:“要不然还是用我的零花钱吧?” “不用不用,平时花你的钱也就罢了,今日是你的生辰,怎么能用寿星的钱。” 小包子不解:“什么是生辰?” “就是……” “盟主盟主,”颂月连忙将她打断:“前面那家饴味斋在京城赫赫有名,盟主不如带少主去看看?” 白禹如临大敌:“说的好像你来过京城一样,还赫赫有名,衔月宗的各个都像你这样会说谎吗?” “我没说谎,咱们一路走来各个商铺都没见多少客人,唯独那饴味斋进进出出都是人,味道肯定不差!” 沈玉凝抬眼一看,果然,前头两条长街的交汇处,一座飞檐翘角构造华美的三层小楼正矗立在最好的位置,进去出来的更是络绎不绝。 “走!去瞧瞧!” 她说着便拉着小包子的手直奔饴味斋而去,白禹等人赶紧跟上。 吟风见状也连忙去叫自家宗主:“宗主,这沈盟主这是要带少主去哪?” 孟临宵抬眸一看,也注意到那座小楼:“饴味斋?” 饴味斋是做点心的,在京城极负盛名,传说第一任掌柜为讨爱人欢心而钻研美食之道,这才有了如今的名望。 饴味斋不仅长年累月占据京城点心铺子榜首的位置,还是曾获皇家青睐,因而京中达官显贵和皇亲国戚更是这里的常客。. 若是遇到哪家作宴,干脆直接让其承办点心甜品。 但他孟二公子不爱吃点心,在此处打马而过不知多少回也不知有饴味斋这么个地方,直到刘家的三姑娘说她喜欢吃饴味斋的豌豆黄。 “她要干什么?”按下心底的波动,孟棠道:“真当我是带她出来游乐的?” “那属下去把人叫回来……” “不必,”男人顿了顿:“既然来了,便看看辰安喜欢什么。” “是!” “今日虽是少主的生辰,但少主却从不知晓……”饴味斋里,颂月悄悄对沈玉凝耳语:“所以,还请盟主不要多嘴的好……” 沈玉凝抬眸看他一眼:“明白,方才你将我打断我就知道了。” 许是当爹的不想忆起过去,也或许是不知该如何向儿子解释生辰这个话题,总之,对于没娘的孩子来说,生辰日绝对不是一个该高兴的日子。 “多谢盟主……”颂月又补充道:“咱们衔月宗里也没人当着少主的面过生日,宗主也多年没过生日了。” 沈玉凝多问了一句:“你家宗主生辰几何?” “似乎是中秋。”颂月蹙眉:“我也是听哥哥说的,不知准不准。” 中秋,八月十五? 那不是快了吗? “这东西不好吃。”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沈玉凝回头,险些撞上男人的鼻尖。 后者正弯腰看她手上端着的一碟栗子饼,似乎也觉得两人离的有些太近了,便直起身来:“这么多年了,饴味斋来回卖的还是这几样东西,半点新意也无。” “谁说我们没有新意,客官若想要新意不如到楼上看看?临近中秋,我饴味斋组了上好的点心盒,八八六十四种各不相同,咸甜酸辣应有尽有,若您看好了,记得提前预……” 声音自后堂的楼梯上传来,但话说了一半却戛然而止。 沈玉凝抬眸看去,对上一位半老徐娘。 那妇人瞧着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一件茄紫的长衫配云白的披帛,鬓簪几朵叫不上名儿的野花野草,却是十分朴素。 她正保持着下楼的姿势,整个人呆怔在当场。 她这一愣,饴味斋里挑选点心的顾客们也都愣住了,又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孟临宵。 沈玉凝也纳闷的瞧了一眼这位孟宗主,以眼神发问:熟人? “晁掌柜,好久不见。” “二,二公子?”那晁掌柜 终于缓了过来,只是声音还有些发颤,眼眶微微泛红:“真是二公子?” “几年不见,晁掌柜已经开始老眼昏花了?” 沈玉凝:…… 她现在很担心人家掌柜会把他们一行人赶出去。 但她的担心又是多余的,后者噗嗤一笑:“二公子真会说笑,诚如您说,几年不见,我都不敢认了。” “你在跟谁说话?”又一个声音自那晁掌柜的身后响起,紧跟在她后面下楼的却是一位绿衣挽发,身怀六甲的小妇人。 小妇人打扮的要比晁掌柜华贵许多,虽然不曾穿金戴银,但那衣裳和首饰的质感一看就非街头巷尾的卖相。 “你快来认认这位故人,方才我险些没敢认,不过按理说,你们之间应该更为相熟才对。” 小妇人扭头,看到孟临宵的同时吓了一跳,但紧接着,沈玉凝的出现更是让她吓的险些跌倒,多亏左右搀扶才不至于闹出大事。 沈玉凝只看到她脸色惨白,看着自己的表情不知是惊吓还是激动,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连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张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晁掌柜搀她,她却指着沈玉凝的手直哆嗦:“她……你!” 沈玉凝干笑:“您别激动,我知道,您可能错我把认成了故人,不过我并不是您认识的人。” 小包子本来还在跟着颂月挑选点心,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快步跑了过来,直接叫人:“爹爹,出什么事了?” “啊!”那张夫人直接惊叫出声,抱着脑袋不可置信道:“你们,你们居然还敢回来!居然还敢回来!” 晁掌柜见她如此失态,连忙吩咐伙计们将其他客人赶出去,随即大门紧闭,在门口挂上歇业的木牌。 第一百七十九章 盟主不会抽我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孩子大了不由娘 饴味斋内,沈玉凝见这张夫人又哭又叫,还险些站立不稳,也是心有不安:“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孟……”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孟棠却好似没听到她的话,直接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张夫人:“尚未恭喜你,我该叫你张夫人,还是陈珍月?” 陈珍月满面泪痕的靠在婢女身上,一边看他一边哭的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颤声说道:“你,你居然敢回京,你也不怕有命来,无命去!”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你!”她又看向沈玉凝,随即指了过去:“她是谁?你别告诉我娇娇没死!” 话音落,男人的表情倏的冷了下来,连晁掌柜也脸色大变。 晁掌柜顿了顿:“你说的娇娇,是刘家三姑娘?” 陈珍月咬牙切齿道:“没错!当年娇娇就是被他害死的!就是死在他的手上!你没见过娇娇,但你该知道,她最喜欢吃的就是你店里的豌豆黄……孟棠!你害死了娇娇居然还敢回来!” “你胡说!娘亲不是被爹爹害死的!”小包子怒而争辩:“娘亲是遭歹人毒手!并非爹爹之过!” “你!你!”陈珍月又指着小包子道:“你这个小东西,你娘拼死将你生下,如今倒便宜了他这个混账!” “夫人!”沈玉凝将小包子拉到身边:“请积些口德!” “还有你!”她冲着沈玉凝叫道:“你不过是仗着和娇娇有几分相似便鸠占鹊巢!此刻她人在九泉孤魂一缕,你们这一家三口欢天喜地,她遇人不淑,死于非命!我真替她不值,不值!” “你够了。”孟棠将她的话打断,语气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严厉。 “陈珍月,你对娇娇的姐妹之情我孟棠自是十分感念,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我也没必要向你交代什么……告辞。” 言罢便拉着小包子的手要走,那陈珍月又飞快叫了一声:“辰安!辰安我再看看你。” 她踉跄着上前去看孟辰安,抬手要碰他的时候却被吟风以刀相拦。 “好孩子,长这么大了……孟棠,若你还顾念娇娇,就不要再回京城,在哪里都好,不要再回来……” 她慢慢收回手,眼泪汹涌而出,随即,又狠狠瞪了沈玉凝一眼。 后者有些尴尬,向她点点头,也跟着孟棠出了这间饴味斋。 外头艳阳高照,令人神清气爽,但那位孟宗主显然心情不佳。 当爹的心情不好,当儿子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后头悄悄对沈玉凝说道:“我相信爹爹,他没有害死娘亲。” “嗯……”别人家的家务事,她没有评说的资格,只是不知为何,此时她心中好似团着一团乱麻,这种感觉十分奇怪。 尤其是方才陈珍月控诉她鸠占鹊巢的时候,她竟有些害怕听到孟棠的解释,明知自己和孟棠并无任何不正当关系,可她就是心虚的厉害。 她正在这边胡思乱想,一群追逐打闹的孩子们闯了过来,她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撞了一下。 颂月赶紧把自家少主抱怀里,免得被人群冲散。 “这些孩子还能无忧无虑跑跑跳跳,”白禹苦笑:“巷口里那几个孩子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还都光着脚。” “我和哥哥以前也是巷口里的孩子……”颂月嘟哝了一声:“不过好在后来遇见了师父。”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戳了您的伤心事!”白禹连忙向他致歉,颂月却摇摇头不想多说。 沈玉凝捏紧手心,并未参与他们的话题。 方才那小姑娘撞过来的时候,在她手中塞了一样东西。 她顺着小姑娘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冷不丁在一家酒楼的二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刘昶。 她不动声色的又转过头来,好像只是在浏(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章 孩子大了不由娘 览街头的风景,直到到了粹翎坊,吟风颂月为了逗小包子开心,哄着他穿戴铠甲,她才避开别人,在店铺的兵器架后面摊开手心。 一张卷起来的黄澄纸,展开,上书两行小字:孟氏奸猾,绝非依托之人。速速抽身,方可虎***命。 从这字里行间沈玉凝便知晓刘昶已经猜到她和孟棠的关系了:她,是刘娇娇的替身,并和这位孟宗主有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刘昶险些丧命她手却还是善意提醒,不知是真的心地善良,还是想到了自家妹妹的悲惨结局。 “盟主?”白禹隔着兵器架问她:“您看什么呢?” 沈玉凝捏了纸团出来,环顾了一圈:“小包子呢?怎么都不在?” “后院看刀去了,他不是习了金刀门的刀法吗,寻常的刀他拿着吃力,那老板说有一柄轻便锋利的钢刀,他们就过去了。” 偌大一个粹翎坊中陈列着各色铠甲,精钢精铁,竹编皮制,颜色样式也是五花八门,她长这么大就不曾见过这些。 她负手看着那些铠甲,若有所思。 白禹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盟主,您还没说呢,方才看的什么好东西?” “刘昶悄悄派人给我送了张纸条,让我远离孟棠,否则会变得不幸。” 白禹微微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但随即又忙不迭点头:“没错没错,属下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盟主,您这些日子也看到了,这江湖已经够危险的了,您要在再跟他去君北,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沈玉凝深深看他一眼,随即说道:“我不觉得他会好心到要提醒我这些,我又不是他妹妹。” “盟主,会不会他并非是在好心提醒,单纯只是不想让他孟临宵过的舒坦?” 沈玉凝还要提出自己的疑问,孟棠已经带着儿子从后院出来了,那掌柜全程作陪,一口一个二公子叫的十分亲热。 她笑着问道:“买到合心的刀了?” “太轻,我不要,”小包子背着手摇头:“我学的刀法讲究力道刚猛,那刀,我用不惯。” “你还小,也不急于一时。” 孟棠道:“既然如此,只要一套铠甲便是。” “二公子好眼光,”掌柜连忙搓着手笑道:“那等小店做好了,给您送到……” “西北王府。” “好嘞,好嘞!” 众人选定了铠甲又在隔壁酒楼吃了个饭方回船上,小包子瞧着挺高兴的,一手拉着沈玉凝的,一手拉着孟棠的,走起路虽然还有些端着,但那雀跃的小心思已经表现在他轻快的步伐上了。 “今天就这么高兴?”沈玉凝问他。 小家伙飞快点头:“很高兴。” “为什么高兴?” “买了好吃的,还有好玩的,最重要的是,和你……和爹爹,还有秦姑姑,还有吟风颂月,白禹容容在一起,我就很高兴!” 白禹打趣:“知道你喜欢我们盟主,倒也不必为了考虑我们的心情强行给带上我们的名字。” 颂月捂着心口微微抽疼,他默默瞪了白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白禹心情大好,又低声说道:“唉,孩子大了不由娘,你们早晚得明白这个道理,就算没我们盟主,小包子也会交到其他玩伴朋友,等再大些了,有了心仪的姑娘,成宿成宿的不回家那也是常有的事,你们都要习惯才行。” 一想到未来的自己真的会变成衔月宗门口的“盼儿石”,颂月就险些哭出来,再看少主高高兴兴的跟沈玉凝上了船,也不需要他抱了,一颗心更是碎成了七八瓣儿。 “走吧!”吟风没好气的在弟弟肩上拍了一把:“你我一手带大的少主,还能跑了不成?莫要叫人挑拨离间看笑话!” 颂月重重点点头,哥哥到底是哥哥,无论发生什(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章 孩子大了不由娘 么总能这般理智冷静,他以后要多向哥…… 吟风上船的脚一个踉跄,暗地里偷偷揩了把泪。 颂月:“……” 他要收回方才的话。 “开船——!” “开船!” 衔月宗的大船缓缓离岸,沈玉凝靠着船舷向外看去,莫名对这仅停留了两日的地方有些不舍。 忽然,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突然闪现出一道银光。 她虽然已经看到了,但依旧不及白禹反应迅疾,白禹将她拉偏的同时,抬手打飞那支暗器! 在暗器之后,十几个人同时踩着河堤向大船跃来。 瞬间发生的一切让沈玉凝惊了一跳,随即在这些人熟悉的身法上面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魔宫?” 像极了那夜在衡山脚下她遇袭碰到的人,但她又不敢十分肯定,因为这些人皆穿着百姓的服饰,所用兵器也都各不相同。 “盟主!退后!”白禹言罢已经和石容迎战上去。 沈玉凝退后的同时也有衔月宗弟子闻讯而至,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此刻已不再是沈玉龙了,自然可以明目张胆的当胆小鬼。 如是一想,便对船舱叫道:“孟棠!快出来救我!你再不出来,这世上可找不到第二个像你妻子的人了!” 话音刚落,舱门被一掌轰开! 与此同时,甲板上几个百姓打扮的歹人也被这掌气浪打翻出去。 孟棠的软剑留春吞吐着锋利的光芒向他们寸寸逼近,剑起手落,鲜血喷涌,他侧身避开一掌,软剑已缠在对方的脖颈之上。 手腕一弹,那颗透露旋飞出去,咕嘟一声坠入芙蓉河。 第一百八十章 孩子大了不由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勇敢的盟主之妹 吟风和秦刚烈也出来帮忙,见沈玉凝杵在甲板上,秦刚烈还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不想死就到舱里去!” “秦妹妹你可千万要小心!他们武功不弱!” 见她不搭理自己,沈玉凝又对着冲进交战中心的秦刚烈喊道:“我知你自保不在话下,可若是伤了哪里也要叫我心疼死了!” 秦刚烈飞起一脚将一个刺客踹下河去,怒不可遏道:“你不要来,你是刘昶的妹婿,他总要给你面子才对。” 孟棠道:“是陈珍月。” 沈玉凝微微一惊,连那跪在地上的两个死士也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没想到他能猜出来。 “让我看看,陈家的印记在哪……” 他说着缓缓上前,手腕一转,袖中软剑滑在掌心,银光一闪。 沈玉凝只看到一块肉“咚”的一声落在甲板上,等她,和所有人看清那是一只耳朵的时候,耳朵的主人终于疼的惨叫起来。 陈家的家徽印在死士左耳的后面,是一只乌鸦。 沈玉凝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将目光从那血淋淋的耳朵上移开。 孟棠收剑:“以她的性子,做出这种事,我不奇怪,只是……罢了,我问你们做什么,浪费精神。” 挥挥手,示意吟风将人处理了。 吟风杀了二人丢下河中,又问:“宗主,可要在此处停留一夜?” “停吧。” 他没说为什么,但沈玉凝猜得到,他想趁着还没远离京城亲自问问陈珍月。 于是,当天晚上,夜黑风高,老君河的波涛拍打着岸边。 沈盟主鬼鬼祟祟的跟着孟临宵要下船,然而,刚下船,那抹白色的身影便借着岸边树林的掩映,消失的无影无踪。 “怪了……”她道:“这人是鬼不成?怎么还神出鬼没的?” 白禹听她这么一说,再看天上无星无月,四周更是嶙峋怪石,草木杂多,颇有些阴气森森的。 忍不住抱紧自家盟主的胳膊:“属下可以确定的是孟宗主并不是鬼,他只是轻功了得。” “那就好。” “但属下不确定的是,前头那个黑漆漆的影子是不是鬼。” “……”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后退一步。 “白禹,我觉得跟踪这种事儿特别的不地道!” “太不地道了!” “况且孟宗主此去也是为了我,我哪能再拖他后腿?” “那绝对不能。” “回,回船上?” “盟主英明!” 话音一落,白禹撒腿就往船上跑,沈玉凝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他,将人拽到身后,自己则连跑带爬的顺着木板桥重新爬回船上。 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她长长呼了口气。 白禹紧随其后,欲哭无泪的要控诉,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船下看到的风景是不是和船上看到的不一样?” “啊——!” 二人尖叫出声,手脚并用的抱在一起。 吟风施施然上船,冷笑道:“宗主可没限制你们下船,想下就下吧。” 看到是他,沈玉凝和白禹才哆哆嗦嗦的分开。 白禹道:“你你你,方才是你在装神弄鬼!” “什么装神弄鬼?我就是下船散散步而已。”吟风一脸坦荡,且十分无辜的看着他们。 “不会吧?你们不会怕鬼吧?” 沈玉凝连忙狡辩:“怎么可能!我堂堂武林盟主——之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怎么可能会怕区区小鬼!笑话!” “那你后面是谁?” “啊——!” 沈玉凝(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勇敢的盟主之妹 又一次抱紧白禹,顺带将脸死死埋在他的怀中,竟是半分也不敢回头。 白禹纠结着,挣扎着,慢慢睁开眼睛,结果看到颂月正倚着船舱的门站在那。 吟风颂月兄弟俩心情不错的笑了起来,颂月道:“我就是出来说一声,少主睡着了,沈盟主回房的时候轻一点。” 沈玉凝缓缓扭头,做好了看到脏东西就及时埋首白禹胸肌的准备。 可当她看到只是颂月,且是个四肢完好脑袋也在的颂月后,她眼含泪花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吟风心道,看来宗主是多虑了,其实不用她强行阻拦,以这沈盟主和白禹的胆量也没法实施跟踪之计! 只是这次他兄弟二人没有同往,不知宗主在京中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陈珍月是大理寺卿陈固唯一的女儿,上有五个兄长疼爱,她自幼便被宠出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和刘娇娇可谓是南辕北辙。 但就是这样两个秉性不同,连家中培育方向都大相径庭的两个女子,谁都没想到他们会成为朋友。. 据说早先陈珍月是瞧不上刘娇娇的,见过几次就觉得她矫揉造作还十分虚伪,说什么要吃北边的鸡绝不宰老君河以南的,要喝山中的泉,就要圈一处从未被人发现的泉眼,再也不让人去。 出门四驾马车,堪比公主銮驾,行走仆妇相随,衣裳熏炉雨伞食盒,无一不备。 就是这样,去哪里做客还要自带了软垫靠枕,坐在那圈椅上,舒舒服服的晃荡着小脚,吃着自家带的樱桃煎。 对了,那樱桃煎也是个极其昂贵的东西,京中显贵也只在时令吃过,但那刘娇娇一年四季似乎都不曾断过。 唯有一样,那就是寻常百姓都能吃得到的豌豆黄把她馋的够呛。 陈珍月第一次跟她打交道,就是在拿豌豆黄馋她! 第一百八十一章 勇敢的盟主之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怨妇又在诉苦了 陈珍月要比刘娇娇大上几岁,和刚及笄就成亲生子的刘娇娇比起来,她对自己的婚事一直不急不缓,敢入陈家的媒人也悉数被她打了出去。 她承认,见过好姐妹与孟棠青梅竹马的情意,再去看那靠媒人牵线而成的婚事简直味同嚼蜡。 当然,若她在这个年纪再去找个青梅竹马已经十分不可能,但像话本子里,遇到个一见钟情的总应该不是难事,哪怕不能一见钟情,日久生情也不是不行。 “所以,这个张庆是你自己挑的夫君?”像在闲话家常,男人身着白衣坐在半面亭中,兴趣索然的看向立在亭外的女子。 陈珍月已经屏退左右,相较于白日里的歇斯底里,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她立了良久才拾级登上凉亭:“是,我自己选的,我知道,你要说我遇人不淑了。” “就算是个瞎子,也不至于在英才汇集的京都挑中这么一个纨绔。” 他话说的难听,但陈珍月却并不生气。 “前年,二嫂嫌我年纪大,想撮合我和她那跛脚的幺弟,我将二嫂骂了一顿,爹爹便赏了我一巴掌。也是从那时候起,我觉得我此生所有的运气都用光了,外出散心的时候认识了张庆,许是赌气,亦或者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我当即让张家来我家下聘,他们倒是求之不得。” 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张庆此人虽与他孟临宵不是一个圈子的,但京城统共就这么大,他想不认识也挺难。 所以,在得知她已经嫁给张庆之后,孟临宵既觉得可惜又觉得可笑。 可惜的是,陈珍月那样一个文武双全的世家好女,竟会嫁给张庆这样一个暴戾风流的草包! 可笑的是,张庆居然也能娶到妻子? 不过也正是这个不对等的婚姻磨平了陈珍月全部的棱角,叫她锋芒不再,反而大有些认命的样子。 “成亲后,我家中对我不管不问,张家待我如何,我也无脸回娘家诉苦,好在如今有了孩子,这日子尚且能安生一点。我已不求张庆能对我如何,只求余生,我和孩子,能相安无事,若他们再逼我,大不了,就一起死吧。” 夜色中,她阴狠的目光狠狠看向孟临宵,一如白日里的疯狂。 男人淡淡说道:“所以,你要为好姐妹报仇,动了陈家的死士来?” 后者微微一惊:“你,你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来找你,是想听你这个怨妇在这里控诉悲惨的半生?” 陈珍月微微一笑:“二公子错了,我派人去,并非是想杀了你给娇娇报仇,因为我知道他们根本杀不了你。况且,辰安已经没娘了,这做爹的,再不好,起码也是他爹。” “那就是要杀今日与我同行的女子?” “看来二公子什么都懂。”她又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视娇娇等同于自己的心肝,可你的心肝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真是可笑啊!” 男人隐在黑暗中的表情微微一黯,并未回答。 陈珍月又道:“当年,你二人情比海深,可是,娇娇才死了五年,你就另结新欢,你对得起她吗?对的起她当日拼死为你生的孩子吗?我如今越想越觉得,兴许这世上本就没有深情之人,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哪怕娇娇现在还活着,她也不能保证,你今时今日还会钟情不移,或许,妻妾成群了也说不定。” “为什么死士没有派出去?” “你……要谢就谢刘昶吧!”陈珍月赌气道:“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我的安排,便提前阻拦,那些死士是我瞒着父亲叫出来的,还回去的时候倒是惊动了父亲,被他好一番责备。” 言罢又苦笑出声:“他不问我在张家过的如何,也不问我要死士做什么,上来便指责我不懂事……当年那一巴掌,算是彻底葬送我们的父女之情了,兴许在他心中,恨不得从(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怨妇又在诉苦了 未有过我这个女儿吧。” “刘昶?” 陈珍月没好气道:“我在说我父亲!” “知道了,希望将来有缘再与夫人叙旧,”言罢他便起身要走,忽又扭头看她:“今日那女子与我,并非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在我心中,吾妻未亡。” 言罢,夜风起,白衣飞扬,他已消失在张府后园。 陈珍月快步走出凉亭左右看了一圈,只觉得眼眶泛红鼻头发酸。 想来这世间一切都如那明月一般,过满则亏,永难两全。 曾经她如此艳羡的两个人,她如此想成为的刘娇娇,到头来不过是黄土一抔,阴阳相隔。 有多相爱,就有多不舍。 那孟棠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吧。 孟棠回到船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又见故人,许多往事漫上心头,他中间去了一趟岫园。 他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盖起来的园子已经破败不堪,这是见证他和妻子成长的地方,也是辰安出生的地方。 若论起来,这园子的建造可谓是寸土寸金。 但当年孟家叛离京城,同德帝赵英当是气急败坏才将这名贵的园子毁成这样,否则转手卖给富商也够他宫中几年开支。 他在废墟上站了良久,本以为回到了归处,却总有另一个地方在时时刻刻的牵绊着他。 像在他脚上系了条绳子,拽着他,向手握绳头的人走去。 他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走到儿子的房门口,推门入内,上弦月的余晖映照着河面,波光粼粼入内,在船棚之上微微荡漾。 外面,颂月想往房中探头,却被吟风一把扯走。 颂月不解:不用守着? 吟风:一会被骂可别带上我。 二人临走之前还十分体贴的将房门关上,心道,这样一定不会挨骂了吧。 小包子住的船舱有甜腻的糕点味儿,那是白日里沈玉凝“趁他不注意”偷偷买的,他告诉自己,今日是儿子的生辰,他高兴就好,反正明天可以扔掉。 榻上,沈玉凝正和小包子相拥而眠,在他的印象中,儿子睡相十分老实,但和这沈玉凝在一起的夜,十次有八次是踹被子的。 刚扯了被子想给二人盖上,沈玉凝那双清澈的眸子便忽的睁开。 二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最后,还是沈盟主打破沉默:“你……掀我被子干什么?” 后者语塞,索性直接将被褥丢在她身上。 沈玉凝要坐起来,意识到小包子正抱着她,她又连忙将孩子手脚归置好才坐起身,并压低声音道:“你这不是第一次了吧?难怪我之前睡到半夜总觉得凉飕飕的。” 后者默默咬紧后槽牙,转身要走。 沈玉凝又连忙说道:“回来回来,我说笑的,你找我肯定是有大事要说,大人大量,莫计较,先说大事!” 言罢十分诚恳的拍拍床榻,并用眼神拼命示意:坐过来! 男人蹙眉,他很不想承认,他进来完全是双腿支配头脑,要让他走,他可以马上就走。 但要让他留……也不是不能留…… “你说吧,小点声,别惊着孩子。” 他本不想坐下,却又被她强行按坐在床沿,且看他的眼神诚挚而又诚恳,竟让他无法拒绝。 “说什么?” “说你你今晚去做了什么啊!”不知为何,明明她才是那个睡得迷迷糊糊被惊醒的人,怎么感觉眼前这男人一副神志不清且没睡醒的样子? 不过面对这样的他,沈盟主竟然生出一丝挑衅的快意。 “白天要杀我的人,真是那个陈珍月派来的?” “不是……”男人抬眼看她,见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又披散着头发,夜色朦胧,像故人又现。 只是这(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怨妇又在诉苦了 故人从未入他梦中,又岂会真的出现在眼前。 “可你不是说那些死士身上带着陈家的标记?” “应该是有人假借陈珍月的手想要对付你。”他缓声说道:“陈珍月一开始是想对你下手,但她尚未动手便被刘昶拦下。而且我发现,行刺你的人,武功远高于寻常人家的死士。” 沈玉凝惊了,十指有些纠结的交叉在一起。 “难道还是魔宫干的?” 魔宫十分擅长伪装,且一直神出鬼没,从无垢山庄闯上擂台,到后面对她一路的追击。 敌人在暗她在明。 可大慈大悲宫中明明空无一人…… 他们是谁?他们隐藏在何处?为何连京城都有渗透? “不必想了,”孟棠又低声说道:“无论是谁,都无法在我手上动你分毫。” 沈盟主正在琢磨这些疑惑,骤然听到这话,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得亏这里没有别人,不然还以为我们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我们俩没有关系?” “有!当然有!”沈盟主连忙表态:“我说过,你带我去君北,我就穿女装,让你高兴,让小包子高兴!” 后者又靠前一分,定定然看着她:“可我现在,不怎么高兴。” 二人此刻离的很近,似乎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沈玉凝咕嘟咽了口唾沫,竟然惊讶的发现,在男人深邃的眼底竟然有自己的影子。 好像从一开始,那影子就刻在里面了一样,以至于在这模糊的夜里,摇晃的波光里,也能看的十分清楚。 “那……那我要怎样,宗主才能高兴?换她喜欢的衣裳,吃她喜欢的食物?” 第一百八十二章 怨妇又在诉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你为什么会晕船 她要怎样做自己才能高兴? 刘昶说的没错,从始至终,他都在自欺欺人。 “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被老君河的波浪拍散,轻的让人抓不住。 而他的情更是难得一见的脆弱,像水中的月,看似沉静无恙,却又能轻而易举的被搅乱,被破坏。 “我……昨日听了许多关于你和你妻子的故,”二人离的很近,沈盟主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她看着他喃喃说道:“我只想说……上天,不该如此残忍……” “可就是如此残忍。” 像是打开了某扇情绪宣泄的大门,孟棠疏冷的眉目瞬间变的有些犀利起来“连你一个局外人都觉得,他们也是应当,毕竟,也恨我自己!” “我这个人不太会安慰人,但我又十分自私,若我是你的妻,我宁愿死后,你能记我一子。说什么忘了我,重新始,估计也只是一时大度随口说说,毕竟,如果你……是说,我的夫君,如果真把我忘了,我一定很过……” 她一口气说完,也看着男人的表情越来越沉重,一时有些拿捏不住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分。 可就在这时,男人又嗤笑出声。 “自私?一个如此自私之人,竟会为了《先帝遗册》,为了所谓的武林秩序,为了向你哥哥交代,就不畏艰险跋山涉水走遍大半个天下?” 沈玉凝心头凛,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男人最脆弱不防的时候,在她挖空心思想给予安慰的时候,他还能分心去琢磨她的事? 一脸郁卒的看着他,索性拉着被子兜头盖下,声说道:“孟宗主,如果你还想在思念亡妻时候看到本盟主这张脸,我劝你善良一点。” “盟主未免自视甚高,对我来说,你从来都是可有可无。” 太伤人了! 沈玉凝气的被窝里抓心挠肝,但又不知该如何回怼,作为盟,她是假冒的,作为徐娇娇,她只是个替身,可不就是可有可无吗 等她掀被子的一角见他已经离开,又不由叹了口气。 这个人,像只刺猬,竖起的利底下藏着最柔软的肚腹,除了不经意间的暴露,平时你能看到他一丁点的弱就算他输! 夜半,工起锚,沈玉凝枕着老君的波浪声再次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 “呕~~” 沈盟主刚扶着船舷了个稀里哗啦,一个浪打过来,她脚下一个不,连退两步和石容跌在一处。 二人倒在甲板上,彼此对视一眼,又都捂着嘴跑到船舷处开始对河狂吐! “我,我不行了……”她又呕了两口,苍白的脸上半点血色也无,而她拼了命吐出来的也只剩苦水。 “白,白禹——!” “来了来了!属下来了!”白禹带着小包子从船舱里跑出来,手上端着个小碗:“盟主,属下给您要了最有用的晕偏方!” “我,我不是晕船,”沈玉凝还在坚自己身为主最后的脸面:“就是,就是这里的风浪太—呕!” “对对,不是治晕的,是专治此处风浪大! 沈玉凝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表达了来自盟主的认可,并觉得将二人的合作期限私下延长) 此的像个醉酒的人,一双脚早就绵软,肚腹之内更翻江倒海,她不像是站在船上,而是被绳索吊在空中停的转圈圈。 “快,偏方给我! “好好好,方!”白禹从碗里拿出一橘子皮:“吟风说了,他们衔月宗弟子乘先备几个橘子带身上,不舒服的时候捏点皮闻保准就神清气爽!” 沈玉凝不及待的将橘子皮的汁液捏出来贴在鼻孔处,橘子的清新确实让她很是舒畅,但(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你为什么会晕船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 “呕~不行不行。” 小包子又催促道:“下一个下一个!” 白禹又连忙拿出两颗酸梅,并几片生姜。 小包子道:“颂月说,吃酸梅也管用!生姜贴在肚脐上也很用!” 沈盟主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还是晕! “醋!”小包子嚷嚷“白禹!还有醋,秦姑姑说醋含在嘴里也有用!” “对对对!”白禹飞快跑回后厨端了碗醋出来。 沈玉凝刚了一口,这味道险些把她送走,她苍白的小脸瞬间变的青红一片。 眼看她要吐,白禹和小包子吓的急急摆手:“不能吐,不能吐!” “盟主,千万忍住!这总比你吐干了苦水什么都吃不下要好吧!” “唔唔!” 我忍不住了,还是让我吐吧! “呕~! 将这口醋喷进河中,她亦被的官都在扭曲。 眼下也顾不得其了,直接塞了把酸梅进嘴。 于是,更酸了,不说真的,想吐感觉也没刚才那么强烈了。 “呕~ 白禹大惊:“盟主还想吐?” “不,不我。” 众人回头,石容趴在另一边船舷上吐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好一个塔大汉硬生生蜷缩成了小虾米,难不让人怀疑他再吐下去会把心肝脾肺也都送给老君河。 “给,给他,给!”沈玉凝催促白禹把偏方交给石容,尤其强调一下酸醋的功效,并热心叮嘱多灌几口。 船舱内,靠坐在窗前的男子穿着件宽松长衣,略有些慵懒的着他们在甲板上腾,不由勾唇而笑。 吟风月彼此对视一眼,十分满意。 吟道:“是她自己上赶着要跟上,若是后悔了,下个码下船也不不行。” 颂月略有些担忧:“看样子……也撑不到下个码头了……” 吟风却道:“那也是他们自己活该,北个季节风大浪高,一路上都不会安稳,若不下船,就一直吐到王府去吧,就是不知还有没有命进王府。” 孟棠蹙眉看他,吟风自知失言,连忙垂首闭嘴。 男人反问他道:“昨夜你二人去哪了?” “属下……属下没有守少主门前,是属下该死!” 颂月又小心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们看到宗主您进了少主的房内……” “你为何不拦我?” “……” “属下不敢……” 莫说宗想去哪不是他们该置喙的,可就算拦了,真的不会被怕飞吗? “那我要你们何用?去了一趟江南,尽学些江南武林的慵惰之气!” 颂月还要分辨两句,却被哥哥暗中拦下。 他算是看明白了,宗主就是想找他们的茬,所有的有道理都可以变的没道。 二人被从船舱赶了出,看到少主一个小小身躯正费力背拖那个双腿发软的沈主往船舱走来,二人吓了一跳。 “少!”颂月快步上前要推开沈玉凝,小包子却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小脸憋的通红:“不碍,力气大!我可以!” “可少主力气再大也背不动这么一个……” 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沈盟主,虽说还算纤瘦,但在女子当中对算不上娇小,可怜少主被压的都快喘不过气了好! “背得动!背得!”小包子一边气喘吁吁的拖着沈玉凝入船舱一边说:“你们看看容容,白禹弄不动他!” 石容喝了一碗醋又全都吐了出来,此正在奄奄一息,白眼的脱水鱼) 兄弟二人哪有心思石容,一门心思都在小包子身,结果那沈盟主却拼着一口气道:“放(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你为什么会晕船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放心,你们少主,力气大!” 言罢,十欣慰拍拍包子。 后者被夸,双目光,小短腿迈的更给力了! 好不容易把沈玉凝带进舱内,扶她坐下,又吩咐底下人给她到了水漱口。 小包子双手托腮,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你会死吗?” “那倒不至于……呕!” 她又狠狠拍了拍心口,强行压下肚腹中的不适。 小包子又道:“你为什么会晕船啊?” “我也不……” 一个大浪来,吟风颂月站的稳稳当当,小包虽然是蹲着的,但也下盘扎实,就连那位坐在窗边看好戏的孟宗主也好似秋千一般,唯独她,要不是紧紧抓着条绳索,她能从船舱东头送到西头去! “可能我武功太低……” 小包子又道:“可容容武功高啊!虽然他内力没有白禹高。” 窗边的孟宗主看向儿子:“白禹的内力在石之上?” “爹爹放心,白禹就算再高,也不如爹爹高!” 然而沈玉凝却知道他该和自己想到一处了,那就是,为何白禹内力在容之上,但看上去白禹的武功却远不如石容。 不过世间武功内路数众多,百家之长各有不同,石容师出金刀门,白禹则是自幼跟着她爹一块习,二人…… “怎么可能……”孟棠一句话接断了她的思路。 她不解的看向这位孟宗主,后者亦回看向她,似乎想让她解答自己的疑问。 但沈玉凝却十分诚恳道:“要不,等我哥出关,介绍你们认识,你去问问他?” “多谢。” “客气……” 真不用客气,毕竟和死见面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偌大一个船舱里,过于安静的氛围让她有些坐立不安,不过好在又一个大浪打来,直接打破了里的沉默。 “啊啊啊啊!”沈盟主尖叫着,径直被甩向孟棠的方向! 猝不及防的,二人直接撞了个满怀。 小包子惊讶睁大眼睛,但紧着被颂月捂了个漆黑一片! 沈盟主得了个肉垫依旧疼的皱子皱,而孟宗主才是接了个无妄之灾! 他胸被撞的同时后背也重重磕在窗框上,那种感觉,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直接从他背后捅了个对穿,脏六腑七经八脉尽数被灼烧烫熟,额上的汗下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你为什么会晕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孟宗主可有遗言 沈盟主倒抽一口冷气,僵硬着从他怀中爬起来:“对,对不住啊孟宗主,我——呕~!” 于是,吟风颂月,连带扒开指缝的小包子都瞪圆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那位沈大盟主,将一大口酸水吐在了宗主那件一尘不染的外裳之上。 她要香消玉殒了! 这是沈玉凝的第一反应! 可当她的肩头被男人一把抓住,他的手在抖,眉在皱,面色苍白,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死不了了!! 这是她的第二反应! 果然,那只颤抖的手从她肩头滑落,男人身子一歪,眼睛一闭,脑袋靠在窗框上,没了声息。 她把孟临宵给气死了!!! 沈盟主也没意识到自己第三反应来的这么迅速,她也吓了一跳! 直到吟风颂月手忙脚乱的把她推开,一边查看自家宗主的情况一边高声呼唤秦刚烈的时候,她才略有些怀疑,莫不是方才把人撞疼了? 但紧接着,她又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 她晕船算什么,想那江湖豪杰孟临宵还怕疼呢! 嘁,不过如此…… 于是,船舱里,沈盟主一边抓着绳索被吊的晃来晃去一边盯着秦刚烈给孟临宵救治。 秦刚烈动用自己的看家本领催眠术,在孟棠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男人紧蹙的眉头逐渐放松下来。 吟风颂月一脸担心,小包子倒是十分镇定,甚至还能在没人照顾的情况下自给自足的偷吃了几口糖糕。 又一个浪打来,沈玉凝被带着向前连走几步小碎步,在船稳下来后,她又退回原地。 她冲小包子努努嘴:“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看你爹这样。” 后者摇头:“不习惯,以前在衔月宗爹爹从未这样严重过。” “唉,你爹也怪可怜的,不过你更可怜,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些,心里一定很害怕吧?” “嗯……” 果然,再怎么人小鬼大,看到亲爹“病”了,内心还是十分不安的,只能靠吃点心,吃甜食来麻痹自己逃避现实! “我很怕爹爹死了,我一人撑不起这个衔月宗,他在地下会生我的气。” “……” 孟宗主:扶我起来,我好像听到亲儿子在咒我? “你……”小包子眨着大眼睛看她:“若爹爹死了,衔月宗就是我说了算,你会来跟我住在一起吗?” “……” 感受到吟风颂月睨过来的眼神凶神恶煞,沈盟主连忙流着汗解释:“哈!怎么,怎么可能,你爹厉害着呢,绝对不会死!再者说来,我有自己的家啊,为什么要去衔月宗呢,不过偶尔陪你玩玩还是可以的,哈哈。” 吟风:“你能这么想最好!衔月宗没你的位置。 _o_m ” 颂月:“到时候少主有我们,不需要你!” 所以,你们竟然已经想好了宗主死后如何扶持新宗主登位了吗! 衔月宗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好了,等宗主醒来应该无碍。”秦刚烈看着躺在榻上的男子,略有些担忧:“只是宗主这隐疾似乎越来越重了,以前还能撑一段时间,这次竟然一刻也撑不住,不过就是撞了一下……” “那个……”沈玉凝道:“我觉得……” “那秦姑娘,可有什么办法?”吟风问她。 “我没办法,不过我师父应该有办法,可宗主又不愿听我师父的办法,这就不是办法了。” 沈玉凝脚下又踉跄两步:“秦妹妹,我觉得吧……” “下次若有机会再见神医,烦请秦姑娘好好跟神医说说。” 秦刚烈不满看向吟风:“他自己不想向我师父示好,纵然我师父有心相救又有什么用?” “还是不因为神医之前见死不救…。(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四章 孟宗主可有遗言 …” “你什么意思?”秦刚烈忍不住要踹他,吟风连忙躲到一旁。 “那个……”沈玉凝犹豫道:“孟宗主昏迷会不会是因为我吐了他一身的缘故?” 吟风:“……” 秦刚烈:“……” 颂月正抱着自家盟主那件脏衣服,听闻此话恍然大悟:“有道理!” 吟风和秦刚烈也如梦初醒,当然,倒也不用这么如梦初醒,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秦刚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我要回去睡一觉!” 沈玉凝道:“不对啊,宗主都昏迷不醒了,你不得守着他?” 后者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你都说他昏迷不醒了,我还守在这里做什么?他又不会知道。”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精华\/书阁*首发更新~~ 秦刚烈晃着脖子走到门口,又道:“若是你们看宗主要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马上过来!” 沈玉凝惊喜:“孟宗主!你终于醒了!” “哼!”秦刚烈冷看她道:“骗人都不会,你也配当女人?” 言罢,大摇大摆的离开船舱,甚至还在甲板上狠狠嘲笑了一把正在呕吐的石容。 船舱里,吟风颂月已经围到孟临宵的榻前。 “宗主……”吟风眼含泪光:“您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宗主,您有什么吩咐?属下等随时待命!” 小包子看看他们,又看看榻上刚醒的爹,也补充了一句:“爹爹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孩儿?” 孟临宵蹙眉:“我睡了多久。” 吟风道:“半个时辰。” 孟棠:“……” 沈玉凝干咳:“你们这话说的,好像要让孟宗主交代遗言一样,既然孟宗主已经醒了那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对了,您老人家还疼不疼啊?” 后者在吟风的搀扶下起身,结果不知是不是碰到了他的后背,他依旧不自觉的紧了眉心,似乎被撞的地方依旧是疼的。 沈玉凝看他一副被武林高手重伤,恐怕小命不保的样子多少有些无法理解。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种挑人的隐疾,寻常人不会得,也根本不配得。 好在他悟性好,武功高,能在刀光剑影的江湖行走也不会受伤,这要是换作寻常人,那保不好会被一些有着独特癖好,且手段难以言说的人玩弄于股掌…… “沈盟主。” “啊?!”正在胡思乱想的沈玉凝猛然清醒过来:“宗主叫我何事?” “你这副表情……在想什么东西?” “……” 此人莫不擅长读心术? “我在想……” 大船随着波涛又晃了一下,眼看她脚下不稳要扑过来,颂月连忙将人拦在外头,不过还是被这沈盟主带着连退两步。 沈玉凝尴尬道:“我在想,你们衔月宗的人怎么就不晕船呢?为什么只有我和石容晕船。” 吟风道:“有些人生来就是不会晕船,有些人则是在船上久了,也就习惯了。” “那,那你们是……” “我们什么都不是。”吟风说完又觉得这话有歧义,又补充道:“我们衔月宗弟子也有许多人会晕船。” “那你们是用了什么偏方比较管用?橘子皮?酸梅?醋汁儿?” “我们不用偏方,我们吃药。” 沈玉凝:“……” 似乎怕她不信,颂月还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出来:“墨阁的行舟丸,各大码头均有售卖,三文一颗,价美物优,童叟无欺。” 沈玉凝:“……” 吟风道:“您是不是觉得我们兄弟二人在故意捉弄你们,不过这可真不赖我们,是你那属下白禹非要偏方,我们要卖他行舟丸被他拒绝了。” 。(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四章 孟宗主可有遗言 沈玉凝犀利的目光看向门口,白禹刚探个头就好像被刀子扎在胸口上,吓的连退两步。 “所以,这,行舟丸真的有用吗?” “当然,”吟风又道:“盟主可有看我们衔月宗弟子像你和石容一样?” 还真没有…… 不过一颗三文,两颗就是六文,他们只怕还要在路上走个两三天,那就是十八文…… 一番精打细算,沈盟主深吸一口气—— “孟宗主!我好歹也是你们衔月宗的客人!你就任他们这样欺负我?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还有,不是我沈玉凝瞧不上您,您身为衔月宗宗主却让属下骑到头上属实罕见,我要是您,马上将这二人毒打一顿,并让他们交出行舟丸以供客人先用!” 义正言辞如她,气势十足! “你是客人吗?”孟临宵掀起眼皮子看她:“你是灾星吧?” “我怎么就是灾星了?” 原本还有点慌的吟风马上长了底气:“可不就是灾星吗?这一路走来,但凡是跟盟主在一起,不是遇到有人想贪图我们钱财将我们一网打尽,就是遇到些劫匪和刺客。” “宗主几次受伤,也都是因你而起……”颂月补充。 _o_m 沈玉凝原本还想分辨两句,但她又无奈发现,他们虽然说的很没道理,但竟然全都是事实。 就在她挖空心思想要反驳的时候,一只小手默默牵起她的。 她低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眨巴着一双清澈圆润的大眼睛看着她,明明十分可爱的一双眸子,竟叫她看到了“信任”二字! 小包子! 小包子果然不负所望,他对孟棠说道:“爹爹,她不是灾星,相反,能遇到沈姑姑,孩儿很幸运,爹爹也很幸运。” 方才还“一肚子坏水”的吟风颂月此刻险些落泪:没娘的孩子真可怜…… 沈玉凝:你俩的脸要不要变的这么快? 就连孟棠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不过依旧嘴硬:“既然你这么喜欢她,就与她回武林盟去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孟宗主可有遗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天下没有明君 掌心里,那只小手动了动,似乎想要将她松开。 然而紧接着,小包子又握紧沈玉凝的手指。 他抬起小脸,兀自倔强的看向自己的父亲:“爹爹明知孩儿不会离开。” 属于孩子的天真烂漫似乎从未在他的脸上出现过,过于早慧的他已经体验过了人生的大多情绪。 瞳眸依旧清澈,但已被水光蓄满。 他强自睁大眼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过声音依旧带着些许的颤抖。 “你每次生气的时候总要这样说,你就是知道我不会去,才总是这样说,你知道我不会丢下你……母亲已经去世了,我要是再走了,你就没有儿子了!” 沈玉凝心底大受触动,小包子虽然小,但他真的什么都懂。 然而,那位孟宗主却显然不懂:“你娘,没有死……” 你关注的重点不对啊!! “孟宗主,孩子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您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出来,我无所谓,我脸皮厚。但小包子可没做错什么,他为了顾及您的情绪还不够听话吗?且不管自己喜不喜欢,事事都要顺你心意,如果他是我的儿子我可不会这么对他,我疼他都来不及。 无错更新@” 小家伙抬头看她,忍不住往她的身上贴了贴。 那孟棠薄唇紧抿看着这二人,一言不发。 就在沈玉凝以为他要服软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吟风,将行舟丸给她,让她出去!” 她接了行舟丸揣进怀里,又继续说道:“宗主何必气急败坏,你我这一路也算是同舟共济一场,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有时候别人的意见虽然不好听,但你只有真正听进去了才会明白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还想怎样?” 沈玉凝笑道:“石容也在吐呢,若是……” “给他!” 再次接了吟风的药丸,沈盟主笑容满面:“多谢!” “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沈玉凝顿了顿,随即笑道:“你的伤……” “我没伤。” “好吧……那小包子……” “他是我儿子还是你儿子?” 依依不舍的将小包子松开,沈玉凝一步三回头的出了船舱。 甲板上的风确实挺大,她被吹的晃了两下才堪堪站稳。 白禹正在猛拍石容后背:“石容!石大侠!容容!你还活着吗!” 石容躺在甲板翻着白眼像条死鱼,沈玉凝赶紧上前掏出行舟丸给石容塞嘴里:“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晕船,而且还晕的比我厉害,我就——呕!” 白禹一脸担心的看着她:“盟主,您也赶紧吃一颗吧。” “吃吃吃!” 拍着胸口将药吞了下去,沈玉凝慢慢爬到船舷处靠坐在地板上等着药丸起效。 “盟主……”白禹拖着石容也靠了过去,气喘吁吁道:“您这是什么灵丹妙药?管用吗?” “你别给我装……”沈玉凝白他一眼:“吟风都交代了。” “额……属下的钱昨日在京城都花完了,真的,不信盟主搜搜!” 言罢张开手臂要任她搜身,沈玉凝却有气无力道:“等一会我回你房里搜去。” 白禹果然笑不出来了,略有些尴尬:“真,真没了……” “白禹,你有没有发现,自从过了京城,这老君河两岸有什么变化?” “风大了!”白禹攀着船舷道:“草木似乎变多了。” “还有呢?” 他又对着两岸仔细看了看,前方一片金黄色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什么?稻穗?” “是啊……稻穗……” 沈玉凝刚才趴在这里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两岸除了草木丰盛许多,竟然还能隐约看到田地。 。(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天下没有明君 按理说,江南自古以来就是鱼米之乡,田地应该更多,可在朝廷的苛捐杂税之下沃土变荒田,百姓成流民。 西北王孟朝暮叛逃京城,且不说他曾两次叛主,拥兵自重到底是对是错,单看他盘踞君北之地百姓还能开垦田地种植粮食就已胜过曾经的哀帝和当下的同德帝。 “可怜京城水闸尸骨成山……君北却钱粮满仓……”白禹叹了口气又问沈玉凝道:“盟主,你说,何为明君?” “明君?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么复杂的问题?” 白禹笑道:“左右无事,闲话而已,盟主说说嘛。” 虽说是在说闲话,但沈玉凝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我不懂天下大事,也不懂那些诘屈聱牙的道理,我只知,哪位君王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必流离失所,不必易子而食,冷了有衣穿,饿了有粮吃,婚丧嫁娶天理伦德,世间秩序,一应俱全,那便是明君吧。” “可为什么这么浅显的道理那些上位者就不明白?”白禹又道:“按理说他们自幼学习的都是帝王之道,明白的道理应该远超你我才对,可他们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可能是王座太高,他们已经看不见百姓了,不,明君看得到。” 白禹忍俊不禁:“我大斉就从未有过真正的明君,都是些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的尸位素餐之辈。” 大斉建朝已过百年,这百年来,有征兵拓土的好战之君,也有为保国安休养生息的中庸之辈。 哀帝之前的几位帝王更是做起了甩手掌柜,以至于朝政皆被宦官把持。士族权臣拱卫哀帝上位,除宦官,肃朝堂,但一切已经为时过晚。 民间怨声载道,四海豪杰应天时而起,欲要改朝换代。 而那个幼时便被发配西北无人问津的皇子——岁安王亦要问鼎皇位,他在猛将孟朝暮的帮持下一路高歌猛进杀进京都。 他成功了,他将那个刚登基没几年,尚未练兵秣马的哥哥赶出京城,并让他克死江南,史称哀帝。 “盟主,你说,若是哀帝当年胜了,他会不会是个比赵英更好的皇帝?这天下也不会变成这样?” “不好说啊不好说……”沈玉凝说完这话又蹙眉道:“我怎么开始学吴青玄说话了?” 白禹又喃喃说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最坏也不过是现在的境地吧……” “是啊……最坏不过如此……” 还有比芙蓉河里那些尸体更恐怖的事情吗?似乎是没有的。 晚风拂面,送来岸边阵阵清香,攀附在岸边的白色茉莉像细碎的珍珠,令人眼前一亮。 沈玉凝撑着船舷踮脚去看,一个大浪打来她脚下一崴跌进白禹怀中。 首发更新@ “盟主小心。” 她抬眼看向白禹,属于少女的娇俏容颜一如那堤岸上的花朵,令人移不开眼。 喉结微微滚动,白禹犹豫道:“盟主……” “我发现这药似乎真的有用。” “啊?” 沈玉凝从他怀中站起来:“我感觉好多了,起码没那么想吐了,头也不晕了。” “墨阁的行舟丸,肯定有效,”白禹略有些赧然:“属下应该早点给盟主买的……” “没事!没花钱就吃上了,咱还赚便宜了呢!” “盟主英明!” “哈哈哈哈!” 船舱门口,被打发出来的吟风颂月看到甲板上莫名狂笑的两个人也有点无语: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当天夜里直到戌时三刻,打着呵欠的小包子才被颂月抱回房中。 沈玉凝把孩子搂在怀里的时候才看到,他右手食指被笔磨出红肿的痕迹。 光是看着这根手指她就能想象得出他习字时是何等光景,必然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可在老父亲的注目下还是要一丝不苟的一。(本章未完!)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天下没有明君 笔一划。 若是哪里写的不好,或者写错了,还要十分自觉的伸出手心挨上一戒尺。 如是想着,沈玉凝翻看他左手手心,虽也有点红,但好在不严重。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了,也不知启蒙了没有,只隐约记得在一个类似是学堂的地方看到许多比她年纪大的男孩女孩在读书。 那些人是谁,那个地方是哪里,记忆深处半点也无。 “你爹也太狠了,就算是望子成龙也不必这样拔苗助长吧,这小手打的……” 将孩子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但小包子又累又困已经熟睡,丝毫不觉得疼痛。 忍不住将这孩子搂紧在怀中,她心中也生出莫名的伤感,将来,她总归要和小包子分道扬镳,也不知等他长大后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会不会记得那个曾与他“仗剑江湖”的盟主叔叔,不,姑姑。 虽然当时把金刀门和猛虎寨送给小包子是想蹭衔月宗的好处,但她现在一点也不后悔,她相信,小包子以后一定会是个好门主,好寨主。 大船又在老君河行了两日,越往北,风浪越大倒是真的。 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商船来往,另一艘衔月宗的船回衔月宗去了,他们则直接在一个名为天边郡的码头停靠上岸。 天边郡码头的热闹堪比京城,甚至比京城还要热闹许多,和京城不同的是,这里船多人多,除了几个乞丐在街上追逐而过,竟然没见到什么流民。 不,有的。 沈玉凝下船时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从另一艘穿上下来,对船老大感恩戴德,船老大指给他们施善坊的方向,他们千恩万谢的走了。 无错更新@ “这里是天边郡,”孟棠一边下船一边问沈玉凝道:“盟主可知这名字的由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天下没有明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恭迎二公子回府 沈玉凝脑袋转的快,很快就联想到封侯城的名字,马上回道:“莫非第一个来此的人以为到了天边?” 后者顿了顿,没好气的向前走去。 她蒙对了? 蒙对了不算,沈盟主又快走两步追上男人:“当时肯定尚无郡县,或许叫什么天边寨,天边村?” “咳!”男人重重咳了一声,没好气说道:“此处人多眼杂,汇集着天下九流,你如今既做女子打扮,为了掩人耳目也不可再以盟主身份自居。” “那你觉得我应该换个什么身份?” “随你,什么都行。” 沈玉......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八十六章 恭迎二公子回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这女子口齿伶俐 “算算算!可那大慈大悲宫真跟老子没关系!这江湖上的事在你们眼里那都了不得,可在本王眼里,谁家武功高,谁家武功低,谁用锤子谁用剪子,谁叫什么派,谁叫什么门的,统统都是一群以武犯禁的流匪!莫说建个魔宫来和你们对着干,就是真派爪牙潜入江湖,本王都嫌麻烦!” 言罢又看了一眼儿子,迫不及待道:“要不你问问他,他有个衔月宗,在江湖上势力很大,说不定是他干的!” 孟棠:“……” 见过坑爹的,第一次见坑儿子的。 “所以,您也不认识纪筎和江不沉?” “不认识!听都没听过!”孟朝暮有些不耐烦。 其实沈玉凝也知道魔宫背后之人不是孟朝暮,这孟朝暮野心很大,若真是他,他完全可以让周柏不留活口,哪怕她当时同意跟周柏来见西北王。 “你说你是沈玉龙的妹妹?”孟朝暮端了茶盏要喝,见孙子张口连忙递到孙子嘴边,又不急不缓的问她:“那你也能默写《先帝遗册》吗?” “不然王爷以为我为何而来?” 后者大喜,连忙唤人:“快!笔墨纸砚!” “慢着,”沈玉凝又道:“传说《先帝遗册》是哀帝从宫中带出来的武功秘籍,江湖人人抢夺在情理之中,王爷您自己也说了,习武之人在您眼里都是些以武犯禁的流匪,您何必跟一群“流匪”争夺武功秘籍,岂不自降身份?” 白禹忍俊不禁:“是啊,这还不如流匪呢,流匪起码光明正大!” “唰”的一声,周围官兵纷纷拔刀。@*~~ 白禹马上缩到自家盟主怀中,一脸怕怕。 “不要放肆……”孟朝暮抬手,众人收回兵刃。 他又一脸笑意的看向儿子:“你挑的这个,跟辰安他娘确实不一样!” “但我爹挺喜欢的,”小包子马上开口道:“我也喜欢!” “呦!你也喜欢!哈哈哈哈!” “辰安!”孟棠低声斥道:“休要口无遮拦,点心也堵不住你的嘴吗?” 后者乖乖闭嘴,不过瞧着有些小得意。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计较,你小时候说话比他还要口无遮拦!如今自己当爹了,知道我当年的不容易了吧?当年为了圆你夸下的海口,你爹可吃了不少苦头!” “宗主夸过什么海口?”秦刚烈兴致勃勃的插嘴:“小女子还真想听听。” “他啊,小时候跟人说长大了要当大将军,唉,为了把他送进军营我自己得先混个将军当当吧!后来,又在皇帝面前夸口长大了要娶刘家姑娘,为了攀上这亲家,本王一个粗人还得天天跟他们在一块拽文弄墨!你说我苦不苦!” “苦,确实苦啊!”连沈玉凝都听不下去了:“您不要怪晚辈说的难听,其实这都是您惯的,但这一点孟宗主和您不一样,他就从不惯着小包子,要我说,这一点他就不如您。” “是吧!哈哈哈!”孟朝暮心情大好,左右端详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心满意足道:“辰安像棠儿,棠儿像我,都是好样的!” “谁要像你,”当儿子的十分不满,随即又看向自己的儿子:“吃完了就跟我回去,让吟风颂月给你好好洗洗牙齿,省的疼了又哭。” 小包子手上拿着点心还有点依依不舍,孟朝暮更是不想撒手。 “急什么,跟人家沈姑娘还没说完呢,刚才说到哪了?姑娘要默写《先帝遗册》?” 沈玉凝笑眯眯道:“王爷还没说您要这《先帝遗册》做什么呢。” “我呀,我好奇,随便看看。” “原来您对武功秘籍这么感兴趣,殊不知,这江湖之上,各门各派都有自家的看家本事,远了不说,剑仙纪飞玄您应该知道吧?他手上一套少阳剑法出神入化,练到一定境界可御万物为剑,借给您。 看看?” 孟朝暮道:“本王不喜剑,本王上了战场用刀!” “哎呀!这可真是巧!看看您大孙子,金刀门门主是也,金刀门的剑法秘籍就在他的手上,您是他爷爷,还不是随便翻阅?” 小包子一边嘬糖葫芦上的糖霜一边点头:“嗯嗯!” 孟朝暮瞧着有些震惊:“现在武林如此不济,当个掌门和门主都不需要门槛了吗?” 随即又道:“那我若是想用冷门兵器呢?” “巧了,我家正好有一副四尖九刃十三峰的子午鸳鸯钺,哥哥教过我,要不要我将招式誊抄下来?” “你这女子口齿倒是伶俐啊,不过也不急,棠儿既然大老远将你从江南请来了,就先在这里玩几天!《先帝遗册》是次要的,姑娘玩的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多谢王爷!” 孟朝暮点点头,示意底下人将他们带回客房安置。 府上伺候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是从京城带来的,一路上都在悄悄打量这位沈姑娘,不用猜也知道他们也在惊讶于她的容貌。 异样的眼神并没有影响沈玉凝的心情,直到她和孟棠被两个老妈子送进一个房间。新 沈盟主笑的嘴角都在颤抖:“只有……一间房?” 胖大妈笑道:“姑娘放心,您的手下可以住在对面,还有两间厢房呢。” 沈玉凝再次干笑:“两间也不够啊。” 瘦大妈连忙补充:“少公子住在隔壁,绝对不会打扰二位!” “我像是不想被打扰的人吗?”她道:“我和小包子住一间就行,我特别喜欢被打扰!” “这……”二人犹豫间看向孟棠:“二公子觉得呢?” “就按她说的办。” “是!”二人将沈玉凝的行李送进隔壁房间,在出去的时候还偷偷咬耳朵。 “没想到这姑娘还挺害羞的。” “初来乍到能不害羞吗?不过这年轻人啊,忍不住的,保不齐晚上就睡到一起了。”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咳!”沈盟主用力咳了两声:“二位,小点声,我听到没什么,怕你们二公子不高兴。” “哦哦哦,是是是,那我们先退下了。” “好,不送。” 沈玉凝刚松了口气,小包子一旁又开腔了:“你晚上要跟爹爹睡在一起吗?可不可以带上我?” “……” 面对这孩子真诚发问的大眼睛,她一边擦掉孩子嘴角的糕点,一边贴心答道:“放心,一定!” 一定个鬼…… 路上睡过破门板,也睡过大通铺,好不容易住进宽敞明亮又舒适的大房子,谁要跟那个姓孟的睡在一起啊! 话虽这么说没错,不过这府上的下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吃饭的时候将二人安排在一起也就算了,几个下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将她叫成了夫人。 这也无伤大雅,除了秦刚烈怒折两双筷子之外也没什么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但直到沈玉凝沐浴出来,穿着件白底宽袖,腰间绣有金菡萏的浴衣出门,恰好在廊上也碰见身着同款的孟临宵时,她震惊了。 “你们衔月宗统一弟子的服装也就罢了,连西北王府的服装也统一?” 孟临宵显然也有些费解,但通过他仔细观察发现,两人的衣裳还是有不同的。 他腰间的金菡萏在左侧,沈玉凝的在右侧,他是一朵,沈玉凝是两朵。 他指出不同,并解释道:“许是没想到你要来,将给我准备的衣裳拿给了你。” 沈玉凝刚要表示信服,一旁给二人送被褥的婢女解释道:“这是夫妻款式,从去年就在城中流行了,二公子回府后管家赶紧着人去成衣店买了十几。 套。” 说完就抱着被子离开了,剩下二人站在原地有点风中凌乱。 “没事儿,”沈盟主安慰他:“这里也没人认识我,总不至于毁我闺誉。” “可他们都认识我。”男人好整以暇道:“盟主不怕,我怕。” “怎么,你还怕自己闺誉被毁娶不到媳妇?难不成你对亡妻的深情都是假的?” 后者语塞,她却得了便宜愈加得意:“借过,宗主让一下。” “这大晚上的,你不在房中陪着辰安要去哪?” “颂月嫌我在房里小包子无法专心习字,我去院里转转,透透风。” “和谁?” “白禹和容容。” 后者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音色一沉:“白天在一起还不够,晚上也得在一起?” “是啊,这一路上,我们白天夜里都在一起,冷不丁被分开,还真不习惯。” 后者微微侧身,给她让开了位置:“这里不比南方,天晚夜凉,盟主早点回来。” “好……”沈玉凝顿了顿,迈步从他身侧走过。 二人交错之时,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灼热的温度,好像要将她融化,她垂首敛目,脚步匆匆的和他擦肩而过。 下了石阶,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对面的小院,夜风扑面,还是没能吹散她脸上的灼热。 廊下,男人依旧立在原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随手弹了一下廊下吊着的灯笼。 萤光微晃,照亮他含笑的唇角。 隔壁院中,白禹探头叹看她来了,连忙将人引入房里。 石容正坐在桌前等人,桌上还放着两碟蚕豆花生,一壶小酒并三个杯子。 沈玉凝乐了:“哪来的酒?” “嘿,跟这里的厨娘要的,盟主闻闻,跟咱们江南的酒可不一样!” 沈玉凝闻了,竟有一丝甜醇,果然是不一样的:“奇怪,你怎么这么招厨娘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娘对你好不好 “还不是因为属下……盟主!您能不能不要把重点放在厨娘身上!” “哦哦!”沈玉凝正色坐下:“好好!说重点。” 石容给三人各倒一盅美酒,三人小碰了一下,又各自小酌一口。 沈玉凝道:“西北王有多想要《先帝遗册》你们都看出来了吧?” 石容摇头:“没看出来。” 白禹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今日他虽没表现的那么迫切,但正因如此才让人怀疑!你想啊,为了这《先帝遗册》,他儿子去江南找,他还派兵去大慈大悲宫找,扬言得不到遗册......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娘对你好不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训完大的训小的 “我娘……”小包子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要不要实话实说。 然而还没张口,肩上就轻轻落下一只素手。 沈玉凝道:“怎么不同意,我们明天还来玩!衣裳脏了再洗就是,哪能不吃饭啊?吃饱了才能一起玩啊!” 小包子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孩子已惊呼道:“你娘可真好说话!” “你娘长得也好看!” “还很温柔!”那个大孩子脸蛋红红的看着沈玉凝,一脸向往道:“我是不指望我娘能这么温柔了,要是以后能娶个这么温柔的媳妇我就知足了!” “不羞......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八十八章 训完大的训小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孟家男人都克妻 兵家作战与江湖比武有许多不同,除了不能动用内力之外还要讲究多方配和,在攻入对方要害的同时还要注意回防自己周身。 长枪如龙,吐着锋芒贯穿而来! 孟棠避开这一击,回手甩出枪杆,直击孟朝暮的下盘。 父子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但因二人身形相似,动作快时竟然有些不分彼此。 直至孟朝暮再次出招,因气劲过重,旧枪杆悉数爆裂而被儿子用枪头抵在了心口处,他才爽朗一笑:“我输了!” 孟棠收回长枪,随手抛回兵器架上:“是你选的......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八十九章 孟家男人都克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对着亡妻叫嫂子 “外头宾客三催四请二公子才出去,去了没一盏茶的功夫又跑回来了,怀里揣着肉脯,说给新娘子打牙祭!哈哈哈!哎呦,老身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新郎!” 沈玉凝也忍俊不禁,再去看小包子,他也是一脸惊奇:“你们说的是爹爹吗?” “不是你爹是谁啊!也就这几年,沉稳了些,当年他是皮猴子一个,成了亲也不见稳重!” 小包子还是有点不信,反而是那胖大妈继续说道:“不过说起来,你们孟家这几个儿郎啊,也就你打小老实巴交!你爷爷,就王......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九十章 对着亡妻叫嫂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不要欺负我娘 等孟朝暮的马车走了,小包子马上高兴的冲进巷子里找小伙伴,大老远就嚷嚷:“我来了!我来了!” “你来啦!你来啦!” 那些住在附近的孩子和豆花摊的小胖子早就聚在一块了,见他来了都上前拉着他的手又蹦又跳。 沈玉凝不由感慨,当小孩真好,根本不用担心一会回家要怎么面对他爹的拷问。 没错,她根本不相信自己这点小伎俩能骗过孟临宵。 随着日头高升,到了正午时分,来吃豆花的百姓多了,加入到小包子他们队伍中的孩子也多了起来。 巷......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不要欺负我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要会讨价还价 西北王府的正堂之内,沈玉凝在眼眶周围按了按。 随即,她又笑着看向主位坐着的人:“好了,小包子走了,孟宗主要发火,直接冲着我来吧。” 男人收紧的眉心一直没得到舒展,听闻此话更是捏紧了拳头。 “你不是他娘。” “我当然知道我是不是他娘,”沈玉凝上前一步道:“我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尚未因为被人叫娘而气急败坏,你却先在这里急着撇清关系?怎么?怕我借着小包子的势攀你这个高枝儿?宗主莫不是忘了,我江南武林盟杰出青年排行榜......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要会讨价还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孩子全都长大了 盟主之死不能公之于众,这是她沈玉凝和白禹达成的共识。 在埋葬了哥哥的骨灰之后,她回武林盟的路上一直在想以后该怎么办,哥哥是整个武林的信仰,若他的死公之于众,武林盟将成为一盘散沙。 若是连哥哥都死了,谁又有把握为他报仇? 她当时甚至想过向纪辛元求助,但这无疑要将他也拉入这危险境地。 直到回到武林盟,见到了神医墨茴,她才毅然决定要女扮男装,以武林盟主的身份继续续写哥哥的传奇,并借此探查杀害哥哥的凶手。 白禹本就......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九十三章 孩子全都长大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西北王府的世子 “少主!”吟风几乎是一路小跑进了后院。 彼时沈玉凝和小包子正晒着太阳钓鱼,没错,是在钓鱼。 后院正好有个大水缸,里头种了株菡萏,花已经开败,叶子底下游着几尾红黄的小鱼。 钓鱼的两个人坐在垫高的椅子上,一手托腮一手拿着鱼竿,听到吟风呼唤又同时抬起眼皮子懒洋洋的看了一眼。 吟风喜滋滋的跑了过来:“少主,干嘛呢?” 小包子抬了抬鱼竿:“很难看出来?” 吟风又道:“少主去前头吧,有客到。” 小包子不解:“爹爹让我待客?......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九十四章 西北王府的世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又重提当年之事 “她既然想知道《先帝遗册》的秘密,告诉她也无妨。” 书房内,孟朝暮缓缓品着手上的茶,示意两个儿子也喝。 孟隽牛饮了两口,而孟棠则是闻了闻便将茶盏放下。 “她一个武林中人,知道了又能怎样,他们武林盟还想角逐天下不成?不过就是一群离心向背的乌合之众,甚至都不如二弟的衔月宗。” 听长子如是说,孟朝暮又问次子:“你觉得呢?” “知道太多,对她没有好处。”孟棠蹙眉:“本就有个不知来路的魔宫为了这本书在伺机围堵她,若她......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九十五章 又重提当年之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父子三人有大病 沈玉凝要抬手摸鼻子,忽而想到对方不想看到这个,便又改做挠头,就是有些滑稽。 孟宗主缓步上前:“盟主现在什么打算?” “尽快回去,”她道:“武林盟现在乱成一锅粥了,不回去不行啊。” “假戏唱多了,便以为是真的了?你莫不是忘了,你可不是什么武林盟主。” 沈玉凝苦笑:“没办法,谁让我哥还在闭关,这样的大事武林盟主不露面不太好,哪怕是去慷慨陈词一番,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可要我衔月宗从旁助力?” 沈玉凝笑道:“无......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九十六章 父子三人有大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要脚踏两条船 “他媳妇确实是个刻薄人,”孟隽叹道:“自他摔了腿就常被媳妇打骂。” 沈玉凝嘴角微抽:“世子不是常在东北战场吗,怎的这么清楚?” “哦,家里送信给我时说的。” 家里送信连别人家的八卦都要说吗!你们父子俩的趣味还真是奇怪啊! “不过他媳妇也并非貌美之人,竟能与人私奔?” 孟朝暮马上答道:“你是不知,这人不可貌相,管家说那女子本就不安于室,尤其是那烧饼郎的腿不行了,再加上……” “回去吧,”孟棠突然开口:“沈盟主?......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要脚踏两条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站在月下的孤岛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孟宗主愈发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方才就跟魔怔了一样,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 若她是秦刚烈,他都要怀疑自己被施加了催眠之术! “盟主早些睡吧!” 他说着便推开房门回屋,沈玉凝后头叫他:“我说真的,你劝劝你兄长,既然他已经得了《先帝遗册》就不要再为难我了!就算他真把我抓走,对我严刑拷打,不该说的我还是不会说,死都不会说!” ‘砰’的一声,房门在她面前关了个结实。 “怎了啊?你害羞了吗?不要......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九十八章 站在月下的孤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其实我想做好人 “呵呵。”沈玉凝干笑,嘴上说着认输,背地里说不定还在想着怎么兔死狗烹吧…… “你在嘲笑本王?” “没有没有,”沈玉凝连忙摆手:“王爷继续。” “诚如你听到的,不对,你听到了哪些?” “哦,《先帝遗册》不是武功秘籍,应该是先帝临终之前藏起了太子,并将此事写在书册之内交给我爹沈浪保管,所以里面记载的有可能是太子的去向以及朝堂的秘密,得《先帝遗册》者,得天下!” 话音落,父子二人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听到的......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一百九十九章 其实我想做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撒谎的到底是谁 纸墨未干,一手勉强还算端正的小楷,倒是十分俊秀。 孟朝暮喃喃:“真像……” “咳!”沈玉凝用笔端敲了敲桌案:“王爷,看重点。” “好好!”西北王与两个儿子立在案前看了又看,表情逐渐凝重。 “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他几乎是一目十行的将此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直至确认到最后一个字:“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 “这什么?”孟隽......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章 撒谎的到底是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见见未来的岳丈 沈玉凝默默咬牙,只要她不生气,这孟临宵的毒舌攻击就对她没有任何效果。 没错,她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呢! “肖观音说,她曾在你娘去后的那几年陪伴你爹。” 孟棠说着看向沈玉凝,旁边那对父子也看了过来,她甚至能在孟朝暮眼中看到同情二字。 “看,看我作甚?我真的无所谓的……” 就算真要同情也该去同情她娘才对吧…… “你爹去护驾的时候她也去了,但你爹不肯留她在危险之地,她只得在暗中保护他。” “保护武林盟主?” 好问题,沈玉凝......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零一章 见见未来的岳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谨记兄长说的话 天边郡码头,衔月宗的大船已经整装待发。 沈玉凝双手托腮靠在船舷上往码头看,孟朝暮去了军中没来,来送他们的是世子孟隽。 孟隽身着雀蓝的锦袍,银冠绾发,峻拔无俦,迎面走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沈玉凝猜他当年在京城的受欢迎程度肯定不输孟棠。 不过他在天边郡应该也挺受欢迎的,隔着人墙一样的护卫,仍然有大姑娘小媳妇脸红心跳的往人墙里看。 「二弟,路上千万保重,你我兄弟二人不知何时才会再见。」 「应该用不了多久。」 孟隽点头,抬手在兄弟的肩头拍了拍,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底满是欣慰的神色。 对孟棠而言,这天底下可能就只有兄长能这样亲昵的拍他,亲近他。 他却依旧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秋收在即,东北战事也一触即发,若兄长在东北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亦可派人送信。」 「哦?」孟隽听闻却有几分欣喜:「自你当上衔月宗主,可是第一次跟我说这这样的话,我还以为你我兄弟二人分道扬镳至此生分了。」 「不会,兄长永远是我兄长,和小时候一样,也一直是我的倚仗。」 「好!」孟隽很是感慨,又深深叹了口气:「这个家中,起码还有你是信任我的……」 孟棠欲言又止,他虽然几年未归,但西北王府的消息他却知道不少。 都说王爷和世子碰到一起,五次有两次大打出手,另外三次则会吵个天翻地覆。 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第二天还能碰杯饮酒,但二人心中若真没有芥蒂又岂会争执。 当年大嫂死的时候,大哥真的没有怨恨吗? 他和大哥不一样,他的情绪尽数宣泄了出来,恨也好,痛也好,他甚至说过要与孟朝暮断绝父子关系的话。 可大哥呢……他看似已经就此揭过,可在他心中又岂会真的没留伤疤? 「其实有时候我也很羡慕你,」孟隽又笑道:「从小到大,你都是想做什么做什么,还都能做的很好,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做的,从未有一件能够达成。」 「大哥想做什么?」 「我想……」他环顾四周,看似要饱览河山,结果周围一圈人墙阻挡了他的视线。 「当年我们一家还未进京之时,我就想去江南看看,听闻江南有微雨杏花,黛瓦粉墙,可我至今也未去过江南!到了京城后,我有领兵之才想做统率之位,父亲却让我在营中当个受人掣肘的总兵。来了君北,我又盼着父亲能早日醒悟,莫要将希望再寄托在先帝太子的身上,可父亲还是一味愚忠!」 孟棠的瞳仁微微一动:「太子是否值得你我效忠,也要见到才能知晓。」 「是……难怪父亲说你懂他。」孟隽点头,不再多言其他,只是一抬头又看向大船之上,和沈玉凝四目相对。 沈盟主冲他挥挥手,孟隽亦笑着点点头。 「她是吗?」 听到哥哥的问题,孟棠几乎脱口而出:「不是。」 「不过确实像……」他又道:「初见时,我以为你真的把弟妹找回来了,不过没关系,这天下统共就这么大,现在找不到,将来总能找到。」 没错,他大哥孟隽恐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会将他视为疯子的人,当年他一度想要破开刘家陵寝,大哥拦住了他,并告诉他冰棺是空的。 他信誓旦旦的说,冰棺是空的。 无论刘娇娇是生是死,总之,她不在冰棺之内! 也是这样一句话,他在被隐疾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时候撑了下来,最后,他与父亲分道扬镳,去寻 那个不知生死的刘娇娇。 有时候他也会想,大哥当时说这样一句话一定是权宜之计,不过是想将他从鬼门关救下。 但又有一种奇怪的信念支撑着他,让他莫名笃定,大哥说的就是真的。 「我明白……」他低声说道:「兄长的话,我一直谨记于心。」 「好!」孟隽倍感欣慰:「去吧,你武功远在我之上,叮嘱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嗯,大哥保重。」 「保重。」 孟棠登船,船夫起锚收绳,衔月宗的大船沿着老君河的河道直往江南而去。 沈盟主已经做好了会晕船的准备,她腰包里备着足够的药丸。 可谁知大船行驶了不过一日便又在下一个码头靠岸,且是在深更半夜。 「怎么?晚间行船不安全?」沈盟主尝试猜测:「还是说,今夜要起大风?」 夜间风起的迅疾,确实将甲板上他们几个人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 白禹石容并肩站在沈玉凝身边,衣着单薄,对面站着的则是披着外氅的衔月宗盟主和穿着斗篷的衔月宗弟子们。 两方待遇如何,高低立判。 「下船,改为陆路。」孟棠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看颂月带着小包子过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婢女抱着小包子的包裹。 「不,不用的,」沈玉凝自觉惭愧:「我已备了行舟丸,宗主不用为我改走陆路。」 陆路要比水陆慢不说,路上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她不会武功,这些危险自然全得靠孟宗主招呼。 她心里会过意不去的好吗…… 「你想多了,我有要事在身才走陆路。」 沈盟主:「……」 看人齐了,众人便窸窸窣窣的下船去。 这码头很小,只停着两艘小船,黑暗中,万籁俱寂。 码头上已经备好了两架马车,一架小包子专属,一架则是为随身的婢女们备下的。 没错,孟宗主在江南丢掉的那些穷奢极欲,因为来了一趟君北又都捡起来了。 其余人骑马,除了吟风颂月,孟棠身边就只带了三五个随从。 沈玉凝上马的时候还听到白禹低声在跟她说:「其他人,应该都在暗中跟着了。」 沈盟主抬了抬脖子,安全感更足了呢! 但紧随而来的一阵阴风,又让她连忙缩了回去。 孟棠给吟风使了个眼色,吟风不情愿上前:「盟主,我们衔月宗还有多余的斗篷,您需要吗?」 「要的要的。」沈盟主倒不客气:「多谢!」 吟风不情愿的应了,取了斗篷给她们三个,白禹和石容也不含糊,立刻将各自裹了个结实。 赶了一夜的路未有停歇,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众人入了一座小城,小城尚未苏醒,还处在半寐之中。 城中一座不起眼的客栈前,带路的孟宗主翻身下马,沈玉凝心道:晚上赶路白天投宿? 这样就能瞒过魔宫的人吗? 真是好一招掩耳盗铃啊。 客栈大堂没有一人,直到吟风唤了一声才见一个伙计从柜台后面爬出来,一双惺忪睡眼在看到他们几个瞬间睁的老大。 「几,几位客,客官,是打尖,还是,是住宿?」 吟风道:「可还有空房?」 「有,有,有的!」这伙计还是个结巴:「还,还有一,一,」 「只有一间了?宗主,我们要不要换一家?」 「一,一,一十五间!」 「……」 吟风冷着脸道 :「要六间。」 「好,好,好嘞!」 伙计在柜台后头一阵捣鼓,找了六把钥匙就将人带到楼上。 吟风一路跟他说准备洗澡水和吃的东西,事无巨细倒是都安排妥当了,但在进门之前又出了岔子。 小包子睡了一觉还有些迷糊,听到要住客栈便抱着沈玉凝不撒手。 「要,要和娘一起睡。」 孟棠蹙眉看他,他的腿还在颂月怀中,身子已经和沈玉凝腻在了一处。 不知是不是想逃避他眼神的追责,小家伙竟然还在闭着眼睛装睡,砸吧一下小嘴,发出一阵嗯嗯啊啊的呓语。 「宗主……要不,还是让小包子跟我住一间房吧。」 「这段时间盟主对我们少主多有照拂,眼下赶路辛苦,还是不要给盟主添麻烦了吧!」 颂月说着,一把将少主从「薅」了回来紧抱怀中,简直不能更心疼。 「我不觉得麻烦,跟小包子睡习惯了,要是没他我还睡不着呢。」 小包子一听,已是嘴角带笑的重新扑进他的怀中,最终他爹松口,他心满意足的睡到了沈盟主的床上。 关上房门,沈盟主和白禹石容围坐在桌前,一人抱着一杯热水暖手,顺便探讨了一下当下局势。 「这个孟棠到底想干嘛?」白禹不忿:「他既要问真相为何不走水陆?在路上一拖再拖,也不怕夜长梦多?」 「他都不怕你怕什么?我跟你说,要是路上遇到危险,你先躲我身后,现在孟棠有求于我,一定不会让我死。」 「不!」白禹脖子一梗,已没了好脸色:「保护盟主是属下的职责,还轮不到他孟临宵!」 「我这是在保护你啊!」沈玉凝急了:「你怎么好坏不分呢?以前你比谁都胆小,现在怎么回事?」 「属下只是想让盟主知晓,有属下在,您谁也不用倚仗,也不用委屈自己!」 言罢,他隐藏怨怒的目光又落在沈玉凝的嘴上。 沈盟主只觉得这眼神好像早上的抹布,快要将她的嘴皮子磨破了…… 「好吧,随你。」 白禹又道:「盟主可要属下去盯着那孟临宵?」 「你有空的时候盯一下也行。」 一直没说话的石容指了指他们身后,二人回头,只见客栈的床上,小包子正裹着被褥趴在那里看他们。 「你们不用管我,我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哦,不,六岁了,不过我还是什么都不懂。」.z.br> 沈盟主欣慰点头,又招呼二人继续探讨。 一直到外头天光大亮,三人各自吃了客栈送来的饭菜才回房休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宗主这是家黑店 石玉坡,本是当今圣上入主京城前休憩过的地方,原来叫石头坡,不过既被皇帝睡过自然不能再叫这个名字,后来才改成了石玉坡。 因传说石玉坡是个宝地,周围自有百姓聚拢而来开垦田地建造房屋,慢慢小有规模,又改名叫石玉镇。 镇子上人口不多,从东到西几乎都是熟人,谁家儿子叫什么,娶的媳妇生了几个娃,养的猫下了几只崽,那都一清二楚。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大的镇子,却有三家客栈,其中最大的这家住着武林盟主沈玉凝。 赶了一夜的路,她本想多睡一会,奈何一会鹅叫一会儿犬吠,她甚至还隐约听到有人骂街,说馋嘴公婆背着儿媳妇把给孙子补身子的老母鸡偷偷杀了吃了,别看这石玉镇地方不大,声音倒是齐全。 这也直接让她忍无可忍的坐了起来,看看时间,正直晌午,客栈里有不少南北商客聚在一楼吃饭。 「您,您,您要吃,点,什,什么!」 她一下楼,碰上的就是昨夜那个结巴伙计,伙计满面笑容,很是殷勤。 「你们店里有什么好吃的?」 「疙瘩汤!」那伙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倒不结巴:「疙瘩汤!好喝!」 「行,那就来碗疙瘩汤!多放辣子!」 「好,您,您,您稍等!」 伙计奔下去给后厨传话,沈玉凝自顾自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顺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结果这个呵欠还没咽下去,她就以余光瞥到楼梯下的两个伙计不知是故意打闹还是起了争执,一人打了对方一拳,对方迅速避开的同时反起一脚踹上那人的屁股,那人一个踉跄,另一个飞快的跑了。 她楞了,君北随随便便一个小城镇就有练家子? 没错,那二人敏捷的身手,绝对是个练家子! 有了这个发现,他对客栈里的其他人也多了些关注,那些穿梭在顾客之间的伙计各个手脚麻利,端着一摞碗碟还能健步如飞,下盘稳的可以。 甚至连柜台后面那个三十来岁的女掌柜都能眼皮子不抬一下的,将收上来的铜板稳稳当当抛进钱箱子里。 怪哉…… 「客,客官,您的,疙瘩汤!」 小结巴端着疙瘩汤飞奔而来,沈玉凝连忙起身相迎,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伙计扑去,后者连忙一侧身子,一手扶着她,一手还托举着那碗满满当当的疙瘩汤。 「客,客官小,小心!小心!」 「对不住对不住,多亏有你,差点摔倒,吓死我了!」她连忙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小,小的叫人来擦擦地!地,地滑!」 「行!」 伙计下去马上叫了个杂工过来擦地,杂工个头不高,身子却敦实厚重,必是常年使重兵器才能练出这样的身体。 意识到这个客栈可能非比寻常后,她竟然有点不太敢去喝这碗疙瘩汤。 要是白禹或者石容在就好了,他们说不定能比自己看的更多。 搅动了一会疙瘩汤,沈玉凝起身。 小结巴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她亦加快脚步。 不曾想后面那个更是紧追不舍,沈玉凝恨不得跑起来,那个小结巴却在她上楼之前腾的窜到她面前。 「客,客,客官,可要小的,把,把疙瘩汤送到房,房里去啊?」 这结巴笑眯眯的,一脸的人畜无害。 「不用了,」沈盟主捂着肚子,面露难色:「肚子疼……吃不下,晚上再说……」 「好,好嘞!」伙计连忙让路,沈盟主一路小跑着回了房。 关上房 门后,她缓缓呼了口气,随即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她太过于草木皆兵? 人家当伙计的,身手好一点有什么问题?说不定人家也热爱习武有个大侠梦呢? 再或者,是退出江湖的真大侠呢? 大隐隐于市,很符合千言客总结的卧虎藏龙十大胜地的特点。 「管他什么身份,杀了了事。」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沈玉凝连忙把耳朵贴了上去。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小点声!隔墙有耳。」 那只隔墙的耳朵使劲贴紧了门缝。 「怕什么,他们这伙人已经睡死了!」 「行了,杀不杀,不是你我说了算的,留着自然有用,再者说来……」 二人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沈玉凝那个气啊,她若是有内力这会儿说不定能多听一些。 不过从这话中她也直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是家黑店! 一开始就是黑店,还是说从他们住进来才变成黑店的? 亦或者,这是魔宫的据点,他们已经进了魔宫布下的天罗地网? 但眼下看来,这些人应该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杀他们。 想到方才自己在楼下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她就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她飞快跑到床边仔细查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小包子呼吸平稳,睡的甜美,没出什么问题。 她在房中等了半晌,等到门外逐渐安静,整个二楼都没有脚步声的时候,她才抱起小包子飞快出门,闪身进了对面房间。 从她开门之时,孟棠就瞬间睁开眼睛。 不等对方开口,她就将食指竖在嘴边,随即快步上前,压着声音说道:「这是家黑店!」 男人不解,慢慢从床上坐起。 他大梦方醒,略有些迷离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沈盟主只觉得心尖也好像被人掐了一把。 她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目光炯炯有神:「宗主,我们住进了一家黑店!」 孟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孩子从她怀中接过来查看,小包子咂咂嘴,捏着小拳头伸了个懒腰,又抱着父亲的脖子趴在他肩头继续好眠。 沈玉凝正色说道:「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我怀疑是魔宫的人。」 「你在说什么?」 沈玉凝急了:「我在说这个客栈!这客栈里的每个伙计都有些功夫在身上,虽未显露出来,但我行走江湖这么长时间也看得出来!」 「所以呢?」 「所以是黑店啊!」她见对方不信,又补充道:「你是不是想说,说不定有武林高手金盆洗手隐居于此?错!大错特错!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的,直到我听到他们说话,他们在商量是杀了我们,还是活捉我们!」 「这么巧,让你听到了?」 「就是这么巧啊,只能说我运气好,命不该绝吧!」 见男人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沈盟主又急又气:「要不,你随我下楼试试那些人?他们肯定会武功!」 对方无动于衷,一只手甚至还拉过床上的被褥盖在儿子身上。 「真的!你就信我一次!」 「你若是害怕,就把辰安留在我这。」 「我……」她一时语塞:「就,就只留他吗?我呢?」 男人抬眸,眼底含着戏谑:「原来是你想留在这。」 「不是,不是啊!」她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了:「我不想留在这,但他们真要杀我们,很危险!你怎么就不信呢?你要是不信也行,你不能只留小包子不管我……」 说完又不由蹙眉自叹,她是来找援手的,怎 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可谁又能拒绝衔月宗主的邀约呢? 那势必没有。 把儿子放在床榻里侧,男人起身。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露出修长的手脚,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又端起桌上温在棉包里的茶水倒了一杯,缓缓饮尽。 沈玉凝便看到他藏着力量与柔韧的脖子上,那喉结滑动来回。 她觉得眼热,连忙转移视线去看小包子。 「这里不仅是石玉坡,也是君北,在君北,你以为有什么可以逃得过我衔月宗的视线?」 「万一呢,」她还是不去看人,又去摆弄蚊帐:「魔宫的人神出鬼没,若是偷偷潜入进来你也不会知道。」 「魔宫除了在京城有过动作,你自来到君北可还见到过他们?」 沈玉凝认真一想,也对,但…… 「你的意思是,你明知魔宫的人不敢来君北,在西北王府还匡我,不让我出门?」 男人语塞,静静的看着她。 沈玉凝不满,怒目相视。 「晚间,叫店家备些豆花,与盟主补补脑子吧。」 沈玉凝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豆腐脑没用,宗主这样有钱,给我补些生汆的猴脑吧!」 「盟主喜欢吃猴脑?」 「不喜欢,没吃过,你别猴脑没吃成反叫这黑店把你吃了。」 孟棠便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的问道:「那盟主为何会知道猴脑能吃?生汆猴脑,这在京中是只有达官显贵才知道的吃法。」 「也并非只有达官显贵才知道吧?江湖上奇珍异味不比京城少,宗主别这么没见识。」 「你是听谁说的?」新 「听说什么?说你没见识?没人说,我猜的。」 后者原还想再多问两句,随即又似自我说服了一般选择放弃:「罢了,我与你说这些东西做什么!」 沈玉凝无奈:「这就不是说吃什么脑子的时候,宗主不管可以,那咱们现在就启程,你看客栈里的人叫不叫你走!」 后者还要再说什么,房门被敲响。 吟风进来的时候看沈玉凝坐在床边着实吓了一跳,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跑到宗主身边,与他低声耳语了一番。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所有人都怪怪的 等吟风说完,孟宗主的脸色也不由沉了下来。 沈盟主反而松了口气:「你看,连吟风都发现了,这是家黑店!」 吟风大惊:「什么?这是家黑店?!」 「你不是来向他汇报此事的?」 「不是啊!」 「那,那你来找他所为何事!」 「属下是想告诉宗主,人已经找……」 他戛然而止,一脸懊恼。 沈盟主却笑眯眯看他:「找什么?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吟风攥拳,瞪了她一眼赶紧告辞出去,说多错多,这个假盟主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好端端的怎么还生气了呢。」 孟棠却勾唇而笑:「盟主对我衔月宗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也不是很感兴趣,就是纯好奇……」 「可以好奇,但也不必什么都好奇,比如……这个客栈。」 沈玉凝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奇奇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房门又被敲响,白禹在外面说道:「孟宗主,我们盟主是不是在你房里!」 男人不悦蹙眉:「不在!」 沈玉凝惊到了,她明明就在这里好吗,何必睁着眼睛说瞎话! 「既然不在,那我进来了,我正好有话要对宗主说!」 言罢,几乎是不容置喙的,已推门入内。 于是,沈玉凝就暴露在他隐含怒气的目光之中。 「我可以解释!」 白禹微笑:「盟主一定是来送少宗主的吧?」 「啊!对!没错!」 「既然已经送到了,那我们就回房去吧。」 「啊?」 白禹不由分说,上前拉着她的手便要将人带走,沈玉凝回头看了一眼孟棠。 虽然有点奇怪,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好像私会男人被父母撞见一般! 而孟棠的反应则更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定是对白禹的擅闯十分不满。 等回到房内,沈玉凝探头看廊上无人才将房门关紧。 白禹已经为她倒好了茶水:「盟主,喝茶。」 「我刚才去找他,不完全是为了送小包子过去。」 白禹笑了:「这客栈床板硬,盟主一定睡不惯吧?您要是睡不惯早说啊,属下给您多要几床褥子!」 「白禹,别转移话题,我真不是为了送小包子才去找他,我有别的事儿。」 「这店里的茶也粗了些,属下一会打发老石去外头给盟主买好茶。」 说着,他已一把将茶水泼到身后,那样子把沈玉凝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抬手在白禹面前挥了挥:「你魔怔了不成?」 「没有啊,」青年笑的十分开心:「盟主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都肯为我花钱买茶了,还不是魔怔?」 白禹继续笑道:「若盟主不想喝茶,那属下不买就是。」 「喝喝喝!」便宜不占白不占。 「方才,我找孟棠……」 「盟主一定要时时刻刻把他孟临宵挂在嘴上吗?」将她的话打断,白禹依旧笑的十分灿烂:「此时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可没有他孟临宵啊。」 「我什么时候总把他挂在嘴上了,我是想告诉你,他来此地兴许是要找什么人,我方才听吟风说了一嘴。」 「是属下无能,还要叫盟主亲自去探听虚实。」 「我不是说你无能……」她觉得今天的白禹也怪怪的,不,这种怪好像在西北王府就开始了。 「对了,还有一事,」她靠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家黑店!」 白禹一脸狐疑的看她:「盟主为什么这么说?」 「这店里的人都是练家子!而且,他们似乎在对我们密谋什么,说什么杀不杀的,我怀疑他们可能跟魔宫有关。」 「盟主也告诉孟临宵了?」 「嗯!」她严肃点头:「我方才找他就是为了说这个事情。」 白禹舔了舔嘴角,苦笑出声:「曾几何时,盟主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已经不是属下了,宁愿将此事率先告知孟临宵都不愿告知属下,若属下不来找您,您是否打算一直不说?」 「我没有啊!」沈玉凝纳了闷了,她哪句话哪个动作让白禹有了两人已经离心的错觉。 「我找孟临宵是送小包子给他,我不会武功,若他们真是魔宫的人,小包子在我身边肯定不安全。至于你,我肯定会告诉你的啊,这是早晚的事!」 「是,一个早,一个晚而已。」 言罢,他深深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霞光,微微仰头的样子似乎在极力克制眼底的泪水。 沈玉凝一个头两个大,她甚至大胆猜测,难道是那晚白禹看到自己和孟临宵亲嘴,觉得自己已经属意孟临宵?从此就心不在武林盟,连带跟他都疏远了? 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白禹,你别胡思乱想啊……」 「属下可没乱想什么,倒是盟主,心虚了吧?」 那犀利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竟还真的一个恍惚,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呵,果然!」 果然什么啊!她虽然现在也许大概不怎么讨厌孟临宵这个人,但若在武林盟和他之间做取舍她肯定选武林盟,想都不用想的! 似乎看出她张口结舌心中犯难,白禹又慢慢软下语气:「属下只是想告诉盟主,无论遇到何事,真正值得盟主信任,托付的,就只有属下。」 他说的诚恳,甚至还鼓起勇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一瞬间,她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哥哥的模样。 哥哥和白禹差不多高,摸她发话吟风就没好气道:「清粥!小菜!」 沈盟主松了口气,不是疙瘩汤就好,那伙计极力推荐疙瘩汤,还不知里头有什么猫腻。 然而她很快就听到孟宗主点菜:「辣炒面片儿,辣炒鸡丁,红油豆腐,麻辣花生,酸辣鱼片,记得把刺去干净。」 吟风:「……」 小包子:「爹爹,怎么都是辣菜?」 「哦,再做一份不辣的肉糜粥。」 所以,是才想起来有个不能吃辣椒的儿子吗! 沈盟主果断拖着白禹和石容过来拼桌了,吟风一边让位置一边没好气的嘟囔:「沈盟主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们宗主点的这些菜的时候哪我当外人了吗!」 孟宗主没说话,不过看上去心情不错。 菜上齐后,白禹给自家盟主夹菜,沈玉凝却推辞:「毕竟孟宗主请客,宗主先吃!」 白禹没好气的放下筷箸,面上不满,沈盟主只得暗中拍拍他的腿示意他不要耍脾气,白禹这才心满意足的哼了一声。 孟棠却笑道:「盟主拿我试毒来了?」 她亦笑的人畜无害:「谁让宗主比我厉害呢,正所谓,能者多劳。」 「你我之间的区别不过是怕死和不怕死。」 他说着便将菜色都尝了一遍:「无毒,盟主请吧。」 「好嘞!」沈玉凝果断拿起筷子。 白禹碰碰她,让她去看只吃花生米的某宗主:「别的菜莫不是有问题……」 「没有,他只是觉得其他菜难吃。」 孟棠勾唇:「盟主还真是懂我。」 她也不想这么懂他,奈何两人在一块都小半年了,不懂也懂了。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几个月来,他们明明有无数次分道扬镳的机会,但却因种种原因改变,搁浅。 就比如这次吧,她已经准备好只身回江南了,结果一个《先帝遗册》不是先帝遗册的原因,两人又一起上路了。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什么天意在将他二人牵在一处? 如是一想,沈盟主决定试试这个「天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这真的是家黑店 「吃了饭我们就该启程了吧?」 「你这么喜欢走夜路?」 「宗主有事在身,一路上不急不缓,我可比不了,武林盟还在等我回去救命呢。」 孟宗主的表情着实有点一言难尽:「武林盟现如今的麻烦,有一半是因你而起的吧?」 「那我更应该去解决麻烦,而不是与你耗在路上,吃了饭,我们便先行一步,宗主有什么事尽管去忙,待将来,你我在江南会和!」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猛的袭入客栈之内,吹的大堂里灯烛摇晃,灭了好几盏,柜台上一只酒盅打着璇儿,「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发信号了?」沈玉凝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白禹不解:「什么信号?」 「老娘养你们是吃闲饭的啊!起风了,门都不关一下!想死啊!」女掌柜嚎了一嗓子,马上有个伙计嘻嘻哈哈的跑过去关门,哄着掌柜别生气。 女掌柜又呸了一声,继续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天黑了,没客了,拴上得了,省的叫风再给吹开!」 「果然走不了了……」沈玉凝喃喃。 白禹道:「为什么走不了?盟主怕路上风大,冷?」 小结巴跑上来,将他们桌上灭了的灯烛重新点亮,顺带给他们添茶。 沈玉凝道:「门都关上了,还怎么走啊。」 白禹不解:「关上再打开就是。」 「你不懂,」她摇头,压低声音:「这是天意……」 白禹更是一头雾水。 见他一副不懂天机的傻模样,沈盟主有点着急,示意他看看周围:「你看清楚,就算出了这家客栈我们也会被留下来,他们不会让我们走的。」新 因石玉坡有个小码头,此地算是客商落脚添置补给的中转站,小小一座城镇,白日里喧嚣,人来人往,入夜后反倒十分安静。 没几个投宿的,客栈大堂只他们这几桌人围在一起吃饭,而那些伙计们也全都在盯着他们这几桌,随时注意着添茶倒水上菜添饭。 伙计们或站或坐,或交谈说笑,或偷懒打盹儿,但余光无一不在看向他们。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禹也着实吓了一跳。 「是不是我们吃的太慢?我看他们有人都已经开始打呵欠了。」 「这是吃的快慢的问题吗?」 沈玉凝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这些人盯着他们,像在盯某种猎物,而他们手上拿着的不是抹布,是屠刀! 惴惴不安的吃完一顿饭,她再次提醒孟棠。 「这真是家黑店,你看到了吗?他们的眼睛都带着凶光!」 后者一脸无奈的看她:「你今夜真打算与我睡在一起?」 白禹连忙将自家盟主拉到一旁:「好心当做驴肝肺,盟主提醒他这些做什么,咱们自己警醒就是!」 于是,各自回房。 沈玉凝感慨:「到底是白禹,你是信我的!」 「盟主,您十几个时辰没睡觉了,兴许睡一觉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所有,还是不信? 她打开房门请他出去,顺便看向石容:「容容,你信我吗?」 石容犹豫了一下,和白禹一起踏出门外。 「就当我是在胡思乱想吧,若今夜无事也就……」 话没说完,她又一把将人拉回房内,悄悄探头去看。 那二人顺着她的目光沿门缝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但肌肉虬结,且穿着伙计衣裳的男子正握着一把三环砍刀飞快下楼。 三人对视一眼,轻轻将房门关上。 「黑店?」白禹用口型发问。 沈玉凝气急败坏:「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现在你们信了吧!这可不是我的胡思乱想!」 当然,也是口型。 三人凑在一处一合计,若就是普通杀人越货的黑店,白禹和石容武功不弱,问题不大,可若是魔宫将他们引入翁中,那就有些棘手了,魔宫的身手……他们是领教过的。 虽然白禹不乐意,但三人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孟宗主的房门。 「真是黑店!」沈玉凝正色:「他们都看到了!」 白禹和石容狂点头。 见孟棠还是一副蹙眉不解的样子,沈玉凝更着急了,拍拍那两人就让他们说。 白禹道:「那伙计,拿着刀!三环大砍刀,不是寻常兵器,杀气太重。」 石容道:「常听说有些黑店会留下过路商客,将人剁成饺子馅包饺子,骨头熬汤,放上茴香花椒掩其腥臊,出锅之前再放几根萝卜,洒上细盐即可,咸淡适宜,老少垂涎。」 沈玉凝:「炖法就不用说了。」 「哦。」 孟棠收紧了眉心,瞧着有些不耐烦:「你们不是要先行一步吗?与其疑神疑鬼不如赶赶夜路?或者去其他客栈住上一晚,好过如此。」 「我不是怕死,我是来提醒你的,现在想办法还来得及!难道非要人家刀逼在脖子上了才……」 她见对方依旧一副不愿相信的表情,她深知自己说什么也白搭。 这个男人,太过自信,也太过刚愎自用了。 「小包子还在这呢……你遇到危险没关系,难道就不想想小包子?」 衔月宗少主落入自家爹爹手中还在吐纳练气,这段时间他跟着沈玉凝玩的有多疯,他爹就折腾的他有多狠,一脸苦瓜相。 「这是我儿子,不劳盟主费心,请吧。」 「你……」 她摇头,深深叹了口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告辞。」 言罢招呼白禹石容回房,三人紧闭房门面色凝重。 白禹道:「要不,属下带盟主杀出去?」 石容道:「若杀不出去,我殿后,你们跑。」 白禹欣慰:「不愧是我兄弟,不枉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 沈玉凝白了他一眼,没好意思拆穿他。 「跑是跑不掉的,眼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当行走江湖的从始至终就只有我们三个,我们能相信的,能倚靠的也只有彼此,从来就没有他衔月宗。所以,我能托付你们吗?」 「能!」石容第一个表态。 白禹亦是表情沉重:「属下怎么把盟主带出来的,就怎么把盟主带回去!」 「好!」她重重点头,随即指向门缝:「我行走江湖时间不长,这是传说中的迷烟吗?」 那二人扭头一看,大惊失色! 白禹手忙脚乱去捂沈玉凝的口鼻,石容则要出去拼命。 沈盟主连忙招手示意石容回来,然后三人便屏气不动,静静的盯着缓缓从门缝底下飘进来的白色轻烟。 说真的,若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来。 待烟雾散尽,三人才默默对视一眼。 沈玉凝没有内力,气息不能做到像他们一样绵长,只能用茶水打湿了帕子捂住口鼻。 过了一会,房门被敲响。 三人未动。 紧接着,附近几间房门都被敲响,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娘个西皮,这贼老子的迷烟还真够猛的啊!这才多长时间,都放倒了?」 「叫唤!你再叫唤把他们给惊醒喽!」 「你他娘的把心给老子搁在肚子里头!吸了这烟,在他们耳朵眼里敲锣都叫不醒!放心吧!」 「你!你们几个在楼上守着!一点差池不能出!听到没!」 「知道知道,烦的要死,又不是第一天干这事,罗里吧嗦!」 「你他|娘的叫唤啥,老子给你嘴缝上!」 几个人咚咚咚的往楼下跑,一边跑还一边哼着小曲儿,下了楼就嚎了一嗓子:「大哥咋还不来呢!这都什么时辰了!大哥要是不来咱哥几个把楼上的做了得了!」 那嗓门大的,竟好似要向整个石玉坡宣布他们是黑店一样。 沈盟主表情十分严肃,也十分忧心,她冲白禹眨眨眼:你和石容还能撑多久? 白禹回了一个眼神:盟主说的对,这果然是家黑店! 沈玉凝白了他一眼,又去看石容。 石容蹙眉,用口型回答:半炷香。 太短了,半炷香的时间这房里的迷烟根本散不掉,而且她也会先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和安排,白禹了然。 给了二人一个加油的表情,沈盟主捂着口鼻往后面退了退。 二人靠在门前,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瞬间拉开房门,只听得外头传来一声大呼:「哎?!咋回事!」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两个人已经咚咚倒地。 而那个大叫的人也在叫过之后闷头一倒,没了声息。 沈盟主快步跑了出来大呼几口廊上的干净空气:「楼下多少人?」 白禹石容连看猜:「三十七!」 她嘴角微抽,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此刻听楼下那动静,歘歘歘,磨刀的声音震天响,似乎随时准备宰人炖汤啊! 说到宰人,她竟隐约听到底下有人哭喊求饶,还不止一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现在相信我了吧 「哭!还哭!老子叫你哭!」 但听「噗嗤」一声,那哭声倒是戛然而止,却又接连响起阵阵尖叫。 蹲在楼上的沈玉凝眼睁睁看着一位身着锦衣的老者被那那三环砍刀捅了个对穿,鲜血迸溅,四肢抽搐,没了动静。 除此之外,还有几人被五花大绑,或哭喊或求饶,有胆子小的女人甚至被吓晕了过去。 「看这些人打扮,似乎是往来的客商……」她冷声说道:「有两个我今日还见过,来此吃过饭……」 白禹点头:「估计刚出门就被抓了,处理了他们就该轮到我们了。」 「咱就说,何必呢!」楼下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似是那掌柜。 「带了多少银子痛快交出来,彼此都好,何必闹这一出啊!还弄的到处都是血!」 「交,交出来你就让我们走吗?」 「啧,您是明白人!知道我们这道上的规矩,没错,交出来你就能走了!」 「我,我,我交!我的银子都在船老大的手上,他是我高价雇的,有些功夫在身上,我找他去,找他给你们拿银子!」 「这就对了!银子哪有命重要!」女掌柜很是满意,挥挥手,两个伙计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连拖带拽的弄到门外。 「这人死定了。」白禹道:「这伙恶贼也不是傻子,岂会留下活口。」 沈玉凝招招手,示意白禹和石容后撤。 看她要进孟临宵的房,白禹一把将人拉住:「盟主,你干嘛!」 「找孟临宵啊,也不知他中招了没有。」 「他中没中招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您提醒他那么多次了,他听了吗?属下以为,咱们想法子逃出去就是,这里是衔月宗的地盘,他又武功高强,不会有事。」 武功再高也怕迷烟啊,这要是神志不清了,还不是任人宰割。 「我这是要救他吗?我要救的是楼下那些无辜性命!」沈盟主义正言辞,简直英勇极了! 白禹语塞,倒是石容重重点了点头。 「老石虽也在猛虎寨也干过拦路抢劫的勾当,但对这种灭口抢掠的行径十分不齿!」 「你五十步就不要笑百步了!」白禹瞪他:「你我二人只管保护好盟主就是!」 话音刚落,沈玉凝已推开孟棠的房门,捂着口鼻闪身进去。 那二人也连忙紧随其后。 白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楼下的人随时都会上来。 三人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那不可一世的孟宗主果然已经中了迷烟人事不省。 小包子不在,估计跟吟风颂月在一起。 沈盟主指指床上的人,冲白禹和石容使眼色:你们看,我还以为他多厉害呢,没想到是个连迷烟都躲不过的大傻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唾弃,手腕便被猛的一把抓住,她骇然一惊,再扭头看床,孟宗主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拧着眉心看她。 她被吓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下意识将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她瞪大眼睛:你没中迷烟? 「怎么?盟主很失望?」 「唔!」她要自证清白,但因捂着嘴只得放弃,又用眼神发问:现在相信我了吧! 「盟主聪慧,见解犀利,一眼就看出这客栈有问题,可真了不起啊。」 被夸了,很开心。 然而…… 吟风推门:「宗主,没看到那假盟……」 床边站着的几个人齐齐向他看来,他连忙闭上嘴巴。 沈玉凝蹙眉:你方才是不是要叫我假盟主? 吟风假 装没看懂她的眼神,又正色说道:「大家都安全就好,我已派人守在楼梯口,暂时不会惊动楼下。」 白禹冷哼:「原来衔月宗早就有所准备,却将我们蒙在鼓里,这么危险的境地,盟主您居然还来救他,真是大义无畏,英勇果敢,大侠风范!」 沈玉凝狂点头,简直十分赞同! 「宗主早就叮嘱我,让我保证沈盟主的安全。」吟风解释。 「哦,是吗,」白禹又发出一声冷哼:「我们盟主不是第一次提醒你们这是家黑店了吧?你们明明有那么多机会透露真相却偏偏闭口不言,非要等到最后关窍来救人?说出去谁信啊!」 吟风还要解释,却被孟临宵抬手拦下。 「来了吗?」 吟风摇头:「还没来。」 「那就等着。」 他从床上下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沈玉凝这才注意到他穿着外裳配着软剑,似乎就没打算睡这个觉,也似乎早就猜到今夜会面对什么。 她怔怔然看着对方,虽不想承认,但她真的挺失落的,他从始至终掌握着一切,却不肯向自己透露分毫。 而她还傻傻的,将自己一腔真诚全盘托出,唯恐对方遭遇不测。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孟棠亦向她看来。 她微微一笑,嘴角带着苦涩与失落,甚至还避开他的眼睛看向别处。 莫名的,孟临宵竟鬼使神差的开口:「我瞒着你改换陆路,是因为我在找一个人。」 找谁? 她哪还有一分失落,眼里全是迫不及待的求知欲。 「你会知道的。」 他说完便直接开门出去,众人也都跟了出来,不必闭气,沈玉凝也终于可以将帕子从口鼻处拿开。 她道:「所以,你虽然知道这是黑店,但没有拆穿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嗯,」男人点头:「去年,君北河道有一支水匪被我衔月宗清剿,却一个不察让头目逃了。今年,商客乘船在老君河翻覆的数量要远多于往年,而今年的风浪又是最平静的,所以我怀疑,那群水匪还在。」 沈玉凝恍然大悟:「是水匪谋财害命,却制造出船只翻覆的假象?」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在老君河查了半年却全无头绪,直到将视线转移到陆地上他们才露出蛛丝马迹。」 「客栈?」 「客栈只是他们的一个落脚点,平时经营的也都是正经生意,却会刻意留心一些独身出行,非大富大贵的客商。在这些客商离开客栈后便被埋伏在各处的水匪拦下索要钱财,再将人淹死水中,做出船只翻覆的假象。」 听他这么一说,沈玉凝倒是对得上号了,谁能想到她武林盟主来君北一趟竟然还能有机会拯救一下君北的江湖。 如此一想还真是跃跃欲试呢。 「那宗主既然知晓还在等什么?为何不下楼去将这伙人一网打尽?」 「他们的头目还没来,」吟风道:「盟主有所不知,这头目十分谨慎,一般客商不会让他们轻易露面。」 白禹冷哼:「我们可不是一般客商,这头目肯定会为了我们出现。」 吟风却道:「他们看得出来我们会武功,且随行众多,就算能杀的了我们也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何必冒险,本来他们就怕事情闹大惊动西北王府和衔月宗,这一年来所作所为都极为低调。」 沈玉凝又问:「那听孟宗主的意思是,走陆路就是特意为了他们?且宗主有把握让他们的头目在今晚出现?」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还真是……自信呢! 楼下的吵闹还在 继续,整个石玉坡的人好像都睡死过去一般,这样大的动静却并未惊醒一个人。 谁又知道,在这群匪徒的头顶上,站着一个武林盟主,一个衔月宗宗主。 他们静静盯着这伙贼匪,看着他们将绑来的客商或打或骂或折磨,沈盟主的眉心却越收越紧。 「我也不是心地善良之人,但我觉得这些人既然来你君北做生意,宗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此时救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死在他们手上。」 「可……」 然而,她一个可字还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白禹探身往楼下一看:「盟主,打起来了!一个女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他们打起来了!」 「什么女人!明明是女侠!」 沈盟主也是热血沸腾,忍不住扒着栏杆的缝隙处往楼下去看,果然,下面已经乱成一团,客栈的伙计拿着兵器尽数向那女子围攻过去。 吟风却有些着急:「糟了,被她这么一闹,那头目还会来吗?」 孟棠也是眉心紧蹙,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就在这时,沈玉凝率先惊叫出声:「白,白禹!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觉得她那么像叶行云呢!」 「属下也看到了,确实是叶行云叶女侠!」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声怒吼:「臭娘们!还跟到这来了,老子知道你不怕死,那老子就扒了你的衣裳!都给老子抓活的!」 「不行!」沈玉凝连忙去拉白禹和石容:「不能让叶行云落在他们手上,你们快去帮忙!」 「盟主,不太好吧?」白禹看了一眼孟棠,显然是有点纠结的。 而石容更加犹豫,衔月宗是带着计划和目的性来的,大局当前,哪能因为一个女人就坏了所有计划。 「你要抓的人可以想其他办法再抓,可叶行云若是出事,我会自责!」 虽然叶行云十分热衷和她哥哥比武,但她自从得知叶行云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就十分敬佩她,不看僧面看她哥哥的面上也不能让她出事! 「你们若是不去,那我自己去!」 这是威胁,白禹怎么可能真让她去,直接和石容拔刀拔剑冲了下去。 吟风不满:「盟主太冲动了。」 「对不住,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她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能不管!」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你是来救我的吗 客栈楼下,叶行云原本已被十几个伙计围攻的招架不住,白禹和石容的加入多少为她分担了一些。 但又有另外一伙人冲了进来,当先一男子率先向叶行云袭去,手上一把长矛横扫她的心口,直接将她打飞出去,撞在柜台上,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沈玉凝急了,她勾起袖中机关暗器就快步下楼,手腕却被孟棠拉紧,拽的她一个踉跄。 她疑惑回头,孟棠却问吟风:「是他吗?」 「嗯,他就是晁方,这伙匪徒的头目!」 「把人拿下!」 「是!」 吟风发了个信号,蛰伏在黑暗中的衔月宗弟子扑了出去! 那伙贼匪一见形势不利,自己先乱了阵脚,逃的逃,躲的躲,还有不少酣战之人直接毙命当场! 而那头目若非狡猾之人也不会在上次的清剿之中成功逃脱,这次,他还要逃——但没成功。 倒也不是白禹他们比较争气,而是他自己的同伙实在不争气,没等白禹他们拦人自己就率先七手八脚的抱住了晁方本人。 女掌柜更是死死拖住对方一条腿:「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你要是敢把我们丢下跑了,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他娘的要做鬼自己做,别拖老子下水!」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你要是跑了,老娘立马让儿子去叫别的男人爹!」 「好啊臭娘们,既然如此,那老子先把你宰了再说!看你还敢不敢给我儿子找后爹!」 「老娘实话告诉你吧!儿子根本不是你的种!」 「你!你!你!好!老子也实话告诉你,你地窖里藏着的金子的都是假的!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背地里给老子戴了多少绿帽子!还想要老子的金子,门都没有!」 「你这个挨千刀的!你竟然拿假金子骗老娘给你生儿子!快来人啊!来人!你们,你们赶紧把这个混账王八蛋杀了!谁要是把他杀了,老娘就供出他这些年做的勾当!快啊!快啊!」 可任凭女掌柜抱着晁方的腿声嘶力竭,衔月宗弟子却没一个动的,因为所有人都和她沈玉凝一样,已经被这快速发展的事态惊在了当场。 「啊啊啊啊!」晁方暴怒,不知哪来的力气,三两下便将身上缠抱的伙计们连带女掌柜都甩飞出去! 他踢起地上的长矛向女掌柜和伙计们杀去,这些人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和晁方拼个你死我活,双方使的都是毙命杀招! 衔月宗弟子们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说好了今夜剿匪,怎么这匪先自己互相「剿」起来了? 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免生疏,不过好在白禹经验丰富十分淡定,他先是组织众人向四周散开,堵住出口方向,又为贼匪们留出足够的空间让他们「沟通」私人恩怨,连吟风看了都直呼内行。 白禹顺手从柜台摸了把瓜子给吟风,吟风眉心一跳,忿忿转头,继续盯着打斗的贼匪。 而沈玉凝和孟棠也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她第一个跑到叶行云身边,一边查看她的伤势一边问她情况如何。 叶行云除了长矛打出的内伤,身上还有多处伤口被利器所伤,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化脓流血惨不忍睹。 「怎么搞成了这样!」沈玉凝心疼不已,撕下身上干净的布料去包扎她的伤口。 叶行云重伤在身,却依旧推搡阻止:「不必,多谢姑娘,我,我还要去救人!」 言罢便扶着墙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沈玉凝急了:「你要救什么人跟我说啊!咱俩还这么见外做什么?」 叶行云疑惑看她,随即又面露讶异。 「敢问姑娘……」 「我?」她看看自己女子的装扮,这才知道叶行云疏远她的原因:「其实我是……」 「轰!」的一声炸响,整个客栈浓烟滚滚。 众人呛咳不止,在这浓烟之中,他们听到马儿的嘶鸣。 「老大!快上马!」 「不好!」白禹大叫:「他们要逃!」 没等沈玉凝反应过来,叶行云就率先向客栈外冲去! 「叶姑娘!」她见状也赶紧追了出去。 只见客栈不知是被什么从外面炸破一堵墙,那伙贼匪骑马前来救人,一把将晁盖拽上马背就打马逃窜。 衔月宗弟子的反应也不慢,很快就牵来几匹马,叶行云心急如焚,抢了一匹也紧随其后。 「快!追!」吟风下令,刚要翻身上马就被孟棠拦下。 「你留下看顾辰安!」 言罢,孟宗主也带着衔月宗弟子逐贼匪而去,沈玉凝自然不肯落后,招呼白禹石容跟上。 这伙贼匪一路沿着老君河逃窜,夜深雾浓,几乎快要伸手不辨五指,完全只能凭着前人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追逐。 忽然,沈玉凝耳边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叶行云的马瞬间被绊马索绊倒,她整个人也从马上飞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孟临宵瞬间跃了过去,将人一把接下稳稳落地,与此同时,他的马也被绊倒。 那些埋伏在黑暗中的贼匪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围过来,前方逃窜的晁方也掉头回来迎战他们。 破空一道银光,一支袖箭擦着晁方的面颊***他身后的树干上。 没待他看清袖箭来的方向,一柄软剑又如银蛇吐信向他刺来! 在看到那柄软剑的时候,晁方一个激灵! 「衔月宗宗主?!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自是取你性命来了!」 晁方深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虚晃一枪就闪身躲在手下背后,趁着夜色遮掩向老君河的方向逃去。 孟棠被众人缠斗,叶行云却死咬着晁方不放。 二人一直打到河边,正胶着在一起的时候,又有两把暗器从暗中射了出来。 晁方接连中招,手上动作一滞,突然就扑倒叶行云坠入河中! 「叶姑娘!」沈玉凝也向河边冲去,然而脚下一滑,她便沿着河沿滑了下去,她一路拉扯的草叶石头险些折断她的指甲。 「唔!」叶行云在黑漆漆的河水中刚挣扎出来,就又被水中的晁方拖了下去,他真的是将「要死一起死」贯彻到底了。 夜中河水湍急,用不了一瞬人就能被河水冲出去,沈玉凝心急如焚,瞅准叶行云又冒头挣扎的机会就向她伸手:「叶姑娘!把手给我!」 「盟主!把手给我!」白禹在岸上嘶吼,一边下入河道一边焦灼的向她伸手。 然而沈玉凝一手缠着河沿的草叶,一手伸向叶行云,哪还有第三只手。 也就是在这犹豫的一瞬,叶行云又被晁方拖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她一着急,脚下一滑,手上草叶断裂,整个人也向河中坠去! 「盟主!」 「噗通!」一声,像是灵魂与肉身突然分开,她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更是半点声音也无。 紧接着,汹涌的河水侵灌而来,伴随着翻腾的泥浆和缠绕的水草,她连忙闭紧嘴巴,踢踏着四肢在这水中试图抓住一线生机! 然而,越挣扎越慌乱,就在她快要耗尽力气之时,缠绕脚腕的水草骤然一松,她低头一看,一把放着寒光的软剑在黑漆漆的水中斩断了一切。 剑的主人环着她的腰身带她向水面浮去 ,破开桎梏的瞬间,她迫不及待大口呼吸,但紧随而来的巨浪却又将她们再次打入水中。 求生的渴望几乎让她手脚并用的将救她之人死死抱紧,也正因如此,对方无法凫水,只能一把抓住岸边***的岩石,靠此支撑着二人不至于再被大浪卷走。 「松手!」男人大声命令道:「不想死就松手!」 满头满身都是水的她完全无法睁开眼睛,怕死的同时,她更怕连累他,所以在听到这个命令后,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又再次将对方松开。 但紧接着,男人又猿臂一展,将人从水中捞了出来。 「我叫你松手不是叫你沉下去!不要抱着我的脖子!」 她试探性的搂紧对方的腰,二人在水中像无根的浮萍,避免被风浪卷入水底的同时还要躲开河中漂浮的杂物。 「孟,孟棠!」沈玉凝终于缓了过来,她大声叫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难道是我想不开欲要跳河自尽?」 她忍不住笑了笑,再次将人抱紧:「多谢!」 「这话留着!我倒要看你怎么报我这救命之恩!」 言罢便寻找能攀爬上岸的道路,怎奈何今夜老君河的风浪尤其是大,他带着沈玉凝游出很远的距离也没有找对地方。 最后二人都有些精疲力竭,躲在一棵横生出来的树根后面,暂且能避开巨浪的袭击,却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他在风浪中游了许久,胸膛起伏气喘吁吁,一只手却依旧有力的将她抓紧。 沈玉凝抬眸看他,夜色一片漆黑,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却能在这黑夜中描绘出他如山峦起伏一般的五官。 如果不是带着不会武功的他,他何必陷入这样的险境。 「要不,你先自己上去吧!」她道:「这河中瞬息万变,若你出事,小包子怎么办?」 后者亦低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 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额……你,你真的上去啊?就是,你不是看过江湖上那些写我们的话本子吗?我如果说这种话,你该推辞推辞,说点什么同生共死之类的话。」 「就算是同生共死,也不是和你。」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觉得冷就抱紧我 男人说完便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这株老树根虽然结实,但除此之外,周围再没其他可以倚靠的死角。 「你先抱着树根能行吗?会不会被河水冲走?」 「不会不会,你快上去吧!」 「那你坚持一会!」 「嗯,我会活着等你来救我。」 沈盟主应的干脆,双手环抱着横生的树根,做好了死也不松手的准备。 后者亦松开她的腰身,然而,湍急的河流很快就将她冲的向后荡去,强大的水流像一只大手在拉扯着她的下半身,掰扯着她的每一根手指。 看着手指被一根根掀开,她苦笑:「我,我好像抱不住。」 看出来了…… 男人又叹了口气,重新将她拉入怀中,就这么抱着她不再说话。 冰冷的河水侵浸入体,沈玉凝先是觉得四肢麻木无知无觉,紧接着连面容也僵硬起来,牙齿微微打颤。 男人一个使力,将人抱上横生的树根,她早已脱力,无法站立只能死死抱趴在上面。 「不要趴着,坐好。」 她坐不稳。 男人却强行让她坐在上面,紧接着将她的双足从水中抬起,搭放在自己的肩头托着,于是,沈玉凝便呈现出一种双腿将他环抱入怀的奇怪姿势。 这个姿势虽然有些尴尬,但胜在她全身都可以露出水面,体温也慢慢开始回升。 夜幕如盖,风急水湍,河面上一片漆黑,就算岸边有人路过也注意不到二人的身影。 也正因有这样的黑暗阻隔在二人中间,沈玉凝竟从未像此刻般敢盯着他看这么久,看的久了,她竟觉得能将对方看的清清楚楚。 那双本是含情凤目的眸子总是藏着随意的清冷,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时常伴随着微微抬头的倨傲,任何人第一面见他都不会认为他是江湖中人。 他该是一个养在富贵窝的王侯子弟,生来洒脱,性情豪爽,纵情恣意无人敢挡。打马长街,上至纨绔膏梁,下至贩夫走卒,无一不妄想跻身到他周围,一口一个热络的「二公子」,得个点头作为回应都能拿出去吹嘘好久。 而那个被众星拱月的他依旧会觉得闲散无趣,把玩着手上的马鞭,垂着眸,勾着笑,像是在听周围的喧嚣,又似神游天外,早就不在此处。 沈玉凝想到这里的时候吓了一跳,她好像见过这样的画面,清晰的呈现在脑海之中,如何都挥之不去。 可若叫她再深究一番,得到的就只是一片空白。 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与眼前之人重叠,二人的目光也在浓黑的夜色下胶合在一处。 「你……」她张了张嘴,因寒冷而舌头僵硬:「你冷不冷?」 「不冷。」 男人的声音自澎湃的江水中传来,轻的有些无力。 「我冷……」她说着便勾着脚将人拉的更近,俯下身,她紧紧将其抱入怀中。 无声的黑夜,轰鸣的河流,依偎在巨浪中的两个人。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下半夜波涛渐小,月出层云,二人才依稀看到一处还算平缓的岸堤。 孟临宵将她再次抱入怀中,好像抱着一块僵硬的冷木。 待游到堤岸边,他将人托举出水,踩着松散是泥土向上跃去,片刻之后才从这老君河脱身。 他躺在地上气喘吁吁,扭头看了一眼同样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的沈玉凝,顿了顿,又再次将人拥入怀中。 虽二人都已浑身湿透,但也聊胜于无。 月光大盛,隐约能听到草中虫鸣,不知被水冲到了哪里,也不知有没有人找过这里,当下他已无力再去做别 的事情。 因为他的手背受伤了,不知是在水里被巨石划破,还是被河中的漂浮物刺伤,那手泡在水中流了许久的血未能结痂,此刻上岸,依旧滴滴答答,沿着伤口扩散开的疼痛遍布四肢百骸,他痛苦的咬紧牙关。 他不知为何在水中没有感受到这样强烈的疼痛,只是有些使不出力气,兴许当时有另一种感觉占据上风的缘故。 那就沈玉凝跌入水中的一瞬,他像是亲眼看到娇娇死在自己的眼前。 他从未痛恨过自己的隐疾,但此刻他是痛恨的。 「不要睡……」他低声说道:「若是觉得冷,就抱紧我。」 然而他的体温也低的可怕,作用不大。 沈玉凝缓了一会,四肢慢慢回温,似乎意识到什么,她反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后者没有答话,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随手将湿透的外裳脱掉扔在一旁,紧接着又把他扶了起来。 男人眉头紧锁,月光下的脸色惨白一片。 她环顾四周,干脆扶抱着男人靠坐在树旁:「你,你等等,我去生火!」 没火折子,你怎么生火? 但他没有力气将这句话问出来,只能看着她一边冻的瑟瑟发抖一边在周围搜寻干枯的树枝。 最后,又薅了几把荒草,她捡了两颗鹅卵石回来。 她蹲在柴火堆前对着荒草打火,起先因她两只手抖的厉害两颗石头都无法擦撞在一起,等她慢慢能对得上的时候,那火星就从石头中蹦了出来。 但是太小了,点不着火。 嗒、嗒、嗒的碰撞声在林间响起,她急的不行,死死捏着石头一次次尝试,终于,射出的火星点燃了干草,她又连忙趴在地上将那点火苗慢慢吹大,直到点燃树枝。 她松了口气,将更多树枝投入到篝火之中。 「来,先吧衣服脱了!」她也将对方的外衣除去,借着火光去看他的手,被河水泡到泛白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不过皮肉翻开的样子着实有些骇人。 这是她自从认识孟临宵以来,见到他受过的最严重的伤。 以往的疼痛只消一点就足以叫他痛苦非常,今日这样的伤口无疑可以要他的命。 但让她奇怪的是,他竟然可以撑这么长时间。 火光在二人脸上跳动,她疑惑看向对方,眉心紧着,压着眼睛,很是严肃。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怕疼的隐疾?」 后者亦深深回看向她,最后翻了个白眼。 「……」 沈玉凝闹了个没趣,只能展开他的衣裳靠近火堆为其烘烤。 湿透的衣服和头发开始冒出白色的雾气,她的四肢也终于开始缓和不再僵硬,男人应该也和她一样。 但他的伤…… 沈玉凝又问:「你说这火光是先把那伙匪徒招来,还是先把咱们的人招来。」 「他们,应该早就搜过这里了……」 「哦……」她抿抿嘴,犹豫再三,又转头问他:「你为何会下水救我?」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往火中投了一小截树枝。 沈玉凝向他靠去,几乎快要贴在他的身上:「为什么啊?你是不是喜欢我?担心我?」 她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笑的口气在里头。 本以为会得到对方的嗤之以鼻,却没想到他竟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这可让她有点懵,尤其是这样一个如此近的距离,绝处逢生的二人被炙热的火堆烘烤着。 好像连胸腔里面都是热的。 「你若是死了,谁带我去找沈浪问真相。」 这可真是个蹩脚的借口啊,说声喜欢就那么难吗? 「明白了……」 她点点头,又将衣服反过来烤,一不小心离的近了,还险些点着了。 「我……」 「嗯?」她疑惑的看向眼前这位虽然成了落汤鸡却一点也不影响他气场的孟宗主。 后者又道:「我还是觉得冷,我的衣服……」 「衣服马上就干……」 她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一把将衣服丢开将人死死抱紧,随即抬头看他,一脸严肃:「都怪我害宗主受伤,眼下只能以身取暖,弥补我的过错。」 「……」 孟棠蹙眉道:「我说衣服……」 「今晚估计干不了了。」 「……」 「我这么抱着宗主,您不生气吧?权宜之计您暂且忍忍。不过我看您也不生气,若是生气早就将我打飞出去了。」 此时此刻的他莫说把她打飞,就连只老鼠他都踩不死。 索性闭上眼睛任由她的放肆,然而眼睛闭上其他感官就被全部放大。 他听到她略微有些克制的呼吸声,隔着二人薄薄的里衣,他甚至能透过她柔软的身体感受到那颗杂乱跳动的心脏。 如此,他的心也跟着那不规律的节奏跳动起来,连带呼吸都急了几分。 「谢谢你……」沈玉凝抱着他,轻声说道:「不止谢你方才救我,也谢你一路救我。」 二人抱在一起似乎真的能取暖,从冰冷到火热,他们都拥有着彼此。 沈玉凝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睡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深陷河底的泥淖,一块块巨石被投入河中,压着她的头发,如千金之力。 她觉得自己头上重的厉害,连脖子都无法伸直的时候便猛然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天光大亮,昨夜的篝火已经熄灭,只有灰烬在冒出袅袅青烟。 周围的草木石头上都落有一层薄薄的晨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这才感受到自己头顶哪是巨石,而是孟棠的一只手,那只大手拢在她的发上为她遮挡露水,那件烤干的衣裳也正搭在她的身上。 而她却环抱着人,依偎其上,他发丝和长睫之上都悬着晶莹莹的水珠,双眸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是私奔的小两口 「孟宗主……」她慢慢爬起来,身子好似被巨石重重碾压过一般,酸疼的直不起腰。 男人的眼睫微微一动,缓缓睁开双眸,但眼底却又一片模糊,像清醒了,又像没有。 「这是哪里?」 「我正想问你呢。」 不远处是昨夜差点成了他们埋骨之地的老君河,此刻这宽阔长河沐浴在晨光之下波光粼粼,散发出熠熠光彩,哪还有昨夜的凶狠。 二人在树下缓了一会,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还暖洋洋的。 沈玉凝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还不知小包子他们怎么样。」 「嗯。」 将衣服还给她,沈盟主也捡起自己垫在身下的衣服,背着男人穿好,再回头的时候却见他依旧只穿着里衣,眉头紧锁的坐在哪里发呆。 「怎么?是不是伤口还在疼?」 他这怕疼的毛病虽然挺可笑的,但关键时候也是真的坏事啊。 「还好……」 「还好是怎么个好法?站不起来?走不动?使不上力气?」 对方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指指旁边的外裳:「脏了。」 「……」 她嘴角微抽,强行压制着自己的火气:「孟宗主,都这时候了,咱就克服一下吧?虽然脏是脏了点,但总比不穿要好吧?」 在河里挣扎过,又在地上爬过、躺过,能干净到哪里去? 沈玉凝见他还是不动,又再次劝道:「要不然,你把衣服翻过来穿,这样就看不见脏的地方了!」 后者不满:「你让我将脏污贴身穿着?」 「你不还穿着一件里衣吗!」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咆哮了,但一夜水米未进,这一嗓子险些喊劈了她的喉咙,疼的她一脸苦相,又连咳两声才缓过来。 「你已经脏的像个乞丐,我若再穿成这样,别人真会以为我们是乞丐。」 「孟宗主,你想的有点多吧?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别人?」 「哎?你们什么人!」 沈玉凝僵着脑袋转头,只见一个樵夫挑着担子指着他们叫道:「你们是不是逃荒来的外地人啊?」 还,还真有别人啊! 而且也真把他们当成乞丐了啊! 沈盟主干笑:「啊……是……」 樵夫快步上前,他挑的担子是空的,看样子大清早才刚出门。 「哎呦,瞧你们两口子装扮也不像穷苦人家啊,怎么,家里不同意?私奔出来的?」 「啊……算,算是吧?」沈玉凝一顿心慌,好在孟宗主没有反驳她。 这樵夫听了简直是双眼放光:「哎呦,好呀好呀!我这天天听人说什么满大街都有千金小姐要跟着情郎私奔的,却叫我一次都没碰着!这回可终于我碰见活的啦!」 就这么向往吗?! 「快快快!二位!走,到我家去!私奔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们了!」 「也,也还好,不辛苦……」沈玉凝小心去问孟临宵:「你觉得呢?孟宗主?」 「不去!」男人扶着树站起来,一脸冷漠:「你还嫌丢人丢的不够。」 「那……」 「你这人!怎么跟自家娘子说话呢!」樵夫怒而拍腿:「你家娘子貌美如花,又生在富贵人家,还愿与你私奔出来!你不懂珍惜还这么凶巴巴的!你这种人啊,就是将来上了话本子,那也是要遭人唾骂!」 有胆识!沈盟主忍不住给樵夫竖了个大拇指。 敢当面骂孟临宵,有胆识! 「我没时间与你们耗下去!」 男人甚至不愿搭理他 ,抬脚就要走,却双腿一颤,整个人险些歪倒,多亏沈盟主眼疾手快,及时搀了一把。 现在的疼痛虽不及昨夜那般强烈,但不知是疲惫还是乏力,他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樵夫见状冷哼一声前头带路:「跑路累傻了吧!我家就在前头!来歇歇脚吧!」 沈玉凝低声劝人:「孟宗主,哪怕是讨碗水喝,吃口干粮,总比这样耗着强啊。」 言罢便不由分说的,搀着这个比她要高大很多的男人就跟着樵夫向他家走去。 其实也不远,出了林子就能看到一片炊烟袅袅的小村庄,昨晚若非二人都到了各自的极限,其实多走两步就能找到这里,说不定还能投宿落脚。 「来来来,进来进来!」樵夫热情的不行,推开院门就吆喝:「娃他娘!快来快来,你瞧谁来了!」 「谁啊?是俺娘来了吗?」 听这两口子超乎寻常的欢喜,沈玉凝觉得自己此时不是她娘真是罪大恶极! 女人出来一看,看到两个陌生人,脸上的笑容果然僵住了。 樵夫放下担子,高兴的不行:「你猜怎么着,我刚要出去砍柴就碰到他俩了!他们,是从家里私奔出来的小两口!」 「呦!是吗!那可真不容易啊!」女人的笑容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还要激动! 沈玉凝又连忙解释:「可,可能我没说明白……」 「娘子,我们就在院里坐坐吧,喝口水就离开。」孟棠暗中拍了拍她的手臂,后者立时会意,连忙点头。 「好好好!」樵夫又对女人说道:「我去舀两碗水来!那什么,早上那棒子粥还有吗?」 「我们不喝……」 「哎呦,早喝完了!」女人道:「要不,我烀几个地瓜,很快就好!」 她欢喜去烀地瓜,沈玉凝都来不及拦人。 院里搭着个草棚,里头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木柴和两张随意拼接的木凳,地上还摆着几把砍柴刀。 二人便在草棚里坐下,很快,樵夫端了两碗水送到跟前。 水应该是山泉水,很甜,二人也确实渴的急了,一口气全部喝光。 放下碗的时候,那樵夫依旧笑眯眯站在原处。 沈盟主道:「多谢您,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不谢不谢!叫我老吴就行!」 「好,多谢吴哥!」 那老吴还是站在原地,只是笑,也不说话,看的沈玉凝毛毛的,这是要干嘛?她本想去问孟临宵,只见他也在看着老吴,甚至目光还一错不错。 「你们……」沈玉凝道:「有话要说?」 「哦,没有,」老吴倒是实诚:「就是很好奇你们这些私奔出来的小两口平时会聊点什么,没事儿,你们聊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孟棠却道:「你这柴火,是要卖到石玉坡?」 「不不不,石玉坡在河对岸,没船过不去啊,我这柴火都是村南头一户人家要的!那家就住了两个人,包圆了我们全村的柴火!那得做多少饭啊!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人家没用来烧饭呢!我媳妇说他们估计是倒卖到城里去的,卖进城里能大赚一笔,不过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啊……」 老吴喋喋不休,沈玉凝只抓住一个重点:「石玉坡……在,在河对岸?」 难怪这一夜他们都没听到寻人的声音,原来他们已经漂过了老君河,跑到另一边来了!那现在该怎么回去?! 「地瓜来了,地瓜来喽!」老吴媳妇端着刚煮熟的地瓜送了过来,催着二人赶紧吃。 沈玉凝拿了一个,还烫手,她递给孟棠,见对方不肯接,硬塞给他。 老吴媳妇道:「公子真是好福气啊,小娘子这么体贴人呢!」 「吴大哥也好福气,娶了这么贤惠的娘子。」沈玉凝跟着寒暄,随之剥了地瓜皮吹吹上面,小心咬了一口。 别说,又甜又绵密,暖呼呼的直入腹中让她感觉舒服多了。 她催孟宗主:「你尝尝,真的很好吃,咱们也是遇到贵人了,还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地瓜。」 后者却将她手上的那个剥好的地瓜拿了过来,将自己的塞给她。 看他咬了一口自己咬过的地方,沈盟主脸颊微烫,并小声抱怨:「孟宗主真是懒到了极致,连自己动手剥皮都不愿意……」 「味道不错。」 「能听你孟宗主夸人,还真是难得。」 「我没夸过你?」 「没有。」 「哦,那你一定是没有值得夸的地方。」 「……」 她十分想把手上这个滚烫的地瓜塞进男人嘴里! 她在这里生闷气,老吴夫妇却看的津津有味。 等他们在樵夫家稍微休整了一下,恢复些体力后,便告辞离开,说是要找找过河的法子。 老吴犹豫再三,最终说道:「村南那家好像有艘船,但寻常人也不借,估计你们也借不成!」 「要不然去试试?」沈玉凝提议。 「不必了,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不要为难别人。」说话的是孟棠。 沈玉凝心想,这孟宗主还挺上道,这要是传说中那个衔月宗宗主,直接把人杀了抢船都一点也不稀奇啊。 结果二人出了小院走到河边,这孟宗主步伐一转又往村子去了。 「你后悔了?要去借船?」 「南边那户人家有问题,」男人沉声说道:「有船,还要耗费大量的木柴,肯定不止两个人这么简单。」 沈玉凝心头一凛:「所以你怀疑……」 「嗯。」 「可你现在的身体能行吗?内力和武功使得出来吗?」 男人止步,她险些撞在对方的肩背之上。 「我若是不行,不是还有盟主吗?」 「我?」 沈盟主咕嘟咽了口唾沫:「你……这么瞧得起我?」 「昨夜沈盟主与贼匪拼命的时候可比谁都英勇,甚至不惜跳河也要抓住那晁方。」 「我是为了救叶姑娘!叶姑娘也掉进河里了,说起来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她正兀自心焦,男人却逼近一步,撞的她向后一退,却又被男人抓住手臂。 「能让沈盟主惦记的人,可真多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衔月宗待遇从优 「所以你昨晚救我,也是在惦记我?」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没有想过这话说的是不是合适。 当她看到男人几乎是半恼怒的转身离开时,她忽又反应过来——莫不是害羞了! 二人从村子外面绕道南边,这小山村背山面水,村南那户人家就倚着山势而建。 虽然小院和村中其他农户区别不大,但已经过了饭点,那院中还在翻滚着炊烟。 孟棠远远看着:「你何时见过村民百姓买过柴火?」 「听老吴的话,好像买的还挺多,若非大户人家,轻易也用不了那些柴火。」 二人悄悄靠近小院,翻身进去果然看到小山一样的木柴,除此之外,新修的马厩里头还有七八匹马。 二人刚躲进木柴后面,就见两人从房里端出一大笼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出来了。 「成日里蒸馒头,炖江鱼,兄弟伙都吃腻了,咋不去石玉坡买些米买些肉来?」 「听你这话说的,买米买肉不要银子呗?」 「那咱跟着晁老大图的什么?不就是图吃肉喝酒吗!肉都不给吃,酒也没的喝!咱还跟着他做什么!」 「你瞧你这猴急的样!晁老大最近有了新路子,你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在后头呢!老实蒸你的馒头就是!」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端着馒头挤进了院墙南边的草垛里,没了声。 孟棠和沈玉凝连忙跟了过去,果然在草垛处发现一个洞口,随意用干草遮着看不出什么,可一旦进去,里头却别有洞天。 沿着草洞往里走,是一处石洞,没走多长时间又见到一片亮光,听到窸窸窣窣的嘈杂。 「咋又是馒头又是鱼啊!老子都他娘的快吃吐了!」 「要吐出去吐去,别把这洞里整出一窝子酸味儿!」 「唉,衔月宗他娘的跟恶狗一样死咬着不放,难道咱们要一辈子待在这洞里?那不成老鼠了吗!」 「先忍忍,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儿不走啊,等人走了再说!」 沈玉凝看了孟棠一眼,低声说道:「这里是晁方的老窝?」 「应该是,衔月宗只探到晁方会在深夜将商客带到客栈逼问处决,却没查到他白日里的藏身之处。」 所以他才没有打草惊蛇,准备对晁方来个守株待兔,结果昨夜却被叶行云扰乱所有计划。 「你功力……恢复了多少?」沈玉凝有点担心:「若是还没恢复,咱们就先回去搬救兵?」 「不,夜长梦多。」 二人各自靠在洞口向里头看去,只见洞中陈设十分简单,当中起篝火,周围随地铺着几张兽皮,粗略估算,这不大的洞府之内竟然挤着二三十个匪徒。 或坐或卧,百无聊赖的吃着馒头和鱼汤,男人的臭味和鱼汤的浓腥汇集到一起,直冲天灵盖。 洞府里面还有洞,有人往里面送了馒头,却被丢了出来。 「真不用给晁老大请个大夫?」有人把丢出来的馒头捡起来擦擦吃了:「我看那暗器扎的深啊!」 沈玉凝指指自己,小声炫耀:「我扎的!」 贼匪又道:「晁老大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什么伤没受过,没事儿!」 「不一样啊,我看那暗器好似伤了要害!」 沈玉凝又迫不及待的邀功:「我,我扎的!」 孟棠无奈看了她一眼:「若真伤了要害,那这些匪徒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这些人当中,似乎只有晁方武功最高,上次清剿水匪的时候他能从马梅徐成手上逃脱,也不容小觑。 「那 咱们合计合计,如何靠我们两个,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个。」 「什么?」 「你呆在这里别出去!」 他说完就走出石洞,整个洞府都静成一片。 沈玉凝趴在洞口向外偷看,见众人开始摸起各自的兵器时,顿觉大事不妙。 「你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 沈玉凝:「……」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若是报上名号说不定能把他们吓跑呢? 「晁方何在?叫他出来!」 「敢直呼我们晁老大的名讳,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衔月宗主?」 还是被认出来了啊! 孟棠缓缓抽出腰间软剑,众人又都后退一步,好像剑上淬着毒药,看一眼就能当场毙命一般。 「兄弟们,和他拼了!」 「对,当初咱们跟随晁老大的时候就发过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没错!从来都是晁老大保护我们,今日,我们也要守护好我们最好的老大!」 「拼了!」 「冲啊!」 「杀啊!」 口号喊的震天响,二三十人,却没一个肯上前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一番推诿,又都同时后退一步,简直默契极了! 「让晁方出来!」 「老!老大!」其中一个向里头的洞府喊道:「晁老大,那什么,衔月宗孟宗主拜见!」 「晁老大,咱们可都拦不住啊,他,他要进去了!」 「老——」 「滚!」晁方的声音从洞里传来,他挟持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缓缓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好一个临宵公子,昨儿老子还没想明白您这位衔月宗主怎么亲自来了……」 晁方一手拖着抢,一手用匕首抵着乞丐的喉咙,又恶狠狠的说道:「是为了他吧!我怎么差点忘了,你是从京城出来的,跟他也是认识的啊!」 沈玉凝借着火光去看那乞丐,看不清脸,不过乞丐听了这话却重重叹了口气:「晁老大,我说过多少次了,莫要信那些瘦死骆驼比马大的传闻,我就算没痩死,在京城也是没有马大的,不信你问临宵,他是知道我的。哦,对了,临宵家财万贯,还送上了门,多好的机会!放过我吧!」 「闭嘴!」晁方恶狠狠的瞪着孟棠说道:「老子和衔月宗井水不犯河水,今儿抓了你的人,我将他还给你,你我就此别过,如何?!」 「别过?好叫你再换个地方作恶?」衔月宗主从容的转了转手腕,那柄软剑在他手心慢慢吞吐出银芒。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匕首快!」 言罢,他的匕首又再次抵紧乞丐的脖子。 「临宵救我!」乞丐慌慌张张的嚷嚷起来:「我还不想死啊,这匪徒也太吓人了!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太吓人了!」 孟宗主微眯了眸子,表情沉了下来。 「你可知,我孟临宵最恨的就是受人威胁!」 话音刚落,手上剑势起,当中的篝火被一道劲风席卷出去,如火龙吐着火舌,直逼晁方而去! 沈玉凝刚抬起的暗器还没来得及射出,就见一块火红的木炭重重击打在晁方的手背之上,匕首脱手而落的同时,四溅的火星射的到处都是! 乞丐见状趴身一滚,滚出老远才急着拍打身上的火星。 而孟棠已经与晁方交战在一处,软剑在长矛之下有些讨不到便宜。 周围几个贼匪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帮忙,谁知洞口忽然传来 一嗓子:「衔月宗弟子已将此处包围,降者不杀!待遇从优!包吃包住!过冬还发衣裳!」 那些贼匪面面相觑,也都犹豫起来。 「真,真的发过冬衣裳?」 沈玉凝从石洞出来,负手说道:「何止过冬的衣裳,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发,总比你们被困在这里天天吃馒头喝鱼汤要强得多吧!」 虽然馒头鱼汤让人腻歪,可想想江南百姓,他们可是连树皮草根都吃不上了,果然是人比人,要饿死人啊! 「没,没错!」其中一个贼匪小声说道:「我表姐他男人的弟弟的拜把子兄弟就在衔月宗!每次回家,衣服锃亮崭新!不知道还以为衔月宗发媳妇了呢!」 「那,那吃的呢?」 「吃的好!白糖管够!」 「那我们投降,真,真不杀我们?!」 「发媳妇吗?」 沈玉凝负手说道:「我以衔月宗宗主在江湖上的名誉起誓,不杀!」 「衔月宗主在江湖上有名誉?」 沈玉凝语塞,这种时候就不要如此的吹毛求疵了好吗,能活命就不错了! 那些贼匪聚在一块商量,旁边的晁方一边对着这些手下骂娘,一边在孟临宵的手上节节败退。 不知是不是昨夜那两枚暗器的缘故,沈玉凝总觉得他在时时护着自己的左胸肋下。 「晁老大,你左衽里头藏着什么宝贝?」 孟棠果然是懂她的,飞起一脚就踹在他的左边胸口处,身姿矫健,如凌空的鹤。 晁方被踹出去直接吐出一口鲜血,他想再站起来,却摇摇晃晃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眸无神的看向洞穴上方,血沫从口鼻之内再次喷出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我等愿追随衔月宗主,誓死为宗主效命!」 晁方还没死呢,就急着表明心志了? 沈玉凝对这些人是鄙视的。 「临宵,你把人杀了?他死了吗?」那乞丐以手遮眼,有些不敢去看晁方的惨状。 孟棠答道:「放心,还没死。」 「好好,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杀人总归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过一会儿就死。」 「……」 乞丐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见他从容收剑,只得选择放弃:「怪不得我总听人说衔月宗主杀人如麻,果然是这样的啊!临宵你变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当然要以身相许 「他若不死,死的就是你了。」 「那还是让他死吧……」乞丐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走过来的沈玉凝,着实惊了一跳,双目睁的滚圆。 「你——」 沈盟主连忙叫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是,像,只是像而已,我和孟宗主是清白的。」 乞丐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却依旧难以从震惊中恢复。 孟棠指派了几个贼匪去准备船只,他要带这些人回石玉坡。 贼匪们出了山洞才发现外面哪有衔月宗的人,不过此刻他们已被绳索捆住双手串成一串,也没办法再动其他脑子。 于是,当地村民们便震惊的围观这座原本只住了两个人的小院,竟被从里面牵出一串二三十人的震撼。 好一个大变活人!精彩!想拍手叫好! 众人乘坐晁方的大船驶向河对岸的石玉坡,虽然河面风平浪静,大船也行驶的十分平稳,但沈玉凝还是心有余悸。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河道,眉头紧锁,后向后退了两步。 「她……到底是谁?」船舱旁,乞丐抄着手问孟棠,顺便向沈玉凝的方向努努嘴:「真不是刘家三姑娘?」 「不是,我还没问你,为何会被这伙贼人擒住?」 说起这个,乞丐又面露苦涩:「京城在派人追杀我,我为保命混上一艘大船,没曾想,竟是晁方的船,他倒是把杀我的人解决了,可他也知晓了我的身份,便整***我吐出财宝。你是知道我的,我哪有什么财宝,若有财宝我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孟棠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衣着破烂不说,还又脏又臭,上头不知是沾着剩饭还是什么粪便,已经干裂发黑,难以辨认。 他向旁边让了两步:「你会凫水吗?」 「会啊!」 「既会凫水,便下去洗洗。」 乞丐哭丧着脸道:「都说江湖人不拘小节,我看你一点也不像个江湖人!还有,你也不比***净啊,咱俩还是谁都别笑话谁了!」 孟棠还想说什么,但见沈玉凝过来了,便闭嘴,负手看她。 沈玉凝走上前去,先是对着乞丐拱手抱拳,才开口问道:「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他笑了,眼珠子一转:「在下孟老三。」 沈玉凝听得出他不想如实相告,便也不再逼迫,又道:「敢问兄台可认识叶行云叶姑娘?」 孟老三原本脸上带笑,听闻此言却有些笑不出来,他道:「你怎么知道叶姑娘?」 「这么说,你不知道叶行云在找你?」 「她在找我?」孟老三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把抓住沈玉凝的手臂:「她在哪?可有受伤?我不是让她不要再跟着我了吗!你见过她?」 「果然是在找你……」沈玉凝将手抽了出来,又看向孟棠:「我现在想了一下,叶行云昨晚好像也在等晁方,她本生活在江南,无缘无故到了君北,除了想救什么人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她还有什么理由能和晁方打起来。」 「姑娘,叶姑娘她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昨夜她被晁方推进老君河,我本想救她,结果也掉进河中,多亏孟宗主……」 她又看了一眼孟棠:「我们也算是歪打正着吧?救了你这位朋友。」 「嗯,我来此,本就是为了救他。」这个时候了,他倒也不想隐瞒。 他那个叫孟老三的朋友却有些恍惚的站立不稳,怔怔然楞了一会,又快步跑到甲板旁看向大船破开的水波,他看着深深的老君河,似乎在拼命寻找着什么,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十分懊恼的捶捶脑袋,一言不发。 沈玉凝用肩膀碰了碰孟宗主:「你觉不觉得他和叶行云之间有什么纠葛?」 「什么纠葛?」 「就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纠葛。」她说着,又狡黠抬眸,看了一眼对方。 男人亦垂下眸子看她,当他全神贯注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那双桃花美目就算再冰冷也会叫人脸红心跳。 沈玉凝抿抿嘴,率先避开了他的眼睛。 挺好的,他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一起患难过了。 大船行驶了一会就看到悬挂着衔月宗旗帜的船只正在河里寻人,此刻看到自家宗主正全须全尾的站在另一艘船上,他们如何激动自不必说。 于是众人又重新回到了石玉坡的客栈。 客栈的老板娘连带伙计都被抓了起来,客栈上下几乎成了衔月宗弟子的据点。 没错,自昨夜宗主失踪,马梅徐成,还有红狐仙儿都带着弟子连夜赶过来了,就差把老君河翻个底朝天。 沈玉凝一下船就问前来迎接他们的吟风:「叶行云呢?找没找到叶姑娘?」 吟风倒也不含糊:「昨夜我们虽救下了叶姑娘,但她此刻尚未醒来。」 沈玉凝因为前半句松的那口气又因后半句被吊了起来:「莫不是受了内伤?」 「盟主放心,秦姑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好……」 「她现在在哪?」问话的是那个自称孟老三的乞丐。 吟风疑惑,在得到宗主的首肯后才指了叶行云住的客房。 沈玉凝本想去看看叶行云,但见孟老三一个箭步窜上去了,只得暂时止步。 又问了白禹和石容的下落,得知他们也外出寻找自己了,便不再担心,这一夜乱糟糟的,对她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大家都平安无事。 衔月宗弟子给他们烧了洗漱的热水,换上干净衣裳出来,外头寻人的弟子们也大多被叫了回来。 「昨夜,若非少主提醒我们用火云箭召集衔月宗弟子前来,属下一时还真没想到。」 「是啊,少主还说,宗主很有可能会顺着水流游到河对岸,我们正打算再往对岸去寻。」 吟风颂月在房中向自家宗主夸赞小少主,十分卖力。 沈玉凝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包子正被他爹抱在怀里埋在他的肩头,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就是想来问问,白禹和石容怎么还没回来啊?」 吟风道:「许是走远了,我放了消息出去,应该很快就能寻到他们。」 「哦……我们昨晚出事后,小包子没事吧?可有受到惊吓?」 「沈盟主还好意思问,」颂月道:「昨夜叶姑娘闯进来的时候您就不该多事,否则还至于如此!」 「对不住……」 她是诚心道歉,却也知晓,若是昨晚的事情再发生,她还是会选择去救叶行云,她做不到让叶行云死在自己面前。 「你们先出去。」孟棠对吟风说道:「将那伙贼匪带到衔月宗严加看管,必要的时候送往西北王府充军。」 「是!」 吟风颂月出去了,沈玉凝这才说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男人的手揽着儿子,手背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看上去问题不大。 这等小伤在别人身上确实也问题不大,但对于他来说,简直可以轻易毙命。 「还是有些疼。」 「……」 答的这么干脆?你身为衔月宗主的包袱呢? 早已放下包袱的某人,半带揶揄的看她:「所以沈盟主,打算如何报答我的救命 之恩呢?」 沈玉凝陷入纠结之中,微咬着唇瓣,内心一顿天人交战:「以身相许什么的,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你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后者蹙眉,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你说什么?」 「我最近想了很多,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她走上前去坐在男人面前,一脸正色道:「你最大的阻碍是小包子,我最大的阻碍是我爹,但小包子喜欢我,我估计我爹见到你也会喜欢你,因为他平生最敬佩的就是武功高强之人!」 「所以?」 见男人还是一脸讶异的看着她,沈玉凝又继续分析:「你虽是个带着孩子的鳏夫,但我也不会武功啊,咱俩可以两厢互抵!谁也别嫌弃谁!凑合过,没问题!」 「……」 「还有你亡妻那事儿,我无所谓,你现在兴许只是将我当做她的替身,但只要相处的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我跟她一点也不一样!」 「我已经发现了。」 「是吧!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虽然毛病很多,但好在脑袋没坏,一定能发现的!」 「……」 沈玉凝高兴之余又有点担心:「你说,咱们这事儿是公之于众呢,还是先瞒着呢?我觉得把,先瞒着比较好,首先我现在没法解释我的身份,其次,你衔月宗主的名声不大好,这要是传出去,江南武林盟肯定集体反对这桩婚事!」 孟宗主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沈盟主,你想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多吗?还有,我哥之前将我许给纪辛元了,我还没想该怎么处理这桩婚事呢。」 后者又沉下脸来,定定然看着她,看她纠结懊恼之时就会不自觉的去摸鼻子,不由咬紧了后槽牙。 「不多,盟主再好好想想吧。」 「好,那我先去看看叶姑娘,你我之事跟江湖大义百姓存亡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顺其自然就是!」 言罢,她脚步轻快的出去了,好像刚才并没有在探讨各自的终身大事,而是在表态——豆花就该吃咸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就是多余之人 孟棠在原处坐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叫不要往心里去?他何时往心里去过? 还有,他二人之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儿子在怀中拱了拱,发出一声浅浅的憋笑。 他额角青筋一跳,十分想把这个装睡的臭小子扔在床上! 自从认识了那沈玉凝,装病也就算了,如今倒学会装睡了,简直不可理喻! 「阿嚏!」沈玉凝刚下楼就打了个喷嚏,结果刚打完喷嚏白禹石容就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 白禹抓着她前后左右打量了好几遍,张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反而是石容连说了好几个「太好了!太好了!」 「盟主安然无恙就太好了!」石容有些热泪盈眶:「老石早就跟白禹说了,盟主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果然没事!」 「没错,我这不好好的吗,别哭!」她在白禹和石容的背上用力拍了拍。 结果刚要跟白禹说话,便听他低声说道:「既然如此,属下找了盟主一夜,也有些乏了,先回房休息。」 「啊?」她纳闷:「不多说点?」 「没什么好说的。」 言罢便上楼回房,结果刚关上门,里头就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这个客栈给拆了,连周围的衔月宗弟子也忍不住向那个房间偷瞄,一度十分好奇。 沈玉凝和石容站在门口听的也是心惊肉跳,石容道:「白禹兄弟这是怎么了?不是要睡觉吗?」 「听不出来?他在摔东西啊。」沈盟主瑟瑟发抖:「还好掌柜是那伙贼匪啊,要不然可有的赔了!」 白禹听闻简直是一脸欢喜,甚至还重重点了点头。 等了一会,里头没动静了,沈玉凝示意他踹开房门,结果那门根本没上锁,轻轻一踢就开了。 她悄悄摸进去,让石容在门口等着。 白禹的房间果然如她想的一样,满地狼藉,根本没有下脚之地。 而白禹正面对墙壁也不知在干什么,隐约可以看到木板墙上有几个被捶打出来的印记。 沈玉凝再次感慨:还好不用赔! 「白禹……」她轻声叫人:「你在气我不顾自身安危跳进河里救叶姑娘吗?」 白禹闷声说道:「您不是自己脚滑才掉进去的吗?」 「哦……对……」她摸摸鼻子,脚滑什么的,简直一点也不英雄救美。 「我当时真的是太着急了,说实话,我现在想想也很后怕,你都不知道我在水里经历了什么,我差点不能活着回来见你。」 白禹这才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来:「我看您一点也不想活着回来见我!您有没有想过,若您真的葬身老君河,属下回去后该如何向师父交代!以后,又该如何向沈大哥交代!」 「我以为你在担心我呢,原来你只是在想怎么交差啊?」 白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啊?我说笑呢!」她又连忙解释道:「我当然知道你在担心我,我是故意说笑逗你的,想让你别这么生气,我以前逗你的时候,你不还跟着我说笑吗?气氛一下就活跃了!」 她一脸期待的看向白禹,但对方却被她这话气的浑身发抖,死死捏紧了拳头,步步逼向她:「我不担心你?你说的对,我不担心你!我不担心你陪你去什么武林大会!在江湖胡闹!我不担心你还千里迢迢跟你来君北!我大可以让你直接死在衔月宗的手上,直接死在老君河算了!」 沈玉凝还是第一次见白禹生这么大的气,她忽然想到一个词,叫「怒发冲冠」,白禹若是 戴冠,此时一定被冲起来了吧? 她又连忙说道:「好白禹,别生气,我错了不成?我以后再也不会贸然行事,也不会让你担心,再说,我今天不好好的回来了吗?」 「真的?」白禹眼眶倏的泛红,有泪在里头打转,他每个字似乎都是极力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样:「你若说话算话,回到武林盟就不要再出来,永远,永远也不要再出来!不要涉足这个江湖!」 「好好好,」她连忙安抚他的情绪,说实话,她第一次看到白禹生这么大的气,也是第一次见白禹如此脆弱的一面,虽然要求很不合理,但架不住是他的真情实感啊,她真的要被感动坏了好吗。 后者又发出一声抽噎,似乎在缓缓平复自己的情绪:「属下今日在找盟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我怕找到您,又怕找不到……」 「我也并非全无自保之力,再者说来,衔月宗主跟我在一起,就有了双倍的自保之力!」 「也是……他孟棠和你在一起,哪用得着我来担心?」 什么情况!刚才情绪不是缓和了吗,这会儿怎么又消沉了啊! 白禹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一个大男人,耷拉着脑袋,像个被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呈现出衰败的状态。 尤其是他还喃喃自语的自嘲:「我算什么……我从来都是多余之人,我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个碍事的绊脚石罢了,盟主昨夜落水,属下和孟棠同时跳河救人,我却连盟主的影子都没找到……我不光是多余之人,我还是无用之人!」 「白禹……」沈玉凝深感不妙:「你别这么说啊,你想想,若没有孟棠,我还要指望你活命呢,你怎么会是无用之人?」 「是,若没有他……我想要的,就能得到了吗?」 他说着又向沈玉凝看来,那目光再次变的陌生,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不是。 她眉心微锁,莫名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白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倒是可以对盟主掏心掏肺,盟主需要吗?我的真心。」 沈玉凝再次紧了眉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也说笑呢!」白禹忽又笑了起来,这笑容过往岁月的每一天都一样,好像方才的陌生和奇怪只是她的一时错觉:「盟主怎么会不需要属下呢,将来无论发生何事,属下都会是盟主最需要的那个人。」 「嗯……」她点点头,勉强也回了一笑:「你在我心中的分量一直和哥哥一样,也是我除了爹爹之外最信任之人!」 「我可不敢和师父和沈大哥比肩,盟主眼里有我,我就知足了。」 「差不多行了!」她没好气的在白禹肩上又拍一把,然后又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啊,昨晚死去活来也并非全无收获,我和孟棠随着河流漂到河对岸,结果误打误撞发现了晁方的老窝!」 「嗯,我听衔月宗的弟子说过了。」 「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她又低声说道:「我原以为孟棠是为晁方来的,但现在看来,他是为了救一个人,那人和孟棠是京城的旧相识,自称孟老三,还认识叶行云!」 「孟老三?别不是孟朝暮的私生子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沈盟主嘴角微抽,心道,不都说孟家男人痴情吗,怎么还整出私生子了呢? 「他在这里吗?」 「在。」 白禹道:「要不,属下去查一下。」 「好,我也去问问叶姑娘,昨夜她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救人,想必此人对她非同小可!」 「嗯。」 但叶行云自从被救出老君河就昏迷不醒,秦刚烈赶到的时候孟老三急着让她去看叶 行云,但秦刚烈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说什么都要先查看孟棠的伤势。 于是,客栈大堂内,当着众人的面,秦刚烈捧着孟宗主的那只手上的手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就该时时刻刻伴在宗主身边,宗主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该离开的!」 孟宗主一个头两个大:「我何时打过你,骂过你。」 「没有没有,是小女子太过妄自菲薄,不懂宗主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小女子一时任性出走竟然酿此大祸!」 「小伤而已……吟风说你离开是去找墨茴。」 「吟风……吟风他怎知我心里的苦,怎知我是不想见到你与旁人卿卿我我,关系好到超越你我,这才离开的呢!」 正坐在桌边放心喝疙瘩汤的某盟主直接被呛了个半死:「咳咳咳!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过小女子现在已经想通了,只要宗主高兴我就高兴,宗主满意我就满意,以前,是我太不懂事……」 沈玉凝舀了一勺疙瘩汤送到孟宗主嘴边:「你看,我就说秦妹妹懂事了。」 「天啊!天啊!」秦刚烈猛然一把将她推开,捧着孟棠的手再次哀嚎:「多好看的一只手啊,怎就伤成了这样……」 沈玉凝:还是不懂事啊!!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啊!我宁愿自己被刀刀凌迟也不愿看到这条丑陋的伤痕出现在宗主的手上!」 吟风憋笑:「你要是被凌迟还活的成吗……」 「宗主受伤时小女子不在身边,宗主一定很痛苦吧?一定觉得自己每根血管都要疼的炸开了吧?一定痛不欲生!只求一死吧!」 孟棠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这次还好,没那么严重。」 「不,宗主就不要嘴硬了好吗!我现在回来了,宗主有什么不适尽管告诉小女子,要不然你我回房,宗主躺在床上,小女子仔细为宗主查验周身,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伤口!」 白禹竖起大拇指:「我看行,秦姑娘真是体贴入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那个孟老三是谁 「等一下等一下!」沈盟主三两口灌下疙瘩汤,长舒一口气,周身通泰,简直舒服极了! 她抹抹嘴:「孟宗主还能在这儿坐着呢,不着急,倒是有个正在躺着的,急需秦姑娘妙手回春!」 「我秦刚烈给人看病从来不管什么坐着躺着,只以远近亲疏来分轻重缓急。」 「对,那是你秦刚烈,可你师门不是这样说的啊。你师门说,救人性命不分三六九等,怎么到你这儿就……」 秦刚烈被拿住了七寸,一阵哑口无言。 「请吧?」 沈玉凝做了个请的手势,高高兴兴的带着不情不愿的人上楼,临走不忘嘱咐孟宗主:「宗主,这疙瘩汤真的好喝,喝了浑身暖洋洋的!」 等她上楼了,吟风又连忙说道:「属下命后厨给宗主炒几个小菜!」 「不必,疙瘩汤就行,看着不错。」 吟风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宗主不是应该说:「疙瘩汤哪算正经吃食」吗!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还是乖乖去后厨找人做疙瘩汤了。 一听说宗主要吃疙瘩汤,衔月宗弟子纷纷跃跃欲试,十分想品尝一下美味疙瘩汤的味道! 不过宗主吃第一口就说难吃,随即让后厨换成面条的事情他们并不知情,并互相夸耀:不愧是宗主推荐,本地疙瘩汤果然名副其实! 从此石玉坡疙瘩汤成南北大侠为行走江湖必到打卡点,这是后话。 话说秦刚烈看到叶行云的时候也着实被吓了一跳,这女人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从前胸到后背,哪怕是女子最为小心的脸,也都挂了彩。 「长矛所伤,」伤口已经经过简单的清理,此地的赤脚大夫敷以简单的草药,效果一般。 「她用剑,对手用矛,孰优孰劣,显而易见,不过她也真够拼的,命都不想要了吗?我看有些伤口是几天前的,有些伤却是这两日的?」 沈玉凝道:「孟棠也用剑,晁方就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孟宗主师承剑仙前辈,剑法超绝,哪还有兵器上的阻碍。」 秦刚烈自是得意的,不过看沈玉凝也露出赞赏的表情后又怒而斥道:「你别打宗主的主意。」 「那万一是他打我的主意呢?」 后者用力捏紧拳头横眉冷对:「你知道我的手段!」 「刚才还说自己懂事了呢……」 「你说什么!!!」 「叶姑娘!叶姑娘!」沈玉凝一个箭步扑到床边,抱着刚刚睁眼的叶行云大叫:「太好了!秦妹妹,你这一嗓子直接把叶姑娘给唤醒了!太好了啊!」 「你是说我嗓门大吗!」 「嗓门大怎么了啊!」沈玉凝不乐意了:「嗓门大是好事啊!多少人想嗓门大还大不出来呢,你看有些姑娘家,说话轻声细语别人还得说她矫揉造作!她那是想娇柔吗!想造作吗!那是她嗓门压根就大不起来啊!秦妹妹你知道多少女子想拥有你这样的嘹亮嗓门吗!」 秦刚烈懵在当场,半晌才不确定道:「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快来看看叶姑娘!」 「哦哦,好……」 叶行云是真被那一嗓子喊起来的,她重伤在身又落了水,此刻十分虚弱,不过看到自己浑身赤|裸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想扯被褥遮挡。 「没事没事,都是女人,没事!」秦刚烈一边安慰她一边试了试她的脉搏,随即一把将人翻了过去细细触摸她的骨骼,从头到脚都没放过。 「你给孟宗主也是这么检查的?」 「当然,医者讲究望闻问切,殊不知我墨阁处于江湖,患者常是外力所伤, 所以还要多一层触诊,以防有皮下之伤不能及时发现,将来会有断裂的骨骼或者碎掉的兵器,伤及脏腑。」 「哦……」 秦刚烈瞥了她一眼:「不过孟宗主还从没让我摸过。」 无奈又失望,心里凉透了。 沈玉凝安慰:「没事没事,以后我帮你劝劝他!」 「还是你好。」 「这话太见外了,谁让你是我的好妹妹呢!」 「你少在这里占我便宜,我和你哥差不多大!」 「怪我,每次看到秦妹妹美丽动人又娇小可人的样子,总会不自觉的想要把你当成妹妹来疼爱!」 「你好烦哦~」 「还好秦妹妹大人大量,总能包容这么烦人的我!」 「讨厌啦!」 「你们有完没完!」房门被拍响,孟老三贴在门上咆哮:「你们到底是不是来给叶姑娘看伤的!叶姑娘她还活着吗!」 「啊!马上马上!」沈玉凝一脸正色:「秦妹妹,叶姑娘伤势如何?」 「外伤问题不大,内伤吃点药调理一下,最好近日不要动用内力。」 「多,多谢秦大夫……」叶行云要起身致谢又被沈玉凝连忙按了下去。 「不必说谢,姑娘家行走江湖本就不易,更应该互相帮衬。」 秦刚烈擦了擦手,满意笑道:「你这话说的还算中听了,我开个方子,有些药材这里应该买不到,不过好在衔月宗就在附近,派人回去拿一天也能走个来回。」 言罢便铺开纸张掏出炭笔开始写药方,甚至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有话尽管说吧,就当我不在这里。」 「嗯……」叶行云看向沈玉凝,略有踌躇,欲言又止:「外面的是孟老三孟公子吗?他也得救了?」 还真叫孟老三啊! 「没错,得救了!来,叶姑娘,先披件衣裳,我看他在门外已经等不及了,可能随时会闯进来。」 「多谢!」叶行云小心接了外衣套在身上。 她本就面色苍白,结果被沈玉凝一看,更白了:「你……你是不是……」 沈玉凝点头:「没错,和你想的一样!」 「啊?」叶行云受到不小的惊吓:「你真是沈玉龙?没想到你竟然喜扮女装,难怪京城传言,你曾入围《乱世佳人》榜……」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可你刚才说,和我想的一样……」 「我哪知道你会往这方面想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沈玉龙的……」 「娘亲?」 「……」 沈盟主嘴角微抽:「你还是别猜了,一会姥姥都该猜出来了,我其实是沈玉龙的妹妹沈玉凝。」 「你就是江湖传说中的盟主之妹?」 「没错,是我!」 「可传说中你,明明口角生疮,大腹便便,头圆腿短,还一身狐臭……」 「哈哈哈哈!」写药方的秦刚烈忍不住放声大笑。 沈玉凝亦是哭笑不得:「为什么我的传说每次都不一样?不过也正好说明一个问题,不信谣不传谣,百闻不如一见,是不是?」 「嗯……」叶行云点头,又道:「是你昨夜救我?救命之恩无以言谢!」.c 「要谢就谢孟宗主吧,是衔月宗的人救了你,也是他们救了你要救的人。」 叶行云脸色微变:「居然是衔月宗?那我岂不是欠衔月宗一份恩情,日后衔月宗与我武林盟起了冲突我该……」 「不要想那么多!」沈盟主十分大度:「放心吧,只要我还活着,应该不会有冲突的 时候。」 当然,如果她这张脸被毁了,那就另说。 叶行云听闻也放心的点点头,沈玉凝又十分好奇的小声问她:「我多问一句,那个孟老三孟公子……是你朋友?」 「嗯!」叶行云点头:「我们去年在江南相识,原以为他只是个乞丐,后来见他遭人追杀我出手解围过几次……」 「他一个乞丐为何会被人追杀?」 「我不知道,江湖儿女,萍水相逢,他不想说,我也从未问过。」 「你说,他被人追杀过多次?」 「嗯……」叶行云又道:「他怕连累我,也怕长久呆在一个地方更危险,才决定离开。去凤归城之前我们正式作别,等我从凤归城回来的路上,我又遇见他被晁方掳走,我一路追到君北,几次和晁方交手都不是对手,后来,还把他跟丢了……」 「所以,你提前埋伏在这里就是在等晁方?」 「是……」叶行云长舒一口气道:「好在他还活着,我真怕他已经死了。」 「有些人啊,从一出生就注定有一条硬命!」秦刚烈已经写完了药方,随手将炭笔收了起来:「你也说了,他曾被追杀过那么多次都能死里逃生,可见,必有后福。」 叶行云虽然一知半解,但看上去却欢喜许多:「多谢姑娘吉言。」 「我这嘴是开过光的,说什么都准的,比如我天天念叨孟宗主能与我喜结连理,咱们这关系不就在日趋越近吗?」 「哈……」沈玉凝干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出去吧,让孟公子来和叶姑娘聊聊,我去找人抓药!」 「好!」 二人出了叶行云的房间,那个孟老三正蹲在门口抠手指,见她们出来便腾的站了起来。 沈玉凝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别说,洗漱干净后不仅不像个乞丐了,还是有些端方公子的模样在身上的。 「还以为你会不舍得洗澡呢。」 「不洗不行啊,不洗临宵要把我扔河里啊!」 「……」 秦刚烈噗嗤一声笑道:「孟宗主真可爱。」 沈玉凝&孟老三:哪里可爱了?明明很恐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那个云襄王赵豋 孟老三进去的时候略有些迫切,见叶行云要下床,连忙上前搀了一把:「你别动,一身的伤,都没块好皮肉,快躺着吧!」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啊!」他又连忙自辩清白:「但你一身衣裳都是血,还被划的破破烂烂的,谁都看得出来你受伤了啊……」.. 「我也没那个意思……」叶行云眨眨眼,一脸的无辜:「江湖儿女,不在乎这些……」 「既然不在乎,你要不然把衣裳脱了?」 「昏迷的时候不在乎,现在在乎。」 孟老三被她成功逗笑,然而那个「说笑」的人却全然无觉。 忍不住抬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随即随意的在床边坐下:「你刚才跟她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以为你不问我私人问题,也不问我为什么会被追杀是因为不在乎我,我还挺难过的。但我刚才听你说,是怕我不想说,所以才没问,我现在又挺高兴的。」 「那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哦。」 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过了一会,孟老三又连忙问她:「你这一路追着晁方救我,也是因为在乎我?」 「是的。」 男人眼眶泛起晶莹的泪珠:「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在乎我,我太感动了!」 「我们是朋友,无论哪个朋友遇到危险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我从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叶行云苦笑:「是吗?我怎么记得你当时骂我是饿死鬼托生……」 「哎呀,我哪知道你当时抢吃的是为了一群孩子!」 孟老三挠挠头,又有些懊恼道:「如果回到那天,我肯定不说这句话,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还行。」 「那就好,我也是没什么本事,若我将来有所成就,遇到旁人遇难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向你学习!」 「好!」叶行云欣慰点头:「多行善举,莫问前程,方可心安。」 「嗯,心安!」 两人又面对面看了一会,双方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自己爽朗的笑容。 「真好,」孟老三道:「我是说能认识你真好,能和你生活了一年真好,你我还能相逢,也真好,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有缘啊!」 叶行云也笑着点头:「这江湖不大的,有缘总会再见。」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你是知道的,我这一路东躲西藏,保不齐哪天就要死在无人知道的地方。」 「不,方才秦姑娘说你命大,她的嘴巴是开过光的,很灵。」 「哈哈哈!」孟老三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你还真信她的啊!反正我不信,倒是你说的那个盟主的妹妹瞧着更靠谱一点。」 叶行云略有不安:「我不认识她,我今日第一次见她,不,第二次。昨夜她似乎为了救我还跳了河,我很是感激,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她自己不会凫水还要跳河救你,就是你们武林盟常说的两肋插刀吧!」 「什么?她不会凫水?」 「是啊,还要临宵……就是孟宗主下水救她,两人差点没活着回来。」 「是吗……那我以后更要好好报答她了!」 孟老三点头,借着给她掖被角的机会将她的手拿出来反复翻看:「还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要如何向那群孩子交代,你放心,只要能治好你的内伤,什么样的药我都给你弄来。」 「你有钱买药吗?」 「没有,不过临宵有钱,我们是好 兄弟。」 「真好。」 「是啊,真好。」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都觉得各自心中的暖意就如窗外的秋日艳阳,让人无端生出几分爽朗的快活。 当草场跑马,当云淡风轻。 哪怕此地只是一方窄小的客舍,也足以叫人满心欢喜。 孟老三喜欢跟叶行云聊天,明明没聊几句但就是心花怒放,就是高兴,所以他当初才留在叶行云身边很长时间都不愿走,直到被一波波刺客逼的快不行了才选择离开。 他本以为今日和叶行云聊天获得的好心情能保持的久一点,可当孟宗主将人抓到房里问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又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临宵,有话能不能明天说?今日你我才死里逃生啊。」 「死里逃生的是你,不是我。」孟宗主坚信自己的命比他还要硬,悠闲的坐在桌案后面品茶,示意他也坐。 「京城为什么追杀你?」 「京城想杀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孟老三也在椅子上坐下,品了一口桌上的热茶,双目一亮:「好茶啊,没想到在这小小一个石玉坡竟然还有此等好茶,真不愧是西北王治下的君北之地!」 「这是衔月宗的茶。」 「哦……」 孟宗主放下茶盏,又问他道:「京城这些年对你不管不问,任你四处乱跑以行乞为生,为何会突然想起来要杀你?」 「也不是突然想起来的吧,赵英将手足兄弟都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就留下我这么一个云襄王,我爹虽然不是他杀的,但他突然想不开了,想把我也斩草除根,这不也很正常吗?再者说来,当年保我的还是孟大将军,现如今大将军与朝廷为敌,他更不可能留我了。」 说完,他又牛饮一口,只觉得这清茶芳香扑鼻,直入肺腑,简直令人意犹未尽。 「还有吗?」 桌案后的男人静静看着他,眼底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赵豋,你既然还以孟老三自居,便是认我这个兄弟,为何不老老实实交代,非要我去查呢?你可能不知,蛛网已入我的麾下。」 后者面露难色:「那……还有茶吗?」 「……」后者无奈:「吟风。」 吟风入内,给二人斟茶。 赵豋这才挠挠头,表情十分为难:「当年孟将军离京之前跟我说过他要找回先帝太子,重新匡扶正统扫清天下,其实这些年我虽在外流浪,但我也一直在打听太子的消息。在江南,我寻遍先帝当年出逃时路过的地方,可能太明显了,不知怎么就被京城知道了,这才……」 孟宗主的五指收紧了些许,他半是恼怒半是讥笑道:「你一个有名无权,甚至连自己的三餐都无法保证的落魄王爷,要找先帝太子?要匡扶天下?」 「我自知没有能力匡扶天下,所以我也早就想过,若是找到先帝太子就第一时间告诉你和孟将军!我可从未想过勤王什么的,我也自知自己不是那块料。」 「只有你自己?」 「还有一些我信任的官员,但我想,可能就是这些官员中有人出卖了我。不过无所谓了,大丈夫存于世间,总会有死的一天,我身为皇室子,为家国,为天下而死,也不算什么。」 这话说的豪迈,若是孟朝暮在此少不得要夸他几句,但孟棠说不出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赵豋选择走这一条路将要面临怎样的危险。 「赵氏一族本就对不起你,你大可不必……做不成王爷,做个衣食无忧的百姓总没问题,何必四处流浪?」 「那你呢?你孟临宵在朝在野都可为雄,为何还要投效家国?」 「我从未投效 家国,我为的,只是百姓。」 「那!」赵豋几乎要被他的嘴硬气笑了,点头说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选择,我选择继续寻找先帝太子,哪怕死在路上,也不枉我来这人世一遭,你说是不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不到太子,这天下,最能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第一人选是谁?」 「我无心皇位。」 他又端起茶盏,这次没有大口往下灌,而是浅抿一口,又在舌尖上细细品过,微眯着眼睛,好像他此刻并非身着布衣坐在简陋的客栈。 而是已经高居楼阁正凭栏而卧,丝竹管乐,轻歌曼舞,他这个既闲散又富贵的王爷正品着香茗打着拍子,在红尘中数年如一日的蹉跎着时光。 孟棠看着这位昔日好友,心头也略有些不是滋味,索性换了个话题。 「你和叶行云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你和那个沈姑娘都对这件事这么好奇?」 孟宗主额角青筋微微一跳:「你说就是。」 「要听详细的还是简略的?」 「长话短说。」 「哦,我们在江南相识,在江南分别,又在君北重逢。」 二人隔着一张桌案四目相对,不知为何,看到赵豋这双略显无辜的黑豆眼,孟宗主很想给他加上点淤青的颜色。 「在我没生气之前,你最好给我一个详细的说法。」 「是你让我长话短说,怎么还出尔反尔?别别别,我说我说!」 将那位忍不住要对他动手的好兄弟按了回去,赵豋又嬉皮笑脸道:「我说!都当爹的人了,脾气也是说来就来,小时候挨你的打也就算了,现在你我都大了,总要给我留些面子和里子吧,勿的叫侄儿笑话我们。」 「此刻若换作别人,早就被我丢下楼去了!」 「哈哈哈!」 赵豋连忙告饶,细细向他说起自己和叶行云相识的始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叶行云是个女侠 叶行云和赵豋是在春荣郡紫山镇相识的,紫山镇的名字来源于当地的恣山,山上有一处荒废的女娲娘娘庙,叶行云就住在女娲娘娘庙里。 她的双亲死于战乱,被百家饭接济长大的她从小就有一颗感恩的心,时刻牢记回报社会的光荣使命。 少年时,她跟着草台班子卖艺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遇到一个脑满肠肥的阔少踢馆,她将人狠狠揍了一顿,围观群众纷纷点赞,她赢得了人生第一桶金。 她用第一桶金买了五十个窝窝头,分给沿街乞丐,没了。 后来,有人雇她当打手去讨债,她被打了个半死,却也赚了人生第二桶金。.. 她用第二桶金去买伤药,结果却买了一堆退热祛寒散,分给那年冬天已经快要病死的流民,没了。 钱太少,不经花,买的了食物就买不了药,买的了药就买不了衣裳。 好在年底紫山镇首富贴出一张告示,叫「比武娱亲」,就是召***武艺的男男女女在擂台上假装比武,以娱乐首富那个一直有着大侠梦,但因为牙齿掉光吃不了苦而不能行走江湖的首富爹! 叶行云去了,小姑娘看着身量瘦小却一身的爆发力,不管拳打的对不对,也不问刀砍的准不准,就那使出全力的飒爽之气就直叫首富他爹拍案叫绝。 首富他爹说,这小丫头将来不可限量,我有一友,在江湖有着很高的地位,剑仙纪飞玄曾是他手下败将,盟主沈浪一心想给他提鞋被拒! 待我书信一封,定能叫他收你为徒,将来代我看遍江河湖海,也算是替我实现梦想了,不枉我来人世一遭! 于是,叶行云就怀揣着那封梦想之信踏上了拜师之途,和话本子里那种拜师路上有奇遇,又是捡秘籍又是被传功的老套路不同,她几乎是一路乞讨着才走完了拜师路。 又和话本子里那种世外高人不同,这个师父竟然是个开武馆的,但因世道不好,人人都在思考怎么填饱肚子,就没人过来拜师习武了。 所以当他收到叶行云送来的信和信中夹带的一百两银票时,立时摆上香烛案台,收了这个徒弟。 他也没想到自己多年前不知发给谁的一张招生名帖,竟然会在多年后为自己带来一百两的收入,想来这就是财运到了挡不住吧。 叶行云在武馆五年,既当徒弟又当丫鬟,师父没事还会拉着她去跟别人家的徒弟比武。 她很喜欢比武,不光是因为能为师父赢得彩头改善二人的伙食,还因为每次比完武后,都有人上赶着要收她当徒弟。 但师父告诉她,背叛师门要不得,将来行走江湖会被人唾骂! 于是,不管对方是何处高手,名号连起来能绕擂台几圈她都不为所动! 但这也丝毫不影响那些武林高手们惜才,总要指点她几招,于是她更喜欢出去比武了。 冬去春来,师父死于一场集体酗酒而坠井的惨案中,她给师父办了后事就收拾行囊回了老家紫山镇。 回去路上她捡到两个流浪的孤儿就想到了自己,便带回女娲娘娘庙一起生活。 但捡孤儿这种事好像会上瘾,有一次就有两次,有两次就有无数次,世上本没有孤儿院,捡的孤儿多了,女娲娘娘庙就成了孤儿院。 孩子们在院里跑来跑去开开心心,她却为口粮发愁,就重拾老本行——设擂台比武。 她的擂台设的很诱人,是累积奖金制,有时候累积到最后一关,奖金多达十几两,简直诱人。 因为她输少赢多,江湖上有什么比武盛会还会给她送名帖,她也会收拾行囊前去挑战,叶行云叶女侠的大名也逐渐被人熟知。 都知道这位女侠武功高强,独来独往,且热 衷与人比武,人人都想找她挑战。 她来者不拒,只要输了给钱就行,几文钱,几十两,都行,只要给了,她就承诺会在女娲娘娘庙给各位供奉许愿灯,并写上他们的心愿。 女娲娘娘庙的许愿灯由孤儿院的孤儿们打扫供奉,但恩人们的愿望通常不是早生贵子或者早日发财之类的寻常俗愿,反而有一半是早日当上武林盟主,一半是早日嫁给武林盟主,这就十分清奇! 也因此显得恩人们一点也不凡夫俗子! 后来有段时间,据说叶行云叶女侠输了一大笔银钱,一度萎靡不振,无心比武。 孩子们问她输给了谁,她就指指当前供奉的许愿灯。 [朱老三发愿:愿早日成为武林盟主] 孩子们恍然:「朱老三?」 「不是,是武林盟主。」 后来她想通了,正所谓愈挫愈勇,便追着武林盟主要比武,沈玉龙被她缠的受不了,打算如数归还赢来的钱财,结果一摸荷包——花光了!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他本想假装走个十几二十招就输给叶女侠,就此作罢。 但谁能想到叶女侠连他两三招都接不住,面对众人纷纷指责他欺人太甚的时候,盟主说他不是故意的,但没人信,还要加两个字:虚伪! 后来,叶行云又想通了,这次是彻底通了,她决定以后碰到沈玉龙就跟他打,碰不到也不必刻意去打。 毕竟现在世道艰难,习武的少了,仅剩的几个武林大侠也都转行的转行,乞讨的乞讨,她要珍惜还能打的每一天。 但再后来,一个能和她打的也没了,就算能打也没钱给的时候,她已经在紫山镇首富家赊米多日。 庙里孩子多,嘴巴也多,一天三顿,能炫十斤米,她每天都对着米缸发愁。 紫山镇的人都认得她,也可怜她,首富心也善,就说,你来我家干活吧。 多劳多得,洗一筐衣裳换十个馒头,挖一百斤番薯能带走十斤,不计你今儿干了多少,反正是多劳多得。 她和赵豋,不,那时候他自称孟老三。 她和孟老三这个乞丐就是在首富家认识的,才见面时两人就互相觉得亲切,寒暄了两句就更加投机。 一个说他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纵是下雪也只能穿桑树纸做的衣裳,恶狠了还能啃两口。 一个说她家里人口众多,弟弟妹妹吃不上粮就啃瓜秧为食,隔着肚皮都能看到肚子里乌糟一团,绿意黯然。 二人互相哭穷,惺惺相惜,但等首富家的活派下来后,他们又立刻为了争刷马厩,争刨番薯而打了个不可开交! 叶行云还把他耳朵给挠破了,孟老三问她:「你是饿死鬼托生吗!」 叶行云答:「怕是吧!」 于是又一番天翻地覆! 那一年,首富家的番薯再也没雇过别人,因为就算雇了也轮不到别人。 因为都在首富家打工,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就此还成了至交好友。 叶行云带他去女娲娘娘庙看孩子们,他才知道这女人家里人口确实挺多。 孟老三也想在女娲娘娘庙供个许愿灯,叶行云让他给孩子们意思意思,他直接把所有酬劳都交了出来,不过从此也找到个在庙里蹭吃蹭喝的借口。 如果不是刺客来了,叶行云就不可能一剑一个小脑袋跟切瓜砍菜一样,孟老三也不可能知道她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如果不是晁方抓他逼问财宝的藏匿之处,叶行云也看不出来,他一个抠脚乞丐竟然是个身怀宝藏的香饽饽。 「当时晁方逼问我宝藏的时候被她听到了,我还怕她知 道我有所隐瞒会生气,没想到她竟不计前嫌来救我。」 「既然如此,你的宝藏不分她一半?」 孟棠这话直接叫赵豋欲哭无泪:「我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吗?说的我好像这几年故意在花你家钱一样……」 有名无实的王爷一开始还能吃点朝廷俸禄,但那点俸禄连家丁护院都养不起,不过说起来,他的王府也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要什么家丁护院? 孟宗主是有些同情他的:「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继续浪迹天涯,找太子!」 「找到之后呢?」 「联络拥护太子的能人志士,还有官员士族,推翻昏君,拥先帝太子登基!」 「不必找了。」 赵豋心里一咯噔:「怎么?太子死了?」 「我有线索,正准备去看看,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给你派几个暗卫,若是将来找到了,再派人通知你,若是在此之前你先被杀了……」 孟棠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出卖任何消息给京城!」 「好!」 兄弟二人达成一致,各自预备即刻启程。 与此同时,沈玉凝也从白禹口中得知了「孟老三」的身份,既是京城出来的云襄王,看她眼熟也不奇怪,说不定当年刘娇娇和孟棠成亲的时候他还闹过洞房呢。 果然,众人收拾好东西在楼下准备赶路的时候,云襄王不无尴尬的向她作揖致歉:「早先见你像临宵的娘子,多有唐突,我跟他们两口子关系很好,成亲的时候我还闹过洞房呢。」 果然…… 「那我……还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睹人思人了。」 「没有没有,你二人很是般配,人总要往前看是吧?挺好!」 这个云襄王倒是爽落之人,跟沈玉凝寒暄了两句见孟棠带着儿子下楼便扑上去要抱小包子。 小家伙直接从他双臂底下逃走,扑进沈玉凝的怀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喜欢二字很烫嘴 赵豋便成了那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一脸失落。 「辰安不认识你,以后熟了就好了。」孟棠安慰他。 「哪还有以后,以后我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见你们父子了。」 言罢又重重叹了口气,看着小包子的样子既不舍又难过。 小包子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也看他,见他冲自己扮鬼脸,忍不住龇牙笑了起来,赵豋的心情这才好转了些许。 直到众人上马作别,那小包子才奶声奶气的冲他挥手:「三叔,日后再见。」 「哎!好!日后再见!」 耽误了两日,孟棠带着擒获的贼匪沿陆路去往衔月宗,本想留几个人在客栈照顾叶行云,但这叶女侠听到自己要被人照顾,简直比比武输了还要丢人,三推四劝,终于将好意拒绝。 不过衔月宗给她留了艘船,沿老君河去往恣山,不过三五日就能到达,十分便利。 等孟棠走了,赵豋又一路小跑上楼找叶行云,结果推开房门便看到她已穿衣下床,找到佩剑似乎准备离开。 赵豋道:「你伤还没好呢,在这里养几日再走也不迟啊。」 叶行云摇摇头:「自我去凤归城,又从凤归城回来,一个多月没回女娲娘娘庙了,尚不知孩子们怎么样,我得尽快回去看看。」 「你也不必这样担心,他们中虽有些小的,但年纪大的也十五六了,彼此照应不成问题。」 「我也这么安慰自己,但我又怕他们没吃的东西做些不该做的事,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心安,至于伤,在船上养也是一样。」 叶行云很是坚持,赵豋便也不再阻拦。 他又忽而想到什么,让叶行云先等等,自己跑到楼下后厨一顿忙活,给叶行云做几张烙饼充当干粮,还将客栈里的柴米油盐一顿搜刮,和一些菜蔬番薯装了好几个大筐。 叶行云惊呆了:「这样不好吧?」 赵豋道:「有什么不好,他们是恶人,我们走后,这家客栈也就废弃了,与其让这些东西坏了烂了,你不如带回去给孩子们吃。」新 他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搜刮起来简直什么都不放过,甚至连客栈里预备喂马的草料都给她装了几大包。 衔月宗弟子将东西搬上船,叶行云也不再推辞,更何况,这些也确实是她需要的。 码头前,两人作别。 赵豋把烙的饼交给她,并说:「你一路跟来救我,我很是感激,我也不知怎么报答你,这饼,你莫嫌弃,我还是那句话,等将来我若发达了,再给你补上好的!」 叶行云笑的伤口疼,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的位置:「最后你也不是我救的啊,你不用谢。」 「你这就不懂了吧,你是因,有因才有果啊,若不是有你在,说不定后面就不是这样了,说不定我也不能得救了!」 「好吧……」她点点头,从包裹里拿出一张饼给他:「你也带点路上吃。」 「我给自己留了七八张呢。」赵豋重又将饼塞还给她,略有些赧然:「叶姑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否愿意与我同行,我之所以没问,就是觉得有点强人所难……但我还是不死心,还是想问一句,想听你亲口回答我。」 叶行云的脸颊浮现一抹绯色,但因为脸色太过苍白有些看不出来,但她自己能明显感觉到脸颊到耳根都是烫的。 她抓紧手上装着烙饼的包袱,与眼前的男人四目相对。 对方笑盈盈的,一脸期待。 叶行云却缓缓摇头:「我不能跟你同行。」 赵豋虽有一丝失落,但似乎这个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点头,抿抿嘴,加深了 这个笑。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那些孩子们。」 「嗯……」叶行云又想了想:「我们在这个世上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庙。我不会让你抛下一切留在庙里,我也不会丢下我的庙不管,走上你的路。」 「明白!」赵豋点头:「这才说明我们有缘呢,你在庙里,我在路上,但我们却能碰上,这就够了!我很知足!」 「能结识孟公子,我也很知足,也很高兴。」 后者又将自己的外裳脱下披在她的身上:「衔月宗弟子的衣裳,你别嫌弃,眼下立秋了,一天天冷了,老君河风大,照顾好自己。」 「嗯,孟公子一路保重。」 「保重!」 叶行云登上大船,船工启航。 赵豋站在那小码头上冲她挥手,一边挥手一边叫道:「叶姑娘,我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叶行云站在船上很是莫名其妙,她大声问道:「什么话呀?」 「我想说的是,你是这个江湖上真正的大侠!」 后者听闻展颜一笑,能听到这话简直比让她赢一百两银子还要舒坦。 他又叫道:「侠之大者,俯仰无愧天地!行杀伐之事,凭仁义之心!叶姑娘!世间男儿都不及你!」 叶行云虽被他夸的心花怒放,却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尤其见两个衔月宗弟子躲在一旁嘀嘀咕咕的,更加惭愧:「我哪算什么大侠,我走了!孟公子!」 「好!」 大船慢慢驶离岸边,码头上的那个赵豋跳着挥手,生怕她看不见一样。 那两个衔月宗弟子继续嘀咕:「这人可真是奇了怪了,最后一句话就说这个?」 「喜欢两个字就这么烫嘴吗?」 「我很费解。」 「我不理解。」 她叶行云理解,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在一起生活多久,都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 沈玉凝到衔月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在老君河挣扎了一夜,又赶了一天的路,整个人累的眼皮打架。 路上还想着到了地方一定要好好观摩观摩这传说中的衔月宗,谁知刚下马就迷糊的险些站立不稳。 不光是她,这一行人哪个都是精疲力竭,对红狐仙儿等人的热烈欢迎根本无力回应。 红狐仙儿也很知趣,将接风洗尘宴一撤,直接安排贵客上床睡觉。 沈玉凝连连抱拳:「我谢您全家!」 「要不咋说盟主会来事儿呢!请吧您!」 「好!」 于是沈玉凝进了房中直接倒在床上,连侍女给她泡脚她都毫无知觉。 白禹石容坚持要和盟主睡在一起,谁劝都不行。 要知道,在别的地方分房也就算了,这可是衔月宗啊,武林盟在江湖上的死对头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但红狐仙儿的一席话又再次将他们打击了个半死:「干啥?你们这俩倒霉蛋儿也知道这里是衔月宗啊?咋这么不长记性呢?我们宗主要想干啥,你俩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尿性!」 于是二人乖乖被安排到隔壁睡觉,二人本就累的不行,也不必硬撑,真能倒下就睡。 结果石容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多问了一句:「不对啊,衔月宗主想要干啥?」 白禹的眼睛瞬间睁的溜圆,哪还有半点睡意,一晚上啥事儿不干,就竖着个耳朵去听隔壁的动静。 石容倒好,问完那句话呼噜就打的震天响,他十分怀疑石容就他娘的故意的! 沈玉凝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洗漱一番出门,只 看到石容正坐在门口磨刀。 衔月宗服务十分到位,派了三个小弟子伺候他,一个给他抱着刀鞘,一个给他往磨刀石上洒水,他吭哧吭哧磨,后头还站着一个。 沈玉凝问那个啥事没做的:「你是来监视他的?」 「不,属下是在等石大侠用完磨刀石抱回去的。」 服务果然到位啊! 这一点上,武林盟被比下去了,难怪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投归衔月宗门下。 盟主很焦虑,但盟主不说。 她负手而笑,去问石容:「白禹呢?」 「白禹还没睡醒。」 这可怜的白禹,一路真是累坏了啊。 她伸了个懒腰,一个呵欠在嘴里憋了一半,猛然发现自己住的地方有点不对。 她以为自己到了衔月宗就跟回家了一样,不说熟门熟路吧,起码大差不离,毕竟在她和孟棠的话本子里,她已经「回家」多次了。 或是被绑,或是被诱,或是心甘情愿,或是前来偷袭,总之,她去的任何一个衔月宗都和这里不!相!关! 这种雕梁画栋鸟语花香,不远处还矗立着一座秀美阁楼的地方,实在配不上衔月宗在江湖上的地位和威名。 太娘们唧唧了! 沈玉凝失望极了。 那个入口就是龙潭虎穴,路上皆是机关暗器,一言不合就让你趟刀山火海的衔月宗哪去了?! 最好是建在阴暗的地底或者雪山之巅,出门根本看不到这种刺目的艳阳高照! 别说没太阳,火把都不该有一支! 大白天也伸手不见五指,行走在逼仄狭窄的石道中,脚下踩着墙体渗出的积水,她用手摸一下,红的! 刺激! 可最刺激的还在后头呢,衔月宗宗主的宝座得是天降陨石天然形成,黑的令人发指! 宝座周围要么是火海,要么是蛇窝,最好是一会变火海一会变蛇窝! 火苗舔舐|着孟棠的手指,他戴着黑色护甲的指尖一收,指尖已经捏碎一颗毒舌的头颅,绿色的汁液溅的到处都是! 好刺激! 「娘亲——」 小包子的声音骤然打断她的思路,她扭头一看,只见小家伙正迈着小长腿屁颠向她跑来:「娘亲!你终于起床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衔月宗是富贵窝 沈盟主嘴角微抽,心道这小包子占便宜上瘾,在西北王府叫叫也就算了,到了衔月宗居然也叫! 小包子跑近,后头跟着几个照顾他的人,都是生面孔。 这几人屈膝见礼:「见过夫人。」 「……」 沈盟主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想解释,这种感觉很奇怪。 「娘亲娘亲,我有宝贝要给你看!」 小家伙拉着她的手就走,石容见状也赶紧收刀跟上。 沈玉凝还记得初见小包子时,这小家伙衣着富贵,珠圆玉润的蹲在包子铺前嫩的能掐出水。 但行走江湖这段时间,风吹雨打,愣是叫这孩子糙了不少。 谁曾想才回衔月宗一晚,又润回来了,这衔月宗什么风水,简直比江南气候还要养人。 跟着少主在衔月宗里穿梭,地方很大,屋舍楼阁也很大,就连种的花花草草也很大!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有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她曾走过这里每个地方,甚至能猜到转弯处能看到什么风景。 「娘亲,这是我习武的地方。」 沈玉凝看到一处开阔无比的演武场,着实震惊了一番。 「娘亲,这是我读书的地方。」 翠竹掩映,书舍整洁,一排教书先生们齐齐向她作揖,她也连忙回以一礼。 「娘亲,这是我睡觉的地方!」 高屋广厦,堪比殿堂,推门进去,氍毹铺地,明珠争辉。 这哪是衔月宗少主的卧房,是太子吧?当是一国储君才能以这泼天富贵精致的供养才对。 「娘亲娘亲!」小包子一进房就翻箱倒柜一顿翻找,找出厚厚一沓纸张铺在地上。 「娘亲,这是我给娘亲画的画,画了好多好多。」 沈玉凝鼻头微酸,此时此刻,她好像不是沈玉凝了,而是那个「死去」多年的刘娇娇,终于与儿子重逢,多年的失去和思念也终于得到弥补。 她要将儿子拥入怀中,母慈子孝,翻看着彼此错过的点点滴…… 「这什么东西……」 纸上,一个毛发炸裂,四肢粗短,姑且被称为是人的生物正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瞪着两颗杏眼看着她。 「这是娘亲啊!」 小包子指着图道:「爹爹说娘亲头发很长,很黑。」 「黑看出来了,长……倒也不必画到纸外头去……」 「这是娘亲的彩霞披帛。」 「你不说我以为是棍子。」 「我画的是不是不好……」小包子嘴巴一扁,泫然欲泣。 沈盟主大惊失色,连忙安慰道:「不不,挺好的!你毕竟还小,画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小家伙又展颜一笑:「嗯,这是我三岁画的!」 「我说呢!哈哈哈!现在一定画的很好了吧!」 「嗯嗯!」 小包子狂点头,一边飞快向后翻找,找到一张乌漆嘛黑的画举起来:「这是我五岁画的!」 沈玉凝:「……」 她颤巍巍伸出大拇指:「画的可真好看呢!」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啊?能捏出难辨头脚的泥人,又能画出什么样的作品? 瞬间一点也不母慈子孝了呢,是刘娇娇本人看了都想揍的程度。 小包子为了展示自己的作品,将纸张铺了一地,能把同一个人画的每张都不一样,功底也是相当了得。 沈玉凝和小包子趴在地上正看的津津有味,外头却进来一人:「少主怎么能把这些画拿给沈盟主看呢。」 沈玉凝回头 ,见是一位身着白色衣裙,装扮素净的姑娘,未语人先笑,很是亲切。 「翟姑姑。」小包子唤了一声。 那女子又道:「你们怎么还不把少主扶起来?地上多冷啊。」 伺候小包子的人连忙七手八脚的将孩子扶起来,又听白衣女子柔声说道:「有客人在还这样懈怠,晚间各自领罚去。」 「是……」 沈玉凝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是我不好,玩的高兴就忘了。」 「盟主错了,盟主怎会有错。」 沈玉凝:「?」 只见白衣女子盈盈屈膝,笑着说道:「小女子翟雪,衔月宗管事,盟主唤我翟娘子就是。」 「翟娘子好,在下沈玉凝,武林盟代盟主……」 「午间,宗主在前堂设宴为盟主洗尘,但他有日子没回来了,现下忙的抽不开身,我代宗主来请盟主过去赴宴。」 「你也说了午间,现在就要过去吗?会不会太早了?」 「是有些早,但盟主第一次来我衔月宗作客,小女子理当尽地主之谊,带盟主随便转转再去不迟。」 沈玉凝其实挺懒的,她宁愿躺在哪里晒着太阳不动弹,但见对方实在热情,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小包子也要跟着,翟雪却道:「少主,牧先生可还在等着你呢。」.z.br> 小包子似乎有些怕他,乖乖应下,由侍女带走。 待他走后,沈玉凝又奇怪道:「牧先生?是牧流冰吗?他回来了?可有带回一个叫韩清清的女子?有没有一个叫纪年的来过这里,还有,他们现在在哪?」 「盟主知道的可真多呢,不过这是我们衔月宗的家事,就不劳您挂心了。」 「我……」她本想说自己也并非有意探听这些隐秘,但见翟雪姑娘对自己十分警觉,只得作罢,与其问她倒不如去问红狐仙儿。 待小包子去找牧流冰后,翟雪又对她屈膝:「盟主,我代那孩子向您致歉。」 沈玉凝吓了一跳:「小包子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道歉?」 「少主自幼无母,对母爱有着超乎寻常人的渴望,他平时在衔月宗会把那些长得像夫人的女子当成母亲也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还口无遮拦的叫您娘亲,实在不应该……」 「没事啊,我也无……」 「他画的那些画虽然又脏又乱看不出什么,但毕竟也是给亡母所画,指着亡母的画像说是您,更不应该。」 「太苛刻了吧……」沈玉凝干笑:「他还是个孩子,我总不至于和个孩子计较,而且只要他高兴,让我自己认了也行,对,那就是我的画像!」 翟雪又淡淡一笑:「盟主大度,自不会和孩子计较什么,但少主是我们衔月宗的少主,他的言行举止我们要多做规劝,以免将来落人笑柄。」 沈玉凝算是看出来了,小包子那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除了要感谢他爹,这个女人也功不可没。 女人带着她一路看过衔月宗的风景,路上碰到什么人也都毕恭毕敬的叫她一声翟娘子,好像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 「宗主在京城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照顾,后来夫人去世,宗主离开京城,谁也没带,就只带了我。」 「看得出来,孟宗主对您很是看重啊。」 「昨夜初见沈盟主时小女子确实吓了一跳,盟主您确实很像先夫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现在仔细看看,又不太像,想来宗主第一次见您的时候一定有些失态,后面又冷静下来了吧?」 「没有,」沈玉凝深深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他能冷静冷静, 结果我们白天夜里吃喝睡都在一起,他不仅不冷静,还更加难以克制。你说我这张脸细看就不像先夫人了?那他现在对我动手动脚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是真的爱上了我?天啊,你们衔月宗娶妻一般给多少聘礼?我们武林盟挺穷的,可能陪不了多少嫁妆。」 翟雪:「……」 沈玉凝也笑眯眯的看着她,见对方没有回答,又真诚发问:「不过你们衔月宗有钱,应该也不在乎嫁妆多和少吧?」 「沈盟主,这边请,」翟娘子又恢复面带微笑的端庄模样,干脆转移话题:「您一定好奇少主小小年纪为何如此热衷为夫人作画吧?」 「我不好奇。」 「……」 翟雪将她带到那座飞檐翘角的楼阁上,推开其中一扇门道:「那是因为宗主就十分喜欢为夫人作画。」 像是身处雷音,佛钟响鸣,她的耳朵里嗡声一片,双足定在当场。 这房中悬挂无数画像,大小不一,颜色不拘,尽是一人。 是她?又不是她… 「宗主为夫人作画无数,少主年纪虽小,但也有样学样,盟主现在明白了吧?」 「明白……」 沈玉凝喃喃说道:「你们宗主既然画技了得,为什么不教教他的儿子?」 「少主在作画方面的天赋远不如宗主。」 「那可不一定,小孩子是要教的。」 她说着直接迈步入内,这屋子宽敞明亮,日常起居之用一样不缺。 窗边所悬,凭栏吮梅图,榻上所挂,遮眸春睡图。 属于刘娇娇的画像无处不在,行走坐卧,喜乐嗔怒,她像是随时都能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她敛眉,她提裙,她摘下鬓边的钗,沈玉凝觉得自己好像跟这些画融为了一体,那云鬓上的金簪好像正斜插在她的发上,流云般的披帛正环绕周身。 画上的人笑,她也不由跟着笑,画上的人惑,她也不由蹙紧眉头。 那一刻,她就是刘娇娇,或者,刘娇娇就是她,她甚至看到了孟棠作画时二人四目相对的样子。 一颗心无端跳的飞快,却又好像一只大手正在扼着她的喉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似乎真相就在眼前,却又有什么蒙蔽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秦刚烈的死对头 「这些画……什么时候画的?」 「是宗主离开京城所画,每年都要画几幅。」 离开京城所画,那时刘娇娇已死,他只是凭记忆所画,她又怎会有熟悉之感。 就算她真是刘娇娇,她也不可能有熟悉之感。 思及此处,她竟松了口气,她不是刘娇娇,哪怕再如何像,她们终是两个人。 「宗主因太过思念亡妻,有时候也分不清夫人是否还在人世,因而也会画一些画像散布出去寻找夫人,所以啊,这衔月宗最不缺的就是盟主这样的人。」 她疑惑看向翟雪,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盟主这样与先夫人长相相似之人。」 后者了然,点头而笑:「孟宗主如此长情,让人感佩!」 翟雪笑了笑,又接连打开几扇房门:「这间放着夫人的遗物,除了衣裳鞋袜,首饰脂粉,还有夫人从小到大读过的书,写过的字,哪怕一张纸,一方砚,宗主都有很好的保存。对了,您可能不信,宗主甚至还留了夫人掉过的发。这间屋子则是这几年宗主断断续续为夫人买过的东西,尤其是衣裳,春夏秋冬,一应俱全,还有这间……」 「咱不是随便逛逛吗?只围着小楼逛?多没意思啊。」 沈玉凝将她打断,翟雪颔首,带她下楼。 「盟主可能不知道,如今我们宗主已让整个江湖臣服,多少女子对他芳心暗许,但他心里还是只有夫人一人。」 「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整个江湖,这个江湖起码有一半是臣服于我的吧!」 你炫耀归炫耀,但原则问题要寸土不让! 翟雪似乎没听到她的话,向一位迎面走来的姑娘打了个招呼。 那女子看了一眼沈玉凝道:「翟娘子,徐副堂主又给宗主找了位姑娘?我说何必呢,来了也是整日无所事事。」 「不得无礼,此乃宗主请来的贵客,与你们不同。」 沈玉凝笑着点点头,假装没认出当初她们曾在衡山脚下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她还是被徐成捡到准备送给孟棠的礼物。 「宗主的贵客?那八成是宗主心仪之人,我们这些姐妹是没有机会了。」 言罢挥挥手,扭身进了小院。 翟雪带着沈玉凝也跟进去道;「这些年,徐副堂主给宗主搜罗了不少与夫人相似之人,但最后都沦为衔月宗的闲人,她们只要时不时在宗主眼前晃一晃就行,不能离的太远,太远看不清,还不能离的太近,离的太近宗主会觉得不像故人。」 这也太难为人了吧!谁能把握的好距离! 院中碰见几个说笑的姑娘,别说,眉眼间还真有几分与自己像的地方。 她们虽身在江湖,但却穿着京城姑娘常穿的衣裙,做京城妆容,想来也是长得不像只能靠化妆来凑。 「这段时间宗主不在君北,有盟主在宗主身边,多少可以化解他的思念之情,小女子代宗主,谢过您了。」 沈玉凝也不含糊:「您客气了,要谢就让他亲自来谢,更真诚一点,姑娘说的话,我没听出半分真诚的意思。」 翟雪又是温婉一笑,又道:「时候不早了,我带盟主前去赴宴。」 「好。」 沈玉凝到的时候宴会尚未开席,她坐在后堂品茶,桌上摆着各色糕点吃食让人眼花,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却是心不在焉。 也不知纪年还在不在衔月宗,莫提云死了,少阳弟子也都快死光了,他知道吗? 还有其他各门各派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她却还在衔月宗耗着,真是越想越心焦。 不过她半点武功不会,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 ?总不能真的只凭一张嘴去打气助威吧? 正兀自焦灼的嗑着瓜子,就听翟雪唤人:「秦姑娘,你怎么来了?」 沈玉凝循声望去,只见翟雪去迎秦刚烈,却被她一把推开。 翟雪的脸色拉长了:「秦姑娘,您什么意思啊?」 「你什么意思?我不该来吗?不能来吗?宗主设宴,我也是你们衔月宗的贵客,为何不叫我?」 「秦姑娘误会了,宗主只说要请堂主前来,可没说要请你啊。」 「那我来了,你想赶我走呗?」 翟雪又笑着看她:「有何不可呢?我衔月宗庙小,供不起神医的得意门生。」 「你这话敢不敢当着宗主的面再说一遍!」 「非要让宗主厌烦秦姑娘才算?」 「你!」 沈玉凝道:「二位,别吵了,这是江湖,不是深宅大院啊,至于吗?」 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的戏码通常是深宅妇人的最爱,况且要细算起来,这衔月宗可不止两个女人在争那个宗主啊。 不过她这一句话也点醒了秦刚烈,懒的再与翟雪费口舌。 她大步走到沈玉凝身边坐下:「你来的可真够早的。」 「本来还要早的,」她道:「多亏翟娘子带我四处转了转,也算打发时间了。」 「去了哪里?」 「哦,一座挂满女人画像的小楼,一个住满女人的院子,别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看。」 秦刚烈听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直接拍了桌子:「姓翟的!你怎么回事!宗主说过不让别人靠近飞来阁!你怎么还带人过去!」 「沈盟主又不是别人,沈盟主是宗主请来的贵客啊。」 翟雪说着又轻轻拂了拂耳边鬓发,一脸的温婉大方:「而且秦姑娘可能不知道,宗主不让别人去,不代表我不能去,你我毕竟不同。」中文網 「你!」秦刚烈索性掏出自己的峨眉刺指向她:「要不是你不会武功,我这会儿早就把你大卸八块了!」 沈盟主充当和事佬:「不至于不至于。」 翟雪又笑:「秦姑娘难道忘了?我们宗主夫人也不会武功,若是将来宗主找到夫人,秦姑娘也要动刀动枪的吗?」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说宗主就喜欢不会武功的女人!我告诉你!就算是,轮到她也不会轮到你!」 沈盟主被她突然指过来的手指吓了一跳,对上二人目光她连忙自证清白:「不至于不至于。」 翟雪噗嗤一声笑道:「今日宗主宴请盟主,我与你在这里争吵,丢的是宗主的脸面,好了,秦姑娘来都来了,我叫他们在前头给秦姑娘加个座。」 言罢不等秦刚烈发作就先一步离开,剩下秦刚烈的怒火无处发泄,感觉输了一招,很是郁闷。 沈玉凝拉着她道:「消消火,不至于,你是医者,当知气大伤身的道理。」 「她就是嫉妒!我跟你说,宗主当初下江南,她竟然想带少主偷偷跟上去!你说气人不气人!好在最后我先她一步带走了少主!」 沈玉凝:「……」 「还有,少主明明很讨厌她,她还逢人就说少主小时候是多么多么离不开她,别人一抱就哭,只有她抱不哭!谁知道她当初使了什么手段啊,我要是早点认识宗主一准给她拆穿了!」 沈玉凝嘴里咂着酸唧唧的樱桃脯听的津津有味:「所以你们就都在小包子身上下功夫?」 「我和她不一样,我和少主是各取所需。对了,她带你去飞来阁,去看那些女人,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但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跟宗主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别受她影 响!她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个,万一特别的那个是你呢?是不是!」 沈玉凝乐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大度?」 「我又不是对所有人都大度,就算宗主不喜欢我,但你可以,她不可以!」 沈盟主听了大受感动:「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秦刚烈直接拍了桌子:「你不会来真的吧!」 「啊?不,不能来真的吗?」 后者龇牙咧嘴,最后冷哼一声作罢:「就凭你这张脸,就算真的俘获宗主的心那也只是个替身,我既不不会羡慕你,也不会嫉妒你,只会可怜你。」 「哦。」 秦刚烈双手环胸看着她,无奈摇头:「真可怜。」 沈盟主哭笑不得。 没一会,前堂开宴,沈玉凝去的时候只见偌大一个宴会厅摆着四五张桌子,却只有一张桌子坐了人,还都是熟人。 马梅徐成自不必说,牧流冰带着小包子也在,还有就是红狐仙儿以及吟风颂月孟临宵。 小包子一见她就甜甜唤了一声:「娘亲——!」 马梅徐成红狐仙儿还有老实巴交的牧流冰,马上起身拱手:「夫人!」 沈玉凝:「……」 侍奉在侧的翟娘子笑眯眯道:「少主还小不懂事乱叫,你们也不懂事吗?这让沈盟主多为难。」 原本秦刚烈被那一声「夫人」刺激的险些站不稳,但听翟娘子说话,马上又精神抖擞:「我看不懂事的是你吧?翟娘子掌管内宅起居,怎么连各位堂主的事情都要管?」 翟娘子还要说什么,孟棠却开口将她打断:「你先将这些桌子撤下去。」 「是……是我考虑不周,原以为宗主要请所有堂主都过来……」 「宗主昨日就说了,盟主来我衔月宗之事不要外传,你生怕无人不知是吧?」 秦刚烈哼了一声,落座,占了上风简直得意极了。 翟雪不再说什么,乖乖去撤桌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要放下刻板印象 红狐仙儿激动招呼沈玉凝:“来来来,我老早就想说了,这大老妹儿,可比穿男装的时候敞亮多了!瞧这长得,多俊!” “嘿!”马梅也道:“一看夫人这么好看我就知道咱少主是随了谁!” 小包子也很高兴:“娘亲!坐我旁边!” 他十分懂事,抬起屁股就挪了个位置让沈玉凝坐在他和孟棠中间。 沈盟主落座,众人又招呼石容落座。 今日这宴席都是自家人,倒也没有主次之分。 徐成却突然问道:“哎?那白禹白老弟呢?” 吟风不自然道:“方才我派人......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一十九章 要放下刻板印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儿子给娘出主意 「可能是因为翟娘子带她去过飞来阁了吧。」秦刚烈施施然吃着菜肴,状似无意的说道:「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宗主对你娘念念不忘,沈盟主居然还这样大惊小怪,我却是没有想到啊,还好,我就不会使小性子耍脾气,又很好哄。」 「咳!」吟风重重咳了一声,示意她赶紧闭嘴。 「吃饭,」孟宗主刚拿起筷子又去看小包子:「你吃饱了吗?」 「还没饱。」 「既吃饱了,便也去睡个午觉。」 「……」 小包子扒饭的手一停,瞬间明白了他爹的意思,飞快点头应下,饭也不吃了,迈着小腿就快步跟上,吟风颂月后头也赶紧追着去了。 桌上就只剩下自己和宗主,秦刚烈刚要给他夹菜便见他起身要走。 「宗主!」她急急唤道:「明日还是让我一同出行吧,宗主的隐疾可不能再拖了啊!」 「无妨,前几次只是意外。」他又看看手背上已经逐渐愈合的伤口,不知想到了什么:「这次好多了,没那么疼……」 看他离去,秦刚烈坐在那里失望极了,恰好对上翟雪笑眯眯的眼睛,又打起精神道:「你死心吧,宗主是不会喜欢你的!」 「秦姑娘说笑了,我从未对宗主有过非分之想,我只想照顾好宗主和少主而已。」 「你!」 其实,如果宗主真的一生不娶,为前妻「守寡」,那便宜的还是她翟雪! 毕竟整个衔月宗,每日离他们父子二人最近的女人就是她! 算盘打的真精啊! 沈玉凝心不在焉的回到住的小院,期间还走岔了路,多亏小包子追上来,将人带了回去。 白禹刚睡醒,站在院里伸了个懒腰,疑惑问道:「盟主,你出去了?」 「前头吃了个饭。」 「吃饭!」白禹惊了:「盟主吃饭为何不叫属下?吃完了吗?还有吗?吃了啥?」 「那个……吟风说来叫过你,你说你要睡觉,不去?」 「他何时来叫过我!」白禹大怒,指着吟风就道:「你什么时候叫过我!」 小包子身后,吟风面不改色:「叫过了,你还让我快滚。」 颂月道:「白大侠真是好大的面子,在我们衔月宗还颐指气使的。」 沈玉凝尴尬:「那到底叫了还是没叫啊……」 「没有!不可能!吃饭这种大事属下岂会错过!盟主你是知道我的!」 「咳!」吟风又道:「前头饭菜还没凉呢,白大侠现在过去兴许还能吃得上。」 白禹要走,又不放心的看看沈玉凝,最后在石容肩上拍了拍:「辛苦了兄弟!」 石容重重点了点头。 沈玉凝带着小包子回房休息,这应该是在她从武林盟出来后,一路上住过最宽敞舒适的屋子了,连带床铺都是软的,昨晚睡的沉,还没能好好享受,今天往上面一躺,整个人舒服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吟风颂月给他二人放下床幔便退了出去。 小包子抱着她问:「娘亲,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武林盟?」 「此去一路,可能会有些危险。」 「其实你是嫌我累赘吧。」 「额……」 「我可以不坐马车,吟风骑马可以带着我,你们休息我就休息,你们吃饭我就吃饭,我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也不会拖累你们的脚程,你看行吗?」 沈玉凝对那种诚挚的眼神完全没有抵抗力,尤其是这种眼神还是来自于一个孩子。 「要不,你还是去跟你爹商量吧,他一向说一不二,我反正劝不 动。」 「好吧……」小包子失望的撒手,躺在一旁叹了口气:「我也劝不动他。」 「是吧……」 一大一小两个人呆滞的看向帐起守城的兵将,若能把水镜城的守城军也都调往江南……」 水镜城是大斉赫赫有名的黑市,不光士农工商热衷光顾,更是江湖人人向往之地。 此地原先只做商贾贸易,随着大斉百年动荡,这已不单单是简单的生意之所,但凡是能用价格衡量的货品,在这里都能销售。 小到绝世珍宝,大到人头性命。 有人来这里寻找幕僚,有人来这里疏通关系,也有人到此地出卖自己。z.br> 水镜城最终沦为了一个三不管之地,朝廷江湖都不管,据说连阎王都管不着,因为只要你有钱,也能从阎王手上买命。 既然天下钱财都汇集于此,那守城的任务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因而,水镜城的守城军兵强马壮不说,还都装备着最精良的兵器,更有甚至还武功高强深藏不露。 「水镜城与我们衔月宗关系不好,」小包子道:「应该不会借兵给娘亲。」 「他们又不知我和你爹的关系。」 小包子摇头:「爹曾在水镜城高价悬赏,寻找画像之人,水晶城的男女老少全都为赏金忙碌,无人看顾生意,那城主与我爹打了一架,输了,从此就不准我爹再入水镜城了。」 「……」 不用说,那画像上的人肯定和她有着一张一样的脸。 「要不然我再女扮男装?」 「那爹爹也不会同意你去水镜城啊。」 「要不然……」 门外忽然传来对话的声音,似乎是吟风和孟棠。 床上一大一小连忙对视一眼,心有灵犀,飞快躺好,紧紧闭上眼睛,一气呵成,非常丝滑。 有人推门入内,床帐被掀开,一缕光线照在沈玉凝的眼皮上,她微微动了动。 装不下去了…… 轻轻睁开眼睛,赫然对上孟宗主的眸子。 她打了个呵欠:「嗯?什么时辰了?」 「我已命人备下快马和行囊,明日一早就可启程。」 「哦。」她坐了起来,瞥了一眼小包子,这小家伙的演技简直炉火纯青,居然能在一瞬间伪装出一个四仰八叉的睡姿,也不知是随了谁。 见儿子还在睡梦中,孟棠索性在床边坐下。 「盟主在衔月宗,住的可还习惯?」 「挺好的,要不是武林盟还有要事,我真想在这多住几天。」 「是吗。」 「是啊。」 沉默…… 这句话说的很假吗? 「我见你今日吃个饭也心不在焉,」孟棠又问她:「可是这几日太过疲累,没缓过来。」 「是啊……好累。」 她点头,顺带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多亏昨晚到了衔月宗好好睡了一觉,若是连夜赶路她非得累趴下。 正兀自乱想,肩头落下一只大手,她下意识的往旁边一缩。 男人的手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沈玉凝这才反应过来,又连忙把他的手拿到自己的肩膀上:「没事儿,你帮我揉揉,要是能捶捶就更好了。」 后者沉下脸道:「你拿我当丫鬟使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和她们没区别 「你拿我当丫鬟使唤?」 「若丫鬟都长得宗主这样,相信在衔月宗里会供不应求。」 孟宗主欲言又止,最终认命般给她揉起肩膀。 沈玉凝微眯着眼睛,做出一脸舒服的表情。 像只餍足的猫,可以在他掌心任意摆弄。 尤其是那长睫半阖嘴角带笑的小模样,依旧完美的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一处,这让孟宗主很不爽。 「你看了那些画?」 「什么画?」 「明知故问!」 手上一个使力,沈玉凝连忙缩了缩脖子:「骨头要被你捏碎了。」 「飞来阁的画。」 她抬眼看向男人:「这可不怪我,是你那个管家带我去的,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去。对了,她还带我去看了徐成给你找的那些女人,我也不知她什么意思,估计是想让我明白,我和这些人没什么区别,你心里只有刘娇娇一人,我们只是她的替身吧。」 「我以为你心里一直很明白。」 「我当然明白!」沈盟主一脸真诚道:「但你明白吗?」 男人蹙眉:「我怎么会不明白。」 「那你告诉我,我是谁。」她靠向男人,甚至还抓住他的肩头不让他起身:「我是刘娇娇还是沈玉凝?」 后者眼神微闪,并未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从始至终,我心中只有一人,容不下别人。」 「后院那些女人,你也会抱她们?亲她们?在她们遇到危险的时候舍身相救?」 「你和她们没有区别。」 「有!」沈玉凝刚开口,嘴巴却被对方一把捂住。 他的动作是下意识的,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想堵住什么,想拦住什么。 他沉声说道:「不要吵醒辰安。」 「唔唔唔!」你儿子本来就是醒的! 小包子抓了抓屁股,转了个身。 沈玉凝龇牙要去咬他的手,后者只得松开。 「我不信我和她们没区别,你现在可能觉得我是替身,但以后,你会发现我就是我,你就算喜欢,也是喜欢不是替身的我!」 「若你不是替身,我又凭什么会喜欢?」 「你!」沈玉凝语塞,银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后者起身:「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去处理衔月宗的事务。」 见她没有吱声,男人又看了她一眼。 沈盟主敛着眸子没抬头,不过依旧可以看得到她撅起的小嘴带着强烈的不服气。 「我走了。」 见她还是不吱声,后者索性将床幔再次放了下来。 光影之后的床铺之上,沈盟主死死捏紧了拳头。 「娘亲……」小包子一骨碌爬了起来,抱着她的胳膊就问:「娘亲,你生气了吗?」 「你爹真的很擅长让人生气!」 小包子重重点头,作为儿子,他早就发现了!.z.br> 沈玉凝又道:「我本来并没有因为那些画像,或者那些女人和他计较过什么,但他偏偏要来找我的麻烦,偏偏要说这些让我生气的话,我决定了,现在就走!我若是再在衔月宗待下去那就是我武林盟不要脸了!」 言罢要起身下床,小包子连忙再次将人抱紧。 「娘亲!是爹爹在惹你生气,我可没有,娘亲要走就带上我吧!」 「我若是走了,从此就与他分道扬镳,你也不要再叫我娘亲了,从此之后我们就以姐弟互称!」 说完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改口:「你还是叫我沈姑姑吧!」 小包子又道:「可是娘亲,难道你就这么甘心的走了吗?」 「我当然不甘心,可你看你爹那样,油盐不进,我打不过他,又不敢骂他,还能怎样!」 「带上我啊!」小包子目光炯炯的看向她道:「爹爹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除了娘亲,就只有我了,娘亲带上我,爹爹就会很着急,很生气,很难过,娘亲就能报仇啦!」 沈玉凝蹙眉,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建议可行。 「可我带上你还怎么走?我连衔月宗都出不去。」 「娘亲错了,带上我才能出去,衔月宗的人不一定都认得娘亲,但都认得我!还有,娘亲想不想去水镜城借兵?我也知道水镜城的路!」 沈玉凝惊讶的看向他,打量着这个只有五……不,六岁的小娃娃,看来平时觉得他人小鬼大并非错觉啊。 小家伙的提议果然让沈盟主心动,二人悄悄下床,小包子先是以自己要去找牧流冰上课为由打发走了颂月。 因为牧先生正在和他那个红颜知己纠缠不清,一时半会请不来。 接着又打发吟风去帮他买马,说之前在京城定制的马具要送来了,他要挑一匹合适的小马。 这是衔月宗,吟风颂月自不会像在外面一样整日盯着自家少主,因而也不疑有他。 身边没了吟风颂月一切好办,沈盟主叫白禹和是石容将随身细软藏在衣服里,三人带着小包子直奔马厩。 少主要马,马夫不疑有他,给了马,三人便骑着马在衔月宗宽阔的跑马场上溜达起来。 马夫也不是第一天在衔月宗当差,知道啥事都得向宗主汇报,便打发了手下去报告宗主:那个……该怎么称呼来着? 少主唤她娘亲,那就得称夫人。 夫人和少主!正在跑马场骑马! 手下去报告了。 没一会,又打发手下去报告宗主:夫人和少主骑马出了跑马场,因为不在属下的业务范围内,去哪了,不知道。 等沈玉凝他们假装少主的跟班,从侧门大摇大摆的出来时,衔月宗弟子虽然奇怪少主为何没有带吟风颂月,但也不太敢问,只敢小心提醒一句:少主,您这次可千万不要买糖回来了,宗主若是知道会全都塞进属下的嘴里。 小包子对守门的弟子表达了慰问,并承诺这次吃完了再回家。 出了衔月宗,他们就直接取了小道,避开人流热闹的中心大道,奔城外而去。 昨晚来的时候家家闭户,今日白天沈玉凝才发现衔月宗竟然建在一座繁华的城镇中心,商铺林立,人头攒动。 想来也是,若非是建在如此富庶的地方,衔月宗内那些好东西,有钱都没处买去。 「驾!」三人快马加鞭出了城。 因为守城的也是衔月宗弟子,所以小包子干脆躲在沈盟主斗篷底下,倒也瞒了过去。 到了城外,三人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下。 白禹很是激动:「盟主终于看清孟棠的嘴脸了吗,决定就此和他分道扬镳?」 「没错,他要是还想挽回就到武林盟再说!」 「属下能理解盟主的心情,不过属下有一事不解,盟主为何要带上他?」 指指她怀里的小包子,白禹一头雾水。 小包子眨眨大眼睛:「因为我不能和娘亲分开。」 「那你就能跟你爹分开了?还有,不要再叫我家盟主娘亲了好吗!」 「无妨无妨,这段时间也被他叫的习惯了。」她示意白禹不要激动,又道:「我现在要跟你们说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打算去向碧空城和水镜城借兵缓解武林盟的燃眉之急。」 「碧空城应该可以,水镜城,有点难……」说话的是石容,他算是老江湖了,对这江湖上的事情知道不少。 白禹也道:「碧空城虽也能帮上忙,但到底不如水镜城实力雄厚。」 「是啊,所以我打算亲自走一趟水镜城,至于碧空城,你们谁去?」 白禹和石容对视一眼,同时指向对方。 白禹没好气道:「你让我去做什么?盟主离不开我!若你非要我去,就给我一个你不能去的理由!」 石容道:「我不敢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 沈玉凝和小包子都新奇的看向石容,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魁梧壮汉内心竟然有如此羞涩腼腆的一面?! 「这,这理由行吗?」 白禹怒道:「这算什么理由!我不管,你去!我也不会和盟主分开!」 「容容,还是你去吧。」其实沈玉凝私心也想让石容去碧空城,白禹跟她在一起时间长了,虽然总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但也并未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利之事。二来,若他真有事隐瞒,还是留在身边比较放心。 再有就是石容不是武林盟的人,路上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尤其是魔宫的人。 最后,石容拿着她手写的信件沿着回江南的路快马加鞭去往碧空城,等联络了碧空城城主借了人马就带回武林盟。 若她到时候回去也就罢了,若还没回去就交给纪辛元安排。 她现在虽然还没回武林盟,但也大概能想象得到,这个才失去爷爷和母亲的少年肯定已经已一己之力扛起一切。 目送石容离去,他们按照小包子的指引沿着另一条路去了水镜城。 听说要去水镜城,白禹是激动的。 因为这一路上他攒了不少好东西,就等着去水镜城卖个好价钱。 「唯一可惜的是剑仙前辈给的剑没带来,否则在水镜城只会有市无价,对了盟主,少阳派被屠门的时候那些剑还在吗?」 「应该还在,纪筎和你不一样,他图的并非钱财。」 白禹高兴了,暗自盘算日后再来一趟水镜城,到时候就来卖剑仙的剑。 他活着的时候那些剑是随地乱扔的,就如同破铜烂铁,然而他死了,那些剑也跟那些关于他的话本子一样水涨船高起来,总会有人无知的相信,似乎只要拥有了纪飞玄的一柄剑将来就能取得和纪飞玄一样的成就,简直愚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江湖黑市水镜城 水镜城离衔月宗不远,正好与京城,衔月宗成三角对立。 沈玉凝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原以为会和昨晚到衔月宗一样,四处静悄悄的,伸手不见五指,可当她进入水镜城的城门,却被眼前的灯火煌煌惊了一跳。 长街不夜游人如织,高楼林立悬着明灯如昼。 随处可闻歌舞入耳,随处可见声色纵情。 和任何一座繁华的城池都不一样,沿街叫卖的不是商铺,而是赌坊当铺和勾烂瓦舍,街上虽然人多,但各个都带着警觉。 说白了,就是都不亲切,也都不好打招呼,一眼就看得出来,你打招呼人家也未必会搭理你的那种疏离。 「哎?客官,客官!」其中一家酒肆的小二拦住他们两匹马三个人:「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水镜城吧,不如下马到我们登高酒肆休整休整,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向小人咨询!」 白禹是警惕的,暗中给沈玉凝使眼色。 沈盟主干咳道:「我们当然不是第一次来,用不着您的好意,多谢!」 言罢拉着缰绳要走,小二又连忙拦在她的马前,笑眯眯道:「客官,小人在水镜城二十多年,看人奇准,您就不要端着啦!您就实话实说吧,是不是已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城中绕了两圈了!」 被看出来了! 沈盟主尴尬的从马上爬了下来:「好吧……正好也累了,饿了,歇歇脚。」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方才小包子偷偷将荷包塞给了她。 她绕了这么多圈就是为了找家看着便宜的客栈打个尖儿,顺便打听打听这城里的事情,但没想到这里的每一家客栈都是一样的富贵逼人! 「楼上雅间!三位——!」 小二高声引荐,沈玉凝连忙说道:「不用雅间,不用雅间。」 「客官误会了,我们水镜城的客栈酒楼就只有雅间!」 「……」 果然富贵啊! 酒肆也和寻常酒肆不同,并不嘈杂,雅间都是以屏风阻隔,包厢则是四处密不透风的小房子。 偶尔可见有人神色匆匆的从一间雅间出来,又有人茶水点心免费,白禹先手脚勤快的给三人各倒一杯茶,又往嘴里塞了块芝麻酥。 「行,那就来三碗素面吧!」沈盟主松了口气。 虽然比外头吃的贵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真没想到这么富贵的地方能吃上这么便宜的面,弄的她都想大着胆子问问荤面的价格了。 小二不一会就端着三碗素面上来,切了一小碟牛肉,炒了一份菜蔬。 赶了大半天的路可把他们给饿坏了,二话不说,先吃为敬。 沈盟主往碗里舀了一勺红油辣子:「对了,辣椒不要钱吧?」 「不要钱,辣椒也是免费的,客官要蒜吗?」 「蒜就不必了。」 又舀两勺,猛吃一大口! 面条劲道,汤鲜味美,这香辣爽口的滋味堪比绝世美味! 可能也怪他们三个饿惨了,都觉得这面好吃的 要哭了。 半碗下肚沈玉凝才注意到小二一直笑眯眯的站在旁边,不由疑惑道:「你不需要去招呼别的客人吗?」 「小人今儿只需照顾好您三位就行,您有什么话要问,有什么事要吩咐,小人义不容辞。」 瞧这水镜城的服务!简直到位! 「那……方才听你说,你在水镜城二十多年了,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吧?」 小二恭敬答道:「客官,我们是正规酒肆,若要打听消息,则要根据消息值钱与否明码标价。」 「原来是做的这种生意,」白禹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说道:「难怪茶水点心都不要钱。」 「客官英明。」小二笑的眉眼弯弯。 「我也不打听别的,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城主府在哪。」 小二笑着伸手:「这个消息五两银子。」 好贵! 这能吃多少碗面啊! 白禹冷哼:「堂堂城主府,水镜城不可能没人知晓,你不说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去问别人!」 小二又道:「都是做生意,客官不满意小人的价,大可以去问别人的嘛,货比三家,再花这个银子也不迟啊。」 听他这意思,好像问别人也是要收费的。 沈玉凝也半信半疑,水镜城做生意已经做魔怔了不成? 「你是怎么看出我们是第一次来水镜城的?」 她和白禹也走南闯北这么多……天了!无垢山庄参加过武林大会,凤归城除过魔,进过西北王府的大门,上过衔月宗的床榻,也算是小有见识,岂会被人一眼看穿来路? 那小二笑道:「这个简单,小人每天迎来送往多少宾客,什么人,打哪儿来,来了几趟,想办什么事儿,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在这些人当中,第一次来水镜城的最好分辨。」 「那你倒是说说。」 「这第一次来水镜城的人啊,无论是骑马还是走路,看的都不是脚下。」 「那看的哪里?」 「哪儿都看啊!不光哪都看,还看的非常快,走马观花一样,所以这城中的小贼就专喜挑这样的人下手,一个钱袋被掏上七八遍也发现不了!」 沈盟主开始暗自庆幸他们骑的是马,还有,她本来就没几个钱在身上。 小二又道:「其中最好分辨的还有一样,第一次来我水镜城的人,都缩着脖子弯着腰眯着小眼儿,特别惊醒!就是平日里再聪明的人也怕被人给骗喽!」 沈盟主和白大侠连忙坐直身子瞪大眼睛。 「再被小人一唤,下示意就拒绝的,那没跑了,铁定是第一次来!」 完了,处处中招! 「你是干这个的……」沈盟主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小二则冲她张开五指。 「做什么?」 「回答您这个问题很简单,只需一两银子。」 白禹急了:「可你方才也没说要钱啊!」 小二不急不缓道:「客官,您要记住,在我们水镜城,就没有哪个答案是您不花钱就能得到的!」 「那我若是不给呢!」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您确定要我回答吗?要二两银子哦,因为这也算是一个热门问题吧。」 白禹要发作,沈玉凝拦下他:「一两银子而已,不多,不多。」 言罢十分大度的从小包子的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小二,小二笑着接下。 「客官还要打听城主府吗?」 「你也算是我在水镜城第一个相熟之人,既是缘分,这生意我就不让别人做了。」 她说着,又掏 出五两银子交给小二。 小二笑的见牙不见眼:「小人不才,虽知道的消息不多,但对每位客官的问题都恨不得尽数相告,不敢藏私,也不会做那卖关子的二次生意,您放心!」 「好说好说,那城主府……」 「我们水镜城不大,您出了门往南走,走到路尽头,再往西边去,那条路上,您看到最高的那座楼名为净眉台,就找到地方了,我们城主整日都呆在那里,不在府上。」 沈玉凝本还想说你答非我所问,但听他后半句瞬间了然。 她是来找城主的,结果问的是城主府,若小二答了城主府所在的位置,她扑了空,少不得还得找人打听城主在哪,这不就是二次消费吗! 还是这小二懂事,机灵! 「如此!多谢!」 小二笑道:「客官信任小的,小的也绝不会让客官掏两次钱。」 好善良!好真诚! 沈盟主大受感动:「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们城主怎么称呼?年岁几何?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者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有?」: 小二掐指一算:「这个要十两,保准答超所值!」 虽然有些肉疼,但为了她的武林盟,索性也就豁出去了,重要的是小包子没意见,他还在吸溜面条呢,可见这里的面条是真的好吃啊。 小二接了银子乖乖答道:「我们城主姓郝,单名一个田字,今年三十有二,既不爱钱,也不爱美人,平日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因在家中会被老母逼婚所以整日流连净眉台,听听小曲,给人劝架,或是谁高价拍得什么宝物,他一高兴还会亲自将宝物送到买家手上,那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不过啊,您要去见我们城主之前可千万要注意一点,不要在他面前提一个人,否则城主会二话不说将你丢出城外!」 沈玉凝咕嘟咽了口唾沫,正要担心他还要伸手,那小二却并未卖关子,直接说道。 「这人啊,就是衔月宗宗主!临宵公子孟棠!」 沈盟主赫然睁大眼睛,下意识的看向白禹,后者也是紧抿了嘴巴,唯恐说出那句:这不老熟人吗! 她倒抽一口冷气,抱拳说道:「多谢提点,您真是大义!」 「这都是城主的隐秘之事,别处打听只怕要一百两银子,但小人与客官一见如故,分文不取!」 「好善良!好真诚!」 沈盟主再次大受感动,问一答三,还不涨价什么的,简直良心小二! 忍不住又问道:「那敢问,这净眉台又是什么地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留春扶秋是一对 「哦,净眉台是我水镜城最大的拍卖行,里头管吃管住管玩儿,还有美人歌舞,一样不缺。只要你有银子,在里头住上一年都会让你有宾至如归之感。净眉台什么东西都能买卖,不光净眉台能交易,你若是去了,跟那里的人私下交易也没问题,所以啊,您几位可有带了什么值得卖的东西在身上?打听打听市价,在里头卖了,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白禹跃跃欲试,沈玉凝赶紧按住他,并谦虚摆手:「我们也非富贵之人,哪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卖啊!」 「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东西对于你们来说是无用之物,偏偏需要的人就会高价购买,说句僭越的话您别生气,哪怕姑娘的鞋袜到了那里也会有人出手阔绰!」 沈玉凝着实被恶心到了,小二见状要道歉,她又把人拦下。 「你不必道歉,我还要谢你提醒我进了净眉台要多加小心。」 小二感动不已:「还是客官明白小人的意思。」 「太真诚了,太善良了!」沈盟主更加感动了! 「盟主,盟主,让他瞧瞧您的剑值多少钱!」白禹迫不及待的要去拉她的袖子。 沈玉凝道:「这剑我不卖,这是纪爷爷给我防身用的。」 「盟主,咱们大概估算一下,就当是心里有个数。」白禹一边挤眉弄眼的小声说道:「顺便看看这小二是不是个识货的,也好知道他说的那些是真是假。」 沈盟主瞪了他:「怎么能如此怀疑别人的真诚!」 「砰」的一声,她将宝剑扶秋放在桌上:「你看我这把家传宝剑在水镜城能卖出什么样的价格?」 小二见状大惊失色:「哎呀!是小人眼花了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剑仙纪飞玄曾经用过的袖剑扶秋?」 沈盟主和白禹交换了个眼神:真认识?! 她道:「你不用拿起来仔细看看?」 「不敢不敢,宝剑是认主的,若是旁人擅自去动,如此锋利,吹毛断发,只怕小人的手指不保啊。」 有,有这么严重吗,说的她有点不敢再往袖子里塞了呢。 小二围着宝剑看了一会,一脸严肃道:「看客官对小人如此信任,那小人也卖弄一回,打听市价这种事情在水镜城一般都是一百两起步,小人今日就给客官便宜点……」 沈盟主一把握住白禹的手,两个人都崩紧了神经。 「那能便宜多少?」 「不要九十两,不要八十两!只需半价五十两!再低!小人要挨掌柜的板子了!」 半价!半价了啊! 这小二果然既真诚又善良! 沈盟主含泪掏出五十两银票拍在桌上:「你对我真心诚意,我也绝不与你讨价还价!来!收下!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挨板子!」 「好嘞,客官爽快!多谢客官!」 「别!我得谢你!」沈玉凝对白禹说道:「没想到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萍水相逢的第一人就如此坦诚相待,真是人间处处有真情,江湖正道互相帮啊!」 「谁说不是呢!」 小二收下银票又对沈玉凝道:「不瞒客官,自剑仙纪飞玄飞升之后,水镜城大大小小拍卖过他老人家的不少物件,用过的碗筷,喝酒的水囊,甚至御剑飞行时穿过的鞋也都有卖过。」 「什么,他真会御剑飞行?」 「这个问题小人不知道,回答不了,小人也只是听人说过,不敢胡言。」 「哦哦,你继续。」 「像剑仙前辈的剑,水镜城中却没出现过一把,倒是出现过剑鞘和剑匣。其实,小人理解的是,剑仙前辈每一把剑都太有名气了,不好仿造,反而是剑鞘和 剑匣知道的人少,很容易造假,所以小人大胆猜测,半数都是假的!」 「您果然是干这个的!」沈玉凝给他竖大拇指:「一语中的!」 小二又道:「至于这把扶秋剑,虽也有名,虽也值钱,但您这么光秃秃的去卖,却不是最值钱的!」 白禹忙道:「我们有配套的剑匣子,在家里没带来!」 「不是剑匣,这剑啊,本是五十年前一对夫妻所铸,那对夫妻造了一对儿。一把软剑名为留春,一把短剑名为扶秋。并赋诗曰:「相扶秋有色,竞傲雪同心」,「柴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后来,那对夫妻死在仇家之手,两把剑就流落江湖,说来也巧,后来拿到这两把剑的人只要是一男一女,都成了夫妻!」 沈玉凝一凛,隐约觉得有个名字有点耳熟。. 只听小二又道:「再后来,是剑仙纪飞玄打破了这个魔咒,两把剑都收归他的囊中。但那把软剑留春后来不知怎么到了衔月宗宗主的手上,这让江湖上许多人猜测纷纷,有说是剑仙打赌输给他的,有说是被孟宗主以不齿手段偷走的,还有说,剑仙想收他为徒给了信物,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沈玉凝愣住了,没错,留春,那不就是孟棠那柄软剑吗! 白禹似乎也想到了这个,脸色瞧着不太好。 小二说完之后又兴致勃勃道:「要是两把剑都在这儿,少主能卖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十万两!」 二人赫然睁大眼睛。 小二又道:「但如果只有一把剑,估计也就三万两吧。」 「卖卖卖!」白禹猴急,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把剑送到净眉台去:「谁要和那个什么宗主佩戴一对的剑!卖!咱卖!」 「好嘞!」小二喜滋滋道:「我们店里还提供代卖服务!只要您开口,我们免费提供护卫送您登入净眉台,外加给您几位配上一套上等华服!等卖了银子,还亲自给您送到家中,不收车马劳务,全程捏肩捶背,随叫随到,吃喝拉撒伺候周到!只需您拿出拍卖价格的一成作为打赏即可!」 「一成不多!行行行!」 沈玉凝赶紧拦下失了智的白禹,无奈对小二笑道:「我朋友有点太激动了,诚如你所见,这剑是剑仙前辈的遗物,我要好好珍藏,不卖,今日多谢。」 「那就有点可惜了啊……」小二面露遗憾的看着沈玉凝,又搓着手问道:「小人也僭越一次,敢问,您这剑,是怎么从剑仙前辈手上得来的啊?」 沈玉凝笑眯眯道:「这是我的隐秘之事,你若要打听,也要花钱的哦。」 言罢,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小二连忙摆手:「那小人不问了,不问了。」 「哎呀,那太可惜了,若是我拿着这剑在水镜城中走一圈,还不知多少人要对我的剑好奇呢,到时候少不得都要四处打听,没人能回答可怎么办呢……」 「额……」小二犹豫了。 沈盟主又道:「若是此时只有一个人知道唯一的答案,那这价格……」 小二蠢蠢欲动了:「客官开个价?」 「一百两,外加三碗面钱。」 「这么贵?」 「嫌贵就算了,其实我想过,到时候有人好奇来问我,我一人收十两,估计也不止一百两了。」 「成交,成交!」小二看了看刚从她手上收到的银钱,不够…… 「客官稍候,小人取银票过来!」 「爽快!」 小二快步离去,雅间里,沈玉凝拍拍白禹:「走了!去净眉台。」 白禹使起了小性子:「盟主怎么一听这剑跟孟宗主的是 一对就不舍得卖了呢?」 「这是剑仙前辈给的剑,其他的卖也就卖了,这把不行。再者说来,剑仙前辈已经作古,他的遗物只会一年比一年贵,水涨船高你没听说过?」 最后一句话倒是成功说服了白禹,他总算有了好脸色。 沈玉凝给小包子擦擦嘴,顺带把剩下的点心装了起来,防止晚上小家伙饿了。 「小包子,你跟你爹来过水镜城吧?怎么,你也不知道城主府在哪?」白禹问他,带着满满的怀疑。 小包子却无辜摇头:「爹爹来水镜城的时候我还小,没带我。」 「那你居然还能这么冷静?」 「为什么不能冷静?」 白禹不知该说什么了,可能这就是孩子吧,好奇心就没那么重。 不像他们,刚出了雅间就听隔壁在为了银子的事情争吵,简直好奇的恨不得把耳朵伸进去。 伺候他们的小二很快跑了过来,将一张崭新的百两银票送到了沈玉凝手上。 并笑眯眯道:「小人跟掌柜的说了,今晚的面和菜,都算在小人账上!」 「如此,多谢!」 「那……还请客官详细说说?」 沈玉凝让他附耳过来,低声说道:「其实也不难猜,这是剑仙前辈给他孙媳妇的见面礼!」 小二震惊了:「这明明很难猜!」 白禹欲言又止:「盟主……」 小二又道:「剑仙前辈的孙子……纪辛元纪少侠?那您是?」 他又一脸震惊的看向沈玉凝:「难道您是那位被纪少侠退婚的……不对啊,那位长得可不如您,那您是……」 「嘘——」沈盟主笑眯眯道:「若想知道我是谁,我和纪少侠之间有什么前世纠缠今生爱恋,那就是另一个价了。」 小二倒抽一口冷气,简直好奇极了! 沈玉凝知道他好奇,所以直接开价一千两,就是要让他知难而退。 不曾想那小二竟宁愿出一千两也要探听这等花边新闻! 难怪那些在江湖上流传的话本子卖的这么贵,果然这才是大众喜闻乐见的东西。 不过她也并未想好该怎么编故事,随意打发了小二赶紧带着白禹和小包子溜出了登高酒肆。 小二还十分依依不舍的表示,如果姑娘想找个人说说了,欢迎随时回来,哪怕加价都没问题! 沈玉凝心道:我还是不来败坏纪少侠的风评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水镜城中净眉台 「盟主,您就不该向那小二透露您的身份,」出了登高酒肆白禹还在向沈玉凝抱怨:「若是被有心人察觉,到时候再猜出您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多不好。」 「我就是觉得被他匡去那么多银子心有不甘,虽然不是自己的。」骑在马上,忍不住捏了捏小包子的馒头腮,小家伙十分配合,还冲她咧嘴笑。 「再者说来,我说的也是真真假假,没那么好猜的。」 见白禹还要对她说教,沈盟主指着前方一座高楼说道:「这就是净眉台吧!」 「嗯……」白禹一边应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那一瞬间,曾经被魔宫追杀的恐惧再次将她支配,在君北这段日子没碰上魔宫她都有些松懈了,没想到刚和孟临宵分道扬镳就要来真的? 「也许是属下看错了,」白禹又故作轻松:「这里的人各个都奇奇怪怪,眼神也躲躲闪闪,总给属下一种心怀不轨的错觉,总之,万事小心就是。」 「好……」 她后悔了,从衔月宗跑出来没关系,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带上小包子。 小包子虽然人小鬼大,但年纪摆在那,就算是江湖一代恶霸孟临宵的儿子,只要还没长大,那都是脆弱的小娃娃,真要遇上危险可怎么办。 如是想着,便抱紧了孩子。 两匹马在净眉台门口停下,这座楼足足有七层之高,和其他楼阁攒着飞檐翘角的屋檐不同,这楼阁之上竟是一处宽阔的平台,站在楼下都能看到平台,好说,你出个价。」 沈玉凝抱着小包子生气:「那是我买的!他骗了我的钱!」 「你也不打听打听,谁家拿二两银子来买醒酒丹!」 「那一碗醒酒汤才几文钱!你一颗丹药二两不能再多了!」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白禹怒而跳脚:「醒酒丹是卖给你们这种人的吗!那是卖给有头有脸的官老爷的好不好!不管是宴请下属,还是被上峰拉去饮酒,不胜酒力之人吃一颗醒酒丹喝到天亮都不怕!传说武林盟主沈玉龙之所以千杯不倒在江湖上被誉为第一酒神!就有这醒酒丹的功劳!」 「哎,不能这么说,」面具男笑道:「人家沈玉龙是真的千杯不醉的,不过妇人通常也不胜酒力,买醒酒丹也在常理之中,你说吧,二两不卖,你想卖多少?」 白禹急道:「那,最少也得五两!」 周围传来讥笑的声音,白禹见状有点着急:「高,高了?」 面具男笑道:「不高,我给你七两,二两还给人家娘俩,如何啊?」 「好嘞好嘞,听大爷您的!」白禹搓起小手,那一脸谄媚的样子简直娴熟极了。 沈盟主怀疑他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你好啊暗点公子 如此,银货两讫。 白禹给沈玉凝银子的时候还有点不太舍得,硬是被小包子抢了回去,一口一句:「这是我娘的!」 面具男买下醒酒丹随手丢给自己的手下转身要走,白禹却又上前一步将人拦下。 「贵人,我这儿还有点其他好东西,您要不要看看?」 面具男来了兴致:「哦?拿出来瞧瞧。」 白禹又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包着一点膏药:「墨阁的流光膏,祛疤的,京城那些夫人小姐都在重金求买!」 「这东西有点意思,什么价?」 「八百两!」 沈玉凝和小包子在旁边看热闹,听闻这个价格吓的一个趔趄:「你怎么不去抢啊!」 「妇人之见!」白禹十分鄙视的瞥了她一眼,又对面具男谄媚道:「如何?」 「她说的没错,你怎么不去抢呢?」面具男叹了口气,负手说道:「我来水镜城是收货的,你直接给我开口八百两,我转手再卖哪有利润,便宜点吧。」 白禹痛定思痛:「便宜也行,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就是为啥我在这里叫卖都没人搭理我?害我有货也卖不出去啊!」 「这水镜城混迹着三教九流,常行欺盗之事,以次充好,以假冒真更是屡见不鲜,因而慢慢来水镜城的人都带足了心眼儿,除了和相熟的人、相熟的店铺做生意,轻易不会相信生面孔。你若真想卖货就去找个店铺寄售,或者拿去拍卖行吧。」 白禹感激作揖:「多谢提点多谢提点!不瞒您说啊,我还有一样好东西想卖给水镜城的城主,您要是肯告诉我水镜城城主怎么找,我到时候就给您十两银子当辛苦费,如何?」 面具男冷哼道:「打发叫花子呢?」 沈玉凝一旁拱火:「要我说,你直接把这流光膏送给人家呗。」 白禹那一脸不舍的表情倒也不是演出来的。 「要不……半价卖你?」 面具男道:「你问错人了!我不知道怎么找城主,东西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卖卖卖!八百两!」 「方才不是说给我便宜些吗!」 「七百九十九两!」 面具男扭头就走,任白禹怎么叫也叫不回来。 痛失七百九十九两,白大侠懊恼极了! 小包子一旁咯咯直笑,他又没好气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害我醒酒丹这么便宜的卖了。」 小包子负手点头:「我也觉得我这个主意甚好!」 白禹作势要打他屁股,小家伙连忙躲到沈玉凝身后。 「好了好了,小包子也想帮忙嘛,谁想到这里的人这么冷漠,都混不熟的。」 「盟主没听他说吗,这里的人何止冷漠,都带着一百个心眼来的。咱们要么回去问那个店小二,要么就只能无头苍蝇一样碰运气。」 三人垂头丧气的找了个角落蹲着,看着眼前男男女女来来往往。 隔壁一大汉在表演口喷火焰,赢来一片叫好。 沈玉凝道:「你有没有什么胸口碎大石的绝技,说不定能引来城主注意,最不济也能和这些人打成一片。」 白禹道:「您别碎大石了,直接碎属下吧。」 也不是不行啊,就是有点费人……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时,小包子忽然抓住一个人道:「娘亲娘亲,这个人偷我东西!」 被抓的是个黑巾蒙面的男子,见状要跑,却被白禹一个擒拿又抓了回来。 「好啊!」沈玉凝活动着手指气不打一处来:「这水镜 城还真是小偷遍地走!偷了什么,赶紧交出来!」 不然她武林盟主正好一肚子气没处发呢,不介意教他怎么做人。 那男子却瞪大眼睛道:「我什么都没偷!」 「偷了!」小包子指着他道:「偷了爹爹给的玉佩!」 「小小年纪就敢说谎,家里大人都是死的吗!」 「呦呵!」沈玉凝撸袖子道:「你偷东西还有理了!我家孩子怎么不说别人偷的,偏说是你偷的!」 对方露出来的眼睛瞬间变的凶恶起来。 白禹也正憋着一肚子的恼火,直接在他肚子上的话和纪筎极为相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难逃小包子掌心 【226】 「《先帝遗册》里,有什么秘密?」 「少在这里装傻!」 「你们是想要《先帝遗册》里的秘笈,还是想要里面的……人?」 「不如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黑巾蒙面男步步紧逼,沈玉凝后退一步,看向白禹。 白禹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周围有不少人正在盯着这边,应该都是这暗点公子的人。 「小包子,」沈玉凝拍拍一旁的孩子,将钱袋交还给他:「你快走,离开这里,去登高酒楼找那个小二,给他银子,让他送你回家。」 「我不要跟娘亲分开。」小家伙拒绝收下钱袋,好似对逼到眼前的危险全然无觉。 白禹凶巴巴道:「那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怨不得盟主!」 「娘亲这么厉害,一定能保护好我!」小家伙笑的开心,瞧着一点也不害怕,简直淡定急了。 暗点公子嗤笑道:「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放他走,你们就别费心思了,衔月宗的少主,顺手宰了也是为江湖除害,谁知道他长大了会不会跟他爹一样恃强凌弱,把整个江湖都收归囊下!」 「那你一定要活到我长大啊!」小包子说的很真诚。 后者却被气笑了:「就怕你活不到长大的那天了!」 他忽的抬手,袖间一抹银光直射小包子而去,沈玉凝见状一把抱起孩子,旋身一躲! 与此同时,白禹手上长剑出鞘,断了暗点公子随之射出来的铁索,挡在沈玉凝和小包子身前! 暗点公子出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宫弟子也纷纷动手。 数条带着倒刺的铁索射了过来,白禹负责打断锁链,沈玉凝则瞄准那些偷袭之人,手上机关暗器例不虚发! 净眉台这才有所惊动,众人惊叫奔跑,场面一片混乱。 这一闹腾,暗点公子便知道他应该速战速决了! 但沈盟主也清楚的知晓,若不趁乱逃走,她的暗器要不够用了啊! 「走!」 她一把抱起小包子,伏身一滚,避开一条「咔咔」作响的铁索! 手上一支袖箭射出去,直中敌人心窝! 白禹掩护着她正要随着人群撤退,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铁笼不知怎么就从天而降! 「轰隆」一声,这铁笼将沈玉凝和小包子牢牢罩入其中! 「盟主!」白禹回身,疯了一样去掀那铁笼。 但那铁笼是何等分量,他竟然丝毫没有撼动! 「白禹小心!」 旁边一支长枪横扫过来,白禹闪身避开,「锵」的一声,长枪在铁笼上摔出一片火花! 白禹再次架住长枪,却被对方强大的力道掀翻在地! 他尚未爬起来,又一只铁笼从天落下,将他困锁! 沈玉凝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身着金甲的水镜城护城军竟然出现在了净眉台上! 他先是像对付白禹一样将魔宫弟子各个击退,紧接着用铁笼各个困住! 很快,净眉台上的客人跑了七七八八,而净眉台上除了一片金灿灿的狼藉,就只有他们这几个被困在笼子里的人,以及金灿灿的护城军! 水镜城的护城军训练有素,全身带甲可谓刀枪不入,干完了自己的事情就列队在旁,一言不发。 「可恶!」白禹使出吃奶的劲也没掀开笼子,这笼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沉重如千钧之鼎。 魔宫那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笼子十分狭小,只能困锁一人,他们想在里头施展铁索都施展不出来,只能隔着铁栏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 「你别得意!」暗点公子抓着铁栏,眼里血丝密布:「我一定会把你抓回去!宫主说了,能抓你回去的就只有我!」 「我哪里得意了,」沈盟主紧紧抱着小包子道:「我也在笼子里好吗?动都动不了,你倒是来抓我啊!」 「可恶!可恶!」暗点公子想用兵器破坏笼子,自己的兵器都烂了,可那铁笼子却纹丝不动。 他顺着笼子道:「孟,是孟临宵的孟,龙,是沈玉龙的龙!」 怎么还有她哥的事儿? 只听城主又道:「自我水镜城净眉台建造至今,十年前,还不是武林盟主的沈玉龙在此大闹过一场,叫我损失惨重!四年前,那孟临宵又在此闹过一场,前后加起来,致我金甲军死伤三百,我怎能不恨!」 「那确实得恨!」沈玉凝一脸严肃:「您这笼子就是专门为他 们准备的?」 「没错,可谁曾想,没等来他们却等来了你们!不过你们的胆子也真够大的,竟然敢在我净眉台闹事。」 沈玉凝这才慢慢捋清来龙去脉,随即默默看向抓着铁栏一脸乖巧的小包子…… 「郝城主!」魔宫土护法暗点公子扯着脖子吼道:「今日是在下唐突,水镜城的损失算在在下头上即可!还请郝城主网开一面!他日必将涌泉相报!」 「哦?我水镜城都是生意人,最喜欢与人做交易,说说,什么样的涌泉相报能换你今日性命?」 他兴致勃勃的走了过去,暗点公子被困在铁笼中一时有些张口结舌。 这边,沈玉凝小声问小包子:「你从一开始卖醒酒丹就是故意要让郝田注意到你?」 小家伙重重点头,沈盟主惊了:「那你一开始就发现魔宫的人在跟着我们?」 他又重重点了点头。 「可连白禹都没发现!」 白禹只是觉得似乎被人跟踪,但却并未像小包子这般敏锐。 「我记得他们的内功心法,」小包子道:「跟之前在猛虎寨附近偷袭我们的人一样!」 是了,小包子有一奇特技能,那就是一眼能看出某人的内力高低,也能辨出内功心法师出何门。 再加上剑仙纪飞玄临死之前曾传他识人看骨的技能,想必这双眼睛只会更毒更辣。 「所以……你是故意找他麻烦,然后逼他露馅?」 「若不逼他们露馅,他们只会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下手,到那时我们未免会措手不及,恐怕凶多吉少啊娘亲。可若此时逼他现身,他们无法像之前一样用雾气做掩护,且净眉台是砖石木头所建,他们也无法土遁逃窜,最最重要的是,好叔叔最讨厌有人在净眉台闹事了!」 沈玉凝倒抽一口冷气,这小家伙,竟把一切都算的精准无误! 他想对付魔宫土护法,甚至连援手和后路都给安排好了,不得不说,真是高啊! 不愧是她沈玉凝的亲儿子! 越来越不想还给孟临宵了呢! 她正抱着小包子打歪主意,隔壁笼子里,暗点公子和城主谈判失败,怒而叫嚣:「姓郝的!你不要太得意!待我宫主势起之日,必叫你水镜城化为断瓦残垣之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慈大悲的信徒 「听你这意思,你家宫主也想竞逐天下宝座?」郝田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管长笛,戳着笼子里的暗点公子:「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多不自量力之人?」 「你说谁不自量力!」 暗点公子猛的伸手去抓那笛子,扑了个空。 郝田将笛子在手心转了两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这天下至尊宝座若是人人都能坐的,那我郝田倒不介意上去试试,最不济,我有钱啊,可保万民不挨饿受冻。」 「哼,就是给一条狗也轮不到你!」 「哦?这么说,你家宫主是条狗啊?」 「你!」 郝田见他气急败坏,登时来了兴致,又忍不住用笛子戳他:「你家宫主若不是狗,那是什么?最好说出他姓甚名谁,说不定我还认识呢。不管是狗是人,是雄是雌,多多少少都在我水镜城做过生意的。」 「想套我的话?门都没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皱一个眉头!」 「无趣,那就杀了吧。」郝田无奈摇头,转身就走。 一旁笼子里,沈玉凝急了:「喂!暗点公子,值吗?你为他抛头颅洒热血,胜了,他荣登宝座,你依旧为他阶下臣。输了,死的是你,他却躲在你们背后高枕无忧。」 「哼,你少在这里离间我们!」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们,你们魔宫后来新找的那个火护法?杀死江啸谷的那个,是不是被你们宫主亲手杀了?为了拉拢江不沉?」 「什么新找的火护法!人家本来就是火神鞭三兄弟!其中两个还被你哥杀了!」 「啊……不好意思,原来是三兄弟。」 沈玉凝暗自心惊,若是当初来的是三个,不是两个,那他们逃走的把握应该会更大一点,白禹和其他人恐怕也拦不住他们。 一旦被他们逃走,哥哥之死的秘密就会被公之于众。 还好来的是两个……可为什么来的是两个? 「那,那也是被你们宫主杀了啊!你们宫主能为了一己之私将抢夺《先帝遗册》的功臣杀了,可见他没有丝毫义气可言!这种不仁不义的宫主哪里值得你们效忠!」 「说的好!」郝田频频点头:「上位者杀伐果决,但也要有兼爱之心,否则,就是散沙一盘。」 「哼!」暗点公子却笑了起来:「我们是魔宫啊!你们不是都叫我们魔宫吗!要什么兼爱!我们效忠的不是宫主,是这天下的公平和道义!这个世道早就恶臭不堪!你以为你们武林盟就是什么好地方吗!不过是个弱肉强食之地!」 「弱肉强食之地?」沈玉凝不解:「暗蚀派当初在武林盟莫不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何止是不公平!简直是欺辱!有些门派不过是仗着有几本祖传剑谱就眼高于话的人,直接命「鸡头」上的人重新吊起笼子。 笼子还没完全吊起来呢,白禹就率先滚了出来。 「盟主,盟主!」 「我没事。」她笑的十分淡定:「扶我一把。」 「好!」 那郝田把玩着手上的笛子又叹了口气:「好好的夜,毁了,不过天也快亮了,回去睡觉。」 「城主留步!」沈玉凝连忙唤人:「我有话要跟您说,这也是我此番来水镜城的目的。」 「有话留到天黑再说,我累了。」 沈玉凝还要接着去追,金甲卫却将她拦了个结实,不准她再上前一步。 白禹好言相劝:「盟主,留的性命在,不怕没柴烧啊……」 看着那些个魔宫弟子被一个个拖了出去,血水汇聚成河,沈盟主非常的识时务者为俊杰——闭嘴。 果真如那小二说的一样,这水镜城城主整天都呆在净眉台上,他是夜猫子,喜欢晚上出来活动。 白天他也睡在净眉台,门口有金甲卫把守,谁也进不去。 沈盟主就这么带着小包子和白禹,坐在五楼的拍卖行里,吃着人家免费的茶点,一边听人家拍卖些听都没听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盟主也睡一会吧,」白禹道:「咱们也折腾了一晚上。」 沈玉凝打了个呵欠,小包子已经窝在她怀里睡着了,来这拍卖行的各个兴致高昂,恐怕就只有他们是觉得这里座垫软和,很适合睡觉吧。 「我也想睡,可那司卖一敲锤子总能把我敲醒。」 又打了个呵欠,她眼泪都出来了。 「已经耽误的够久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再等到天黑,就算我成功说服了郝田, 那明日我再带兵去往江南,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撑到我回来。」 「要不然,属下带您强闯一次城主的卧房?」 「还是算了……你不也说了,保命要紧。」 说着,又眯起眼睛打起了盹儿,迷迷糊糊听到旁边一男一女在交谈。 男的道:「听闻剑仙前辈将短剑扶秋送给了自己的孙媳妇,那留春却在衔月宗宗主孟棠的手上,恐怕从今往后这两把剑都凑不成一对了。」 女的道:「这可不好说,方才那包打听不是说,那女的已经把剑拿到水镜城了吗。瞧着似乎想把剑卖掉。」 「若是真卖,不管多少银子,我都给你买回来!」 「爱郎,你对奴家可真好啊!」 沈玉凝打了个哆嗦。 只听男的又道:「若是孟棠能把留春也卖掉就更好了。」 「是啊,到时候咱们夫妻两个一人一把,将来不能以武功高低流传江湖,能蹭宝剑热度在江湖留名也不错啊,爱郎,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卿卿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那爱郎,能不能在江湖留名我可就指望你了啊~」 「放心吧,只要他卖,我就绝对给你买回来。」 「爱郎真好~」 沈玉凝侧了个身,压住耳朵。 这一口一个爱郎叫的,她可真吃不消。 不过陷入爱河的男女可真够勇猛的,平时羞于启齿的话语竟然可以说的这么脸不红心不跳,还这么的旁若无人! 果然色令智昏啊!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这样,就比如她吧,她虽然挺喜欢孟临宵的,可面对他的时候也会时时刻刻保持理智。 公是公,私是私,她绝对不会因为武林盟和衔月宗势不两立,就做出活着我们不能在一起,那就去地底下相见的傻事。 更不会因为小包子一口一个娘亲叫着,就让她忘记两人中间还有没跨越的鸿沟。 当然,她更不可能一口一个爱郎去叫孟临宵。 现在不会叫爱郎,但保不齐以后会叫爱郎,其实她也挺想叫声爱郎听听是什么感觉。 听别人叫爱郎会掉鸡皮疙瘩,那自己叫爱郎呢?会不会也掉鸡皮疙瘩?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沈盟主一个激灵,扭头看去。 衔月宗主那张眉目冷峻的脸出现在眼前,沈玉凝顿了顿:「爱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当然是来长见识 「你说什么?」 后者蹙眉,手上一个使力抓紧她的肩头。 也便是在这个时候,司卖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周围依旧是些窃窃私语,甚至还有白禹对她的呼唤。 她用力摇摇头,好让自己赶紧清醒,不要继续沉溺梦中。 可眼前的男人却一顿不顿的看着她,眼底是怒火,是愤懑,当然,还有担心。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清晰,他,是一个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梦。 「还请宗主自重!」 白禹将男人推开,挡在二人中间。 沈玉凝坐在他的影子后面,好一会才缓缓回魂。 「沈玉凝,你在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幽幽传来:「趁我不注意将辰安带离衔月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我知道。」她咕嘟咽了口唾沫,早就想过会被他找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原本按照她的计划,孟棠肯定会第一时间往回江南的路上追,未必能想到这里。 「那你还如此胆大妄为!」 「宗主,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吟风一旁小声提醒。 他们几个人站在这里实在有点扎眼,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旁边那一男一女甚至还在大声抱怨。 「带她走!」 「是!」 颂月上前抱走还在睡觉的小包子,吟风则要去抓沈玉凝却被白禹拦下。 沈盟主十分配合:「我自己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才经历过一段可怕的生死,莫名觉得孟宗主十分可靠。 实不相瞒,在面对魔宫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要是孟临宵能从天而降就好了。 虽然降的有点晚…… 几个人进了一间包厢,十分安静,无人打扰。 甚至还有两张宽榻可供人小憩,小包子中间醒了一次,不敢去看爹爹发怒的表情,埋首颂月怀中装睡,结果又不小心睡过去了。 沈盟主一脸诚恳的看向孟宗主:「如果我说,我在跟你闹着玩你信吗?」 后者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但从他捏紧的拳头和咬紧的牙关来看,应该还没消气。 沈盟主又道:「其实我并没有瞒着你,我还给你留信了,你没看到吗?那一定是窗外的风太大,给吹没了吧。」 「咔」的一声,是他拳头发出来的声音! 沈盟主有点慌。 白禹及时前来救场:「其实,其实是你儿子!说要带我们宗主来水镜城见识见识!是吧宗主!」 沈玉凝疑惑看他:这么嫁祸小包子真的好吗? 白禹回以一笑:盟主不用夸我! 「对,就是这样。」 沈玉凝面不改色的看向孟临宵:「来君北一趟,怎么能不来水镜城看看呢?是吧白禹?」 「对对对!」 「你来水镜城,到底想干什么?」对面的男人冷声问她:「你最好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沈盟主舔了舔唇:「真的,只是来长长见识……」 郝田和孟棠是一对死对头,若是说来搬救兵的,他一定会从中作梗。就算他不从中作梗,但郝田一看到他也不会同意借兵给自己了吧? 「那石容是怎么回事?」男人又道:「石容为何千里单骑去往碧空城?」 「去……长见识?」沈盟主不太确定他知道了多少。 「你让他去碧空城借兵?」 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男人一拳重重击在桌案之上,他怒而发问:「你来水镜城也是为了借兵?」 后 者又咕嘟咽了口唾沫,知道瞒不住了,只能坦然承认:「是……我武林盟这几年本就人才凋敝,各门各派空有其表,这次又被魔宫偷袭在先,我能想到的,就只有碧空城和水镜城了。他们有兵,说不定能帮上忙。」 「你!」 她本就做好了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结果对方却指着她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是男人额角绷紧的青筋在泄露他此刻的愤怒,最终他将手再次捏紧,兀自按下心底怒火。 「好!那你借到了吗!」 「还没有……」她小心观察着对方:「本来马上要借到了,但他说要睡觉,晚上再跟我聊……」 见到了,应该就等于马上要借到了吧? 「孟宗主,我们盟主确实不该偷偷带小包子出来,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你儿子不想出来,不配合,我们也带不走啊。」 「闭嘴!」 白禹不满,但看吟风颂月双双拔刀,只得讪讪将嘴巴闭上。 沈玉凝不说话了,将人家儿子偷偷拐带出来本就是她的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虽然报复他的目的达到了,惹他生气的目的也达到了,但她自己却并没有觉得有多开心。 净眉台的伙计敲门进来送茶点,对包厢里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或者说,早就已经司空见惯,甚至还问了一句:「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可要人作陪?」 「不必!」吟风斥了一声,伙计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 但也正因为这个伙计,包厢里的杀气被打散了一些,再加上茶香四溢,点心透着甜腻,双方的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 「扶秋又是怎么回事?」孟棠冷不丁开口。 沈玉凝纳闷:「什么?」 「你的剑,为何城中到处都有人在打听剑仙所用扶秋剑?」 沈玉凝暗道糟糕:「一个酒楼的小二见过我的剑,这么快就传开了?」 「听闻,这还是纪飞玄给孙媳妇的信物?」 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他咬着牙说出来的。 沈玉凝哭笑不得:「连这个都传开了?这水镜城果然小啊!」 「我怎么记得,这是剑仙教你习剑时顺手给的,什么时候成了信物!难道说,在沈盟主心中,这就是你要嫁给纪辛元的证据?」 「没有,我不过是觉得那小二有些女干猾,故意……」 她话说了一半不说了,因为细细一品孟宗主说的话,总觉得其中夹着浓重的酸味,再仔细看他,他却在认真等着自己的下半句。 忽而玩心大起,哪还有方才的胆怯。 「我是故意将这桩往事告知于他的,」沈盟主悠哉悠哉的说道:「说起来,每每看到这把剑,我就好像又想起纪爷爷在我耳边的谆谆期盼,他说,好姑娘,你和辛元,要幸福啊!」 「砰!」的一声,男人一把拍在桌上,桌面应声而裂! 「我错了!我其实是在故意逗那个小二,纪爷爷没说过这句话,这把剑也不是信物!」 她双手合十,抿紧唇瓣,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对方,只求孟宗主能高抬贵手,那一巴掌别拍在她的脑门上! 「你可知这水镜城的谣言不出几日就能传遍江湖,届时,你当如何?」 沈玉凝愣了愣:「这么严重?」 「剑仙的剑,少阳派未来的传人,沈玉龙的妹妹,任意一桩拿出来,都能沦为谈资!」 「对不住……」她怎么觉得自己今天一直在做错事呢:「我没想那么多,我和纪辛元若是被人传出谣言,你会很困扰吧?」 「与我何干!」男人不悦! 「可在江湖谣言中,咱俩不才是一对吗。」 「那是沈玉龙!」吟风忍不住想为自家宗主辩解,可说出去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 白禹则赶紧说道:「原来孟宗主更喜欢和男子传谣言啊。」 「你!」 「够了!」孟棠呵斥一声,吟风连忙退下。 桌子碎了,茶水点心洒了一地,一旁的小包子依旧睡的雷打不动,不过也可能是装的。 沈玉凝又不吱声了,不知道这张桌子要不要她赔…… 要不然让小包子跟郝城主说说? 现在就是不知道小包子讨人喜欢的程度,跟他爹惹人讨厌的程度相比,谁能更占上风,别到时候因为孟棠太让人讨厌了,郝田再让他们双倍赔偿…… 那还不如早点和这个男人划清界限的好。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男人没好气的看她。 沈玉凝眨眨眼:「我……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魔宫的人一路都在跟踪我。」 「谁?」 他一路找到净眉台,除了水镜城的暗卫在盯着沈玉凝,他并未发现她身边还有别人在盯着。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们夜宿林间,突然起了大雾,一伙人从雾中偷袭我们。后来你还抓了他们一个人,那人身上有个似人似佛的刺青,石容说他们是暗蚀派的人。」 「记得,来的是他们?」 「嗯,不过方才在楼上被城主杀了。」 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怕了! 若是怕了,趁他还没发现你赶紧离开这里啊! 男人除了面色微微一沉,却并未表现出多么害怕的样子。 沈玉凝又道:「你知道他是怎么杀的吗?城主说,他这些机关暗器原是为你准备……」 吟风和颂月果然急了,紧张的看向自家宗主,对于宗主和水镜城城主的恩怨,他们当然是最清楚的。 孟棠却冷冷看向沈玉凝:「你希望我和他们一样?」 「不不不,我是在提醒你……若是没什么事,你就带小包子回去吧,我知道你们关系不太好……」 「若我有事呢?」 她反而不解了:「除了找小包子,你还有什么事?」 「你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来自师兄的控诉 当沈玉凝亲眼看着孟宗主击退金甲卫,一脚踹开水镜城城主卧房的时候,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事了——找死! 等更多金甲卫冲进城主卧房之时,沈盟主只觉得肋下隐隐作痛,长枪刺穿暗点公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不过好在床上的人闷声说了一句:「都退下,好烦……」 「好伯伯……」小包子还没睡醒,从颂月怀里钻出来就十分不客气的爬上了郝田的大床。 郝田的大床瞧着像南洋来的舶来品,床上雕着瑰丽的花朵,染的五颜六色,四根床柱挂着厚重的绒帐,里头铺着柔软的锦缎软被,一看就十分适合白天睡觉。 郝田穿着白色的里衣深陷在一堆软被之中,困的头都抬不起来。 摸到小包子还给他掖了掖被角,两人继续呼呼大睡。 沈玉凝:也好想美美的睡一觉啊! 「师兄,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师兄?沈盟主的瞌睡瞬间没了。 「嗯……对不住,笼子用完了。」 这是多恨啊! 孟宗主施施然在一旁坐下,冷冷瞥了一眼门口的金甲卫:「不知道上茶?」 人家是金甲卫,不是小二! 很快,金甲卫端着茶送了上来,因为铠甲太过坚硬,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简直有气势极了。 沈盟主也慢慢在桌边坐下,她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孟宗主和郝城主的相处模式。 也没外界传说的那么可怕嘛…… 「师兄,我在这里,你睡得着吗?」 「那你还不滚出去!」 沈盟主刚把茶盏送到嘴边,就见孟宗主忽的抬手,手腕一转,五指做出一个抽拉的动作。 「孟临宵!我艹你祖宗!!!」 「噗——」沈玉凝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只见这孟宗主竟然用少阳剑法的夺剑式去夺人家的被褥,而床上那位也正死死拉着被角使出吃奶的力气和他争夺被褥。 「师兄是修佛之人,嘴巴这么不干净,佛祖知道吗!」. 言罢一个使力,那被子就被夺至半空,又缓缓落在地上。 床上,水镜城城主已被气的瑟瑟发抖,不,也许是冻的,不管是冻的还是气的,反正看上去都挺可怜的。 「你每次来的时候都要惹我生气,每次来了都要惹我生气!我到底是前世欠了你的还是今生哪里没做好?我觉得我这个师兄已经做的仁至义尽了啊!为什么还是要受你的气?小时候你追着我漫山遍野的打,长大了,你去京城了,每次我去看你,你带着兄弟伙一起追着我打!好不容易盼着你成亲了,你倒好,死了媳妇还要来水镜城打我,我是你的出气筒吗!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 为什么觉得好可怜,这是任何一个婆婆妈妈走在大街上不小心听到都会忍不住劝架的情况啊! 「对不住,师兄。」 道歉来的这么快! 床上的男人原本还在愤怒而又委屈的控诉,听到这话也有些猝不及防,他甚至准备好要跟这个人再干一架,谁知他竟然服软了。 「你,你,你不要叫我师兄!」 「你可以不认我这师弟,但辰安这个师侄,你总要认的。」 「要不是看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我懒得搭理!」 那这到底是恨还是爱啊? 他拖了条胡毯来盖在小包子身上,自己则披着衣裳下床。 水镜城城主郝田三十来岁,是个苍白清瘦之人,不戴面具的他眉目疏离,有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就 是乍一看十分冷淡,像那种身居世外的高人,而非繁华红尘的城主。 他垂着眉眼坐在桌边,打了个呵欠,连捂嘴的手都白的发光。 沈玉凝不由将人上下看个遍,却猝不及防的被孟棠拉了一把,拽着她也按坐在圆凳之上。 三人围坐的桌子,她和孟棠坐的极近。 「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要来水镜城,也不要让你儿子来!」 「好。」 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郝田似乎有些意外,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子:「我的意思是说,这就不是小孩该来的地方,他想来,等长大了再说。」 「听到了吗?」 孟棠扭头去问沈玉凝,后者不解;「我?」 「不是你带他来的吗?你见谁带孩子来这种地方?」 「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我保证,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郝田又懒洋洋的看了一眼沈玉凝:「以后我想孩子了,自会去衔月宗看他。」 「好嘞,欢迎!。」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孟棠摩挲着茶盏道:「师兄以后也不必偷偷摸摸的,每次我还得提前把人支开,免得叫你难堪。」 「……」 郝田怒而拍桌:「我敢叫你知道吗,谁知你什么时候发疯又要追着我打!」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 「哼,你上次来水镜城的时候是小时候?」 「我错了。」 「我哪敢让你认错啊,天下第一沈玉龙,天下第二孟临宵,我是活腻了吗,惹上你们二位!」 男人蹙眉,沉声说道:「师兄……」 「干嘛!」他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抱怨抱怨也不行了吗!你还想当着孩子的面动手?」 「不敢……」 沈玉凝算是看出来了,孟棠此人天不怕地不怕,在他兄长和他爹面前都一副硬骨头,偏偏在面对这个师兄的时候,看似是来欺负人的,实则处处都被对方拿捏。 郝田用手指敲着桌案看看他,又看看沈玉凝。 「说正事儿,这次你们全家都来了,到底想干嘛?」 沈玉凝对上孟宗主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道:「那我便开门见山了,其实我此番前来,是想跟城主借兵。」 「不借。」郝田说着便起身:「送客。」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沈玉凝又连忙把人抓住,十分诚恳道:「我也不白借,我知城主是生意人,自不会白白占你便宜!」 郝田看了一眼自己快要被她扯下来的外衣:「你现在就在占我便宜。」 「对不住对不住!」连忙将手松开。 「借兵做什么?孟朝暮想当皇帝了?可惜我金甲卫虽然有些功夫在身上,但人数少,和你们动辄几十万的大军没法比。」 「不是,是我武林盟想求借水镜城的兵。」 郝田蹙眉不解:「你想推翻你哥的盟主之位?」 「那倒也不是……」 「那你借兵做什么?」 于是她便将这段时间大慈大悲宫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说了,因为有了昨夜那个暗点公子的事情,她解释起来也还算简单。 「不借。」 「……」 「现在的武林盟早已不是当年群雄并立的时候,泰斗陨落,新秀寥寥,你救的是什么?一个空壳而已!这生意不值。」 「可若是不救,连个空壳也要没了。各门各派谁来传承?前辈们的传奇又有谁来续写?将来像小包子这样的孩子长大,那个武林就只能从话本子里得知 ,他们若是向往,若是渴望参与进来,又该去找谁?」 「找衔月宗啊。」郝田摊手:「衔月宗总不可能也要灭绝了吧。」 沈玉凝急道:「那这江湖也不能叫衔月宗一家独大啊,要各展风采,有刀光自然要有剑影,那才是江湖!只让他孟临宵屹立高手之巅,他不孤独吗。」 郝田冷哼:「他巴不得。」 沈玉凝语塞,孟棠却幽幽开口:「要借就借,不借就不借,师兄说这话没意思。」 「好吧!你说,这生意怎么做?」 怎么突然答应了! 沈盟主忙道:「我愿赠予城主十把剑仙前辈生前用过的佩剑!」 「盟主!」白禹大惊失色:「咱还指望着用这些剑给武林盟翻身呢!」 魔宫的宝物算是飞了,最不济还有剑仙前辈的剑,现在要是连剑都保不住…… 「武林盟都没了,还要剑做什么。」她正色看向郝田:「城主,成吗?」 「不成啊,」郝城主无奈摊手:「破铜烂铁而已。」 白禹怒道:「你是做生意的,不知道这些剑价值几何?」 「换成钱也不过是黄白之物,有什么好稀罕的。」 果然是……有钱,任性啊…… 沈盟主捏紧小拳头:「如果城主不图钱财,那我愿许城主盟主之位!只求城主将来能善待我武林盟各派即可!」 「盟主之位?」郝田摸了摸下巴:「你说了能算?」 「算!算的!」她忙不迭点头:「城主既然能治理好这水镜城,将武林盟交给城主,我最放心不过!」 「我不同意。」这次轮到孟棠反对了。 沈玉凝欲哭无泪的抓住他道:「您老人家为什么不同意啊?这是我武林盟的事,你又没入赘,为什么要管这么多?」 「武林盟的盟主,武功不该这么差。」 郝田:「……」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十分想叫金甲卫来将这个忤逆的师弟丢下净眉台! 「我还不会武功呢,我不也当上盟主了?」 「那是因为你自己胡闹。」 沈玉凝正色:「那我就再胡闹一次!我相信郝城主,郝城主,你相信自己吗?」 郝田搓搓下巴:「其实……我还挺想混个武林盟主当当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傲娇师兄的师弟 「不,你不想,」孟棠出声冷笑:「你可能不知道,去了一趟江南,你的师侄已经当上了金刀门门主和猛虎寨寨主。」 「这么说,我以后要管理师侄的门派了?」 「你以后要给武林盟收拾烂摊子了,我已经不记得衔月宗为重建这两个门派花了多少银钱,昨日回去看到账本还以为看错了。」 「……」 郝田再次起身:「送客!」 沈玉凝连忙将人拖住,一脸祈求:「城主不要!再给我个机会!」 「我可以给你机会,但你能抓得住吗?我很忙的。」 「我……」 沈玉凝向白禹求助,后者摊手。 郝田见状又忍不住将她上下打量:「说起来,我很是好奇,你既是临宵的妻子为何不向他求助?」 「您误会我们俩的关系了!」 「哦?」 正主不在的时候她能脸不红心不跳的给小包子当娘,这正主都来了,她脸皮可没那么厚,毕竟在衔月宗才拒绝过她一次…… 「若你不是他的妻,那嫁我如何?做我的城主夫人,我的就是你的。」 沈玉凝震惊了,不由睁大眼睛:「我,我可以吗?」 白禹也同样震惊:「城主莫要说笑,我们盟主有婚约在身。」 郝田逼近一步:「和谁的婚约?」 孟棠却将沈玉凝拉至身后:「师兄……」 「嗯?和你?」 孟棠面带不悦,却也没有疾言厉色:「你不是曾经发愿,终身不娶吗。」 郝田却又幽幽说道:「说不定佛祖没听到呢,男未娶,女未婚,结成配偶有何不可?」 「也,也不是不行啊……」沈玉凝眨眨眼:「纪少侠已经把我们的婚事给退了,我想嫁谁都没问题!」 「如此甚好!」 「师兄,你是认真的吗?」男人微眯了眸子看他,语气不善。 郝田勾唇:「你看我像在说笑?」 「罢了,若你借兵,只要我孟氏不倒,便许你水镜城不废!」 沈玉凝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但郝田显然听懂了,他一错不错的看着孟棠,没有说话。 孟棠又道:「水镜城百年,是你们郝家的心血,如今这世道乱了百年,你们郝家也已坐享了百年。师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天下,不会继续乱下去,也不能再乱下去了。」 郝田捡了肩头的长衣提了提,随之在桌前重新坐下:「你总算是有点做师弟的样子了。」 孟棠继续说道:「我向你保证,将来,无论何人当朝,只要我孟家不倒,水镜城依旧是现在的水镜城,可不受朝廷管辖,亦不必向朝廷纳贡,师兄若是喜欢,或可委任朝廷官职,如何?」 「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师兄若是再不给你面子就是不识好歹,来人,拿笔墨来。」 沈玉凝夹在中间正一头雾水呢,这边笔墨已经拿来,二人写了什么,随即签字画押。 她楞了:「所以……郝城主是同意借兵了吗?」 「临宵都拿出这样的诚意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借兵,既是做生意,都是为了有利可图。」 沈玉凝连忙拱手:「城主真是英明!」 慢条斯理的吹了吹契约上的墨迹,郝田又问她:「围攻各大门派的魔宫之人和昨晚那群人一样?」 「似乎不太一样,」沈玉凝道:「与其说是江湖中人,更应该说是兵匪。如今的大斉,佣兵者众,我也说不准是哪股势力。」 她说着,看了孟棠一眼,后者亦对上她的眸子:「我说过了,与我孟家无关,若真 是我爹或者我兄长做的,我会帮你借兵?」 「那会不会是京城?」郝田发问。 「师兄和我想到一块了。」 后者冷哼:「谁乐意跟你想到一块!」 沈玉凝:「……」 不过郝田既然答应借兵便也不再含糊,叫来两个统领模样的人,点选八百人马随沈盟主南下。 「他们都有些功夫在身上,对我很是忠心,尤其是这二人,跟了我多年,对了,你们叫什么?」 「回城主,属下马弦。」 「属下王明远。」 郝田盯着这两个身着金甲的近卫看了半天,缓缓说道:「名字有点难记,以后你就叫小马,你就叫小王吧。」 「小马遵命!」 「小王八遵命!」 这么草率的吗?! 事情谈妥,又商量好下一步计划,郝田便不再留二人。 只是作为城主,他们来一趟也不能让人空手而归,便命人下去给他们备马。 沈盟主下楼的时候还有些不解:「宗主没有骑马来?」 「水镜城的马与别处不同,」孟棠道:「是在西域高价竞拍的胡种高腿马,脚程快,耐力高,放眼整个天下,这已经是最优等的马了。」 「那这么好的马,你们衔月宗怎么没有?」 孟宗主不悦的看了她一眼。 吟风一旁连忙咳了一声:「我们买不到,都被水镜城包圆了……」 沈盟主恍然大悟,调皮师弟常年欺负师兄,傲娇师兄一朝翻身就不给师弟半分情面什么的…… 是报复的快乐啊! 众人出了净眉台,伙计已经把备好的快马牵来了,果然比寻常马要高上许多,那么长的腿,不说一步顶两步吧,两步顶别人三步是没问题的。 爱不释手的在马鬃上摸了摸,沈玉凝道:「也不知是借我们的,还是送我们的,若能配种就好了,江南的矮种|马也有救了。」 「你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为武林盟打算啊。」孟棠一边说着一边调整了一下马镫的高度:「试试看,能上来吗?」 「瞧不起谁呢……」她嘟囔一句,踩着马镫一个翻身——没成功。 再试! 孟宗主后头托着她的腰和腿直接将人推了上去,她骑上了高头大马高兴极了:「看的好远啊!」 男人勾唇而笑,将儿子抱上马背自己也跟着翻身上去。 「一路好走,以后没事别来了!」净眉台六楼,郝田披着件松垮的外裳趴在窗口挥手。 「好伯伯!」小包子高声唤他:「那我能来吗!」 「长大了再来!来跟我学做生意!」郝田摸了摸下巴,又忍俊不禁:「不过我也可以去找你。」 「好!等我们从江南回来的!」 郝田原本是想把小包子留下的,孟宗主也正有此意,带着个孩子路上不方便不说,若遇到危险也分身乏术,便想让吟风颂月带着小包子在水镜城住几日再回衔月宗。 小包子虽然一言不发没有异议,但眼里含着两泡泪水着实让人心疼。 没等沈玉凝说出「带上吧」,那当爹的,当伯伯的就率先松口了——还是带上吧!. 「没想到水镜城白天人这么少。」沈玉凝骑在马上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昨夜走过的地方,和入夜后的纸醉金迷不同,白天的水镜城几乎可以用门庭冷落来形容。 各家商铺门口也没了招揽顾客的小二,连昨晚他们去过的登高酒肆也都半开着门,一副这生意我爱做不做的样子。 「若是白天,魔宫的人跟踪我我肯定能发现。」 白禹道:「白天他们就不躲在人堆里了,说不定躲在别的地方盯着咱们。」 「也是。」 孟棠扭头看她:「是你发现了他们?」 「不是,是小包子,说起来还得好好谢谢小包子。」 小家伙在父亲怀中甜甜一笑,逗的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捏小包子的腮,却险些坠马,多亏孟棠托了她一把。 「马骑不好就不要学人家胡闹。」 她略有些赧然的摸摸鼻子:「那什么……我也得谢谢你,谢你帮我向城主借兵。」 「现在你还怀疑我吗?」 「我其实早就不怀疑你了……」 虽然之前在凤归城她一直对男人心有芥蒂,但来君北这段时间,他已经在自己心中逐渐洗清嫌疑。 「对了,昨夜,暗点公子在临死之前交代了一些事情,我想,那魔宫宫主应该早就知晓《先帝遗册》里藏着的并非武功秘籍。他的目的应该和你之前一样,通过遗册找到太子!当然,他也许更想铲除太子以绝后患,这倒与你们父子三人想法不同。」 孟棠表情未变,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可能。 「这天下,知道《先帝遗册》并非武功秘籍的人并不多,而且对方手上还有兵……」 「我还从暗点公子口中得到一个信息,魔宫宫主应该不会武功,因为他十分痛恨习武之人,欲要将天下习武之人铲除干净,难道这就是他围攻各派的原因?」 「不会武功,痛恨习武之人,手上有兵,知道《先帝遗册》的秘密,」白禹道:「最重要的是,还能收服一帮武林人士为自己卖命,这样的人属下实在想不到。」 「那是你不敢想。」吟风没好气道:「白大侠尽管往高了想,往大了想不就成了。」 白禹讶然看他:「你的意思是……皇帝?」 最后两个字虽然说的很轻,但沈玉凝也听到了。 孟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对自己出手的魔宫之人和京城有关,但她却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江南武林盟再如何贫穷混乱,起码不像君北那般已是西北王孟朝暮的天下,江南官员大多忠于朝廷,他何必多此一举围攻各派,来做这种离心背德之事? 「是与不是,很快就有定论。」孟宗主抬起眉眼看她,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出城?」 「好,出城!驾!」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爹爹娘亲小包子 众人踏上南下归途,为了不引人注意,小马和小王带着八百金甲军便服乘船南下,他们则依旧骑马走陆路。 老君河虽横穿南北,但江南的老君河远不如君北的宽阔,只因一过京城,老君河便分出数条支流,主道改向东去,直奔大海。 一条改为芙蓉河,贯穿京城,只余两三条支流散向南方各处。 这次沈玉凝和金甲卫约好了,让他们沿着主道向东,在淮邦旧地的入海口会和,那是情义帮的地盘。 金甲卫乘船要拐弯,他们骑马则有直行的官道,到的时间大差不离。 快马加鞭连续奔波了两日,本以为小包子会受不住,但他每日依旧生龙活虎,偶尔停下歇脚的时候还能跑来跑去,精神头比谁都强! 孟棠几次斥他不要贪玩,结果次次都被沈玉凝拦下。 于是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端方持谨,规行矩步的孩子一会上山,一会下水,一会要爬树,一会要挖泥。 甚至不知从哪里捡到一条蛇蜕举着过来找他:「爹爹!爹爹!娘亲说你可喜欢这个了,送给你!」 孟宗主一根树枝射出去,在那蛇蜕还没近身之前就将其远远钉在了树梢上!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血色全无,几欲作呕! 而他儿子却还要一脸无辜的问他:「爹爹不喜欢吗?为什么啊?对了,这是什么东西啊爹爹?」 孟棠怒吼:「沈玉凝!」 「在!孟宗主叫我何事!」始作俑者故意站的远远的冲他招手。 「你就不能教他点正经的东西!」 「不是我不肯教啊,是我也不认识这东西,这才让他来问你呢,小包子,你爹告诉你了吗?」 小包子摇头,又大声回应她:「爹爹给我丢掉了!」 「哎呀,太可惜了,我再找找,看看这边还有没有!」 「好!」 小家伙撒欢一般跟着去了,二人煞有介事的在草丛里翻找。 孟宗主瞥一眼树梢上的蛇皮,险些再吐出来。 这个沈玉凝,她就是故意的! 这种不修边幅的人怎么可能是娇娇! 所以,当儿子又举着第二条蛇蜕来找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想去坐船了,他宁愿和那些金甲卫混住在一起也不想再和这两个人上路了! 这两条蛇蜕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很大,以至于未来几天行走在路上,他几次都把石头树枝认成了蛇,心头发紧,冷汗涔涔。 不过好在随着离大海越来越近,这视野也越来越开阔,那些茂密的树林草丛也逐渐少了起来。 晚间,几个人靠着山石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夜宿。 吟风将带着的馕饼架在篝火上烤软,白禹则打了两只野鸡和颂月收拾干净,包上宽大的蒲叶,埋在土里要将其闷熟。 白禹有些心不在焉的看向沈玉凝,她似是累了,下马后伸了个懒腰,用溪水洗了把脸就靠着石头闭上了眼睛。 起风了,去马褡裢里翻出那件衔月宗的斗篷要给她披在身上,结果却见孟临宵先一步将自己的外氅盖了上去。 顿了顿,他又将斗篷塞回褡裢里。 「宗主,先吃块饼。」吟风把馕饼递给他,又招呼白禹,给了他一块。 不忘打趣他:「还以为你要留着肚子吃鸡呢,今天竟然乖乖吃饼了。」 白禹冷哼了一声:「鸡留给我家盟主吃。」 众人这才又看向沈盟主,她似乎已经睡熟,身子歪着,一手抱在胸前,一手垂在地上,篝火的光影在她脸颊上跳动,影影绰绰的。 「爹爹,」 小包子小声问他:「娘亲这几天是不是累坏了?」 「嗯。」孟棠掰了小块的饼塞儿子嘴里:「休息的时候也没好好休息,还要陪着你胡闹。」 小家伙吐吐舌头,顺势窝进他的怀里:「那以后爹爹陪我玩吧,娘亲就不辛苦啦。」 后者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以一种怎样亲密的姿势抱着儿子。 小家伙的眼睛大大的,映着漫天星子和那一堆篝火,这几日被风沙磨砺出来的脸蛋还红扑扑的,离他那么近。 虽然以前也抱过,但和现在的感觉是不一样。 此时的儿子,既不胆怯,也不带小心的试探,全凭一个孩子的本能,手脚并用的爬到他身上。见他没动手喂自己还主动去掰他手里的饼,吃的津津有味,甚至不忘问一句。 「爹爹,你怎么不吃饼啊?是不是也在留着肚子吃鸡啊?」 说着又笑了起来,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下响起,也让平时不苟言笑的吟风颂月跟着笑出声。 沈玉凝转了个身,疑惑的睁开眼睛,随口嘟囔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娘亲,你醒啦,我们正打算吃鸡呢!娘亲也吃吧!」 「嗯……」她打了个呵欠,顺带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身上披着孟临宵的衣裳。 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却也不急着归还,裹着衣裳坐在篝火边搓搓手:「鸡呢?烤熟了吗?」 「盟主想吃,它敢不熟吗?」白禹将土堆上的篝火剥到一边,挖出里头蒲叶包着的鸡。 打开蒲叶的同时,清香伴着白色的热气扩散开来,让奔波一天的人顿感饥肠辘辘。 「没想到今天宿在野外还能有鸡吃,」沈盟主激动的搓手:「谁打的?」 白禹骄傲:「自然是属下打的,有些人啊,野外生存能力实在让人堪忧,下次出门还是带足干粮吧。」 吟风想反驳,颂月却暗地里拉了哥哥一把:「算了算,一会他再跟咱们要银子……」 为了宗主和少主能吃上鸡,他忍了! 「来,盟主,吃鸡腿!」 白禹撕了条鸡腿给沈玉凝,她却推辞:「不不,你吃,你打的鸡,鸡腿当然要给你吃。」 「还有一只腿呢盟主!」 「那行!」 她高兴的接过鸡腿,鸡肉已经在高温之下闷的软烂喷香,小包子凑过去大大咬了一口。 「娘亲,好香!」 「那你吃!」她把鸡腿给小包子,小包子却又塞到她嘴边:「娘亲也吃!」 沈玉凝咬了一口,小包子高兴了,举着鸡腿找他爹:「爹爹也吃!」 沈盟主险些被自己嘴里那块肉噎着,小心用余光瞥向那对父子,见孟棠似乎拗不过小包子的坚持,也在鸡腿上咬了一口。 她咕嘟咽下那口鸡腿肉,只觉得心口噗噗直跳。 「还有一只鸡呢!」白禹语气有些不好:「一只鸡腿哪用得着三个人分!」 「对!对!」吟风连忙将另一只鸡也分了,还十分讨好的将一只大鸡腿给了沈玉凝。. 「沈盟主请!」 「好!」 各自填饱了肚子,篝火烧的旺旺的,便在背风处铺上胡毯和大氅,权且休息一晚。 之前宿在野外的时候都是吟风颂月和白禹轮流守夜,但今晚不知怎么回事,沈玉凝夜半被冷风吹醒的时候竟看到侧前方的树下坐着孟临宵。 今夜月明星稀,万里无云,那人便披着一身皎洁的月光坐在枯树下面。 除了他们背靠的巨石,四周视野开阔,他像是坐在了天地之交的地方,静默的,却又 极为华美。 沈玉凝怔怔然看了一会,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向她看来,澄澈的眸子像月光,纯粹的不带任何一点杂质。 他不该是屹立江湖之巅的衔月宗宗主,只该是那不谙世事的富家少年郎才对。 二人的视线交汇在半空,像是纠缠之间探出的钩子,使这湛凉的夜也变的火热起来。 他上次这样注视一个人的时候,应当说过「我们私奔」吧,这种赤忱之语的吧。 沈玉凝慢慢起身,将小包子身上的胡毯掖紧,又往篝火中投了几块木头,看着篝火旺了起来,她小心捧起一旁煨着的半壶水慢慢走到那棵枯树下面。 「怎么守夜的是你啊?」 「睡不着。」男人说着便往树旁靠了靠,给她腾出一块还算平整的地方。 沈玉凝又回头看了一眼,吟风颂月抱着刀靠在一旁睡着了,白禹亦裹着斗篷睡的很香,这几日奔波他们确实辛苦。 她小心在地上坐下,将热水递给对方:「喝吗?」 「不喝。」 她便小心吹了吹,吹出的白色雾气在夜空游荡。 后者盯着她看了半晌却见她一口也没喝,忍不住问了一句:「很烫?」 「我不知道……但感觉挺烫。」 「那就放一会再喝。」 「哦。」 她将铜做的水壶放在地上,抱着双腿去看天上的月亮,不由发出感慨,今晚的月亮可真圆,真亮,应该快要中秋了吧…… 忽又想到什么,她急急扭头问他:「今日十几?」 「十五吧。」男人答的随意,看她抱着膝,便将身上的外氅拿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十,十五?」突如其来的温暖有些打乱了她的思路:「你不冷吗?」 「不冷。」 沈玉凝不信,因为她记得之前小包子说过他是怕冷的,想脱下来还给他,却被对方阻止。 她索性也不推辞:「十五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中秋。」男人看着月亮缓声说道:「团圆之日。」 「也是……你的生辰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亲你的人是谁啊 后者看她,嘴角荡起一抹浅笑。 那白日里凌厉的眼角一旦柔和下来,那双桃花美目的优势就十分明显了。 果真是位十分擅长勾人魂魄的主儿啊。 孟临宵不置可否的说道:「又不是孩子,谁会去记自己的生辰。」 「可你的生辰很好记,想忘都难。」 「怎么,沈盟主要给我过个难忘的生辰?」 「我倒是想……」沈玉凝略有些尴尬:「若真能给你过个难忘的生辰,也算聊表谢意,只是现在我们在荒郊野外,实在没什么条件,要不,等回到武林盟补上?」 「不必了,我不想一年过两个生日。」 「嗯……那倒也是。」 谁也不想一年增长两岁…… 「对了,往年……你的生日是怎么过的?」 「很多年没过了。」 「在京城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男人低低叹了口气:「不记得了。」 问了几个问题都没得到正面回答,沈盟主有些自讨没趣,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划了几下。 夜色静谧,只是偶尔有风拂过,吹动枯枝发出「啪啪」的声响。 男人垂眸看她,看她瘦小的身体裹在宽大的氅衣之中反有些格格不入。 「你的生辰,是哪天?」 「在冬日里,要下雪的时候,还早着呢。」 后者不觉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使她面向自己:「哪天?」 「我爹和兄长都是健忘的,每年过年之前选个雪天给贺一贺,具体哪天他们也不记得。」 「过年之前?」男人又问了一遍:「到底哪天?」 看他表情带着焦灼,沈玉凝暗道不好,莫不是和他那亡妻撞了时间? 「我真不记得了,你若一定想知道,到时候回武林盟问问我爹?」 她说完便将手腕抽了出来,将树枝抛了出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刘娇娇是谁,她和刘娇娇是什么关系,哥哥和刘家又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一直在困扰着她。 她直觉她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可就像一团乱麻被从中间剪断,她已经无法找到原有的断口,再将其一一重新连接。 她焦灼,又迷茫,甚至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她起身要走,手腕却再次被那人抓住,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便跌坐在男人腿上。 「对不住」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却又因男人眼底的歉意让她收了回去。 「对不住,」孟棠先开口,他低声说道:「我不该再将你当做旁人,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她瞳仁微微动了动,近距离的看着这张脸,这张在月下尤其柔和的脸。 「是我定力不足……看到你,就会想到她,还会生出非分之想……」 沈盟主的瞳仁骤然一缩,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却微微避开视线。 风又起,沈玉凝将他面上的发丝拂到一旁,忽的仰起头来,贴上他的唇瓣,感受着夜风的湛凉。 没有什么理由,也没有任何原因,她就是忽然想亲一亲他。 在这极美的月色下,眼前还有个比月色还俊美的男人,她似乎也有了非分之想,似乎不亲上一口就对不起这夜,这月,这风。 男人没有推开她,却也并未回应。 沈玉凝很懂得满足,浅尝一口,随之慢慢和他分开,微微抿着唇瓣,一顿不顿的看着他。 除了风的声音,她似乎也听到对方心口处剧烈波动的声响。 「现在你知道,亲你的人,是谁吗? 」 后者没有答话,却依旧在看着她。 「不知道也没关系,以后多亲几次,应该就知道了吧。」她莞尔而笑,带着狡黠的娇俏。 可偏偏这个笑容,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起来,愈发使得男人眉心深蹙。 「我怕我越来越认不清,你是谁,我也不知我所在意的,到底是谁……」 这话着实有点伤人,但她依旧是笑着的:「没关系,我不难怪。」 「为什么?」 「人常说,深情当以死句读,若我足够喜欢你,哪怕你将我当做替身我也无怨无悔,只愿与你长相守。若我不够喜欢你,你对我如何,都无法伤害到我,我也不会难过。」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现在并不难过。」 她在男人清澈的眼底看到含笑的自己,却也清楚的看见自己那双眼睛已经红成一片,似乎只要再来一场风,就能将她眼尾摇摇欲坠的泪滴吹落。 那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孟棠按住腰身压在怀里。 没等她从诧异中惊醒,就听对方又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别动,有人来了。」 她哪还再敢动弹,甚至都忘了眼角那滴泪了。 忽而,左侧劲风骤袭! 沈玉凝刚摸到袖中机关,整个人便飞了起来! 孟棠抱着她高高跃至半空,足下一点,踩在两把交错的飞叉之上! 手握飞叉的两个人见状又猛的一抬,孟棠起身的同时飞起两脚便将二人踹飞出去! 「宗主!」吟风颂月已被惊醒,刚要过来帮忙,黑暗中森冷的兵器闪着锐利的光芒,又将他们抵了回去。 孟棠携着沈玉凝轻飘飘落在枯树之上:「秦帮主!脸上那对招子莫非在夜里就不着从头顶撸下一把头发,又马上被风吹了出去,他只能一脸悲戚的目送却无能为力。 沈玉凝见他确实比之前在凤归城的时候憔悴许多,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起码老了十岁,原先他自称是老骨头兴许是自谦,但现在他走在路上只怕都要被叫一声老前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正面拯救情义帮 「你们回来多久了?」孟棠问他。 「我们路程远,才回来五六日,路过衡山派的时候还帮衡山与那些兵匪打过一场。但宗主应该知道,谁家创建门派不是设计的易守难攻啊,那罗大海又是个怕死的,将门派修的固若金汤!现在被兵匪占了,更加难攻!」 沈玉凝道:「衡山也被占了?」 「衡山兵匪最多,但听闻只占了半山腰,尚未攻至衡山山门,人家衡山人口多,轻易也不会被攻破。不过这也够罗掌门受的了啊,他现在连山都上不去呢!」 沈玉凝不解:「他还没夺回门派能放你走?」 「嘿,盟主是明白人,他肯定不舍得放我走啊,这不,我偷偷跑回来的。」 偷跑什么的,脸不红心不跳。 「少阳派如何?」中文網 「都说少阳山上全是兵匪,山毁房塌自不必说,应该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纪少侠并未打算回少阳,少阳的人早就被纪筎杀光了啊!」 「那他……」 「纪少侠正带着武林盟的弟子和少阳派剩下的人在四处帮忙,听闻也夺回几个门派!我还盼着纪少侠什么时候来我情义帮呢,结果他没来,先把盟主盼来了!」 秦八农说这话的时候高兴的像个孩子,囫囵摸了把脸,更沧桑了。 「多亏有他……」沈玉凝感慨:「纪辛元一向先人后己,哥哥之前就不止一次的夸过他……从提云女侠之死到现在也没多长时间,能有点事做也挺好的,好过沉溺悲伤……就是不知他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白禹道:「盟主放心,纪少侠的身子骨比谁都硬朗,沈大哥夸过的人,自不会差!」 「嗯!」 孟棠看了她一眼:「解决了情义帮的事,你们很快就能见到。」 「其实我也没那么着急……」 「秦帮主,今夜是怎么回事?」孟棠将她的话打断,看向秦八农。 后者忙道:「自凤归城回来,我想过许多办法回帮,但都没成功,他们甚至想过将我们引入帮中再一网打尽!原本我们在离帮派不远的地方歇脚,但他们晚上又搞偷袭!我这好不容易脱身出来了,看到你们还以为那伙兵匪追到这来了呢,你说这误会闹的!」 沈玉凝道:「你的人,就只剩这些?」 去凤归城的时候带了四五十人,眼下就只剩下……也就一半吧。 「唉!」秦八农重重叹了口气:「也是我这当帮主的无用!没能护住他们……之前还听说帮中弟子半数被囚,半数枉死,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你既跟他们交过手,可有察觉到他们的来路?」 「我上哪能察觉?再者说来,我也不懂人家当兵的事啊。」 「那你觉得他们是一盘散沙,还是有条不紊,背后可有人指点?」 「定然有人指点!」秦八农拍着胸脯道:「别的不说,若真是一盘散沙,秦某这会儿已经攻进去了!」 孟棠说道:「看来不是逃兵流寇。」 早先金刀门那一伙很像逃兵流寇在大乱之世,抢夺一个门派躲起来坐吃山空的样子,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她道:「那现在是不是可以确定,这个魔宫宫主应该手握重兵?」 「嗯。」 秦八农听的有点糊涂,见沈玉凝神情严肃,终于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带的人不够?」 「应该够了。」沈玉凝笑着安慰他:「放心!」 「有衔月宗宗主在,我是放心的!」 沈盟主:「……」 秦八农一头雾水:「我,说错了?」 沈玉 凝道:「我们还是先去救衡山派吧。」 那秦八农果然抱住她的腿就开始涕泪横飞,甚至承诺等二人大婚送一份大礼以求务必先救情义帮! 当天晚上他们定好了计划,并将计划称之为——拯救情义帮! 一听这名字就让人热血沸腾,虽然金甲卫的统领小马和小王并不理解为什么要给计划起个名字。 他们已经在入海口的河道和沈玉凝成功汇合,情义帮守着老君河的入海口,坐拥百亩良田和千里海岸线,还离京城不远,相比于其他江南门派的拮据,情义帮这几年小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实在不行还能自给自足,有田有海,总不至于饿死。 但在外面流浪多日的秦八农却是真真实实快要饿死了,先带着情义帮的人在金甲卫的船上饱餐了一顿,晚上众人开始「拯救情义帮」。 金甲卫正面突击,打了兵匪一个措手不及,秦八农则带着沈玉凝等人从另一条路线悄悄进入情义帮内部。 门口喊杀震天,他们却在情义帮里悄悄将留守的兵匪抹了脖子。 就算最后惊动了兵匪也不怕,他们会武功的不擅长团体作战,但单打独斗可是不会将这些散兵游勇放在眼里的,很快便将他们变成刀下亡魂。 情义帮大门被迫,小王和小马带着金甲卫凯旋而归。 沈盟主拍手:「我宣布,拯救情义帮圆满成功!」 「盟主英明!」白禹带头高喊。 众人齐齐附和:「盟主英明!盟主英明!」 「低调,低调。」 吟风一脸无语,只觉得这沈盟主好像个小丑一样,本想向自家宗主吐槽,结果看宗主正双眸含笑的看着人群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子。 他又连忙将话咽了下去——还好没说,保住命了! 情义帮被囚禁的弟子们也都被救了出来,除了一些在帮派被攻打时丧命的弟子外,大多都还活着,只是长期被捆绑关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在一处,许多人已经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秦八农看到自己往日心爱的弟子们遭了这样的大难,跪在地上就嚎啕大哭。 沈玉凝见状也有些难受,忽又想到什么,问白禹道:「留活口了吗?」 「怕一个人嘴硬,属下特意留了二十人!」 「倒也……不必那么多……」 「盟主,您一定要给我情义帮报仇啊!」秦八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抓着她哭:「这情义帮由先父一手创建,至此整整五十载!还从未遭此大难!」 「你不说我也会为情义帮讨个公道,给武林各派讨个公道!」 当天晚上,沈玉凝挨个儿审问了这些侵占武林盟的兵匪,若不是知道他们有目的有计划的夺取各派,单看这些人吊儿郎当满嘴浑话的样子,她真要怀疑他们真的只是哪里的逃兵或者流寇。 但不论这些人来自哪里,嘴巴却是统一的严丝合缝,软硬都上,就是撬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秦八农审问的时候还急了眼,直接将一人活活打死也没能让那人张口。 「杀了!都杀了他们!」秦八农又哭又骂:「将他们都碎尸万段也难消我心头之恨!是我秦八农无用,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 言罢抄起长刀就要去杀人却被孟棠一记手刀打在后颈处,整个人便泄力一般倒下。 叮嘱情义帮的弟子们好生照看好秦八农,孟棠和沈玉凝也从关押这些兵匪的盐仓里出来。 情义帮现在的一大部分收入来自于盐厂,盐铁自古都归朝廷管辖,他们也是买通路子才能分得一杯羹。 帮内数个盐仓一字排开,那些兵匪就被关押在盐仓之内。 沈玉凝伸了个懒腰,白禹连忙将一件斗篷给她披在身上:「夜深露重,盟主悠着点。」 「什么时辰了?」 「已过了丑时。」 「先去休息吧,」孟棠负手看她:「一会天该亮了。」 「我这会儿一点也不困。」她扫了一眼情义帮的情况,抿紧了唇瓣。 才经过一场夺帮大战,这里一片狼藉,还能闻到冲天的血腥之气。 情义帮的弟子和金甲卫正在收拾战场,明月所照之处都有着无法让人忽视的苍凉之感。 「也不知其他门派怎么样了,这些人,到底是谁的手下……」 孟棠道:「事已至此,你想那么多也没用,明日待我想办法套出他们的话,看他们家乡在哪,派人往他们的家乡去打听,总能有线索。这世上,谁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身边有什么亲眷好友,藏不住的。」 「这法子行吗?」 「若是盟主有更好的法子,倒也可以不用这个。」 沈玉凝摇头,抿嘴笑道:「我相信孟宗主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后者反而没好气道:「我倒像是成了你的属下。」 「别跟我家白禹抢活!」 她说着拍拍白禹:「走,我们去看看秦帮主,孟宗主也辛苦了,快些歇着去吧。」 言罢便带白禹去了情义帮的正堂,因兵匪在各处破坏的比较严重,帮众也只能暂时歇在正堂里,包括被打晕的秦八农。 「宗主,」吟风看那假盟主的身影都消失了宗主还是站在原地,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宗主还是先去船上休息一夜吧,这情义帮恐怕也没个干净的客房了。」 「无妨,你回去吧。」 「属下?」 「你回去和颂月看顾好辰安。」 吟风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但这话他不敢说,既不能违抗宗主的命令只能乖乖离开。 孟棠一人在帮内转了一会,时不时看向情义帮正堂的方向。 没多久,里头传来了嚎啕大哭之声,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秦八农醒了。 又过了半晌,月隐层云,长夜将尽,原本背靠盐仓站着的孟宗主忽的看向正堂的方向。 沈玉凝正打着呵欠从里头出来,与他隔着一片狼藉四目相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有人要杀人灭口 她快走几步来到孟棠身前:“怎么人都走了,你还没去休息。” 男人这才注意到情义帮弟子和金甲卫都不在了,他刚要开口就见沈玉凝踮起脚抬起手去擦拭他的发顶。 他本要避开,却不知为何到底还是没动。 “这是什么?露水还是秋霜?” 沈盟主在他的发顶抹下一层薄薄的水汽,还张开手去给他看。 “露水吧,还没到下霜的时节。” “这段时日麻烦宗主陪我奔波,还帮我救下情义帮,等回了武林盟,我一定要好好谢你。” “哦?怎么谢?” 沈玉凝笑道......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三十四章 有人要杀人灭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京城派来的说客 沈玉凝点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帮主,事已至此,还是先盘点一下帮中弟子,免得有不轨之徒混入其中。」 「好好好!我这就去查!」 「师父!火油确实没了!」有弟子回来禀报:「徒儿记得先前还有一瓮埋在土里,现在没了!」 秦八农气的直拍大腿,又催自己的亲传弟子去盘点帮众,若有生面孔及时来报。 「要我说,必是内鬼所为!」白禹搓搓下巴:「若非是熟悉情义帮的人,谁会知道火油在何处存放?」 孟棠冷睨向他:「找不到火油就用别的代替,既然想杀人,总会有办法。」 「宗主说的也是。」 「你天亮之前去了哪里?」 白禹讶然:「宗主什么意思?不会怀疑我是纵火之人吧?」 「盐,烧的慢,算起来,应是从凌晨起火,才烧成现在这个样子。」 情义帮弟子们把那些焦黑干枯的尸体拖了出来,又用铲盐的铲子掘出黑炭一样的粗盐。 白禹几乎要被气笑了:「我就是早上出门撒了泡尿,你怀疑到现在?说起来,宗主在情义帮一夜没有离开也没睡觉,为什么火不是你放的呢?」 「宗主和我在一起。」沈玉凝连忙补充。 白禹急了:「盟主,你不会也在怀疑属下吧!」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二人都没有嫌疑,不要互相猜忌,说不定真正的凶手此刻正躲在哪里看我们的笑话呢。」 「哼!」白禹双手环胸,冷冷瞥了一眼孟临宵:「他可不这么认为。」 「好在死的只是这帮兵匪,情义帮弟子没有沦为牺牲。」沈玉凝又道:「也算是一件幸事。」 白禹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她以眼神制止。 直到跟着金甲卫回到船上后,白禹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不仅不肯正眼瞧那位孟宗主,甚至对吟风颂月都不假辞色。 吟风好心问他喝不喝酒,还是小马从水镜城带来的上好高粱酒,却只换来白禹一声冷哼。 吟风一脸无辜,反倒是沈玉凝十分抱歉的拍了拍他:「他今日吃错了药,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 「真正吃错药的是他们宗主!」白禹刚开口就被沈玉凝一把捂住嘴巴。 并低声斥道:「他怀疑你,你怀疑他,就当扯平了,再说了,人家现在都不说什么了,你还在这没完没了,倒显得我们武林盟小气。」 白禹虽然不说话了,但心里依旧不痛快。 二人在船上吃了顿热乎饭决定休息一下,等等情义帮,看能不能查出内鬼。 若是没消息,那就晚上乘船去涟水坞,情义帮则去和金刀门的人会和。 金甲卫的船舱因为要住很多人,所以显得十分狭小,和衔月宗舒适的大船不同。 小马和小王将他们住的地方让给了沈玉凝,饶是如此,她还是觉得躺在舱里有点伸不直腿,她一个女子都这样了,男子如何憋屈可想而知。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呼喊。 她蹙眉,披着衣裳出门,正好看到孟棠也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 男人摇头:「我也不知。」 甲板上,吟风一看到宗主就连忙把一个人藏在身后。 「谁在叫?」孟棠问他。 吟风飞快摇头:「没人在叫。」 沈玉凝好心提醒:「那个……他腿露出来了!」 吟风向后踢了一脚,将那人的腿也藏在背后。 沈盟主和孟宗主同时用一种:「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吟风叹气:「瞒不住了……」 能瞒得住才怪! 吟风放弃,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后头一个被他捆住身体不算,嘴里还塞着一块布的男子。 那男子一见来人就拼命扭动身体,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沈玉凝有些惊讶:「秦帮主找到内鬼了?」 「不不,不是内鬼!」吟风摆手:「情义帮说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孟棠负手蹙眉:「他,京城来的?刘府?」 「唔唔唔!」那男子忙不迭点头。 「宗主,刘府的人不安好心,待属下将人扔下船去!」 「好。」 吟风一把将人提起来就往船下带,挣扎间,布从嘴里掉了出来,那人便扯着脖子嚷嚷:「二公子!二公子可怜可怜小人吧,小人若是不能将二公子和小少爷请回去定会被大公子狠狠责罚!」 「那你当初就不该接这个差事!」吟风将人拖下船,一脚踹出老远。 谁知那传话的小厮依旧喊道:「二公子!实不相瞒,太医吊着我们家老太太最后一口气呢,就是想临死之前想再见见小少爷!二公子,您就成全成全老太太吧!」 言罢还跪在河岸边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头。 孟棠却是看也不看的,径直回到船舱之内。 沈玉凝跟在他身后,心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也不知为何,听到那小厮说老太太就剩最后一口气了,竟觉喉头发紧手脚发慌。 冷不丁撞上男人的后背,孟棠回头看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我在想,那小厮怎么知道你在这?」 「刘昶是盐运使,这淮邦旧地又是京城门前的产盐之地,底下发生什么他自然会第一时间知晓,只是江湖上的恩怨是非,他不便插手而已。」 「哦……原来如此。」 「天黑后,若是情义帮再查不出内鬼,你我也不必等了,即刻启程前往涟水坞吧。」 说完他就要走,沈玉凝又急急将人唤住:「孟宗主!」 「怎么?」 「我……」她顿了顿:「要不然你先去武林盟找我爹?我怕去涟水坞反而耽搁了你的大事,我可以帮你写一封手书给他,相信爹爹会知不无言。」 后者摇头:「不急于一时,还是先解决了盟主的心病再说。」 「好……」她又纠结了一下:「说起这个心病……那刘府老太太的心病就是能在临死前再看一眼曾外孙,总不好让她带着遗憾走吧?我知道,孟宗主侠义心肠,最是宽宏大量,以前有什么恩怨看在小包子和他娘的份上就暂且放下吧!」 她怕孟棠拒绝,又连忙说道:「从这里去京城只要几个时辰!我带金甲卫先去涟水坞,到时候你再过去找我们汇合,如何?」.. 「沈盟主?」 「啊?」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沈玉凝站在原地眨眨眼,也有些不知所措。 「盟主的好心,被人当做驴肝肺了!」白禹一旁倚着门框幸灾乐祸:「他那般自以为是,怎么可能听得进别人的劝诫,保不齐还觉得您不安好心。」 沈玉凝讷讷问他:「我这话都是好意,他不会不明白吧?」 「那可不好说,但凡与他妻子的死有关的人,都不是好人!事,都不是好事!」 白禹说的笃定,沈玉凝心里也没底,暗自告诉自己此事还是不要提了,那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不过,原以为将那小厮赶走此事已算了结,谁知天刚黑, 又有一人摸黑找了过来。 吟风请宗主去见那人的时候多少有些忿忿不平:「我看这刘昶是脸也不要了!堂堂都转盐运使司的盐运使一次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好在属下警醒,一下就将人拿住了!宗主莫要手软,直接丢进河里算了!」 孟棠看了一眼吟风:「你最近话有点多。」 后者讪讪闭嘴,看后头跟着个沈玉凝和白禹也不敢再出声提醒宗主了。 被抓的刘昶也是五花大绑,正跪在甲板上。 看孟棠来了,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金甲卫的小王一脚踢在膝弯处,一个踉跄,险些以头抢地。 「孟临宵!你休要欺人太甚!」 孟棠披着大氅立于他的面前,身形高大如神人一般,此刻眉心紧蹙,面色不善,却是带着极大的震怒和威压。 「你呢?你不是欺人太甚一次两次来打辰安的主意?」 「我是来劝你的!不,我是来求你的!我求你带孩子回去见见祖母!」 他还要站起来,小王却压着他的背让他动弹不得。 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眼里通红一片,似乎随时都能哭出来。 孟棠松口:「放开他吧,一个文弱书生,哪吃过这样的苦。」 「是!」 金甲卫放人,给他解开绳索。 刘昶看了一眼这船上的情况,极不情愿道:「金甲卫虽是水镜城的护城军,但也是军队,你私自带军队到江南来,那是死罪!」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刘家住在海边呢,管的也太宽了吧?我是把金甲卫带来了,你奈我何?」 「你!」刘昶讨了个没趣,索性将此事揭过:「我来,是真心求你,能否带辰安进京一趟,祖母现在命悬一线,嘴上一直念着三妹和辰安,若是……若是能再见一面……」 他说着,目光偏向他身后的沈玉凝。 孟棠亦回头看去,眸光不觉收紧了几分。 沈玉凝有些尴尬:「我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出来看看……」 刘昶叹道:「为人子女者,百善孝为先,临宵,就当这个人情是我欠你的,日后定会归还!」 言罢,似是怕他看不出自己的诚意,索性撩开衣摆,直接跪在他的面前。 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是一个好哥哥 那重重一跪是孟棠没有想到的,就连沈玉凝也倍感诧异。 不过惊讶过后,男人依旧保持冷静:「我说过,我不会再让辰安去刘家。」 「由你带着他,能出什么事?诚如你所说?我能耐你何?」 眼看人要哭出来了,沈玉凝忍不住想劝两句,却被白禹及时拉住。 「盟主,咱们管好自家便是。」 她点头,静看事态发展。 只听孟棠冷声说道:「刘大人不必说了,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明日的早朝。」 「临宵!」 孟棠挥挥手,示意吟风送客。 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半点商榷的余地都没有。 反而是沈玉凝看那位刘家大公子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这倒让刘昶看到了希望。 他挣扎着从吟风手上挣脱:「沈盟主!沈姑娘!」 沈玉凝刚一抬头就被孟棠抓住手腕,二人四目相对,看得出男人有些不满。 刘昶大声叫道:「沈姑娘与我家三妹长相相似,不知沈姑娘能否纡尊降贵去一趟京城,只当在老太太临死之前了却她的心愿!」 「我去?」沈玉凝纳闷。 「是!我刘昶定会携全家对沈姑娘感激涕零!祖母眼下已经糊涂了,她也分不清谁是谁,只当三妹还活着,您就去一趟吧,让老人家安详离世!沈姑娘想要什么都可以,哪怕是银钱万两我刘家也拿得出来!」 银钱万两? 沈玉凝惊了:「我去……」 白禹干咳:「您这两个字是语气词吗?」 她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孟棠抓她的力气大了几分,又连忙说道:「我能去吗?」 「你觉得呢?」男人语气不善,眸光冷凝如这寒月。 「沈姑娘,求求你了!」刘昶说着又要磕头。 谁知孟棠却突然转过头来:「你不必说了,我带辰安去一趟就是!」 「什么?」沈玉凝不解:「刚才不是拒绝了吗?怎么这么快又答应了?」 刘昶也不解:「当真?你这话当真?」 「当真,我带辰安过去。」他说着又看向沈玉凝:「你也去。」 沈盟主赫然睁大眼睛:「银子……不用平分吧?」 孟棠没回她,大步回船舱:「把辰安叫起来,咱们即刻启程进京!」 「是!」 孟棠变脸太快,谁都没反应过来,沈玉凝站在原地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要进京了。 白禹懊恼的直拍大腿:「早知道偷偷答应刘大人了,省的这个银子还得平分!」 沈玉凝却摇摇头:「他不会要银子,放心。」 「真的吗?那就好!想来也是,堂堂衔月宗主若是跟咱们争这点银子,那就未免显得太小气了些!」 白禹高兴的直搓手,沈玉凝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刚才还拒绝的斩钉截铁,为何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 再去看刘昶,他这一把文人的骨头被折腾了一夜,正费力的从甲板上站起来,两条腿直打晃。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跑上前去,将刘昶搀扶起身。 「多谢,多谢沈姑娘!」刘昶向她作揖,但看她的眼神却十分复杂,眼眶里甚至还有泪水打转。 沈玉凝忽而想到之前她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她一度怀疑自己会不会是刘家死去的三姑娘,只因她的身世和刘三姑娘有太多重合之处,还有就是哥哥和刘家的往来也莫名其妙。 此刻看刘昶这般倍受折辱的样子,她还觉得有些心疼,当然,她自认不是一个心软之人,但这种情感就是来的莫名其 妙…… 「刘大人,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不认识家兄沈玉龙吗?」 刘昶一脸茫然,缓缓摇了摇头:「沈盟主的英雄之名我也只是听说……」 「那我呢?也不认识我?」 「若非姑娘长得有些肖似三妹,我也不敢如此唐突。」 这张嘴,要么是太过严实,要么就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玉凝突然明白孟棠为何突然答应的这么爽快了。 因为他可能也和自己一样,想去京城找个真相。 刘老太太最有可能掌握一切,孟棠估计想趁她还活着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硬来肯定不行,带上她,老太太看到疼爱的孙女出现在眼前,一定会忆起什么。 而她,也想知道这其中因果是否和自己有关。 「沈姑娘……」刘昶又低声将她的思路打断:「上次,我给沈姑娘送的信,姑娘看了吗?」 沈玉凝想到那封信,连忙点头:「看了。」 「既然看了,姑娘为何还与那孟临宵厮混一处?他,实在不是良配啊……」 沈玉凝干笑:「是不是良配,刘大人又不是女子,怎么知道女子是怎么想的呢?不过我也在此谢过刘大人的好意,婚嫁乃人生大事,我会参详周全。」 「啊,是……」刘昶连连点头,又忍不住笑道:「看得出沈姑娘是很有主见的人,相信姑娘将来一定能觅得良婿,不必像我那苦命的妹妹,落的一个为孟家惨死的下场……」 「其实刘大人也不必可怜令妹,她若在天有灵应该也是开心的?」 「开心?」 「是啊,能嫁予心爱之人,又能得心爱之人的全心爱护,死后多年还依旧被他记在心上,当然开心。生死有命,我们无法选择如何生,也无法选择何时死,但起码她可以选择谁做自己的良人,她没选错啊。」 刘昶一脸讶然,似乎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咳咳!」白禹重重咳了一声:「我们虽是江湖中人,但也知道男子不能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姑娘!刘大人!」 「对不住!」刘昶连忙作揖:「沈姑娘可能不知,我家三妹是被孟家造反牵连这才丧命……若是孟家不造反,或者我家三妹嫁给了旁人,她现在说不定正过着夫妻和睦子女成群的好日子。也不必叫祖母在晚年还整日以泪洗面,更不必叫辰安尚在襁褓就没了娘亲……」 「刘大人啊……」沈玉凝郑重其事的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是个好哥哥!」 后者身子一僵,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了。 然而沈玉凝话锋一转,又正色说道:「但你这当哥哥最大的毛病就是管的太多!是不是要管她吃?管她喝?管她读书写字,管她嫁人生子?为何你妹妹这样喜欢孟宗主,依我拙见,一定是人家孟宗主给了她足够的自由,让她觉得快乐,是与不是?」 刘昶再次哑口无言。 沈玉凝又道:「我家兄长就从不曾管束过我什么,我要吃什么,他给弄什么,我要玩什么,他就带着我玩什么,我要飞,他就带着我飞!」 「飞?」 「哦,就是找一处极高的塔,十五六层吧,从上头跳下来,就跟乘奔御风一般飞起来了!」 刘昶吓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说了一句:「令兄,武功果然卓绝。」 「见笑见笑,我家兄长是个好哥哥,但你不是,你也不是刘娇娇,怎知她的苦与乐?别把自己想的那么厉害,总觉得你给她的,就是最好的。你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莫让自己再去多管闲事就行!」 「我……」 孟棠从船舱里出来,咳了一声提醒道:「还不出发?」 「这就走!」沈玉凝高兴的跑了过去:「小包子还没睡醒吧?颂月,给他裹严实一点,莫要路上吹了风。」 「盟主放心,属下裹的很严实。」 确实,小包子被裹在一件柔软的胡毯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皮困的直打架。 「你也不多穿件衣裳?」孟棠蹙眉看她。 「无妨,马背上有斗篷。」 后者抬手,吟风将一件备用的大氅递过去,男人不由分说的,将她裹紧。 「走吧。」 「好嘞!刘大人,走了!上路!」 刘昶还有些恍恍惚惚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沈玉凝方才说的话。 「我家兄长是个好哥哥,但你不是!」 「你这哥哥最大的毛病就是管的太多!」 「你不是她,怎知她的苦与乐!」 「她若在天有灵,应该也是开心的吧!」 「刘大人!」吟风没好气的唤人:「还去不去京城了!」 「去,这就去!」 众人上马,一起前往京城,沈玉凝知道孟棠轻易不能回京城,若被皇帝得知恐怕会是九死一生,她特意叮嘱金甲卫的统领小王和小马。 让他们先行船直老君河和芙蓉湖的交界处等着,若是明日等不到他们就派人往衔月宗送信。 小王和小马明白个中危险,自然不敢懈怠。 于是众人便一路披星戴月的策马往京城而去,终于赶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京城。 城门未开,但刘昶是何等身份,守卫看到他那张脸就赶忙将城门打开了,结果在看到孟临宵的时候又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前段时间听闻孟家二公子回过京城,还在京城大闹了一场没抓住,怎么,他现在还敢回来? 一定是看错了,看错了! 晨曦中,京城街上只有一些流民和乞丐在游荡,有些店家虽然开门早,但也没有客人登门。 众人一路快马畅通无阻,在刘府门前勒了缰绳。 刘昶见大门没悬挂白幡便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赶回来的还算及时。 管家急急将门打开,看到大公子带回来的一行人也不敢多言,领着人就径直带往松鹤园。 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娇娇你回来了啊 「太太在松鹤园侍奉了一夜,怕老太太撑不到天亮,都没敢睡……方才被人劝住,眼下歇息去了。老爷告了假,也没去上朝,叮嘱我们有什么消息赶紧向他通报。」 「松鹤园现在还有什么人?」 「眼下还没人过来,不过过一会本家亲戚就要来了,几位出嫁的姑娘和姑爷今日肯定还要来,对了,大夫人稍后会过来侍奉老太太用膳。」 「谁来都拦下,不要让他们到松鹤园来,就说是我的命令。」 管家小心看了一眼孟棠一行人,低声应下。 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松鹤园,拍门进去,开门的依旧是赵妈妈,她看到孟棠并不惊讶,倒是看向沈玉凝的时候十分震惊。 不过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很快镇定下来。 「辰安来了吗?」 「来了。」刘昶指指后头,颂月正抱着个打盹的孩子。 赵妈妈眼眶顿时就湿了,连连点头,将他们请了进去。 「祖母昨夜怎么样?」 「挺好的,不喊疼了,也不吐了,说话也清楚了些……」赵妈妈叹了口气:「都说是御医的药起效了,但我还是怕……」 弥留之际,最怕回光返照,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新 挑开松鹤堂内室的帘子,扑鼻而来的是浓重药香,因为没开窗户的缘故,里头有些昏暗。 桌案陈设皆气派华丽,带着富贵吉祥的寓意,但却又极为压抑,不难看出这屋子的主人是怎样的强势。 沈玉凝从踏入这座院子,这间屋子开始,就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说不上是害怕还是什么感觉,她就是有种无来由的难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东西不上不下,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内室的架子床上悬着厚重的帐子,赵妈妈拉起半边帐子,低声对床上的人唤道:「老太太,辰安回来了,辰安回来了老太太。」 刘昶想去抱辰安,却被颂月警惕的拒绝了。 孟棠将儿子从颂月怀中接了过来,小家伙打了个呵欠,眼睛睁开一条缝,先是看到陌生的环境,又看到了熟悉的人,便打了个呵欠,双手抱住孟棠的脖子趴在他的肩上。 「爹爹……」 「辰安,」男人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来见过你的曾外祖母。」 孟辰安抬头,嘴巴微微噘了起来,一脸的茫然。 床上的老太太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随即猛烈的咳了起来。 赵妈妈连忙伺候老太太缓解了咳嗽,又喂了几勺汤药。 再次说道:「老太太啊,辰安回来了,您的曾外孙子!三姑娘生的儿子,他回来看您了!」 「娇娇吗……」刘老太太终于发出一个完整的声音,只是喉咙嘶哑,一听就知道已是强弩之末。 孟棠的语气也不由软了几分:「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 「其实,从过完年就不大好……」刘昶道:「只不过时好时坏,好几次也要准备后事了,但祖母都挺过来了,不过这次……」 这次应该是真的不行了,连御医都无能为力。 「那也不好说,老太太一生洪福无边,哪是这么容易就倒下的。」 刘昶要说什么,却被床上的人打断:「你呀……你不挖苦我两句……你,难受!咳咳咳!」 「老太太……」赵妈妈将人扶了起来,低声说道:「二公子带着辰安来了……」 「辰安……」刘老太太靠坐在床上,目光浑浊的看向众人,实际上看的也并不真切,但饶是如此,也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沈玉凝。 她先是一喜,随即满面悲戚 ,似是要哭,却又因病重的原因流不出眼泪。 她颤巍巍的伸出手:「三丫头……娇娇啊……娇娇你回来了啊……」 刘昶要拉沈玉凝上前却被白禹一把按住。 「沈姑娘……」刘昶面带祈求之色。 沈玉凝点点头,缓步上前。 看这老者想抓她的手,她亦将手递了过去。 因布满褶皱而显得极为粗糙的掌心,在握住她的同时将人死死抓了个结实。 老太太一口一个娇娇的唤着,一口一个你一走五年,可算回来了! 孟棠眉心紧蹙,沉声问道:「老太太,娇娇这五年去了何处?」 「娇娇……」老太太嚎哭出声:「娇娇啊……祖母对不起你,祖母当初就不该将你送进孟家的虎狼窝……娇娇可还怪罪祖母啊……」 沈玉凝手脚冰凉,身体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的想从这昏暗房中逃出,倒也不是害怕什么,只是想逃,想离开,想和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彻底划清界限。 她不是刘娇娇,她是沈玉凝,为何要让她承受这些? 在她要将手抽出来之前,那老太太忽又高声说道:「我不同意娇娇嫁入孟家!」 她几乎是拍着床板,声嘶力竭的说道:「昶儿!你跟你爹说!我不同意娇娇给孟朝暮做儿媳妇!那孟朝暮狼子野心!不是个良臣!若娇娇嫁过去,两家缔结姻亲,早晚会为刘家带来灭,我认不认识……」 小家伙眨眨眼,面露疑惑的看向沈玉凝,后者点头。 他便笑眯眯的唤了一声:「曾外祖母!」 「哎!」刘老太太一时高兴,又忍不住呛咳起来,赵妈妈连忙拍着她的背让她不要再说话了,并命令外头的人再煮汤药过来。 沈玉凝这才得了机会将手抽出,在御医和侍奉的人涌进来后,她也连忙抱着小包子退到外间。 松鹤园里外忙成了一团,进进出出都是人。 刘昶将他们在隔壁花厅安置好,叮嘱下人给他们送来早饭,这才重新进到内室侍奉。 沈玉凝坐在椅子上发呆,心头又慌又堵,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娘亲,吃糖糕!」小包子夹着一块雪白的糖糕递给她,她这才好像还魂一般接了过来。 不过却是一点胃口也无。 「娘亲,这是哪里啊?」 她看着花厅的布置,明明从未来过,却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看她一直盯着窗下的古琴,白禹一边吃包子一边忍不住问道:「盟主?看什么呢?」 「你看看那琴桌上……写了什么字?」 白禹张望了一眼:「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吟风却多了分警惕,走过去一看,只见桌角刻了一个「棠」字,似乎被打磨过,有些看不清了。 他惊道:「盟主好眼力,不过不是写的,是刻的,还是我宗主的名讳。」 「那应该是三姑娘刻的,」侍奉的婢女说道:「听闻这琴原是三姑娘的,因三姑娘不喜弹琴,出嫁就没带走。但老太太一直视若珍宝,叮嘱我们干活的时候千万小心,别给碰坏了。」 「听到没,让你离远点,小心碰坏了!」白禹奚落吟风。 后者退回来继续伺候小包子吃饭,众人都没有异样,唯独沈玉凝知道,她刚才并未看到那个「棠」字,只是隐约觉得那桌上有个字…… 应该有个字的…… 「孟宗主呢?」她这才发现孟棠不在这里。 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怀疑自己的身份 「宗主还没回来。」吟风道:「还在那位老太太房里。」 沈玉凝顺着花厅的窗子向外看去,京城入秋,松鹤园里种着一株老柿子树,那金灿灿的柿子悬在枝头,很是富贵。 主屋内,刘昶正在压低声音劝诫孟棠:「你莫再如此偏执,祖母这个样子,她能回答你什么?况且,真相早就告诉你了,是你自己不信!」 「那她方才,为何说娇娇走了五年总算回来了?她去哪了?一个死去的人,还能回来吗!」 「孟临宵,你一定要和一个弥留之际的人做此争辩吗?」 后者牙关紧咬,双目充斥着血丝:「所以,她至死,也不愿告诉我真相?」 「是你不愿相信!」 「她将我一家夫妻拆散,骨肉分离,还要逼我相信这就是事实,这就是现实?休想!」 他转身大步出去,刘昶见状也连忙追了出来。 「临宵!临宵!」他抓住人,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多谢你带辰安回来见了祖母最后一面,了却她最后的念想。」 沈玉凝隔着小院看着站在柿树下的二人,孟棠面容冷峻,不假辞色,相比之下,那位刘昶刘大人反而有些小心翼翼。 「那位沈姑娘……」刘昶拧眉说道:「你若真对那位沈姑娘有意,还请你善待于她,莫要因为娇娇就对人家有所亏欠……」 「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对我说教?」男人抬手,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你说这样的话,就对得起娇娇?」.. 言罢,不顾刘昶还在叫他,径直往花厅走来。 沈玉凝就这么看着他行至自己面前,在他抬头时,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孟棠也随之停下脚步,一人站在窗内,一人站在窗外,望着彼此,皆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半晌之后,男人吐出两个字:「走吧。」 众人收拾一番离开刘府已是晌午,京城热闹的市坊并未留住他们的脚步,拿着刘昶的手信直接出了南城门往老君河的方向而去。 路上,吟风还是心有余悸:「宗主,那老太太死了吗?」 孟棠看了他一眼,吟风自知有些失言,连忙垂下头去。 「还有一口气在,暂时死不了。」 「万一她要是死了,刘家再叫您和少主去奔丧……」 于礼,他们该去,于情,他不想让自家宗主和少主受这个委屈。 见宗主没有答话,又策马上前低声说道:「宗主,本来今日咱们就不必来的,有一就有二,谁知刘昶日后还会不会拿那老太太来做文章。」 「今日是我想来。」他说着,又往身后瞥了一眼,小包子正坐在沈玉凝的马上走在后面,那一大一小都有些蔫蔫的,似乎没有睡饱。 「我若不想来,谁也休想拿捏,你也看到了,刘家老太太对沈玉凝很不一样……」 不就是一个糊涂老太太认错了孙女吗? 吟风没敢说,但凡和宗主夫人有关的事情,宗主从来只认他自己的死理,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你派人盯紧刘府,等那老太太死后,看她是葬在自己的坟茔,还是另起新坟。」 吟风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老太太给自己准备的坟茔让给了孙女,将来她死后,要么是开旧坟换新棺,要么就是不惊动已经死去的孙女,另外给自己安排一处墓穴。 可若是开了以前的旧坟,却没抬出夫人的冰棺,是不是就可以确定,夫人真的没死? 吟风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陡生一种紧张之感,他发现自己竟比宗主还要期待那坟墓里的真相。 天黑之前众人找到了水镜城的船,登船,南下。 站在大船的甲板上,沈玉凝看着远处的灯火煌煌,那是京城的方向。 「盟主自从进了刘家就没笑过,」白禹趴在一旁小声抱怨:「属下一门心思都在您的身上,都忘记跟那姓刘的要银子了!」 「真的吗?」沈玉凝失笑。 白禹道:「当然!若再有机会见这位刘大人,属下定会叫他将银子吐出来!」 「我是说,你真的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吗?」沈玉凝突然伸手,三两下就从他怀里掏出一堆纸包的吃食点心:「我看你把心思都用在吃的上面了吧!」 「这还不是怕路上没的吃没的喝委屈了盟主吗!」白禹正色,又连忙将东西揣回怀里。 沈玉凝忍俊不禁。 「盟主可算是笑了!」 「不是我不想笑,是踏入刘家之后,我就觉得头顶好像悬着一块千斤重的秤砣,叫我不敢笑……」 「那种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人多,规矩多,事情也多,太苛刻!」白禹幸灾乐祸:「还好盟主不是他们家的三姑娘,否则属下不得心疼死!」 沈玉凝托腮看向河岸,若有所思:「说来有些奇怪,我有那么一瞬间,真以为自己是刘娇娇……太奇怪了。」 「这也正常,那老太太拉着您一口一个娇娇唤着,属下都以为您是真的了,您当时没看到孟棠那个表情。属下真怕他突然冲上去跟老太太抢人,唯恐那老太太拉着您不撒手,要死也要带上您一块死!」 「这么惊悚?」 「何止是惊悚!属下看他是真的疯魔,盟主,等咱们回了武林盟就离他远远的!千万不能让他给缠上了!」 「不必吧……若是能和衔月宗达成和解,于南北武林也大有裨益,老君河一直把持在衔月宗的手上,江南各派嘴上不说,但私下里肯定眼馋。」 「那也不能牺牲盟主的终生幸福!盟主这样好的人,哪能给人当后娘!」 「放心吧,就算他想让我给小包子当后娘也没那么容易!」 「没错,没有万两白银做聘,万万不能答应!」 「……」 沈玉凝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我在你眼里与银子的地位是一样的?」 「盟主错了,只要银子给的足,银子远比您重要!」 她二话不说就从袖中摸出扶秋:「信不信我给你插个窟窿!」 后者吓的连连摆手:「插几个窟窿都行,还请盟主清明中元莫要忘记给属下多烧些银钱!越多越好!」 「你!」 「沈玉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的瞬间剑已被白禹一把夺了过去。 没好气的踹了白禹一脚才看向来人:「孟宗主?没休息?」 孟临宵披着大氅站在甲板上看她:「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禹不满:「说什么话?莫不是又要挑拨我与盟主的关系?我劝宗主还是别费心机了,否则盟主将你们赶下船就有点难看了。」 「你少说两句!」沈玉凝拍了白禹一把,将剑抢了回来:「快回去睡觉吧,明日一早就该到涟水坞了。」 白禹不满:「那属下到舱房等着盟主!」 「不必!」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玉凝撵走。 白禹一步三回头,十分的依依不舍。 待白禹走后,孟棠缓步走到沈玉凝的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之前,你为何会答应刘昶同去京城?」 「不是你让我去的吗?」她纳闷。 「你可以拒绝。」 沈玉凝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完全没看出自己有拒绝这个选项。 但她也确确实实没有拒绝,如果一定要给个原因…… 「那你就当我是为了银子吧!」 她说的笃定,也十分诚恳。 不过好在男人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他一言不发的站在船舷边上,面对着涛涛长河,夜风鼓动他的氅衣,看上去十分落寞。 沈玉凝也落寞,白禹说的没错,从踏入京城起她就很不开心,这不开心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她用扶秋在船舷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刻划,甚至还削下一些木屑,想到这是水镜城的船,又连忙用手摸了摸,唯恐被人看出什么。 孟棠忽而抓住她的手,她以为男人要抢她的剑,谁知对方只是轻声说道:「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她赫然睁大双眸,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对方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了。 但对方似乎也有些神志不清,盯着她看了半晌,又问出另一个问题:「关于辰安的名字,你真是那么想的吗?」 「辰安的名字?」 她又忆起自己在老太太面前说过的话,怔怔点头:「对不起,我不知你们给他起这个名字是何用意,我说的,只是我的个人见解,或许真如老太太所说,目光有些短浅了吧。」 「不,」男人轻声说道:「辰安才出生时,老太太前来探望,问起孩子的名字,我说叫辰安,她也同样不满。但娇娇却言,辰安的名字是为人父母对孩子的期盼,她只愿孩子四时安泰,无病无灾,至于能否位及公卿并不重要,且看他日后的选择就是。」 「这话……和我说的好像……」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仓惶间看向男人,却在他眼底看到一片柔和的水光。 「娇娇的生日,也在冬日,年前,腊月二十九。」 沈玉凝抓紧船舷,一顿不顿的看着他,一颗心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娇娇嗜辣,偏爱甜食,遇到什么事情也会下意识的去摸鼻子。」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唯恐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沈玉凝已经坚定的认为,她一定就是刘娇娇,根本不是什么沈玉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涟水坞的谷夫人 「兄长曾说,刘家坟茔之内葬着一具空棺,娇娇根本不在其中。」孟棠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心情:「那我便等着,等了五年,也不在乎再多等这几天,我等那刘老太太下葬之日。」 沈玉凝缓缓开口:「若……真是一座空坟?」 他定定看向对方:「那我便要这武林盟,要你,给我一个真相!」 沈玉凝动了动唇瓣,忽的粲然一笑:「我虽不知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我觉得你分析的还挺有道理。孟宗主,不要想太多,若你二人真的有缘,相信万水千山也无法阻隔。」 「嗯……」 沈玉凝又在他手臂上拍了拍:「早点休息。」 言罢,她转身进了船舱,却在踏入舱门的那一刻脚步打晃。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扶了她一把,她扭头一看,白禹。 白禹心生不满:「盟主跟他说了什么?要这么久。」.. 「没什么,就随便聊了聊。」她面露疑惑:「你怎么还不睡。」 「属下伺候盟主睡着了再去睡。」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属下明明一直很懂事,」白禹嬉皮笑脸道:「只不过盟主一直没看到罢了。」 她不置可否:「加月钱是不可能的。」 「哦,那属下告辞。」 「你好烦……」 「盟主果然还是舍不得属下啊!」 沈玉凝没好气的踹了他一下,二人闹了一会各自回舱房睡觉。 这压抑窄小的船舱里只能躺下一人,到处充斥着潮湿之气,一关上舱门便黑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沈玉凝原本不困,结果被波浪晃了一会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一人穿过层云雾霭向她走来,嘴上唤着「娇娇」二字。 「爹?」她做过类似的梦,梦中有时是她哥,有时是她爹,唤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但这个梦却很奇怪,她在雾霭中搜寻,一个人也没看到,但「娇娇」二字却依旧响在耳边,像是喟叹,又像是调笑。 「你是谁?」她大声发出质问。 雾霭中,那个声音回答:「你是谁啊?」 她蹙眉不解:「你在叫谁?」 「你在叫谁啊?」 「娇娇是谁?」 「是你啊!」 「啊!」 她忽的从梦中惊醒,额上一片冷汗,手脚麻的几乎没有知觉。 「砰砰!」舱门被敲响,白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盟主,您在叫属下吗?盟主?」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没有……」 「盟主,出什么事了?」 「船舱太黑,不小心磕到了……没事,你快回去睡觉吧!」 「真没事?」 「没事,你回去吧。」 「好……」 沈玉凝擦了把头上的汗重新躺了回去,她以为自己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会睡不着,谁知才刚躺下没一会又沉沉睡去,也没再做梦。 想必最近奔波太多精力不济,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这一觉睡醒之后外面已经有了走动的声音,隐约觉得船只似乎停下了。 开门出去,甲板上日光刺目,她有点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适应了阳光,就见大船正停靠在一座码头上。 涟水坞靠着涟水而建,这涟水也是老君河的一条分流。 眼下已是深秋时节,涟水之上遍布残荷枯叶,水镜城的几艘大船一字排开还挺扎眼。 「盟主!」 穿着金甲的小王见她出来便快步迎了上去:「盟主,涟水坞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沈玉凝大骇:「金甲卫的效率这么高?」 小王摇头:「今日一早,在我们到达涟水之前便中了涟水坞的埋伏,孟宗主及时出面表明来意,这才知道昨日涟水坞的兵匪已被尽数铲除,如今的涟水坞也回到他们家主的手中了!」 「太好了!」沈玉凝大喜,虽然来晚了一步,但结果是好的。 「盟主!」白禹也从船舱里出来:「盟主起了?饿不饿?小包子方才送了几个包子过来,您先吃点?」 「好,涟水坞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嗯,孟宗主说,等盟主醒了就一起下船拜见涟水坞的家主。」 「那我洗把脸,吃个包子赶紧过去!」 「是!」 涟水坞的家主名叫谷历,四五十岁的年纪已显老态。 此刻他正携着夫人和弟子在大门口热烈欢迎盟主莅临,欢迎当然不是嘴上说说,他还拉了横幅。 可当他看到武林盟主是个女人时,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沈玉凝只得将对秦八农的一番说辞又对他们说了一遍,谷家主听的有些怔愣,不过依旧表达了感激之情。 「谷某万万没有想到,我小小一个涟水坞竟然也能劳驾多方英雄前来襄助,实在惭愧!」他说着还要给沈玉凝磕头。 后者连忙扶了他一把:「谷家主太客气了,不过我见涟水坞也并未遭受大规模破坏,似乎这帮兵匪还算好说话?」 「正是,」谷历又连忙点头:「我们涟水坞弟子全都去了凤归城,家中只留了一些老弱妇孺,兵匪来袭的时候甚至都没来得及做抵抗便尽数被擒。好在我的夫人很是机敏聪慧,急中生智,将这些兵匪奉为上宾,这才免遭涂炭。」 言罢,牵手身旁一位妙龄少女,着实让沈玉凝震惊了一把。 白禹低声说道:「这位便是涟水坞的家主夫人,儿子都二十八了!」 她的眼睛又赫然睁大,嘴角微抽:「尊夫人,还真是令人敬佩!」 一张十八岁的脸,竟能生出二十八的儿子!保养秘方不知可否共享一下! 听到别人夸媳妇,谷历又朗声笑道:「是吧,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盟主不要见怪,每次有人来,夫君总是要夸耀妾身,让您见笑了。」谷夫人说话的腔调也柔柔软软的,听的人如沐春风。 「夫人这话说的,谁有您这么好的夫人都会夸耀!」 谷夫人又含羞一笑,请他们进门。 众人一道进了涟水坞,涟水坞有一半建在水上,四通八达的水上廊桥造型别致华美,还有一些水上楼阁也是典型的江南工笔。 若是这样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也被兵匪毁坏,那就太可惜了。 如是一想,她更加敬佩那位临危不惧的谷夫人。 忍不住看了一眼夫人,只见她正陪在孟棠身边笑语晏晏,介绍着涟水坞的美景。 嗯?孟棠? 「涟水坞都是妾身一点一点建起来的,」谷夫人笑道:「我娘家本是临安富商,造有园林数座,成亲后,妾身就想将临安园林的个中精妙照搬过来,这才有了水上涟水坞的景致。」 孟棠赞叹:「夫人巧思,果然精妙。」 沈玉凝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寻常交谈,谷家主应该不会多想。 「那孟宗主喜欢吗?其实这只是涟水坞的十之一二,更好的风景,在后头呢。若是宗主喜欢,今夜不如就宿在我的院里,晚间落雨,还能听雨打枇杷叶的声响。」 沈玉凝眨眨眼,她是不是听岔了 ? 什么叫……宿在我的院里? 「哈哈哈,」谷历又大声笑道:「你那院子宝贝的跟什么一样,寻常人都不让进,今儿怎么舍得让孟宗主进了啊!」 沈玉凝又松了口气,还好,是她小人之心了。 谷夫人嗔道:「孟宗主是寻常人吗?你们都是些凡夫俗子,但孟宗主不同,我一见他就觉得十分向往,就忍不住的想和他夜听风雨。」 夭寿啦!! 沈玉凝紧张的抓住白禹,低声说道:「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白禹也紧张的不行:「就是那个意思吧……咱们要不要趁着谷家主还没发飙先逃为上策?」 「夫人自重,」孟棠冷声推拒:「夜里风雨听多了,小心脑子进水。」 孟宗主的怼人大法! 「我……」谷夫人马上垂下眉眼,弱柳扶风的靠上谷历:「夫君,孟宗主是在笑话妾身没有脑子吗……」 是啊! 沈玉凝忍不住要替她回答,当着自己夫君的面勾引别的男人,你脑子呢?! 谁曾想,那谷历却好似全然无觉,拍了拍爱妻轻声安抚:「你不是江湖人不知道,衔月宗主武功高强,为人孤傲,一般人根本不会入他法眼,你我不必这般殷勤!」 这倒是事实…… 不过这已经不是殷不殷勤的问题了好吗!你媳妇当着你的面要和别的男人夜听风雨啊! 「沈盟主。」 「啊?孟宗主何事?」 孟棠蹙眉说道:「既然涟水坞无恙,我们还是尽快赶往下一个地方比较好。」 「不急不急!」谷历连忙说道:「盟主和宗主大驾光临,怎么也得坐下喝杯茶不是?」 沈玉凝也道:「说起来,我还想再拜见一下谷坚强谷老前辈!」 谷坚强是她爹的师叔,来都来了,哪能见都不见一下。 「也好,家父也时常念叨着盟主……当然,是另一位盟主。」 「明白明白,是家兄!」 「对对对!哈哈哈哈!盟主请!宗主请!」 谷家主十分热情,沈玉凝一边陪着笑,一边暗中安慰一下孟宗主,让他忍忍。 结果又看到那位谷夫人在对他献「殷勤」,看来什么安慰都没用了…… 吟风颂月也注意到自家宗主被对方的夫人缠的不厌其烦,二人合力把宗主挤在中间不让谷夫人近身,谁知谷夫人竟然一把抱起小包子。 「哎呀,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叫声嬢嬢来听听。」 「放开我们少主!」 二人立马抛下宗主抢回少主,再也不敢放松一步。 于是,那位谷夫人又成功跻身孟宗主身侧,开始大谈风月。 孟棠:「……」 吟风&颂月:此刻真是十分想念秦姑娘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真是让人感动啊 穿过一条长长的栈桥,众人到了涟水坞待客的鸳鸯馆,沈玉凝这才明白谷历所说的,「多方英雄」是什么意思。 只见鸳鸯馆里坐着的,那个下巴上有个大黑痣的男人,不是清净派齐掌门是谁。 齐掌门看到她的同时也腾的站了起来,沈玉凝心道,又得讲一遍自己是怎么从男人变成女人的故事了。 谁知刚开口:「齐——」 「谷夫人!」齐掌门已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窜了过去,一把抓住谷夫人的玉手:「夫人昨夜睡的可还安稳?兵匪虽被诛灭,但在下还是怕夫人晚间会做噩梦,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沈玉凝默默看了一眼谷家主:这,能忍? 谁知那谷家主依旧笑眯眯的:「齐掌门放心就是,内子睡的十分安稳!」 众人:「??」 「那就好,那就好啊!」 谷夫人也盈盈笑道:「齐掌门君子豪迈却又体贴入微,妾身何德何能劳您惦念,真是感激不尽。」 「我不惦念你惦念谁呢?我孑身一人,生生死死都无关紧要,但你不一样啊!」.c 说着,竟要落泪。 「真是让人感动啊……」 众人一脸震惊的看向说话的谷历。 谷家主道:「盟主,是不是很感动?」 沈玉凝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盟主有所不知,齐掌门从凤归城归来就不顾清净派腹背受敌,带着弟子赶赴涟水坞帮忙,谷某这才夺回了涟水坞啊!他如此不计生死,舍己为人,真是十分值得盟主给他颁发一面锦旗!」 沈玉凝舔了舔嘴唇:「锦旗先放在一边,请问谷家主,你觉得他二人的手这样握着,合理吗?」 谷历果然把目光落在齐掌门和媳妇交握的手上,并严肃说道:「盟主想到哪里去了,若是寻常男女也就罢了,我的夫人品行端方,齐道长还是出家人,更不可能像盟主想的这样!」 「哈,哈哈……」沈玉凝干笑「是我小人之心了……」 「来!盟主请坐!」 「好!坐!」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孟棠坐下,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办完正事,赶紧走吧。」 「好……」 夺回涟水坞,损失也很小,谷历非常高兴,决定设宴招待贵宾。 沈玉凝又问起关于这伙兵匪的事情他知道多少,但得到的回答却是:「霸占涟水坞的兵匪不足五十人,原本还想审问一二,结果都被邪教教主给杀了!」 「这跟邪教又有什么关系?」 「哦,盟主有所不知,就是因为邪教教主突然过来帮忙,我们这才大获全胜!」 沈玉凝更奇怪了:「邪教好端端的为何要掺和武林盟和魔宫的事?」 「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掺和了,」孟棠道:「在西北凤归城的时候,邪教教主的儿子……」 吟风提醒:「肖中郎!」 「肖中郎不就是想去加入魔宫的吗?到头来反被纪筎杀了,如果我猜的没错,邪教教主肖观音应该是来给儿子报仇的吧?」 「对对对!」谷历有些兴奋:「她确实是来给儿子报仇的,一个活口都没留!当然,也要感谢齐掌门,盟主不知道啊,齐掌门听闻内子被兵匪所擒,简直杀疯了!」 沈玉凝:「……」 她又去问齐掌门:「你和兵匪交过手,可曾察觉他们有不对劲的地方?」 齐掌门本和谷夫人双手交握坐在一处,听到沈玉凝叫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抬头:「啊?」 「就是你在和他们交手的 时候,有没有看出他们的来路?」 齐掌门楞了一会才开口:「你是谁?」 「……」 沈玉凝这暴脾气上来了,险些拔剑,多亏白禹及时拦下才避免血溅当场的凶残画面! 等白禹又将她是谁这个问题解答之后,齐掌门才慢慢缓了过来:「盟主,您问这个问题就是在为难在下,我自进了涟水坞,一门心思都在夫人的安危上……至于别的……」 「肖观音在哪?」沈玉凝直接将他打断! 谷历道:「昨夜结束的太晚,谷某就安排肖教主留宿在后院的后院,的后院!」 「……」沈玉凝道:「怎么住的这么远?」 「盟主这话说的,她虽是邪教,但也是我们涟水坞的恩人,哪能把人赶走!」 你让她住这么远还不如把人赶走呢…… 孟棠曾经说过,这肖观音和她爹有过一段往事,还有一些情感方面的纠缠,她对他爹的过往情史并不好奇,只是单纯好奇肖观音如何评价当年她爹要救先帝一事。 「谷主设宴,请她吗?」 「盟主说请那就请!」 完全没看出你这是对恩人的态度…… 罢了,一会问问肖观音……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如实相告。 「那我……先去拜见一下老家主?」 「也好!左右宴席还没准备好!」谷历前头领路:「盟主请!」 沈玉凝指指又被谷夫人缠上的孟临宵:「我和孟宗主一起吧!」 孟棠不解:「你确定?」 「我既信任孟宗主的为人,行事便没必要隐瞒。」 孟棠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同意她的提议,众人便起身往后院而去。 涟水坞的老家主和天下所有门派的老一辈一样,酷爱摆谱,这摆谱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见外人。 见也可以,一次只能见一人! 当谷历将这规矩在门口告诉沈玉凝和孟棠的时候,沈盟主一边连声答应,一边拉着孟宗主的手推门而入:「师叔祖!过年好啊!」 孟棠只觉得额角青筋跳了一跳,整个人便被她拖了进去! 等谷历反应过来要阻止的时候,那门已在他面前关了个严严实实。 门外,谷夫人一脸担心:「夫君~你说爹会不会一怒之下将孟宗主一掌打出来?」 白禹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夫人放心吧,这江湖上能把孟宗主一掌打出来的人只有我们盟主!」 谷夫人掩唇而笑:「那就太好了,对了,这位大侠看着英武不凡,不知怎么称呼?」 白禹抬手:「大侠不敢当,武林盟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武林盟果然人杰地灵,无名小卒都这样高大威猛的吗?」 说着,抬手就要抚摸他的面颊,吓的白禹连忙后退数步:「夫人,你可别过来啊,我身上有刺!小心伤着夫人!」 「哈哈哈!」谷家主朗声笑道:「夫人啊,你就不要吓唬这些年轻人了,不经吓的!我去前头看看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了,你没事的时候就带着齐掌门在涟水坞四处看看,只是这秋日的风景远不如夏天的好啊,还请齐掌门莫要嫌弃。」 「哪里哪里!」齐掌门虽然对着谷历说话,但眼睛一直都在往谷夫人身上瞟。 待这几人离去,白禹又狠狠的抖了抖:「这谷夫人莫不是狐狸精?四五十岁的人了,还长者一张小姑娘的脸。」 吟风一旁幽幽说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话本子里不是说过,狐狸精采阳补阴,永远都是一张二八少女的脸。」 小包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问他:「什么是 采阳补阴?」 吟风脸涨的通红:「没什么!没什么!少主听错了,颂月,你,你带着少主随便转转吧,我一人在这里等着宗主就好!」 颂月也连忙抱起小包子:「那少主,我带你去摘荷花!」 小包子依旧不解:「哪里还有荷花?」 「找找看嘛!」 看颂月抱着小包子走了,吟风也松了口气,不无嗔怪的看了白禹一眼:「当着孩子的面你说话也不注意一点!」 「吟风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说什么了我不注意点?」白禹气不打一处来:「采阳补阴这四个字是我说的吗?明明是从你嘴里吐出来的!」 「你若不提那谷夫人是狐狸精,我能想到这些吗!」 「你!活该你家宗主会被狐狸精缠上!」 「你说的这个狐狸精是你家盟主吧!」 「你再说一句试试!」 二人说着就要拔刀拔剑,结果却听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二人又紧张的趴在门口去看。 「盟主!」 「宗主!出什么事了!」 「盟主!属下进去了!」 「咳咳咳!」沈玉凝在里头被呛的直咳嗽:「没事,不用进来,一点小插曲,你们继续吵架吧,我们没事!」 「……」 白禹吟风对视一眼,彼此十分嫌弃的将头扭向一旁。 与此同时,在尘土飞扬的内室之中,孟棠见沈玉凝呛咳不止,索性撕下一块衣袖帮她捂住口鼻。 她挥手打散眼前的尘土:「师叔祖,您没事吧?」 「咳咳咳!」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也在不住呛咳。 沈玉凝劝道:「师叔祖,您听晚辈一句劝,您这屋子多年没有打扫了,实在不宜大动干戈!原则事小,性命事大啊!」 「不,不行!我说一次只见一个人,那就只见一个人!老夫要坚持自己的原则!」角落里的老头没好气道:「他若不走,老夫今日就好好教训教训他!」 「那您就当晚辈是带着夫君来给您磕头的行吗?夫妻本就一体,两个人跟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孟棠看了她一眼,她落了一身的尘土,灰头土脸的。 「师叔祖?」 那老头又呛咳两声,似乎终于妥协。 「两口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老前辈很有原则 沈玉凝不无讨好道:「两口子!两口子!」 「那你怎么不早说!」 「哈?!」沈玉凝嘴角微抽:「额……晚辈的错,是晚辈说的太晚了!」 老头扫了扫身上的尘土,慢慢从角落里出来,他因身形佝偻看着个头不高。 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衫,一双眼睛却十分精明。 将孟棠上下打量了一遍,冷哼道:「这小子不错,竟然接了我三招,你爹给你择了一位好夫婿!咳咳!」 「您老人家真是慧眼如炬!」沈玉凝一边用衣角捂住口鼻一边说道:「平日这屋子都没人打扫?」 「老夫喜静,一向不喜被人打扰,还有就是,老夫如今在潜心钻研心法,有人来只会扰乱思绪!」 「那要不要开个窗户通通风?」 「不必!老夫不想受外界干扰!」 孟棠不无嫌弃的蹙眉:「还能给邋遢找这么多借口,也是不易……」 「哈——哈——!」沈玉凝连忙大笑着将他打断,随即高声说道:「师叔祖说的在理!很是在理!我等小辈没到师叔祖这个年纪,自然也没师叔祖这样的体会!是吧夫君!」中文網 孟棠扫她一眼,见她冲自己挤眉弄眼,索性应了一声。 不过这位涟水坞的老家主还是看出了孟棠的嫌弃,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其实老夫闭门不出还有一个原因!」 「晚辈洗耳恭听!」 「你们既然来了涟水坞,应该也都看到了吧?」 她不解:「看到什么?」 「就是那谁!」说着,两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一万分的嫌恶! 沈玉凝还是不明所以,一旁孟宗主幽幽说道:「谷夫人?」 老家主点头,发出一声叹息:「丢人啊!丢人现眼啊!」 沈玉凝暗中戳了戳孟棠:「你怎么知道是谷夫人?」 孟宗主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胸。 「那为什么不是别的女人。」 「大……」 她赫然睁大眼睛,戳改成掐,虽然没使力,还是让对方疼的眉心一抽抽。 沈盟主冷哼一声又对老家主说道:「您也不要太生气……这次涟水坞遭逢大难,还要多亏谷夫人呢。」 「哼!我用得着她?」老家主冷哼:「若是老夫出马,什么狗屁毛贼都进不了这涟水坞!」 「那您为何没有将兵匪直接赶走,还让谷家主……」 「老夫不是说了吗,老夫轻易不会离开这间屋子!」 「涟水坞告急,还不足以让您离开啊……」 「老夫心系武林盟,只有武林盟主需要,老夫才会离开这里!」 沈玉凝心道,这可给她来着了,便也不客气的说道:「不瞒师叔祖,晚辈这次前来,正是以武林盟主的身份请您出山,还请师叔祖能助力晚辈铲除大慈大悲宫!」 「什么宫?」 她拱手说道:「大慈大悲宫!又叫魔宫!是近几年在江湖上新崛起的帮派,那魔宫之内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途!十分不好对付!前段时间围攻涟水坞的兵匪就是他们麾下,若是师叔祖能助我铲除大慈大悲宫,整个武林盟都会感激涕零!」 对方听闻微微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话。 沈玉凝又十分诚恳道:「师叔祖有什么顾虑吗?」 「我……老夫不是说了吗,老夫是有原则的,轻易不会离开这间屋子!」 「对,原则,但您的原则不是说,在面对武林危急的时候才会离开这里吗?」 「这算哪门子危急!」 「 这还不危急?」 「不算不算!」老头儿摆摆手,似乎有点耍赖的意思:「偌大一个江湖还能怕他一个魔宫不成?」 沈玉凝面露遗憾:「前辈说的也是,那晚辈还有一事相求,前辈总不好再做推辞吧?若传出去还以为前辈眼高于《先帝遗册》的事儿吧!」 「说起来啊,老夫也不知这《先帝遗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当年以老夫为首,各大门派的掌门,像童掌门啊,秦老帮主,白门主,还有那个才死的纪飞玄,前后十几个人劝过你爹,不要插手不要插手,结果他非是不听!非要去救那个皇帝!」 「后来呢?」 「后来?后来当然是我们都没去,你爹一人去了。」 「太不仗义了吧!」沈玉凝义愤填膺:「我爹好歹也是武林盟主!」 谷坚强不满:「我还是他师叔呢!」 「那其他门派呢?」 「他就算是武林盟主,但救先帝这事江湖上半数反对,那就不作数!我们这些名门大派都不肯去,就算有人想去也不敢去了,都不想送死啊!」 沈玉凝撇撇嘴,不满的哼了一声。 「好一群江湖俊杰,」孟棠替她说出了心里话:「当俊杰的前提首先要识时务,对吗?」 谷坚强面子有点抹不开:「话不能这么说,这叫为大局着想!」 「那前辈现在也为大局着想一下。」 谷坚强避开孟棠的眼神,又呷了口茶:「先帝,确实给了 你爹一本《先帝遗册》,说是藏在宫中的武功秘籍,但因为只有你爹一人去救了先帝,我们几个自知惭愧,也不好意思说借来看看,所以老夫也不知里面写了什么。」 沈玉凝疑惑:「那本书,您见过吗?没看过里面的东西,书总该看过吧?」 「没有!」谷坚强回答的很是干脆:「书也没看过,只是听你爹这样说过。」 「这么说,您连那本书的影子都没见过?」 「既是秘笈,你爹肯定收放妥当,怎会随便拿出来显摆!不过……」谷坚强又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慢慢回忆往事:「不过你爹打小爱显摆倒是真的,可能因为你娘去世没多久,他心里也不好受!所以也不爱显摆了!」 沈玉凝看向孟棠,二人四目相对,显然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当年,没人见过那本《先帝遗册》,所以,极有可能先帝给的就不是一本书! 从谷坚强住的大殿里出来,白禹和吟风急急迎了上去。 白禹道:「盟主没事吧?属下方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没事。」吟风给自家宗主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后者无法,只得把外衣脱了下来,但头上都是尘土现在也没法洗,着实让他有些难受。 沈玉凝苦笑:「对不住,害你变的这么脏……」 「无妨,」男人接过吟风的帕子没有擦手,反倒给她擦了擦脸:「你既不想瞒着我,我也不会有怨言。」 沈玉凝愣了愣,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这句话,而是他主动为自己擦脸时神态之温和简直前所未见。 白禹重重咳了一声:「盟主,咱们还是先去洗把脸吧,越擦越脏。」 「好……」 原本只是想让涟水坞准备点水简单的擦洗一番,谁知谷家主看到他们的样子倍感自责,非要请他们沐浴更衣,并直言:「我们涟水坞的山泉水十分甘甜,就是洗了澡也能喝!」 沈玉凝嘴角微抽:「您说的……是贵夫人的洗澡水吧?」 「哎?盟主一猜就中!」 她呵呵干笑两声不置可否,有这样一位貌若二八的好夫人,想必谷历做梦都能笑醒吧。 一间房内隔着三架屏风,沈玉凝和孟临宵各自沐浴。 从衔月宗离开二人就没能好好洗个澡,此刻泡在热水里都有点不想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长大就不可爱了 白禹和吟风从外面拿了干净的衣裳搭在屏风上。 吟风道:「宗主,属下帮您洗洗头发。」 孟棠:「嗯。」 白禹道:「盟主,属下帮您搓搓背。」 沈玉凝:「……」 她还没说什么,隔壁孟临宵先看不下去了:「她不需要!」 「说笑而已,」白禹皮一下很开心:「要搓也不在这儿搓啊,你们在这,我们盟主会害羞。」 沈玉凝很是无语,将尘土洗干净就从浴桶里出来穿衣:「出门在外哪那么讲究,不过我是万万没想到的啊,谷老前辈的房中竟然这么多灰尘,他每天都是怎么过的?」 「也不是人人都像盟主这样爱干净,」白禹将衣裳隔着屏风递给她:「不过谷夫人也不管管他?」 「他就是躲儿媳妇才把自己关起来的,」沈玉凝说完又伸脖子张望:「没外人在吧?」 「没有。」 她松了口气,背后说人坏话有点心虚。 又道:「难道他不肯出山协助武林盟也是因为不想见这个儿媳妇?」 孟棠道:「当然不是,你见过有几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还会涉足江湖之事,还会参与武林大会之类的比武切磋?」 「还真没见过……」 「他们在江湖上早已风头无两名利双收,若哪天因年事已高或力有不逮输给某个晚辈,一世英名毁了不说,也会连累自己的子孙被人低看。所以,他们出山一趟,风险很大,当然能拒绝就拒绝。」 沈盟主点头,孟宗主说的十分在理。 二人更衣完毕,涟水坞的弟子过来通报道:「家主和夫人已经备下宴席,还请二位前去赴宴。」 白禹激动的搓搓手:「我要大吃一顿!」 吟风道:「那属下去叫少主。」 孟棠:「……」 沈玉凝:「你不会一直没发现小包子不在吧?」 「咳!」男人干咳一声大步向外走去。 沈盟主乐了:「你真没发现啊!」 她追上去打趣:「不是我说你这爹当的,儿子不在都没发现,宗主还说别人长那一对招子无用,我看宗主这双眼睛还不知看什么去了。」 「我看你。」 沈玉凝的笑容一僵,后者蹙眉,又快往前快走两步。 「宗主!宗主!」颂月从远处的栈桥上飞快向这边跑来:「宗主!少主不见了!」 众人一惊,吟风已快步迎了上去:「你说什么?少主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什么叫不见了?」 颂月气喘吁吁道:「属下陪着少主在涟水坞闲逛,少主看到荷塘里有莲蓬便让属下去摘,属下摘了莲蓬返回,少主就不见了!属下将周围都找遍了也没看到!」 「在什么地方?」 「就在前面!」 众人急急赶到小包子丢的地方,除了几座凌驾在荷塘上的栈桥,空无一物,连个人影都没有。 而荷塘之内,秋日的残荷铺满水面,隐约能看到几朵开败的荷花和枯黄的莲蓬矗立在上面。 「小包子!」沈玉凝唤了两声,没有回应。 颂月都要急哭了:「属下摘莲蓬,一来一回,也就已眨眼的功夫,少主他……」 「不会掉水里了吧?」白禹小心说道:「这话虽有些不好听,但也不是没可能啊……」 「不可能!」颂月急急摇头:「若是掉进水里了,属下不可能听不到!」 沈玉凝心头焦灼,真捡了根长竹竿去拨那些残破的荷叶,十分害怕会发现什么。 「吟风,你去找谷历,让他派人在 涟水坞四处找找,应该是他自己贪玩跑远了。」 「是!」 吟风不敢怠慢,纵身便往鸳鸯馆的方向而去。 「那白禹你也去找找。」沈玉凝道:「我们分开在周围找找,这栈桥错综复杂,小包子说不定只是迷路了。」 「是!」 事实证明,衔月宗少主是真的迷路了,不过这并不怪他。 他眼睁睁的看着颂月飞身跃向荷塘,足尖在枯叶上一点,手上采了莲蓬便张开手臂向后掠去。 随即又借着塘中小船的力,纵身一跃,旋身而起,好一身俊俏的轻功! 颂月稳稳落在栈桥之上——对面的栈桥! 然后他又看颂月举着莲蓬兴奋唤人:「少主!属下摘到了!少主?少主你在哪?少主?!」 孟辰安一脸无语的看着颂月隔着偌大的荷塘茫然四顾,并高声道:「我在这啊!你走错了!」 然而颂月不仅没听到,还更加六神无主的奔跑起来,并加以声嘶力竭的呼唤,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我在这!」小包子又叫了一声,对方却越跑越远,风中残留着他焦灼的呼唤。 「我——!」 罢了,他轻功虽然没有颂月好,但脑子起码比他灵光,还是先去找吟风吧,省的走丢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他在栈桥上绕来绕去还真走丢了。 好不容易看到一片陆地,但刚踏上他就后悔了,太陌生了,不是来的地儿。 「哪里来的小包子?」一位身着黑衣的妇人从树后走了出来,她腰间挎着一对铁环,身形挺拔,眼神犀利。 「你怎么知道我叫小包子?」 「长得跟个肉包子似的,不叫包子总不能叫油条吧!」 小包子噗嗤一笑,肉嘟嘟的两腮竟然还现出两个酒窝,那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也亮盈盈的。 黑衣妇人感慨良多:「唉,我儿子小时候倒是跟你一般可爱。」 「那他长大就不可爱了吗?」 「不可爱了!」妇人摇头,登上栈桥:「长大就不听娘的话了,当然不可爱。」 「我不管长得多大都会永远听娘亲的话!」小包子一边说一边屁颠的跟上她:「不然我娘亲会跟你一样伤心。」 黑衣妇人又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他不听话倒不足以叫我伤心,他死了我才伤心的。」 「你儿子死了吗?」 「是啊,死了。」她爽快说道:「他死了倒没什么,两眼一闭,万事不知,反倒是活着的人最受这份离别罪啊!」 小包子迈着小短腿快走两步追上她:「你不要伤心,我娘以前也死了,后来又活过来了,你儿子日后也能活过来的。」 「你娘是神仙不成?死了还能活过来?」 「不是啊……」小包子真诚摇头:「我娘不是神仙,我娘是……」 「哦,我知道了,你娘是这涟水坞的夫人吧?」妇人冷笑:「都说涟水坞的夫人貌美如花是狐狸精,那死了再活过来,也并不稀奇。」 小包子又飞快摇头:「不是不是,我娘是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四个字似乎踩到了黑衣妇人的七寸,她停下步伐,脸色也不由沉了下来。 她问:「你说哪个武林盟主?沈玉龙?」 小包子摇头:「不是……」 「那就是他沈浪!」她咬牙切齿道:「真是可笑,他沈浪口口声声说一生只爱一人,海枯石烂心不变,这么快就有了别人?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小包子不解,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黑衣妇人冷睨着 他,方才还觉得这孩子可爱,现在真是越看越讨厌! 一想到他还是沈浪的儿子,她竟突然有种将其一把掐死的冲动! 然而对上那双血红的眸子,小包子不仅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咯咯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自寻烦恼啊。」 女人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这孩子提了起来,凶神恶煞道:「沈浪负我也就罢了!你这个小东西竟然也敢对我出言不逊!你知道我是谁吗!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 叫什么?她也不知这小家伙该叫她什么。 说她和沈浪青梅竹马?可她无名无分! 说她和沈浪曾经拜过同一个师父,可在那之后,她因沈浪被逐出了师门! 说她和沈浪有过坚不可摧的情意,可他呢?他竟趁着自己和师父去南海修行娶了别人!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浮现眼前,让她又恨又痛! 「好一个沈浪,当年能负我,如今负了姓刘的,将来,一定也会负了你娘!」 小包子不解:「姓刘的是谁啊?京城刘家吗?」 「你怎么知道?」黑衣妇人蹙眉问道:「沈浪告诉你的?」 小包子摇头:「我猜的。」 「猜的?」 她将孩子从手上甩了出去,谁知小包子在落地的刹那竟然单膝弯曲,脚下一滑,免于自己被摔在地上,随即稳稳的站了起来。 「功夫不错,你爹教的?」 小包子想了想,随即点头:「我爹教的。」 「看来你爹对你不错,他都不曾亲自教过沈玉龙。」 「我爹为什么要教沈玉龙?」 黑衣妇人又缓步向前走去:「当年那姓刘的女人死了,沈浪也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武林盟的烂摊子还是我帮他收拾的!那时候,沈玉龙年纪尚小,娘死了,爹疯了,若不是我将他送去墨阁,他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恐怕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走了一会又不耐烦的低头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迷路了。」小包子一脸委屈:「找不到娘亲了……」 「你娘在此?」 「嗯,你能带我去找我娘吗?」 「我倒要看看,你娘是怎样的绝色美人,竟然能叫沈浪那厮……」 她说着又咬紧牙关,眼眶泛红。 小包子不解的看她:「你要哭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肖观音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是为沈浪流的……可他,又是怎么对我的……」她自嘲一般笑道:「盛京城中英雄救美,好一段佳话!」 「英雄救美?救了姓刘的?」 「没错,刘家不允,他便私奔,还被传为美谈!」黑衣妇人又狠狠啐了一口:「我就知道那个横空夺爱的***落不得一个好下场!明明一身的富贵娇柔病非要入这江湖的腥风血雨,活该短命!」 小包子默默看着她,反将肖观音看的毛毛的。 「你在可怜我?」 小包子摇头,一双眼睛也极为无辜。 肖观音怒声咆哮:「那你在想什么!你莫非,莫非也在嘲笑我!我争不过那姓刘的,我连你娘也争不过!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吃饭呢?」 「什么?!」肖观音更加怒不可遏:「我是疯了不成,我跟你这个孩子说些什么!我是疯了不成!」 她说着又大步向前走去,一边走嘴上一边碎碎念:「我是邪教教主!我和武林盟势不两立!我和沈浪势不两立!沈浪负我!沈浪对不起我!沈浪该死!那他的妻儿也该死!」 言罢,她猛的扯下腰间双环,反身就向小包子扫去。 她的内息奔涌如凶骇巨浪,直奔小包子而来! 几乎是在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自荷塘枯叶上掠过,在踏足栈桥的瞬间,一掌抵上小包子的背心! 澎湃的内力自小包子的掌心散发出来,他马步稳扎,双掌推出! 但听「轰」的一声!肖观音竟险些摔倒在地! 她大叫一声,握着双环便向对方扫去! 小包子身后的白影一把接住她的双环扣月,随即一掌将人打退数步。 谁知肖观音竟是越战越勇,手上动作快如连环,幻影重重,一时间让人分不清虚实! 而接招的人也是见招拆招,次次都能迎击对方要害! 沈玉凝赶过来的时候连忙抱着小包子退出交战的栈桥,上下仔细查看:「没事吧?她为什么要打你?有没有受伤?」 小包子摇头:「娘亲,她说她叫肖观音!」 「肖观音?」沈玉凝惊了一跳:「邪教教主肖观音!」 孟棠听到这话,立时抽出腰间软剑,再接肖观音的双环却是利用软剑的柔韧将其牢牢困锁,紧接着一掌将其打退数步。 「肖观音!」孟棠厉斥:「你莫不是要与我衔月宗为敌!」 肖观音急急收手,惊疑不定:「衔月宗?你是什么人!」 「在下孟临宵。」 小包子高声说道:「他是我爹爹!」 「爹爹?你爹不是沈浪?!」 沈玉凝登时瞠目:「肖教主,饭能乱说!话不能乱吃!」 「乱了,盟主……」白禹提醒。 「啊?」 小包子又大声说道:「我只说过我娘是武林盟主,我又没说我爹是武林盟主!」 肖观音凌乱了,看看孟临宵,又看看沈玉凝,不确定道:「衔月宗?」 孟棠收回软剑:「肖教主在信中曾将我衔月宗奉为恩人,难道只是说说?」 「当然不是!」肖观音连忙说道:「我邪教虽在江湖上没什么好名声,但我肖观音却是怨憎分明!你将我儿的尸身送回邪教便是我邪教的恩人,是我肖观音的恩人!」 「那方才为何对小儿出手?」 「误会,」肖观音也是个爽落人:「方才这孩子说话混乱颠倒,我险些以为他是我那仇人的儿子,这才险些误伤!」 沈玉凝悄悄问白禹:「有没有一种 可能,这个仇人……叫沈浪?」 白禹道:「盟主自信点,就是师父……」 二人默契闭紧嘴巴,此刻的他们不是武林盟的人,只是衔月宗的两个小跟班。 「我说话没有混乱颠倒,我娘就是盟主,沈浪是我外祖父!」: 沈玉凝:「……」 小包子拍拍沈玉凝:「这就是我娘!」 沈玉凝:「……」 夭寿啦!! 果然,本就脸色不善的黑衣女人又对她沉下脸来。 沈玉凝被这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的发毛,正想绞尽脑汁编个「我和沈浪」没关系的理由出来,就听肖观音道。 「看来江湖传言是真的,龙龙,你为了下嫁衔月宗竟不惜男扮女装!肖姨很失望!」 哥哥对不起,害你风评受损! 「哈……肖,肖姨,被你发现了啊……」 「哼!」肖观音没好气道:「比你爹强,起码不会祸害女人了!」 「哈……我也这么认为,哈哈!」 众人齐齐将目光看向沈盟主,她一脸祈求:还望诸位莫要将我拆穿! 白禹第一个明白了她的意思:放心吧盟主,属下一定伺机将她杀人灭口! 沈玉凝:?? 涟水坞家主谷历找了过来,请他们去前头赴宴,算上谷夫人和清净派齐掌门,坐满了一张圆桌。 谷夫人十分好客,一一为众人夹菜,先是给自家夫君夹了块鸡肉,又给齐掌门夹了块鱼肉,再给沈玉凝夹了块羊肉,又给肖教主夹了块牛肉。 最后,给孟临宵盛了满满登登一碗十!全!老!鳖!汤! 「孟宗主身子骨弱,多补补。」 沈玉凝去捏他胳膊:「这叫身子骨弱?这一桌人最不该补的就是他了吧!」 谷夫人莞尔一笑:「年轻人平时多补补没什么不好,别再用的时候不够用……」 孟棠脸色一沉:「不必了。」 「宗主不要推辞嘛,这也是我和夫君的一番心意啊。」 「谷夫人真是人美心善!」齐掌门十分感动,眼睛粘在她身上都有些移不开。 谷历也赞赏点头:「没错,我夫人,一向如此。」 肖教主一口吃了那块牛肉,嗤笑道:「谷历,你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吗?」 押韵了! 谷历一头雾水:「肖教主何意?」 「没什么!本教主也在夸你!」 「哦,那就好,那就好,吓我一跳!来,吃吃吃,在座都是我涟水坞的恩人,粗茶淡饭,不要客气不要客气!」 沈玉凝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江南菜色有些寡淡。 「汤,喝吗?」孟棠问她。 又看一眼他碗里的老鳖汤,连忙摇头:「我不敢吃这个……我道:「盟主,若有用得着我们涟水坞的地方,您尽管说话。」 「多谢谷家主!」 谷夫人笑眯眯去问孟临宵:「那孟宗主呢?宗主不是武林盟的人,不如在涟水坞多住几日?我和夫君还要好好谢谢您呢。」 「不必,夫人真正该谢的是齐掌门和肖教主。」 「那齐掌门多住几日吧。」谷夫人也给他盛了碗十全老鳖汤,顺便在他手上摸了一把。 齐掌门感动的红了眼眶:「非是在下不肯久住,实在是……不知清净派现在是生是死啊!」 沈玉凝:「……」 您可算想起自己还是清净派掌门了啊! 抛下自己的门派和弟子不管不顾,来救你的红颜知己? 你可真是太秀了! 「既然齐掌门也不肯多住,那……」 「夫人不必多言,本教主还要去杀魔教之徒!更不可能久住!」 「那就让夫君派遣涟水坞弟子和齐掌门一同回去吧。」 肖观音:「……」 沈玉凝十分同情的给她夹了块肉:「肖姨,吃肉!」 众人吃过饭就各自告辞,谷历很听夫人的话,虽然涟水坞弟子不多,但他还是愿意倾尽全力派遣弟子襄助清净派渡过难关。 齐掌门推辞,说涟水坞才刚解除危机,不确定魔宫会不会卷土重来,还是将人留下保护夫人吧! 谷家主不乐意了,说什么你为我解燃眉之急,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人,你带走,事,我担着! 齐掌门大怒,说夫人如果出事,你担得起吗! 谷家主道,老哥放心,若是夫人掉一根头发,我提头见你! 「真和谐啊……」肖观音站在涟水坞的大门前感慨:「我肖观音自认活了四十多年是有些见识在身上的,但自从来到这涟水坞,我就对自己的见识有些不自信了。」 沈玉凝亦是感慨:「齐掌门……应该不是独一个吧……」 肖观音自是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当然不是。」 「可以了吧?」孟棠一旁开口:「盟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玉凝赶紧把看戏的事情暂放一边,上前去劝那二人:「你们也不必互相推辞了,齐掌门说的有道理,谷家主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我让齐掌门带四百金甲卫回清净派,如此,皆大欢喜。」 「盟主高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今天怎么怪怪的 沈玉凝让小马带了四百金甲卫随齐掌门去了清净派,剩下的四百金甲卫则由小王带去衡山找纪辛元汇合。 他们则预备直接回武林盟。 和肖观音在河边分别的时候沈盟主十分关心的问了一句:“肖姨,您要不要金甲卫襄助?” 肖观音冷哼:“你莫不是忘了?我是邪教,与你们武林盟势不两立!” 势不两立的邪教昨天才救了涟水坞,哪儿说理去? 好在沈盟主没有拆穿她:“那您就当是衔月宗借的人,而非武林盟!” “不必了,我肖观音本就欠了衔月宗的,......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四十四章 今天怎么怪怪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让盟主缠着宗主 「宗主……应该不会是西北王府吧?王爷比谁都想破解《先帝遗册》的秘密。」 「所以他才派人去了凤归城,欲要挟制武林盟主,他既能做出这样的事,又岂知不会一路派人围追堵截……」 吟风不解:「那武林各派被兵匪围攻也是……」 「他这些年蛰居君北,虽说和朝廷分庭抗礼,但他叛出京城的初衷就是推翻同德帝,若是通过渗透江南武林的方式将江南逐渐掌握在自己手上,不失为一个见效快损失小的好方法。」 「宗主英明,看来王爷和世子早就已经有此谋划?」 「可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做,」男人困惑无比的捏捏鼻梁,颇有些身心俱疲:「我了解他,他应该不会这么做……」 「属下多一句嘴……沈盟主一直怀疑西北王府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她可能比宗主看的更加透彻。」 男人蹙眉向他看去:「你说我护短了?」 「没有没有!这只是属下的臆测……」 「罢了,明日我再和她商议此事。」 吟风连忙说道:「沈盟主还没睡呢!」 「你怎么知道?」 「方才探子来的时候说看到沈盟主正坐在楼下。」吟风说完又有些后悔,若是宗主想现在去找她谈这件事情,那岂不也耽误宗主睡觉。 「你回去吧。」 「是……」 结果吟风回房没多久就听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宗主出去了。 颂月正坐在桌前打盹,迷迷糊糊看向哥哥:「你跟宗主说了?」 「说了。」 「宗主怎么说?」 「宗主……」他懊恼道:「我好像多了句嘴……」 「啊?」 吟风挠挠头:「算了,睡觉吧,明日还要赶路。」 兄弟二人走到床前,结果小包子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晾着肚皮呼呼大睡。 客栈的床本就不大,又被小包子占了中间,兄弟二人若是挤上去必然会把他惊醒。 「少主真可爱,连睡觉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嗯,希望永远都能看到这么可爱的少主。」 颂月叹了口气:「但少主现在更喜欢那个假盟主,十次有八次是陪着假盟主睡的,以后衔月宗和武林盟真要有了往来,我们再想看到这么可爱的少主就难了!」 「看样子,宗主真有和武林盟来往的打算……」 颂月急道:「哥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假盟主不要再缠着我们少主?」 「我哪有什么办法,秦姑娘想把她赶走不也没成吗。」 「唉……」 吟风想到方才宗主出门,忽的灵光一闪:「若是那假盟主缠着宗主,不就不会缠着少主了吗?」 「哥哥什么意思?」 「就是……」他看看熟睡的小包子,招手示意弟弟靠前,低声说道:「若是假盟主和宗主真能结为夫妻,他二人睡觉总不可能中间夹着个孩子!」 颂月小脸一红:「那,那倒也是。」 一旦有了个这个想法,吟风恍如福至心灵,很快举一反三的意识到,之前夺回少主的计划之所以会失败完全是因为力气使错了方向! 他不应该赶假盟主离开,他应该接纳!应该包容!应该促成! 如是一想,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并且达成共识。 吟风期待的搓搓手,真心希望今晚宗主能有所收获啊! * 孟棠下楼的时候果然看到沈玉凝正托腮坐在桌边发呆,客栈大堂没有掌灯,若不是 视力极好的人很难发现。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沈玉凝抬头看了一眼:「孟宗主?」 「你是没睡,还是醒了?」 「醒了,」她笑道:「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睡觉不规律,总不能囫囵睡个长觉。」 男人行至她的面前,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玉凝看他手上拿着大氅,反问道:「给我的?」 后者展开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坐!」她往长凳的另一边挪了挪,拍了拍空位,男人便在她身边坐下。 沈玉凝十分自觉的向他靠了过去,感受到这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于是,坚冰也变的柔软,他的臂膀和肩头已经接纳了她。 在落着银霜的秋夜,没有夜行者投宿的客栈,空荡荡的大堂,半点星火也无。 八仙桌前,两个靠坐在一起的人,好像融入了整个静谧的夜。 「我初见你时,就觉得你十分好看。」沈玉凝隔着大氅用手指戳他:「你呢?你那时觉得我好看吗?」 后者侧头看她:「你那时还是沈玉龙。」 「哦……」想起在无垢山庄二人的「交锋」,沈玉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 「我突然想到江湖对你的传言,说你女干诈狡猾杀人如麻,但我却觉得你没他们说的那么不堪,不过现在我才明白,孟宗主是因为太喜欢我了吧,所以才对我这般友善。」 「你想多了,我本就无意与武林盟为敌,我也从未想过要称霸江湖,全是你们武林盟在杞人忧天。」 「唉,宗主无趣。」 「嗯?」 沈玉凝又戳了他一下:「你应该说,确实是因为喜欢我。」 说完这话,二人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沈玉凝闭上眼睛,略有些困倦,后者却张开手臂,将包在大氅里的她囫囵圈在怀中。 顿时,所有瞌睡都烟消云散。 她从大氅中露出一张莹润的小脸,瞳仁像暗夜中的星辰,闪着水样的华光。 近距离的对视让她觉得身体有些微微发烫。 「你……」沈玉凝道:「心跳的好快啊。」 后者捏着她的鼻尖很是不满:「你怎么不听听自己的。」 「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跳的特别快,我都习惯了。」 男人蹙眉,唇畔却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我总觉得你不是你,如今看来,你其实一直是你。」 「啊?」 「是我愚昧了。」 「堂堂衔月宗主也会承认自己愚昧?看来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男人垂眸而笑:「换个叫法。」 沈盟主有点口干舌燥,尝试开口:「孟,孟棠?」 后者摇头。 她又舔了舔唇:「临宵?」 这个称呼似乎还算满意,他低低叹了口气,将人在怀中抱紧。 隔着彼此的衣衫,二人的心跳声也融为一体。 半晌之后,男人又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我痛恨五年太久,现在又庆幸好在不是十年,五十年……娇娇别怕,我不会再将你弄丢,不会,绝对不会。」 沈玉凝抓紧他的衣衫,眼底逐渐清明。 「我真是刘娇娇吗?」 「他们欺我,瞒我,我亦非认命之人,自会找到真相。」 沈玉凝张了张嘴,最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她想问,万一我不是呢? 虽然她自己也在怀疑自己,虽然那么多无解的秘密 都指向她和刘府有关系。 但万一呢?万一她不是呢? 二人之间又算什么? 「若是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现在的我,你喜欢吗?」她颇有些期待的看向对方,双眸亮晶晶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现在的我,也很好的。」 她索性抱住他的脖子,还冲他使劲抛了个媚眼,「勾引」的意味不言而喻。 男人却薄唇紧抿并未作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却有些急了,鼻头发酸,瞳仁里头闪着水光。 「临宵。」 「我……」 她抬头,吻上对方的唇。 她以为自己能承受得住那个答案,以为自己足够从容,足够不在意,所以并不会难过。 但她沈玉凝到底还是成了那个胆小之人,宁愿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也不想真的从他嘴里听到那句话。 男人将她抱紧在怀中,感受着她的颤抖和无措,亦是第一次放纵自己,撬开她的唇齿,加深了这个吻。 彼此交融的不止是时隔五年的慰藉,更像是他的一种发泄,发泄着五年的痛和伤。 天地浩渺,人来人往,然而这世间匆匆,却只有他孑孓一人。 他独自一人在暗夜中踉跄而行,漫无目的,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如此。 突然之间,有人提灯向他奔来。 他以为自己应该喜悦,然这黑暗似乎已根植于骨髓深处,依旧在撕扯着他,裹挟着他,让他委屈,愤恨,不甘! 「唔!」轻微的刺痛让陷入疯狂的男人皱起眉头。 沈玉凝也趁机挣开这强势的一个吻,她圈着他的脖子,气喘吁吁的看着他。 「我看看,破了没有?我明明咬的很轻很轻!」 知道他怕疼,她贴上去,细细查看着男人的唇瓣,依稀看到两颗红色的牙印,好在并未出血。 但经过这个纠缠混乱,几乎快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吻,男人的唇瓣亦红的厉害,唇角还沾着些不知谁的口水…… 她的心口砰砰直跳,又吻上那个牙印,舌尖卷过他的唇,像在品尝着什么。 在她想要飞快抽身的时候,对方又狠狠将其拥入怀中。 那一瞬间,秋夜也变的温暖。 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还好是晚上,没人看见! 二人不知抱在一起多久,直到镇子上有鸡啼鸣,沈玉凝这才意识到侧着身子坐一夜真的会腰疼! 她在男人背上拍了拍:「宗主……临宵,天要亮了。」 后者这才慢慢将她松开,逐渐泛白的天光透过窗棂将客栈里的黑暗驱逐。 她看到男人眼底有红色的血丝,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好像他们并没有经历一个混乱的夜,而是一整个混乱的人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感觉哪里都不对 「你还是回房再睡一会吧。」沈盟主十分陈恳道:「我看你好像挺累。」 「不累。」 口是心非…… 盟主没有拆穿他:「我累了,那我回去睡。」 「好……」 她起身,不用摸也知道,这坚硬的木头条凳肯定在她屁股上烙下印记了,腰疼腿酸屁股痛,险些站立不稳。 男人连忙扶了一把,拉着她的手向楼上走去。 「对了,蛛网传来消息,说纪筎和暗点公子等人,似乎与君北有过密切来往。」 沈玉凝惊了一跳,睁大眼睛看他。 男人又道:「怎么这么惊讶?你之前不就有所怀疑。」 「我是惊讶你竟然会对我说这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承认和君北有密切来往,就是承认他们可能是西北王府的人!」 「莫说西北王府,就是跟衔月宗有关,我也不会包庇。」 沈盟主十分赞赏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回头我去武林盟给你发一面大义灭亲的锦旗!」 男人勾唇而笑:「你在说什么?他们只是和君北有往来,又未坐实是西北王府的人。」 「可君北有军队有实力的人,除了你爹和你哥,还有谁?」 「我也不确定……」他低声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自会对西北王府多加留意。」 「那就辛苦孟宗主了。」 「也辛苦沈盟主。」 沈玉凝不解:「我哪里辛苦?」 「辛苦你每次都被他们追杀,慌不择路。」 这是在……嘲笑她吧? 没好气的在他背上拍了一把,男人不仅没躲,还轻笑出声,随即看向她的房门。 沈盟主有些依依不舍的挽住对方的胳膊:「宗主要不要进来坐坐?真的只是坐坐。」 「不必,辰安一会该起身练功了。」 无趣…… 沈玉凝暗自腹诽,当初京城那说书先生嘴里的孟棠跟他是一个人吗? 回到房间,将门关上,她刚转过身就被坐在桌前的白禹吓了一跳。 「起这么早?」 「盟主睡这么晚?」 「啊……」她忍不住笑道:「我睡到半夜醒了,就去楼下坐了坐。」 白禹一脸委屈的看着她,眼底甚至还藏着些许不忿:「哦,和孟棠一起坐?」 「你看到了?」 「我还以为盟主遇到了危险,急的火烧眉毛,结果,你二人却偷偷摸摸抱在一处!」 「什么叫偷偷摸摸啊……」沈玉凝脸颊发热,她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冰凉的隔夜茶稍微缓解了一点。 「我们要是偷偷摸摸就去找个犄角旮旯了……」 「盟主!」白禹怒而拍桌:「您是怎么答应属下的!」 「啊?」 「您说不会去做他亡妻替身,会回武林盟安稳度日!结果呢?您莫不是要食言?」 沈玉凝一脸纠结的看着他:「那是以前……而且,这里面有些事情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兴许回到武林盟就会有答案,反正我现在也挺混乱的……」 「盟主,属下发现这孟临宵从一开始就在蛊惑您!」 没错,她也发现了,美色惑人心啊!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把您当成亡妻的替代品,让您慢慢觉得自己就是他的亡妻,以至于都忘了自己是谁!」 有道理!她赞赏的看向白禹。 「所以属下认为,为了避免孟棠对您的毒害,咱们还是跟他兵分两路比较好。」 「 可回武林盟的路只有一条。」 「咱们可以走水路!走一半再换陆路!」 沈玉凝蹙眉道:「不用这么麻烦吧……况且他当初将我带去西北王府的时候一路也颇为照顾,我如今要带他去武林盟还能把人撇在半路上?」 「那咱们还可以……」 「白禹,我觉得你担心的事情有些多余,」她十分同情的在白禹身上拍了拍:「首先,他也并非是拿我当亡妻的替身,其次,我也不是傻子。所有事情等回武林盟,见到我爹再说,行吗?」 「可是盟主。」 「没有可是!」 又用力在他肩头拍了拍,沈盟主目光炯炯:「相信我!」 「属下从来都是站在盟主这边的!」 「那不就得了!好了,我眯一会,一会吃饭叫我!」 「那行,盟主一定要想清楚了!」 待白禹讷讷的出去了,沈玉凝也随之松了口气。 若是哥哥还活着,肯定也和白禹一样,对她的决定和选择表示不理解。 但没关系,她相信假以时日,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沈玉凝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因为客栈偏僻,没什么人来往,倒也没人吵她。 她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剑仙纪飞玄对她说「当年,我们都反对武林盟插手朝堂之事。」 纪飞玄身旁,谷坚强也道:「听到了吧,当年以老夫为首,前后十几个门派掌门都劝过你爹,不要插手,不要插手,可你爹非要去救那个皇帝!」 纪飞玄:「我们都反对。」 谷坚强:「不要插手,不要插手啊!」 纪飞玄:「都反对!」 谷坚强:「不要插手!」 沈玉凝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过,浸润进她的眼角,让她十分不适的眯起一只眼睛。 早先童同通和纪爷爷死的时候她就怀疑过,魔宫之人莫不是先帝旧部,因为痛恨各派袖手旁观这才将人赶尽杀绝? 再联想到,西南的快马帮和无量寺,二十年前在武林盟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兴许他们当初也曾反对过援救先帝一事。. 若这个猜想成立,那这些兵匪围攻各派莫不也是为了给先帝报仇? 只因他们当初都曾投出反对的一票? 不对啊,武林盟中除了这些名门大派,许多叫不上名的,甚至这几年才创建的新门派也被围攻…… 确实不对,可哪里不对? 涟水坞的老家主谷坚强,在江湖上也曾叱咤一时,所以那些兵匪只围攻了涟水坞,并未对谷坚强下手。 可没对谷坚强下手,她的猜想便不成立了。 哪里都不对…… 她在床上呆坐了一会,直到浑身的汗都变冷,才后知后觉的穿衣起身。 客栈楼下有人在说话,她下楼的时候小包子丢下写了一半的字快步迎了上来:「娘亲!」 猝不及防的被小包子撞了满怀,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孟棠连忙扶了她一把,随即瞪向儿子:「你如今可是越来越顽劣了,回去写字!」 「哦……」小包子一脸失落。 吟风将少主抱回桌前,并激动的看向弟弟。 「这个计划看来能行!」 「太好了,少主终于属于我们了!」 二人随即又一脸热切的看向自家宗主,见他不负众望的扶着沈盟主坐在隔壁的桌子上,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宗主加油!」 「真期待衔月宗能早日把喜事办了啊!」 隔壁桌沈玉凝看上去有些蔫蔫的:「什么时辰了?」 「刚过午时,白禹说你在睡觉,便没惊扰,饿不饿?。」 「不饿。」她笑着摇头,甚至还出言打趣:「被宗主关心的感觉真好!」 男人失笑,又斟酌道:「还是吃点吧,我看你脸色不好。」 「可能因为才做了一个噩梦,所以没什么胃口。」 「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纪爷爷了……」她皱起秀眉:「我总觉得纪爷爷和童掌门死的蹊跷。」 「他们是被纪筎所害,纪筎也是受魔宫指使。」 「嗯……」 她自己也没理清头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向他表达自己的疑惑,便点点头:「那就等《先帝遗册》的秘密解开,揪出魔宫的幕后主使,一切就都能水落石出。」 「嗯。」 「盟主!」白禹从楼上追了下来:「盟主醒了怎么没叫属下?」 「以为你不在房中。」 「盟主饿了吧?我发现这店里的阳春面堪称一绝,盟主等着,属下去给您做碗阳春面!」 沈玉凝没好气道:「你都说了,店里做的一绝,你做的算怎么回事?」 「属下负责给盟主加辣子!」 「好,快去!」 白禹高高兴兴的奔着后厨去了,沈玉凝刚要说什么,就见孟棠抬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怎么了?」 「有些发热。」 她自己也摸了摸,又摸摸他的。 「可能是这几天奔波太累。」 「会不会是昨夜在楼下着凉?」 沈玉凝点头,忍俊不禁:「我也觉得该到生病的时候了,每次夜宿在外,幕天席地的,我都怕生病拖你们后腿,现在这病发出来了,我反而松了口气!」 「那一会吃了面早就再休息一日,我看附近有没有药房,买些退热的药给你煮汤。」 「好,难怪我这一觉睡的不舒坦,醒了还是不舒坦,唉,现在突然开始想念秦妹妹了,要是她在就好了,起码有免费的药吃!」 「要是她在,说不定这会儿针已经给你扎上了。」 听到这话她连忙闭嘴,甚至还往客栈门口看了看,好在没有说秦妹妹,秦妹妹就到! 还是心有余悸的搓了搓手臂,心有余悸啊。 很快,白禹将阳春面端了过来,汤清面细,猪油花香飘万里,最重要的是,中间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红彤彤的辣椒,沈盟主瞬间来了精神。 孟棠看了眼白禹:「你这是让她把辣子当饭吃?」 「宗主认识我们盟主这么久了,还不知盟主喜辣?」 「她眼下气虚燥火,还有些高热之症,不宜食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坟墓是真我是假 白禹这才看她脸色不好,不由急道:「那属下去找个大夫?」 「不用,我吃了这碗阳春面发发汗就行!」沈玉凝说着就要动筷。 结果孟棠拦着,白禹趁机将碗端走。 但实在抵不过她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白禹最终给她留了一半辣子:「盟主少吃点……吃了再好好睡一觉!」 「好!」 她高兴的大口吃面,果然如白禹所说,这阳春面的味道远胜于昨晚的菜色。 饶是如此,吃了小半碗她便有些咽不下了。 孟棠吩咐吟风出去找药店,白禹又将她赶回房里休息,看来今日是不用赶路了。 沈玉凝这会儿已经有些浑浑噩噩,肩背酸疼,双目发赤,便任由他们安排。 躺在床上没多久,听闻白禹叫她喝药,她刚应了一声,人便被从床上拉了起来,靠坐在一人怀中。 白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他此刻的怒火:「不敢劳烦孟宗主!」 「你若有什么不忿,一会出去再说。」 沈玉凝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无奈看向抱着她的人:「临宵哥哥……不要欺负白禹……」 男人手上动作一晃,险些洒了碗中汤药。 「宗主连碗也端不住吗!那让属下来!」 孟棠又冷看白禹一眼,将汤药喂到沈玉凝的嘴边。 「张嘴,喝药,再张大一点。」 她觉得自己张的已经够大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又费力张大嘴巴,结果却连半分力气也使不上,甚至还觉得累的厉害。 等那汤药终于喂进嘴里,她又不满的皱起眉头。 「太苦?」 她哼了一声:「没味儿……」 「发热之人确实会尝不出味道,病好之后味觉也就回来了。」 「嗯。」 「再喝点,听话。」 「嗯……」 不知被灌了多少汤药,沈玉凝再躺回去的时候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她整个人也沉的厉害,一度觉得自己会压塌这床榻,这客舍,这客栈,这地板,甚至沉到泥土中去。 沉入泥土还不够,必会沉入地府之中。 地府里有什么,哥哥在吗,纪爷爷在吗,提云女侠在吗? 乱七八糟的梦魇将她困的寸步难行,像是被一条铁索扼住喉咙,又疼又痒,她想呛咳出来,却力有不逮。 等她终于发出声音的时候,那喉咙就好像被利刃划破了一般。 「盟主!」白禹靠在床边轻声唤她:「盟主?你醒了?」 沈玉凝难受的睁开眼睛,看到白禹后便松了口气:「我——」 她干脆指指自己的喉咙,好在白禹这种时候没有掉链子,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桌上的茶水一直包在棉套子里暖着,这会儿正温热。 她先是咕嘟咕嘟灌了一杯,又让白禹再倒。 直到一壶茶都灌了下去才稍微缓解。 「嗓子好干……」 「盟主热的那样厉害,喉咙肯定会干,不过孟……不过属下早有预备,盟主还要喝水吗?还有一壶。」 「不喝了,我缓缓……」 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额头。 白禹也将手贴了上去:「似乎没那么热了,方才盟主高热不退属下都吓坏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直觉自己会病上一场。」她又看向桌上的蜡烛:「天黑了?」 「天都快亮了。」 「你别告诉我,我是睡了一夜又一天?」 「盟主放心,就几个时辰!」 「那就好,那就好。」 话本子里但凡某个大侠受伤或者中毒,只要那眼睛一闭上再醒过来就是一天一夜,遇上运气不好的说不定已经过了三天三夜,那时候,媳妇跟人跑了,孩子被人砍了,全家也被灭门了,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对了,她「媳妇」呢? 「孟棠呢?」 白禹犹豫了一下:「方才还在这,吟风来找,出去了……」 原本也没指望他在自己生病的时候守在身边,但此刻听白禹说他一直在,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盟主……」白禹又小声说道:「方才属下偷偷听了一耳朵,京城那刘家老太太应该是死了。」 她心头一紧:「什么时候?」 「应该就在前几日,吟风说京城探子来汇报那老太太下葬的事。」 「下——」说的急,又扯痛了喉咙。 咳了一声才又问道:「下葬?葬在哪了?」 「盟主是想问,她是否与孙女合葬吧?」 「有消息吗?」 「没有,」白禹正色说道:「吟风说刘昶另外问了高人,打开坟墓会不会导致寒冰融化,高人不建议开墓,便另外寻了一处风水宝地。」 沈玉凝的手指抓紧了被褥,耳朵里嗡深一片。 她十分不解的看向白禹:「怎么会没有呢……那是刘家老太太给自己觅的冰棺,她怎么会没葬在那里……」 「想来冰棺已经葬了一人,墓室也都密不透风,若是擅自开了墓穴,里头的人保不住不说,老太太葬进几年之后也化为白骨,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沈玉凝摇头:「不,不可能有人……里面怎么会已经葬了人……不可能……」 她若是刘娇娇,那她还活的好好的,里面怎么会有人?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的臆测? 从始至终,她跟刘家,跟刘娇娇就不曾有过一分一厘的关系! 是她,是孟棠,是他们在那个幻想出来的梦中不愿醒来。 刘娇娇早就已经死去,她已葬入刘家陵寝,已经睡在那具冰棺之中。 她颤抖的呼出一口气,手脚冰凉。 白禹又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其实,吟风把孟宗主叫出去有一会了,他现在还没回来,兴许是已经接受了亡妻已死的事实……」 「是吗……」 「对啊,他平日里不常疯言疯语,说他妻子尚在人世吗?眼下证据确凿了,他一时接受不了也很正常,不过属下以为,起码以后不用看他发疯了!」 沈玉凝抱紧自己的双膝,手指捏紧又松开。 她迫切的需要看到那扇门被推开,看到孟棠进来,哪怕只是单纯的来看她病的如何也行。 但那门却闭的死紧,一点动静也无。 「我去找他,」她先坐不住了:「我去问问。」 踩在地上,双腿发软,却也顾不得那许多,披了孟棠那件大氅就要出去。 白禹连忙拦住她道:「这时候了,盟主还是看不清吗?早先他以为小包子的娘没死,还能发疯将您当成亡妻,如今坐实了,他哪还会将您放在眼里!」 「那我也要听他亲口说!」 推开白禹,她要去开门,想了想,回头又灌了一杯茶水。 她怕自己一会激动之下说不出话,反而显得丢人。 结果刚出门她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孟临宵正长身立于她的门前,看向一楼黑漆漆的大堂,如此专注,却不知在看些什么。 她心头冒出一丝小庆幸,却又因这背 影太过冷漠而慢慢缩了回去。 「临宵?」她轻声唤人,对方似乎没有听见。 她走上前去:「临宵,我听白禹说你一夜未睡,一直在陪我。」 男人向她看去,不知是不是熬夜的缘故,眼底布满血丝,然而人却没什么表情。 那一刻,才因高热而燥火未降的她,竟觉得周身发寒 「好些了吗?」男人开口,喉头略有些沙哑。 「好多了。」 「好好睡一觉,」他道:「明日可以启程了。」 「好……」她有一瞬间的动摇,想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回去睡上一觉,明日的太阳不还是要照样升起吗。 可她,确确实实又做不到。 「我听说,刘家老太太去世了。」 「嗯,」男人轻声说道:「在我们去涟水坞的时候。」 「你伤心吗?」 男人缓缓摇头:「我曾将她视为亲人,但她与我有夺妻之恨,我不伤心……更何况,这世间荣华她已享尽,如今的刘家已是日薄西山,她死了,倒是免于受罪。她也不必亲眼看着刘家败落,毕竟这对她而言,要比死还要痛苦。」 沈玉凝舔了舔唇:「我是说……知道那坟墓是真的,你伤心吗?」 男人没有说话,却能看得出来他眼眶愈发红的厉害。 沈玉凝点点头:「坟墓是真的,我是假的,看来这段时间的误会解除了啊!」 她忽的笑了起来,因燥火的缘故,她的脸颊还在微微泛红。 「孟宗主,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 她笑颜如花,眼底闪着晶莹的泪光:「你原本还在抱有一线希望,希望我就是她,如今真相摆在面前,你很失望吧……我真的不是她啊。」 「不要说了。」 「说说呗,说开就好了啊。」 强自忍着鼻头的酸涩,她再次问道:「如今知道我不是她了,你该如何?我又该如何呢?」 男人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她却没了继续等下去的耐心:「看来,这几日的温柔,也是假的。」 她抬起袖子,最终掩下没能藏住的泪水。 「今晚,辛苦孟宗主了,早些睡吧……」 男人张了张嘴,拧眉看她进了房中,欲言又止。 白禹亦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将房门闭紧。 沈玉凝回到房中就将自己埋在了一堆被褥之中,她虽未发出声音,但白禹看的出来她在流泪。 「盟主不要哭,属下就算拼死也会为您讨个公道!」 他说着就要冲出去,却被沈玉凝连忙叫住:「回来!」 白禹回头,果然看到她的眼睛红肿的好似核桃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怎么你夫君没来 「盟主!」白禹心如刀绞,自认识她以来,除了沈大哥死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悲伤的哭泣。 其实也算不上是哭,她让眼泪浸湿了被褥,不肯被人看见。 此刻,虽然眼睛依旧湿润润的,却也没有流泪,只是脸红,眼睛也红。 整个人像街市上那种涂着红腮的瓷娃娃,被大雨狠狠淋了一场。 「盟主……」 「我没事儿,」她强自挤出一个笑来:「还是口渴。」 白禹忙不迭去给她倒了盏茶。 沈玉凝抱着茶盏慢慢啜饮,见白禹还要往外跑,又无奈说道:「不是让你回来吗!」 「属下……想去如厕……」 「那你去吧。」 「是……」 「别找衔月宗的麻烦。」 白禹走到门口又倒了回来:「属下不放心盟主,还是先憋着吧!」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又喝了口茶:「我觉得好多了,热症应该退了吧。」 白禹又试了试她的额头,触手依旧有温热:「还没完全退,最好再喝碗药。」 「嗯……」 白禹见她捧着茶盏发呆,心疼不已:「那孟临宵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如今盟主看清他的嘴脸倒也省事。」 「不要提他,」她轻声说道:「你一提他我又会难受。」 「属下的错!属下不提!」白禹说着又绞尽脑汁的转移话题:「盟主若是睡不着,属下去给盟主煮碗阳春面?今日那厨子做面的手艺都被属下学来了,将来退出江湖就张罗个小吃摊!绝对日进斗金!」 沈玉凝捧着茶盏坐在那里发呆,直到白禹又叫了她一声,她才缓缓看向对方。 「白禹,我们走吧。」 「好!」白禹立马兴奋起来:「我们走,不和他们同路!」 「不,我是说,回去。」 白禹不解:「回哪?」 「涟水坞!」她腾的站了起来,看上去有点焦急:「你先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为何现在回涟水坞?」 「我……」她看向白禹,最终选择将自己的猜想隐瞒:「我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愿是错的。」 白禹便也不再多问,回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沈玉凝的东西本就不多,唯一一件大件的行李就是孟临宵的大氅。 但她也只是轻轻摸了一下,想到昨夜自己裹着大氅被他抱在怀中,那温度似乎还没散去。 今日之凉薄就差听他亲口说出:对不起,我抱错人了。 抱也抱错了,亲也亲错了。 她不是刘娇娇,就什么都是错的! 他自始至终喜欢的那个人只有刘娇娇,他怀中所暖的也只是刘娇娇。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了,否则只会耽于悲伤,那就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她现在急需做点别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开门出去,白禹已经准备好了。 最后看了一眼孟临宵的房间,里头已经灭了灯,漆黑一片。 「盟主……要和孟宗主说一声吗?」 「不必。」 白禹连忙说道:「那咱们走吧!」 「嗯!」 二人摸黑牵马上路,等踏上回涟水坞的官道时,沈盟主后悔了。 她一边被风吹的牙齿打颤一边说道:「早,早知道把他那件大氅穿上了!」 白禹没听清,反而还很高兴:「属下好久没和盟主两个人走夜路了!」 「走,走夜路 挺好的!」她攥了攥冰凉的手,又将身子伏低了一些。 马儿跑的飞快,凉风就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白禹见状又连忙说道:「盟主冷不冷?褡裢里还有件斗篷。」 「我,我不穿!」沈盟主也是有骨气的:「衔月宗的衣服,本盟主就是冻死了也不穿!」 白禹十分赞赏:「属下就喜欢盟主这爱憎分明的性子!也喜欢盟主遇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说诀别就诀别!说不穿就不穿!」 又跑了几百米,沈盟主道:「还,还是穿上吧,失节事小,冻死事大。」 于是,二人勒马,各自穿上斗篷再行赶路。 不得不说,有这么件斗篷可好多了,后半夜的路起码的没那么冷了 天刚亮二人就又回到了涟水坞,谷历见到他们十分不解:「盟主怎么去而复返?」 谷夫人倒是往沈玉凝的身后张望了一下:「孟宗主没有回来?」z.br> 「我突然想到有些话尚未跟师叔祖说明,不知可否方便?」 「方便方便!」谷历一边说着一边引沈玉凝去往他父亲住的大殿:「让盟主见笑了,父亲自从上了年纪就变的有些怕人了,整日将自己闷在房里不愿出来,就是兵匪来袭的时候也都袖手旁观,当时若他出手,何须我夫人一人苦苦支撑。」 谷夫人不无娇嗔道:「夫君这话说的,父亲上了年纪就该颐养天年,你我做小辈的,不该再让他操心。」 「夫人真是善解人意!」 「愿为夫君分忧……」 沈玉凝心道,没有外男在的时候这谷夫人也挺正常的嘛,怎么一有外人在的时候就如狼似虎的……简直可怕!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密室」,门窗紧闭。 谷历看看白禹又看看沈玉凝,略有些为难:「还是只能请盟主一人进去……」 上次踹门的画面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放心,我不踹门了。」 「那就好,那就好。」谷家主又搓着手道:「要不,那在下先着人给盟主预备早饭,这大冷天的,还是吃些热乎的才会妥帖!」 「好!白禹先去吃吧,不必等我。」 在白禹肩头拍了拍,又挥挥手,她大步进了谷坚强的「密室」。 从脚步落地开始,那地面的灰尘便飞扬起来。 抬手挥了挥,被呛的咳了两声。 「我不是说了吗,今日不吃饭……」 老家主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听着似乎有气无力。 「师叔祖,晚辈沈玉凝又来叨扰您了。」 「谁?」 「就是前日来过的那个。」 谷坚强这才想起来是谁,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从内室趿拉着一双破鞋走了出来。 这老人家十分奇怪,涟水坞上下雕梁画栋美不胜收,怎么都让人联想不到,这里头竟然有一间布满灰尘,破败之下惨不忍睹的房间。 更惨不忍睹的是这位涟水坞的上任家主,衣衫破烂,脏的看不出本色,那头发潦草成团,这辈子是梳不开了。 沈玉凝避开上次他和孟棠交手打坏且没人收拾的桌案,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师叔祖,晚辈又来了。」 「怎么,你夫君没来?」 沈盟主只觉得心口***了一刀,一脸郁卒:「我俩掰了……」 「掰了?」谷坚强先是一愣,随即指着她正色说道:「是不是因为谷历他媳妇!我跟你说,这个女人就是个狐狸精啊!就没有哪个男人能从她手底下逃脱出去!她那一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是个男人听了都 想为她上刀山下火海!而且她还不光喜欢青年才俊!老夫当年那些个老友,有些都黄土埋半截了,她还要腆着个脸在人跟前卖弄!哎呦,摸摸小手!扭扭小腰!我都没眼看啊!」 「不,不是,前辈,您先把火气收一收。」 「若非老夫定力高,将自己锁在这屋子里,还不知要被她怎么糟蹋呢!」 沈盟主沉默了,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辛…… 「唉!」谷坚强又重重叹了口气:「如今想起来,还好老夫意志足够坚定!」 哪里坚定了!既然这么坚定你就不要把自己锁在这里啊! 沈玉凝深呼吸一口气:「是……不过您误会了,我和他倒也不是因为谷夫人才掰的。」 「哦?那是因为何事?」 「因为……说来话长!」确实挺长的,而且她已经决定将往事抛之脑后,不然她还得继续难过。 「长就慢慢说,老夫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儿!」 谷坚强说着就坐在桌边给自己斟了杯茶:「说啊。」 「……」 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吗,既然这么无聊那就走出门看一看你莲花坞的大好风景不好吗? 「师叔祖……事有轻重缓急,我先说最急的!」 「好!」谷坚强道:「你说最急的!」 「晚辈此次前来是想提醒您,小心性命之忧。」 谷坚强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是怕老夫被这些灰尘给呛死?」 「额……」她轻声说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晚辈更怕有人刺杀前辈。」 「谁?老夫在江湖上的仇家早就死光了!」 「是吗?」沈玉凝上前,低声说道:「二十年前,先帝逃往江南,您当时带着各派掌门反对武林盟驰援先帝,若是先帝还活着,他算不算您的仇家?」 「咔嚓」一声,谷坚强手上的杯子被捏了个粉碎。 「先帝,还活着?」 「先帝应该已经死了,不过不排除他还有旧部存在。」 「你是说,先帝的旧部会来杀了老夫为先帝报仇?」 沈玉凝面色凝重:「剑仙纪前辈,还有翠微山童掌门,要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就是都曾阻止过武林盟救先帝。晚辈担心,当年曾参与过这件事的武林前辈都会遇到危险。」 谷坚强冷哼:「那老夫倒要会会这个「先帝旧部」!看他是否也如你夫君一般,能在老夫手下走过三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你就这么想死吗 「师叔祖……」 「不对!」谷坚强又连忙说道:「纪飞玄的武功远在老夫之上!连他也……不行,老夫还是先随你去武林盟避一阵子吧!」 刚才的踌躇满志呢! 眼瞅着这位老人家真的开始收拾行李了,沈玉凝又连忙说道:「其实您也不用太紧张!纪爷爷是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被徒孙暗算的!而童掌门被杀也是猝不及防没有准备,且杀他二人的凶手已经死了。」 「你早说啊!」谷坚强将收拾好的一堆破衣烂衫又扔回地上:「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老夫倒要看看,谁敢放肆!」 「当然,如果您实在担心,跟我回武林盟也不是不行!」 「不去不去!」谷坚强摆手:「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狗窝这个词,可以说是十分形象了。 「当然,这一切也都是晚辈的猜想,但我也是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才返回告知师叔祖!」 「唉,你是个好孩子啊!」谷坚强十分赞赏的点点头:「心思缜密,又孝顺实在,不可多得!」 沈盟主被夸的心里美滋滋:「多谢前辈!」 「你夫君不要你是他的损失!」 「……」 前辈你好,前辈再见! 从谷坚强房中出来的时候她狠狠的伸了个懒腰,不知是阳光太过刺目的缘故还是奔波了一夜太累,她还是有些头晕眼花。 摸了摸脸,两颊发烫,一会问问谷历,看涟水坞有没有退热的汤药煮一碗喝喝,不然她真怕这高热反复回不了武林盟。 回到涟水坞待客的鸳鸯馆,谷历已经让人备下了早饭。 高汤煮的鸡丝细面,高粱发糕,雪菜包子,都是十分顶饱。 「盟主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只要我们涟水坞有,绝不藏私!」 沈盟主激动的搓搓手:「辣椒有吗?我想来点辣子。」 「有!有的!」谷历连忙着人去准备辣椒。 她一边道谢一边准备开动:「奇怪,白禹呢?」 谷历笑眯眯到:「是我夫人说要请白大侠鉴赏名家画作,二人去去就回!」 沈玉凝:「……」 她真不知是让这位谷历家主继续埋在鼓里,还是残酷的拆穿真相:白禹那个糙老爷们哪会鉴赏什么名家画作! 而且你不觉得你夫人有问题吗? 这么多年了,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但对上这谷家主的一脸憨笑,沈盟主又不由心软了。 算了,傻人有傻福…… 就是可怜她家白禹……不对啊,若是白禹不同意,谷夫人还能绑着他走不成? 这白禹!回头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刚坐下喝了口鸡丝面的浓汤,就听外头有弟子高声呼喊:「家主!家主!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啊!」 「当啷」一声,沈玉凝手上的调羹掉在地上。 在谷历问哪里着火的时候,沈玉凝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果然——谷坚强住的大殿着火了! 「着火了你叫我做什么啊!」谷历大声喊道:「快去叫人灭火啊!快去!」 「是!是!」 涟水坞乱成一团,众人奔走呼喊:着火了!着火了! 一边喊还一边敲锣打鼓! 涟水坞有一半是建在水上,因而取水灭火并不困难。 可难就难在谷坚强的房屋又高又阔,还都是木头做的,秋日干燥,那火势一起就如龙吞凤舞,瞬间就遮天蔽日热焰腾腾! 一桶桶水泼在那大火之上 好像半点作用也没有! 沈玉凝和谷历快步往着火的方向跑,半路被白禹和谷夫人拦下。 谷夫人拉住谷历道:「夫君,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 「哎呀,我也不知道啊,父亲还在里头也不知怎么样了!快灭火!灭火!救老家主啊!」 「父亲武功高强,定会无恙,说不定他已经从别的地方破窗出来了呢!」 沈玉凝急道:「若是能出来早就出来了!何须等到现在!师叔祖一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那属下进去看看!」白禹说着便拦下一位弟子,将他拎着的水浇在身上,随即纵身跳入火海! 「白禹!」沈玉凝心惊不已:「先保全自己!」 白禹没有说话,冲的义无返顾。 谷历也是又惊又急,一叠声的吩咐身边弟子:「快快快!救老家主!救老家主啊!」 他自己也要往火场里冲,谷夫人却哭着将人拦下:「夫君不要,你要出了什么事,叫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可父亲他……」 「父亲吉人天相一定没事!」 被火舌吞噬的房门轰然而倒,漆黑的浓烟从内室之中滚滚而出。 沈玉凝跑近几步便被大火灼的面赤皮疼,只得一边捂着脸一边高声唤人:「师叔祖!老前辈!白禹——!」 里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一桶桶水泼进火中,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杯水车薪…… 「白禹!白禹!」 没得到白禹的回应她急的都快哭了,白禹若是再不出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可他为什么还没出来? 是被火堵住了去路,还是房梁掉下砸到了身上? 如此一通胡思乱想,她更加心急如焚! 抓起旁边的水也泼在身上,用湿布捂住口鼻,不顾谷历和夫人的阻拦就往房内跑去。 刚一进去她整个人便被烈火包围,炙热的火苗似乎能将她燎的体无完肤。 她避开燃烧的帐幔在火海中奔跑,纵是被浓烟熏的双眼流泪她依旧在努力寻找着白禹和谷坚强的身影。 很快,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内室,连忙高声喊道:「白——白禹!咳咳咳!白禹!」 「盟主!」 沈玉凝跑了过去,只见一张着火的木床正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师叔祖?!咳咳!」 白禹推着她往外跑:「谷前辈已经没气了,盟主,快离开这里!快!咳咳咳!」 他身上的水早就干了,被浓烟呛的睁不开眼。 「谷前辈!」 「盟主!还是先出去吧!」 白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往门外跑,但沈玉凝却依旧不死心道:「万一还有的救呢!白禹!」.z.br> 白禹拗不过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推那张木床,结果头顶直接掉下一块着火的帐幔,险些砸在他们身上! 白禹的头发和衣服都起了火苗,他二话不说,拉着沈玉凝就往外逃去! 沈玉凝一边给他拍打着身上的火苗一边拽着人躲过迎面掉落的木梁,木梁横在眼前拦住去路。 她被浓烟呛的咳嗽不止,完全无法呼吸。 「走!」白禹拽着她向窗户跑去,但那窗户也着起熊熊大火,没等他劈掌破开窗户,就见一人纵身跃进火海! 那人手上银光闪过,一剑分开火海,他一掌打在白禹背后,迫使他跃了出去! 紧接着,他自己也携着沈玉凝飞身出了火海! 「咳咳咳!咳——!」沈玉凝刚呼吸到新鲜空气就被呛的喘息不止,她浑身燥热无比,好 像依旧被大火包围一般。 耳边一叠声响起呼喊和慰问,她费力睁开赤红的双目,头晕目眩的看到了谷历,谷夫人,白禹,还有…… 孟临宵…… 孟棠将她抱在怀中在大声说着什么,那横眉怒目的样子着实有点可怕。 她用力摇了摇头,房屋轰塌的声音响在耳畔,伴随着众人的呼喊和脚步的凌乱。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就这么想死吗!」 还有孟临宵的愤怒。 「纵然你心中有气!不想见我!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沈玉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清醒之人!我也以为自己是个清醒之人!现在看来,你我皆是最糊涂的那个!」 「你以为你死了我也会对你念念不忘吗!我不许你死!不许你死!」 他赤着眸子怒吼,临宵公子恍若成了一个疯子,无论谷历和白禹如何相劝他都不肯将人放开! 沈玉凝被其钳制在手中几乎快要散架,整个人也被晃的头晕眼花。 待她好不容易被白禹救下,然而还没等她双腿站直,便是身子一歪,委顿在地。 在闭上眼睛之前,她又看到那个方才还在斥责他的孟宗主扑了上来。 她笑了。 这个时候,她对自己以前的问题忽然就有了答案。 她这一倒,将谷家主吓了个够呛,若非孟棠厉声叫他找大夫来他还得呆怔半晌。 孟棠将人抱起,谷夫人将他们飞快领到旁边一间水榭内安置。 在大夫来的时候那大火也被灭了个七七八八,这殿宇算是彻底被烧没了,众弟子在火海中搜寻,找到一具焦尸,谷历直接扑上去,一边喊着父亲一边哭了个惊天动地。 孟棠沉着脸站在水榭门口,看着不远处化为焦土的殿宇。 焦土中时不时冒出浓烟,有些欲要再燃的死灰随之被一桶凉水浇灭。 「死的确实是老家主谷坚强,」吟风跑回来向自家宗主汇报:「已经烧成焦炭了,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凭他嘴里有颗玉石镶嵌的牙齿作为判断,不过也说不准……」 「没什么说不准的,」白禹从水榭中走了出来:「我进去救人的时候谷前辈就已经死了,只因被木床压了,我无法将他的尸身带走,这才害他烧成这样。」 孟棠冷眼看向白禹,眸光如利刃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要用嘴巴喂药吗 白禹不乐意了:「我不是说了吗,盟主不是我带进去的!是她自己闯进了火海,我宁愿出不来也不想让盟主以身犯险!」 男人又冷声问道:「着火的时候你在哪?」 「我!」白禹恶狠狠的咬紧后槽牙:「又怀疑我是吧?孟宗主?您怀疑情义帮的火是我放的,涟水坞的火也是我放的?行!都是我放的,孟宗主便替天行道,替我盟主行武林盟之权,杀了我吧!」 「是否与你有关,我自会查清。」男人说完便大步进了水榭。 白禹想拦,但想到盟主此刻昏迷不醒,若真打起来连个劝架的都没有,只能就此作罢。 水榭里,躺在榻上的沈玉凝已被涟水坞的婢女擦干净手脸,一盆盆黑水被端了出去,额上敷着一块湿帕子降温。 虽然火中凶险,但好在她并未受伤,大夫看过只说是高热未退,开了些散热的汤药。 小包子正趴在榻前盯着双眸紧闭的人,听到脚步声又回头问道:「爹爹,娘亲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让她睡吧。」 「爹爹,娘亲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我们?」小包子可怜巴巴的看着道:「娘亲又不要我了吗?」 「……」孟棠蹙眉,看了一眼白禹。 后者如临大敌:「又不是我要走的,再说了,小包子,你与其问你娘为什么不要你,不如问问你爹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吧!」 小包子又飞快看向他爹。 男人一凛,却依旧镇定如初:「我什么也没做。」 小包子又看向白禹。 白禹急了:「你什么也没做?昨天晚上,你跟盟主说了什么!她都气哭了!」 小包子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爹:「哭了?」 被儿子看的心虚,不过他依旧嘴硬:「我什么也没说!」 小包子扭头,压力来到白禹这边。 他索性甩手说道:「也罢,现在盟主昏迷不醒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是非曲直就等盟主醒了与再你对峙!」 孟棠欲言又止,随即又眉头紧锁的看向床上的人。 没错,他还在搜索回忆昨夜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初闻刘家老太太择选了另外一处坟茔他虽然也悲恸,但这么多年都痛过来了,倒也没那么十分明显。 但当沈玉凝叫他「临宵」的时候,他便彻底清醒的意识到,也许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她不是刘娇娇。 接受她是刘娇娇,他做了多日的准备。 但认清现实却只在一瞬。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现实,所以他选择了逃避,甚至听吟风说沈盟主和白禹连夜骑马走了,他依旧无动于衷。 一个与他无干的人,去何处,做什么,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到底还是坐立不安,一会想到她高热未退,一会又想到夜间危险她还不会武功,一会又想到白禹还不知藏着怎样的心思,怎能放任他二人单独离开! 于是他让颂月叫醒小包子,众人沿着他二人离开的方向追来,一直追到这涟水坞。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隐约还能听到她牙齿咬紧的声音。 不光牙齿,连拳头都在用力的捏紧,好像梦中依旧在火海中挣扎,无法挣脱。 男人的大手落在她的手上,缓缓去掰她的手指。 沈玉凝又发出嘤咛一声,眼角渗出一滴泪水,她身处的梦境让她觉得不安,还有几分委屈。 小包子惊诧:「爹爹,娘亲哭了!」 「孟宗主,你弄疼我们盟主了。」白禹不满。 男人这次倒是十分配合的将手收了回来,似 乎真怕将她弄疼。 怕她疼,更怕她会葬身火海。 想到他赶来时,正听到谷历对着火海高喊着「盟主」,那么一瞬间,恍如被万箭穿心,连手脚都是凉的。 不过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他没有像上次一样慢了一步…… 汤药煮好送来的时候沈玉凝依旧牙关紧咬张不开嘴,婢女们着急无措。 吟风道:「要不然把盟主叫醒?」 白禹道:「盟主是昏迷,不是睡着了,叫不醒的。」 颂月道:「用铜管如何?少主病中的时候就用铜管喝药。」 小包子点头表示认可。 白禹道:「那请问你们家少主那时候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 小包子:「醒着的。」 孟棠蹙眉,从婢女手中接过汤药。 吟风咕嘟咽了口唾沫,悄悄看了弟弟一眼。 颂月则是一头雾水:宗主有办法? 吟风微微撅了噘嘴,颂月立刻红了脸,一时间手脚无措,不知是该捂着少主的眼睛还是将人干脆抱出去的好。 没想到小包子率先发问:「爹爹,你要用嘴吧喂娘亲吗?」 「……」 最怕周围突然沉默。 「爹爹,你是不是要……」 「闭嘴!」当爹的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吟风颂月:「你们平日里都教了些什么东西!」 二人十分冤枉,皆飞快摇头。 小包子道:「是秦姑姑教我的,她说等爹爹昏迷的时候就这么给爹爹喂药!很好用!」 孟棠:「……」 吟风颂月又一脸同情的看向宗主,并开始回想宗主昏迷了几次,被秦姑娘得手了几次。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昏迷的人只要能张开嘴,喂药不难。」 言罢便一手端着药碗,一手去捏沈玉凝的下巴。 惊的众人来连连摆手,白禹甚至还上前阻拦:「宗主不可!您要是不小心把我们盟主的下巴捏脱臼了怎么办!」 「是啊宗主,」吟风也小声说道:「到时候只会让本就病痛加身的沈盟主雪上加霜……」 小包子也狂点头:「我不要一个下巴脱臼的娘!」 「那个……」一旁突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在下观这位娘子脸色已经没那么红了,许是高热渐褪,天黑之前应该就能醒过来,不如等她醒了再喝这碗药?」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位看病的大夫,彼此点头:「也好,也好!」 「那就等盟主醒来再喝。」 「问题不大。」 「比起脱臼,问题确实不大……」 于是,众人又开始等着沈玉凝醒过来。 期间谷夫人又亲自过来请他们去厢房歇息,但被他们拒绝了,连小包子都表示要在这里等着娘亲醒过来。 谷夫人无法,只得命人将饭菜送了过来。 「涟水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请恕招待不周,」她已换上了一身孝服,纤腰裹绡素,鬓边簪白花,哭红的眼睛还带着泪光,当真是我见犹怜。 「无妨。」孟棠示意吟风颂月先带着小包子吃饭,他现在没什么胃口。 「对了,谷老前辈的死因知道了吗?」白禹也坐在桌边拿起馒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老前辈绝对不是被烧死的,我进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谷夫人轻轻拭泪,摇头说道:「父亲的身体被烧的太过严重,什么痕迹也看不出来了,不过夫君说盟主明明已经离开了,却又返回求见父亲,定然知晓什么缘由,就等着盟主醒来好亲自问问。」 吟风问白禹:「沈盟主找老家主何事?她跟你说过吗?」 「没说,」白禹摇头:「盟主行事自有她的道理,况且盟主不会武功,哪是谷老前辈的对手,涟水坞也不必连盟主都要怀疑。」 「没有没有,」谷夫人连忙说道:「白大侠说这话可是折煞我们了,父亲最亲近的人除了我们夫妻二人便只有武林盟了,我们哪会怀疑武林盟啊。」 「那就等她醒来,夫人再来问吧。」孟棠也蹙眉道:「涟水坞治丧,若有用得着我衔月宗的地方可以说一声。」 「多谢宗主,到底是衔月宗宗主,侠义当先,体贴入微。」 她说着又袅袅行至孟棠身边,纤纤素手落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若宗主有什么用得着妾身的地方,也请开口,不必与我客气。」.z.br> 男人瞥向肩头那只手,女人顿时好像被针扎了一般,连忙收了回来,并赧然一笑,翩然离去。 白禹冷哼道:「我现在开始怀疑老家主是被这个儿媳妇给气死的了……」 众人沉默不语,但很难不赞同…… 沈玉凝醒来的时候已是亥时,她一睁眼就看到一圈脑袋,晕的她再次闭上眼睛。 白禹道:「盟主,盟主!属下知道你醒了!」 小包子道:「娘亲,我也看到了!」 吟风道:「明明已经睁开眼睛了,为什么又闭上了。」 颂月道:「回光返照?」 众人齐齐向他看去,他连忙捂住嘴巴。 小包子问:「什么是回光返照?」 「就是……」沈玉凝有气无力道:「临死之前……再看你最后一眼……」 「胡说什么!」人群外头,孟棠的声音有些严厉:「你死不了。」 她睁开一只眼睛悄悄去看说话的人,随即又将双眸紧闭。 白禹道:「盟主,喝点水润润喉?」 「得先喝药吧?」吟风问。 「什么也不想喝……」沈盟主有气无力道:「头晕……」 「那属下再去请大夫过来!」 「回来!」沈玉凝睁开眼睛,看到白禹一脸焦灼,又轻声说道:「我没事……」 白禹还是有点不放心:「您都睡了好几个时辰了。」 沈玉凝刚要笑话他眉毛怎么像被火烧了一样,随即又想到那场大火 她立刻清醒了:「谷老前辈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沈盟主害我不浅 白禹黯然摇头:「已经去世了。」 她默然不语,随即又长长叹了口气,让白禹扶她起来。 「属下无能,没能救出谷老前辈,谷夫人说,找到的时候人已经被烧成了焦尸,根本无法确定是因何而死。」 「那他们,有没有怀疑我?」 白禹点头:「应该是有所怀疑,毕竟您是最后一个见老家主的人,但碍于您的身份自然不敢质问什么。」 「我去找谷历,我去跟他说清楚。」 「不急于一时,」孟棠起身道:「吟风颂月,你们带辰安去休息。」 「孩儿要和娘亲在一起!」小包子抱住沈玉凝的胳膊,不愿和她分开。 「你是去睡觉还是回衔月宗?」 小家伙眨眨眼,十分懂事的去拉吟风和颂月的手:「我们去睡觉吧。」 「是,少主!」 孟棠又对白禹道:「你去将汤药端来。」 白禹不肯去:「谁知我走了后你会对我们盟主说什么做什么。」 沈玉凝却拍了拍他:「去吧。」 「盟主!」 「放心,我没事。」 他默默咬牙:「那属下马上回来。」 「嗯。」 白禹走后,这水榭之内就只剩下两人。 沈玉凝刚要开口,就听对方冷声说道:「你是真不打算活了?那么大的火,也敢往里面跑?」 「我来涟水坞就是想提醒老前辈,防止歹人暗下杀手,但我没想到,我才提醒了他,他就遇害……」沈玉凝坦然说道:「我当时只想救谷老前辈,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涟水坞中,无论谁武功都在你之上,他们没去救,轮得到你吗?」 沈玉凝不解的眨眨眼:「对啊,他们为什么不去救?」 「你!」孟棠走上前去,有些恨铁不成钢:「在老君河命悬一线的时候你是不是忘了?水火无情你没听过?」 她讷讷闭嘴,但当时真的是太紧张了,完全也由不得她多想。 而且…… 「白禹也在里面,我怕白禹出事。」 「若他真的没法逃出来,你进去,便会有转机?」 她再次语塞,是啊,根本不会有什么转机,她是去陪葬的…… 「但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也没顾上去想……」 「若我今日来迟一步,就要抬出三具焦尸!」 沈盟主想了一下自己被烤成焦黑一堆的样子,不由打了个寒战。 「多谢……」 后者哼了一声,似乎早就在等这两个字。 沈玉凝微有些迟疑,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你已经知道我不是刘娇娇了,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我为何不能救你?」 「你也说了,水火无情,你就不怕自己会遇到危险?」 「那又如何?」 沈玉凝迫不及待道:「所以你救我,是因为担心我?在乎我?」 后者蹙眉,欲言又止。 「孟宗主,何必口是心非?」她不满:「从你救我出来的那一刹那我便想通了,我舍不下你,你又何曾舍得下我?你只是一直不承认罢了。」 见对方杵在自己面前像根木头一样无动于衷,沈玉凝急了,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拽的人一个踉跄。 她没好气的盯紧对方:「是不是只有把我当成刘娇娇你心里才好受一些?才能更坦然的与我在一起?但你看,就算你已经知道我不是刘娇娇,你还是在乎我的!」 「 沈玉凝……」 「要不然你想一下,你接受不了刘娇娇的死,你就能接受我的死吗?如果我现在真是一具焦尸——」 「闭嘴!」 听到这声呵斥沈盟主反而不由笑了起来,没错,这个人是在乎她的,而且…… 她眸光一闪,惊呼道:「你头发也被烧焦了!」 「哼,看看你自己吧!」 「等一下!」她将人抓紧,拨开他耳后一撮被火烧断的头发,露出脖子上一块被火灼破的皮肤。 她随即一脸惊讶的看向对方:「疼……吗?」 「烧个头发而已,有什么可疼的,你当真以为我连根头发都掉不得?」 「不是,我是说,这个,疼吗?」 她说着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被烧破的皮肤,男人蹙眉,飞快挣脱,并尝试用手去摸,在触摸后才感觉到疼痛,但并不是旧疾复发遍布全身的那种痛。 就是简单的,皮肤被灼伤的痛。 沈玉凝可太奇怪了,难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伤口才会引的旧疾复发? 还是说…… 「你的旧疾,好了?」 「不知道,」他决定不再去管这个烧伤:「这几年在衔月宗本就没有再犯,反而是到了江南,遇见你,那晚被你误伤……」 沈盟主心虚的不行:「是因为我,你才旧疾复发?」 「嗯。」 后者见她一脸自责,却不由心情大好,桃花美目带着促狭:「沈盟主,害我不浅……」 「我……」 「盟主!」白禹端着汤药快步从外面进来:「涟水坞的动作好快,现在灵堂都搭起来了!」 沈盟主马上调整好情绪:「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药是现成的,一直在炉子上小火煨着,当然快!」白禹上前,端着药吹了吹就要喂她。 沈盟主却指向孟临宵:「让他来喂。」 二人都是一愣。 白禹道:「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孟宗主了吧,属下伺候您。」 「让他喂我,如果不是他惹我生气我也不会来涟水坞,也不会险些死在火里。」 「这叫什么道理,盟主不是……」白禹说了一半就见盟主正瞪着自己,便不情愿的将汤药塞孟宗主手上:「盟主说的十分有道理!」 本以为这孟宗主不会去做伺候人的活,但当他毫无怨言,并手法娴熟的用汤勺给沈玉凝喂药的时候,白禹便知道自己低估他了,难怪方才盟主昏迷的时候他就想抢着喂药。 「对了盟主,涟水坞的白幡已经挂起来了,咱们要在这里留到老家主的丧事办完再走吗?」 「不必,明日就走,」她喝了汤勺里的药,又看向孟临宵:「解开《先帝遗册》的秘密才是当务之急,不然,还会有下一个人遇害。」 孟棠不解看她:「你知道他是因何遇害?」 「当初在少阳的时候纪爷爷就跟我说过《先帝遗册》并非武功秘籍,可能记述着先帝太子的下落。也跟我说过当时我爹要救先帝曾遭各派一致反对。纪爷爷和童掌门死的时候我也怀疑过,会不会是先帝旧部来找他们报仇来了?」 男人听闻此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当时就有所怀疑?」 「嗯!药……」 男人又将药喂进她的嘴里,沈玉凝继续说道:「但当时,所有疑点都指向魔宫,我也在想,兴许剿灭魔宫就能有答案。后来,纪筎的事情你都知道的,我又怀疑我的怀疑都是错的,直到上次我们来的时候……」 她又努努嘴,男人只得又给她喂下一勺汤药。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 ,师叔祖提起当年的事也说自己反对我爹救先帝,我越想越担心,宁愿是自己猜错了,也不想再有人无辜惨死,这才连夜跟白禹返回涟水坞。」 「啊?」白禹惊道:「盟主明明快了一步,为何还是没能避免老家主罹难……」 「所以,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纪爷爷和童掌门,还有谷老家主的死,更像是复仇!」她高热已退,眼底再次恢复清明,认真说道:「这么看来,这魔宫之人手握重兵不算,还是先帝旧部,他还能驱策部分江湖人士,应该与西北王府无关……」 以前都是在她在怀疑孟家父子,现在却是她主动否决这个猜想。 「当然,也绝对不可能是京城。」 孟棠对上她的眼睛,没有说话,却将汤药主动送到她的嘴边:「你说的这三个特征,放眼天下,我想不到会是谁。」 「这人既然有意隐瞒身份,肯定不会让你我知晓,所以,我们先去找我爹,问出《先帝遗册》的秘密,找到先帝太子再说!」 「好……」男人点头,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白禹:「听闻着火的时候,白禹并未和你在一起?」z.br> 白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是不是但凡遇到人命官司,宗主都要让属下提供一个不在场证明?」 「白禹被谷夫人叫走了吧?」沈玉凝隐约想起谷历似乎说过:「那谷夫人……你知道的。」 白禹短促一笑:「属下本想逗逗那夫人,谁曾想,她竟真是叫我去赏画的。」 「怎么听上去你还有点失望……」 「不是,属下当时以为赏画只是个托词,若是她对属下动手动脚,那属下定会叫她难堪!但谁想,她真让我进了满屋是画的房子!让我一边赏画一边等盟主,对了,她还给我斟茶去了,结果茶没斟来,就听外面喊着着火了!」 「这么说,你也并非一直都和谷夫人在一起?」 白禹语塞,没好气道:「孟宗主是认定我与谷老前辈的死有关了吧?若宗主一定要找证人,那看门的小厮可以为属下作证,属下一直没出过那屋子!」 「孟宗主,不是白禹,」沈玉凝却斩钉截铁道:「是谁,都不可能是白禹,他对我而言,与兄长无异,我相信他,还请宗主不要冤枉好人。」 退一万步讲,若是白禹真被魔宫策反受其驱策,那哥哥的死呢? 白禹与哥哥情同手足,他岂会为那个杀死哥哥的魔宫效力? 只是孟棠不知哥哥已死,才会在情义帮和涟水坞有人死后怀疑白禹。 「也罢,」孟棠也不再纠结此事:「明日我们吊唁过老家主便启程。」 「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当局者迷旁观清 喝了汤药,又吃了点东西,沈玉凝躺下睡觉,白禹和孟棠就在水榭打了个盹。 第二日沈玉凝醒来后谷夫人又差婢女送了汤药过来,她本想再哄孟棠喂自己后者却以你已经好了,不必再喝为由将那药泼了。 不想喂就不喂吧,可惜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出门看到涟水坞正堂之悬着白幡,她又忆起纪飞玄的丧事。 想想这段时间,因魔宫一事有多少人丧命,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下焦灼的同时又痛恨自己的无能。 谷坚强虽已退出江湖多年,但江湖上依旧有他的传说,报丧的弟子奔往各处,到第二天晌午之前已经有许多人前来吊唁。 家主谷历披麻戴孝哭的泪人一般,看得出他对这个父亲是打心眼里的尊重和敬爱,这一点与纪年就十分不同。 沈玉凝和孟棠分别代表着武林盟和衔月宗叩拜了死者,又与谷历坐进隔壁偏房。 谷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家父虽不喜与人见面,长久的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但他身强体健,武功高强,又怎会无端端丧命!」 「对不起……」沈玉凝踌躇:「我来,本就是想救他,没想到还是……」 「盟主!」谷历说着,噗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实不相瞒,虽说您的嫌疑最大,但谷某却从未怀疑过您,剑仙和童掌门也曾死的这般不明不白,谷某不愿胡乱攀咬旁人,只求武林盟给个真相!」 沈玉凝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您放心,老家主的死,武林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别的,她也不知该怎么说,看别人悲恸她也难过,只是她这人并不十分擅长去安慰别人,有时别人没安慰好,反倒把自己弄的伤心。 辞别谷历的时候天公垂泪,下了一场秋雨。 因为带着孩子,谷夫人十分贴心的给他们安排了两架马车,但孟棠只留下一辆,还让吟风以相应的银子买下来。 谷夫人自然不肯收银子,只是十分的依依不舍:「宗主若是一定要给,那就等下次见面再给吧,妾身相信,你我缘分未尽,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见。」 沈玉凝坐在马车里搓了搓胳膊,小包子不解看她。 她道:「一层秋雨一层寒啊,要多穿点衣服了!」 「是的娘亲。」 马车蹍着地上的积水上路,车里只坐着沈玉凝和小包子,颂月驾车,孟棠带着吟风白禹策马行在前头。 沈盟主推开车门看着雨里三个身着蓑衣的男人,忍不住感慨:「要两辆马车多好,非要逞能。」 颂月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多了句嘴:「其实宗主不坐马车是怕盟主遇到危险反应不及……」 「哦……」她又问:「银子,给了吗?」 「给了,方才宗主让哥哥偷偷送回去了,宗主一向不愿欠人什么。」 「给了就好。」 颂月看她还把头露在外面,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发上,像层水雾。 「盟主还是到车里坐着吧,您大病初愈,仔细着凉。」 「没事儿,坐着无聊,聊聊天嘛,」她说着又靠近颂月:「昨天,你们宗主发现我离开客栈是不是很着急?」 颂月想了想,当时沈盟主走的时候哥哥是知道的,但哥哥告诉宗主的时候他不仅没有着急,看上去似乎还松了口气。 刚要开口,又见少主从马车里露出个脑袋,连忙改口道:「着急极了!还狠狠将我兄弟二人责备了一番,怪我们没能及时发现盟主走了!」 小包子一旁附和:「是的!我也从未见爹爹这么着急!」 沈盟主心头窃喜,默默抿紧了唇瓣。 「果然是当局者谜旁观者清啊!」沈盟主看着前面的背影啧啧摇头:「在意我直说就是,为何还要如此嘴硬!」 「还有更嘴硬的……」颂月小声嘀咕。 沈玉凝连忙抓住他:「快说!」 「我不敢,若是被宗主知道了,我兄弟二人又要挨骂!」 「你越是不说我越好奇,我保证不会让他知道!说吧说吧!」她晃着颂月,当真是急的不行。 颂月确定前面宗主没注意他们,这才悄声说道:「在衔月宗的时候,宗主召集了几位堂主商议为武林盟解围一事,当时有堂主反对,甚至提出黄雀在后,盟主……明白吗?」 沈玉凝怎么可能不明白,先让兵匪耗死各派,衔月宗再渡过老君河驱逐兵匪,将各派收入囊中!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不过当时她选择相信孟临宵,知道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们宗主当然不会趁人之危!」 沈盟主赞赏点头:「我果然没看错他!」 「宗主说,以后要正大光明的吞并!」 「……」 颂月没看到的她一瞬间的语塞,又自顾自的道:「这么说吧,若是盟主当时没偷偷离开,没向水镜城借兵,我们衔月宗也会派人供盟主驱使。」 「那他就不怕……」 「当然,也有堂主担心咱们衔月宗的弟子入了江南,到时候再回不来……不过宗主力排众议,还是如此坚持!」 沈玉凝内心也是五味杂陈,不过她又忍不住开心起来——他,果然是值得自己信任的。 「若——」 「嘘——」小包子将食指竖在唇边,对沈玉凝眨眨眼。 颂月给了二人一个眼神,两人缩回马车之内。 马车依旧走的飞快,沈玉凝和小包子默默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一声马嘶,马车戛然而止,随即响起刀兵交锋的声音! 马车外面已交战一处! 沈玉凝紧张的抓住小包子的手,但看到一脸镇定的小娃娃又苦笑道:「我竟然还担心你会害怕,看来是我想多了。」 小包子眨眨眼,主动抓住她的手将自己环抱住,随即埋在她的胸前:「娘亲,怕怕,要抱抱。」 「……」 「吟风!颂月!」外面孟棠一声呵斥! 沈玉凝只听耳边一声风声呼啸,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马车车顶一掠而过,没等她搞清楚状况,便觉得整个人飞了出去! 横撞出去的马车不知被谁一把拦下,她抱着小包子也狠狠摔了出去。 紧接着,孟临宵接住了娘俩! 密织如针的秋雨让她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浑身上下很快就湿透了。 孟棠将她放回地上,吩咐白禹看护,自己则纵身而去。 沈玉凝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横尸无数,而这些人和那晚衡山脚下拦截她的人装扮一样! 一瞬间,她激动不已:「白禹!是不是水护法来了!」 「应该是!盟主别急!」白禹将自己的蓑衣脱下披在她的身上:「她已经受伤了,逃不掉!」 沈玉凝抱着小包子躲在蓑衣下面,白禹则持剑盯着周围的动向! 不一会,孟棠带着吟风颂月去而复返,二人将一白衣女子丢在地上。 「噗」的一声,女子吐出一口鲜血。 红的血被雨水冲散,又与满地泥泞混在一处! 她抬眼向沈玉凝看去,眼底满是幽深的恨意和嗤笑。 那双眼睛让沈玉凝感觉十分熟悉,只记得在无垢山庄的时候,白衣女子与纪辛元在擂台上交过 手,当时离的远,她没看清,自然也记不住她的样子。 孟临宵收了软剑,对吟风使了个眼色。 吟风上前,一把扯掉了女子脸上的人|皮面具。 她又赫然一惊:「谷夫人?」 白禹也十分震惊:「谷家主不是说夫人不会武功吗!」 「沈盟主……」白衣女子趴在地上,又换了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沈玉凝:「小女子一朝行差踏错,误入大慈大悲宫的魔手,全是身不由己……还请盟主看在我家夫君对武林盟一片赤胆忠心的份上,可怜可怜小女子吧,咳,咳咳!」 她受伤了,一手捂着胸口又咳出一滩鲜血。 沈玉凝看看她,又看看孟临宵:「这是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家主夫人是魔宫的水护法?」 男人却看向被她护在怀中的小包子,沈玉凝恍然大悟! 小包子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力高低! 她抓住小包子道:「你早就发现她的身份了?」 小包子摇头:「不是的娘亲,孩儿只知她内力很高,并不知晓她是魔宫之人。」 孟棠道:「涟水坞那场大火起的十分蹊跷,吟风问过涟水坞的人,白禹着火的时候确实不曾离开过谷夫人的屋子。」 白大侠沉下脸来:「宗主果然还是在怀疑我!」.br> 后者继续说道:「但这谷夫人离开过……」 「所以爹爹天不亮便把孩儿叫了起来问谷夫人有没有内力。」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孟棠知道谷夫人隐瞒了自己会武功的事情。 「那在涟水坞你怎么没拆穿她?你怎么确定她就能追过来?」 「她会的,」男人冷冷看向地上的女子:「这几日,她一直在尝试着,要杀你。」 「没有没有,宗主误会了,」谷夫人一脸的泫然欲泣:「当着孟宗主的面,小女子岂敢胡来……」 「你确实不敢,她若死在涟水坞还会连累谷历,所以你知她今日要走,便在汤药中下毒,算好了三个时辰后发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以前没这么暴戾 沈玉凝脸色一变,紧张的抓住白禹:「我中毒了?!现在什么时辰?我要死了吗?」 白禹也慌的不行,脸色煞白:「盟主!可恶!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给我们盟主下了什么毒!快解药交出来!」 「没事没事!别紧张!」沈玉凝又拍拍他:「我突然想到今早的汤药我没喝,哈哈哈!」 孟棠蹙眉看她,她干笑道:「就……活跃一下气氛?」 「戴好斗笠,免得脑子进水。」 「哦……好……」 默默接过吟风的斗笠戴上,沈盟主泪雨凝噎:又被怼了…… 「小女子知道自己的小伎俩瞒不过二位的火眼金睛,」谷夫人又委屈巴巴的说道:「小女子巴不得当时宗主就将我拆穿,省的我再来刺杀盟主,受这苦楚,咳,咳咳!」 「是谁让你来的?」孟棠居高临下的问她:「你既如此赤忱,便乖乖说出幕后主使。」 「那宗主会放过我吗?」言罢,一双水光盈盈的大眼睛冲着孟临宵直眨巴。 「不会。」 「……」 沈盟主道:「他不会,本盟主会,你说吧!谁是主使?」 「盟主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她说着又趴在地上给沈玉凝磕头,随即又笑的一脸无辜:「若小女子说,不知幕后主使是谁,盟主会信吗?」 沈盟主直接要上去踹人:「你耍我呢!」 「冷静冷静!盟主冷静!」白禹连忙拦了一把:「她哪里值当盟主出手,让属下直接了结了她!」 谷夫人又咯咯笑了起来:「我是说真的,盟主若是不信,只能钻进我的肚子里,当了我的蛔虫,看看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不然啊,白白冤枉了小女子啊。」 沈玉凝气急败坏:「临宵,你们衔月宗有没有什么折磨人的招数,逼人说话的!」 「不知。」 「你怎会不知?」她怒道:「剥皮灌铅,拔甲炮烙,我就不信没什么法子能让她张口的!」 吟风颂月咕嘟咽了口口水:「盟主懂好多……」 并开始为宗主的未来担忧。 「娘亲,其实只要毁掉她的脸就行了,」小包子笑的人畜无害:「她的骨相明明和提云女侠同龄,面皮却像娘亲一般,平日里一定十分在意这张脸。」 谷夫人方才还嬉笑着,这会儿果然笑不出来了。 小包子又道:「但她的身体和提云女侠不同,应是没生过孩子,想必也很在意这副躯体。」 这话说的众人也是一惊。 白禹道:「不对啊,江湖上人人都知,谷家主和夫人生育过三个子女!」 小包子急了:「可我见她与生过孩子的妇人不同!」 「闭嘴——!」女子突然暴怒尖啸,试图爬起来攻击小包子,又被吟风用刀拦下。 她歇斯底里道:「闭嘴!闭嘴!我为我夫君生过三个孩子!你一个小东西知道什么!闭嘴啊!」 「他在你眼里是个小东西,可他却得过剑仙纪飞玄亲传的识人看骨之术,」沈玉凝蹙眉说道:「你若不想让他将你拆穿,若不想让谷历知道真相,最好老老实实的交代!」 「我……我……」谷夫人看似有些激动,忽的泪流满面,很是楚楚可怜:「盟主……同是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小女子与夫君如何恩爱,盟主也都看在眼里了吧?难道就忍心拆散?」 沈玉凝犹豫:「夫人怕不是对恩爱二字有什么误解?」 「还请盟主可怜则个……」 「盟主,还是不要跟她废话的好,」白禹没好气道:「她既是魔宫最后一位护 法,干脆将她杀了一了百了,看魔宫还有什么招数!」 「我说我说!」谷夫人连忙说道:「小女子也不知幕后指使是谁,小女子只是奉命来取你性命!那人,穿着黑衣,戴着面具,小女子也未曾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啊!还请盟主明鉴。」 「黑衣?面具?」沈玉凝不解:「这人是让你来抓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来,来杀你的……」 「怎么可能,」沈玉凝施施然道:「怎么可能是来杀我的,你的主子可还妄想从我手上获取《先帝遗册》的秘密呢。」 「原本,是要抓您过去解密,可现在不知怎么,突然就说,盟主杀我大慈大悲宫数位豪杰,有不共戴天之仇,便对小女子下令,务必要以尔之血,祭奠亡灵。」 「哼,」孟棠一旁冷哼:「他是叫你送死来的。」 沈玉凝也表示赞同,这白衣女子虽然武功不俗,但依旧不是孟临宵的对手,在孟临宵的手上取她性命,可不就是送死的吗。 「小女子自是明白,所以盟主和宗主就当没见过小女子吧,这一来,我也好对宫主交代,二来,省的脏了您二位的手啊!」 言罢还冲着孟棠眉眼横抛,似乎是想让他动些恻隐之心。 但孟宗主却是油盐不进:「可你还是没说任何有用的东西,杀了算了。」 「盟主!」谷夫人说着便涕泪横流的向沈玉凝扑了上去:「盟主就可怜可怜我吧——!」 忽然间,她手上银光一闪! 数根银针向沈玉凝袭去,而与此同时,孟棠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抬手挥向银针,但听「咄咄」几声,银针悉数***一旁的树中! 与此同时,白禹手上的剑业已刺入谷夫人的心口。 后者不可置信的向他看去,欲要说话,但那剑却在她的心口狠狠一转,她张开的嘴喷出一口血沫! 「盟主!宗主!」吟风吓了一跳,见二人无碍又去看谷夫人,她却如破布一般倒在雨水之中。 沈玉凝惊魂未定,扭头看向白禹:「为何要杀她?」 「无论怎么说,她也是魔宫护法,留着终是祸害!况且方才她险些要了盟主性命!当诛!」 沈玉凝欲言又止,孟棠却替她开口:「方才千钧一发,你为何不先想着护下你家盟主,反而第一反应是将她杀了?」 「因为属下知道,有宗主在,盟主定然无恙。」 他抽出长剑,鲜血顺着剑刃低落在地,与雨水和地上的血沫溶于一处。 他见沈玉凝还是一脸震惊,又不解问道:「盟主,您不会在怪属下杀了她吧?」 沈玉凝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曾这般暴戾……」 「也怪属下明白的太晚,现在才知道,并非我们对别人仁慈,别人就能一次次的放过我们,以后,属下做任何事情,都将以盟主的安危作为第一出发点!」 她苦笑一声,在白禹肩头拍了拍:「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上路吧。」 孟棠命吟风将谷夫人的尸体送回涟水坞,并对吟风吩咐:「让蛛网查清楚她的身份来历,找出平日她经常与何人往来。」 「是……」吟风又犹豫了一下:「蛛网来消息说,秦姑娘追出来了……」 后者蹙眉。 吟风又小心说道:「蛛网说,秦姑娘已经追出来好些日子了,她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知道宗主和盟主要去衡山,此刻已经去了衡山。」 「……」孟棠叹了口气:「不必管她,让她游历去吧。」 「是……」 吟风将谷夫人扶到马背上,逆着雨水向来的方向奔去,与此同时,沈玉凝等人也在快马 加鞭的回武林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目的,但走走错路的秦刚烈此时却如无头苍蝇一般正在山间闲逛。 她明明记得去衡山的路,但不知为何就是半点也想不起来,一路问过许多人,水陆陆路都问了,却没一个是值得信任的。 找个片背风的山石坐下,秦刚烈无奈说道:「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快出来吧。」 一个瘦的略有些佝偻的男子从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他穿着道袍,背着一把剑,满面胡须似乎有日子没刮了,瞧着十分埋汰。 秦刚烈叹道:「我说纪掌门,还是不肯将去往衡山的路告诉我?」 「除,除非秦姑娘愿意对清清施以催眠之术,在下便带姑娘去往衡山!」 韩清清,还是韩清清! 那个韩清清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能叫纪年这样死心塌地,提云女侠尸骨未寒,他却追老相好追到了衔月宗。 刚碰到她便求她对韩清清施加催眠之术,让韩清清对他至死不渝。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男欢女爱本就道法自然,你这样强人所难有什么意思?你看我,虽说对孟宗主一往情深,但我也不曾趁人之危啊!要不然我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催眠术要想得到孟临宵,还不是勾勾手指的事?」 「对对,我就是要勾勾手指!」 「……」 算了,还是拎不清啊。 秦刚烈只得又换了个角度:「您看啊,如今的少阳派已经完蛋了,您不仅不想着去主持大局,还为个女人天南地北的奔走,你让江湖人怎么想?让纪少侠怎么想?让死去的提云女侠怎么想?」 「唉!」纪年重重叹了口气,似乎有了要忏悔的意思:「我既然已经对不起他们了,就更加不能对不起清清了,否则,我便将天下之人负尽,我纪年,还配为人吗!还配做少阳掌门吗!」 那一瞬间,秦刚烈已经想了数条杀了纪年却又不会被沈玉凝追究的借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父亲儿子不一样 秦刚烈没想到她没杀纪年,纪年竟然想自尽! 纪年自尽的时候秦刚烈本不想管的,奈何头上有墨阁的规矩压着,让她不得不管。 「您不该回来救在下的,秦姑娘。」纪年一脸颓唐的坐在客栈大堂里自斟自饮。 秦刚烈则坐在他对面吃面:「姑奶奶也不想救你……」 要不是她迷路,也不至于在外面赶了一天的路又绕回这个破客栈,然后就听小二见鬼了一样的喊:「鬼!鬼!有鬼啊!」 接着她就看到纪年正悬在客栈二楼的扶手上,身子垂至楼下正在晃荡。 银针断了绳索,人摔在一楼大堂,她一顿操作猛如虎,纪年终于有了呼吸。 「秦姑娘医者仁心,救人性命却不自夸,纪某自愧不如。」 秦刚烈继续嗦面:「你要还是想死,就等我明日走后早点上吊。」 「姑娘说的对……」 「你还真打算再去上吊啊?」 「我是说,姑娘之前对纪某说的话,很对,纪某不该耽于儿女情长。」 秦刚烈松了口气:「我当然说的对,更何况,你也不是小儿女了,年逾半百的人了,就不要总想着在《江湖风评志》上给自己搞个大新|闻了好吗。」 纪年十分惭愧的点点头,沉默的喝了杯酒,又道:「秦姑娘要去衡山派?为何?」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纪年疑惑对上她的眼睛,二人异口同声:「姑娘是去找孟宗主的吧?」 「当然是去助力衡山掌门驱逐兵匪!」 「……」 纪年又连忙改口抱拳:「姑娘侠之大义,纪某十分感佩!不如一路同行,助力衡山解围!」 秦刚烈多了分警惕:「你不会还没死心吧……让我给那个女人催眠什么的……」 纪年又连忙喝了口酒,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果然……」秦刚烈也没拆穿他,想到自己一脸多日迷路也不是办法,再这么下去说不定沈玉凝第二个小包子都生出来了。 「也罢,纪掌门有如此豪情,小女子自当成全,你我同行,也好有个伴儿!」 于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二人便一起上路。 与其说纪年是她秦刚烈的长辈,但这一路走来,更像是她的仆人。 这一路上,牵马执鞭的活是纪年在做,饮马打水的活也是纪年在做。 投宿采买的活是纪年在做,拎包扛行李更是纪年在做。 秦刚烈只需要每天一觉醒来骑马赶路,饿了,自有吃的东西递上来,渴了,只需张张嘴,装满水的水囊就会送到了她的手上。 原本还有些不自在的,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她竟又觉得理应如此! 纪年跟她一起上路本就有求于他,更何况自己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被他伺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于是…… 「纪掌门,姑奶奶也不是没在野外露宿过,你叫我晚上睡这么硬的石子路?看什么看!捡些枯叶过来铺一铺啊!这种小事都要姑奶奶提点?」 「纪掌门,我说过,今日初一,姑奶奶不食肉,你怎么还打野鸡!扔掉扔掉!你吃也不行!姑奶奶吃不到谁也别想吃!」 「纪掌门,我见那峭壁之上似乎有株「望月草」,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神药啊,或可充实我的小药库,就是长得太高了不好摘……要不,您上去帮我摘一下?您轻功好,一定没问题!放心!就算有问题也没关系!我可是神医弟子,定能将你医好!!」 「纪掌门,你如今腿都摔断了,也没法赶路了,不如在此好好将养,不过好在衡山就在眼前,我也用 不着你来带路啦!」 秦刚烈拍拍床榻上的纪年又十分贴心道:「但你放心,姑奶奶也不会将你扔在这里不管不问,我已给客栈小二付过银子,在你的腿没完全康复之前他会负责你的吃喝拉撒!您就在此安心养伤吧!」 「秦姑娘,秦姑娘!」纪年挣扎道:「敢问秦姑娘,在下,在下还要多久才能康复?」 「对别人来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掌门你是习武之人,必然也会恢复的快一些,不过再快九十天总是需要的!」 「什么!」 不等纪年再去叫人,秦刚烈已经迫不及待的出了门。 真是得了「望月草」又甩掉了「纪年」这个牛皮糖,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然而没等她下楼就看到客栈楼下乌压压涌进来一群人,其中为首之人竟然还有些眼熟。 客栈老板一边招呼一边陷入为难,这么多人,恐怕店中余粮不足啊! 「能有些简单填饱肚子的东西就行。」为首之人虽衣着朴素看似贫寒,但气质却是卓尔不群的。 「掌柜不必为难,若没有也就算了。」 「有,有!」掌柜大概看了一下客栈里外一百多号人,粗略估计了一下余粮,让众人先等一会。 秦刚烈站在楼上喜道:「纪少侠!」 纪辛元抬头看到秦刚烈也不由喜道:「秦姑娘你怎么在这?」 「我慢慢跟你说!」 她急匆匆下楼和纪辛元碰面,一个多月没见,少年人的蜕变几乎肉眼可见。 不知是不是因为又瘦了,个头愈发显高,青黑的胡茬从下巴里钻出来,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不光是他,其他人看上去也都不太好,有些人的衣服上还沾有血渍。 「你们这是……才打过一场?」 纪辛元点头:「一伙兵匪攻打衡山,我与众多英雄前去襄助,眼下已助衡山解围。」 「难怪……」秦刚烈又道:「你们助衡山解围,罗大海竟然也不留你们休整一番?叫你们这样……出来?」 此刻的他们莫说不像武林高手,说是流民乞丐也都有人相信。 纪少侠又十分赧然道:「衡山现在也正一片混乱,罗掌门一时也顾不上我们,再者说来,诸位英雄还想去其他各派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你就不要再为那个罗大海狡辩了,我看他贪财又怕死,堪称武林盟的败类!」 「秦姑娘……」 秦刚烈摆摆手表示自己不说了,又踮脚向外看去:「对了,孟宗主呢?孟宗主没和你们一块?」 「孟宗主?」纪辛元摇头:「孟宗主和沈大哥派了人过来帮忙,眼下事毕,我打发他们原路回去了,至于孟宗主和沈大哥,应该也回武林盟了吧。」 秦刚烈一脸失望:「我大老远从君北追到江南,以为迷路这么多天终于能见到孟宗主了,没想到竟追错了方向!」 言罢,又托着腮颓然趴在桌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小二已经在后厨煮好了面,陆陆续续给客栈内外的武林人士端了过来,纪辛元将自己的面推给秦刚烈:「秦姑娘吃碗面暖暖身子吧。」 「不必,我吃过了,你吃吧……」 「那……那在下不客气了。」 看得出纪辛元是真的饿了,三两口便连汤带面都干了,再去看其他武林人士,也都差不多的样子。 「纪少侠,你是不是受伤了啊?」秦刚烈一旁托腮看他:「伤在背部?」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神医弟子,不过已经好多了。」qs 秦刚烈却不敢苟同:「好没好还是让我看过 再说吧,我正好在楼上开了间客房,你跟我上来,我仔细瞧瞧。」 纪少侠面皮微红:「还是算了吧,应该快,快好了……」 「怎么还婆婆妈妈的?」 纪辛元只得硬着头皮跟她上楼,一边要接受楼下众人充满审视的目光。 秦刚烈回到客房放下包裹,重新去翻找自己带的伤药:「你先把衣裳脱了。」 「嗯,好……」 然而衣服脱到一半,纪辛元便僵楞在当场。 秦刚烈刚要说话就听内室传来「咚」的一声! 「爹!」纪辛元飞奔过去,欲要将摔下床的纪年扶起来,却在伸手的那一刻犹豫了。 纪年的脸憋的犹如猪肝一般,一只手强撑着地,一只手指着儿子哆嗦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为父以为你是除邪卫道!没想到竟是在这里与姑娘家脱衣裳?你,你!」 「父亲!」纪辛元振臂,将脱了一半的衣裳穿回去,拧眉多了分怨怼:「父亲呢?父亲为何在此?」 他一边说一边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他似乎双腿受伤,正匍匐在地上好不痛苦的样子却也不觉得心疼。 「混账!是我在问你,还是你来问我!」 「啊呀呀!」秦刚烈一手举着银针,一手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帛走了过来:「我差点忘了,你们是父子,也是,若非纪少侠叫了声爹,谁也想不到纪少侠这样侠肝义胆的青年才俊会有纪掌门这样一个父亲吧?」 一句话,说的纪年脸色通红:「秦,秦姑娘,小儿年少,还请不要戏耍于他……」 「原来我在纪掌门眼里是个会戏耍少年郎的女人啊?」秦刚烈撇嘴:「那对不住了纪掌门,我今天请纪少侠过来就是请他宽衣解带的!」 言罢,对纪辛元使了个眼色。 后者是拒绝的,秦刚烈没好气道:「这世上多少人求着我墨阁治病救人,怎么,我给你看伤,还要求着你不成?」 「伤?」纪年慌了,欲要爬过去,奈何姿势实在不雅,只得作罢。 「辛元我儿,你受伤了?」 「我就算死了,对父亲来说,又有什么关系?」纪辛元咬牙切齿的向他看去,双目通红:「娘亲的死,父亲可曾掉过一滴眼泪?反倒为那个去了衔月宗的女人哭了个没日没夜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必要时换个掌门 儿子指责父亲,话说的难听,但又句句都是事实,纪年被他堵了个哑口无言。 「少阳危难的时候,您在哪里?母亲拼死守卫少阳的时候,您又在哪里?那少阳派是我母亲一人的少阳吗?那少阳弟子都是我母亲一人的弟子吗?」 纪辛元双手攥拳,气的浑身发抖! 从少阳被灭门到现在,他只在凤归城哭过一场,但此刻面对少阳掌门纪年,他忍不住还想再哭一场。 他这次是为母亲的不值而哭,为少阳有这样的掌门而哭! 「有些浅显的道理连你这个二十岁的儿子都明白,纪掌门怎么可能不明白,只可惜纪掌门是个情种,这世间一切生生死死,跟他那点儿女情长比起来根本上不得台面。」 秦刚烈说着又对纪辛元努努嘴:「脱衣裳,坐下。」 后者忍下眼眶里的泪水,背对着纪年在凳子上坐下,并脱下外衣。 他的后背上,赫然有个黑色的血窟窿,秦刚烈看了一眼都觉得牙酸。 纪年看到那个血窟窿更是惊了一跳:「我儿,是何人伤你?」 「用不着你管!」 秦刚烈啧啧摇头:「火铳!」 纪年扭头看了她一眼:「你认得出来?」 「火铳的伤口很好认,在墨阁师父还专门画了一本图鉴教我们辨认伤口,这火铳的伤口常叫人与棍棒等利器混淆,对了,东瀛岛上还有一门邪功,叫什么一指鎚,伤口也与火铳相似,但我没见过。」 她用银针扒拉着伤口附近已经黑死坏掉的血肉,又疑惑道:「你这不是一指鎚吧?」 「不是。」 秦刚烈松了口气,看来她没认错。 纪辛元又道:「围攻衡山的兵匪带着火铳我们才久久未能攻下,多亏沈大哥从碧空城和水镜城借了护城军过来,这才将那群兵匪一举歼灭!」 秦刚烈惊了:「火铳?莫不是当初在魔宫围剿我们的人?西北王的人!」 「我也不知,不过我收缴了几把火铳,到时候带给沈大哥看看。」 「那兵匪呢?」 「原是留了活口,但不知被何人灭口,都死了。」 「那可真有点可惜了……」秦刚烈说着,一针扎入腐肉之中,深入肌理两寸之多,瞬间疼的纪辛元冷汗涔涔。 抽出银针一看,她摇头说道:「你这腐肉要切掉,皮肉下面积了脓血还得放出来才行。」 「秦姑娘,」纪辛元苦笑看她:「我还要赶路……」 「这么着急做什么?又不是你娘在等着你去救。」 少侠黯然垂眸,看得出他的自责和无奈。 「放心吧,皮肉伤,不影响你赶路。」 她说着便手脚麻利的准备起要切腐肉的工具,等她准备开始的时候又被纪年叫停。 「秦姑娘,还有,辛元,你们,就让我趴在,地上?」 纪辛元虽有些不情愿,却也只得上前将这位父亲抱回床上。 「你不问他的腿怎么回事?」秦刚烈笑着看向这位高大的少年。 后者摇头:「我不想知道,也不在意。」 「其实怪我,当初他在客栈自缢,我救了他,他便为报答救命之恩爬上悬崖为我摘取草药,这才……」 纪辛元微有些讶异:「那我代掌门,谢秦姑娘救命之恩!」 「额……」秦刚烈本想道歉的来着,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句谢,自己又莫名其妙回了一句不用谢。 纪辛元嘴里咬着帕子,秦刚烈手上的银刀剜过死肉,已经在腐肉中坏死的黑血顺着伤口慢慢流了出来。 「虽然有点 疼,但你放心,我手法很好的,绝对不会多挖你一块好肉,叫你多流一点好血。」 秦刚烈这么说着,手上动作飞快,没一会的功夫已经剃下一块肿胀腐烂的皮肉,她又在伤口处洒上一些药粉。 纪辛元的身躯猛的颤了一下,险些跳起来,若非他强大的自制力这会儿定然已经暴走了。 看少年攥紧的拳头青筋毕现,发上、脸上全是湿淋淋的汗,秦刚烈在他绷紧的肩头拍了拍:「放轻松,你越是绷的这么紧,血就流的越多,别紧张。」 「嗯……」被布帛堵住的嘴里,纪辛元应的十分吃力。 不过过程虽然痛苦,但却又十分短暂。 等削去腐肉的皮肤流出脓血,只要进行简单的包扎就结束了。 包扎好后,纪辛元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已经让人不忍卒看。 他面色苍白,双腿发软,起身的同时又噗通一声跪在秦刚烈面前:「多,多谢秦姑娘。」 后者觉得好玩:「你很厉害啊纪少侠,若这事换在孟宗主身上,他可能早就死过去了,不,从他被铁火铳打中的时候差不多就得死过去了!」 想到孟棠那个怕疼的家伙掉根头发都承受不住,受这么严重的伤肯定得一命呜呼。 还真是个吹弹可破的瓷娃娃啊,可她秦刚烈就是这样的瓷娃娃! 心情不错的从腰间褡裢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纪辛元嘴里:「好了,应该没什么事了,过两日我再给你换一次药。」 纪辛元有气无力道:「过,过两天?秦姑娘要同我一起上路?」 「我和你一起回武林盟,你去找你的沈大哥,我去找我的孟宗主,怎么,你不愿与我同行?」 「不不,在下愿意的!」 后者忍俊不禁:「你可比你父亲可爱多了!」 纪少侠也挤出一个笑来,背上的疼痛险些抽走了他半条命,但看到秦姑娘的笑便又觉得治愈不少。 「那纪少侠你先在这里缓缓,我去问问别人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用药,少顷再一起上路。」 「好……」 秦刚烈拎着行囊脚步轻快的出去了,剩下少阳父子还在客舍之内。 纪辛元反手摸了摸包扎过的伤口,又疼出一层冷汗。 床上的纪年有些心疼道:「我儿……为了武林盟,你是连命也不要了吗?」 「武林各派,本就辅车相依,若连我少阳面对这强敌侵袭都做壁上观,那还要这武林盟,要这江湖道义做什么?」 他说着又看向这个父亲,冷声道:「沈伯父身为前武林盟主,与父亲相交多年,孩儿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话是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 「我!」纪年语塞:「我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对方来路不明,还用上了火铳,武林盟的胜算本就不高!何必白白搭上性命!」 「那父亲就可以为一个女人搭上性命了吗!」纪辛元腾的站了起来,怒火中烧的看向床上的人:「就算秦姑娘不说孩儿也知道,父亲之所以自尽,定也是为了那个女人!你为了那个女人抛妻弃子!做尽让爷爷和母亲心寒之事!你愧对先祖,亦愧对在少阳死去的所有师兄弟!如今武林盟有难,你不思施救,反倒还在为那个女人南北奔波,孩儿,孩儿真恨不得今日没有遇见您!」 儿子的话振聋发聩,说的纪年虽然面红耳赤,但他却依旧不思悔过:「我纪年早就已经大错特错,因而不能一错再错,你娘,已经死了,我对不住她,待来日九泉之下,我自会向她赔罪!但清清……我不能再对不起她!如今他跟那个牧先生回衔月宗完全是被逼的!辛元你知道吗!她心里从来就没有那个牧先生,若非衔月宗仗势欺人也不至于此 !」 纪辛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到如今,您竟然还在自欺欺人?」 「不,是我想明白了!当日她被众人斥责,都怪我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这才叫她心寒……那孩子不是你弟弟又何妨?我会将他视如己出!只要她愿意跟我回少阳,我让她做少阳的掌门夫人,一切过往都既往不咎!」 「你!」 纪少侠手上双剑一震,伴随着两声铮鸣之音,「催风」「断翎」已斜入榻前! 再近一分便是纪年的臂膀,他惊了一跳,又破口大骂:「好啊!你这当儿子的是翅膀硬了!想弑父吗!」 纪辛元缓步上前,一把拔出催风断翎两把佩剑:「只要有我在,有母亲这两把剑在,少阳就不会再有别的掌门夫人!必要的时候,父亲这掌门也不要做了吧!」 「你!你!」纪年被他气的一阵猛咳,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辛元拿着剑快步出了房门,外面,秦刚烈正从楼下上来,他连忙将脸上的悲愤收拾干净,笑着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秦姑娘。」 「纪少侠好点了吗?怎么脸色还是这么难看?」 「好多了,可以上路了,对了……掌门既然摔断了腿不如就先留在此处休养,一路带着总归不太方便。」 秦刚烈大喜:「我还怕你要带着呢,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给小二付过银子了,这段时间小二定会帮我们照顾好纪掌门!」 后者点头:「那就好。」 他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下楼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先一步与秦刚烈策马去往武林盟的方向。 纪辛元至今也不明白,世间为什么会有种名为儿女情长的羁绊,能叫人色授魂与,也叫人失去本我。 如纪年,如孟棠,如他母亲提云女侠,亦如身边这个义无返顾的秦刚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武林盟你礼貌吗 「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 「大小姐回来了!」 从沈玉凝踏入武林盟的那一刻,她回来的消息便已传至各处。 离开武林盟的时候正值盛夏,没想到再回来已是深秋。 武林盟建于琼安之南,毗邻东湖之大,曾为沈家旧宅,自三十年前沈浪连任武林盟主此地便改为武林盟据点,经过两次扩建到如今已经颇具规模。 孟宗主第一次来武林盟,骤然看到高大开阔的门庭和三里开外都能看到的一把巨石之剑的时候还是十分震惊的。 沈盟主看出了他的震惊:「怎么?没想到我们武林盟这么气派?」 「不,我只是没想到武林盟这么好找。」 「哈……我也没想到你们衔月宗会建在闹市。」 「我以为武林盟这等机要重地必然建在难以攀越的悬崖峭壁。」 「我也以为衔月宗这种恶名昭彰的地方建在十八层地狱……」 吟风颂月同时向她看了过来,沈盟主连忙笑着摆手:「说笑,说笑!」 「二位,这可是武林盟,」白禹把玩着手上的佩剑,冷笑道:「别忘了你们的身份。」 吟风将双刀在衣摆上擦了擦:「我们当然知道这是武林盟。」 颂月则将刀扛在肩头:「就是不知我们是什么身份。」 「当然是——尊贵的客人!」白禹满脸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武林盟来客——!」 众人由正门入,前院青石铺地,玉石为栏,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居中一座大殿,名为守一堂。 在守一堂之后便是一片开阔之地,看上去更像是平时用来议事团聚所用,其中一座更为宽阔的大殿名为持照堂。 沈玉凝前面带路,脚步轻快,武林盟中无论老幼,见到她都要热情招呼一句「大小姐!」。 沈盟主开心极了,她武林盟大小姐的身份终于在回家后得到了认可! 这就很好嘛,也让衔月宗知道知道她的身份地位,为以后武林盟和衔月宗的友好发展奠定基…… 「大小姐好!」 「大——哇,这就是衔月宗宗主啊?」 「大小——传说中的衔月宗主!」 「什么?衔月宗主?活的?!」 「大——哎?怎么跟传说中的不一样?」 「很不一样!」 「十分不一样!」 「竟然不是三头六臂!」 「好失望!」 沈玉凝:「……」 吟风颂月一边护着自家宗主和少主一边警惕的看向这些「表面上在和沈玉凝打招呼,实际上却斜着眼睛偷瞄自家宗主」的武林盟弟子们! 「咳咳!」沈盟主不满,重重咳了一声:「看什么呢?!」 「大小姐好!欢迎大小姐回家!衔月宗的人都长得这么周正?」 「何止是周正,堪称端方!」 「何止是端方,简直是美男子!」 「不许看了!」沈盟主生气了:「你们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别人看礼貌吗?能不能收敛一点?」 「无妨,」孟宗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眸光微敛:「我早就知道武林盟的人没什么见识。」 「哇!衔月宗主好大方!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他让我们随便看!」 「他笑起来更好看了!」 「快叫大家一起过来看!」 沈玉凝:「……」 听不懂人家是在嘲笑你们吗! 而且为什么要叫大家一起来 看啊!大家都像你们一样闲的不用干活来围观别人吗! 「对对对,叫大家一起来看,活每天都可以做,但活的衔月宗主不多见啊!」 「嘿,这个小的也好看哎!」 吟风犹豫了一下,抱起小包子:「这是我们少宗主……」 「少宗主也好看!」 「太好看了!」 「比他爹好看!」 「他爹更好看一点!」 「我觉得长大了比他爹好看!」 「我觉得你觉得错了!」 沈玉凝:「……」 不要争了谢谢……也不要给小包子投喂了好吗,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地瓜干盐豆子!糖果子和西瓜子根本就入不了人家衔月宗的法眼好吗! 拜托你们有点见识好吗! 「都是给我的吗?谢谢……」小包子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接受投喂,一股脑的在怀中抱了一堆不算,还张着嘴巴唯恐有漏网之鱼。 一边嚼还一边夸:「好吃好吃,爹爹,这里的东西真好吃!」 拜托你有点见识好吗!衔月宗少主! 沈盟主要暴走了,但又被她超强的定力完美克制:「那什么……我爹呢?他在哪?还在东湖钓鱼?」 「没有,师父现在已经不喜欢钓鱼了。」 「师父现在喜欢烤鱼了!」 「还逼着我们每个人都吃他烤的鱼。」 「味道还是不错的!」 沈玉凝嘴角微抽:「这爱好变化还挺大的……」 「师父说您这几日就要回来,让我们把武林盟打扫干净了等您回来呢!」 「师父还说,若您问起他在哪,就说他不在家。」 「……」 沈玉凝没好气道:「他在哪?」 众人异口同声:「湖心小筑!」 等沈玉凝带着孟棠等人杀去湖心小筑的时候,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砰」的一声,房门紧闭! 任她如何推如何叫,里面的人就是不开门。 「爹!我是凝儿!你开门,我有话问你!爹?」 屋里传来一个健气十足的声音:「啊!好闺女,你回家啦!爹可真高兴啊!」 「高兴你就开门啊?」 「回家好!回家好好歇歇!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让柴大娘去做!爹今日有些累了,就不见客了!哈哈哈!」 你还哈哈哈…… 「爹!」沈玉凝又低声道:「要不,你让我们进去,咱隔着帘子说话?」 「不不不!改日改日!」这沈浪听上去避之不及,连忙说道:「隔着帘子多不礼貌!」 「您隔着门就礼貌了吗……」 「凝儿,你懂的,为父今日还没准备好!」 孟棠蹙眉不解:「见自己的女儿还要准备什么?」 「见自己的女儿确实不需要准备什么,」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从一旁走了过来,手上还拎着沈浪的钓竿和鱼篓:「但是见客就要好好准备一番了,大小姐,白师兄,你们回来啦。」 「金刚!」沈玉凝喜道:「金刚,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衔月宗宗主孟棠,还有他们少宗主小包子。」 名为金刚的男子个头不高,身形瘦削,五官看上去也十分的柔和,倒是与他的名字并不相配。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静若好女一般。 「久闻衔月宗主大名,一路奔波,辛苦了。」 后者将其上下打量了一遍:「还好。」 沈盟主松了口气,还好金刚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 ,没有像前头那群人一般没见识! 白禹揽过金刚的肩头,一看关系就十分要好:「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有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师兄和大小姐不在哪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又笑道:「师父让我预备了客房,我先带客人过去吧。」 「哪里的客房?」 「定风园。」 白禹一拍手:「这地方好!」 沈玉凝嘴角微抽:「确,确实是个好地方……」 孟宗主不解:「哪里好?」 「你去看过就知道了……」具体哪里好,她也说不上来。 武林盟众人很是热情,招呼着衔月宗的人去定风园休息,又是拿行李又是嘘寒问暖,这让吟风颂月分外警惕。 不都说衔月宗和武林盟势不两立吗,这些人的热情程度就好像要将他们养熟了宰掉一样。 等安置好后,吟风颂月便下了逐客令:「多谢诸位,我们宗主和少主要休息了,烦请诸位也先回去吧。」 说的很直白了吧! 说的很清楚了吧! 但这群武林盟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出了定风园就出现在墙头房顶,甚至还有的大大咧咧的站在门口往里面围观。 吟风看了一圈墙头上的脑袋,又看了看门口那群笑容之下藏着不怀好意的武林盟弟子,从未像此刻这般警觉。 「出什么事了?」孟棠从房里出来,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他也扫了一圈墙头上的脑袋,蹙眉道:「武林盟就没个会暗中监视的人吗?」 他把「暗中」两个字咬的很重,看得出来是生气了。 吟风攥紧腰后两把佩刀:「宗主,咱们干脆和他们撕破脸吧,简直欺人太甚!」 「哥哥……」颂月犹豫了一下:「要不,还是先问清楚吧。」 「还有什么好问的!武林盟的待客之道简直可笑!」 「那咱们也不能轻举妄动……」 「你莫不真被那假盟主收服了?这里虽是武林盟,但有宗主在,你怕什么!」 「不是,我是说,在你动手之前,咱们能不能先把少主弄回来……」 他指了指墙根底下,小包子正仰头看着墙上的一群少年男女,那群人不知从哪弄了个苹果用绳子拴着吊给他,小家伙接住了,解开绳子,得到苹果。 「哇!真聪明!」 「又可爱又聪明!」 「居然会解绳子!」 吟风&颂月:感觉受到了侮辱…… 墙上的少女又道:「等一下,我这里还有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而我信任沈玉凝 言罢,那女弟子又吊了只秋梨下来,这次她打的结很是复杂,若非心灵手巧的应该很难解开。 小包子抱着秋梨果然困惑了一下,随即在石头上用力一割,绳子断了,得到秋梨! 「呀,他怎么把绳子割断了啊!」 「割断了也没错啊,沈大哥不是说遇事不决就要快刀斩乱麻吗!」 「是啊,这么看来,这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吟风&颂月:不要再侮辱我们家少主了好吗! 谁知小包子笑眯眯抬头,奶声奶气的问道:「姐姐,这都是给我的吗?」 「对,都是给你的!」 「谢谢姐姐,你们真好,像我娘亲一样好!」 「哎呀,他说我好呢!」 「还说我像他娘亲一样!」 「真想偷偷把他留下啊!」 吟风颂月连忙奔过来抢下小少主抱在怀里,墙上一群人还是托着腮看的津津有味。 颂月道:「那个……你们要干嘛?为何都围在这里?」 「别误会,别误会,我们都没见过衔月宗的人,就是想多看看!」 答案是这么简单和纯粹的吗? 颂月又道:「可你们不累吗?我们要休息了,你们也快回去吧……」 「哦,我们就住在你们隔壁啊。」 「对,定风园周围都是武林盟弟子院。」 「你们前后左右都住着武林盟弟子。」 「我们在自己的院子看你们,不累的。」 吟风&颂月:…… 抱着少主回房,二人向宗主表达了愤慨之情:「武林盟欺人太甚!将我们塞在一群弟子中间!」 「这和羊入狼窝有什么区别!」 「假盟主就是故意的!」 「宗主,我们去住客栈吧!」 吟风颂月目光热切,甚至还把剥橘子的小包子拉了过来一起抗议。 小包子:?? 孟宗主却不以为意:「无妨,既来之则安之。」 二人又是一脸郁卒,看来这几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吃喝拉撒了! 孟棠看了一眼门外,墙头上依旧趴着几个人在看热闹,甚至还有人在唤小包子出去跟他们玩。 小包子跃跃欲试。 吟风道:「少主还是不要去了吧,谁知他们安了什么心!」 孟棠道:「想去就去吧。」 吟风:「……」 于是,颂月追着小包子跑出去了。 吟风更加郁卒:「宗主……您对武林盟如此信任?」 「非是我信任武林盟,而是我信任沈玉凝。」 「……」 那不还是信任! 男人又道:「自《先帝遗册》丢失至今,江湖上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为何武林盟主沈玉龙都没出面?」 「假盟主不是说她兄长在闭关?」 「那为何前武林盟主沈浪也都置身事外?」 这次吟风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应该也和那些武林前辈一样,一旦退出江湖就绝对不会再过问江湖之事了吧?」 「可《先帝遗册》由不得他不过问……」 如今武林的混乱皆因他而起,身为前任武林盟主坐视不理也就算了,竟还将此等大事系于不会武功的女儿身上。 「我如今越想越觉得蹊跷,」孟棠沉声说道:「我竟觉得一开始沈玉凝弄丢《先帝遗册》,是故意的……」 吟风不无警觉道:「宗主是说,她是故意让魔宫抢走了《先帝 遗册》?可当时《先帝遗册》明明在江啸谷的手上。」 她交出来的太轻松了…… 此等重要之物,哪怕里面真是武功秘籍也不该如此轻易交出。 更何况,江啸谷也并非凭借武功优势夺得。 如此看来,这对父女又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几日一直在匆忙赶路,他都没和沈玉凝好好交谈一番,如今既到了武林盟,不论沈浪什么时候见他,他明日定要先和沈玉凝谈过再说。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沈盟主就偷偷摸摸的进了定风园。 她猫着腰,踮着脚,看了左右无人——其实主要是怕吟风颂月打扰。 轻轻扣响了孟宗主的房门。 孟棠开门的时候看到她有一瞬间的讶然,随即眼底又沉上一抹异样的情绪。 「有事?」 沈玉凝踮脚往他房内看了看:「小包子睡着了?」 「嗯,累了,睡的早。」 沈盟主又招招手,示意他将房门关上,领着人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在二人中间摆上一只食盒。 孟棠不解:「我吃过了,武林盟也并非全无待客之道。」 「我当然知道你吃过了,这是我找柴大娘单独给你做的,你快打开看看!」 孟宗主刚要打开就又被沈盟主连忙按住,并轻声问道:「吟风颂月也睡了吧?」 「嗯……」 吟风颂月应该没睡,但她既然这么问了…… 沈盟主果然又松了口气,迫不及待道:「可以打开了!」 「到底什么东西?」男人刚要打开又给盖了回去:「莫不是在戏耍我?」 「当然不是!」沈盟主急的不行,就差发誓赌咒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你仔细想想,我何曾戏耍过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后者唇边勾笑,桃花美目在月色下漾着水光,他低声说道:「最好不是……」 说着将食盒的盖子打开,鲜香扑面,沈玉凝手上不知何时变出一只火折子。 她吹亮了火光,照出食盒内一大碗汤面。 汤金菜碧,面条圆润细腻粗细均匀,在汤碗旁边,还有几碟浇头小菜,有炒的菌子,也有熏的鱼块,还有一碟炸的酥香的肉条。 孟宗主不解看她,火光之后,沈盟主弯着眼睛笑:「我不是说要补上你的生辰吗,本想明日给你张罗一桌好菜,但今日恰好十五,便叫柴大娘做了她拿手的长寿面。」 男人喉头微微发紧,垂眸看着那碗长寿面,低声说道:「心意,我领了,可我不饿。」 「尝一口也行啊,这可是长寿面,哪怕吃一口也能长命百岁的!」 将筷子递给他,见他不肯接,沈玉凝急了:「只吃一口不行吗?还热着呢,这好歹也是我的心意,若你不吃那我可给别人吃了啊,真的哦,我真给别人吃了哦……」 「沈玉凝,你是在逗小孩吗?」 她忍俊不禁:「那你吃不吃?」 「我……」 「孟宗主若是不吃就让给我们吃吧!」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玉凝腾的站了起来:「谁,谁在那里!」 「大小姐,孟宗主不想吃长寿面就分给我们吃吧!」 「对啊,师兄弟们可都还没吃饱呢!」 「让我们也沾沾孟宗主的光啊!」 没等沈玉凝反应过来,吟风颂月已将廊下的灯笼点亮,定风园四周的墙头上,一个个武林盟弟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跃跃欲试的要往院里跳。 沈玉凝整个人都不好了,敢情她一路小心翼翼 避开的所有人都没被她避开! 她以为只有两个人的夜半相约也不止有两个人! 吟风颂月看了一眼墙头上的人,无奈叹了口气。 墙上的人乐颠颠道:「大小姐!我们哥几个过生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请我们吃长寿面啊!」 「对啊!孟宗主不领情我们领啊!这长寿面就让我们代宗主吃呗!」 沈盟主气的叉腰,然而没等她开口就见一根长长的竹竿从墙外伸了过来,挨个儿去打那些墙头上的脑袋。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骑墙头?」金刚没好气道:「还在这里听墙脚?白日里练功也没见你们这样积极!还不赶紧下来!」 「师兄饶命!」 「我们哪里是听墙脚,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好吗!」 「是啊!大小姐还没来我们就在了!」 「你们还有理了不成,都给我下来!」 金刚挨个儿把人「敲」下去了,自己又跃上墙头向二人致歉,声称一定会严加管教他们。 沈玉凝欲哭无泪:「你不要说你把衔月宗的人安排在定风园不是故意的!」 金刚随即笑道:「大小姐怎么能这么想我呢?私心以为,武林盟就没有比定风园更安全的地方了,当然要让贵客住啊。」 「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大小姐快和孟宗主吃面吧,再不吃面要凉了。」 沈玉凝这才想起长寿面,凉了不算,放久了还会坨掉,那可真就没法吃了。 然而一转头,金刚依旧站在墙头。 「你也要看?」 「忘记下去了,」金刚又笑眯眯道:「我这就回去,大小姐送完面也早点回莫离居哦。」 「知道了……」 等金刚跳下去,沈玉凝端起那碗面摸了摸,果然凉了,想用筷子抄一根,却粘连出一坨。 「好像不能吃了……」她抿抿嘴,随即又笑道:「那等改日再给你补上,你要是不喜欢吃长寿面,不补也行,总之,你开心就好!」 男人垂眸定定看她,见她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又似乎担心说错什么而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咽下。 「沈玉凝,为何这样对我?」 「啊?」她捧着碗的手指蜷缩起来,笑着看向对方的眸子,饶是男人的五官冷峻的有些疏离,她还是全然无觉:「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临宵哥哥,我可真喜欢你啊!」 音容相貌也相似,但终不是她。 她在刘家陵寝,那具千年冰棺之中。 「可我怕我眼里看到的你,不是你。」 沈玉凝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了下去,面碗的温度似乎已经凉透了心底。 「那当日在涟水坞,你救的,是我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感觉被比下去了 她本也没指望能得到一个答案,她甚至都想好该在脸上维持怎样的笑容。 但对方却毫不犹豫的回答:「是。」 沈玉凝快要被他气笑了:「那,那天晚上在客栈,你亲的,是我吗?」 吟风颂月扭头看向别处,啊,武林盟的月亮可真圆啊! 「是你。」男人蹙眉看她:「你说你喜欢我,我却不知我喜欢的是谁……」 「啧,」沈盟主摇摇头,又挑起一筷子面:「当你开始有这个疑问的时候就代表我已经走进你的心里了!不过,我今日是来送长寿面的,又不是上赶着来给小包子当后娘的,孟宗主好歹吃一口吧。」 后者顿了顿,最终弯下腰去,吃了一口筷子上的面。 凉了,软了,味道不怎么好了。 沈玉凝又是展颜一笑:「生辰大安,愿孟宗主福寿双全。」 她把面碗重新收回食盒之内准备告辞离开,然而在她转身的瞬间,孟棠又连忙将人叫住:「我还有一事。」 她心头略有些雀跃,平复下内心的小激动:「宗主但说无妨,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爹今日为何不肯见我?」 「……」沈盟主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我爹?你问我爹?」 吟风颂月一旁有点着急,这种良辰美景夜色正浓的时候宗主可太不会说话了! 「嗯,作为曾经的武林盟主,他又为何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沈玉凝深深叹了口气:「这事吧……说来话长!我不能说!」 「为何?」 「总之,我爹不让我说,孟宗主也不要这么好奇,有些事情其实完全没必要好奇!」 孟棠见她说的认真,像是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可越是如此,他反而愈加好奇:「你确定不说?若你不说,我可以派蛛网去查。」 「别了吧……」沈玉凝一脸为难道:「蛛网来武林盟查我的时候我爹没灭口已经在给你留面子了,若是还要查他……」 言罢,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孟棠却是心头一凛,蛛网行事一向滴水不漏,既被沈浪察觉,那就代表沈浪是完全有可能将蛛网灭口的…… 「其实,我爹的秘密与江湖无关,并不会影响你们的计划,」沈玉凝又道:「若我爹真的知晓遗孤的秘密,我会尽量劝他如实相告。」新 「那就有劳。」 「那我先走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紧接着看向吟风颂月。 二人像是意会到了什么,再次扭头去看周围的风景。 沈玉凝又走到男人身旁,一手攀着他的肩,一边踮起脚尖,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夜幕蓝的恍如深海,圆月隐在层云之后。 「我真的走了。」 她要转身回去,却又猝不及防的,被对方反拉住手腕。 柔软透着凉意的唇贴上她的,她听到男人唇齿间泄出的呼吸带着几分急促。 浅尝辄止,男人的拇指抚上她的眼角,嘴角噙着一抹笑:「面很好吃。」 回去的路上沈玉凝一直在琢磨,到底是面更好吃,还是她更好吃? 第二日,金刚在半船水榭准备了茶点,请孟宗主。 东湖沿岸种有红枫,碧波映红,是江南秋日独有的色彩。 待细风拂过湖面,吹皱的水纹像神女肩头缓动的披帛,由着汤汤大湖铺陈在天地之间。 孟宗主今日穿着一席水色的长衣,发上挽着一支碧色的簪子,靠坐在水榭旁的美人靠上,墨发垂了半腰,隔远了看,沈玉 凝以为是哪个美人正凭栏而坐。 可思及武林盟唯一的美人就是她,又瞬间了然,快走几步登上水榭。 「孟临宵!」 男人听到声音扭头看她,见她扎着高马尾,一身绯色的劲装勒着纤腰,衬的脸色愈发白皙红润。 江南养美人,怎的才回来一天就和路上的她不一样了。 「我爹马上就来。」 「老盟主愿意见我了?」 沈玉凝笑的略有些尴尬:「我爹也没有不愿意见你,只是昨日没准备好。」 话刚说完,看到水榭圆桌上摆着些美味佳肴不禁咋舌:「金刚,你们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暴富了吗?」 金刚无奈道:「大小姐有所不知,老盟主说无论如何不能在客人面前丢了面子,叫我务必想办法张罗,就这些,还不知搜罗了多少师兄弟的私房钱。」 「好了,不用说了,面子已经丢没了……」 孟宗主短促一笑:「武林盟的日子一直这么紧巴巴的?」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以前我家还有些田庄产业,连年战乱荒废了不算,就是佃户也都逃荒去了,哪还有别的收入来源。其实武林盟还算好的,有些门派和武林中人平日里只会「行走江湖」,半点赚钱的本事,不,想法都没有!哪怕是给别人舞个刀弄个剑那对他们来说就是莫大的侮辱,所以,没人帮衬也只能活活饿死。」 「沈盟主总不会置之不理吧?」 「我……」沈玉凝马上改口道:「我哥也管了啊,但毕竟能力有限,这江南武林太大了,所以我很赞同你说的,只有重整乾元方可天下大安,无论是百姓还是武林中人,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孟棠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金刚负手站在水榭里向远处眺望:「师父来了。」 沈玉凝道:「我爹不是在湖心小筑吗?你怎么看着岸边?」 然而很快她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人未至,风先动。 岸边红枫被风席卷而起,纷纷扬扬旋舞于空中。 沈玉凝腾的站了起来,只见在这漫天的红枫之后,一抹白色的影子乘风而来! 那人足尖点着碧波,穿越红枫团聚的墙面,衣发并举,飘飘乎,如仙人一般从天而降! 直到他在水榭上站定,天地间的红枫才缓缓散落于湖面之上,随水而去…… 而那白衣仙人则振衣负手,饱经沧桑的眉眼中满是犀利的光芒,他缓缓扫视了一圈水榭中的人,带着满满的压迫力。 开口,声如洪钟。 「我来迟了。」 沈玉凝嘴角微抽:「您明明可以直接从湖心小筑过来,偏偏要从岸边过来,可不就迟了吗。」 「为父有要事,所以出去了一趟。」 「哦,您的要事是让师兄弟们连夜把枫树的叶子粘回去吗?」 沈浪咽了口唾沫,不过依旧维持着他那高挺的身姿和高傲的头颅:「你这孩子,尽是胡说八道!」 「我……」 金刚憋笑:「大小姐别说了,快给师父介绍一下孟宗主吧。」 沈玉凝这才把孟棠拉了过来,笑眯眯开口:「爹,给你介绍一下!」 孟棠双手抱拳。 「这位!衔月宗宗主,西北王之子!带领君北江湖与我江南武林盟分庭抗礼者,人称临宵公子,京城小霸王,天下第一痴情者,乱世中的豪杰,嘴毒心狠第一人,别人将他当做议论的话题,他却觉得所有人都不值一提!孟棠,孟临宵是也!」 孟棠:「……」 金刚:头衔还真是多呢…… 沈浪:感觉被比下去了! 孟宗主无奈:「晚辈孟棠,见过沈盟主,沈前辈。」 「呵,江湖果然是侠士辈出,想当年我沈浪行走江湖的时候,还没有君北江南之分呢!」 他说着,信步入水榭:「不要站着了,都——!」 话还没说完,闺女就已率先入座,甚至还毫不客气的拉着孟棠也跟着坐下。 坐定,沈玉凝招手:「金刚,你去把白禹叫过来,他最喜欢吃我们东湖的湖蟹了!」 金刚笑道:「大小姐有所不知,白师兄出远门了。」 「啊?昨天才回来,今天就出去了?」 「我让他去的,」沈浪挺着腰背正色说道:「衡山乃我武林盟仅次于少阳的大派,万万不能失守,我叫他过去看看,若有需要及时回报!」 「还是爹想的周到,不过有纪辛元在,应该问题不大。对了,孟宗主还帮我借到了水镜城的护城军,我也让他们过去驰援了。」 「那就好……」 沈浪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孟临宵。 他虽已年过半百,但目光矍铄,一头鸦发,又兼身强体健,完全没有半点老人的姿态。 孟棠以前觉得自己的父亲孟朝暮在同龄中算年轻的了,但毕竟岁月不然饶人,两鬓已泛白,跟沈浪自是没法相提并论。 「你这后生师承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承百家之杂。」 「哦,靠偷师成材啊!」 「……」 不知为何,看到有人怼上孟临宵,沈玉凝就生出一股子蔫坏的快乐。 「我年少时没想过要入江湖,习武也全凭机缘,碰到什么就学什么。唯有一位算是正儿八经拜过的师父,少阳剑仙纪飞玄。」 沈浪微有些讶异:「剑仙竟然肯收你为徒?」 「不。」 「哼,我说呢,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是他求我为徒。」 「……」 沈玉凝默默喝茶:果然,论毒舌没人是他孟临宵的对手。 沈浪看上去有点震惊,又再次核实:「他,真是你师父?」 「是,晚辈不敢胡言乱语。」 沈浪摸了摸下巴:「这么说,你得叫我师兄啊……」 「噗——!」 沈玉凝喷茶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他说的什么意思 「爹,不能叫师兄!」沈玉凝冲着他爹一顿挤眉弄眼:「真的,不能叫。」 沈浪不解,抬着下巴摆谱:「为何不能叫?既入师门,当恪守师门之礼。」 「你们年龄相差太大了吧……」 「年龄不是问题,是吧,师弟?」 孟棠:「……」 沈玉凝又悄声说道:「爹,你是更愿意当爹,还是更愿意当师兄?」 沈浪先是疑惑,紧接着又恍然大悟。 「你是说……」 沈盟主抿嘴点头,害羞了,默认了。 没错,孟棠将来可是要叫你爹的人,怎么能…… 「你是说,剑仙也收你为徒了?」 「……」 沈玉凝含泪看他,缓缓摇头。 沈浪松了口气:「我说嘛,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剑仙凭什么收你为徒呢?若是连你都能收为徒弟,那岂不连五岁小孩都要收了!」 沈玉凝:「……」 她爹这嘴,怕不是开过光? 「也罢,这师兄叫不叫都行!」沈浪倒是个随性的,颇为欣赏的打量着孟棠:「后生可畏啊,你能集百家之长于一身,也算是个奇才,无怪乎能统领君北武林。」 孟棠勾唇而笑:「不知与令郎相比,如何?」 水榭内突然安静下来,似乎连岸边的水鸟也都不再啼鸣。 孟宗主亦捕捉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安静:「怎么?莫非沈盟主闭关太久,前辈已经把这个儿子忘了?」 「砰」的一声,沈浪一掌打在桌上,震的碗碟一阵乱响。 金刚见状大惊失色:「师父息怒,这些碗碟都是借来的,很贵……」 「凝儿,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浪不乐意了:「这年头,江湖上的后生都这么不会说话了吗!」 沈玉凝也是无奈,孟棠虽不知哥哥已死,但他岂会全无察觉。 只是哥哥的死和她女扮男装不同,一旦戳破将会在江湖上引起很大的风波,所以她轻易不会戳破,也不会承认。 「孟宗主莫要再问了……」沈玉凝低声道:「爹,你也说了,他就是一个后生,咱不生气,咱……吃螃蟹?」 沈浪重重叹了口气,又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孟临宵,拿起一只螃蟹看了又看,突的红了眼眶。 「你哥哥……也爱吃东湖的蟹……」 「啊!是啊!一会我让人给哥哥送点过去!」沈玉凝连忙大声说道:「金刚!一会,记得,给哥哥多送几只!要最大的!最肥的!」 「是!大小姐放心!一定送到!师父,您也快吃吧!」 「我吃,我吃……可他,还吃得到——唔唔!」 沈玉凝整只螃蟹都塞他爹嘴里了! 一边往里塞还一边开心的说道:「爹!今年的螃蟹好肥啊!没想到过了中秋还这么肥啊!哈哈,孟宗主,你也吃,你也尝尝!」 孟棠不确定的拿起一只蟹,看看他们,又看看蟹。 「不用剥壳吗……」 「我来!我来帮您!」金刚连忙挽着袖子上前,手脚麻利的给他的螃蟹剥壳。 一边剥还一边介绍道:「我们琼安东湖的螃蟹名满天下,孟宗主在君北应该也听说过吧?膏肥肉甜!不过宗主来的有些迟了,要是早来几日会更肥一些,宗主尝尝看。」 盘子里,黄的蟹膏油香四溢,白的蟹肉丝丝分明,再左以姜丝香醋,当是一绝! 孟棠用筷子夹了吃过,难得没有挑剔的了点了点头:「东湖的蟹,还是得在东湖边上吃,才更有味道。」 「你喜欢吗? 」沈玉凝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年秋天都来东湖吃蟹,与我爹小酌几杯。」 她爹一边将整只螃蟹从嘴里抠出来,一边擦着嘴角的血迹嘟囔:「小酌可以,酒水自备。」 孟棠失笑,看来武林盟果真是穷怕了。 「前辈喜欢什么酒?」 「酒嘛,倒也不拘什么酒,高粱酒,粟米酒,果子酒,都成!」 「月下客、浮屠醉、茱萸、蓝尾、青田、浔阳、玉栀醪酒、琥珀鲁酒、罗浮一杯春、朱门金叵箩,勉强还算值得一喝。」 沈浪:「……」 沈玉凝:「听上去有点厉害。」 沈浪抖着手端起桌上的高粱酒:「都是你爹我没喝过的天下名品……」 「前辈若是喜欢,衔月宗当不吝奉上。」 「这可是你说的啊!」沈浪连忙说道:「你虽是个后生晚辈,当也知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 「是我说的,只是衔月宗距武林盟有千里之遥,一路兵匪贼寇,这酒能不能顺利运到武林盟可就不好说了。」 「凝儿,他这什么意思?莫不是不想给,便要假装被兵匪劫去了?」 「那倒不是,孟宗主没这么卑鄙,他就是单纯的不想给而已。」 孟棠放下筷箸,倒是十分坦然:「前辈难道没想过结束这乱世?」 沈浪愈发不解:「你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把我当成那只手遮天的玉皇大帝了?当今乱世是我想结束就能结束的吗?」 「为何不能?」 沈浪险些被他气笑:「我武林盟,一无兵,二无权,不过是些走江湖的,哪里值得你这样高看。」 「兵、权,我有,」他看向沈浪,一字一句的说道:「还请前辈给我一个重整乾元的由头。」 「什么由头?」 「敢问前辈,先帝太子何在?」 沈浪先是一愣,随即又看向自家闺女:「他说的什么意思?」 沈玉凝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不过让她欣慰的是,男人还算有礼貌。 「孟宗主的意思是……当年先帝赴死之前见了爹爹最后一面,可有向您透露过太子的下落?」 「这还用问吗?若连前辈都不知太子在哪,恐怕天下没人知道了吧。」 得,刚才还觉得他有礼貌,有,但不多。 沈浪整个人都有点发懵,看看女儿,又看看他,「砰」的一声又在桌上拍了一把:「什么叫我一定知道?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们这会儿秋后问账来了?再说了,先帝还有个太子?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爹,您再好好回忆回忆……」沈玉凝循循善诱:「当今乱世皆是因昏君而起,孟宗主的父亲是西北王孟朝暮,他早就想要推翻这乱世请新君主持大局,但这天下唯一能名正言顺坐上这个位子的便只有先帝太子,所以孟宗主才来请教,您对太子的记忆,有多少……」 她说着还十分贴心的给她爹倒了杯酒,很是讨好。 沈浪没好气道:「别问我,我半点也记不得了,就算先帝真有个儿子,当年那情形恐怕也活不下来!」 「那《先帝遗册》,前辈作何解释?」 沈浪不解:「这与《先帝遗册》何干?」 孟棠道:「若我没有猜错,当年先帝见您最后一面另有所托,而您又不能公之于众,这才编出一本《先帝遗册》,是也不是?」 这话着实有些咄咄逼人,沈浪拧眉不满:「你这后生口口声声说着不敢胡言乱语,却又满嘴的胡说八道!」 「不敢。」 「不敢?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 话音落,桌案上的酒盅忽的腾跃起来,他一拂袖,酒盅径直向孟棠飞跃过去。 后者见状连忙闪身避开,谁知那酒盅竟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又反过来向他射来! 他一手成拳,索性直接破了酒盅,酒水四溅,整个水榭都震了一震。 「回天拳?」沈浪蹙眉,一手负于背后,一手猛的探出,隔空便将孟临宵一把抓住! 随着他身形向后掠去出了水榭,孟棠也被他抓飞出去。 「爹!」 沈玉凝和金刚急急跟了出去,只见偌大的东湖之上,被沈浪甩飞出去的孟临宵却稳稳离于湖心一支残荷之上! 「飞鸿渡?」沈浪大笑道:「你还真是集百家之长!」 言罢,迅疾如他,劈手便向对方攻去! 孟临宵腾空一跃,沈浪的气劲瞬间劈开湖面,方才他立住的残荷竟恍如被薄刃切开一般整整齐齐裂做两半! 二人于半空中交手,沈浪从始至终一直将一只手背在身后,而孟临宵则招招逼迫,带着不容反击的杀气! 看二人你来我往,湖面一时波涛汹涌,一时水起如剑,孟临宵甚至被其逼的不得不抽出软剑抵挡! 沈浪高声说道:「果真得过剑仙的几分真传!可惜,嫩了点!」 言罢便一只手搅动风云变色,腾身一掌向对方击去! 沈玉凝连忙高声呵道:「爹!你若伤了他!我会生气的!」 沈浪化去掌风,翻手间逐浪而起! 湖面无数红枫便如利刃一般直射孟棠而去! 他那软剑舞的密不透风,却依旧被红枫逼退至岸边! 但听「欻欻」几声,红枫斜刺着他的皮肉,尽数钉在他身后的树上! 很快,他白瓷一样的面皮之上多了道道血丝。 「爹!」沈玉凝大怒。 金刚却笑道:「师父已经手下留情了,只伤了点皮肉。」 「伤了皮肉也能要他的命!」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向岸边跑去,而沈浪狠狠教训了一个晚辈正有几分自得,跃至女儿身前将人拦下:「这个姓孟的还算有几分意思!」 「爹!你!你!」她又急又气,险些说不出话来:「他会死的!」 「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多情之人短情蛊 「孟棠!」沈玉凝奔至岸边,见他脸上手上皆是细微的血痕心口突突直跳:「如何?疼不疼?」 男人亦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眉心微敛的同时却轻轻摇头:「还好……」 沈浪冷哼一声,双手环胸走了过来:「这点小伤,蚂蚁咬了也不过如此,疼?哎呀,简直可笑!」 金刚也道:「师父,大小姐也是关心则乱……」 「不是我关心则乱,是他真的不能受伤……」 她无意将孟棠的隐疾暴露出来,但又怕她爹下手真的会没轻没重。 但看孟临宵虽受了点皮肉伤却并未像以前一样呼吸短促,疼痛难忍,甚至危及性命,她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孟棠似乎也觉得奇怪,看了看手上的血痕,又看向沈玉凝。 「我这隐疾,似乎,好了……」 沈玉凝忽的想到什么让他矮下身子去看他脖子后面的伤,那是在涟水坞被火灼烧过的地方。 灼伤经过简单的处理已经快要长出新皮,饶是如此,灼烧的疼痛仍旧会伴随多日,但却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真的好了?」一次兴许是巧合,两次或许就不是了。 那三次…… 她冷不丁在男人手背上掐了一把,后者吃痛,倒抽一口冷气。 「如何?」 「你!」男人没好气道:「你还嫌我伤的太轻……」 「看来真的好了!」 一旁金刚却面露不解:「孟宗主莫不是有重伤在身?」 「短情蛊。」沈浪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可以将任何一点疼痛无限放大,痛到极致迫人性命!」 「什么?」孟棠不解看他:「前辈在说什么?」 沈浪将他好一番打量,冷笑讥嘲:「年纪轻轻,偏偏中了这短情蛊,可以啊,想来也是花丛常客,负心无数啊!哈哈哈!」 「爹!」沈玉凝没好气道:「您说什么呢?孟宗主不是这样的人,他最是专情!岂会流连花丛!」 「专情?专情为何中了短情蛊?你别跟爹说他长的这个……这个样子,身边没有女人!」 「当然没——!」沈玉凝也有些不太确定。 说他有女人吧,认识他这段时间好像没看到他如何风流多情。 说他没女人吧,衔月宗那么多像他亡妻的女人难道真是摆设? 「前辈认错了吧,」孟棠冷声道:「无人敢对我下蛊,也无人能对我下蛊。」 「哦?那我问你,你若受伤,是否会全身疼痛难忍,恍如凌迟?是否会手脚酸软心悸钝痛,昏迷不醒?」 沈玉凝急了:「爹,你怎么知道!」 「短情蛊啊短情蛊,方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就猜出来了。」沈老盟主很是得意:「你爹活了这把年纪,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怎么可能……」孟棠蹙眉,还是不愿相信。 「这蛊通常是女子以自身为饵饲养而成,在与男子……」他看了一眼女儿,干咳道:「就是行夫妻之事的时候,种于男子体内。平日里无知无觉,看不出什么,也察觉不出什么,如死蛊一般。可一旦这男子移情别恋,与种蛊之人分离,这蛊,便活了,任何微小的疼痛都足以放大百倍,可谓是生不如死!当然,也是真的会死人的!」 孟棠脸色一白,一手捂着心口竟觉得身上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玉凝愣了愣,随即看向当事人:「谁……谁给你下的蛊?」 「还能是谁,」她爹冷笑:「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受你摆布与欺骗,所以说啊,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肆意滥情的好, 你永远也不知谁会在背后冷不丁咬你一口,叫你死在她的手上都糊里糊涂!」 孟棠薄唇紧抿沉默不语,他脸上极细的血痂已经开始凝固,却又给他凭添一丝绝望的悲情。 这隐疾伴随他多年,但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他不愿面对。 沈玉凝忽的想起一事,连忙去问沈浪。 「爹……若下蛊的女子,死了呢?」 「若下蛊之人死去……」沈浪缓声说道:「短情蛊却不会死,只会长长久久的折磨着男人,当年,炼制短情蛊的人相信,若男女双方真的交托真心,便该生同衾死同穴,哪有什么女子死了男子还能苟活的理由,不过都是短情的借口罢了!」 「那可有破解之法?」 「没有!」沈浪拂袖说道:「把人都弃了,还妄想解蛊?想的真好!」 「爹!」沈玉凝还想再帮孟棠说两句,手却被对方按下。 「今日得前辈指点,受益良多。」他冷声说道:「我一人生死无关紧要,只是江山积苦多年,风雨飘摇如大厦将倾,谁又能施之援手?还望前辈就当是可怜天下百姓。」 沈浪负手,捏紧掌心,语气有些凶巴巴的:「说的倒比唱的好听,你们孟家在君北打的算盘我在江南都听到了!你是非要逼我交个太子出来,好叫你们名正言顺的起兵造反,挟太子令诸侯,从此坐拥江山吧?」 「孟家绝无此意!」 「叛臣而已,说这样的话简直贻笑大方!」沈浪挥手道:「你走吧,东湖的蟹,你不配!」 「爹!你这哪里是待客之道!」 「他是你的客人,可不是我沈浪的客人!」 「爹一把年纪还说这样的话,也不怕叫小孩笑话!」 「我看谁敢笑话我!」 「我就敢!」 「你!」 「好了,」孟棠出声将二人打断:「晚辈行走江湖时间虽短,但也听过前辈曾经为国为民一片丹心碧血,如今看来,许是上了年岁,胆子小了。」 「你这后生!」 「相信我这后生自会等到前辈清醒的时候,一如当年一夫当关护驾江南,不畏身后骂名,不惧临阵抢戈。」 他说着,深深看了一眼沈浪,转身大步离去。 沈浪气的半句话说不出来,憋屈的不行。 再去看一旁的女儿,见她也是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自己,更加郁闷:「怎么回事?我还里外不是人了?」 「爹,你不想说就不说,为什么要对他动手?他今日要真死在这怎么办?真被你一个失手杀了怎么办?」 「怎么?我沈浪杀的人多了,在乎他这一个两个的吗!」 「您杀可以杀,但您杀的起赔不起啊!您知道衔月宗如今在江湖上是何身价?这么说吧,国库都没他钱多!」 「……」 沈浪眨巴着眼睛看向她:「那,那我现在去跟他道歉,来得及吗?」 「您早干嘛去了?」沈玉凝气的直接上手,一边拽着他的头发一边嚷嚷:「瞧您都一把年纪了,非要穿这一身白,还非要从湖对岸飞过来,吃顿饭全程不假辞色,我都替您尴尬!」 「哎呦哎呦!」沈浪忙不迭求饶,哪还有方才昂首挺胸的气派:「好闺女轻点,我这不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吗!你哥虽然不在了,但咱武林盟也不能叫他衔月宗骑在头上不是!」 沈玉凝没好气的将人松开:「人家从没想骑在我们武林盟的头上!」 「怎么可能!他们霸占老君河,不准江南往君北通商!」 「老君河的水匪是他们整治的,难道不应该在老君河说了算?!」 「他们还来我们江南各派挖掘人才!是也不是!」 「不是!那是你手下的人才自己攀的高枝儿!」 沈浪捂紧心口,感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当,当真?!」 「当然是真的,衔月宗不仅能让他们填饱肚子还能在春夏秋冬发放统一服装!」 沈浪更加痛苦:「有点想去……」 「爹,宅在武林盟不是您可以装瞎的借口!这江湖,这天下,早该变一变了!」 沈浪欲哭无泪:「爹不出门是有原因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以为爹知道先帝太子的下落又不肯说?」 沈玉凝看着他,不置可否。 这样的不信任可深深伤害了沈浪,他连退数步,若非金刚扶着兴许都要摔进湖里。 「你,你如今是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竟连爹的话,都不信了……」沈浪颤手指着她道:「好,好啊,我早该想到的……爹,真是白疼了你一场,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话,也不相信爹的话……」 沈玉凝无奈:「有些秘密,您还能守一辈子吗?」 说完,她也转身离去,剩下沈浪被金刚搀着,在风中凌乱。 金刚笑道:「师父,戏有些过了……」 沈浪不解:「过了?」 金刚又道:「今日这下马威给的太狠了,大小姐不开心了。」 「没有吧?我一直收着呢。」 「师父没看出来吗?大小姐属意孟宗主,您这样,大小姐肯定不高兴。」 「什么!」沈浪大惊。 「怎么?师父没看出来?」 「我!我上哪看得出来?这也不明显啊!我怎么可能看的出来!」 他连忙振衣站好,心里却如擂鼓一般:「不行,我得去问问凝儿,那人身中短情蛊,是个多情又短命的,哪里配得上我的好女儿!」 走了两步又快速回头:「金刚你说,凝儿要真嫁去了衔月宗,我们武林盟会不会一夜暴富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可她本就是我娘 会不会一夜暴富金刚不知道,但这后娘怕是要当定了。 看着那个带着一群师兄弟们满园跑的小包子,金刚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沈浪。 小家伙长得十分可人,因而也十分讨众人的喜欢,武林盟中不论男女老少都喜欢围着他转。 他刚过来一会的功夫就见后厨的小厮厨娘捧着酥酪和糕饼送来了,再站了一会,又见心灵手巧的师妹们已经给他缝好了装糕饼的挎包。 等金刚要走的时候,几个年纪小的师弟冒冒失失的跑来,手上拖着木制的鸡狗猫兔,嘴上还唤着:「小包子小包子!看我们给你做了什么好东西!喜不喜欢!」 金刚无奈,只得高声提醒他们:「你们这样整日玩闹荒废了武艺,等师父考校的时候又要哭天抢地。」 「知道了师兄!」 「师兄,等下次师父考校的时候你帮我们多担待呗!」 「武林盟来了贵客,师父哪还顾得上我们,你别跟师父告状就行!」 金刚摇头道:「那可说不准,师父最擅长出其不意,小心再罚你们站桩!」 众人撇嘴,见金刚走了又都各自不忿起来:「师父出其不意还不是他在背后挑唆!若无他提醒师父,师父哪想得起来考校我们!」 「就是,他自己的武功也没高到哪里去,反倒管起我们来了!」 「不过我一想到师父要罚我们站桩还是会不自觉的腿软!哎呦,上次站了两个时辰我这双腿险些废了!」 小包子坐在假山石上晃着双足吃酥酪,随口问了一句:「站桩,很难吗?」 「你们衔月宗不站桩吗?」一个少年蹦到他旁边的假山石上问他:「你爹不让你站桩吗?你开始习武了吗?」 「爹爹以前也让我站桩,但我现在会找娘亲帮我说话,爹爹也就不管我了。」 「你娘亲武功也很高吗?」 「我娘亲不会武功。」 「不对啊!」其中一个姑娘惊呼道:「《江湖风评志》上不是说衔月宗主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吗?」 「是啊是啊,还说你爹和我们盟主情比金坚!就要比翼双飞了呢!」 众人齐齐看向说话的姑娘,那小姑娘被看的一阵脸红,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吗?你们都没看江湖上流传的话本子吗?」 「看,倒是看过……不过都是戏言而已,莫要当真啊师妹!」 「就是……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还说这样的话,不好……」 言罢,冲小包子努努嘴,示意她可以暗地里嗑生嗑死,但舞到正主面前未免有些过火。 那小姑娘连忙捂着嘴道:「小包子,对不住,我是胡说的。」 「你没说错啊,」小包子继续晃着小脚吃酥酪,眉眼一弯,笑眯眯道:「一点也没说错,都是真的。」 众人震惊了! 「你爹……和我们盟主,真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 「谁也离不开谁?」 「天下第一怨侣?」 「嘴上说着你无情你无耻,身体却又很诚实?」 「一言不合就开打,却又是彼此的救赎?」 面对这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小包子却有些一知半解:「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但他们睡觉总抱在一起!」 破案了! 众人对视一眼,坐实了自家盟主要入赘衔月宗的真相! 一想到衔月宗宗主即将成为武林盟的「媳妇」,众人愈发得小包子更可亲了! 如此细细一看,竟觉得眉眼间也有盟主的痕迹,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师姐说道:「江湖上传的是盟主和宗主的话本子,为何带宗主回武林盟的是大小姐?」 「因为她是我娘亲啊!」小包子再次语出惊人。 众人又是一愣:「大小姐是你娘亲?」 「怎么可能,大小姐还没成亲呢!」 「这么说,是大小姐生的你?」 「大小姐什么时候生的啊?」 小包子掰着手指头数:「六年前生的。」 「六年前?」一个小姑娘歪头说道:「六年前我还没来武林盟呢,难怪不知道!」 「师姐从小就在武林盟,师姐知道吗?」 年纪最大的姑娘也被问了个哑口无言:「我虽自幼就在武林盟,但大小姐却不在武林盟,我又怎么知道。」 「不对啊小包子,若你真是大小姐生的,为何这几年我们都没见过你?」 小包子歪头想了想:「因为武林盟不喜欢衔月宗吧。」 「难道是师父棒打鸳鸯?」 「听闻昨日师父还在湖心小筑打了衔月宗宗主!」 「所以孩子都这么大了,才第一次回武林盟?」 破案了!一定是这样!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为小包子一家打抱不平,苦命鸳鸯天各一方也不过如此了! 这么一看,小包子更招人疼了好吗! 等吟风颂月带着小包子回定风园的时候,哥俩都有些纠结,他们纠结的是要不要告诉小包子一些真相。 尤其是看自家少主背着一堆零嘴儿,手上还拖着个木头做的公鸡一路蹦蹦跳跳,兄弟俩的一颗心简直都要操碎了。 颂月道:「蒙在鼓里对少主来说也许是好事,起码他开心啊,哥哥你看涟水坞的家主,不就喜欢把自己蒙在鼓里吗?」 「可所有人都知谷历在鼓里却不告诉他真相,只会站在一旁看戏,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颂月一想也对:「那……咱们要跟少主说吗?」 吟风叹了口气,索性心一横,快走两步抓住小包子:「少主,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再说沈玉凝是您的娘亲了。」 小包子不解:「为何?」 「因为她就不是您的娘亲,也不是我们衔月宗的夫人。」 颂月也补充道:「虽说她对您挺好的,您叫她娘亲她也没有拒绝,但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而且这话还会让沈姑娘为难,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叫娘亲,有损清誉,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不知要怎么编排。」 「是啊少主。」 看二人一脸诚恳,小包子愈发不解,漆黑的眼底弥漫出一层水汽:「可是,可是她本来就是我娘啊。」 「少主……」吟风看上去心疼急了:「她不是……」 「少主的娘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们胡说!我娘亲明明还活着!她就是我娘亲!」小包子猛的推了他们一把,大声反驳:「你们再说我娘亲死了我就告诉爹爹!爹爹也说娘亲还活着,你们胡说!」 这才是让吟风颂月最头疼的地方,宗主的偏执简直被小包子学了个十成十! 以前宗主总是不愿相信夫人已死的事实,总是对那座刘家坟茔抱有希望,似乎只要确定里面是空坟一座,他就总能在世间的某个角落找到夫人。 可如今确认里面确实有人,宗主似乎已经开始接受夫人已死的事实,怎么少主又开始完美继承宗主的偏执了? 「少主!」吟风一把抱住他,正色说道:「少主,您现在不愿相信也没关系,等您长大就明白了,但您要是 真的喜欢沈姑娘,以后就不要不顾她的名誉随便再叫她娘亲了,沈姑娘会很为难。」 「我就要叫!我的娘亲为什么不能叫!」小包子歇斯底里的怒吼道:「你不要管我,我就要叫她娘亲!她是我的娘亲!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叫!」 「可是……」 小包子委屈的不行,嘴巴一张,嚎啕大哭起来:「娘亲!娘亲!我明明有娘亲,为什么不能叫她,你们都是坏人!坏人!我不喜欢你们了!」 「少主……」颂月听他哭,也心疼的一抽一抽的,赶紧拉着哥哥劝道:「要不然少主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少主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吟风正想挖空心思的安慰他,就听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声音:「出什么事了,在这里哭?」 「爹爹——!」小包子一看到孟棠本人,哭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吟风颂月连忙给自家宗主见礼:「宗主……」 孟临宵一手扶额,面露无奈:「你爹还活着呢,哭什么丧!」 「我不想哭,」小包子一边哽咽一边抽泣:「可是我看到你有点害怕,啊——!」 「……」 男人无奈,只得上前将儿子抱了起来。 小包子瞬间止住哭声,甚至还打了个嗝。 孟棠蹙眉看了看儿子满脸的鼻涕眼泪,最终十分嫌弃的将人交到吟风手上。 小包子又打了个嗝,冲着男人伸手:「爹爹……」 「太脏了。」 「……」 小包子接过颂月的帕子,乖乖的擦脸。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还哭的这么不成体统!」 颂月不敢说,还是吟风低声说道:「方才少主和武林盟的人玩耍,让他们误以为沈玉凝是少主的娘亲……属下想着,沈姑娘尚未出阁,这样叫人误会了不好。更何况,人言可畏,若是传出去还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对宗主,对少主,都不好……」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这眼神看的吟风背后发凉,隐约猜到他下一句要怼人…… 但后者却轻轻叹了口气:「回去吧,他慢慢会明白。」 「是……」 宗主竟然没怼他!活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因为我也中了蛊 回到定风园,颂月在宗主的监视下给小包子洗干净了手脸,小包子从挎包里拿出新鲜的地瓜干献给他爹。 「这个是地瓜干,很甜,爹爹尝尝看。」 才哭过的小脸还红彤彤的,连眼眶也是红的,但一板一眼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含糊。 当爹的接过地瓜干在手上看了看:「这种腌臜东西以后不要收了。」 「……」 小包子默默把挎包转了个方向,藏在背后。 「我今日在武林盟随便转了转,」孟棠对吟风说道:「这里的人,似乎也多年没有见过沈玉龙了。」 此话一出吟风猛的想到一事:「属下也打听了一番,似乎自三年前沈玉龙出去了一趟,这里的人就没再见过他,后来再有他的消息就是他走火入魔独自闭关,再后来,说是要在无垢山庄召开武林大会,沈玉龙出关,去了无垢山庄。」 「是沈玉凝。」 女扮男装的沈玉凝去了无垢山庄,而真正的沈玉龙应该还在「闭关」。 孟棠又问吟风:「蛛网来过吗?」 吟风摇头。 「若是蛛网再来,你让他去查一下短情蛊。」 吟风不解:「这是什么?属下竟从未听说过。」 男人沉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短情蛊……」 他微眯着眼睛回忆昨日和前任武林盟主沈浪的对话,虽说自己从未听过这个玄乎其玄的东西,也从不知自己被人种蛊,但沈浪说的如此信誓旦旦,且对此蛊如此了解,竟不似是杜撰而来。 只是,为何他自认为博览群书,对江湖已十分了解,却从未听过短情蛊? 而沈浪,又为何如此了解?难道在沈浪的人生当中,他见过这种蛊? 还是见过……种蛊的人? * 「爹,你怎么知道孟棠中的是短情蛊?」 依旧是昨日的半船水榭,沈浪跨坐在栏杆上钓鱼,湖面来风,吹动他白衣黑发,好不风流峻拔。 沈玉凝一旁抱着一盆糖渍杨梅慢慢嘬,随口将一颗杨梅核吐进湖中。 沈浪没好气的看她:「鱼都被你惊跑了!」 「哦……」 她要将杨梅递还给金刚,沈浪又连忙拦下:「没说不让你吃,就是给你留的,你吃,吃!」 「那我果核没地方吐。」 「吐爹爹手里!」 言罢一手冲女儿伸着,一手扶着钓竿,一双矍铄的眼睛盯着湖面,若有所思。 沈玉凝也不客气,往他手心吐了颗果核,又问道:「您还没说呢,怎么认出短情蛊的?您既然知道短情蛊,肯定也知道解蛊的法子吧?」 「无解。」沈浪还是如此回答。 「那这蛊是什么来历?」 「说是蛊,更像是一种毒,」沈浪打了个呵欠,老神在在道:「一种无色无味没有解药的毒……这蛊毒原是传自南疆拜月神教,后被教中女子带入中原。中过此蛊的男子或与下蛊的女子恩爱白头,一生没有察觉,或将下蛊的女子始乱终弃后无意间受伤,痛极而死,总之,这蛊尚未被中原了解就已销声匿迹。」 「既然销声匿迹了,爹爹又是从何处得知?」 「因为我也中了短情蛊。」 沈玉凝猛的被果核咯了一下牙齿,那酸疼的感觉顺着牙骨直达天灵盖,一瞬间,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慢慢将那颗果核抠出来放在沈浪的手心:「你……也做了对不起我娘的事?」 「我只有你娘一个女人!」 「那……是男人?」 「你这丫头!」 见她爹生气了,沈玉凝连忙告饶:「说笑,说笑,不过爹,我怎么不知道你中了短情蛊?而且我也不记得你怕疼啊!」 「哎呀……」沈浪撇嘴:「不受伤不就行了,这有何难。」 这……和孟棠习武的目的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沈玉凝悄悄靠了过去,冷不丁在他身上掐了一把,沈浪一咋呼,险些把手上的钓竿扔出去。 「你要杀了你亲爹啊!」 「您好像不是很疼的样子。」 「麻了。」 「什么?」 沈浪叹道:「二十年了,这种小疼小痛对你爹来说已经麻木了!不过兴许是这短情蛊也老了,不中用了,谁知道呢,无所谓了。」 说着,他将手心的果核远远抛了出去,在湖面划出几道残影,继而消失不见。 「我娘为何要给您下短情蛊?她怕您会始乱终弃?」 「不然呢?」沈浪说着又笑了起来,冲闺女神神秘秘道:「你爹当年在江湖上风头无两,多少侠女芳心暗许,你娘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嘿嘿。」 还嘿嘿呢……沈玉凝表示不能理解。 不过可能娘下蛊的时候也没想过有一天这蛊会因为她的死而发作,就好像刘娇娇给孟棠下蛊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死在他前头的那一天。 她不能理解这种做法,靠下蛊来拴住一个男人,与其让二人的感情如此沉重,倒不如早些放手的好。 「那爹……你恨娘吗?」 「不恨,既为夫妻,你娘如何对我,我都甘之如饴。」 如是说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目光看向远方,不知是否看到了曾经的妻子。 沈玉凝坐在一旁,将头枕在沈浪的肩上,她心头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爹爹没有恨娘,那孟棠肯定也从未恨过刘娇娇。 「爹……你没找过解蛊的办法吗?天下怎么可能会有无解的蛊毒。」 「有什么好解的,这蛊毒对我而言,无关紧要,我甚至有些庆幸,这短情蛊还能让我在你娘走后这么多年,还能时时记起她。」 「爹,我娘是苗疆人吗?」 「不是。」 沈玉凝纳闷:「那她为何会种短情蛊?」 「哎呀,我也不知她从何人手上习得,兴许是她祖上有人来自苗疆也未可知啊!」沈浪迫不及待的转移话题:「你娘不在人世我才受困于短情蛊,但那个姓孟的后生可就不好说了,谁知他在何处欠了情债,爹不是反对你喜欢他,他长那个样子你喜欢也正常,就是吧……」 「他的妻子,也死了。」 「什么!」沈浪险些蹦起来:「他有妻了?!」 沈玉凝点头。 「那,那他有孩子吗!」 沈玉凝再点头。 「不行!绝对不行!」沈浪气的要扔鱼竿了:「我沈浪的女儿怎么能去给别人当后娘呢!我不同意!」 沈玉凝盯着他在水榭原地转了好几圈,气的吹胡子瞪眼,几次要说什么又生生忍下,最后竟然两眼一红,一手捂脸哽咽起来! 「爹!」她吓坏了。 「师父!」金刚也吓坏了! 沈浪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他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也罢,你哥已经不在了,爹就只有你了,你若执意要嫁给他,爹也不会拦阻,但他若是让你受委屈,爹铲平他衔月宗!」 沈玉凝听的心头一暖,十分感动。 「到时候你带着衔月宗的银钱回来,大不了爹养你一辈子!」 「……」 谢谢,女儿要是拿到衔月宗的银钱就不用您养了! 「爹,我和孟临宵的事先暂且不提,我还有一惑,请爹爹明示!」 「啊?你说。」 「您知道京城刘家吗?」 「刘家?」沈浪不解:「什么京城刘家?」 沈玉凝道:「将军拳的传人吴青玄曾对女儿说,我哥去过京城刘家。」. 「你哥从小散漫惯了,游历四方认识谁,去过哪,一点也不稀奇啊,我还能一一知晓不成?」 沈玉凝走到他面前,还是不解:「可奇怪的是,京城刘家似乎有个女儿,与我长得十分相似。」 「还有这样的事情?」沈浪边笑边摇头:「不可能吧?你的容貌冠绝天下!这世间岂会有人与你比肩!就算一样,也是东施效颦!」 沈玉凝去问金刚:「我爹以前就是这么盲目且自信的吗?」 金刚亦憋笑道:「是啊,大小姐才出门几个月就忘了吗?」 「不是我忘了……是我以前太单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沈浪双手放在女儿的肩上,上下左右一番打量,简直是越看越满意。 「真好,你娘要是看到你如今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她死也瞑目了。」 这也太容易瞑目了吧! 沈玉凝苦笑:「爹,我再问您一遍,我们和京城刘家真的没什么关系吧?我和那个刘家小姐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们武林盟和京城怎么会有关系!你不会以为爹爹背着你娘在外头生了私生女吧?莫要胡思乱想,要不,等改日爹爹去京城一趟,会会这刘家,见见那刘家姑娘,给你解惑!」 爹这口气,好像真不知道京城刘家。 可唯一能为她解惑的哥哥已经不在人世…… 沈玉凝索性作罢,又挽着他的胳膊道:「爹,哥哥死去多年,一直是敌暗我明,哪怕这次伐魔之行,我一直以为自己占据了主动,却不想还是中了魔宫的圈套。但唯有一点,我们比魔宫先行一步,那就是《先帝遗册》的秘密他们尚不知晓。」 沈玉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爹,您就告诉我吧,那先帝太子的下落,您到底知不知道?若是魔宫先一步得知太子下落,还不知他们要做什么!您护太子二十余年,哥哥还为他而死,难道您现在要袖手旁观?」 「谁说我要袖手旁观?」沈浪没好气道:「爹等的,就是这一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头发越来越少了 沈玉凝一把将人抓紧:“你承认了!” 沈浪脸色一变:“我,我承认什么了!” “你承认你知道太子的下落了!我刚才都听到了!金刚,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啊?”金刚又是一愣:“我怎么没听到?” “是啊,我何时说我知晓太子下落!我只是说我不会再对魔宫行事袖手旁观!他们先是抢夺《先帝遗册》继而又围攻我江南各派,这是非要逼着爹爹出山啊!” “那为何我说太子,您没否认!您就是承认了!”沈玉凝目光坚定的......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六十三章 头发越来越少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那我沈大哥在哪 「倒也并非全无破解之法,」孟棠眸光冷锐看向方才动过的几处机关:「冷箭属金竹属木,只消一把大火,此地机关不拆即可破。」 「可若引火,必定会惊动武林盟的人。」 吟风这会儿就有些心有余悸了,看着满地倒伏的断竹,若是被沈浪追究…… 「盟主闭关之所,半个人影都没有,你以为武林盟都是傻子?」 「宗主是说,他们明知我们会来探查,故意留了缺口。」 「这缺口要么是故意留的,要么就是从未被堵过。」 「那我们……」 孟棠微做沉吟,随即冷笑道:「你觉得,沈浪会看着衔月宗吞下武林盟,还是会交出先帝太子?」 吟风恍然大悟:「属下不知,不过宗主要做什么属下都会全力配合,哪怕与武林盟无敌,属下也会身先士卒!」 又一道焰火在夜空炸亮,孟临宵抬眸看向那束火光,负手轻叹。 「我也不希望,有那么一天……」 小包子当晚被沈玉凝带走了,颂月不放心一定要跟过去,结果进了武林盟大小姐居住的莫离居才发现这地方有点不一样。 天黑,看不清楚,但依旧凭着灯笼烛火的光亮看得出这莫离居应当是武林盟最大的一处院落了。 屋舍亭台一应不缺,前前后后还有三座厢房小院,哪怕是在武林盟最拮据的时候,这莫离居里依旧是水草丰美鸟语花香。 「我们师父和盟主最疼爱的就是大小姐了。」 颂月想起武林盟弟子说过的话,这样的疼爱果真是不一般啊…… 颂月住在沈玉凝的隔壁,刚把刀放下准备睡觉就听自家少主一声惊叫。 他抄起两把弯刀就奔了出去,砰砰敲门:「少主!少主!」 小包子道:「我,我没事,娘亲要给我洗澡……」 「这……」颂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洗洗也挺好,今日放了焰火,一身烟火气……」 但内室里,小包子却死死收紧身上的里衣,不肯叫沈玉凝再脱下去:「娘亲,让颂月来给我脱吧……」 「你一个小娃娃在我面前害什么羞啊!」沈玉凝已经撸起袖子系上袢膊,既听人叫了娘,那这当娘的给儿子洗个澡不也是天经地义的吗! 「好了,快点过来,过来。」 小包子在浴桶另一端和她玩起了躲猫猫:「可是爹爹说了,男女有别,虽然孩儿年纪尚小,但娘亲已经长大了!」 沈玉凝颇有些头疼:「也罢,若你不肯让我脱,便自己脱吧,不必麻烦颂月。」 小包子眨眨眼:「那,娘亲转过身去。」 还转过身…… 沈玉凝无奈,只得背对着他道:「我数三声,你最好已经脱好了,一……。」 「嗯……我脱好了!」 只听「噗通」一声,小家伙已经跳进浴桶里,脚下一个打滑便沉了下去,沈玉凝连忙把人捞了出来,看他如此狼狈简直让人忍俊不禁。 小家伙挣脱着还要往水里沉,沈玉凝哭笑不得道:「什么呀,也没什么好看的地方,你躲什么!」 小包子抿抿嘴,最终在她手上乖乖妥协放松下来,那乖顺的小模样再配上这一身柔软白嫩的「包子肉」,看的她喜欢的不行,甚至还有些爱不释手。 她一手扶着小包子的腋下,一手打湿了巾帕在他身上擦洗,温热的洗澡水氤氲出一片雾气。 叫他抬手就抬手,叫他仰头就仰头,小家伙的脸上沾着水滴,晶莹剔透,宛若年节里贴的福娃娃。 「娘亲,」他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漆黑的大眼睛倒影着沈玉凝 的笑容。 「怎么?」 「娘亲,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他的小手带着水渍摸上沈玉凝的面庞:「虽然娘亲把孩儿忘了,但孩儿一直没有忘记过娘亲。」 沈玉凝顿了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小包子又道:「我听柴大娘说了,娘亲五年前病了一场,不记得过去的事了,没关系娘亲,我记得你!爹爹也记得你!爹爹给娘亲画了许多许多画,就算娘亲永远也不记得我,不记得爹爹也没关系,我们会永远记得娘亲!」 沈玉凝莫名间心头一暖,既感动于小包子说的话,又有些心虚。 小包子对她越是亲近,越是赤忱,她就总有一种自己成为小偷的错觉。 偷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刘娇娇的儿子和人生……中文網 「娘亲……」小包子湿漉漉的小手抱住她的脖子靠过去,用自己柔软湿润的脸蛋蹭了蹭她的,满心满眼的欢喜:「辰安最喜欢娘亲了。」 「娘亲也喜欢辰安。」她在小家伙的脸颊亲了一口,又十分宠溺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论明日如何,今日,就暂且让她贪恋这一丝暖意吧…… 当夜秋霜乍落,江南离入冬又近了一步。 沈玉凝抱了一夜的「热包子」倒也没觉得多冷,直到出门的一刻寒风侵袭才意识到穿少了。 赶紧回房又多套了件外裳,就在她穿衣服的时候便有弟子急急来报,说少阳派的少掌门纪辛元回来了! 还说纪辛元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回一个姑娘! 给她通报消息的小弟子看上去欲言又止,在沈玉凝眼神的威压下终于嗫嗫嚅嚅的说道:「那姑娘跟纪少侠似乎很是亲厚……但是!但是她一进门就问我们衔月宗孟宗主在哪!应当不是寻仇的……」 于是,在沈玉凝去往持照堂的时候,武林盟中的男女老少又都看起了热闹。 若非纪少侠回来他们险些就要忘了,当年盟主可是将大小姐许给纪少侠了啊! 眼下大小姐带着个衔月宗宗主回来不算,还给人家儿子当起了后娘,而纪少侠先是退婚再先,后又带了个姑娘过来,以这姑娘在孟宗主身边的殷勤态度来看,纪少侠脑门上又隐隐泛绿…… 咋说呢……贵盟有点乱! 沈玉凝打发走持照堂门口的围观群众,刚进去便见秦刚烈双腿一软,整个人倒向了孟临宵。 而那孟宗主避开的同时,吟风已一个箭步扶住了虚弱的秦姑娘。 「宗主恕罪……小女子连日赶路,实在虚不胜力……」 孟棠一旁负手不悦:「既知自己体虚,不在衔月宗养着还擅自跑到江南做什么!」 「当然不是因为思念宗主!小女子是因为思念少主才来的!千里奔袭,在所不惜……」 男人却不为所动:「你这番说辞除了能感动你自己,谁也感动不了!」 眼看秦刚烈脸色泛白,泫然欲泣,纪辛元有些忿忿不平:「孟宗主,秦姑娘也是担心你,话何必说的这么难听?」 「辛元,你还不知道他吗,嘴里一向没有好话。」 沈玉凝说着便走了过去,纪辛元却惊骇的倒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她不解:「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后者依旧满面诧异,看看她,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姑娘是……我沈大哥呢?」 沈玉凝这才想起他还没见过自己女装的样子,故而卖起了关子:「你觉得我是谁呢?」 可怜纪少侠被她盯的还有几分羞赧,又往后退了一步方讷讷说道:「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当然眼熟,我是你沈大哥啊!」她玩心大 起,顺手在他下巴上摸了一把,故意逗他:「叫声好哥哥来听听。」 「啊?」 「咳咳!」孟棠干咳了一声,看她的眼神很是无奈:「你还是跟他说实话吧。」 「好吧!」沈玉凝作罢,随即正色说道:「纪少侠,我真是你的沈大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女扮男装,怎么?不信?你听人讲过梁祝的故事吗?对了,若我不是女子,为何会入围《乱世佳人》榜呢?你说是吧?」 纪辛元虽面露惊异,却也并未失态,最终缓缓摇头道:「我敢确定我沈大哥不是女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姑娘说谎的样子可真娴熟啊,」秦刚烈走过来幽幽说道:「不像我,心思单纯,一说谎就会露馅。纪少侠,你有所不知,这几个月一直是她在女扮男装假装成沈玉龙,不得不说,她的演技好的让人敬佩呢。」 纪辛元露出茫然呆滞的表情,怔怔然看向笑颜如花的沈玉凝,脸色逐渐白了一层。 「那我沈大哥,他在哪?」 沈玉凝抿抿嘴,随即说道:「哥哥在闭关。」 「哥哥?你是……」 「我是沈玉龙的妹妹,沈玉凝。」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那个被你退婚的沈玉凝。」 纪辛元再次如遭雷击,呼吸不由快了几分,他扭头看了一圈,看向持照堂里的其他人。 孟临宵,秦刚烈,沈玉凝,还有吟风,但他不知自己在找什么,在看什么,最终气喘吁吁的说道:「我,我想见沈大哥!」 「哥哥三年前练功走火入魔,一直闭关未出,但武林大会盟主不可缺席,我这才代哥哥去了无垢山庄。这段时间,去凤归城的是我,回到中原,去往君北的也是我。」 纪辛元不住摇头,似乎不愿相信这一切,他又将沈玉凝深深看了一眼,攥紧拳头道:「那沈大哥现在如何?他为何会走火入魔?为何你们从未告诉过我?三年前?三年前我因退婚与他生了嫌隙,他定还在怪我!我要去见沈大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沈玉龙早就死了 「哎?」沈玉凝连忙伸手拦住他:「哥哥现在不能见人,你也不必着急,再者说来,哥哥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他岂会对你记仇。」 「可我……我也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是如何走火入魔,竟然闭关三年?」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剑仙前辈不也曾闭关十年方参悟少阳剑法?」 「那……」 「你就不要再瞒着他了!」说话的是孟棠。 纪辛元扭头向他看去,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孟宗主?」 「有些事情,你捂的越严实,反而愈发容易露馅!」孟棠没好气道:「你直接告诉他,沈玉龙已经死了,又能怎样?」 这话无异平地起惊雷,莫说纪辛元骇然睁大眼睛楞在当场,就连秦刚烈也惊呼一声,捂紧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沈玉凝却依旧强自镇定,唇角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厉色的看向孟临宵:「胡说什么呢,孟宗主。」 「你还要瞒他到什么时候?还要瞒着这个江湖到什么时候?」孟棠亦看着她,缓声说道:「沈玉龙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吧。」 「什么?」纪辛元不解:「不可能,沈大哥怎么会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也是肉体凡胎!为何不会死?」 「你,你胡说!」纪辛元还是不肯相信他,转而抓住沈玉凝急促问道:「你是沈大哥的妹妹?你说,沈大哥在哪?他在何处闭关?我去看他!我去助他!」 沈玉凝沉默不语,但她下垂抖动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境。 「你,你为何不说?」 她慢慢抓住纪辛元的手,抬眸之时眼底一片水光滚下。 看到她落泪的那一刻,纪辛元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连双腿都开始发软:「不可能……我沈大哥,绝对不会……我要听你亲口说,我沈大哥没、有、死!」 沈玉凝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而扭头看向孟临宵,眼神带着怨怒。 孟临宵心虚,却依旧蹙着眉头说道:「若你不肯说,便让白禹来说吧。」 「白禹?」纪辛元道:「白禹在哪?」 「白禹?」沈玉凝反问他:「白禹受我爹的安排去了衡山,怎么,你们,没有遇到?」 纪辛元刚摇头就听孟棠说道:「说来也巧,我的人,在与衡山背道而驰的方向碰见了白大侠。」 他话音刚落便听持照堂外一片嘈杂,几个武林盟弟子手持佩剑被逼着退进持照堂。 其中一人道:「大小姐,他们说是来找衔月宗宗主的,但他们挟持了白师兄!」 「咋地,瞧你们一个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奴家仗势欺人呢!」说话间,红狐仙儿已经扭着腰身款款入内:「不过,若有本事,你们也可以仗势欺负奴家啊~」 没待沈玉凝反应过来,就见她身后,红狐仙儿的两个手下已经抓着五花大绑的白禹扔在了地上。 「白师兄!」 「白禹!」 沈玉凝脸色大变,她看看孟棠,又看看红狐仙儿。 红狐仙儿不乐意了:「干啥事儿都这么毛手毛脚的!这是个人!不是个牲畜!咋还丢来丢去的呢!」 说着,她亲自将白禹从地上扶了起来,柔弱无骨的一只手在白禹的脸上摸来摸去,不忘冲他横抛了个媚眼道:「跟你家盟主说说,这两天,我没亏了你吧?要不是怕你跑啊,也不至于给你捆的贼拉结实,是不是!」 说着,一紧那绳索,白禹发出痛呼一声闷哼。 「住手!」沈玉凝急了,脸色铁青! 红狐仙儿诡笑一声,将白禹丢到她手上, 她和纪辛元将人接住,这才看到白禹身上脸上都带着青紫的伤痕。 「白禹!」 后者既委屈又可怜:「盟主……属下还以为不能回来见您了!」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可有哪里受伤?」 「属下不知,但属下险些,险些失身于她!」说着,白禹仰天落泪,当真是可怜至极。 「啧啧,奴家还没嫌你是个雏儿呢,你就上赶着告状啦?失身给我咋地?我告诉你,就算你真失身给我,这便宜也叫你给占大了!」 「住口!」沈玉凝怒斥!双目喷火一般看向红狐仙儿。 红狐仙儿还真被她这一声厉斥骇了一跳,认识她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玉凝。 不免有些委屈道:「沈盟主对着奴家发什么火啊,奴家不也是听命行事吗?您再这么瞪着奴家,奴家可要怄死了呢!」 纪辛元已将白禹身上的绳索除去,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衔月宗到底想做什么?!」 「与其问我衔月宗想做什么,倒不如问问白大侠想做什么!」孟棠走上前来,鹰隼一样的眸光看向白禹。 然而沈玉凝却毫不犹豫的挡在白禹身前,对上他的视线。 「孟临宵!」虽然她不会武功,但在这位天下绝顶的高手面前,她也未曾表现出丝毫的怯懦:「你对白禹到底有何不满?为何总是一次次的针对他!」 「怎么,我针对他,你心疼了?」 「你!」 「瞧你俩这急赤白脸的,」红狐仙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攀着孟临宵的肩头一边说道:「宗主,咱不至于,有什么话不能跟沈盟主好好说呢?还有沈盟主,你这会子是真误会咱宗主了,为了一个对你不忠的下属跟咱宗主闹掰了,多不合适啊!」 沈玉凝又看向红狐仙儿,压着满腹怨怒:「红姑娘伤了我的人,还在这里对我说教?」 「奴家替盟主管教属下,盟主不用谢,只是不管不知道,一管吓一跳啊,您猜怎么着。白大侠,前任武林盟主沈浪的高徒,竟然偷偷暗杀了浮屠寺的九戒大师呢!」 「盟主!属下没有!」白禹抓住沈玉凝,急的快要哭出来了:「属下没有杀人!」 沈玉凝不可置信的看向红狐仙儿:「你说什么?什么浮屠寺的九戒大师?」 「九戒大师原是你爹的启蒙恩师,亦是涟水坞谷坚强的师兄,」孟棠替红狐说道:「早年间曾在浮屠寺出家,不再过问尘世,唯有你爹当年要护驾先帝之时,他才被谷坚强请出浮屠寺劝说你爹,现在,他死了。」 沈玉凝愕然愣住,无数信息串联到一起,只让她心底阵阵发寒。 纪飞玄,童同通,谷坚强,九戒大师…… 「九戒大师,」纪辛元率先发问:「他是怎么死的?他在三十年前便已退出江湖,江湖恩怨早就与他无关,为何会这样?」 红狐仙儿目光流转,纤长的指尖点在纪辛元的胸前:「好少侠,你以为奴家为何累的吭哧瘪肚都要把白大侠绑过来?」 沈玉凝扭头看向白禹,白禹却一个劲的摇头:「盟主,属下是被红狐仙儿屈打成招!属下没有杀九戒大师!属下甚至都不认识九戒大师!」 沈玉凝蹙眉道:「那你为何没去衡山,而是去了浮屠寺?」 「属下去的并非浮屠寺,是清净派,属下想看看清净派被围之困是否解决,谁知尚未到达清净派便被这个红狐仙儿带人埋伏!」 他说着,又狠狠瞪了一眼红狐仙儿,却在对方如软刀子一般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呦,还撒谎呢?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啊……」红狐仙儿婉转而笑:「你不光承认自己杀 了九戒大师,也承认了沈玉龙早在三年前就死于魔宫之手,你还说……沈玉龙的死状与九戒大师,与剑仙纪飞玄一样呢……奴家可都听的真真的啊!」 「盟主!若非他们逼迫属下,属下怎会说出这件事!」白禹抓着沈玉凝的胳膊慌的手足无措:「属下忠于你,忠于沈大哥,若非被她逼到不能自已,绝对不会将沈大哥的事情说出来的啊盟主!」 「如何说的,重要吗?」孟棠冷声道:「重要的是,你说的,是否就是事实?」 「衔月宗!你们欺人太甚!」白禹大怒,大声斥道:「来人!来人!我说了又能如何!这里是我武林盟!既然你们逼我至此!我便叫你们死在这里!只有死人!才会守住秘密!」.. 「哈哈哈哈!」红狐仙儿大笑出声:「沈玉龙死了,现在的武林盟也敢跟我衔月宗叫板?不自量力!索性啊,就踏平了你们武林盟,省的在这里嗷嗷犬吠!」 吟风无奈,低声说道:「你莫不是忘了武林盟还有个沈浪……」 她的笑又戛然而止,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孟棠身后。 武林盟弟子在白禹的呼唤下奔入持照堂内,手持兵刃,将衔月宗众人团团包围。 衔月宗虽然人少势微,但双方对峙的姿态亦是剑拔弩张。 沈玉凝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只觉得周围一片眼花缭乱,耳朵里也是轰隆隆的声响。 她所守护的秘密已经被公之于众,而她所信任之人自始至终都站在她的对面。 天地在她眼前旋转,持照堂雕有六世佛陀的顶梁恍如千钧之担,沉沉的向她压迫而来,逼的她几乎不能喘息。 「孟临宵……」她缓缓说道:「你非要逼我至此吗……」 男人眉头紧锁:「我没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眼前的现实!」 她抬头,看向男人,眸光像淬着寒冰:「现实是什么?现实是,我哥哥,确实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你信我还是信他 一语既出,持照堂内一片哗然。 莫说纪辛元不知,就是武林盟中的一众弟子也全然无知。 在他们心中,武林盟主沈玉龙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只会在江湖上一次次挑战传奇让自己变成传奇,天神怎么会死呢?天神是绝对不会死的啊! 「盟主……」白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他强忍下心头的酸楚和疼痛:「都怪属下无能,早知如此,属下当时被她抓住的时候就该一死了之!属下若是死了,看他们还能逼问谁去!」 「不能逼你,还能逼我啊,」她看着孟棠,面上无悲无喜,却又咬牙切齿道:「孟临宵,你们衔月宗,真的是欺人太甚……」 后者听闻,亦是怒火中烧,他沉声反驳:「我并非是在逼你,也并非一定要知道沈玉龙是不是真是死了!我只想告诉你,白禹,杀了九戒大师,他亲口承认,此人,不可信!」 「在情义帮的时候你就说过这样的话,怎么,他不可信,你就可信吗?」 「那我问你!你是信我,还是信他!」 「呵,」沈玉凝冷笑:「我曾义无反顾的相信过你,可你呢?孟宗主,我如何待你,你又是如何待我?我之赤忱于你而言,是否是个天大的笑话,看我飞蛾扑火,很有趣吧?是不是做梦都能笑出来?」 「沈盟主……」吟风想说什么,憋了半天就只憋出一句:「不是这样的……」 沈玉凝近距离的看着眼前这位衔月宗宗主,看他就算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模样,看他悲悯众生,却独独对她一人的残酷。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又在圆润光滑的下巴上凝结成珠,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不和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猛的擦了一把眼睛,迫使自己清醒一些:「我只和你说一点,你不是问我为何信任白禹吗?那我告诉你,诚如你所知道的,我哥哥,沈玉龙,确实在三年前死于魔宫护法之手。」 孟临宵的脸色再次一变,整个持照堂的温度都冷到了冰点。 沈玉凝继续说道:「也诚如你所知道的,哥哥的死状和剑仙纪飞玄,和九戒大师一样,那么,你是不是也要说,哥哥是死于白禹之手?」 白禹一旁险些被气笑:「孟宗主,您真是高看了我。」 「白禹为何要杀我兄长?你以为他和你一样,也有着欲壑难填的欲望?他若是想要《先帝遗册》,何须动手,以我兄长和他的手足之情,还不是任他翻看?再者说来,当年先帝落难,我哥才几岁?你半点证据也无,竟然说白禹杀了我哥,杀了九戒大师?」 「我会找到证据!」 「哈!」沈玉凝突的大笑,她指着对方怒斥:「可我不会一次次受你愚弄!你们孟家父子是干大事的人,野心勃勃,心系天下!五湖四海,万千性命皆系于孟氏一族之身!而我们小小武林盟不过是散漫于江河湖海,苟全性命于一方,命运浮沉,不问是非!孟宗主!何必将我们逼至如此!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大道,创建一个太平盛世!就让我武林盟在背后为您歌功颂德吧!送客!」 她一声令下,武林盟弟子皆手握兵器,列阵相逼。 秦刚烈和红狐仙儿也摆出应敌的姿态,唯独那衔月宗宗主孟棠依旧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垂眸看着那个因为愤怒而几近颤抖的女子。 那一刻,他突的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他就不该将这血淋淋的真相带到她面前拆开,他就应该带着衔月宗长驱直入进驻江南! 他就应该在无垢山庄的时候直接抢走《先帝遗册》!他就不该给魔宫任何一点机会! 今日,他甚至应该直接杀了白禹! 要什么前因后果!要什 么事实真相! 他说的就是真相,他决定的就是事实,他就该是这主宰,省的旁生枝节! 持照堂内,武林盟弟子的阵法又是一变,杀气涌动。 男人牙关紧咬,缓缓上前一步,一如当初在无垢山庄,二人初见之时他大步向她走来。 而此时,拔出「扶秋」的却是沈玉凝本人,短剑锋芒毕露,寒光尖锐。 「你要杀我?」 「孟宗主,要识时务。」 男人却眸若坚冰,突的攥住那把剑! 沈玉凝大惊,连忙将剑抽了回去,却依旧有鲜血自他掌心淋漓而下。 秦刚烈和吟风简直吓了个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那许多,连劝带拽的将自家宗主带离此地。 他们怕再晚一会宗主会因隐疾发作而倒在这里,虽然有秦刚烈在不至于危机性命,但这无疑会将他的软肋公之于众。 衔月宗的人走后,沈玉凝将自己关在房中哭了一场。 纪辛元则坐在她的房门前静默不语,他身上还带着一路奔袭的风尘仆仆,甚至肩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一刻,他只觉得心里的痛早就已经凌驾于所有之上。 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爷爷死了,母亲死了,少阳派没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撑过来,凭着他的信念和一腔孤勇,他会为少阳报仇。 可直至此刻,当他知道自己的信念早在三年前就已崩塌的时候,他最终是撑不下去了,颓然而坐,佝偻着身影,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武林新秀。 「纪少侠……」 少年抬头,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已是暮色四合,天地间黑黢黢一片。 他看到白禹的从黑暗中向他走来,他挣扎着起身却又因蹲坐太久而腿脚酸痛,无法站立。 白禹连忙扶了他一把,无奈叹了口气:「沈大哥的死一直是大小姐的逆鳞,今日被剥露出来,她肯定很难过,你要见她,也不必急于一时,先让她缓缓。」 纪辛元摇头,待站稳之后方抱拳向他见礼。 哪怕是如此狼狈的时刻,这个名门正派出来的少年英才依旧维持着最后一分体面。 「我可以等,除了等……我也不知现在还能再做什么……」 白禹道:「我和金刚将武林盟的消息封锁了,沈大哥的事情不会传出去,就是不知衔月宗会不会趁机在江湖上散播此事,若真如此,那大小姐和孟临宵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们……有什么合作?」 「啊……」白禹挠挠头,犹豫道:「你爷爷,剑仙前辈不是说过吗,《先帝遗册》记载着先帝太子的秘密,此事并非只有剑仙前辈知晓,衔月宗和大慈大悲宫抢夺此书就是为了太子而来。大小姐轻信孟棠,便将《先帝遗册》的内容默写出来,结果孟棠却说此书是师父杜撰出来的,先帝临死之前应该没给过师父这本书,而是将太子托付给了师父,师父为掩人耳目才杜撰出一本《先帝遗册》。」 纪辛元面露诧异之色:「这是真的吗?先帝托付给老盟主的不是书,是太子?」 白禹又摇头道:「当然不是,师父说孟家父子在逼他交出一个太子好名正言顺的起兵造反。但大小姐……她很信任孟棠,自是为他不遗余力,没曾想……大小姐如此信任他,他还暗中调查沈大哥,还抓我逼供……」 纪辛元不由捏紧了拳头,黑暗中,他的眼底燃着两簇火焰。 「难怪她说,衔月宗欺人太甚!」 白禹又重重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是沈大哥不是手足却胜过手足的八拜之交,他一直想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许你 为妻,可惜,江湖上流言如刀,叫纪少侠为难了……」 「不,不是,不是因为流言……」纪辛元连忙说道:「当时,我年纪尚小,并无成家立业的心思,只想着快些参透少阳剑法,这才推拒……其实,只要是沈大哥的安排,必然是最好的。」 「这段时间,孟棠没少对我们大小姐献殷勤,大小姐也险些中了他的圈套,不过好在大小姐已经看清他的为人,日后也不会再受他诓骗!」 纪辛元慢慢点头,却又不禁回想起在持照堂时,他二人分别前的眼神,有怨怒,有悲恸,亦有悔恨和不舍…… 夜色渐浓,沈玉凝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日都没出来,白禹本想去敲门唤她出来吃饭,结果刚走过去便见房门从里面打开。 「盟主。」 纪辛元不解看他,白禹笑道:「这段时间叫习惯了,盟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玉凝站在门口,双目红肿的她嘴角依旧带笑:「就是有点累,睡了一觉,让你们担心了。」 「我……」纪辛元犹豫了一下:「我该叫你什么……」 叫盟主?叫沈大哥?还是叫大小姐…… 「纪少侠叫我妹妹,或者凝儿吧,」她道:「像哥哥一样。」 「好……」 「天黑了,不知不觉,天黑了。」 待她走到院中白禹才注意到她只穿着一袭白色的中衣,青丝悬腰,甚至还赤着双足,连忙跑回房里给她找衣裳。 空旷的院中,静谧无声,无星无月,甚至没有虫鸣。 她抬头望向苍穹,整个人恍若被悲伤淹没。 纪辛元见她如此,亦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见白禹匆匆跑来。 「大小姐,外面冷。」 一件氅衣披在她的身上,白禹又蹲下身去,将鞋小心翼翼的给她穿上,那娴熟的动作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虔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故年酒空人不还 沈玉凝一手扶着他的肩头,看到他衣领下青紫的痕迹,低声说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被衔月宗折磨……」 「属下结实着呢,一点小伤而已!」白禹又悄声说道:「盟主,其实属下最怕的还是失身给那红狐仙儿,现在想想当真后怕!当时那红狐仙儿的一对……」 他在胸前比划了一下,露出一脸惊悚的表情:「那一对肉离属下也就毫厘之距!属下都能感受到一阵一阵的热气!险些吓的魂飞魄散!」 沈玉凝忍俊不禁,纪辛元更是红了双颊微垂下头。 白禹又道:「不过衔月宗估计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没对属下动用大刑……但……属下还是……」 言罢,十分懊恼的叹了口气,一脸的追悔莫及。 「无妨,迟早的事儿,」沈玉凝宽慰他道:「就算没有你,他孟临宵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相,不过我好奇的是,爹爹明明叫你去的衡山,你为何会去浮屠寺?」 「属下没想过要去浮屠寺,只是想到清净派就在隔壁,属下担心齐掌门才想过去看看,但尚未到达清净派就遇到了衔月宗的埋伏……」 「是吗……」沈玉凝抿嘴点头,没再说什么。 白禹却急忙抬手赌誓:「盟主!属下对盟主的忠心日月可召!再者说来,属下与九戒大师本就无冤无仇,缘何要去刺杀九戒大师!属下在衔月宗面前认罪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不想再受衔月宗的欺辱……」 「我懂!」沈玉凝打断他:「你不用跟我解释这许多,我都明白,但是……」 她看向纪辛元,才流过泪的眼睛已经一片清明:「我原本以为魔宫护法已经尽数铲除,现在看来,好像并不尽然。」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纪辛元道:「沈大哥、爷爷,还有九戒大师,他们并非死于一人之手,但却死状相同。」 「嗯,若魔宫不除,我想,还会有别人。」 「这一点盟主放心,」白禹道:「方才属下就听金刚说了,师父欲要召开武林大会来商讨对付魔宫的办法!」 纪辛元连忙从腰间拿出一把铁火铳:「这次我去衡山也并非全无收获。」 看到那把铁火铳,白禹脸色大变:「盟主,这是……」 沈玉凝却并不惊讶:「孟棠跟我说过,蛛网已经查实魔宫护法和西北王府有来往,现在有这把铁火铳,看来是坐实了。」 「好一个衔月宗宗主,贼喊捉贼!」白禹怒道:「他一边和他父兄沆瀣一气,一边又在这里假惺惺的对付魔宫!从始至终,他就一直将我们玩弄于股掌!」 「他……也许吧……」 沈玉凝摩挲着那把铁火铳问纪辛元:「围攻衡山的人,都带着铁火铳?」 「嗯,若非如此,衡山也不会轻易攻破,不过好在有碧空城和水镜城的守城军,这才将兵匪顺利剿灭。」纪辛元又道:「石容兄弟和水镜城的兄弟们还在路上,我怕耽误事情,便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将铁火铳送,送给你看看……」 「辛苦你了,纪少侠。」 「不辛苦……」纪辛元张张口,欲言又止。 沈玉凝疑惑的看着这个跟她年龄无差,行事却刻意维持老练的少年。 那一刻,她好似福至心灵一般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我带你去。」 「好……」 武林盟东南角有片竹林,皓月初升,落下一片如霜似雾的光影。 地上还残留着杂乱的断竹,断面切口齐整,是有人用最上乘的内力配合吹毛断发的兵器切断。 沈玉凝沿着竹林间的一条小道向内走去,氅衣的一角勾住一截断竹,纪辛元连忙为她提了一下。 「我爹布置竹林的技巧有点像少阳山的海棠林,」她笑看纪辛元道:「估计是得了剑仙前辈的真传。」 「可惜,爷爷尚未将机关秘术传给我就……。」 「那让我爹教你啊,就是不知他有没有全部学会,你知道的,他是武痴,对这种奇门异术并不怎么擅长。」 「那太好了,若能将爷爷的机关术传承下去,也算是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了。」 「没错!」 二人穿过竹林,眼前几间屋舍无灯无烛,房门紧闭,像是久无人居。 看到熟悉的房屋,纪辛元快走几步将门推开,虽然屋里一片漆黑,但他却什么都能看得到。 圆窗,蒲团,木榻,屏风。 当中的长案缺了一角,那是他来找沈大哥跑的太快,撞上那方桌角被沈大哥顺手削了。 外间的墙上不知被谁挂了一束花,干成枯叶沈大哥也没扔。 里间有一口盛放兵器的箱子,沈大哥说过多次想做个兵器架,但都在画图纸的时候因为炭笔不好用而放弃。 他缓步入内,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捡了起来,是支狼毫笔,也不知那笔怎么用的,笔头磨到炸毛。 少年站在房中捏着笔忍不住笑出了声,然而越笑视线也就愈发模糊。 等他意识到有水渍落在手上的时候又连忙背对着沈玉凝,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沈玉凝吹开火折子,点亮桌上一盏琉璃灯,只当没看到纪辛元的窘迫,故作轻松道:「我去无垢山庄之前来打扫过,好像又有灰尘了。」 「我来,明日我带水过来再洒扫一遍。」 「也好,你受累。」 「不受累,」纪辛元笑着将那只狼毫笔递过去:「这笔,一看就是沈大哥用过的,也便只有他,能将笔用成这样。」 「啊……确实……」沈玉凝也不禁乐了:「哥哥向来仰慕名门大家的洒脱,提笔如运剑一般,太过狂放。」 「不,是沈大哥坐不住。」纪辛元说着又跑过去推开圆窗,指着窗棂说道:「你看这些痕迹,都是沈大哥习字时砸出来的!老盟主每次让沈大哥静下心看看书写写字他都坐不住,一会丢个石子,一会又弹个水珠,这里,这里还有他甩出的墨,将墨汁弹的到处都是!」 言罢,他又跑到另一扇窗前推开:「外面的这株梅树还在啊,你见过这梅树开花吗?」 沈玉凝尚未开口就听他自顾自的说道:「我只见过一次,开的花是红色的,覆着白雪,我年少时馋糖,沈大哥哄我说红梅上的雪跟糖一样甜!我探头出去想要尝尝,结果雪还没吃到就被他从后面推了出去,在雪地里摔了个人仰马翻,他却在屋里笑的直不起腰!」 「还有这个!」纪辛元纵身一跃,从房梁上取下两只拴在一起的酒壶,大掌拂去上面的灰尘,拿在耳边晃了晃。 「空了。」他一边笑一边红了眼眶:「沈大哥背着我喝光了!他当时说,这是难得的月下客,不能喝的太随便。将来,我二人,要是有人成亲了,就拿这酒当合卺酒,与新娘子一起喝!」 他又拔开瓶塞倒扣出来,里面确实一滴也无。 「我就知道沈大哥会骗我,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喝呢!」纪辛元像在炫耀什么好东西一般给沈玉凝看:「你瞧,都没了,都被沈大哥喝光了,他骗我,他骗了我……」 少年人一边笑又一边哭,似乎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此刻的武林新秀是如何的狼狈不堪。 沈玉凝想从他手上拿过酒壶,他却攥紧不肯松开。 「我,我放回去,只当我没发现吧!」 他说着,又纵身跃上房梁,将酒壶放在了原处。 等他在地上站稳的时候已经不动声色的擦过眼眶,背对着沈玉凝掩饰自己的失态。 「沈大哥,真的没怪过我吗?」 「额……」沈玉凝正色回忆了一下:「你是说,关于你退婚的事情吗?」 「嗯。」 尤记得纪辛元退婚是在上一届武林大会,哥哥回到武林盟先是拍烂一张桌子,又一脚踹断他门前的玉兰,紧接着将那玉兰狠狠骂了一通! 白禹不明白一人一树能有什么过节,好心相劝却也被怒火波及,当天晚上就陪盟主练功至天明! 「不怪,一点也不怪。」沈玉凝脸不红心不跳的表示:「哥哥怎么会怪你呢。」 纪辛元苦笑:「若沈大哥还活着,定要将我狠狠揍上一顿。」 「额……」 沈玉凝又忆起当日哥哥攥着她的手,咬牙切齿的表示:「妹妹放心!我就算把纪辛元那小子打断了腿,拔光了牙,割掉了舌头捆住手脚!我也定会让他娶你!绝不让武林盟的人看你笑话!」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你的好大哥啊!怎么会揍你呢!」 「是啊……沈大哥对我而言是亦父亦兄的存在,他教我练功,带我游历江湖,为我安排终身大事,我当年为何如此固执!」 他用力捶打着脑袋,一副悔不该当初的样子。 「你也别太难过,将来你成家立业,哥哥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高兴。」 纪辛元隐忍的应了一声,随即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她:「我纪辛元犯过的错,我会尽量弥补,沈大哥的死,我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凝儿……你要跟我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山不就我我就山 他双目炯炯,燃着属于少年人的心气之火。 「你,哪有什么错。」沈玉凝被那双坦率而又炽热的眼睛看的有些无措,连忙避开去翻看哥哥桌案上的东西。 「其实早在退婚当日我就后悔了,」纪辛元局促:「我不该悖了沈大哥的一番好意。」 「没有没有!」她又连忙说道:「我和你沈大哥都很尊重你的选择!」 纪辛元喉头发紧,整个人也紧张的不行:「沈大哥……希望我在往后余生,能,照顾好,你……」 「哈……是,是吗?」沈玉凝也手足无措起来,一边在桌上胡乱整理一边说道:「你与我年纪无差,若不介意,我叫你声哥哥?」 「我虽有些蠢笨,但也知道,并非是兄妹……」 「啊!这是什么东西!哥哥写的吗!这么看来哥哥的写字也不难看啊!」沈玉凝抓住一张救命纸来转移话题。 纪辛元接过那张纸对着灯火一看,脸颊又漫上一层绯色:「原来沈大哥连这些都想好了……」 「什么?」 「你我合婚的生辰八字。」 「……」 沈玉凝想给自己来个大嘴巴子,这话题还不如不转呢! 琼安城,就山楼。 江南赫赫有名的大酒楼,要问这酒楼有多大?那种风尘仆仆打尖路过,叫小二上一斤白酒切两斤牛肉的主顾恕不招待!土! 那种订个宴席一百桌,还要让你送盘凉菜的,也不招待!抠! 衣冠不洁者不招待! 酗酒逞凶者不招待! 携顽童恶犬者不招待! 不敬盟主者更不招待! 衔月宗要进就山楼之前是犹豫的,就因为这些「不招待」的规矩远比这酒楼还要出名。 但架不住迎客的小二实在热情,一番拉扯,弄的人还有点犹豫。 红狐仙儿说:「咱可是大名鼎鼎的衔月宗啊,武林盟脚下的就山楼,不可能没听说过吧?」 小二头点的飞快,笑的更快:「听说过听说过!都是江湖上的朋友,欢迎啊!」 「呵,这可新鲜了啊!」红狐仙儿又道:「我们衔月宗跟你们武林盟势不两立啊,不就约等于不敬盟主吗?你们也欢迎?」 小二腆着脸笑:「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生意一年不如年,莫说你们是衔月宗,就是大慈大悲宫也欢迎啊!」 后头一锦衣公子听到「大慈大悲宫」五个字瞬间抬起了头。 「随便说说,随便说说,」吟风连忙说道:「没有真的大慈大悲宫,宗主别激动。」 那公子便目光凶狠的瞪了小二一眼,随即又看向别处。 小二手心冒汗,哪还敢再说什么,连忙将人请了进去。 琼安城是江南少有的一方乐土,因有武林盟坐镇这几年的兵荒马乱并未波及此处。 万里良田翻碧浪,千山沃土|共斜阳,饶是此处有着鱼米之乡的美誉但还是躲不过烽火不熄的滔天祸乱。 但在这样的乱世,就山楼的老板总会有法子弄来天下奇珍异味满足食客们的挑剔。 当然,吃不起奇珍异味没关系,细面馄饨小笼包也是有的,一文钱的茶水还管饱! 红狐仙儿表示:「你们就山楼没那味儿了!你们的骄傲呢?你们的得意呢?你们的目中无人都去哪了呢?我们不过就点了五个菜,你们给送了八个!我们就住个三五天,你们还给打折!瞧不起谁呢?」 就山楼的老板亲自给他们这厢贵宾送了几个好菜,脸一笑,像颗皱巴巴的苦瓜:「不,不是目中无人,是棱角,谁年轻的时候没点棱角呢?」 秦刚烈抿了一口送的鸡茸汤,十分矫揉造作:「这么说,掌柜是年纪大了,棱角被磨平了?」 「那倒也不是,」掌柜叹道:「主要是悟了,悟透了!」 「怎么说?」 「在下年少时曾跟着爹娘挑着担子卖灌汤包,结果有一天,有个少侠在我爹的摊位上跟人打了起来,包子摊毁了个七零八落不算还把血洒的到处都是!临了,那少侠给了我爹一块银子,还说他的包子好吃,让他重新置一副家当。」 吟风:「怎么突然开始讲故事了?后来呢?」 「后来,我爹想把包子摊重新张罗起来,我却想用这银子开家茶馆,为此还和我爹起了争执。」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便时常劝诫我爹,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呢,要往前看,不要总是耽于过去!那少侠毁了包子摊兴许就是一种机缘,不如抛下包子摊,改开茶馆吧,你怎么知道茶馆就没有包子摊赚钱呢?要知道,在江南,喜欢喝茶的,要远多于喜欢吃包子的啊!」 「咚」的一声,一只酒盅重重放在桌上。 众人齐齐看向首位的锦衣公子,他右手还缠着白帛,伤未痊愈本不该饮酒,但这两日,他几乎快要将琼安的酒都喝遍了。 「你继续,」秦刚烈将目光转了回来,好奇问那老板:「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如诸位所见,小人的茶馆开的风生水起,然后就开酒肆,然后就开酒楼,然后就有了这就山楼啊!」 吟风不悦:「可我们方才问的是,你的棱角是怎么磨平的?」 老板忙道:「哦,是因缺钱,才磨平的!」 「……」 秦刚烈又迫不及待道:「那,那个少侠呢?就是当初毁了你包子摊的少侠?是不是前任武林盟主沈浪?」 「不是。」 「那是何方高人?」 「不认识,后来也没打听。」 「……」 莫名好失望是怎么回事? 红狐仙儿噗嗤一声笑道:「还以为是沈浪改变了你的境遇,你这才在就山楼立下规矩以武林盟主为尊呢。」 「那倒也不是,只是武林盟就在眼皮子底下,做生意的人,总要表示表示吧?若是就山楼开在君北,小人自然要以宗主为尊啦!」 言罢深深作揖,笑的很是谄媚。 真相竟是如此,众人又是十分失望。 等老板走后,吟风颂月兄弟俩彼此对视了一眼,又暗中戳戳小包子。 小包子自从来了就山楼就一直蔫蔫的,此时得了暗示,又一次问道:「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娘亲啊?」 「少主,哪有什么娘亲啊!」秦刚烈恨不得去捂他的嘴,一边挤眉弄眼的威胁:「你看你爹,被坏女人骗了已经够伤心了,你就不要一次次提那个名字让你爹徒增伤感了好吗!」 「可是秦姑姑,我想娘亲!」 「你要是实在想要娘,咳咳,我就勉为其难一下。」 说着用力挤了一下胸脯,以证明自己也有这方面的天赋。 「咳!」吟风用力咳了一声将她打断:「秦姑娘,方才老板说的话您没听到吗?要往前看,不要耽于过去,宗主对您而言,已经是过去了。」 秦刚烈虽有不满,但在孟棠面前依旧维持着娇态:「吟风,你这就不懂了,宗主也要向前看啊,怎知看的不是小女子呢?」 吟风翻了个白眼,没再接话。 「你们有斗嘴的功夫不如去外面打听一下武林盟最近有什么动作,」孟棠不悦开口:「沈玉龙的仇,武林盟不可能不报。」 「宗主就把心搁肚里去吧,奴家一直派人盯着呢。」红狐仙儿缠着发丝幽幽说道:「只要有魔宫的动向,奴家咋说也第一时间告诉您啊,只是……还有一事,虽与魔宫无关,但宗主可能会感兴趣哦。」 「既与魔宫无关还说什么。」孟棠起身要走,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吃饱了吗?」.. 小包子又蔫蔫的从椅子上滑下来,抓住他爹的一只手:「孩儿真的很想娘亲……」 「住口。」 红狐仙儿又噗嗤一笑,继续说道:「宗主真的不听啊?哎呀我这人,偏偏就憋不住呢,宗主不听,那奴家可就说与别人听了啊~吟风颂月,你们知道吗?少阳派的少掌门想当沈浪的女婿呢~」 「什么!」吟风不由拔高了声音:「纪辛元?!要娶沈浪的女儿?!」 颂月也大声说道:「哥哥,这不稀奇吧!沈玉龙不早就把妹妹许配给纪辛元了吗!」 眼看宗主已经走出包厢,吟风再次拔高声音:「可当时纪辛元都退婚了啊!二人婚嫁,互不干涉!现在是闹哪出啊!」 「后悔了呗哥哥!当时退婚以为退的是个膀大腰圆满脸麻子的病秧子!现在看人家盘靓条顺貌比西施!肯定后悔了啊!」 「那——!」 「住口啊!」秦刚烈的峨眉刺已经一左一右抵在兄弟俩的脖子上,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再嚷嚷一句姑奶奶让你俩去见沈玉龙!」 二人不用看也知道,秦刚烈能摆出这个姿势就代表宗主已经走远了。 无奈叹了口气,各自推开了峨眉刺。 「看来是没戏了。」吟风摇摇头。 「宗主还是无动于衷。」颂月抿抿嘴。 秦刚烈冷哼:「不就长得像夫人吗!她沈玉凝想仗着那张脸上位?当宗主什么人?一张脸能上位哪还轮得到她?!衔月宗多的是捷足先登的!」 言罢又撩一把青丝,得意洋洋:「只有像我这样,长伴宗主左右才能日久生情!你俩最好有点数,若得罪了我,小心姑奶奶当上宗主夫人给你俩小鞋穿!听到没有!」 二人显然没有听到,依旧唉声叹气,为宗主的终身大事担心。 「其实宗主和沈姑娘在一起也挺好的,起码好过某些人。」 秦刚烈怒:「你说的谁!」 颂月也道:「以前没觉得沈姑娘和宗主这么般配。」 吟风点头:「总是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啊!」 红狐仙儿却在一旁勾着酒盏盈盈而笑:「你们身为男人,却一点也不了解男人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与你是虚情假意 沈玉凝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了,墙上长身而立之人恍若天外来客。 但等她细细一看,方知自己并未眼花,那人,是真真实实站在那里的。 彼时她正坐在秋千上,披了件绯色的外氅,沐着难得的好月色,在看到来人之后慢慢止住了摇晃的姿态,双足落回地面,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人。 孟临宵依旧穿着他那件月色的大氅,原本那大氅就又厚又长寻常人是难以驾驭的,沈玉凝上次被裹在里头的时候感觉像拥了条被褥。 但穿在这位衔月宗主的身上却又恰到好处的提领起来,使他的身姿劲拔而不雄壮,秀丽而不清翟。 属于京城的矜贵和江湖的潇洒揉于一身,沈玉凝忽的忆起在无垢山庄初见他时的错愕。 他从始至终一直未变,变的,是自己罢了…… 「孟宗主驾到,有何贵干?若是还想来劝服我们父女二人,我请你不必白费心思。」 对方没有回答,沈玉凝抓紧了秋千的绳索,又没好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来了又不说话,那你还不如不来!」 话音刚落,那墙上的人便飞身而下,轻功裹挟的劲风吹动她的衣发,她倒抽一口冷气的同时,秋千上的手已被对方一把覆住。 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心跳的飞快,手足无措间她忘了接下来的动作,只看这人背着一袭月色,十分压迫。 「听闻……」男人率先开口,眸光透着几分狠厉,一字一句的强调:「听闻纪辛元想做沈浪的女婿?」 她眨眨眼,忆起昨日纪辛元向她爹汇报衡山之事,临了,局促且不安的拿出那张写着二人生辰八字的合婚书,愿领退婚之罚,以证求娶之心。 沈浪确实将他罚了,在沈家祠堂前跪了一天一夜,武林盟的人都赶去围观。 沈玉凝原本也想去围观,但还没走近就听他们举例子摆事实的争辩,是嫁纪辛元好,还是嫁孟临宵好。 为了不受波及,她又灰溜溜的走了。 本想去找金刚求情,金刚说,大小姐有所不知,师父罚他就代表认可了他,将来只要大小姐点头,武林盟和少阳派便可成就一段佳话。 所以大小姐,你点头吗? 她不想点头。 可这婚事是哥哥生前所定,纪辛元又好的无可挑剔,若孟棠心里有她也就罢了,她兴许还会争上一争。 可二人才闹了个分崩离析,若说以前她会侥幸的认为自己走进了对方心中,但现在她只会越来越不确定,她,从始至终都在自作多情吧,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替身吧? 「我该说孟宗主的反应有点迟钝吗?」沈玉凝慢慢晃起了秋千:「我和纪少侠有婚约在先,江湖上人尽皆知。」 她那悠闲的语气和随意的表情成功将孟临宵激怒,他猛的拽了一把秋千的绳索,震的沈玉凝险些摔下来。 「江湖上人尽皆知,就你自己不知?」孟棠冷嘲:「明知自己有婚约在身却与别的男子纠缠不清,武林盟的女子都是这样不知羞耻?」 「你住口!」沈玉凝腾的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他道:「你说这话的根据在哪里?若你想说我沈玉凝不知羞耻大可不必指桑骂槐!没错,这段时间,我确实在与你纠缠不清,可孟宗主你错了,我沈玉凝从未对你动心!我对你的纠缠不过是仗着自己和尊夫人有几分相似,与你的一番虚情假意,你不会当真了吧?呵,我不知羞耻,那你就是厚颜无耻!」. 「沈玉凝!」 「如何!」她讥笑道:「说到宗主心坎里去了吧?你若是后悔,想与我重修旧好,对不住,我沈玉凝不会与别的女子同住在一个男人心里!以前不会,将来更 不会。」 「那你以为,你和纪辛元就般配吗?」 「我们怎就不般配?我们错过了三年,如今能摒弃前嫌重新走到一起,这就是天意!」 「你在说天意?」男人冷嗤:「我劝你最好不要拿天意来赌上自己的一生。」 她没有回答,却后退两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过几日,待武林各派齐聚,武林盟和少阳派会在诸位英雄见证下重定婚盟,不知宗主现住哪里?武林盟自会将请柬送上!」 「你!」男人眸光冷冽,牙关紧咬:「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清醒之人,不成想这般糊涂。」 「我糊涂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宗主清醒啊,宗主从我认识到现在,一直都这么清醒,真好!」 她坦然而笑,又转身挥手离开:「宗主早点回去吧,您能进武林,也不代表就无人知晓。」 沈玉凝脚步轻快的回到房间,看似心情不错,却又在关上房门将月光拦在门外的那一刻,她颤抖的出了一口长气。 房里漆黑一片,依稀残留着那日给小包子洗澡时用的玉兰花干的清香。 玉兰的花瓣柔韧厚实,经过柴大娘的手艺加上花油蒸晒一通便能做成干花,洗澡的时候泡在浴桶里,花瓣伸展,栩栩如生。 小包子喜欢,她便翻出一只早年的香囊,将剩下的干花塞在里面送给小包子,并悄声告诉他,等明年玉兰再开的时候,我们一起跟着柴大娘做干花! 玉兰的香气早晚都会散去,诚如那些不可久伴的温存。 而此时,小包子亦抱着那个香囊窝在被窝里想她,吟风颂月一左一右的坐在床边,一脸同情的看着小少主。 没错,从武林盟出来就跟丢了魂一样的不止宗主,还有少主。 这两日,少主饭都没吃几口,这小下巴,肉眼可见的尖了。 「哥哥!」颂月突的抬头:「宗主回来了!」 吟风竖着耳朵一听,果然,但随即,他的表情又黯了下去:「听宗主脚步沉重,似乎没有好消息……」 小包子却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就要往外面冲,吟风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住! 「少主!」 「爹爹!」小包子高声唤人:「爹爹!你为什么没把娘亲带回来!爹爹!」 「少主不要!」颂月也着急上手捂他嘴巴:「宗主会生气的!」 「放开我!」小家伙头一次如此叛逆又歇斯底里,他一边挣扎一边嚷嚷:「我才不怕他呢,我要找娘亲!放开我!放开我!」 「你在干什么!」 门被从外面砰的推开,刚才还在挣扎不休的小家伙一瞬间偃旗息鼓。 吟风颂月更是咕嘟咽了口唾沫,抱着少主后退一步。 披着森冷的气息踏步入内的衔月宗宗主恍若真是地狱里的修罗,叫两大一小瑟瑟发抖。 小包子哪还有方才的蛮横,垂着小脑袋,低声说了一句:「孩儿什么也没干……就是,想娘亲了……」 很好!吟风十分欣慰,关键时刻少主的求生欲起码还在! 「既如此,便让吟风颂月带你去京城祭拜!」 「啊?」小家伙抬头,却又在对上他爹那孤冷的眸光时缩了缩:「孩儿的娘亲明明在武林盟啊,为何要去京城?」 「她不是你娘!」男人冷声说道:「以后,莫要让我再听到你叫她娘!」 沉默…… 少主沉默了…… 吟风颂月心如刀绞,可怜的少主,终归要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谁知,沉默少顷,小家伙又真诚发问:「可她,就是生我的娘亲啊,为何不能叫?」 吟风连忙去捂他的嘴,却被小家伙咬了一口。 「少主,不要乱说……沈姑娘尚未出阁……」 小包子抬头,正色看向这位高大的,总能带给自己无限压迫感的父亲:「爹爹不要娘亲了吗?好不容易找到的娘亲,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男人却慢慢蹲下身去,一把抓住儿子的小手! 吟风颂月吓的魂飞魄散,唯恐少主会挨揍,正要规劝就见小包子手上的香囊被对方拿了过去。 小包子眼眶通红,扁着小嘴泫然欲泣:「孩儿好可怜,别人都有娘亲,我却没有……」 「少主……」 吟风颂月亦是眼眶通红。 而孟临宵却盯着那个香囊看的出神,香囊已作旧,绣的是嫦娥奔月,金线银丝都已起了毛边儿,连带香囊一角,一枚红线绣的小章也抽了丝。 那枚小章,原本只一个「孟」字…… 这香囊出自京城孟家,凡是京城孟家采购的东西都要做个标记,常见的就是这枚红色的印章。 嫦娥奔月…… 孟家二公子曾盯着七八个绣工在自己生辰之前赶做了十几个,只挑了个手艺最好的,撇下满屋祝寿的宾客跑出府去,在陈珍月家中寻了那个簪着步摇,提着花灯,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中美的十分显眼的刘娇娇。 各家姑娘腰间都备着嫦娥奔月的香囊,是她们小姐妹之间赏月的约定。 他将香囊给了刘娇娇,不忘暗地里捏捏她的小指,刘娇娇便知道了,香囊里藏着他搜集来的诗词,好叫她在姐妹赛诗的时候不至于垫底,运气好还能拔个头筹。 「你说什么……」孟临宵拿着那只香囊,缓缓开口,嗓音颤的他自己都未察觉:「谁,生的你?」 小包子抽噎:「娘亲生的我。」 「她,生过孩子?你是说,她的骨相,生过孩子?!」 小包子继续哽咽:「自是生过的,不然孩儿是从哪里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晚上不要去坟地 那只老旧的香囊攥在手中几乎要被男人碾碎,这一刻,他双目赤红,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又好似被千钧之锤击中百会,这力道,足以压的他膝盖粉碎,头痛欲裂。 他无法起身,无法喘息,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亦无法听清儿子的呼唤。 乱了,错了,生老病死,命运轮回,一切的一切!都是错的! 那只重锤像是将他锤入深渊,锤入不见日月的深海,他觉得自己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爹爹!爹爹!」小包子趴在他耳边高声唤道:「爹爹!」 一只大手猛的冲破血肉,勾着他的心口处,将他从闭塞尘封的海底捞了上来,叫他重新恢复五识五感,叫他真切听到了儿子的哭声。 就像娇娇死去的那日,襁褓里的孩子将他死灰一般的心境重新唤醒。 「爹爹!」小包子哭的满脸都是泪水,他尝试的去抓住男人的手臂,又摸上他的面颊,哽咽道:「爹爹……你不要生孩儿的气,孩儿错了,孩儿再也不叫爹爹生气了……」 他先是听到儿子的声音,又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抬头看向儿子,又看向旁边一脸焦灼的吟风颂月。 「宗主,属下去请秦姑娘过来!」 「不……」 他踉跄的站了起来,手上却死死攥着那只香囊。 此时此刻,他,只想要个真相! 「去京城!」 「什么?」吟风不解:「现在?」 「爹爹,孩儿不想娘亲了,孩儿不要去京城祭拜娘亲了!」小包子又张着嘴巴哭了起来。 孟棠逐渐平复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随即说道:「我去,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好辰安。」.c 「可是宗主……」 男人摇头,大掌在儿子的发顶抚过,眼神却是坚定无比:「辰安……」 「爹爹……」 他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放弃,转身大步离开。 「爹爹!」 「少主!」吟风将人抱在怀中安抚道:「宗主方才是气极了,少主还是……」 小包子吸着鼻子哽咽:「我以后再也不叫她娘亲,想叫,我就偷偷藏在心里叫,想她,我就偷偷藏在心里想,这样,爹爹是不是就不生我的气了。」 「少主……」颂月也不由落泪:「少主若是想她就跟我们说,我们以后偷偷带少主去看沈姑娘!」 「真的吗?」 「真的真的!」 只要他的少主不哭,不难过,莫说让他冒着大不讳偷偷来见沈玉凝,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那也是没问题的! 吟风见颂月逐渐把小包子安慰好,自己也松了口气,只是让他不解的是,宗主缘何急匆匆要回京城。 兵匪围攻各派看来已经成功激怒了前任武林盟主沈浪,各派收到盟主令正在往琼安城集结,他们衔月宗本想做壁上观才入住了就山楼,但宗主临时去了京城属实让他无法理解。 孟棠并不是一个人回京城的,他前脚刚到京城,红狐仙儿就带着衔月宗众人赶了过去。 京城西郊刘家陵寝内,衔月宗弟子推来两辆蒙着黑油纸的独轮车,等他们将黑油纸从中揭开,露出来的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火药。 红狐仙儿靠着一株老松喘气,她紧赶慢赶,终于在宗主的要求下凑够了这些火药,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宗主竟是要用这火药来炸人祖坟! 哪怕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杀人无数,手段残忍,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要对着上天双手合十,祈求老天爷假装没有看见她这个同伙,要怪就怪宗主,有什么事都对着她家宗主可劲招呼,跟她红狐仙儿可没半点关系啊! 谁知愿望才刚许过去,老天爷就「蹭」的睁开了眼睛! 乌云散尽,明亮的月光直射发顶,瞬间将她在月色下暴露无遗。 再看周围,一座座坟茔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好像正在盯着她看。 「宗,宗主!」红狐仙儿往孟临宵身边蹭了几步,都说男人火气旺,应该不怕鬼怪,果然靠近之后有安全感多了呢! 「宗主,咱就说,您这样炸人家刘家祖坟,要不要跟刘家人打声招呼啊?」 孟棠负手而立,看着手下码放火药,面无表情的说道:「这里满地都是刘家人,你帮我打招呼去吧。」 「宗主,讨,讨厌~」红狐仙儿拍了他一把,只觉得双腿发软,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男人依旧看着眼前的坟冢,这是刘家陵寝中最大的一座坟墓,是刘老太太给自己修筑的坟墓。 浇筑了铅水,用巨石封门,若想打开,要狠狠费一番功夫。 可他孟临宵没这个功夫,也没这个时间,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也不想等! 「孟临宵!孟棠!」 伴随着一声惊呼,数把兵刃折射着明晃晃的月光抵在了刘昶的喉间,使冲进陵园的他不得不止步不前。 刘昶心急如焚,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此刻看这人,看这火药,看这乱成一片的陵园又气又急。 「临宵,你在干什么啊临宵!你在干什么!你要逼死我吗!」他因来的匆忙,头发也没来得及束,只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拍着大腿狂叫,很像…… 「哪里来的疯子?」红狐仙儿来的兴趣,盯着他笑了个前仰后合:「宗主你看,哪里来了个疯子啊?」 男人没有回头,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当先那座大墓。 刘昶见他不搭理自己,忍不住就要往前冲,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些衔月宗的人真敢将兵刃刺入他的身体! 在见血的那一刻,刘家的护院连忙将人护在身后,这才险险保住了性命! 刘昶摸了一把心口上被利刃刺中的地方,入手温暖湿润,已经有血渗出。 他不可置信道:「孟临宵!你要杀我?今日来此,你要掘我刘家祖坟,将我刘家所有人都赶尽杀绝是吗!」 「你刘家与我何干?」 那位衔月宗的宗主终于转过身去,黑暗中,刘昶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如此陌生。 幽幽长夜,月色的大氅披在他的身上,他立于这满目坟冢之间,既清冷的与这人间格格不入,又俊美的恍如致命之毒。 他薄唇轻启,施舍一般将目光落在刘昶的身上:「这坟,我早该开了!」 「孟临宵!」若非护院拦着他,他还要往前拼命:「孟临宵!这是娇娇的坟墓!这是娇娇的坟墓!活着的时候你未能护她周全!难道你想让她死了也不得安息吗!你想让娇娇曝尸这世间,想看着她变成白骨吗!」 「若真如此,就让我和她一起化为白骨吧!」 男人抬手,一声令下,只听「轰轰轰」三声巨响,恍若山崩地裂一般,饶是刘昶被一群护院护在中间,众人还是七零八落的摔了一地! 等这震动过去,他又被浓烟和刺鼻的硫磺味呛咳的无法呼吸。 等他好不容易流着眼泪醒过神,却见浓烟之中,那披着大氅的男子正大步向坟冢走去。 趁着众人都在烟雾里咳嗽,他踉跄的扑上去,一把抓住孟棠的氅衣,却是眼泪鼻涕一起流:「咳咳!咳!孟,孟临宵!你不能下去!不能!」 「为何不能!为什么!」这个素来沉冷自持的男人却好似疯了一般,一把抓住刘昶重重摔在地上,厉声质问:「你告诉我!为什 么不能!我不能亲眼看到娇娇下葬!不能去开娇娇的棺椁!无论她是生是死,我都不能见她!我与她是行过六礼拜过天地的夫妻!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瞒着我!」 「咳咳咳!孟临宵!」刘昶捂着身上的伤处,断断续续的向他说道:「你欺人太甚,你这样对我,对刘家,娇娇会恨你的!咳咳咳!」 「欺人太甚?好!一个个都说我欺人太甚!我衔月宗主孟临宵本就不是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 言罢,他大步向坟冢走去。 刘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一把将男人的双足抱住,却被对方一脚踹了出去,疼的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命丧当场。 眼看人已经走向坟冢,他不无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落在他的脸上,反叫他一个哆嗦。 猛的睁开眼睛,是一位身着红衣,妖媚且柔美的姑娘。 才被炸药炸过的陵园内烟雾模糊,骤然出现这样一个女人饶是刘昶见多识广还是不由的汗毛倒数。 「姑娘是……」 「瞧你这熊样,咋地,被奴家吓的尿裤子啦?」 红狐仙儿话音刚落就一把抓住他胯下的关键部位,刘昶登时魂飞魄散,挣扎着挪转到一旁,与红狐仙儿拉开距离,气喘吁吁。 红狐仙儿挑着鬓边一缕卷发,媚态横生的看着他:「你是坏男人吗?你背叛过女人吗?你玩弄过女人的感情吗?你有妻儿吗?」 刘昶浑身一个激灵,半句话也答不上来。 谁知下一刻,红狐仙儿又瞬间出现在他近前,二人的鼻尖不过一指之距!她身上腻人的甜香直勾勾的往他鼻子里钻。 「这几个问题不好回答?好,那奴家,就问你下一个问题~」红狐仙儿冲他哈了一口带着甜香的雾气:「你妹妹,刘娇娇,也就是我们宗主夫人,真的死了吗?」 「说话啊~」红狐仙儿又冲他抛了个媚眼,见他一直向后缩着,干脆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正面正视自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们骗的我好苦 「放开我们家大公子!」刘家护院围拢而来,手握长刀逼向红狐仙儿。 后者轻轻一个耸肩,没待刘昶反应过来,她那只纤纤素手好似突然间增长数倍一般,一把攥住其中一人的颈项,倏的拉至近前! 随即血雾弥漫开来,他指爪下的人已经如一团破布一般落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其余众人见状纷纷向后退去,哪还有方才的英勇。 刘昶亦是心乱如麻,他虽官拜盐运使,这几年走南闯北也有了不少的见识,但见到如此血腥一幕还是几欲作呕,连腿脚都软了几分。 「公子~咱不怕哈!」红狐仙儿用那只才杀完人的手在刘昶的肩上弹了弹灰尘:「多大点事儿你说说,不过看看也好,您一会啊,也得经这么一遭!要是奴家动手呢,保准给你一个痛快!因为你瞧着啊,不像负心汉!」 「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刘昶一把将她拂开,怒不可遏道:「这里是天子脚下!你们衔月宗竟然敢在这里滥杀朝廷命官!」 「哈哈哈哈!」红狐仙儿放声大笑,却又戛然而止。 她惊慌的看了一圈四周,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唉呀妈呀,是我自己个儿在笑啊,差点没吓死我!不过刘公子啊,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好笑吗?奴家只看到一只瑟瑟发抖白脸小公子,哪有什么朝廷啊,若是有,你倒是叫你的朝廷来救你啊!」 「你!你!你!你们简直目无王法!」 红狐仙儿原本还想再逗他一逗,却又扭头看向不远处被炸开的那座坟茔。 孟临宵已经从地宫里出来了,乌云遮月,使这夜色愈发浓黑的好像被泼了墨。 炸药的烟火气褪去,陵园之内又重归森冷。 男人大步向他们的方向走来,红狐仙儿几乎是看好戏一般站到了一旁,然而还没等她退远,刘昶整个人便被孟临宵提了起来,重重抵在了他身后的老松上面。 「娇娇在哪!娇娇在哪!」男人的低吼带着炸药一般的怒火,他脸上青筋毕现,手上力道打的几乎能将刘昶瞬间捏碎。 刘昶单单是被他抵着心口便觉得无法呼吸,伤处被压的更是麻木不堪,只能一个劲的翻着白眼。 最终,这人被重重抛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的呛咳起来,咳的他连吐数口鲜血! 「你们刘家,骗我骗的好苦!」孟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整整骗了我五年!五年!你们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知道我和辰安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你怎就如此,执迷不悟……」刘昶气喘吁吁的坐了起来,悲痛欲绝的看着他道:「娇娇死在你的怀里,你,你亲眼所见!」 他话刚说完,整个人又被男人提了起来,刘昶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眼花缭乱,随即又被重重丢在了一堆乱石之上。 是方才炸开的坟冢,衔月宗弟子从地宫之内将冰棺抬了上来。 「轰隆」一声,巨大的冰棺倒塌在地上,尘土飞扬,棺盖翻覆,露出里面的空空如也。 坚冰冒着冷冽的寒气,张着巨大的棺口,好像要将人吞噬的巨兽。 而刘昶,正对这棺口,盯着看雪白的寒冰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浑身瑟瑟发抖。 月色大氅的下摆再次出现在眼前,孟临宵指着那冰棺问他:「你看着这冰棺告诉我,娇娇,已死?你看着这冰棺告诉我,当年,是你亲手下葬!」 刘昶浑身哆嗦的说不出一句话,此时的他,如身处数九隆冬,赤身***的在雪天行走。 孟棠显然是没有耐心的,但事已至此,他又觉得一切都如此的合理。 他原地转了两圈,又一次问道:「你现在告诉我,娇娇在哪 !你说,我可以放过你们刘家,我可以看在娇娇和辰安的份上,放过你们刘家!」 刘昶仰头向他看去,看着此人如凶狼一般的眸子在暗夜中喷薄着怒火。 看他虽不是当年那个打马京城,冲动而又潇洒的少年,但他依旧是他,但凡和刘娇娇有关的一切都足以叫他失去理智和控制! 「你若不说,我就将刘家人挨个儿问个遍!」他一字一句道:「一个不说我就杀一个,两个不说我就杀一双!我孟临宵,从来不是好说话的人。」 刘昶绝望一般闭上了眼睛,随即缓缓说道:「当年……娇娇,确实,没死……」 没死,没死,没死! 孟棠痛苦无匹的闭上了眼睛,「没死」这两个字曾在无数个日夜如梦魇一样困锁着他! 他想过无数次,但却不敢想的太多,似乎觉得一旦他想的太多,他便真的疯魔了,彻底疯魔了! 然而时隔多年,「没死」两个字,就是困扰她无数梦魇的答案,就是真相,就是事实! 他没疯!他孟棠找了这么多年,不是他疯了! 「她……在哪!」 刘昶一手颤抖的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因这一夜的折腾而有心无力。 忽然,一只柔软,却又充满力量的手搀住了他的臂膀,扑鼻而来的是惑人心神的暗香。 他想挣脱,红狐仙儿却不给他机会,看似柔弱无骨的她,却又能将这样一个男人搀扶站起。 刘昶索性也不再执拗下去,他看着眼前曾经的妹婿,缓声说道:「你见过她……」 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孟棠登时头痛欲裂。 「她现在,似乎叫,沈玉凝……」 孟棠深深闭了一下眼睛,无数回忆翻覆而出,像潮水一般灌注进他这个要炸裂的大脑之中。 初见时无来由的熟悉,相处时不自觉的亲密,以及尚未分离就依依不舍的靠近! 刘娇娇……沈玉凝…… 刘娇娇!沈玉凝! 「噗——」的一声,他猛的吐出一口鲜血,瞬间将雪白的冰棺染红。 红狐仙儿吓了个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去搀刘昶,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自家宗主。 「宗主啊!宗主!咋了呢这是!可不兴吓人啊!奴家可不禁吓啊!宗主!」 后者无力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 吐出这口血,就好像破开了他脑袋里积弊的症结,随着呼吸渐缓,他整个人也逐渐冷静下来。 刘昶靠着一旁碎裂的碑石,一手捂着胸口的伤处。 「是我刘家,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娇娇……」他说着,抬头望天:「可是,这也不过是我刘家的自保之道,若没有你们,死的,就是我刘氏一族千百人……」 「哼,可笑……」孟临宵指着他道:「真是可笑!刘氏一族附膻逐臭!反让一闺阁女子承担后果!可笑!」 「哎呦我的宗主啊,可长点心吧,不带这么吼的!」红狐仙儿一边说着一边顺着他的背,防止他一口气上不来再吐一口血。 习武之人讲究气血守一,破了气,再吐了血,那还要不要活命了! 刘昶看着他们,苦笑摇头:「你说的对,家族兴亡,何必叫一闺阁女子来承担后果……祖母错了,我错了,我们,都错了……当年,祖母怕孟氏一族起兵造反祸及刘家,这才设计了一出让娇娇假死的戏码,让孟家与刘家交恶。本以为你会就此放弃寻找,也能让娇娇开始新的人生,不曾想,这么多年了,你始终没有放弃……」 他又看向眼前的男人,看他面色苍白如鬼魅,嘴角的鲜血却又红的好似绽放的桃花。 孟棠在京中素有美男子之誉,他的俊美极具冲击力,是那种明艳的,浓郁的美。 美男子与京中第一美人的结合,无数人艳羡,无数人向往,哪怕成婚一年就阴阳相隔,也被无数人称道至今。 越是如此,他刘昶就越是惭愧,越是心虚,越是寝食难安。 是他,和祖母,分开了这样一对璧人。 「我只知娇娇是假死,死后被武林盟主沈玉龙带走,我当时只以为是祖母雇佣了江湖中人来办此事,但事后回想起来,那沈玉龙似乎在娇娇未出嫁之前就来过我们府上多次来面见祖母。至于他,将娇娇带去何方,我不知,她又为何会忘记一切,我也不知……」 孟棠咬牙道:「上次她,问你认不认识沈玉龙,你倒是面不改色!」 刘昶又垂下眼睫,官场上的人,察言观色,不动声色,不过是他最基本的操作。 他当时虽也动了想和妹妹相认的心思,但因孟棠在盯着只得作罢,原本想着日后有机会再……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问你,你可听说过「短情蛊」?」 刘昶先是疑惑蹙眉,随即又好似想起什么一般:「短情蛊?我,我好像听祖母提起过……」 「说!」 「我祖父,刘三责,就身中短情蛊……」 孟棠猛的收紧了瞳孔,不解的看向他。 「他……」原本不想提这桩秘辛,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当年,祖父官拜丞相,同僚赠了一对双生姐妹给他,祖父十分喜爱。祖母一怒之下带着娇娇和我另外两个姐妹去了山庄住了一年之久,直到祖父死后她才回来。太医和大理寺皆没有查出祖父的死因,我只在为祖父守灵时听祖母说过一句,她说,没什么好奇怪的,短情蛊发作了而已。」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武林盟要办喜事 这事,孟棠知道。 刘三责死前那一年娇娇确实不在京中,他还去庄子上偷偷找过几回,但因刘家那老太太将孙女看的紧,他们往往也说不上几句话。. 后来,就是刘三责之死。 当朝丞相无故身亡,仵作除了在他身上找到一块碰撞的青斑并未发现其他外伤,甚至也无内伤,为查真相,京中闹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因为找不到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问祖母,何为短情蛊,祖母说,这世上有一脉来自南疆血统的女子,生来便被种下短情蛊,短情蛊只对男人有用,但她却又叫我不必害怕,她说,只有滥情乱性者才会发作……」 刘昶说完又蹙紧眉头,不堪痛苦的捂住心口的位置:「我当年以为,是那两个姬妾有问题,将她们交送大理寺,虽未拷问出什么,但那二人也不堪重刑死在了牢中。」 孟临宵拧眉看他:「那她可曾说过破解之法?」 「我……」刘昶忽然像明白了什么,猛然抬头道:「你……你莫非也中了短情蛊?」 他脑袋转的快,时隔多年的往事再重新梳理,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难道……是我祖母,给祖父种下的短情蛊?短情蛊生来便有,所以,娇娇对你也……」 「我再问你一遍,可有破解之法?」 「我不知道,祖母没说过,我也从不知晓这个东西是什么……更遑论破解之法……」 红狐仙儿轻声而笑:「宗主,让奴家去好好招呼招呼他,保准就说!」 「不必,回去!」 男人说着便径直往陵园外面走去,红狐仙儿后头急了:「那这炸开的坟……」 「一座空坟,管他做什么!」 「这么说,冰棺您也不管啦?宗主你要是不稀得管,那奴家可就要了这冰棺了啊!奴家死后也想尸身不腐呢~」 孟临宵回头,脸冷的像那冰棺:「我建议你现在就地掩埋,省的那棺椁融化了可惜!」 红狐仙儿看看地上湿润的泥土露出一脸失望的神情,是啊,等她找到可以运输冰棺的车马,这冰棺也早就化成水了。 「那,这位公子,宗主也不管了啊?若是不管……」 「你随意!」 男人大步离开,剩红狐仙儿舔着猩红的指甲,对着瑟瑟发抖的刘昶露出一个极尽妩媚的笑。 「瞧你这熊样,大老爷们怕啥啊,奴家陪你快活快活~」 刘昶白眼一翻,整个人晕倒在地。 在失去五感之前,他隐约觉得自己又撞进了一片软玉温香,这下,彻底不愿醒来了好吗。 琼安城外,武林盟。 自武林盟各派惨遭兵匪围攻,基本都已元气大伤,这次沈浪号召各派来人商议铲除魔宫一事来的人也不多,七七八八来了二三十位,各个也都一副不堪重负能不能铲除魔宫不知道,但出门说不定会被人当成蔫白菜给铲了的样子。 其中尤其以清净派齐掌门为甚! 他不是蔫白菜,是那被霜打的茄子,又被人按在地上狠狠的摩擦了一番。 以至于沈浪在守一堂见到他的时候还唤了一声老哥哥,齐掌门饱含热泪的表示:「老盟主,我比你小十岁……」 沈浪震惊了,石容也震惊了。 没错,石容已经赶回来了,路上还算顺利,碧空城和水镜城的护城兵也被安置在琼安城,说不定还能用得上。 沈浪又与其他各派代表互相寒暄了一番,听众人赞赏他不改当年的英俊和一头柔顺的秀发,沈浪比任何人都迫切的想要转移话题。 最终,也是齐掌门多了句嘴:「那什么……怎么没 看到盟主啊?」 穿着女装正在嗑瓜子的沈玉凝:「……」 众人都交头接耳起来,对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见盟主呢? 难不成盟主在对付兵匪的时候受伤了?这才不得不让老盟主来主持大局? 不会吧,盟主是天下第一,何人能伤的了他? 那也说不准,千里马都会失蹄好吗! 你见过千里马失蹄,尽搁这瞎说! 你没见过是你没见识,咋能说我瞎说呢! 来来来,你倒是说说你在哪里见过千里马失蹄?可有其他人与你一同目睹?若没有,我得上衙门告你去,告你影响我派马市公平交易! 沈玉凝:「各位,各位,失陪一下,我去叫我哥哥!」 「好好好。」 「有劳有劳,不过千里马失蹄我虽没见过,但我见过骡子失蹄的。」 「说千里马呢,你说什么骡子啊!哎,方才那姑娘说……哥哥?」 「莫非她就……」 「传言竟都是假的?」 「什么传言?千里马失蹄?」 于是,等沈玉凝扮作沈玉龙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整个守一堂安静的落针可闻。 她负手而笑,俨然一副武林精英的自信模样:「诸位,听闻诸位在找本盟主?」 众人又伸着脖子往他身后去看:「你妹妹呢?盟主,你妹妹去哪了?」 「莫不是害羞了?」 沈玉凝:「……」 一旁的纪辛元忍俊不禁,却又在她嗔怒的眼神下连忙端正态度。 沈浪坐于主位喝茶,听底下聊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今日,除了与诸位商议铲除魔宫一事,我武林盟还有一喜。」 沈玉凝紧张了,甚至下意识的向守一堂门外看了一眼,她也不知在期待什么。 但一位小弟子快步进来通报有客到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急急道:「什么客?」 「回盟主,涟水坞家主,谷大侠!」 随着他话音落,谷历已经带着两个弟子大步从外面进来了,一进门就双手抱拳和堂内在座的武林同道寒暄。 白禹看了一眼沈玉凝,假装没看到她脸上失望的表情,语气轻快的打趣:「盟主,谷大侠调整的不错啊,相比起来,齐掌门就差了点意思。」 不用说也知道,齐掌门此般形容潦倒必然是因为谷夫人的死。 吟风在送谷夫人回涟水坞后也曾拿盟主之令盘问过谷历,但谷历先死了爹,又死了媳妇,除了悲痛欲绝之外什么也问不出来,此事能暂时作罢。 沈玉凝不是没怀疑过谷历,只是沈浪坚持认为谷历没有嫌疑,以他对涟水坞的了解,他可以为谷历打包票,沈玉凝也只能就此作罢。 今日再见谷历,虽然也有些憔悴,但却不似齐掌门那样让人没眼看。 「还有客吗!」沈浪高声问道:「怎么不见衡山的人?」 白禹道:「师父有所不知,衡山派了他们的大师兄过来,此刻只怕还在路上。」 沈浪有点不高兴:「罗大海莫不是怕了!怕他不在家,又有人趁火打劫?」 「哈哈哈哈!」底下有人笑了起来:「艹他姥姥!老子就没怕过什么魔宫什么兵匪!老子出来之前跟他们说了,若是并非再来,就跟他们血战到底,老子会给他们报仇的!」 「没错,你我既是江湖中人,本就不分白昼的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了,无非是个死,十八年后好汉一条,能怕到哪里去!」 沈浪冷哼道:「我已命武林盟看守了各处水陆交 通要害,只要有并非入我江南便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过此番他们也元气大伤,还能避开朝廷的眼线出现在各派已是不易,放心吧,他们,不敢来了。」 听老盟主这么一说,众人又都打起了精神,毕竟能活着谁也不想死啊! 沈浪摸了摸他那一头秀发,又再次说道:「方才说到哪了,对,这次叫你们来,除了要将消息互通有无,商议铲除魔宫之事,我还有一件喜事要给你们宣布,那就是这俩孩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了身边站着的沈玉凝和纪辛元。 「这俩孩子的喜事……」 守一堂里的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其中有人连忙叫停:「错了!错了!老盟主!您这是老糊涂了啊!」 「是啊!盟主不是和衔月宗宗主是一对吗?怎么又跟纪少侠……」 沈玉凝:「……」 好在马上有人纠错:「江湖上的小道消息你们也信!」 沈玉凝欣慰点头,还是有明白人的。 「明明是盟主的妹妹跟衔月宗宗主是一对!」 沈玉凝连忙向纪辛元解释:「没有,不是,你相信我。」 纪辛元却笑的十分憨厚而又爽朗:「我也没说什么啊,闲言碎语,随他们说呗,还能把他们的嘴巴堵上吗?你我心里清楚就行了。」 沈玉凝感动极了,不愧是武林新秀啊!不愧是将来要支撑起整个武林盟的男人啊! 比那个什么衔月宗宗主强上百倍! 沈浪被众人吵的不堪其扰,重重咳了两声说道:「我是说啊,龙龙,给他妹妹和纪少侠定下来的喜事!你们吵什么啊!你们就算吵的再凶,那纪辛元和衔月宗的孟临宵也轮不到你们!」 「这倒是事实……」 说话的人马上收获了一堆眼刀,连忙讪讪闭嘴。 沈浪又继续说道:「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吧,龙龙早先在武林大会上将他妹妹许给了纪少侠,三年了,两个孩子也都老大不小了,而且今年少阳派还发生了那等惨事,索性也办一桩喜事,让武林盟,让江湖上下,都高兴高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武林盟是伪君子 「你们倒是高兴了,可我们宗主不高兴啊!您说,这事可怎么整!」 随着一声娇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红二白两个身影从门外飞身而入,大大咧咧的在守一堂内站定! 武林各派登时一凛,纷纷站了起来。 「红狐仙儿?」 「衔月宗的人来做什么!」 沈浪头疼不已的扫了一眼女儿,却见她正一脸期待的看向门外,登时有种女大不中留的遗憾。 「我武林盟不欢迎衔月宗的人!」白禹高声说道:「衔月宗小人行径在先,就不要怪我们武林盟不行君子之礼!」 话音落,守一堂的武林各派都不觉警惕起来。 红狐仙儿扭着纤腰向前走了一步,武林各派便向后退了一步。 沈玉凝隐约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金刚也走上前道:「这位姑娘,若你现在离开此处,我们可以当你没来过,可若你一定要挑起事端,那恐怕来错了地方。」 「咱可不带急眼的啊!」红狐仙儿眼波盈盈的看向金刚:「你要是实在看不过奴家站在此处,那不如将奴家藏在你的房中?」. 「也好,请吧。」 金刚不按常理出牌反叫红狐仙儿没法接了,嗔笑着在他肩头拍了一把。 「在下并非是与姑娘说笑,我们盟主在与诸位英雄商议要事,衔月宗的人在此,不方便。」 「你这不胡说八道吗!咱都一家人,咋就不方便呢!我瞅着挺方便的,你们呢,你们觉得不方便吗?」 「方便!」回答她的是她那两个跟班,简直铿锵有力! 「谁跟你一家人!」白禹看不惯金刚这客客气气的样子,推开金刚就撵人:「这里没人跟你们衔月宗是一家人!识相的赶紧滚!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是不是一家人,不是你说的,不如问问你们盟主?」 红狐仙儿话音刚落便忽的腾身而起,直奔沈玉凝而来,她利爪如刃,直直抓想她的脸! 「锵」的一声! 催风断翎出鞘! 红狐仙儿尚未近身便被剑气格挡开来,她侧身避开的同时又向沈玉凝攻来,与此同时,催风断翎紧随其后! 两把长剑握在纪辛元的手上杀气纵横,逼向红狐仙儿的同时几乎招招直逼要害,后者除了躲避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少侠的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眸光坚定丝毫不惧,锋利的剑气破开琼宇,自上而下向红狐仙儿劈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守一堂外忽而飞进来两个白衣少年,二人手握双刀,救下红狐仙儿的同时也拦住了纪辛元的攻势。 「衔月宗要不要脸!」白禹呸了一声,也拔刀迎战! 就在武林各派摩拳擦掌欲要蠢蠢欲动的时候,只听一个声音在堂外响起:「我衔月宗不要脸,武林盟的脸却是比城墙还厚!」 沈玉凝心底咯噔一下,袖中的双手不由攥紧,下意识向外面看去。 红狐仙儿和吟风颂月也不再恋战,避开纪辛元和白禹,站到守一堂两侧。 紧接着,一群披着藏蓝色衣袍的人闯了进来,将一群被五花大绑的武林盟弟子被丢进了守一堂,各派代表险些被惊掉了下巴。 什么情况,衔月宗终于要吞并武林盟了? 那是不是代表他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了? 听说逢年过节还有慰问金。 又听闻,一年四季还发放统一服装。 「你们在江湖上总是以君子自居,不过我看,称你们是伪君子都有些玷污这三个字!」 一言出,守一堂内哗然一 片。 「方才在下还挺佩服衔月宗!结果你这话就不中听!」 「好一个衔月宗宗主!你有本事出来!躲着骂人,当什么缩头乌龟!」 「你出来,老子叫你有去无回!」 守一堂门口,男子长身而立,姣姣如玉树一般。 最让人费解的是,他手上竟然还牵着一个小娃娃。 沈玉凝的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隔着堂中剑拔弩张的数人看向门外的人,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和容貌,但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能感觉的出来,此人是带着杀气来的。 他迈步入门,方才还在叫嚣的各派代表纷纷向后退了一步。 沈浪蹙眉道:「唉……怎么还跟二十年前一样没眼看……」 金刚苦笑:「师父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孟宗主在江湖上与沈大哥齐名。」 对啊,衔月宗宗主就算再可怕又能如何!我们有天下第一沈玉龙啊! 于是,各派代表又严肃紧张的团结到沈玉凝周围,将她严严实实的围在了中间,并且高声宣布:「盟主放心,我们就算拼得一身刮也不会让那姓孟的欺负您!」 「没错!只要您还活着,我们江南武林盟就还没有被打倒!」 「就有重振雄风的一天!」 沈玉龙:谢谢,其实我已经死了。 情义帮帮主秦八农还多了句嘴:「不对啊盟主,上次老夫见你们关系不是挺好吗?还同吃同睡来着。」 沈玉凝:「……」 面对数双质疑的目光,她面不改色道:「为了拿下衔月宗,逢场作戏。」 众人很感动,能做到这个份上,不愧是盟主,谁敢不服! 守一堂门口,孟临宵已经牵着儿子的手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沈玉凝,竟有着从未有过的平静。 从他知晓自己的妻子没死,并且这半年来都常伴他左右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一瞬间历经了几度生死! 一想到二人错开的五年时光,他恨过,痛过,甚至恨不得让世间所有人都体验一把他的痛苦。 红狐仙儿在回来的路上安慰他,往好处想想,夫人活着便是万幸。 但这个「往好处想想」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好!什么叫她活着便是万幸! 她本就该好好的活着,在他身边,在辰安身边,他们一家三口本就应该生死不分,凭什么要让他们受这样的折磨! 直到看到小包子的时候,看到孩子纯稚的面容,他才逐渐缓和了心境。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不再让恶果延续下去,他要终结这一切! 「我今日来此,有一问。」他的目光从沈玉凝身上挪开,看向一直歪着头坐在那里不说话的前任盟主沈浪。 「敢问沈老盟主,溟灭人伦,背弃纲常,使人夫妻分离,母子相隔,在武林盟,是为何罪?」 听闻此言,沈玉凝一口气险些没有提上来,她看看沈浪,又看看孟临宵,最后看向了小包子。 不光是她,武林各派也是这个动作。 甚至有人还小声问道:「老盟主,您,还做过这种事儿?」 「去!」白禹没好气道:「想死是不是!我师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只有衔月宗才会做这种事!」 「哼,」孟棠冷笑出声:「老盟主不回答,看来是知道我今日是为何而来。」 沈浪终于懒洋洋的开口:「那日初见你这后生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今日来看,更有意思了。不过想想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能在君北江湖有这样的地位,应该也不止是有意思这么简单。」 金刚嘴角微抽:「师父, 好好说话。」 「哦……」沈浪又道:「我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了?四五十年了,这四五十年做过什么事,发生过什么事我哪还记得那么清楚啊,你要来问罪,就直说,我也不是容不下后生说话!」 老盟主果然大度! 大度的老盟主暗中紧了紧假发,依旧淡定的不能再淡定。 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金刚也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师父的假发,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能不让师父动手就不要动手的好,因为一旦出手,假发会掉…… 「好,我且问你,为何将我爱妻刘娇娇藏在武林盟,使我一家天各一方!使我遍寻江湖五年而不见故人!」 此言一出,再次哗然! 沈玉凝和众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看向沈浪。 沈浪在一群:「你竟然是这样的盟主」的眼神下很是着急:「你说清楚,谁藏你的妻!我都一把年纪了!抢你妻子干什么!当闺女啊!」 「她,难道不是我的妻?」 男人说着,指向被众人包围的沈玉凝,目光沉冷的同时却又十分炽热。 沈玉凝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个信息:要是能杀光所有人将她带走就好了! 不可以! 她连忙开口道:「孟宗主,你在胡说!」 「简直一派胡言!」众人义愤填膺:「这可是我们武林盟盟主,如假包换男儿身!」 「简直狗屁不通,我们盟主虽然上过《乱世佳人》榜,但也不至于给你做妻,甚至与你生子!」 「对啊!还母子分离!我呸!」 「可,可,可她,明明就是女子啊……」说话的是谷历,他见过沈玉凝女子的装扮,如今再看她扮作男子,几乎是一眼认出了她就是当初那个女人。 谷历说的话本来还被众人嘲讽,直到秦八农也犹豫的补充了一句:「盟主……要不然,还是请真的盟主出来吧。」 白禹先是变了脸色,上去就要捂秦八农的嘴巴,却被沈玉凝拦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骗的孩儿好苦啊 「是啊,还是把真的盟主请出来吧!」谷历怯怯开口:「无论盟主有何要事在身,眼下,衔月宗都欺到眼前了,难道还不足以叫盟主出面?」 「谷历,你这话什么意思?老秦!他什么意思?」 秦八农打着哈哈道:「哎呀,什么真盟主假盟主?盟主他不就在这吗!」 「她……不是盟主,她是盟主的妹妹。」 谷历的话无疑又往堂中扔了一颗惊天雷,有人震惊,有人不信,还有人出言奚落。 「谷历,听闻前几日盟主才查出你那风骚的爱妻是魔宫护法,你莫非是想在这儿公报私仇,胡乱攀咬?」 谷历闻言倒是没有争辩,只是看沈玉凝的眼神多了丝冷漠。 秦八农不知这其中关窍,只大声说道:「哎,诸位诸位,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因盟主闭关了一段时间,咱们盟主的妹妹这才负任蒙劳的代盟主行驶盟主之权举办了武林大会!不过老夫觉得也无伤大雅嘛!」 「什么……从武林大会的时候就……」 「怎么就无伤大雅了呢?」有人不满:「先是《先帝遗册》被夺,又接二连三死了那么多人,我们还险些没能从凤归城回来!这叫无伤大雅?」 「不光魔宫打到了家门口,如今,连衔月宗也……」 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孟临宵,说话的人面色不善。 「放什么屁呢!」白禹怒斥:「不管是谁当盟主,那魔宫就不会打到家门口了?我沈大哥是武林盟主,不是你们的老妈子!你们还想着事事都指望我沈大哥?!」 一群人缄默不语,但对沈玉凝这冒牌货已经没了耐心。 「还是……」谷历犹豫道:「把真的盟主请出来吧!」 「对!把真盟主请出来吧!」 「你一个姑娘家冒充盟主在这里号令群雄也算过足瘾了吧,还不把你哥哥请出来!」 「你哥哥也太纵容你了!」 「但也要适可而止!」 「盟主呢?盟主为何还不来?莫不是盟主不在家?!」 「请真盟主出来!」 「请真盟主出来!」 「请真盟主出来!」 面对质疑和叫嚣,白禹欲要再说点什么,却被金刚拦下,他看向一旁的沈浪:「师父,眼下恐怕还需您来主持大局……」 沈浪却托着腮坐在那冷看混乱,不置可否:「从她跟着墨茴学易容术的时候,就该想到了今日。」 再去看沈玉凝,她依旧站在当场,不动如山,好像此刻被众人厌弃的不是她而是别人一样。 纪辛元将双剑横亘眼前,拦住要上前的几个武林中人。 「不得对盟主无礼!」 「她又不是盟主!赶紧叫我们盟主出来!」 「盟主为何还不出来!」 沈玉凝笑了笑,气定神闲:「诸位,一定要在外人面前闹这么一出吗?」 秦八农也好言相劝:「是啊……孟宗主还在呢,有什么事咱们私下里再说,当着外人的面吵吵闹闹总归不大好吧。」 「这么说!你承认你是冒牌货了?」 「是!」沈玉凝高声说道:「我确实不是沈玉龙,我是沈玉龙的妹妹沈玉凝。」 「你不是沈玉凝!」人群后,一个声音凌厉果断「你是吾妻,刘娇娇!」 沈玉凝嘴角微抽,看着人群外面的父子二人:「一定要添乱吗?孟宗主?」 「若你不信,不如问问沈老盟主你的真实身世!」 沈玉凝定了定神,她当然知道孟临宵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他今日前来,先是问责,又将话说的 如此斩钉截铁,弄的她也没法再将此事当玩笑看待。 「爹……」她竟真的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我是刘娇娇?」 「你是刘娇娇?」沈浪反问。 她想了想解释道:「就,我跟你说过的,京城刘家有个跟我一样的小姐,我老觉得我俩是一个人,现在孟棠又说的这么肯定,弄的我更加怀疑了……」 守一堂内,一片死寂,甚至还有人跟着千言客不学好,掏出了纸笔。 沈浪皱着眉,抿着唇,脸上的表情十分沉重,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原来……你叫刘娇娇啊!」沈浪摸了摸下巴。 这句话险些没让沈玉凝背过气去! 「爹!你什么意思!」 「既如此,有些事,也没必要瞒着你了……」 「爹!」 「师父!」金刚大惊:「师父,有些话在这里不方便说!」 围观的武林人士:「方便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都是自己人!」 「对啊,盟主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哎?你刚才骂人家是假盟主我可听到了啊!」 「那都不重要!盟主的身世才重要!」 「没错!我们可关心盟主的身世了好吗!」 纵然众人十分关心此事,但金刚唯恐再出岔子,连忙将各派代表安置休息,再将守一堂大门紧闭,暗中调了弟子将外面围了一圈。 孟棠侧目看他,后者作揖而笑。 红狐仙儿勾着头发丝儿冲金刚吹了口气:「暗中布下杀局,武林盟的待客之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金刚看了一眼地上被五花大绑的数位弟子,笑容可掬。 「若衔月宗真当自己是客人,不如先把人给放开?」说话的是纪辛元。 「凭啥你说放就放啊,奴家手上的人通常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死,一个是成为奴家的裙下之臣~」说着,她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白禹。 后者又回忆起被这女人支配的恐惧,眼睛恨不得喷出火。 沈玉凝没好气道:「红狐仙儿!你放不放人!」 「好嘞!这就放!」 「……」 红狐仙儿一边指挥着手下的人去松绑,一边怯怯对孟棠说道:「奴家也不想放啊,可夫人她好可怕啊……」 「夫人」二字再次击中沈玉凝的心口。 她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可怀疑若没事实做支撑,那就只能是假的! 但此刻孟临宵登门,简直是在逼着她胡思乱想。 什么刘娇娇,什么夫人,什么替身,她心乱如麻! 待松绑的弟子都离开此处,她缓了口气:「爹……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吧。」 所有目光都看向沈浪这位前武林盟主,他咂咂嘴,反看向孟棠:「你这后生既然敢闯我武林盟,抖出我沈浪的过往秘辛,必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吧?」 所有目光又都看向孟棠,后者负手上前,语气不善:「前辈说的秘辛,是指你将我夫妻分散,致使骨肉分离?」 「什么?」沈浪终于坐直了身子,不由激动的看向女儿:「你成亲了?」 「还生了我呢!」小包子脆生生的声音在堂中响起。. 沈浪愈发震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沈玉凝的一颗心突突直跳,她尝试性道:「五,六,六年前?」 「什么!」这次沈浪又腾的站了起来:「刘家欺人太甚!你成亲生子竟然没人告诉我!」 沈玉凝的眼睛瞪的铜铃一般,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也,也没人告诉我……」 孟棠冷哼:「前辈在跟晚辈装傻?我已去过京城,开了娇娇的坟冢,冰棺,是空的。」 「什么!」沈浪又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刘家给你立了坟头!给活人立坟头!他们什么意思!」 「爹,你冷静一点,别说您不知道什么意思,如果我真是刘娇娇,相信我,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娘亲!这很难理解吗!他们故意让你诈死,抛下我和爹爹!」小包子忍不住吼道:「这些年,刘家的人,骗的孩儿好苦啊!」 红狐仙儿嘴角一抽,隐约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 小包子又红着眼睛说道:「娘亲,您知道爹爹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吗?他无一刻不在思念着您!常常睡不着,吃不下,他恨不得当时死的是自己也想让您活过来!如今,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您不会再丢下孩儿和爹爹了吧!哎呀!」 脑袋上挨了他爹一巴掌,小包子揉着头发看他。 孟棠蹙眉:「谁教你说的这些!」 小包子回头看了一眼吟风颂月,兄弟二人连忙将眼睛看向别处。 沈玉凝就算对自己的身世再如何怀疑,但她也早没了曾经的记忆,若说她对孟临宵的好感出于好色为先,那她对小包子的亲昵更像是与生俱来。 这一刻,看到孩子瘪着嘴要哭,她终于忍不住道:「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会真是刘娇娇吧?」 沈浪欲言又止,看看她,又看看纪辛元。 纪少侠本在沉默的注视着事态的发展,骤然对上沈浪充满……同情的目光? 微垂下头,拱手道:「老盟主不必为难,若真有这桩前尘旧事,晚辈也不会在意,凝儿妹妹作何决定,晚辈都会尊重她的选择,若凝儿妹妹还愿与我定下婚盟,晚辈亦是永不言悔。」 「纪少侠莫不是想成为整个江湖的笑话?」孟棠冷声说道:「我既未休妻,也未与她合离,谁也不能与她定下婚盟!」 纪辛元到底年少气盛,听了半天已经积聚了一肚子的闷气:「孟宗主口口声声说凝儿妹妹是你的妻,难不成只能拿出「空棺」作为证据?也不知谁才是江湖的笑话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连我名字都不知 “那又如何,我孟棠认定的人,认定的事,谁也无法阻拦。”他又上前一步,冷眸先是扫了纪辛元一眼,又看向沈浪:“你们联手分散我夫妻二人,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会将她带走!” “无论如何?”白禹简直被他气笑了:“你这跟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 “我衔月宗在你们眼里本就与强盗无异,你以为我在乎这些?”他冷笑。 白禹又道:“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大小姐根本不记得你,除非你要将她逼死!” 说着,又看向沈玉凝,似......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七十五章 连我名字都不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小包子是她生的 「啊?」纪辛元听到这话愣了愣。 也是这一愣直接让白禹炸毛了:「你什么意思?不愿意?你是对沈大哥安排的这门婚事不满意还是对我们大小姐不满意?」 「不不!」纪辛元连忙说道:「方才在守一堂的时候我就在想,若那孟棠想强行带凝儿妹妹离开,在下自当与他拼死一战,可若凝儿妹妹……」 纪辛元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沈玉凝,见她又丢出一颗石子,自己也随即敛下眉眼。 若她自愿与孟棠离开,那他又有什么立场作为阻拦? 「纪辛元,你喜欢我吗?」沈玉凝突然转头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 后者面皮薄,只红了脸却没说话。 白禹急了:「你倒是说啊!我们大小姐这样的,谁不喜欢!」 「我很喜欢凝儿妹妹。」 沈玉凝又道:「这种喜欢,是可以厮守一生的喜欢吗?」z.br> 「我……」 白禹干脆拍了他一巴掌:「堂堂少阳派的少掌门,说个话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这次纪辛元没有犹豫,而是看着沈玉凝的眼睛坚定的点了点头:「沈大哥希望我能照顾你一生一世,我也希望我能做到,若是能与凝儿妹妹厮守一生,是我之幸!」 「这可不光是照顾,厮守的事儿……」沈玉凝幽幽说道:「要日日相对,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还要一起生孩子……」 纪辛元的脸果然更红了,少侠长这么大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行侠仗义上面,哪听过这些露骨的话。 「其实从你向我爹求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与其说你喜欢我,更像是在完成我哥给你的任务。」 「不是……」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你愿意亲我吗?」 「啊?」纪辛元的脸红的简直要滴出血来,看的白禹直摇头。 「大小姐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这副羞耻不堪的样子?那要是落到红狐仙儿手上岂不是不能活了!」 「我,我,你我尚未成亲,此举不妥吧……」 「有何不妥?」 沈玉凝看着他,二人四目相对,他在对方眼中看到明眸樱唇的自己,作为女人,她知晓自己的美貌与生俱来,因而也从未将这份美貌珍视过,此刻看着纪辛元,她像是在刻意散发着某种魅力,果然,对方喉结滚动,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其实不成亲,也能亲嘴。」她笑了笑,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叶和尘土:「喜欢一个人,就想靠近他,和他做亲密无间的事情。」 纪辛元眨眨眼,只觉得喉头一阵干紧,有些说不出话来。 沈玉凝又道:「纪少侠,谢你今日愿意陪我等,我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但结果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少侠微做沉吟,随即起身说道:「但我希望你无论做何选择都能高兴,沈大哥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嗯,我知道!」她重重点了点头,笑颜如花:「那我先回去休息,你俩也别在这吹风了,小心着凉。」 眼看人要走,纪辛元又连忙唤她:「凝儿妹妹!」 「怎么?」 「你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沈大哥虽然不在了,但我在,白禹也在,武林盟也在,我们总不会让人欺了你去。」 「收到!」沈玉凝重重点头,又笑着挥挥手。 等人走远,白禹没好气的扯了纪辛元一把:「你和大小姐打什么哑谜?」 「其实凝儿妹妹早就跟我说过,我二人的婚事无法作数。」 白禹眉头紧锁:「我怎不知。」 「她想让我陪她等一人,她想看 看自己定下婚约后,那人是否会无动于衷。」 「纪辛元!大小姐入世不深,又是个女儿家,被那姓孟的骗的团团转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让陪着她胡闹!」白禹攥住对方的领口,愤怒不已:「早知如此,我当时就该极力劝阻沈大哥,不要给你二人定什么婚约!你哪是值得托付之人!」 「她若需要我,我便值得托付,她若不需要,我也不会强迫她。」纪辛元抓住白禹的手,将他与自己分开,转身大步离开。 白禹站在当场,捏紧的拳头发出骨结碰撞的声响,他幽暗的瞳孔深处逐渐被席卷而来的寒潮覆盖。 一切的一切,都离他的设想,离沈大哥的设想越来越远了,甚至还,背道而驰! 衔月宗宗主孟棠和武林盟老盟主沈浪在守一堂交流了什么无人知晓,武林各派聚在一起的时候讨论的热火朝天,猜什么的都有,还有人猜沈浪的女儿原先寄养在京城,被迫嫁给了还不是衔月宗宗主的孟棠,因为是被迫的,所以后来诈死跑了! 这一跑不要紧,那孟公子直接性情大变,见到和她容貌相似的就杀一个,见到两个就杀一双,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如此就有人问了,原来江湖传说临宵公子搜刮和亡妻容貌相似的女子并非是要享用啊! 马上有人答了,也可以说是享用,只不过是让他的剑,享用! 众人只觉得周身一凉,连带背后都冷飕飕的。 路过小园,站在诸位英雄背后听墙脚的沈玉凝也被骤然而起的寒风吹的有些冷,她搓搓胳膊选择离开。 隐约又听到他们开始编排盟主沈玉龙已经死了,所以才不愿露面的真相。 哦,这确实是真相,不是编排。 「娘亲!」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沈玉凝一抬头就看到小包子正站在莫离居的门前。 在他身边,除了抱着包袱的吟风颂月还有几个武林盟的年轻弟子,她认识这些人,前段时间小包子住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成功被小包子收买。 此刻将小娃娃带到了莫离居门前,几个弟子都笑的十分卑微。 「大小姐……小包子想来找您,我们看他挺可怜的啊……」 「是啊,我本来不想带他来的,毕竟……可他叫我大哥哥啊!」 「对啊!这谁道:「你爹说你会牙疼,这么甜的东西还是不要吃了吧……」 「哦……」小家伙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听话,将山楂糕放下,转而去抓旁边用竹签串起来烤炙的肉丸子。 沈玉凝又拦下道:「这烟熏火燎的,不太干净,万一吃坏了肚子……」 肉丸上隐约能看见飞灰,虽然她平时也吃,但给孩子吃还是得再注意一些。 「那孩儿吃玉米!」小家伙指了指旁边的一碟玉米青豆炒虾仁。 沈玉凝想了想,只挑了些虾仁给他:「玉米都青豆太小,你万一呛着……」 吟风颂月站在一旁已经能猜得出少主有多失望了,每次和宗主同桌吃饭的时候少主总会露出这样失落的表情。 但事实证明他俩猜错了! 少主不仅没有失望,还高兴的仰脸而笑:「谢谢娘亲!虾仁真好吃!」 沈玉凝暗地里松了口气,她没给人当过娘,更怕一个不慎真让孩子在她这里吃出问题,那她又该如何向孟棠,向衔月宗交代。 「柴大娘的手艺真好,比衔月宗做的还好吃呢!」 沈玉凝道:「柴大娘似乎很喜欢你。」 「她可喜欢我了!」小家伙脑袋狂点:「就是柴大娘告诉孩儿娘亲已经不记得五年前的事情了,还说娘亲第一天回武林盟的时候穿的像戏台上的皇后娘娘!我告诉她,爹爹画的娘亲从小都是这么穿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谁也没有退路了 不得不说,这娃娃年纪虽小,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洞察力,可若没这番洞察力,老天又如何会赏赐给他一双能勘破天机的眼睛? 他凭着东拼西凑来的小细节,以及别人对他毫无防备的坦诚,让他掌握了所有人都无法拼接出来的真相。 沈玉凝深吸一口气,再次不确定道:「我……真是你娘?」 「娘亲……不会又不要我了吧……」孩子怯怯放下手上的筷子,小脸由红变白,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害怕了。 「那倒不会,就算我不是你娘我也不可能不要你啊,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将来你长大了也可以来武林盟找我玩啊!」 她说的故作轻松,看似是在活跃气氛,结果这气氛显然朝另一个方向一去不复返了,小家伙直接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少主!」颂月心疼不已,满怀愤慨:「盟主就算不愿认这个儿子,倒也不必如此诛心!」 吟风却冷声说道:「盟主马上要与别人成亲,想要多少孩子都会再有,可我们少主,只有一个娘!」 如此一说,小包子长睫一扇,豆大的眼泪就滑下来了,小鼻子抽噎着,想哭却又不敢哭。 沈玉凝心碎,这叫什么事儿啊! 如此深深的负罪感是怎么回事? 她不得不再重新审视自己和小包子的关系:我,真是他娘? 最后小包子虽然被吟风颂月哄好了,但表情一直恹恹的,有些打不起精神。 直到晚上跟沈玉凝躺进了一个被窝,也不似以往会缠着她说话,而是背对着她偷偷抹眼泪。 沈玉凝这次不光心碎,还有些心塞,沉默着拍拍孩子,将其抱入怀中。 「娘亲……」 「嗯。」 「你真是我娘亲。」 「我不确定……」 小包子又道:「就算娘亲把孩儿忘了也没关系,孩儿永远也不会忘记娘亲。」 这话说的沈玉凝也鼻头发酸,她低低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的下弦月。 更深露重,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武林盟上空低低掠过。 然而,当那道影子经过守一堂上空的时候,却猛然向后连退数步!中文網 但听「咄咄」两声,两片树叶如钢针一般插在他方才踏足的屋脊之上。 黑影看了一眼树叶射来的方向刚要开口,又见一把飞剑划破夜空直袭而来! 他一边躲避飞剑一边向黑暗中用内力操控飞剑的人攻去,飞身下了屋脊,直奔守一堂背面的阴影处而去! 飞剑回到主人的手上,凌厉的杀气裹挟着秋霜向黑影扫去! 黑影侧身一避,手上不知何时抽出一把小臂粗的木棍,随着他手上动作一甩,木棍瞬间增长数尺!横劈侧扫,对暗中的人落下一连套的八卦阵法! 「就凭你?」暗中之人依旧不动如山,手上利剑削铁成泥一般,轻易将八卦阵法化解。 但长剑与木棍相击的时候却发出金属一般的碰撞声,木棍丝毫无伤。 用剑的人心生不满,轰然倾泄的力道直接将对方的木棍震飞出去,远远落在了黑夜之中。 黑影停下动作:「你请我来,就是想杀我?」 「光明正大入我武林盟者为座上客,哪怕是衔月宗我沈浪也以礼相待,你这种偷偷摸摸的小人行径还有脸来问?」 黑影短促一笑:「我怎么听说,是衔月宗将你们武林盟打怕了,这才以礼相待!」 「放你娘的狗屁!」沈浪没忍住爆了句粗口,随即又冷笑道:「忘了,你没娘!」 黑影冷哼,倒也没有生气,反问道: 「这是你儿子的剑?」 「怎么,你也曾败在「问穹剑」下?」 「败了又如何,我起码还活着。」 这话瞬间将沈浪激怒,剑气一横,猝不及防的,直接将对方击飞出去! 黑影虽在数米开外稳稳落地,但还是呛咳出一口鲜血。 「看来,你今天是真的想让我死啊!」 「朝廷的走狗,该死!」沈浪走出守一堂的阴影,面向月光下,胡髭尽白却又淡定而笑的老者:「你这个虹光书院的院长怎么没被兵匪杀了呢?」 「这不还,还要谢谢你的好女儿派人搭救吗?说起来,我虹光书院欠她一个人情。」 虹光书院的院长在江湖上号长月先生,眼下已是花甲之龄,明明是沈浪的长辈,但沈浪看他的眼神却如同看一条让人生厌的狗。 「凝儿一片纯善之心,见不得天下疾苦,跟你这种两面三刀的鬼蜮小人不同。」 「那她跟你相同?我看不见得。」长月先生缓了缓内伤,已经可以淡定的摸胡子了。 「沈浪,别忘了我们一开始的约定,莫要被你家女儿软磨硬泡一番就将保守了二十年的秘密全盘托出,到那时,你该知晓朝廷和虹光书院都不会坐视不理。」 「那你们又做了什么!朝廷又做了什么!」沈浪几乎是咆哮而出! 他怒声斥责道:「是谁!谁放出《先帝遗册》的消息!让我儿子丢了性命!又是谁!纵容魔宫兵匪在江南肆虐!叫我武林各派苦不堪言!我沈浪一让再让!可你们的一味纵容已叫我恨不得将你们生而啖之!若朝廷继续这般腐朽无用就别怪我武林盟越俎代庖!」 问穹剑又落在长月先生的肩头,后者淡定如斯的站在原处,丝毫没有任何畏惧:「我知你心有不满,死了儿子,女儿也差点回不来,你怨,你恨,没关系,你尽管发泄!但沈浪,二十年,都过来了,你要功亏一篑吗?你的儿子白白死了不算,难道你还想要你守护的那个人,也白白死掉?至于兵匪之事,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白发老者笑的阴险,看向沈浪的同时轻轻去推那把问穹剑:「不过说起来,也确实可惜啊,你儿子沈玉龙真是天妒英才,若他现在还活着,兴许早就将江南武林盟治理的一片祥和。」 沈浪重重垂下手臂,长剑在青石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眼眶发酸,神色颓然。 虽然不想承认,他一直窝居于武林盟不问江湖事虽跟他日渐稀少的头发有关,但更多的则是害怕。 他怕自己无法遵守二十年前的承诺,无法守护好该守护的人,他也怕现在的自己早就无法胜任武林盟主的职责,远不如儿子优秀…… 「沈浪,你今日伤了我,也算出气了吧,」长月先生笑道:「这都是命,这是你选的路,当然,你也可以反悔,但后果,你要知道。我今日前来是提醒你的,望你我合作能继续无恙。」 后者说完便迈步走向另一个方向,捡起他的长棍,不知触动了哪里,又缩回小臂长短,被他顺手塞进了袖中。 沈浪看他的眼神虽然充满恨意,但显然也拿对方无能为力。 直到那人纵身一跃又跳上守一堂的房顶,沈浪刚叹了口气把眼睛闭上,就听屋顶上传来交手的声音。 没等他飞身过去查看,便见方才还站在面前的长月先生已经如麻袋包一般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就摔在他的脚边! 沈浪震惊了。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如谪仙一般也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衔月宗宗主孟棠,突然开始明白江湖上的人为何要称他为临宵公子了。 虽然这后 生不及自己年轻时的半分俊美,但他剑眉星目身姿如月,品貌应该能在江湖排个前三! 第一和第二当然是他和儿子的。 再看躺在地上的那个,双目圆睁,呼吸全无,脖子断了一半,却没流出一滴血,空气中弥漫着炙烤皮肉的刺鼻味道。 「赤炎剑法?」 赤炎剑法是江湖失传百年的剑法,他也只在杂记上看到过,未曾见过真的。 传说施剑的同时,剑身如淬火一般能将人的皮肉瞬间烤熟,莫说流血了,这长岳先生的脖子恐怕也已熟透了吧! 沈浪再次震惊了,他好像自从认识了这后生就不是在震惊就是在震惊的路上。 不过也不怪他如此震惊,这后生身上真的有太多值得他震惊的点了。 他甚至还飞快的梳理了一下震惊度排行榜,排在第一的当然是这后生有可能是他姑爷这件事! 「你这后生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我武林盟杀人!」他先发制人:「你可知他是谁!」 「虹光书院的长月先生?」孟临宵冷声说道:「晚辈不认识他,晚辈只知,此人不死,前辈和武林盟都将受他掣肘,索性杀了,一了百了,前辈要谢我吗?」 「你!你以为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像你想的那样,杀个人就能一了百了!?」 「怎么不能?」后者勾唇而笑:「前辈在害怕什么?害怕他的死会激怒虹光书院?激怒朝廷?那可真不好说,说不定朝廷一怒之下就要攻入江南武林盟了呢。」 「你……」 「到时候,将武林盟翻个底朝天,杀尽各派人士,逼你交出先帝太子,前辈如何选择!」 「你这后生!」沈浪显然是被他气到了,是刚要抬手用问穹剑问候他,便见眼前银光闪过,对方手上软剑一动,已将问穹缠了个结实! 也是在这一瞬间,沈浪看着他的剑愣了愣。 男人又上前一步,几近凶狠的逼问:「若我没有猜错,二十年前,前辈应该是答应永不让太子「重见天日」来阻止朝廷对武林盟的血洗吧?现在,长月先生被我杀了,朝廷很快就知道你背叛盟约,前辈还有退路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也不一定是外人 沈浪没有退路了。 他没想到自己纵横江湖半辈子也算是个英雄人物,老来会被一个年轻后生拿捏,而且这个后生很有可能是他的——女婿? 「若前辈交出先帝太子,我衔月宗可保武林盟无虞!」 他之所以能说出这句话不仅仅因为衔月宗在江湖上的地位和财力,更大的原因则是背后的西北王势力,朝廷若对武林盟发难,西北王则可趁机攻入京城来个围魏救赵。 「你们和那昏君又有什么区别?」沈浪懒洋洋道:「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我沈浪连儿子都没了,你又有什么立场能将我劝动?」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前辈为了那个承诺已经仁至义尽,难道还要一错再错?难道还要亲眼看着这个沈玉龙所守护的武林盟在江湖上覆灭?百年之后,前辈又该如何向自己的儿子交代?」 他手腕一动,收回软剑,沉声说道:「为护一人而亡武林盟,他们,又是谁的儿子,谁的父母?前辈没了儿子,还有女儿,还有孙子,何必一错再错?」 沈浪眉头紧锁,只觉得胸口之内气血翻腾。 为了当年的一个承诺,他隐忍至今,儿子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孟棠又上前一步,与沈浪四目相对:「只要太子一天没有露面,朝廷和魔宫就一天不会罢休,我孟棠在此向您发誓,若太子乃仁慈之君,我孟家定会辅佐他莅临九五,叫紫微归位!」 「一个两次叛国的孟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贻笑大方!」 后者勾起的嘴角带着讥嘲的冷锐:「就算如此,前辈还有的选吗?」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意有所指。 「舍一人而救天下,或亡天下而护一人,前辈作何选择?若是沈玉龙,他又会如何选择?」 他见沈浪迟迟没有作答,当晚辈的也并未咄咄逼人,拱手作揖,转身离开。 「后生!」沈浪突然高声叫住他道:「这个选择,交给他如何?」 孟棠脚步一顿,当他意识到沈浪说的这个「他」是谁的时候,便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也好!」 第二日,白禹向沈玉凝汇报孟棠动向的时候她正在给小包子梳头。 她本是会梳头的,结果对象是小包子的时候她又不会梳了,紧不得也松不得。 颂月含泪自荐了好几次都被小包子无情拒绝,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自家少主的头发在沈玉凝的手上越变越糟糕,收紧的时候明明扯痛了头皮他却依旧眼含热泪嘴含微笑。 宗主寻妻不易,少主寻娘更不易啊! 「孟临宵一早就被师父叫过去了,」白禹道:「在湖心小筑,房门紧闭,谁也不让进,属下在门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里边在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沈玉凝咕哝了一句,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我爹这一晚上肯定也没能睡个好觉,我……刘娇娇的许多事情他也是第一次知晓,一时难以接受也很正常。许是现在想通了,想和他开诚布公的聊聊吧。」 「不是吧盟主!」白禹一屁股坐到旁边,紧张问道:「师父会不会信了他的话,真让他带走您?」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我爹才对,」沈玉凝睨了他一眼,又无奈感慨:「若我真是刘娇娇,那我可真是个红颜祸水啊!」 白禹:「……」 沈浪和孟棠的座谈会一直到晌午才正式结束,刚一结束沈浪就吩咐下去召集武林各派的代表再去守一堂议事。 在会议暂停的这段时间,又有几个其他门派的代表陆续赶来,其中也有浮屠寺的老和尚。 和尚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说 出家人已避世出尘,九戒大师的死也非红尘恩怨,恩恩怨怨难消解,索性至此终结为好。 但转眼又向沈浪哭诉,说他师父死的何其突然,你堂堂一个武林盟主不会连你师父的死都要坐视不理吧? 沈浪:若我说,我连儿子的死都无能为力你信吗? 当然,沈浪原本也没打算这么说。 今日守一堂中济济一堂,都在互通消息,昨日没来的,在听他们传颂昨日乌龙,昨日来的,在添油加醋,脑子转的快的,也在添油加醋。 沈玉凝没有直接去守一堂,她带着白禹直接去了湖心小筑,果然在半路上就碰到了并肩而行的两个男人。 她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虽隔的有点远,二人表情看不真切,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剑拔弩张,甚至还有点……相谈甚欢? 「我爹……不会接受了这个女婿了吧?」 白禹大惊:「他到底给师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想到认识孟棠的这段时间,有时候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一句话都能让自己想入非非,沈玉凝赞同道:「他确实很会灌迷魂汤……」 「可恶!属下一定要在师父面前揭穿他的嘴脸!」 「我现在担心的是,若师父真让我跟他走可怎么办啊……」沈玉凝面色沉重:「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点……都未谈情说爱,也未立下婚盟,直接就成了他已婚多年的妻子?」 「还有个儿子!」 对,还有个儿子,这进展速度让她有点接受无能,甚至还有点恐惧。 万一……万一他晚上要跟自己行夫妻之事…… 沈玉凝的脸颊染上一层红霞,有点火烧火燎的。 「爹一把年纪了,也太拎不清了,完全没有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师父起码该问问您的意见。」 「是啊,他不会迫不及待想要把我丢给孟临宵,自己好抱衔月宗的大腿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属下听金刚说师父曾羡慕衔月宗有钱来这!」 「看来亲爹也不可靠啊!」 说起金刚,沈玉凝看到他爹身边的金刚跟平时不语先笑的样子不大一样,他不仅没有笑,还忧心忡忡的,时不时回应一下二人的话语,瞧着不太开心。 「金刚一定都知道了,」沈玉凝道:「你看,金刚那么一个无欲无求,每日里都笑嘻嘻的人都笑不出来了,他一定也反对我跟孟棠走。」 「一定是!属下和金刚一样不舍得盟主,若师父执意要他带你走,我和金刚便在师父面前自刎相拦。」 「那倒也不必……」 眼看三人已行至近处,沈玉凝深吸一口气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大喇喇的将他们拦住。 「凝儿?」沈浪连忙说道:「你来的正好,我和孟宗主正在说……」 「爹!」沈玉凝出声将他打断,又看向孟棠,但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她自认有点招架不住,又急急避开。 「我知道,您在跟他商量我的事!但是爹,我已经不是当年襁褓里的小孩,您可以决定我的去留!我的事情,我想自己做主,您和孟宗主说了都不算!」 白禹也补充道:「是啊师父!万事当以大小姐的心意为重!」 「你的事儿!你什么事儿?」 沈玉凝:「???」 沈浪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你的事儿,我也是事儿太多,差点把你的事儿给忘了!」 沈玉凝:「???」 沈浪又忙说道:「不过凝儿放心,爹爹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你尽管放心!」 这明明是她想要的允诺,但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开心呢? 「你们……一大早就在一起商议要事,竟然不是我,我的事?」 沈浪摆摆手:「你的事儿不算要事。」 这还不是要事?! 她登时有些欲哭无泪:「爹,我,我是刘娇娇啊,我是他的妻子!我,我还有个孩子!我不记得过去的事儿了,他要来抢我,孩子还喊我娘亲!你还要不要我了?我到底因果姓刘还是姓沈?这都不重要?」 沈浪拧眉,深深叹了口气。 沈玉凝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不重要吗?」 「也……挺重要的。」 这么不情愿是怎么回事!是女儿在逼你说吗?你要是觉得不重要女儿立刻马上跟他回衔月宗你信不信! 然而还没等她哭诉出来,就听一直保持沉默的孟宗主开口了。 「前辈已将先帝太子告知于我。」 「什么!」刚逼出来的眼泪又瞬间倒流回去,沈玉凝大惊,不可置信的看向沈浪:「爹!你都没告诉我!女儿求你,吓唬你,你都不肯说,结果转头就告诉给一个外人!」 「也不一定是外人嘛!」沈浪也有点心虚:「说不定就不是外人了……」 「我说是外人就是外人!你起码应该先告诉我吧!要不要告诉他也应该由我来决定吧!」 「爹也是形势所迫……」 长月先生的尸体还在冰窖里躺着呢…… 沈玉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谁知这还是不是亲爹了,竟然胳膊肘往外拐,真的十分怀疑若孟棠要带走自己他会答应的毫不犹豫! 「那先帝太子在哪?」 孟棠看她一眼,往旁边让了一步。 金刚则向前走了一步:「大小姐……」 沈玉凝一脸不快:「你说?」 「大小姐,师父说,我就是先帝遗孤……」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隐约能听到树梢最后几片枯叶落地时发出的沙沙之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武林盟主已亡逝 东湖畔,肆风起,寒秋之尾,满地残叶。 金刚掩在袖中的双手紧张的捏在一处,素来柔和的眉眼也纠结的不行,他张了张嘴,略有些迟疑道:「我也是第一次知晓此事,来武林盟的时候我年纪太小,记得不多……只隐约记得幼时曾被官兵追杀,一路逃亡……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梦见那些拿着刀和举着火把的官兵,但其他的……我记得不多。」 沈玉凝还是不敢相信,她看看沈浪,又看看孟棠,最后将目光落在白禹的身上。 白禹似乎并不惊讶,微抿着唇,缓缓说道:「金刚的事,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师父说,白师兄是我的伴读兼护卫……」金刚也看向白禹:「这些年没听你提起幼时之事,我以为师兄也不记得了……」 白禹没好气道:「我比你大,自然比你记得多,怎么可能不记得!只是师父叮嘱过,既然来了这武林盟便要将前尘过往抛而弃之,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那我就只能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玉凝再次哑然,昨日才被自己的新身份震惊,今日又被金刚和白禹震惊。 她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怪白禹一直掌握着真相却从未吐露分毫?可他若真有泄露,金刚还能安全无虞的活在武林盟吗? 「哥哥他……知道吗?」 白禹摇头:「在《先帝遗册》的谣言在江湖上闹起风波之前,沈大哥从未好奇过当年之事,也从未探究过这本书的秘密……」 那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哥哥至死都被蒙在鼓里,他被杀的那个理由甚至都是假的…… 「娇娇……」 这两个字让正沉浸悲伤的她一个激灵,马上抬头向面前的男人看去。 「你不要叫我娇娇……」 总觉得是在叫别人…… 「无论你承认与否,这个名字都属于你,」男人随即说道:「我和沈前辈商量过了,今日公开沈玉龙之死。」 「公开?」 虽然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哥哥的死只要一天没被公开,她便好像有倚仗,有靠山一样,面对什么样的危险都不会害怕。 若哥哥的死在江湖上不再是秘密,那她沈玉凝便成了纸老虎,还会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力的挫败感,像是遮风挡雨的大树轰然倒塌,狂风暴雨将彻底侵袭这片他所守护的土地。 「若武林大乱……」 沈浪叹道:「乱?经兵匪一祸,你看哪门哪派乱的起来?更何况,现如今还要同仇敌忾对付魔宫嘛,他们乱不起来。至于以后,自古以来,江湖本就由乱而生,由乱而始,若无这样的乱世,又岂会造就英豪劈开混沌,荣登至尊之位!」 沈玉凝的手捏紧又松开,出于私心,她不想让哥哥的死公之于众。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样一颗永不陨落的星辰,陨落了…… 「我听爹爹的……」 「好!」 沈浪带着衔月宗宗主回到守一堂的时候众人也没多么震惊,这倒要共归于这段时间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 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的互相看了一眼,随时在为下一步要说的话和要做的动作找台阶。 沈浪:「这一位,想必在座许多人都认识,衔月宗孟宗主,也算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后生啊!」 众人耳朵一动! 叫的是孟宗主? 夸的是年轻有为? 「哎呀,孟宗主的大名谁人不知!在下如雷贯耳!」 「以前老夫是瞧不上君北那群乌合之众!但自从有了孟宗主的雷霆手腕,别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了!」 沈浪眯着眼睛看向说话的人:「你哪个门派的?羡慕?举家搬去君北就是!还如雷贯耳!老夫纵横江湖的时候他小子还不知道在哪猫着呢!」 老盟主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又连忙改口:「一个冒冒失失的晚辈,恃才傲物,竟还敢跟我们老盟主比肩而立!不知天地为几何!」 「还不滚下来给我们老盟主磕头!首位是你能站的地方吗!」 孟棠:「……」 沈浪:「倒也不必这么较真,都坐,坐,我今日有两件事要说,一则,魔宫驱策兵匪为祸,已牵扯到朝廷和各方势力,我与孟宗主商量了一下,武林盟和衔月宗暂且摒弃前嫌,合作并举,必要之时西北王也会插手其中。」 众人听闻未有过多非议,本来兵匪入侵各门各派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超纲了,江湖上的事情江湖可以了,但朝廷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就无从下手了。 众人坐下嘀咕了一阵,倒也没有异议。 只听沈浪又道:「另外一事,就是……我儿,沈玉龙,已遭魔宫迫害,亡于魔宫之手。」 刚坐下的人又都齐刷刷站了起来,皆面露匪夷所思之态。 沈玉凝垂着眼眸红着眼眶,微微侧了身子,不想去看众人脸上的各色百态。 「什么时候的事!」 「盟主死了?这不可能啊!」 「盟主武功高强,区区朝廷的散兵能耐他何!」 「是啊!不是说这世上只有衔月宗的孟宗主才能和盟主一战吗!」 「哎?老盟主,咱们盟主会不会是诈死啊!以便日后来个出其不意!」 站在各派之首的是少阳纪辛元,听到守一堂内乱糟糟说什么都有,他绷紧的身体微微颤了颤,轻声说道:「沈大哥已经亡逝,还请诸位嘴上积德。」 「亏你还是盟主的好兄弟,怎么,你也相信盟主真的死了?」 「辛元,告诉伯伯,盟主到底想做什么啊?这里都是自己人,也不必藏着掖着的。」 「对啊,叔叔肯定帮你们保密!」 「有完没完!」纪辛元突的高声斥道:「沈大哥死了!他真的已经死了!非要看到他的尸体你们才愿意相信吗!这么多年来,你们但凡有事都要找武林盟都要找沈大哥,事事倚仗他,麻烦他!你们是不愿相信他已经死了,还是不愿相信没人能再护着你们了!」 这话如当头棒喝,叫众人心里一阵发虚。 纪辛元双目赤红的看向他们,咬牙切齿道:「什么叫区区散兵能耐他何!在去凤归城之前,你们忘了自己在听到「魔宫」二字时是什么样子了吗!他们是大慈大悲宫,不单单是散兵,兵匪!他们神出鬼没,他们手下能人无数,更有女干计诡术!你们现在在这里说着风凉话,来日说不定就轮到了诸位!」 众人脸上又都是一白,沉默不语。 没一会,人群中隐约传来唏嘘叹息,他们被迫相信了这个事实,并清楚的知道各派这次之所以被兵匪围攻就跟沈玉龙之死有着很大的关系。 武林盟盟主陨落,没人能再像以前一样护佑着他们了。 「若这是真的……还请,老盟主出面,登盟主位!」谷历率先如此提议。 众人附和,正所谓,国不能一日无君,武林盟也不能没有盟主啊。 对啊,没有盟主的武林盟就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况且,现在的武林盟已经千疮百孔,确实需要有人罩一下。 顺便带一下…… 再顺便救一下…… 再再顺便指条明路…… 严肃正气写在他们的脸上,但心里那点 小九九却一点也藏不住。 白禹嗤笑道:「当初为了一本《先帝遗册》你们各派没少派高手参与其中,都是不可多得的年轻俊才啊,随便挑一个出来便可担当盟主大任,何必去为难我师父一个退出江湖的老人呢?」 听到「老人」二字沈浪眉心一跳,又不动声色的整理了一下假发。 但白禹的话显然没叫这些人成功上当,大慈大悲宫几次三番对付各派,连沈玉龙都杀了,这是铁了心的要弄他们呢! 哪门哪派若这时候出了一个武林盟主,那不成出头鸟了吗? 「阿弥陀佛……」浮屠寺的和尚双手合十说了句公道话:「四时既定,天命使然,身处这红尘却又不在这红尘,进了这红尘又岂知身在何方世界。」 秦八农咕哝道:「大师,说人话。」 「大师的意思,随便吧,就这样吧,生死有命,谁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怎知你现在在的这个红尘就真的红尘?你又怎知你死后的红尘就不是真的呢?兴许你现在看到的东西,跟你死后看到的东西,生活的世界,碰到的人,相伴的爱侣,都一样呢……我们不必如此纠结此生此世,也不必如此看重生生死死……」 说话的是清净派齐掌门,众人虽没觉得和尚说了这么多话,但听他沉声说完,又双手合十落了一滴泪后,反而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沉默片刻,众人很感动,但也不赞同。 「我觉得,还是得选个盟主出来,要不,再开一个武林大会?」 「开呗,反正我们退出。」 「我们门派的弟子都快死光了,也去不成了。」 「你们就是不想担负这个责任!」 「依我说……」涟水坞家主谷历又怯怯开口:「这段时间,一直是盟主的妹妹沈大小姐带着我们与魔宫殊死而斗,机敏和勇气有目共睹,应该没人比大小姐更了解魔宫了吧……」 白禹蹙眉:「你什么意思!」 「大小姐继续代令兄行驶盟主之权,再合适不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武林盟主沈玉凝 「你安的什么心!」白禹出声怒斥:「之前大小姐假扮盟主也是万不得已,我武林盟的事情怎么算也跟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无关!」 「不会武功?」人群中果然有人传来匪夷所思的声音。 「老盟主的女儿竟然不会武功?」 「怎么可能不会武功!你开什么玩笑!」 沈玉凝叹了口气,有了不会武功这一条,反而更加坐实她在京城长大的事实。 「她不会武功,之前怎么还带我们去凤归城伐魔!这不是去送死吗!」 「会不会武功也没什么要紧的,咱们看重的是盟主的谋略!大家伙说是不是!」 「胡说八道!」秦八农叫了一声:「不可不可,我武林盟的盟主不会武功怎么行,这不是胡闹吗!依老夫之见,盟主之位还是暂时空着吧,等将来再——」 「空着?你这不等于敞开了大门让魔宫一点忌讳也没有吗!」 「还是得有个盟主主持大局方安人心!」 「我愿当这个盟主。」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老盟主……嗯?你说什么?」 沈玉凝面对数双看过来的眼睛,再次说道:「我愿当这个盟主。」 「不可!」孟棠和纪辛元同时开口。 「我不同意你做武林盟盟主!」衔月宗孟宗主的语气难得软了一回:「太危险。」 纪辛元也道:「凝儿妹妹,相信我,就算没有盟主坐镇,我纪辛元和少阳派也会不遗余力替沈大哥守护好这个武林盟!」 底下有人打趣道:「既然纪少侠如此勇猛无惧还这般侠肝义胆,不如盟主之位就让纪少侠坐吧,如何?」 「少阳剑仙已死!少阳剑法已死!就他?也配?」 「莫怪我瞧不上这小子,也就比他爹纪年强上一点而已!」 「他要是能当盟主,那我儿子也可以!」 「那就让你儿子当啊,」沈玉凝出声将一位满脸胡髭的大汉打断,冷冷看向他道:「令郎何在?不如现在就上前接我的盟主令?」 大汉干咳道:「没,没来!」 「那你这当爹的替儿子接令如何?」 「盟主说笑了,在下就是个路过看热闹的!」 沈玉凝的眼神如尖刀一般落在他的身上,他只得躲在了人群之后。 她又扫视全场,斩钉截铁的说道:「没错,国不可一日无君,武林盟也不能没有盟主,越是这样的危急存亡之时,武林各派越是需要有人统领全局。今日,若你们真想让我代兄长沈玉龙行盟主之权,那我们今日在此便立下盟约!不得反悔!」..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孟棠急道:「就算没有你,武林盟若出了什么事情,你以为我衔月宗会袖手旁观?你犯不着来以身涉险!」 「多谢宗主大义,」她笑道:「我以为这段时间,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后者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一个和娇娇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但凡是她认定之事她就从未退缩分毫。 沈玉凝又看向纪辛元,也对他笑道:「当然,我们武林盟有少阳派,有衡山派,有情义帮,有不计其数的英雄豪杰,相信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向衔月宗示弱。」 这话说到众人心坎里了,私下对衔月宗的福利再如何艳羡,心里到底还是盼着自家能越来越好的。 到底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沈玉凝负手而立:「今日,我既为盟主,若有人反对此刻站出来便是,若无人反对,那我这 个不会武功的晚辈日后还要请诸位英雄多多指教。」 守一堂内安静片刻,最后还是沈浪出声打破沉默:「你不该再趟这浑水……」 「爹,我不趟这浑水,浑水就不会波及到我,波及到你吗……」 甚至波及到孟临宵,波及到小包子,波及到所有她在意的人。 「不行,不行……」孟棠一边如是说着,一边欲要上前抓她却被白禹格挡开来。 白禹目光冷若寒铁:「孟宗主自重。」 「你!」 沈玉凝淡淡扫了一眼孟临宵,又看向守一堂众人:「那咱们今日可就说好了,日后但凡见盟主令不尊者,武林各派共讨诛之!」 「行!」底下有人吊儿郎当道:「我提议,盟主下的第一道盟主令就是从各派抽调武功高强的弟子保护您的安全最为重要,总不能今日才当上盟主明日就要让我们吃席吧!哈哈哈!」 一句话,逗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那几人手上的兵器和配剑都飞窜出来,各自对准了自己的主人! 纪辛元抬起的右手行御剑之诀,神情冷肃,眸光坚毅。 那几人又都收起笑容,做出示好之态,他这才将兵器收了回去。 「天悬于苍,地镇四方,武林各派,攻守一心!唯盟主马首是瞻!」 纪辛元高呼完毕,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向沈玉凝行了最高的礼节。 见守一堂中无人回应,他又再次高声呼道:「天悬于苍,地镇四方,武林各派,攻守一心!唯盟主马首是瞻!」 终于,有几个人也马上附和:「天悬于苍,地镇四方,武林各派,攻守一心!唯盟主马首是瞻!」 秦八农面露担忧之色的看向沈玉凝,这个和盟主沈玉龙十分相似的女子,她虽然个头不高,但行事果决,头脑清明,若真会武功,这盟主之位归她倒也是众望所归。 可她不会武功,那将来魔宫带来的危险…… 然而,他在沈玉凝身旁发现另一道视线,来自衔月宗主孟棠。 他看到这个男人既坚定又担忧的目光,却有从其中品出了别的深意,是了,有孟宗主在,想来盟主也不至于就身陷危险囹圄! 「天悬于苍,地镇四方,武林各派,攻守一心!唯盟主马首是瞻!」 「天悬于苍,地镇四方,武林各派,攻守一心!唯盟主马首是瞻!」 沈玉凝负于身后的拳头慢慢捏紧,若说以前只是她在胡闹,那在这一刻,她要真正肩负起哥哥的责任了。 那个曾偷偷去京城看过她无数次,一直想要将她带回家的哥哥。 那个总是护她无虞,任她从高塔一跃而下也要将她抱在怀中带她飞的哥哥…… 而她,却无力相护,只能看他死在自己眼前…… 今日起,武林盟盟主,是她沈玉凝了。 等武林各派散去,新盟主不会武功的消息定会不胫而走,用不了几日就会占据江湖小道消息的榜首头条! 若是没猜错,千言客很快就要闻风而来,来武林盟收获未来一年的创作灵感。 但沈玉凝现在也顾不上这些,她回莫离居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 「盟主不要!」白禹拦人:「之前您的身份尚未揭晓就屡遭伏击,眼下魔宫知道您不会武功动起手来更加不会有所顾忌!」 「放心!」她在白禹的肩头重重拍了一拍:「这不还有孟临宵吗?之前他不知道我是刘娇娇便对我出手相助,眼下认定我就是他的亡妻,肯定不会再坐视不理!」 「那更不行了!谁要欠他衔月宗的人情!」 「那还有你 和容容啊,你们保护我!」 「可是大小姐!」白禹抓住她要拿衣服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她微微吃痛。 「大小姐!」他没叫盟主:「你答应过属下,以后永远也不会离开武林盟,你说过,回到武林盟就不会离开,你要食言吗!」 他的眼底藏着水光和殷切的期许,但沈玉凝却只抿抿嘴,将他的手轻轻拂开:「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金刚被他带走,什么也不做?」 「那是师父的决定,那是金刚的选择!」白禹气急败坏:「出了什么事自有师父和金刚担着!」 「若真出了事,就晚了。」沈玉凝道:「我爹为应先帝一诺庇佑金刚多年,金刚愿为天下黎民脱离我爹的庇佑,这确实是他们的选择,我也有自己的选择,我也想尽自己的微薄之力,白禹,就当是我为了哥哥,尽微薄之力吧。」 白禹看她的表情带着悲伤和痛苦,最后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又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说这些有什么用?其实你就是想跟孟临宵走吧?」 沈玉凝没有否认,喜欢不是一蹴而就的,自然不会轻易抽身。 因为中间有了一个金刚,武林盟和衔月宗也算是暂时摒弃前嫌携手合作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以后吧,目前的她还是很混乱的。 白禹走后没多久金刚就过来传话,说她爹叫她过去说话。 在去湖心小筑的时候沈玉凝打量着金刚,他还是那个他,纵然先帝太子的身份已经知晓他也依旧是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像柔和的春水,内心是祥和而又安静的。 沈玉凝想起民间对先帝的传言,说先帝是位仁德之君,可能是仁德的有些过头了,他无法对腐朽的朝政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也无法对朝中蛀虫狠下心来,这才导致金鼎分崩,一败涂地。 金刚的性格应该是遗传了先帝,但他却又有着与先帝不同的沉着与冷静。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让我做什么都行 见她盯着自己看,金刚不由笑道:「大小姐看什么呢?」 「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怎么还给我爹干跑腿的活?」 「师父永远是我师父,如再生父母,大小姐也永远是金刚的大小姐,情同手足。」 这话说的沈玉凝十分受用:「那你日后若当了皇帝,我岂不成公主了!」 金刚笑的温和:「若金刚能活到那日,大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原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所要面对的危险,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先帝太子」这四个字将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金刚,若你不愿离开武林盟……」 「大小姐,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才行。」他笑着看向她:「若人人都做旁观者,人间正道何时归?总要有人揭竿而起,总要有人前仆后继的去死,也总要有人奔波于天地之间,力挽狂澜。」 金刚像先帝,却又和先帝如此不同。 同样的话,沈浪早就跟他说过了,他当时说的是:我无法成为孟朝暮这样的将才重塑天下,也无法成为师父这样的武林英豪守一方安宁,但我愿成为青史之路的一块石头,愿为百年之后的盛世铺就一段坦途。 沈浪劝完了金刚,又去劝自己的女儿:「其实就算当了武林盟主,你也不必以身犯险。」 「这不单单是朝廷的事,魔宫从中作梗,也有我武林盟的仇怨。」 沈浪便不说话了,看着女儿良久,又问了一句:「你和衔月宗那后生……你们俩,还要再续前缘?」 沈玉凝这两日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她不是刘娇娇的时候她很想和孟棠在一起,可当她知道自己是刘娇娇的时候便有些近乡情怯。 「我没想好……」 这种感觉,就像她真的成了刘娇娇的替身,从此自己不是自己,将要以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来生活。 同时,还要接受和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 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她的亲人朋友。 「有些话为父其实没资格说,也没资格干涉……」沈浪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带着愧疚说道:「这么多年,我对你没尽到半分父亲的责任,你若不想听,扭头出去,我也不会生气!」 「爹?」沈玉凝哭笑不得的挤坐在他身旁,挽着他的胳膊道:「别的我不知道,起码我回武林盟这几年很快乐!」 「那就好……」沈浪犹豫了一下:「为父和你哥哥的想法一样,认为这纪辛元是个值得托付终……」 「咚」的一声,寒梅傲雪的屏风后头传来一声重响将他的话打断。 沈玉凝疑惑的看了一眼,再看向沈浪的时候却见他一脸正色:「那什么,爹的意思是说,你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孟宗主,以前爹不知道你成亲了,乱点鸳鸯谱!现如今,你和孟宗主历经千难万险再重逢,可不得好好珍惜当下吗!再者说来,你们还有个孩子,为了孩子也得把这日子过下去啊!」 沈浪说的义正言辞,沈玉凝却又往屏风后看了一眼。 她最终没能忍住,抬手去揭她爹的假发,吓的沈浪直接捂着脑袋弹跳起来。 「你,你,你干什么!」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还是我爹吗?您要是被衔月宗下毒了您就眨眨眼。」 沈浪眼皮子直跳。 沈玉凝大惊:「他真给你下毒了!」 「不是!没有!」沈浪纠结了一会,最后一甩袖子道:「你俩的事儿自己看着办吧!老子不管了!」 言罢拂袖而去,顺带还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玉凝急了:「爹,这好像是你的房间,要走也是我……」 话音 未落,那扇绣有红梅覆白雪的屏风后头走出来一个人。 沈玉凝下意识扑向房门,只听「咔哒」一声,是房门落锁的声音!. 亲爹?! 「娇娇。」 「别这么叫我!」沈玉凝背靠房门,连忙将他打断:「我现在还不能接受这个新身份,你这么叫,我总觉得这屋里还有别人……」 孟棠站在屏风一侧没有进一步上前的打算,神情带着局促。 「你若不让我叫,我便不叫,你若不想见我,我也不会勉强。」 「为,为何?你平时对亡妻的爱意,都是假的吗……」 她刚看向男人便被他毫不遮掩的炽热眸光刺痛,连忙又看向别处。 看来不是假的啊! 「我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就够了。」男人低声说道:「只要你还平安无虞的活着,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只能远远的看着你。」 「让你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那你让我要做衔月宗宗主。」 「……」 沈玉凝挑眉:「不是什么都行吗?」 后者上前一步,郑重点头:「可以,你喜欢就好。」 这双深情的桃花美目再加上男人这低沉的充满诱惑力的声音,沈玉凝将人果断推开。 随即正色说道:「我和你说笑,我现在代掌盟主之责已经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若再当上衔月宗宗主,那我直接等死就好。」 话音刚落,手腕被其一把捉住。 「不会,有我在,再也没人会伤你分毫!」 她明显感受到男人的手在颤抖,想要挣脱的她又犹豫起来,从那日得知自己就是刘娇娇后她确实一直在刻意躲着这个人,避免谈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有些事你不提不说并不代表就会消失,就会不存在。 「你以前,也是这么对刘娇娇说的吧……」 「你就是刘娇娇,是我的妻,是辰安的母亲。」 「可她还是「死」了,所以你也不必太把我当回事,不然将来等我也死了,你岂不是要难过两回……」 后者看她,一脸郁卒:「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若真有这么一天,你肯定不会独活!是吧?你不用说了,我承受不起。」 后者又抿紧唇瓣,慢慢松开抓她的手,沉默片刻:「为何你始终不愿相信自己就是娇娇?」 「我是吗?」她道「若现在有个人突然来跟你说,其实你就是先帝太子,你能接受吗?」 「可你身上的一切明明都有迹可循,你就从未怀疑过,探寻过?」 他说着,张开手,一枚老旧的香囊正卧在掌心,是她那天给小包子装玉兰花的香囊。 她恍然大悟,难怪他突然间如此笃定了自己的身份。 「这香囊是你的?」 「不,是我赠予你的,你身边应该有不少旧物都带着这个徽记吧?」 他说着,指了指香囊上已经模糊的孟氏章纹。 因绣线已经老旧褪色还抽丝,沈玉凝平时倒真没怎么注意,现在听他指出竟也隐约忆起自己似乎有些小物件都带着这样一个类似的印记。 「这是什么?」 「孟字,我族中徽记!」 「这是一个字?!」沈玉凝大惊:「好端端的一个字怎么像个人……举着两只手……」 「此乃篆书。」 「哦……篆书啊,我说呢,不认识,若我认识的话,可能早就发现我和你的关系不寻常了……」 她仔细端详着香囊 上的印记,忽又想起刘家的时候,老太太的花厅内,一张久未用的古琴上刻了一个「棠」字。 恍惚间,她真的好像看到自己在祖母不在的时候偷懒,悄悄摸出婢女纳鞋底的锥子,在上头描摹着一个「棠」字,久而久之便加深了那些痕迹。 鬓发一动,她猛的抬头,见男人将她鬓角的发拂至耳后,她想躲,却又被对方支离破碎的眼神盯的无所适从。 「若你实在想不起来,你我重新认识一次可好?我曾用十年的时间等待,将你娶回家中,我也曾用五年的时间寻找。这一次,十年,二十年,都行,无论多久,我都不会放手,哪怕你永远不会再想起我,再喜欢上我。」 沈玉凝的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轻声说道:「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你。」 男人的表情为之一振,整个人像被突然照亮了一般,和平日那个沉着冷静的他有所不同。 「娇……」他伸出手去,又因不能叫出口的名字而局促不安的停在半空。 沈玉凝看得出来,他迫切的想把自己抱进怀中,时隔五年,再次将自己的爱妻拥入怀中。 「怎样都行,」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连眼眶都开始泛红:「怎样都行,只要你不会再离开,怎样都行……」 「在无垢山庄初见我时,你是不是就怀疑过?」 孟棠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怀疑过沈玉龙的妹妹,却没怀疑过当时见到的「沈玉龙」,试问天下谁敢冒充武林盟主? 「我初见你时,就喜欢你了。」沈玉凝歪了歪头,强忍着眼角的酸涩说道:「初见你时,我就很喜欢你,是那种根植于骨血之中的喜欢和不舍。」 男人的眼睛彻底通红一片,他的大掌落在沈玉凝的肩头,指爪开始用力。 此刻的他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他不知该如何平复,又该如何释放。 五年的时光,他该杀多少人才能原谅! 「可能我就是刘娇娇吧……」沈玉凝强自挤出一个笑道:「我可以慢慢尝试着接受和了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沈浪有孙子了 金刚自小在武林盟长大,早年间曾随沈浪出门办过事,再后来,沈浪深居简出后他也跟着不大出门了。 每次看到沈玉龙带着白禹今天去这,明天去那的,他多少会有点艳羡。 但他知晓在武学方面造诣不高,跟着只会拖后腿,因而就专心钻研经营之道,打理着武林盟的琐事。 眼下他要跟孟临宵走了,沈浪自然不舍,还专门摆了一桌子的团圆饭,吃的人都心知肚明,眼下团员,下次就不知能否团圆了。.c 「金刚要是走了,我武林盟连个主事的人也没了啊!为师能吃顿饱饭都够呛!」 守一堂内摆上了一张长桌,沈浪坐在首位,看着鱼贯而入送进来的美味佳肴,不免遗憾的拍了拍大腿。 金刚站在一旁笑道:「师父,今日的菜色酒水都是孟宗主安排的。」 沈浪大喜过望:「是吗!不用咱们花钱?」 金刚摇摇头,沈浪愈发大喜,连忙端起酒盅去敬右手边的孟临宵:「不愧是我师弟!上道!会来事儿!」 孟临宵手上动作一顿,不用沈玉凝提醒也马上改口道:「区区薄酒,也是晚辈这几日叨扰的歉意。」 沈浪仰头灌下那盅酒,深深回味了一番:「这哪是薄酒,这是上好的浔阳酒啊!」 「师父,这样的酒,孟宗主送了二十坛过来。」 沈浪刚要震惊,但一想到是孟棠做的,便又觉得很合理,甚至达不到需要他震惊的高度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拿眼小心去瞄自己的女儿。 沈玉凝正在低声和纪辛元说着什么,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落在孟棠的眼中,简直不能更失落。 「咳咳!」沈浪又重重咳了一声:「这次去君北,辛元就不要跟着去了!」 纪辛元不解:「为何,大小姐不会武功,若魔宫再来行刺……」 「放心,有白禹和孟宗主在问题不大,」沈浪又道:「兵匪一事尚未彻底了结,你留在武林盟,我还有事要差遣你!」 纪辛元想说什么,沈玉凝却给了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纪辛元便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二人四目相对,似乎熟稔已久,一切都在不严中。 「咚」的一声,长桌对面的孟临宵一口饮尽杯中酒,重重放在了桌上。 沈浪:「……」 「娘亲,孩儿要吃那个长长的东西,够不着!」小包子突然嚷嚷了一声,挤到她和纪辛元中间,指着桌上的春卷一脸的急不可耐。 颂月刚要上前给少主夹春卷却被吟风一把拽住,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颂月正色站在一旁,不敢动了。 沈玉凝给小包子夹了春卷,小家伙又要吃蒸鱼,夹了蒸鱼还要挑刺儿。 纪辛元帮他把刺儿挑了,小家伙立刻甜甜唤了一声:「谢谢哥哥!」 沈玉凝:「……」 辈分莫名有点乱是怎么回事…… 沈浪却歪着头对小包子来了兴趣,甚至还将面前的蒸粉糕给他递过去:「这个甜,好吃!吃这个!」 「不可,他牙坏了。」孟棠阻止。 沈浪,哼了一声:「牙坏了有什么要紧!将来还要换牙的,来,吃,小孩哪有不爱吃糖的!」 小包子小心瞧了他爹一眼,见其没有再说什么,欢欢喜喜的接过来,又不解道:「你我娘亲的爹爹,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外祖父?」 沈浪霎时鼻头一酸:「什么意思?我,我有孙子了?」 沈玉凝一脸无奈的看着他:「所以你对我的过去到底知道多少啊……」 「我真有 孙子了啊!」沈浪大喜过望:「我沈浪平白捡了这么大一个孙子!」 沈玉凝:有没有可能不是捡的,是我生的? 孟棠: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哪是可以随便捡的…… 沈浪喜不自禁,连忙招呼小家伙到自己面前来。 小包子在江湖上别的本事没见长,哄人开心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坐在沈浪腿上就一口一个外祖父叫着,甚至还拿了根春卷与他分食,逗的沈浪哈哈大笑。 沈浪一边笑一边流眼泪,最后几近哽咽:「你娘要是能活到今天,看到这样一幕,她该多高兴啊!」 沈玉凝也是这么想的,这几年她对自己已逝的母亲一直没什么概念,总觉得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半点印象也无的人。 但自从小包子说出她娘是京城刘家小姐,还有个叫囡囡的小名后,她竟一瞬间开始思念起母亲来。 她也该是个无忧无虑长大的姑娘,也曾在刘家老太太掌心长大,却因私奔的丑闻而从刘家除名,从此她的一切痕迹都被抹了个干干净净。 而她,在这个名为江湖的地方重生,拥有了自己的子女和爱人,却又尚未得享天伦就香消玉殒。 她沈玉凝是幸运的,而她的母亲,却又是如此的不幸。 「唉,孟宗主,」沈浪对孟棠说道:「金刚是我一手带大,说句僭越的话,他就跟我半个儿子一样!」 孟棠毫不犹豫的开口:「不给。」 沈浪登时被噎了一下:「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就不给!」 「儿子,不给。」 沈浪这下彻底说不出话了,但依旧暗地里咬着牙去看他,用眼神传递着——求求你了! 但孟棠的脸色却冷了几分,依旧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给就是不给,前辈不要强人所难。」 沈浪不乐意了:「你要带走金刚,还要带走凝儿,我留你一个儿子当人质不过分吧!」 沈玉凝这才听出他们在说什么,连忙插了一嘴:「太过分了啊爹!」 「你!」 「真的很过分啊,他才指责过你让他夫妻分离,你这会儿怎么又干让人骨肉分离的事呢?太过分了,是吧纪少侠!」 「啊?」纪辛元收到她的眼神,勉强点了点头:「老盟主若是喜欢这孩子,日后常让孟宗主带来武林盟就是,做人质,确实有点过分。」 「这我孙子!我真能让他当人质吗!我就是怕……」沈浪没好气道:「你们年轻人要去做危险的事情,带着个孩子,那万一……我沈浪岂不绝后了吗!」 沈玉凝善意提醒:「人家姓孟,好像也跟您的后代没多大关系……」 「你生的,那就跟我有关系,不姓沈又有什么要紧……」 他说着便上下其手在小包子身上捏了捏,那孩子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你不会也要教我武功吧?」 「怎么样?高不高兴!外祖父有一套独门功法,可攻可守,可驭剑可近搏!除了你舅舅,这世上没第三个人会!不,你舅舅不在了,这世上就我一个会的了。」 小包子一出溜,直接从他怀里逃了出去,抱住他爹的胳膊就不撒手:「爹爹,咱们快走吧!太可怕了,又有人要逼孩儿习武!」 被嫌弃了…… 堂堂武林盟主,虽然是前任,但长这么大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沈玉凝干笑:「爹……待一切事毕,小包子一定还会再来看您的……」 「好……」 一家人吃了最后一顿饭,临行前,沈浪站在武林盟的大门口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马上要入冬了,今冬注定不会太平。 沈玉凝 临走抱了抱他爹:「您不要太过担心,不然头发掉的更快。」 沈浪:「……」 他不确定孟棠有没有用内力偷听,不过还是往衔月宗的队伍看了一眼,见那小包子正被一个白衣少年抱上马车,忍不住又打了个招呼:「小包子,再叫我一声!」 「外祖父,孙儿暂且告辞,来日再来拜见!」 沈浪一个没忍住险些哭出声,他那宝贝孙子啊…… 「别哭啊爹,这么多人看着呢……」沈玉凝示意了一下左右,不光衔月宗的人,武林盟的师兄弟们也都在。 沈浪低声道:「都是那个孟棠拆散我们祖孙,凝儿,此去危险重重,你……」 「我会小心!」 「你看看找准机会去父留子,把那孩子带回来!」 「……」 「我跟你说,他将来的武学造诣定然不会低于龙儿!有甥如此,你兄长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 「……」 兄长真是太容易安息了吧! 「好了爹,您回去吧,我们走了。」 白禹也向沈浪拜别,一旁的金刚干脆直接跪下给沈浪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沈浪又忍不住想哭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眼皮子越来越浅了。 「师父,愿你我还有再见的一日。」 金刚笑的依旧温容随和,深秋的日光干燥且温暖,落在他的脸上尤其令人舒心。 「定然会有再见的一日!」白禹则在他肩头拍了拍:「将来金刚师弟若是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师兄弟和师父啊!」 金刚赧然而笑,并未承诺什么。 他知道,自己此去将成为众矢之的,无数势力的锋芒都将刺向他这个名为「先帝太子」的中心,而他,能否活下去,却是未知。 马车和快马都渐行渐远,沈浪站在武林盟的门前却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众人的身影都看不见了,他才沉下脸色,转身吩咐身边的弟子道:「去拦情义帮的帮主秦八农,叫他带人拿下虹光书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忘了问我爹,他当年怎么想到给你起名叫金刚。」 马车上,沈玉凝露个脑袋出来跟金刚聊天。 金刚则骑在马上哭笑不得:「大小姐,这我还真不知道……」 「当然是因为有金刚护体可百无禁忌!」白禹一旁打趣:「师父起这名儿是盼着你能像金刚一样结实!刀枪不入!」 「有道理啊!」沈玉凝又乐道:「那金刚,你原先的名字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金刚摇头,先帝太子的名字在这世间应该不是秘密,而作为当事人的他却并不知道自己原先的名字叫什么。 沈玉凝对他生出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触:「唉,我俩都是没有过去的人……连名字都是假的。」 正在前面策马的孟棠闻言向后看了一眼,沉声说道:「承,承乾启泰,单名一个承字。」 金刚沉默,却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字。 赵承,是他以太子的身份降生,而被寄予了无限厚望的名字。 也是他幼时以太子的身份被人唤过的名字。 得知了自己的名字,记忆中竟也隐隐有个声音在唤着他承儿,只是太过久远,是男是女,是何人所唤,他已经完全没了印象。 众人都三缄其口没有说话,马车的队伍在天黑之前出了琼安地界到达老君河与东湖共有的一支分流——潍江。 已经有几艘大船停在潍江码头等着他们,都是红狐仙儿提前备下的,除了去往衔月宗的,还有去碧空城和水镜城的船。 石容提前一天出发将两拨护城军安置到船上,只待今日与盟主辞别,便分道扬镳。 沈玉凝推开车门正要下马车,一双手臂向她伸了过来。 她动作一顿,随即将身后的小包子递到那人手上,趁其不备一个箭步跃下马车,还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伸了个懒腰。 小包子莫名到了他爹的怀里,眨眨眼一脸无辜:「孩儿本想晚点下车的……」.. 孟宗主没说什么,将儿子交给颂月。 「盟主!」石容从船上下来,铁塔一般的汉子往沈玉凝身边一站直接落下一片阴影。 沈盟主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这才不至于把脖子抬的太酸:「都准备好了?」 「好了!那几个受伤的弟兄也都在恢复中,问题不大!」 「辛苦你了容容。」 「属下应该做的!」 纪辛元也走过来道:「石大侠不跟盟主一起去君北吗?」 「我想让容容把碧空城的护城军送回去。」沈玉凝看了一眼碧空城的大船,衔月宗准备的船看着不错。 「正所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纪辛元笑道:「确实如此,若非我有要事在身,便该亲自往碧空城走一趟,谢过城主。」 「对了,我爹给你安排了什么活?」 纪辛元送他们一程本就无可厚非,但他还带上了武林盟弟子,总不会是担心他们在江南地界会遇到危险吧。 「老盟主让我去一趟虹光书院,他说虹光书院本是朝廷安插在江湖的眼线,让我将其封锁,若他们乖乖听话也就罢了,如若不然……」 沈玉凝的瞳仁微微一晃,虽然她知道虹光书院的来路,但还是不希望看到这么多人因此事而死。 「能不杀……就不杀吧。」 纪辛元微微一惊:「杀?老盟主只说不听话就捆了他们带去武林盟,可没说要杀啊……」 沈玉凝:好吧,是我歹毒了…… 「总之,盟主既要和君北合作,金刚既要作为先帝遗孤重回紫微,这虹光书院便不能留,免得成为后顾之忧。」 沈玉凝点头:「辛苦你了,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纪辛元笑了笑:「待我这边事毕,便去君北找盟主会和!别的兴许帮不上忙,但只要我活着,便不会辜负沈大哥的嘱托,自当护你无恙。」 沈玉凝也是粲然一笑,又去看石容:「容容,等你从碧空城回来就去一趟猛虎寨,把人带到君北找他们寨主!」 「是!」 孟临宵已经登船,他一手抓着船舷看着船下沈玉凝和纪辛元说话,两人笑语晏晏的样子倒是让他眸光微紧。 吟风道:「宗主,属下去叫盟主登船吧!」 「好……」 话音刚落,便见沈玉凝支开石容和白禹单独和纪辛元向远处走去,他的掌心紧了又松,干脆拂袖转身回了船舱。 吟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不知该不该去叫沈玉凝了。 沈玉凝避开众人和纪辛元走到小树林旁,低声说道:「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纪辛元连忙摇头:「不不,错不在你,我,我也有错……」 他说着,又自嘲一般笑道:「兴许,这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你和孟宗主有情人终会重逢。」 「你傻不傻,」沈玉凝看他笑的憨直,忍不住说道:「你有什么错?从我哥要给你订婚,到我现在没法和你成亲,你从始至终都是被动的那个,也没人问过你的意见和想法,你哪有什么错,你该恨我们才对。」 「那更不应该了,沈大哥也是为了我好,你一直以来也被蒙在鼓里,如今还要不顾生死以武林盟主的身份与朝廷对抗,你和沈大哥都是我纪辛元最为敬佩之人!」 「额……」 你们江湖少侠的思想都是这么耿直的吗? 「那你我今日就暂且……」 「沈玉凝!你这个大骗子!」 一声娇斥,后斜方凝聚而来的气劲直直向她刺来! 「小心!」纪辛元提醒的同时已用催风断翎阻住疾射而来的一支峨眉刺! 峨眉刺重回秦刚烈的手上,没等沈玉凝反应过来,秦刚烈又大叫一声,连突猛刺的向她发起攻击。 沈玉凝一边后退躲避一边扣紧袖中机关,她虽不会武功也看得出来秦刚烈并未下什么杀招,可她的机关若真射出去,那可是会要人命的啊! 「秦姑娘!」纪辛元一边阻拦一边大声劝道:「秦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先好好谈谈!」 「呸!我和她有什么好谈的!她这个骗子,一路将我骗的好苦!用这张脸接近宗主不算,如今还说自己是刘娇娇,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啊啊啊!」 她本就武功不俗,生起气来更是歇斯底里,一双峨眉刺被她舞的光影难辨。 纪辛元急急说道:「凝儿妹妹你快回船上去!」 「你还叫她凝儿妹妹!她也给你灌迷魂汤了吧!她就是狐狸精!你要是喜欢他,你为什么不干脆把她娶了!让宗主死了这条心!」 「我!」纪辛元横剑接住她一招,没等他解释,就见秦刚烈翻身一旋,他眼前一花,只见对方已经到了身后。 「狐狸精!骗子!」秦刚烈尖叫一声,直接一巴掌向沈玉凝招呼过去! 后者大惊,甚至都忘记躲了,只听「啪」的一声!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了纪辛元的脸上。 「辛元!」 秦刚烈还要抬手,纪辛元连忙张开手臂阻拦。 「你够了没有!」一声呵斥,孟棠自船上飞身而来,直接挡在秦刚烈面前。 后者委屈的不行,眼眶红成一片:「她就是个骗子!她一会说自己是武林盟主沈 玉龙,一会说自己是沈玉龙的妹妹!一会又说她是刘娇娇,宗主!她就是个骗子!」 男人的很难看:「闹够了就回去!」 「我不回去!你让我回去做什么!看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吗!我这几年在你身边对你是什么心意你看不出来吗!你有了旧爱就忘了新欢!你对我公平吗!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再也不要!」 孟棠的表情阴沉的好像能滴出水,他转身一把拽住沈玉凝的手腕,而被沈玉凝扶在手上的纪辛元也一个踉跄。 「随你!启程!」 丢下四个字,他拉着沈玉凝就往大船上去。 「宗主!孟临宵!」秦刚烈在后面跺着脚哭喊:「我说笑的!你真不带我走吗!你要是不带着我,你以后旧疾复发了怎么办!少主生病了怎么办啊!孟临宵!」 一起跟过来的吟风无奈叹道:「宗主说气话呢,你要跟就跟呗,宗主总不至于把你从船上赶下去!」 谁知秦刚烈竟然大嘴一张,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可他看到了我现在这副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大度,一点也不体贴的样子了!他不会再喜欢我了,再也不会喜欢我了!啊——!」 吟风被她哭的头疼:「你以为你在宗主心目中就一直是个温柔体贴的姑娘吗?我劝你不要想的太多……宗主只是没拆穿你而已。」 「什么!」秦刚烈听他这么一说,更加歇斯底里的哭喊起来。 吟风被她哭的心烦意乱:「好了好了,宗主本就未曾向你承诺过什么,心里有的也一直是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哭快点哭,哭完了该启程了!」 「你不要管我!让我死了吧!啊——!」 纪辛元一旁局促道:「我觉得秦姑娘还是先冷静一段时间吧,若真登了船,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秦刚烈泪眼婆娑的向他看去,好好一张俊脸挨了自己一巴掌已经有些红肿,眼底却依旧流露出对自己的担忧。 「是了,纪少侠,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哥哥为何要生气 「哥……」颂月走出船舱的时候看到吟风正站在甲板上。 大船已经开拔,码头和岸边的草木都在慢慢向后退去,船身破开浪涛,碰撞出雄浑的声响。 「秦姑娘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吟风蹙眉看向岸边,纪辛元正带着武林盟弟子们目送他们离开,而秦刚烈像是突然反悔了一般,追着大船跑了两步,最后又蹲下嚎啕大哭起来。 颂月忧心道:「秦姑娘似乎想要登船,要不然先停下等等?」 「她要真想上船,一个轻功也上来了。」 「那万一是秦姑娘舍不下脸呢?咱们给她一个台阶下。」 吟风冷着一张脸没好气道:「方才我嘴皮子都说破了,她就是不肯上船,什么舍不下脸,她是没脸上来了!」 颂月欲言又止,他没有喜欢的人,不太理解秦刚烈为什么在得知宗主夫人没死后反应这么大,更不理解明明她也从未得到过宗主,现在弄的好像宗主成了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一样。 「平时张口闭口自己是衔月宗的人,衔月宗中上至堂主下至烧火打杂的都对她礼让七分,结果现在倒好,关键时候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我看她对宗主的情意也是假的吧!若宗主旧疾真的复发可如何是好,这个女人,真是狠心!」 颂月不解的看向他哥:「以前秦姑娘没来衔月宗的时候宗主好像也能熬过来。」 「所以你宁愿让宗主熬着也不肯让他及时得到救治?」 颂月连忙摇头,却不太理解哥哥为何这么生气。 吟风又重重叹了口气,老神在在的说道:「算了,她要做那无情无义的人,我们何必对她恋恋不舍!」 「我倒也没有恋恋不舍,只是觉得大家相识一场,就这么各奔东西有点太猝不及防了,原以为能好好说句再见的。」 「好好说再见?」 潍江码头已经越来越远了,纪辛元似乎劝好了秦刚烈,二人各自上马,带着武林盟的弟子奔赴另一个方向。 「江湖这么大,总会有再见的时候吧……」 颂月点头:「嗯,一定会的!」 「哗哗」的水浪声逐渐急促起来,大船航行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兄弟二人负手同时看向天边,只觉得这半年过的飞快,好像做梦一般。 正有无限感慨在胸怀的时候,两人肩头同时一沉,就听白禹在他们耳边嬉皮笑脸道:「赶了大半天的路,饿不饿?」 二人立马和他保持出一段距离。 白禹笑嘻嘻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柴大娘晒的地瓜干,来点?」 二人又彼此对视一眼,确实有点饿了。 颂月道:「多,多少钱?」 白禹道:「不贵,二十文!」 吟风道:「二十文一片?」 白禹:「衔月宗的人果然聪明!」 吟风道:「习武之人不宜过食,于修炼无益,白大侠留着自己吃吧!」 言罢,拖着弟弟就走了,颂月还小声说道:「哥,其实二十文也不算贵,买两片给少主吃也是好的。」 「确实不贵,但不能助长女干商的气焰,都说南方人精于算计,果然如此!」 颂月觉得哥哥说的很有道理! 这次他们回君北直接从潍江取道老君河,一路扬帆极速而行,沿途除了采买补给都不曾停留。 三天过了京城,又两天便到了水镜城码头。 水镜城城主郝田收到衔月宗的消息知道他们要来,特地在码头上等人。 红狐仙儿是第一个下船的,下了船便柔弱无骨的吊在郝田的脖子上,郝田 撕了半天没把人撕下来只能随她去了。 「临宵!」郝田冲下船的一行人招呼,一边要维持身体被红狐仙儿坠出来的不平衡还要热络的跟他抱拳。 孟宗主的脚步顿了顿,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郝田从未对他这样热情过。 沈玉凝倒是不拘一格的,快步下船:「郝城主,又见面了!多亏你的金甲卫我武林盟才能转危为安!」 「盟主客气了。」郝田亦是笑容可掬。 听到他这个称呼沈玉凝便知道自己当上武林盟主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江湖,便也不说那些客套话,只道:「金甲卫我给你一个不少的带回来了,只是有几个兄弟受了重伤恐怕要将养一段时间,伤药补给的费用理该我武林盟出的,只是如今……日后本盟主定会如数偿还!」 「一家人说两家话,外道!」郝田笑眯眯道:「我找衔月宗给付也是一样的。」 「不可不可!」 「一样!」说话的是孟棠孟宗主:「当初开口借兵的是我,理当我来善后。」 郝田依旧笑的老神在在:「盟主不必为衔月宗省钱,不然这些钱他该怎么花呢。」 沈玉凝还想拒绝,但垂在袖中的右手却被孟临宵轻轻握了握,这样的小动作让她心头微微一暖,也不再推辞。 「对了郝城主,」她道:「马弦和王明远两位统领尤其该好好嘉奖一番!」 「谁?」 沈玉凝:「小马和小王……八?」 「哦哦!」郝田恍然大悟:「那确实应该好好嘉奖,回头问问他们缺不缺媳妇,把眼下这位恨嫁的女子先嫁过去再说!」 言罢,又在拼命拉扯红狐仙儿。 红狐仙儿嗔怒一般拍了他一把,没好气道:「别给奴家来这套,忘了你当初缠着奴家,让奴家假扮你媳妇糊弄你老娘的事啦!咋滴,我这媳妇说话不好使了呗,翻脸不认账呗?城主夫人就是不让我当呗?」 每问一句就拍郝田一下,他这一会的功夫两腮都有点肿了。 沈玉凝有些于心不忍:「那什么……金甲卫送到,我们不便久留,红狐姑娘上船吧!」 「哼!负心汉,你给我等着,梦里找你去!」 红狐仙儿闹了一通,又扭着腰肢上船了。 逃过一劫的郝田满心愤懑,奈何理亏,只能嘀咕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还好我不用成亲。」 言罢又去看面前二人:「现在就走?我可在净眉台摆了我水镜城最高品级的筵席!」 沈玉凝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正色说道:「倒也不急于一时,城主请!」 「哈!」郝田乐了:「我说笑呢。」 沈玉凝:「……」 她转身冲着大船吆喝:「红——!」 「你住口!」郝田连忙将她打断,若非孟棠拦着他已经扑上去捂嘴了! 沈玉凝瞪他:「有筵席吗?」 郝田纠结了半天,实话实说道:「没有!」 「你宁愿得罪武林盟和衔月宗也不愿临时凑一桌?」 郝田摊手:「没有就是没有,我上哪凑去,再者说来,带着那么一个金贵的宝贝疙瘩,你也敢在我水镜城停留?」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大船。 甲板上,白禹和金刚正趴在船舷上张望,一人黑袍,一人白裳,瞧着像两个游历江湖的潇洒侠客,但若听到二人此刻正在艳羡水镜城的繁华就不会这么想了。 顶多是两个没什么见识的乡巴佬吧。 孟棠咳了一声,示意师兄不要乱看:「水镜城的消息真是灵通。」 「你别忘了,在我水镜城来往的都是 些什么人,我若说蛛网也往水镜城卖消息赚家用,你回头会不会直接把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孟宗主却微微抬高了下巴,很是倨傲:「是该如此。」 郝田笑道:「那你可别跟他说是我出卖了他,省的人家做鬼也不放过我。」 「走吧,」孟棠揽过沈玉凝的肩膀带她上船:「他说的没错,水镜城三教九流混迹其中,不宜久留。」 「虽然没有筵席,但还是要多谢!」沈玉凝回头,迫不及待的补充了一句。 郝田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大手之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笑眯眯的说道:「恭喜。」 后者微微一愣,马上和孟宗主拉开距离。 「啧啧,此地无银三百两!」郝田悠哉悠哉的说道:「苍天不负有情人,最怕有情还深情。」 「哈……」沈玉凝尬笑:「消息果然灵通。」 目送他们重新登船,郝田忽的想到什么,连忙高声提醒:「孟临宵!别忘了你曾答应我的事情!」 孟棠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直接让大船启航。 郝田又高声喊了一句:「孟临宵!孟——咳咳咳!」 孟宗主这才靠着船舷向码头上的人闲闲看了一眼:「别叫了,我自不会食言。」 郝田还想说什么,却又剧烈咳了起来。 虽然孟宗主和这师弟是众人皆知的不对付,但看他咳的难受便又补了一句:「近日天寒,师兄保重。」 「都说童男子火力旺盛,把你儿子留下来陪我比什么都强。」 孟宗主在船上看着他,对上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最终面无表情的表示:「想都别想。」 「……」 沈玉凝笑道:「上次来水镜城的时候你还没这么护犊,怎么现在反悔了?」 「我现在才知道,你我的儿子在江湖上还挺受欢迎的。」 「这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生的!」沈玉凝洋洋得意起来,背靠着船舷,吹着冷风,吸溜了一下鼻子。 一件大氅裹在了她的身上,她一抬眼就对上了男人被长睫密覆的深眸。 她身子一僵。 后者却浅笑道:「没错,你生的好。」 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气氛开始紧张了 沈玉凝大囧,只顾着逞口舌之快却忘了说话要「忌口」这事儿。 她最近是不是给他太多好脸色了,总觉得这人有点得寸进尺的意思。 「外面冷,回去吧。」 她裹了裹身上的大氅:「不冷,我要看风景。」 说着,又往白禹和金刚的身边挪了挪。 男人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船舱。 「盟主,你们方才跟水镜城的城主在说什么?」白禹发问。 沈玉凝道:「在说借兵时,孟临宵给他的承诺。」 说着,她和白禹一起看向金刚,后者却是不明所以的挠挠头。 白禹叹道:「金刚真是任重道远啊。」 「简直是吾辈楷模。」 「没错。」 金刚更糊涂了。 船舱里,衔月宗侍女正在往碳炉子里添炭,见宗主进来了,又连忙将一只包着越锦的暖手炉递送过去。 男人接了在首位坐下,不一会的功夫,吟风就快步入内:「属下已经安排了人马从水镜城出发,将我们要到天边郡的消息送去了军营。」 「好。」 不必说太多,他爹应该知道他此次会带着什么人回来,自会提前等着,小心安排。 坐在榻上,男人一手端着手炉一手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船舱里侍奉的人都没出声,就连吟风也大气不敢出。 半晌后,他问:「各堂堂主可有待命?」 吟风道:「各堂堂主已在沿途和天边郡布下防线,以防路上出现万一。」 「嗯,让红狐也去跟他们会和,在危险面前,红狐的敏锐度一向是最高的。」 「现在?」 「现在。」 「是……」 吟风只得去通知红狐仙儿——你得跳船了! 也不怪宗主如此小心,有蛛网情报在先,加上纪辛元缴获的铁火铳,王爷在他心中的信任度应该已经直线下降了吧。 他虽如王爷所愿将先帝遗孤带回了君北,但信任瓦解后,他不得不留个后手,以防王爷会对「太子」不利。z.br> 沈玉凝在甲板上吹了半天的风,向金刚说自己上次来时的所见所闻,说到京城河道里的尸体她看金刚眉头紧锁,身体崩的死紧。 「天下苦昏君已久,希望这次西北王真能成事,不管怎么说,百姓是无辜的。」 听金刚如是说,白禹到底没忍住:「你就不怕孟朝暮只是在利用你,利用我们?他打着「先帝遗孤」的幌子出兵,名正言顺的获得四方支持,再将昏君赶下皇位,到时候……他可能会将你取而代之。」 金刚看向波谲云诡的老君河,没有说话。 沈玉凝将斗篷往他身上搭了一半,低声道:「你别怪白禹说话难听啊,咱们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便要将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都要想到。当然,也不能光往坏处想,也有可能孟朝暮不会对你出手呢。」 金刚浅然一笑:「那就往好处想……」 「是啊,往好处想,说不定孟朝暮还想留你当个傀儡,好在幕后操纵一切呢。」 金刚:「……」 白禹哈哈笑道:「盟主,你还不如往坏处想呢!」 沈玉凝也不由笑了起来,她从大氅中伸出自己的手:「手给我,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无论发生什么,我和白禹都站在你这边!」 金刚的手放在她的手上,温热而又柔软。 白禹也将二人的大手包裹在掌心:「盟主说的没错!」 老君河的风依旧疾劲,河水凶猛 的晃动着船身,三人站在甲板上,衣袂翻飞却目光坚定。 「我只愿天下太平,万民得福祉,若这太平和福祉需要有人牺牲,我愿义无返顾!」 当天晚上,衔月宗的大船就在天边郡的码头靠岸。 孟朝暮白天得了消息便从军营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没等孟棠下船他便第一个沿着悬桥登船。 等他冲进船舱的时候,里头的一群人正在准备下船。 小包子率先唤了一声:「爷爷!」 「哎呦!辰安!」孟朝暮想抱孙子,当爹的则一把抓住儿子的衣领提到身后,硬生生分开二人。 紧接着又看了一眼他爹布满尘土和油腻的甲胄,孟朝暮在身上随便拍打了两下:「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换。」 说话的功法,船舱里的人已向他抱拳行礼。 他那双精锐的眸子寻梭了一番,最后准确落在金刚的身上。 「这位就是……」 孟棠点头,算是默认。 孟朝暮噗通一声就向金刚跪了下去:「罪臣……」 「不敢!」金刚反应也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拦下。 沈玉凝和白禹也连忙将孟朝暮扶了起来,再开口时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颤抖。 「罪臣孟朝暮,见过太子殿下!」 金刚怔怔站在原处,虽说他已知晓自己的身份,但被人行这样的大礼,做这样的称呼,还是头一遭。 「王爷,这里既不安全也不方便,还是回王府再说吧。」沈玉凝适时缓和了一下气氛。 后者连连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这位英姿敏锐的姑娘:「尚未恭喜武林盟主。」 沈玉凝倒也不谦虚:「都是武林前辈们抬举。」 「若没有过人之处又岂会有人抬举,」孟朝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下船吧!」 「好!」 当天夜里,西北王孟朝暮的府邸便加强了守卫。 那些隐藏于暗夜中的眼睛虽不明显,但王府周围沉冷的氛围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压抑。 莫说活物无法靠近,就是掉一片落叶也会马上有人前去探查,再将落叶处理干净。 内院书房,上次沈玉凝来的时候是在默写《先帝遗册》,今日带着金刚再来,更像是四方会谈。 白禹和吟风颂月守在书房门口,除了他们还有王府的府兵。 那些府兵本也是好意,说三人坐了这么多天的船实在辛苦,饥寒交迫也能理解,饭堂备了热乎的饭菜要不要去吃点垫垫肚子? 三人摆手表示既不饥也不寒,依旧蹲在书房门口用落叶烤番薯。 府兵们对他们燃起来的篝火有些不满:「若你们实在想吃番薯,让后厨烤了就是,何必亲自动手。」 白禹表示你不懂,我们江湖人习惯吃什么都自己动手,比较安全,以免有人下毒。 吟风颂月难得和白禹达成一致,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府兵又道:「这里是书房重地,王爷还在里头议事呢。」 白禹道:「我们盟主也在里头。」 吟风&颂月:「我们宗主也在里头。」 那些个府兵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仨是摆明了不信任他们,似乎担心他们的盟主和宗主会遇到危险一样。 说来也是可笑,且不说武林盟主这个身份放在这里谁人敢动,就是他们二公子也无人敢碰啊!那可是王爷的亲儿子! 「你们……会不会有点杞人忧天了?」 府兵话音刚落,书房内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白禹和吟风颂月腾的站起来了,看 书房大门没动,又看向那几个府兵。 白禹道:「你还觉得杞人忧天吗?」 那几个府兵也咕嘟咽了口唾沫,寻思要不要进去,相比起来,王爷在两个武林高手面前好像才是弱势的一方。 「王爷……」府兵敲门。 里头西北王淡定开口:「无妨无妨,不碍事。」 「是……」 白禹也敲了敲门:「盟主?金刚?」 沈玉凝道:「放心,我俩没事。」 吟风颂月对视了一眼:四个人,三个没事!那有事的是——! 「宗主!」 「退下!」 二人不敢吱声了,退后了两步。 白禹和那几个府兵一脸同情的看着兄弟二人:「你们宗主出事了啊。」 「不会危及生命吧?」 「你们真不进去瞧瞧?」 「若是一命呜呼……」 「我不知你俩怎么想的,要是我,绝对不会允许盟主陷入危险之中。」 眼看吟风颂月兄弟俩要被他们说动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四人走了出来。 沈玉凝还被晚风猝不及防的吹出个喷嚏。 颂月本想将怀里的大氅给自家宗主披上,结果对上宗主担忧的眼神,一转手,披在了沈盟主的肩上,简直没有立场极了! 不过仔细看过四人,虽然都沉着脸,但应该没有动过手。 「你……」孟朝暮见他们要走,又对金刚说道:「为了掩人耳目,本王日后还是叫你金刚吧。」 「王爷随意就好。」 孟朝暮又看了一眼儿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索性挥挥手,让他们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沈玉凝到底没忍住,埋怨了一句:「你不该和王爷起争执……」 「你说哪个争执?我不该问他是否和魔宫有关,还是不该让他去查君北的兵马有无偷袭武林各派?」 「你这不明摆着怀疑王爷就是大慈大悲宫的宫主吗!」 「我本来就在怀疑。」 「……」 沈玉凝叹道:「就因为怀疑,咱们才要悄悄的,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悄悄的?咱们?」男人若有所指的重复了一遍。 沈玉凝蹙眉:「我说的不对吗?」 「很对。」后者轻笑一声又问吟风:「夫人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已经吩咐下去了,应该准备妥当。」 沈玉凝愣了愣:「什么夫人?」 「我的夫人。」 「谁?」 「你。」 「我不是你夫人。」 「在外面不是,在我的家里,你就是。」 紧急通知:启用新地址-,请重新收藏书签! 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妻子脑子不灵光 「夫人请!」 西北王府的老妈子们热情依旧,尤其是第二次见沈玉凝的时候只会比第一次更热情。 她几乎是被半催半骗的送进一间宽敞明亮的正房之内,遥想上次之时,她跟孟临宵住隔壁,咋就不记得他的房间如此之大,还如此之富丽堂皇? 「这才是我们二公子的房间,」其中一位老妈子看出她的疑惑,笑呵呵的解释:「咱们二公子啊,和王爷有仇!」 「这是可以说的吗!」沈盟主大惊,不禁开始为眼前这位老人的性命担忧。 谁知那老妈子却不以为意:「这有啥不能说的,大家伙都知道的事儿!」 「哈……是,是吗。」 「对啊!」另一位老妈子也道:「所以啊,自打到了西北,二公子就没怎么来过天边郡,就算是来了,那也跟客人一般下榻在厢房!」 「太可怜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二公子带着夫人您回来了,一家子团聚了,他和王爷的心结自然就跟着解开了啊!」 「解开啦!」 「王爷方才特意嘱咐了,让我们请夫人和二公子到正房歇息,莫要再去住那厢房了!」 「对!王爷特意说的!」 「来,夫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啦,让老身来伺候夫人沐浴更衣吧!」 「老身也来!」 「别!别!」沈盟主连忙拉紧自己的领口:「多谢,我自己来就好!二位年纪加在一块都一百多岁了,我可不敢劳烦二位。」 「唉,夫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体恤下人,这话说的实在感人肺腑,老身无地自容啊……」 「太感人了……」 沈玉凝嘴角微抽:「您二位别一唱一和的了……我自己真的可以。」 「那好,夫人,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老身。」 「好嘞,二位慢走,小心脚下,灯有点暗。」 「灯暗吗?老身再去帮夫人提两盏过来。」 「不必!不必!您二位走好!」 「砰」的一声,沈玉凝将房门在二位老者身后关了个结实。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又各自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走吧。」 庭院中,正在与吟风说话的二公子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吟风扯着嘴角笑了笑,略有些尴尬:「还以为盟主会拒绝。」 「我也以为她会拒绝……」孟棠看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原本只是拿王府的规矩来试探她的,没想她真会过来下榻。 但想到沈玉凝曾跟他说过的,她喜欢他,这显然不是一句戏言,他看得出来她在用力接受这个身份,并在这个身份之下还能再继续喜欢他。 「宗主,这么晚了,天又冷,您还是快回去吧。」吟风说着还故意喷出一口热气,白雾在空中消散,以此来提醒自家宗主,今晚确实很冷。 但孟棠却又沉声说道:「方才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要办妥。」 「属下都记下了!」 「不光天边郡的军营要查,东北大营也要查,世子手上的兵马不归西北王管辖,不可忽略。还有,朝廷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得知沈浪已反,他们若要暗中对武林盟出手,衔月宗……」 「能帮的尽量帮!」吟风接着他的话道:「让蛛网最近一段时间就留在江南,以防变故,魔宫几位护法虽然已经铲除了,但魔宫依旧处于暗中伺机行动,这次我们衔月宗要在魔宫动手之前就做好准备,务必保护好夫人和金刚的安全!」 「……」 孟宗主负手,略有不满的看着他。 吟风苦笑:「不是属下僭越,是这几句话 您已经翻来覆去说过好几遍了……」 「还有……」 「对对,还有,尽快找到墨神医,让他找回夫人的记忆,如若不从,衔月宗便踏平墨阁!」 孟棠暗中磨了磨牙,吟风看出来了,他这是在挖空心思的想找自己的茬呢。 但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这点觉悟还是有的,马上拱手行礼道:「属下这就去办!宗主快些回房里去吧,莫要叫夫人等急了!」 见吟风一溜烟的跑了,孟棠登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犹豫再三,他到底还是推开了那间本就为他准备的,宽阔而又华丽的卧房。 地上铺着胡毯,走在上面是没有声音的,隔间悬着帐幔,既能挡风,也彰显出大户人家的讲究。 知道他畏寒,碳炉子里已经燃了银碳,炭火烧裂的时候发出噼啪的轻响。 除此之外,便只有「哗哗」的水声。 沈玉凝在洗澡。 只是听着这样的声音孟宗主便又好像看到了曾经二人相处的时光,京中王府修筑有沐浴的汤池,夏天还好,一到冬天注入热水便好似到了仙境一般水汽氤氲。 他的妻在那层层水汽之后,寻找起来便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z.br> 偏偏有时候她会作恶一般唤他进来,他进来又找不到人,就听到雾气之后她娇俏而又得意的笑声。 她说:「临宵哥哥,你看这里像不像天宫,不过天上的神仙天天住在这里的地方还能认得路吗?」 神仙认不认得路他不清楚,但他能凭着声音准确分辨出她的位置,再猝不及防的吓她一跳! 虽然恶作剧很好玩,但娇娇呛了洗澡水心疼的还是他。 今时今日,那人重回他的身边,就在他的房里,在他的眼前沐浴。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会是怎样一幅唯美的画卷,玉体如凝脂,绯颜赛娇花。 她抬手会有晶莹的水珠划过她的手臂,顺着她身体的弧线滑落下去。 垂眸会被热气熏湿眼睫,连鬓发都会杂乱的贴在脸侧。 这是他闭着眼睛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然而,当他掀开侧室的帘子时…… 「欻欻!」浴桶内,沈盟主正反手拉着一条面巾在大力拉扯,一边搓还一边嘀咕:「这才几天没洗澡啊,居然搓出这么多泥……」 孟宗主:「……」 沈盟主:「看来哥哥说的没错,人就是女娲娘娘用泥捏出来的!糟糕,我这么搓下去的话,会不会把自己给搓没了啊!」 孟宗主:「……」 看来他的妻不光丢了记忆,脑子也不大灵光了。 默默退出侧室,孟宗主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人。 没一会,沈盟主换好了衣裳出来了,结果一看到屋里坐着的人便向后退。 只要她退的够快就可以假装没洗完! 「出来吧,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沈盟主给了自己一个放松的微笑,大步走了过来:「孟宗主,早!」 「……」 孟宗主看着自己这位智商堪忧的夫人:「天还没亮。」 「哦……我忘了!」她又淡淡一笑:「您要沐浴吗?水还热着。」 「你让我用你的洗澡水?」 沈玉凝继续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也不是不行……」 这下轮到沈盟主无语了,一个有洁癖的人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快啊! 难道就因为她是刘娇娇? 这刘娇娇就这么好吗?好到可以让你放弃自己的原则?可恶! 「娇……」 「我说过了,宗主还是叫我沈玉凝吧,若想亲近一些,凝儿也行,刘娇娇这个名字我实在听不习惯……」 孟棠眼底的黯然一闪即过,但也很快改口:「好,凝儿……」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到床上去吧,别着凉。」 沈玉凝看向不远处的大床,又用余光打量了一遍内室,确定屋里没有别的床后,她问:「那你睡哪?」 问出去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他们在王府的身份是夫妻,可不就得睡在一块吗! 孟棠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蠢,盯着她看了老半天。 沈玉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是刘娇娇的话,他说不定就要脱口而出:我睡哪?我睡你头顶上! 最后,她灰溜溜的爬到床上去了。 盖上被子的一刹那她还在想,睡一起就睡一起,有美色暖床她也不吃亏,再者说来,刘娇娇跟他孩子都生了,浑身上下肯定也都看遍了,还在乎这些?简直幼稚! 不对…… 她摸了摸自己左侧腋下肋骨旁的位置,如果她没记错,孟棠曾经说过她那个地方有颗红痣…… 她又腾的从床上蹦了下来,反倒把刚起身的孟棠吓了一跳。 「你帮我看看,我这里到底有没有红痣!」 她说着直接撩起衣襟的下摆,露出左侧白花花的肌肤。 孟宗主的瞳仁骤然一缩,整个人窘迫极了!甚至还有点难为情。 他也不知为啥,若此人是刘娇娇他不会为难,若此人是沈玉凝他更不会为难! 偏偏此人既是沈玉凝,又是刘娇娇,反倒把他整了一个不知所措。 「哎,你倒是看看啊!」她掀着一半的衣服向对方靠近,一边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不是说刘娇娇这里有颗红痣吗,你看看,看看有没有!还是说我这里原先是有的,后来被割掉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应该会留疤吧?」 孟棠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为难一度想要后退,但对方实在「热情」,而他又不想表现的太过怯场,只得向那片白皙的肌肤看去。 沈玉凝也急着催促道:「看得清吗?看不清把烛台拿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是刘娇娇要买的 第二日一早,沈玉凝被小包子连晃带唤的叫醒。 在醒来之前她以为自己还在船上被下来,正在承受着老君河的波涛汹涌。 结果睁眼就看到这富丽堂皇的内室,瞬间就清醒了。 「娘亲娘亲!」小包子看上去很着急:「爷爷和爹爹吵起来了!」 「什么?」她腾的坐了起来。 小包子又道:「爷爷和爹爹吵起来了!」 沈玉凝登时头大,昨晚和西北王闹了个不快,在书房里,父子俩直接掀了桌子。 本以为这事翻篇了,谁曾想孟宗主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啊! 为什么她不怪西北王孟朝暮呢,因为从昨日她就看出孟朝暮对这个儿子的讨好和顺从,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审时度势。 她穿了衣裳就被小包子拉去找人,结果在王府校场找到这父子二人,二人正拿着长枪切磋呢。 孟朝暮不是江湖人,也没有内力武功,但常年作战让他积累的枪法战术堪称精湛,孟棠与他以枪法切磋竟然还分不出个胜负。 沈玉凝松了口气,还好,没真的打起来,若是真打起来,那日后的合作基本可以告吹了。 「盟主。」 她这才注意到金刚也在旁边,连忙问道:「孟棠他……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金刚苦笑,看来盟主是懂孟宗主的。 他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沈玉凝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爷似乎对您有愧?」 沈玉凝连忙交叉双手予以否认:「我跟他才认识几天,哪有这种……」 不对,她虽然跟孟朝暮认识的时间短,但刘娇娇可是孟朝暮的儿媳妇啊…… 「好像是因为您没死,王爷很高兴,就跟宗主说,不要再记恨他什么的……」 金刚虽然没说出父子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但沈玉凝大概也能猜得到一丝半点。 孟棠因为亡妻之死和孟朝暮生出嫌隙,孟朝暮原以为这辈子是没机会弥补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儿媳妇竟然没有死,这不是天助他们父子修复关系吗! 可谁曾想,他儿子一点也不领情…… 校场上,孟朝暮的长枪被他儿子直接打飞出去,「咄」的一声插入一旁矮房的房檐之上。 孟朝暮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处盯着他儿子,心头十分不是滋味,倒也不是输给儿子有多难堪,主要是父子之间的冰雪尚未消融。 府兵跑上前去,拿着巾帕给王爷擦了擦脸上的汗。 孟宗主反手将长枪甩进兵器架里,继而跳下了校场擂台。 他本是沉着脸的,但在看向沈玉凝的时候却略微有了一点缓和。 「爷爷!爹爹!」小包子道:「你们刚才的枪法真是太厉害了!辰安也想学我孟家枪法!你们得空了一定要教教辰安!」 一口一个你们叫着,小小年纪就是个端水大师,沈盟主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孟朝暮蹲下抚着孙子的发国事,咱们说家事,我这不没死呢吗……」 男人抬眸看她,不知这句话触动了他哪个地方,竟然眼眶微微发红。 沈玉凝连忙说道:「我知道,你因为刘娇娇的死才和你爹生气,才怪他恨他,但这么多年了,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再者说来,我没死啊,我这不活生生在你跟前吗。」 「你没死……你还活着!」 「对!」 男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也跟着点了点头。 沈玉凝心情大好,用瓷勺舀了一只小馄饨递到他的嘴边:「来,尝尝这馄饨。」 「不……」 市井上的东西他是不爱吃的,腌臜的难以 入口,这是他的洁癖。 但沈玉凝却瞪了他一眼:「你张口闭口多么多么喜欢刘娇娇,刘娇娇喂你吃口馄饨你都不肯吃,你别不是叶公好龙吧!」 后者不等她说完就马上张开嘴巴,吞下了那只馄饨。 沈玉凝乐了,这招还真是好使啊! 于是,在吃完馄饨,一家三口在街上溜达的时候,小包子看上了街边的芝麻糖,晃着沈玉凝的胳膊,一脸期冀的看着。 沈盟主干咳:「孟宗主,买点芝麻糖吧。」 「不买,辰安会牙疼。」 「不是我让你买的,是刘娇娇让你的买的!」 「……」 于是,小包子成功抱上了自己的芝麻糖。 在路过卖书的小摊子旁,沈盟主一想到曾经看过的话本子,忍不住好奇最近江湖上在如何流传和她和孟宗主的旖旎之事,拉拉孟宗主:「买几本话本子来看看吧!」 而孟宗主脑袋里却马上浮现出那些不堪入目的轻浮描述,果断拒绝:「还是别看了,他们只会胡说八道。」 沈玉凝叉腰:「不是我让你买的,是刘娇娇让你买的!」 「……」 于是,沈盟主成功抱了一摞话本子回府了,别说,他俩的话本子是真的贵啊,是连当事人都觉得看不起的程度。 回房准备看话本子,沈盟主刚要关门,却被男人直接挡了下来。 沈玉凝双眸含笑看他:「宗主,还有事吗?」 「这是我的房间,我不能进?」 「能进……但这大白天的,你确定没什么事情要做了吗?非要跟我挤在一起?」 「不是我想进,是刘娇娇请我进的。」 「我什么时候请你了!」 男人直接不请自入,顺手将身后的房门关了个结实,他居高临下的看下眼前之人:「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同理,娇娇也从不会拒绝我。」 他垂下的眼睫浓密的好像一把扇子,刷在沈玉凝的心尖上微微发颤。 「你是娇娇还是凝儿?」这句话是个陷阱,但又藏着几分揶揄。 随即,沈盟主的腰身便被男人以强势的姿态拢入怀中,她霎时间心如擂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娘要亲爹爹一口 「为什么不回答我?方才在街市上的从善如流去哪了?」男人进一步将人逼迫至狭小的桌旁,垂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沈玉凝故作镇定的笑了笑,随即一手抵上他的前胸:「与其问我是谁,不如问问青天白日之下,宗主关上房门,意欲何为?」 男人看向她的手,却见那五指纤纤竟轻轻点在她的胸前。 「怎么,宗主害羞了?你我连孩子都生了怎么会害羞呢?」她又上前一步,逼的孟临宵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我是谁?这要看宗主喜欢什么口味的了,宗主若是喜欢那老夫老妻的,那我就是刘娇娇,若是想尝尝鲜,我可以是沈玉凝。」 言罢,她还十分得意的挑挑眉。 男人冷笑,后槽牙甚至还微微磨了磨,将她那只背在身后捏着话本子的手拿了出来。 话本子上标题醒目:《走火入魔后,武林盟主他时善时恶,让宗主欲罢不能了!》 「话本子好看吗?」 沈玉凝又马上笑的一脸无辜:「不好看,哪有宗主好看啊!」 「我就是想知道,你现如今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想做沈玉凝还是刘娇娇?」 「沈玉凝。」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直截了当的给了孟宗主这个答案:「我虽不记得和刘娇娇有关的事情,但我从旁人口中,从你口中得知的那个刘娇娇,并不是我想变成的样子。」 她说完后,男人便沉默了。 房内有些安静,沈玉凝隐约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了,这句话她说出来没什么感觉,但对于一个找了妻子五年多的男人来说,还是有些过于残忍。 「不过你放心!就算我是沈玉凝,我也是喜欢你的!」 她捏紧了小拳头,再次强调:「也喜欢小包子!」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随即似释怀一般又轻笑出声:「怎样都好。」 他抬手,将她鬓边的乱发拂至儿后,深涩的眸中竟灌满醉人的甜腻,只要他想,他便能轻而易举的俘获芳心。 那是一双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拒绝的桃花美目。 沈玉凝咕嘟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踮起脚来,微微闭上眼睛。 男人垂首,在那个吻即将落下的时候,房门被砰砰敲响。 「盟主!您回来了?」是白禹。 屋里,孟宗主不满的皱起眉头,他本就对白禹不喜,好好的氛围被白禹打破,只会让他心头窝起一股无名之火。 谁知他刚要和对方分开,沈玉凝就毫不客气的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子,在他唇畔落下一吻是,顺带向他微挑眉梢。 后者失笑。 「进来吧!」 白禹推门入内,看到孟临宵的同时脚步一顿,脸上的不满一闪而逝,随即对沈玉凝说道:「王爷说世子明日到府,有事要与盟主和宗主商议吗,还请二位过去一趟。」 沈玉凝看向身旁的男人:「你哥要回来了。」 「嗯。」 关于魔宫的怀疑,孟朝暮的嫌疑最大,其次便是同样在君北手握兵权的西北王世子孟隽。 他们回来那晚已经向孟朝暮发出了质询,得到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所以在与西北王商议完要事之后,众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沈盟主不得不再次提醒孟宗主:「明日见到你兄长,宗主可千万得憋着点儿,不要问的那么直白,万一他真是魔宫主使,岂不打草惊蛇?」 孟棠应了,只是神色十分凝重。 沈盟主总觉得有点不靠谱,只得再次说道:「我知道一个是你父亲,一个是你哥哥,最不希望他们走上「歧路」的就是 你,但万一真是他们呢?人家总不会真就实话实说:没错!魔宫宫主就是我!傻不傻啊!」 孟宗主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又嗯了一声。 这光嗯是什么意思,沈玉凝含着筷子尖儿碰了他一下:「你若明天好好表现,我给你,给你亲一口。」 男人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随即向她看去。 沈玉凝却重重向他点了点头:来自盟主的承诺,你值得拥有! 「你们俩不好好吃饭在嘀咕什么呢?」孟朝暮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对璧人,虽说眼下这个儿媳妇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依旧还是那么好看,卸去了京中的钗环锦绣,两人坐在一处也显得更加般配了。 「没什么。」孟棠回了一句,又给沈玉凝夹了一筷子菜。 孟朝暮叹道:「本王看到辰安便想到你幼时的光景,那时的你,可是跟本王无话不谈的。」 「爷爷!」小包子马上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娘亲说回去要亲爹爹一口。」 「……」 席间安静了,饶是孟朝暮一把年纪了还是不由红了脸,一边说着吃饭吃饭,一边打着哈哈将这事翻过去。 沈玉凝没好气的夹了一块糕点塞进小包子嘴里,冲他弯着长睫微笑:你芝麻糖没了! 小包子:「……」 第二日,孟隽火急火燎的赶回西北王府,在见过他们之后,迫不及待的询问:「先帝太子找到了?在哪找到的?他如今现在何处?」 「找到了,现在很安全,」孟朝暮坐在堂中喝茶,也让婢女给世子上了一杯好茶,先让他稳稳心神。 而坐在孟朝暮身旁的沈玉凝却在悄悄打量着这位世子,似乎想从他的表情和言谈之中发现什么破绽或端倪。 冷不丁的,一盏茶也被放在她的手心。 「我不……」 看向递茶的人,孟宗主面色不郁。 后者嘴角微抽,这什么意思,提醒她不要盯着孟隽去看? 沈盟主不开心了,并以眼神示意,她又不是纯看人,况且那是你大哥,那就相当于是我大哥,我看看怎么了! 孟宗主微咳了一声,不知是读懂了还是没读懂,简直可恶。 而一旁是白禹也在用眼神提醒自家盟主:您不要什么都听他的啊,属下也觉得孟隽可疑,属下跟您一起看! 沈盟主却看他一阵挤眉弄眼后,十分关心的提出疑问:「眼睛,进沙子了?」 白禹白眼一翻,简直为自家盟主的理解能力着急! 孟隽已经咕嘟咕嘟灌了一盏茶水,又长舒一口气,再次问道:「父亲,临宵,那先帝太子现在何处?」 「额……」孟朝暮没有回答。 孟临宵不动声色。 他只得再将目光投向沈玉凝,而沈玉凝还在和白禹「斗眼」。 孟隽眼观鼻鼻观心,竟腾的站了起来,把对面几人吓了一跳。 「你就是先帝太子?!」孟隽大步走向白禹:「你就是老盟主沈浪一直保护的先帝太子?」 白禹惊的眼睛都睁大了:「世子,误会,属下不是,属下只是武林盟的无名小卒!」 「那谁是!」他在屋里转了一圈,也将面前的人看了一圈,除了白禹谁都没有这个可能。 「先帝太子,被本王保护起来了。」孟朝暮终于说道:「你,不用担心,他现在很安全。」 孟隽松了口气:「如此甚好,我在军中的时候还时常担心,担心当年先帝留给老盟主的其实就是一本无关紧要的书,根本不是太子。还担心,那太子早就已经遭遇毒手不在人世了,眼下安全便好,父亲,带我去见见太子吧。」 「你还是不要见了吧,」孟朝暮笑道:「太子现在很安全。」 「为何我不能见?」 「额……」孟朝暮挠挠头,似乎有些为难。 不知为何,沈玉凝一看他这挠头的动作就忍不住想到她爹,想到她爹她就开始想到他那日渐稀少的毛发,想到那毛发就…… 「兄长,你是否和魔宫有所牵扯?」 「噗——!」沈盟主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她下意识的想去捂孟棠的嘴,奈何手上还捧着茶盏。 他送茶水给她的预谋原来在这呢! 「临宵这是何意?」 孟棠又再次说道:「便是我话中的意思,衔月宗经过这半年的调查,种种证据表明,魔宫与西北王府有所牵扯。若他们的幕后指使不是父亲,我很难想到除了兄长之外,还有何人。」 沈盟主默默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心道,她昨天算是白费嘴皮子了,回到房中还被索了香吻一枚,想想就十分的不划算! 孟隽似乎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孟朝暮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你这个好弟弟,回来那日也是这么问我,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吧!」 他受了儿子的质询,心情很不美丽,这种憋屈的感觉岂能一人承受。 谁叫他们是父子呢,孟朝暮十分满意的喝了杯茶。 「你怀疑,我是江湖上,那个什么魔宫的幕后指使之人?」 「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兵马伪装成兵匪,还有计划的攻打各派,放眼天下,少之又少。更何况,有武林盟弟子在他们手上缴获了「铁火铳」。」 孟宗主说着便看向沈盟主,沈玉凝摸了摸腰间,铁火铳没带,她又看向了白禹。 白禹刚要说话,孟朝暮却将一把铁火铳砰的放在了桌上:「是不是这样的?」 「对对对!」沈盟主忙不迭点头:「就是这样的!一模一样!」 孟朝暮叹了口气:「确实,能装备铁火铳的兵将除了我西北王的兵马,遍寻天下,没有第二家!」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是刘娇娇的快乐 西北王世子孟隽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的东北军中也装备着火器营,因而对铁火铳再熟悉不过。 「你们确定缴获的是铁火铳?」 沈玉凝点头:「确定。」 「莫不是其他势力也有此装备?」 「没有。」回他的是孟棠。 孟隽一时间张口结舌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反倒是孟朝暮无奈笑道:「眼下,在武林盟眼中,你我父子,嫌疑最大!」 沈玉凝摸摸鼻尖,出声化解尴尬:「其实也只是猜测,咱们还可以大胆的做个猜测,万一是这魔宫故意在借刀杀人呢,是不是?是在故意挑拨本盟主与君北之间的关心呢。」 「那倒也是……」孟朝暮也表示赞同。 孟棠却幽幽开口:「我们关系谁也挑拨不了。」 又是一片安静。 反倒是孟隽一头雾水的看向他们,甚至还大胆猜测:「已经……破裂了?」 「……」 沈玉凝抿抿唇瓣,点点头,简直沉重极了。 「那先帝太子……」 孟朝暮道:「在我那。」 「儿子真不能见?」 「不能见,眼下他的安全由本王全权负责!若真出了什么事情便正好坐实本王就是魔宫宫主!是吧,孟宗主?」 「是!」 孟朝暮苦笑摇头,儿子对他的不满算是愈累愈高了。 沈玉凝和孟棠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她道:「铁火铳虽说只有西北王的兵马装备,但也不排除真有人要嫁祸西北王。」 「不会,」孟棠拉了她一把,防止她想的太专注撞在柱子上:「铁火铳杀伤性无与伦比,因而在军中管制十分严格,就算有一把流失也会是天大的事情,严查到底。」 「那直接让他们去查火器营好了!」 男人扭头看她,似笑非笑:「若真是他们指使,监守自盗,去查何处?」 「哦……」沈玉凝摸摸鼻子,忽又想到什么,赶紧将手放了回去。 但随之她又转念一想:为什么不能摸鼻子。 于是她便当着孟宗主的面,狠狠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还觉得不过瘾,还捏了两下。 孟棠欲言又止的看着她,见她笑的狡黠得意也不由勾唇而笑。 「你这是做什么?」 「你以前不让我摸鼻子,我现在偏要去摸,怎么,还要管我吗?」 「早先是我错了。」 「那是当然!」她扳回一局愈发得意,不过第一次听孟宗主认错,说实话,还挺新鲜。 后者站在原处负手看她,剑眉之下,一双桃花美目分外柔和。 沈玉凝有些笑不出来了,不知为何,自从武林盟回来,此人便跟以前大不一样。 之前他像个刺猬一样,浑身扎满了刺不说,对别人更是一言不合直接开怼,怼的人哑口无言才算作罢。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就好像一个熄火的炮仗,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点燃一样。 原来这就是刘娇娇的快乐? 「咳!」白禹看这二人不好好走路竟停在原地面对面的互相看,不由干咳,冷着脸道:「盟主,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站在这怪冷的。」 「哦,对,对——」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便被孟棠拉了过去,紧接着,额心落下一个轻吻,像春日里被落花拂过一般。 在分开后,她怔怔然看向对方,随即双颊一红。 「你!」白禹上前一步,眼底喷着怒火。 男人却懒懒抬了眼皮扫了他一眼:「做什么 ?主子的事情,容你置喙?」 「你对我们盟主做什么!」 「若是看不得直接便自毁双目便好,要本宗主帮忙吗?」 出现了!孟怼怼! 沈盟主连忙说道:「冷静!冷静!」 「可是盟主!此人如此无礼,未免太过轻佻!」 「白禹,你也冷静!啊!世子殿下!」 「盟主,您别替他转移话题了!」 「不是,真是世子殿下!」沈玉凝冲着方才出来的方向打了个招呼,顺便问了一句:「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啊?」 孟隽:「我……」 孟棠亦看到了他这位兄长,见他又惊又慌还吞吞吐吐的,不由就蹙起眉头,略有些不耐烦。 而看到弟弟不耐烦的哥哥愈加紧张起来:「那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所以说,看到衔月宗的宗主亲武林盟盟主这件事在江湖上会被灭口吗? 但转念一想,他毕竟是亲哥哥啊,总不至于真被灭口吧? 「那什么……不是活,破裂了吗?」到底还是问出来了:「你们这是……」 「我……」 沈玉凝刚开口手便被孟宗主拉入掌心:「诚如兄长所见,她是我的妻,是辰安的母亲。」 孟隽这下彻底惊了,顺便瞪圆了眼睛深呼吸了两口气才缓缓说道:「这么说……江湖上的话本子都是真的?你们真的日久生情了?还先婚后爱未告父母,顺便还偷偷生了个双胞胎?」 「……」 沈玉凝嘴角微抽:「世子,少看点话本子吧……话本子容易让人……」 她指了指脑子,希望世子能明白。 后者连连点头,嘴上却依旧在念叨:「真是奇了怪了……这种离奇的事情真就发生了,还在我家里?」 沈玉凝见他转身要走便松了口气,谁知他刚走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沈,沈盟主,所以你到底是男是女?」 「……」 所以,还是不要公开两人的关系比较好啊,毕竟解释起来相当麻烦! 不过孟隽的疑惑却被孟朝暮三言两语给解释通了,等孟隽去见自家父亲的时候,孟朝暮以为他是来问先帝太子的,甚至已经准备了一堆说辞来拒绝,谁知他一开口就是。 「爹,你告诉儿子,那沈盟主和临宵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朝暮顿了顿,随即道出真相:「也是上天可怜啊……」 「此话从何说起?」 「从你弟妹死的时候说起吧,咳,你弟妹死的那日你还记得吗?」 「我好像不在京中。」 「也是,那日天边惊现五彩祥云,另有百鸟齐鸣的盛况,谁知,却是上苍可怜,收了你弟妹的魂魄!后来,上天又怜悯我棠儿寻妻五年,这才将你弟妹的魂魄安放于武林盟主沈玉龙的身上。」 「……」 孟朝暮一双深陷的眼底写满了简直感人四个字,而孟隽却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受到了深深的欺骗。 「可沈玉龙是个男人!这沈玉凝明明是沈玉龙的妹妹,要放也是放在他妹妹的身上吧?」 「没错,」孟朝暮道:「就因为沈玉龙是个男人,陡然间变成了女人,说出去会让人笑话,这才编造出一个妹妹,这等离奇之事!」 孟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就是如此!」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放眼江湖之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想来这已经不算离奇的了。 「这么说来,临宵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们夫妻终于团聚了 ,辰安也算有了娘亲。」 「是……」孟朝暮点头:「为父才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打心眼里为他们一家感到高兴!」 「呵,是啊,高兴……」孟隽笑的同时,眼底却又藏着苦涩:「上天如此可怜临宵,何曾可怜过我,我的妻……」 孟朝暮道:「早先没跟你说,就怕你伤心难过,不过都这么多年了,你也该重新娶妻生子,开始新的生活了。」 「将一家老小再悬于刀尖之上?」孟隽笑道:「父亲,临宵不就是因此才与您生了嫌隙吗?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您。」 「那你也不能一直这么孑然一身吧?」中文網 「待重返京城,我要风风光光的娶妻,叫我一家再也不必经手骨肉分离的痛苦!」 他眼底藏着坚毅和肃杀,是长年在军中磨砺出来的魂魄! 「所以父亲,如今太子在我们手上,我们何时起兵,何时攻入京城?」 「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孟隽听闻此言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孟朝暮却不理解他为何如此震惊:「你想说什么?」 「早先您不愿起兵攻入京城总以师出无名做借口!不想再做叛臣受万世唾骂!如今,太子找了,以太子之名出兵京城名正言顺,怎么,您还要从长计议什么?!」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一旦起兵便没有回头之路,所以我要做好完全的准备,不可叫你,叫棠儿,叫太子,一同踏入万劫不复!」 「不会有那一天!」孟隽骤然拔高了声音,他的怒气早在方才就有些绷不住了,此刻高声说道:「要么生!要么死!这难道不是我孟家儿郎的宿命!从父亲当年和岁安王走出这天边郡,带着兵马攻入京城的时候,难道想的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当年的岁安王就是如今的先帝太子!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怎么父亲如今开始变的胆小怕事了!」 「你嚷嚷什么!」孟朝暮道:「我也没说不去,我只说,此事,还得商议!」 「商议什么!与那岁安王和谈吗!他如今可不是当年胆小怕事的岁安王了,他是同德帝!他是如何对我们父子的!难道父亲忘了不成!」 面对怒气冲冲的长子,孟朝暮也不由捏紧了拳头:「为父,自不会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风雪要来了父亲 「昨日世子和王爷起了争执,因为什么时候出兵的事。」 白禹来汇报此事的时候沈盟主正在专心看话本子,倒也不是话本子有多好看,只是一想到这几本书价格不菲,就算不好看也得硬着头皮看了。 她顺手给白禹丢了个橘子,白禹美滋滋的剥了起来:「盟主,还有一事,纪少侠不是去虹光书院了吗?那狗皇帝许是得知了什么消息,已经开始在江南布置兵马了,兴许,真要用来对付我们武林各派。」 沈玉凝将视线看向白禹,后者马上恢复了一脸严肃。 她冲白禹伸伸手,后者不解。 「橘子。」 「不,不是给属下吃的吗?」 「你再剥一个!」 言罢,一把将剥好的橘子从他手上抢了回来,沈盟主吃的一本满足:「这君北的橘子甜是甜,就是太难剥,你看我剥的手指头都黄了。」 白禹笑了笑,又从桌上拿了一只。 沈玉凝吃了两口又狐疑问他:「不对啊白禹,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反常,这要搁在以前,你早就为了一个橘子跟本盟主吵起来了!」 「橘子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盟主不想剥,属下给您剥!」 他说着,又将一个剥好的橘子放在她身边的桌上,沈玉凝愈发的一头雾水。 「盟主,若朝廷真会出兵刁难武林各派,这已不单单是兵匪之祸那么简单,兵匪之祸几百人,朝廷兵马却足足数万之多。」 「放心,京城也不至于蠢到真的出兵攻打各派,」沈玉凝吃着橘子悠哉悠哉的表示:「且不说君北正在盯着京城虎视眈眈,就说其他各方势力吧,江南已是最后的和平之地,若是反了,京城危矣。」 「可谁知那皇帝会不会真的鱼死网破!」白禹又道:「不知师父有没有应对之法。」 「我爹当然有。」 「什么法子?」 沈玉凝又向他看去:「告诉你做什么?你又不在江南,你能为我爹出力献策?不,你不能,此时此刻,真正能为我爹所用的纪辛元!」 「纪辛元铲除了虹光书院?」孟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即,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不要用「铲除」这么野蛮的字眼!」沈盟主强调:「武林盟行事,要用那种听上去比较正义的,比如「剿灭」!」 「盟主英明!」白禹附和。 「有什么区别?」 沈盟主犹豫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不用再等了,世子已经在点兵,准备出兵京城。」 孟棠的话倒是并未让沈玉凝感到意外,在攻打京城这一决定上,西北王世子孟隽永远是最着急的那个。 兴许孟朝暮已经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就磨平了心志,又或许孟隽对那狗皇帝的仇恨早就到了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地步,总之,从上次来西北王府的时候沈玉凝就看出来了,他,真的很着急。 从孟棠微蹙的眉头来看,他这个当弟弟也看出来了。 「王爷怎么说?」 「他还要再等,」孟棠道:「许是要等京城的兵马真正进驻江南他才会出兵,才能保证以及必胜。」 沈玉凝点头,随即又道:「所以,若京城兵马不动,你们君北有没有把握……」 「一半的把握。」 「若王爷兵马不动,只世子的东北军前去攻打京城,还有一半吗?」 「没有把握。」 沈玉凝勾唇而笑:「看来,金刚确实不该露面啊。」 而此时,西北王的书房内,已经穿上战甲的西北王世子孟隽正赤红着 眼睛看向他的父亲,那个戎装半生,此时此刻却又悠闲品茶的老者。 「您一直说自己愧对先帝,愧对先帝太子,眼下便是您解除这份愧疚的时候,父亲!」 老王爷无奈叹了口气,又给儿子斟了杯茶:「若你还能叫我一声父亲,就老老实实的坐下,脱下你那战甲,择机而动!」 「择机而动?」孟隽冷笑:「这便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若是您不敢动,那便让我来动!届时无论儿子生死与否,都与父亲无关,都与君北无关!」 「你总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那您呢?受那狗皇帝的气受的还不够吗?您受他招安,在这里做个闲散王爷,我受不了,我一刻也不想在君北待了!父亲没去过东北大营吗?风雪要来了,那苦寒之地的马草冻的石头一般,我的战马年年折损过半!无人喂的饱我的马,也无人救的了我的兵,父亲不愿动,那只能我来动!」 「你要做什么?」 「我要在大雪封路之前,出师京城!马革裹尸,在所不惜!若此番不能直捣黄龙,那我孟隽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京城!」 他说着,大步向外走去。 孟朝暮怒斥:「你站住!为父已经在那青史之上背了千年唾骂之名!你怎么还这样执迷不悟!」 「那您就将先帝太子交给我,我如此便师出有名,我孟家便师出有名!」 「你!」孟朝暮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先帝太子是最后的筹码,万不得已,动不得!」 孟隽冷笑了一声,随即又仰天大笑。 「那您费心费力找他做什么?那临宵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忙碌又是为了什么?父亲,你真的不懂,不懂我们。」 他说着,昂首阔步的离开了书房。 但谁知孟朝暮刚坐下,便听外面,孟隽高声吩咐:「找人!把王府之内所有陌生面孔都带过来!」 「你!」孟朝暮左右看了一圈,顺手抓了把拨炭的铁棍就大步走了出去:「你想干什么!简直胡闹!」 孟隽负手看向忙碌的王府,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找人,父亲不给,我自己找,找到也就罢了,找不到我还是要出兵。」 「你这不孝子!」 他扬起铁棍刚要去打人,孟隽却一把将铁棍抓了个结实。 此时此刻孟朝暮才发现,虽然自己常年身处军中和年轻人厮混在一处,一起训练,一起跑马,总觉得与他们无异,但当他真正看向自己的儿子,自己那个已经可以指挥兵马与***为战的儿子时,他第一次觉得自老了。 孟隽的眼底是被风雪刻上的磨痕,而他的眼角,甚至还出现的细细的纹络。 上次这样仔细看他还是在京城的时候,他那张年轻而又青涩的脸上布满泪痕,他说:「为什么,父亲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离开京城的代价会抵上吾妻的性命!为什么啊父亲!」 「父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动辄对我打骂的脾气最好收一收。」 他趁孟朝暮晃神的功夫将铁棍从他手上取了下来,又淡淡说道:「我倒是忘了,您教孩子的方式一直没变,从小到大,挨打的是我,纵容的却是临宵。」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孟朝暮略有些恍惚,他细细品味着儿子的这句话,也慢慢在记忆中翻出一些久远的事情。 没错,他好像真的从未打过他的次子。 以至于棠儿从小就养成一个纨绔得意的脾气,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常在京城被人戏说为太岁,或者是什么小霸王。 想到这个次子,他会笑,会忍不住的骄傲,他甚至会让还是稚子的他骑在自己的高头大马之上,堂堂大将军会给自己的儿子牵马 ,招摇过市。 但是想到长子,记忆中却总伴随着怒火和不忿。 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家中,他对他的要求都太过严苛。 执掌军马,统管家业,他从未对长子的所作所为称赞过一句,哪怕京城中对他的盛赞也比比皆是,哪怕无数人曾告诉过他,你的这个儿子将来定是第二个大将军,他,能完美的继承你的衣钵。 他也从未赞赏过,骄傲过,只是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甚至,还做的不够。 他所获得的一切,孟朝暮都觉得有些过了,甚至不该沾沾仔细,内秀隐而不发,才是君子之道,才是强兵之道! 这一天,孟朝暮不知怎么了,总是沉静在回忆之中,回忆的越多,他就回忆的越发久远,直到忆起尚未进京之前,他还在天边郡的时候,和妻儿在一起,和那时候还不是皇帝的他在一起。 孟朝暮笑了起来,总觉得自己已经将一生都看了个遍。 他再擦一把脸,想从书房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外面已经是暮色四合,天黑沉沉的,半颗星子也无,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不对,太安静了,他在王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知道,他的王府,不该这么安静。 推门出去,恍如置身于一片墨汁之中,浓稠的黑和寂静的夜,让他有点辨不清方向和方位。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味道从不远处飘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 而与此用时,四五个黑衣人从黑夜中向他的方向奔袭而来。 那一瞬间,他疾步后退,砰的一声关上书房的的房门,紧接着,眼前微微发晃,看到的什么东西都变成了两个影子!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的东西,方才的味道,有问题! 而那几个黑衣人却依旧不依不饶的从四面八方向书房包围而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猛将陨落的夜晚 孟朝暮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黑衣人闯入他的房中肆意翻找着什么,他大叫一声向对方扑了上去,双腿却跌跌撞撞的,几次没能在地上站稳。 其中一个黑衣人缓步向他走来,孟朝暮双目赤红的看向那人。 此人和其他人不同,手上没拿任何兵器,但和其他人一样,用黑色的巾帕包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可怖的眸子。 孟朝暮晃了晃身形,又欲要向其扑去,却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你要干什么!」他的同伙低声呵斥道:「不要浪费时间,密室的门找到了!」 说着还要过来拉他,却不想,尚未近身便被那人掌风拍了出去,随即向后退了两步,打开书房密室的大门,招呼着同伙冲了进去。 「你是何人!你受何人指使!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黑衣人露在外面的眼睛静静看着孟朝暮,却又忽的扣住他的手腕。 孟朝暮惊了一跳,只觉得一股酥麻的微痛正由那人的掌心源源不断的进入到自己的体内,当他想要挣脱出来的时候却又惊觉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无法挣脱! 「还不错,你也并非全无内力。」 孟朝暮赫然睁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你……」 那只手猛的从他腕上撤出,随即盘腿坐在地上,缓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内息。 而孟朝暮却依旧保持着斜趴在姿势,双目圆睁的向他看去,已然没了呼吸和心跳。 等密室里的人赶出来时,黑衣人已经从容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密室里的那几个黑衣人道:「杀光了!里头一共三个人,两个府上的兵将,你进去看看,另一个是不是宫主要找的人!」 「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宫主给的命令不就是来密室取人性命的吗?」 那几个黑衣人转念一想,也对,既然宫主让他们来此密室行动必然是有着十足把握的,肯定不会杀错了人。 但一看地上的孟朝暮,他们还是心头发怵。 「宫主可没说要杀他!」 「是他自己找死,你们只管将责任推在我身上就是。」 那几人这才不敢说什么,纷纷沿着原路撤回。 西北王府生变的时候正是子时,若非等着换班的府兵赶来看到书房周围死伤一片,此事可能还要天亮才会发现。 不止明面上的护卫死的悄无声息,连隐藏于暗处无人知晓的暗装也尽数被拔除。 孟隽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刚进书房他就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只见孟朝暮双目大睁,表情震惊,好像还活着一般,但他知晓,他爹,这个纵横沙场一生,曾于疆场厮杀,也曾京中豪醉的男人,死了…… 「父亲……爹——!」 与此同时,后园的厢房之中,衔月宗主孟临宵猛的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的双眸恍如穿透夜的黑暗,看到内室之中的桌椅板凳如厉鬼一般,嶙峋着伸出爪牙在杂乱起舞。 毫无章法的,而又分外得意! 等拍门声响起的时候,他这才一个晃神,惊觉背后一片冰冷。 这汗,不知是在梦中所流,还是在方才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 「宗主,不好了,书房那边出事了!」 他快步前去开门,吟风站在外面正在气喘吁吁,残冷是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那张脸白的像纸一般。 「我去看看!」 「宗主!」吟风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奔回房内娶了他的大氅紧随其后的披在他的身上。 「密室,被开了?」 「开了!」吟风一边应答一边犹豫道:「王爷他……」 孟棠停下脚步,深目沉沉向他看去:「你说!」 「王爷他……死了。」 那一瞬间,孟临宵只觉得额心的血管在突突直跳,好像随时都会爆裂! 他抓住吟风的肩,有一次问道:「你说什么?」 吟风深深喘了口气:「王爷今晚一直在书房,他……」 孟棠猛的转身,大步向书房走去,却又在走了两步之后停下脚步:「让衔月宗的人进府,不!里外都要留人!」 「是!」 吟风应声快步去传消息,而他走后,孟棠却依旧站在原处未动。 沈玉凝本就在吟风拍门的时候就被惊醒了,她睡在孟棠的房间,就在隔壁,况且,她还是个浅眠的人。 等她出来的时候,隔壁白禹也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盟……」 她抬手,示意白禹不要说话。 也便是这个时候,她听到吟风说孟朝暮已经死了。 说不震惊是假的,且不论孟朝暮曾经是她的公公,就单说这段时间与此人相识,她虽鄙夷此人三番两次的叛主行径,但却敬佩他的勇气。 更何况,他对自己,还是不差的。 再去看孟棠,吟风走后他便一人站在廊下,慢慢抬手扶住了一根柱子,似在缓和自己的心情。 白的月,银的霜,那人披着一件雪色的氅衣站在那里,与这黑夜格格不入。 他高大颀长的身影略有些单薄了,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会因为这夜,这霜,冷的发抖。 若是如此,她沈玉凝一定不会嘲笑他的,就算是衔月宗主又如何,谁规定衔月宗就不能怕冷的呢? 但他没有动,只静静站在那里。 王府之中,四处燃起了炽烈的火把,无数人正在奔走争执。 有府上的府兵,也有外面闯进来的兵将,还有江湖人士。 沈玉凝低声对白禹说道:「你去通知容容,让他召集猛虎寨的兄弟们,等在王府外面,伺机而动。」 石容送完了碧空城的护城军便带着猛虎寨的人赶到了天边郡,今日才到,沈盟主让他们在市坊先找个地方住下,藏好行踪。 本以为还要住一段时间,没想到今晚就用上了,倒是给她省钱了。 「可盟主你……」白禹还是不放心她。 「他不会让我出事。」 白禹虽不爱听这话,但这种时候还是乖乖配合,飞快的隐匿于黑暗之中。 沈玉凝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孟宗主。」 后者叹了口气,嘴边呼出白色的雾气,他转头看向沈玉凝:「你……」 「我都听到了,走吧,不过去,难道王爷就还活着吗?」 是啊,他站在这里做什么? 自欺欺人吗? 二人尚未到达书房便看到整个书房都围满了府兵,高举的火把将书房周围照的白昼一般。 而孟隽正坐在书房之内嚎啕大哭,一口一句父亲,一口一句他要将凶手千刀万剐。 众人见来的是二公子便纷纷让开一条道来,孟棠缓步拾级登上台阶。 「临宵!棠弟!」孟隽满面泪痕的哭喊道:「临宵!爹死了!我们的父亲他死了!我们没有父亲了!」 他说着,又愤慨痛苦的以拳头重重捶地,哭声哀绝,任是何人听了都心有戚戚。 沈玉凝看了一眼地上的孟朝暮,她缓缓收紧双手的同时,亦狠狠咬紧了牙关。 孟朝暮的死,和她哥哥一模一样。 「没有外 伤,一脸震惊。」她低声说道:「为什么会这样……」 孟棠没有回答,他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的时候,但在看到这个人,真实的死状,内心还是剧烈起伏,伤痛如跗骨之蛆,蔓延了周身。 他缓缓跪在了地上,跪在了这个男人面前,眼底充血如他,痛苦不已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世子,二公子!」几个府兵从密室之中抬出三具尸体,其中两位穿着甲胄,而其中一位却穿着粗布长衣。 沈玉凝快步走上前去,这三人皆为利器所伤致死,跟孟朝暮的死状完全不同,看得出来,他们三人甚至还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抵抗,并非是一击毙命的。 也就是说,杀死这三人的凶手和孟朝暮并不是同一个。 「他们!他们是谁!为何会在密室之中!」孟隽猛的站了起来,盯着那三具尸体道:「难道,难道刺客是来杀这三人的?父亲是为了保护这三人才……」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能去问孟临宵:「临宵!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父亲是为了保护这三人才遇害!你说!」 后者不答,他扑上去,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怒气冲冲的问道:「你和父亲到底在密谋什么!这个人!他是不是先帝太子!你们将他藏起来,是不是就是为了引鱼上钩!你知不知,你这么做害死了父亲!你害死了他!」 「先帝太子?」孟棠这才出声,扭头向他看去:「你觉得他是不是呢?」 「你说说吗?」孟隽不可置信的向他看去。 眼前这个弟弟太过陌生了,他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唇瓣都显得过于苍白,也正因如此,愈发使他的冷漠和疏离深入骨髓。 他的眼底带着仇恨和质问,甚至还向他靠近了一分。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孟棠反过来一把将他抓住:「是害死了他?那试问,刽子手又该如何称呼?我的好兄长?今夜如此,你可还满意?」 孟隽愕然大惊,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不成!」 「为了自己的雄心霸业,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感觉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大慈大悲的世界 「你再说一遍!」孟隽嘶吼出声:「你是说,是我?是我杀了父亲?你居然说我杀死了父亲?」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是在东北沙场之上令***闻风丧胆的猛将,一个是初入江湖便收服君北各派为他马首是瞻的宗主! 但此时此刻,他们共同的父亲正猝死眼前,任是如何理智之人也失了分寸。 孟棠没回答兄长这个问题,反手将人一扔,继而去看那三具从密室抬出来的尸体。 孟隽气的浑身发抖,咬牙切齿了半天半天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满面泪痕的看向他道:「父亲遭人刺杀,你说我,是凶手?难道就因为这两日我一直在和父亲起争执?你便认定我这个兄长,是杀死亲生父亲的凶手?二弟!你我兄弟自幼一起长大,为兄伴了你二十余年!这二十余年,为兄在你眼中便是一个弑父凶手?!」 他不能克制的捏紧拳头,愤怒已将他的悲伤冲散,却愈发叫他觉得心痛难忍。 一直站在旁边冷看这兄弟二人的沈玉凝到底没忍住插了句嘴:「王爷书房的密室,知道的人,不多吧?」 孟隽猛的向她看去。 站在那三具尸体面前,孟棠沉声说道:「此密室,王爷跟我说过,除了你,无人知晓。」 「你说什么!你还是在怀疑我?这书房密室父亲的亲信副将还有府上的管家都是知道的!」 「他们只知密室的存在,却不知开启密室之法。」 孟棠扭头看向这个兄长:「书房并未凌乱,可见刺客熟知机关何在,并未肆意翻找。」 「那又如何?」 「如何?先帝太子的身份也就只有盟主和你我知晓。」 这屋里,另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沈玉凝又补充道:「王爷的死状,我并不陌生……」 她捏紧了冰冷的双手:「乃是魔宫所为,魔宫曾以这样的手法杀害多位武林中人。」 包括她的哥哥沈玉龙。 「由此可见,刺客,是既知晓机关密室,也知晓先帝太子的魔宫之人。」 「我?!」孟隽简直怒不可遏:「是我?我既知晓密室,也知晓太子!所以今夜的刺客,是我?」 「世子话怎么只听一半?」沈玉凝的眼眸也不由冷了起来,恍若浸着窗外的溶溶月色:「你不光是刺客,你还是魔宫之人,若我没有猜错,孟世子是大慈大悲宫的宫主吧?」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世子,这时候狡辩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她话音刚落,吟风已入了书房,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孟朝暮,又对孟棠说道:「宗主,各位堂主已带人将王府包围。」 「你!」孟隽亦看向自己的亲弟弟:「你要做什么?父亲尸骨未寒,你不抓紧时间找出凶手,竟让人包围王府?」 「你可知,你杀的,并不是先帝太子。」孟棠故作而言他:「王爷并不相信君北和魔宫有关,直到他看到铁火铳,若兵匪不是受他指使,便只有你了。」 「二弟!」 「他当时说,会给我一个交代,他可能没想到,会把自己交代进去……」 男人说着,缓步走到孟朝暮的身前,他单膝跪在地上,慢慢合上那双至死依旧震惊的瞳眸。 「你明白吗?世子,」沈玉凝补充道:「王爷知道你做梦都想攻入京城,知道你是除了他之外最想找到先帝太子的人,但你和他不同,他想匡扶皇室,你却想取而代之!」 孟隽眼底的悲伤慢慢褪去,他逐渐将唇瓣抿紧,却是一言不发。 沈玉凝又道:「所以王爷才想到 用这一招逼你现身,他在等你出现,等你杀死先帝太子!」 「我确实和父亲理念不合……」孟隽喃喃说道:「当年顺安王被发配君北,在此地如丧家之犬,连庄户上的工头都能对他唾弃嘲讽,他像狗一样生,又像猪一般唯唯诺诺乞讨一口饭食,是我爹,将他从泥尘之中拉了出来,又将他送上那至高之位,可他做了什么?他欲要将我孟家斩尽杀绝!」 他说着,又一把拽住弟弟的手臂:「临宵!你这么快就忘了丧妻之痛?你将丧妻之痛怪在父亲身上,可真正的刽子手却是那皇位上的岁安王赵英!」 「娇娇的死,另有隐情。」 「是吗?那吾妻之死,谁来告诉我另有隐情?」孟隽又冷笑道:「可恨父亲经历了这许多还是执迷不悟,他挖空心思的想着!琢磨着!念叨着!先帝一定还有骨血尚在人世!他要将先帝的儿子送到皇位之上,他说,他能辅佐一个岁安王,就一定还能辅佐一个先帝太子!他说,哪怕那先帝太子要诛他九族也没关系!只要这四方安定海晏河清!可是父亲!他糊涂!糊涂!」 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是咬出了牙龈里的鲜血,脸上青筋暴突,涨红一片,怒不可遏! 「为何要将天下的安定,百姓的生死交到一个不明不识之人的手上!为何!凭什么!就因为那人姓赵?!」 他抓住孟棠的胳膊用力晃动:「你告诉我,凭什么他姓赵的能坐江山,我孟家就不可以?!你说,你告诉我!」 「你既有此野心,何不直接起兵入京?何故要滥杀无辜?」 「我不杀了他我不放心!我不放心啊二弟!」孟隽怒吼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太子,不是父亲!只要先帝太子的血脉还尚在人世,只要赵家还有子孙尚在人世,天下人都会说我得来的一切名不正言不顺!哪怕我让他们安居乐业,青史之上,我依旧是乱臣贼子!不,兴许,我活不到上青史的那天便会让你,你们这种嘴上念着忠心仁义的伪君子除之而后快了吧!」 沈玉凝听闻此言,终于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缓缓闭上眼睛,颤抖的呼出一口气来想使自己静下心,但她做不到。 「所以,自你知晓太子还活着,便以魔宫的身份入江湖,放出《先帝遗册》的传闻,引得武林中人疯抢,为了那本书,你甚至还派人暗杀武林盟主?」 「既说到了这儿,」孟隽又冷笑着看向沈玉凝:「你哥哥,已经死了是吧?哈哈哈!我竟没有想到,火神鞭的两个儿子竟然真把武林盟主给杀了!两条命,换一条命,虽说有些不值,但那可是天下第一沈玉龙啊!值!太值了!」 「火神鞭的两个儿子……」沈玉凝知道他,《江湖英豪不完全统计图鉴》所载的火神鞭朱大侠早已退出江湖,原来,他还有两个儿子。 孟隽摇头:「不,确切的说,三个儿子。」 「还有一子,在无垢山庄杀了江不沉的儿子,又在你拉拢江不沉的时候死于你手。」 「没错。」孟隽应的爽快,此时的他似乎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甚至还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沾沾自喜。 沈玉凝的眼睛甚是酸疼,但哥哥死时她流的泪已经够多的了,今时今日,血海深仇的凶手就在眼前,她不该哭,她该笑才对! 她该笑着手刃仇人才对! 「不过我万万没有想到,」孟隽又道:「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竟然有胆假扮武林盟主,还骗过了整个江湖!」 「没这份胆量,我倒不配做沈玉龙的妹妹了,不过跟世子比起来,我却差的远了,我总不会为了一己私利手刃血亲……」 这句话再次将孟隽激怒:「你闭嘴!我从未想过要杀父亲!从未!」 「不过我也很好奇,你一个带兵之人,是如何收拢那么多江湖人士为你卖命?」 从魔宫谣传在外的那几位护法便可以看得出来,他手上不乏高手,只是让这些高手行刺杀之事,到底还是有些大材小用。 「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是个糊涂蛋。」孟隽说道:「他们和我一样,渴望着一个新的世界!」 「你登基后的新世界?」 「一个没有杀伐战乱的世界!一个人人都能吃饱饭,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因仇恨躲藏,更不必因武功高低而分高低贵贱的世界!那才是一个众生平等,大慈大悲的世界,届时,天下所有武功秘籍都将传抄下去,只要你想,人人皆可习武!人人都能成为绝顶高手!他沈玉龙为何成为天下第一?无非就是掌握了绝世武功而已!还有你,二弟,你就甘心只在君北做一个衔月宗的宗主?」 不知是不是因为说到自己的憧憬和梦想,孟隽那双略显疲惫的眸子竟有了光彩:「你是我的亲弟弟,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你啊!届时,君北,江南,都是你的!你不光要做武林盟主,我还要你做这江湖上的皇帝,你我兄弟二人共治天下,如何!」 随着他的放声狂笑,未来双王共治的太平画卷好像已经展现眼前。 冷不丁的,孟棠问道:「这么说,你派兵匪趁机攻打各派,便是在为我铺路?」 「当然!武林各派元气大伤!你要入主江南如探囊取物!」 「那你杀死和那么多武林前辈,又是为了谁?」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说完这话,孟隽连忙捂住了嘴巴,慌乱无措的看向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江湖永远是你的 “哈!”孟隽又笑了起来:“哈哈!” 西北王府的书房内,他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可越是如此,他越是笑的不能自已,最后竟弯下腰去,跪在孟朝暮的面前笑,笑的满脸涨红,声音嘶哑,直至没了声音。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又疑惑的看向另外两人:“怎么?不问问我?奉何人之命?” 沈玉凝刚要开口,又被他抬手打断:“不要问了,就算是问,我也不会说的。” 他又看向自己的弟弟,颤声说道:“对不住,二弟,为兄向你隐瞒了这......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九十三章 江湖永远是你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世人真是太可笑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天边郡外围的西北王大营忽而火光冲天。 有百姓被从睡梦中唤醒,看着那冲天的火势和炽烈的温度顿时不知所措。 这些年,在西北王孟朝暮的庇佑下男耕女织,商贾往来,钱粮满仓,他们险些相信自己正身处一个太平盛世! 直到这火势席卷而来他们才意识到,这天下怕要出大乱子了,无人可挡的大乱子! 熊熊火光映照在西北王世子孟隽的脸上,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炙烤的生肉,不止是切肤之痛,更多则是......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九十四章 世人真是太可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昨夜你去了哪里 白禹摇头:“昨夜我们奉盟主之命等在王府外面,结果看到无数兵马也埋伏四周,属下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直到那世子孟隽从府中出来,属下见孟隽带了那么多的兵马不知意欲何为,便带着猛虎寨的兄弟们远远跟了上去,后来……” “你第一时间不是在意我的安危,而是去跟踪孟隽?” “属下……” “盟主!”跪在地上的猛虎寨李二奎接茬说道:“其实也不怪白禹兄弟,是在下的错!在下以为,既然盟主让我等埋伏在府外一定是为了对付......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九十五章 昨夜你去了哪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宗主头上要绿了 武林盟主沈玉凝给衔月宗少主买了一堆零嘴儿,衔月宗宗主看了欲言又止。 盟主解释道:“都是些不怎么甜的东西,应该不会……牙疼。” 少主捏紧了拳头抿紧了嘴,已经在拼命克制自己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了。 宗主犹豫了一下:“那……辰安收下吧。” “对对对!收下收下!” 小包子不耐烦的给颂月使了个眼色:“好,收下。” 颂月刚把大包小包的拎回去,小家伙头也没回的甩出一道掌风关上房门,一个箭步窜到桌边,两手......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九十六章 宗主头上要绿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离开的人变星星 吟风捂住了嘴,低声说道:“这夜黑风高的……夫人她……” 颂月也捂住了嘴:“要不要告诉宗主?” 小包子跟着捂住了嘴:“为什么要告诉爹爹娘亲也在抓贼?” 兄弟二人看一眼小包子,同时又默契的看向沈玉凝。 沈盟主已经改‘捧’为摸,不光摸那个男人的脸,还摸男人的头。 男人似是担心她冷,还试图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不过被沈玉凝推辞了,推辞了不算,还亲自披在男人的身上! 兄弟二人的脚开始不安的搓......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九十七章 离开的人变星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她竟在气她自己 那一下戳的孟棠腰眼一酸,整个人险些没站住,不由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沈盟主却背着手,假装一副老子什么也没做的样子大摇大摆的向前走。 当天夜里,沈玉凝睡的并不安稳,隐约听到窗外传来簌簌声响,推开窗户看出去的时候便见银花开满天地,浑然而下。 落雪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北方冷的比南方要早,兴许这时候的武林盟还有绿意尚存,但君北已经银装素裹。 无风,有月,还有白的雪,显得院中十分透亮。 天地,房...... 《她凭演技称霸江湖》第二百九十八章 她竟在气她自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