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第1章 出生 “我这是在哪?” 当李子游再次睁开眼时,混沌朦胧,一片漆黑。 只感觉自身像是被温热黏稠包裹。 不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仔细听去,像是有人在说话。 “胎动了呢……” 隐隐约约传来一道温柔女声。 “是吗?来,我摸摸” 又隐隐约约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 还有一道轻轻的拍打声! 李子游咯噔一声,猛地一惊! 这挤压感、这声音距离,还有那清晰的心跳声…… 自己怕不是穿越了吧! 竟还在一个孕妇肚子里! 唉,也好! 回想上一世: 一毕业就独自在外当了十几年的牛马! 这么多年下来,除了有点发福的肚子,竟没攒下多少家底! 一身疲惫,压力又大! 母亲又一直催促着让我回家。 无奈之下,带着不甘,只好听从母亲的建议,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本就疲劳,沾座就睡。 可怎么也没想到,再次睁眼的时候,竟然穿越了! 也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什么样的世界。 古代呢,还是现代呢? 唉,真是好奇啊! 正琢磨着,忽然感觉周围的“墙壁”轻轻晃动起来。 伴随着那道温柔女声的轻笑: “你看你,手重了吧,吓着孩子了。” 粗犷男声低低应着: “这不是盼着他早点出来嘛!” “等他落地,我就去后山打只最肥的兔子,给你补补。” 李子游心里咯噔一下——兔子?后山? 听着倒像是古代乡下的景象。 如果是现在社会的话,可用不着去后山打兔子! 正想再细听,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 周遭的声音渐渐模糊,他不由自主地沉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只余下那规律的心跳声,像某种安稳的鼓点。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之时。 周遭的“墙壁”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 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炸响在耳边,震得他耳膜发麻。 那道温柔女声此刻只剩下破碎的嘶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混着粗重的喘息,听得人心脏揪紧。 “使劲!再加把劲!头快出来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撕破混乱,是之前没听过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道。 “他三婶子,咬牙挺住!这关过了就好了——使劲啊!” 周围的挤压骤然变得狂暴,仿佛要将他碾碎在这片温热里。 母亲的痛呼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呜咽。 夹杂着骨头错位般的闷哼。 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母亲身体剧烈的震颤。 连带着他也被颠得七荤八素。 “快!热水!拿干布来!” 又一个女声急促地喊着,脚步声在不远处慌乱地响动。 母亲的呼吸越来越弱,嘶吼愈发低沉。 终于,李子游从这片方寸之地出来了。 如此艰难的来到这个世上! 真不容易啊! 也是辛苦自己这个母亲了! 一道啼哭响了起来。 李子游终于在这个世界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感受! “生啦,生啦,是男娃!” 帮忙的婶子用布擦着手。 脚步踉跄地往门外冲。 扬声喊得院里都听得见。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吱呀”推开。 那道粗犷男声的主人闯了进来。 身上还带着些泥土气息。 手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 急切地朝婶子伸出手: “娃呢?让我看看!” 另外一个帮忙的婶子把刚刚裹在襁褓里的李子游递过去。 他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生涩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李子游眯着眼,终于看清了这一世的父亲。 麦色皮肤,眉眼粗粝,此刻却瞪圆了眼睛。 盯着他的脸,嘴角咧得老大,声音都带着颤: “像,真像……跟我小时候一个模子!” 母亲在一旁虚弱地喘着气,看他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子游被父亲粗糙的手掌托着,听着他压抑不住的憨笑。 忽然觉得,这趟穿越,或许真的不赖。 就这样,李子游融入了这个家。 可能是因为刚刚出生的原因,自己太容易嗜睡了。 常常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一睡就是大半天。 醒着的时候,便会被母亲抱出去和左邻右舍的婶子们凑在一处聊些家常。 “他三婶,你家这娃长的真机灵,像是能听懂我们在说啥呢!” “你看这小眼睛,还会转呢,真讨人喜欢!” 隔壁的王婶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笑着打量他。 母亲轻柔地拍着他的背,眼里满是慈爱: “是啊,这娃总是让我很省心呢,也不哭也不闹。” “现在好喽,添了个大胖小子,你家老三后继有人啦!” 另一个婶子接话道。 “听说外面最近不太平,前几日还有几个江湖人在村头打斗呢!” “平时出门的时候,可让你家那口子当心些,可别惹怒了那些江湖人。” 李子游在襁褓里眨巴着眼睛。 这些细碎的话语像拼图一样,一点点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这个世界类似古代,但又不同于记忆中历史的哪个朝代。 不过倒是经常听村里人提起江湖人,像是武侠世界,这些人可不安分! 村里的人就朴实多了。 每家都分得几亩田地。 种些粮食,倒是勉强糊口。 这个村子叫河柳村! 也有几个优点! 一是整个村子沿着一条河而建。 虽然这条河并不大! 但也方便了村里的人。 二是村头有几棵古老的大柳树。 而大柳树旁边就是一条官道。 经常有些外来人在附近歇歇脚! 村里的人时常也会拿些瓜果换些铜板。 不远处倒也有座后山。 不过山上除了一间破庙就没有什么了。 要想打猎,运气好的话,偶尔能猎到只兔子,大些的猎物却很少见! 听几个婶子们说这个村子新迁过来没几代。 整个村子总共就十几户,可姓氏还挺杂的! 不过,左邻右舍的大家都相处得还不错。 而且能搬到这个村子里的,祖上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听说有几户祖上还出过武者! 这所谓的武者就是那些江湖人修炼出了门道的称呼。 这些婶子们也就图一乐,倒是知道的并不多! 关于自家祖上的事,李子游东拼一点西凑一点,也大致弄明白了。 听说祖上也阔过。 曾祖是个赌徒,把祖上的大部分积蓄都败光了! 祖父年纪轻轻便被抓了兵役不幸战死。 只留下了祖母艰辛把四个孩子养大。 大伯,二伯,早早就分了出去! 大伯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成家。 二伯家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已出嫁。 二女儿和三女儿只比李子游大几岁。 大姑也在邻村嫁了人。 李子游的父亲。 在这个十三四岁便成家的时代算是相当晚了。 早些年,不甘平凡,想出去闯荡。 但没有武道资质,倒是学了一手木匠活计。 在整个村子里,人缘还不错,时常会有人请他帮忙。 第2章 早慧出名 短短六年,河柳村出了位小神童的传言。 不知为何一下子便传了出去。 李子游自己也没料到。 上辈子平平庸庸当牛做马。 这辈子竟因“早慧”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别家孩童还在泥地里打滚时。 他已然能将父亲在外淘来的旧书熟读于心啦。 甚至能提笔写出一手好字。 这在全村没几个识得满筐字的河柳村已是惊为天人的本事。 是以“李家娃是神童”的说法一传十、十传百,连镇上都有了动静。 这日午后,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忽然停在李家院外。 车帘一掀,下来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 袖口绣着暗纹,下巴抬得老高,正是镇上王家的管家王福。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壮仆役,往院里一站,倒让这泥墙土院显得局促起来。 “哪位是李老三?” 王福嗓门洪亮,目光扫过院里的农具,带着几分不耐。 “我家老爷听说你家娃聪慧,特来相请,去府里给我家大公子做伴读。” “吃穿用度全包,每月还有月钱,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李老三闻言搓着满是老茧的手,脸上堆着笑,嘴里连忙说道。 “不敢当。”心里却直打鼓。 他和妻子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哪里见过这阵仗? 旁边闻讯赶来的婶子们七嘴八舌道: “这可是王家!祖上中过举的大户,李老三你可得应下啊!” 妻子也拉着他的衣角,眼里满是犹豫——谁不盼着孩子能有出息? 就在李老三快要点头时。 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看书的李子游忽然开口。 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爹,我不去。” 满院顿时安静下来。 王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头拧成疙瘩: “你个黄口小儿懂什么?” “进了王家府门,才有机会识大先生、见大世面,你爹娘还能跟着沾光!” “我在家也能读书。” 李子游抬眼看向他,眼神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王家的好意心领了,但伴读就不必了。” 王福脸色骤变。 他在王家做事多年,还从没被个六岁娃娃驳过面子,当即沉下脸: “你家是不识抬举?可知我家老爷……” “管家稍安。” 李老三急忙拦在儿子身前,额上渗着汗说道。 “娃还小不懂事,您别见怪……只是……” 他看看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妻子,终于硬着头皮道。 “这事儿,听娃的。” 王福气得吹胡子瞪眼,正想发作,却猛地想起临行前老爷嘱咐的。 李家是在册的兵役免税户。 祖上有人战死沙场,按律受官府庇佑,寻常人家动不得。 他狠狠瞪了李子游一眼,甩袖道: “好,好得很!日后可别后悔!” 说罢带着仆役登车而去,车轮碾过石子,发出一阵泄愤似的声响。 院子里,李老三夫妇还心有余悸。 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茫然与复杂。 他们实在想不通,那可是镇上王家。 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儿子竟说拒就拒了。 但夫妻俩对视一眼,终究没说什么重话。 李老三走到李子游面前,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李子游的头: “娃不愿去,咱就不去。” “爹没本事,可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妻子也走上前,把他揽进怀里,低声道: “在家娘给你煮鸡蛋吃,不比去别人家看人脸色强?” 他们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只知道儿子做了决定,做爹娘的就得挺着。 可李子游心里门儿清。 上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十多年,见多了这些弯弯绕。 王家哪是真看重他的“聪慧”? 不过是想找个免费的“神童”陪自家公子读书。 既能给自家孩子做个对照,又能在外落个“惜才”的名声。 真去了,日子长了,指不定要受多少磋磨。 搞不好还会被当成衬托别家公子的垫脚石。 在上一世信息大爆炸的年代。 不管是读历史还是刷短视频。 多少例子都证明了这一切。 与其去当人家棋子,不如暂蔽光芒,跳出棋盘。 他抬头看向这湛蓝的天空,又紧紧握了握自己的小手暗道。 “这辈子,过的潇洒才行!” 整整六年,李子游心里始终揣着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关乎为何穿越的原因。 这事得从他上一世坐高铁前说起。 那时他刚辞掉城里的工作,决定回老家。 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骤然松弛,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赶高铁前在车站附近闲逛,瞥见个摆地摊的。 摊上堆着些养生杂书。 他一时兴起,想着回去后总得找点事打发时间。 便拿起一本《太极拳入门图解》翻了翻。 书不算厚,老板说要五十,他没还价。 掏钱时眼角余光扫到摊位角落压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 石面泛着层淡淡的莹光,看着倒有几分特别。 “老板,这石头怎么卖?”他随口问了句。 老板正数着钱,闻言愣了愣。 看了眼他手里的书,又瞅了瞅那石头,咧嘴笑了: “嗨,那是我压书用的,怕风刮跑了,不值啥钱。” “你要是喜欢,拿去玩就是,送你了。” 李子游没多想,谢过老板,便把书和石头一并揣进包里,转身就上了高铁。 后来在座位上犯困睡着,再睁眼就成了娘胎里的胎儿。 这六年他反复回想,越发肯定那块石头不简单。 因为它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脑子里。 不是幻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微弱的暖意,像颗沉寂的星辰。 更奇的是他的记性。 上一世他丢三落四,记个单词都得反复背。 如今却过目不忘,书里的内容一目十行,也可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太极拳》那本书的内容,更是像刻在脑子里。 招式图谱、发力要诀,清晰得仿佛昨天才翻过。 虽还没发现这石头还有没有别的神奇。 但李子游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小小的孩童望着王家马车消失在村口。 原本清亮的眸子沉了沉。 王家这一出,像盆冷水浇醒了他。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过早显露锋芒未必是福。 他悄悄攥紧拳头,心里暗忖: 往后再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半分异常。 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安稳度日才能活的长久。 第3章 做个放牛娃 “哎呀,哪来的这么大的烟呀?” 李母本打算做饭。 刚进厨房便见灶边烟雾缭绕,连忙扬声喊: “当家的,你快过来!” 李老三听到妻子的喊声,连忙往厨房赶来。 见灶旁的土盆里正燃着火苗,几本旧书在火里蜷成焦黑的卷,顿时愣住了。 李母瞅着盆里的书,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捞: “这都是你爹好不容易淘来的,值不少铜板呢,烧了多可惜!” “娘,且慢。” 蹲在盆边的李子游连忙起身拦住。 “娃儿,好端端的烧书做啥?” 李母心疼得眼圈发红。 李老三却没急着说话。 只是蹲下身看了看盆里的灰烬。 又瞅了瞅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李子游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瓜,声音虽嫩却透着认真道: “娘,儿都记在这里了,这些书没用了,留着反而是祸端!” 李母愣了愣。 虽仍心疼,却也明白儿子自小聪慧。 说记下了定是真的,便讪讪收回了手。 李子游转头看向父亲,仰着脸问道: “爹,咱家还有余钱吗?” 李老三抹了把脸上的烟灰,沉声道: “有是有,不过七八两,是这些年做木工攒下的,留着将来给你娶媳妇用的。” “爹,能用这些钱买头牛吗?”李子游的目光格外郑重。 “买牛?” 李老三和妻子异口同声地惊道。 李母急忙拉过儿子: “儿呀,你这犯什么糊涂呢!” “书,你烧了!” “现在还买牛,牛可不兴买啊,随意买卖,可是要坐牢的!” 李老三却抬手按住妻子的肩,眉头紧锁着看向儿子: “你要牛做啥?” “咱家用不起耕牛,几亩薄田我和你娘打理得过来。” 他知道儿子向来有主意,烧书已透着反常,买牛这事定有缘由。 李子游望着父亲粗糙的手掌轻声道: “爹,我不要官配的耕牛,想托人寻头退役的老黄牛。” “不用它耕田,就养着,平日里能帮着拉些重物,也能让您少受点累。” 李老三沉默了。 他知道儿子说的退役老黄牛。 是指那些官府淘汰、允许民间买卖的病弱老牛。 虽不能耕作,拉些轻活倒还使得。 只是七八两银子买头牛,在农户眼里已是天价。 他盯着儿子看了半晌。 见那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的戏言。 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终于缓缓点头: “你既想好了,爹就去托人问问。” “只是这银子花出去,家里可就空了。” “爹放心。” 李子游攥了攥小手道: “牛能帮家里干活,往后我也学着帮衬,日子定会好起来的。” 李老三没再说话,只是弯腰将盆里的火星踩灭,转身往外走时丢下一句: “我去趟村长家,这事得请他来。” 李母看着丈夫的背影,又看看儿子。 终究没再阻拦,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被烟熏黑的灶台。 河柳村的午后,日头正暖。 河边树底下聚着七八个纳鞋底、择菜的婶子。 手里的活计没停,嘴里的话茬缠缠绕绕也没个完。 “要说这李家老三的娃,前阵子还被传成神童呢。” “怎么这几天净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王婶手里的针线在布面上穿梭,嗓门却亮堂得很。 旁边择着豆角的张婶搭了腔: “可不是嘛!” “前儿个镇上王家来请他去做伴读,那可是多大的福气?” “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他倒好,一口就拒了,听说把王管家气的脸都绿了。” “嗨,这还不算啥,” 刚从河边洗衣回来的刘婶拧着围裙上的水,凑过来压低了声。 “我昨儿去李家隔壁借筛子,亲眼瞅见他家厨房冒烟。” “打那一瞧,好家伙,三娃子正蹲在灶边烧书呢!” “他娘在一旁急得直转圈。” “那些书可都是他爹辛苦淘来的,听说可花了不少铜板。” “烧书?” 几个婶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睛瞪得溜圆。 “可不是烧书嘛!” 刘婶拍着大腿。 “我就问他娘,这好好的书咋说烧就烧了?” “他娘连连叹气摇头,啥也没说。” “你说这叫什么事?” “再机灵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你们说这三娃会不会也和他那两个姐姐似的?” 众婶子摇头,这事她们可不好瞎说。 王婶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还有更邪乎的呢。” 王婶往四周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 “今早我去给老村长送腌菜。” “正撞见李家老三在那儿打听买牛的事,说是想找头退役的老黄牛。” “你说他家就那几亩薄田。” “平日里靠老三做木工添补着,哪来的闲钱买牛?” “这娃莫不是真犯了啥迷糊?” 张婶摇着头叹气道: “先前还以为是个有出息的,这接二连三的。” “怕是……唉,毕竟还是个六岁娃。” “许是前些日子被捧得太高,反倒失了分寸了。” “谁说不是呢。” 刘婶重新拿起豆角。 “也不知他爹娘咋想的,就任由他这么折腾?” “换作是我家那小子,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 伴着几声鸡鸣犬吠,把这桩新鲜事嚼得有滋有味。 直到日头偏西,才挎着篮子各自回家。 只把这些闲话留在了风里,等着明天再凑到一处,接着说道说道。 买牛的事,李老三放在了心上。 他先找老村长说了想法,老村长起初也犯嘀咕: “家里就那几亩地,犯不着花这冤枉钱。” 但架不住李老三再三说道: “娃有他的道理” 又想起李家祖上的情分。 和李老三平日里帮衬乡邻的实在,便应下帮忙打听。 老村长人脉广,托了镇上相熟的驿卒,才寻到一头官府淘汰的老黄牛。 这牛原是驿站拉车用的。 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按规矩可折价卖给农户。 只是中间要过文书、走牙行,再加上些打点的零碎。 算下来竟要近十两银子。 李老三把家里那七八两银子全取了出来,还差着二两。 老村长瞅着他犯难,从自家钱匣里摸出两锭碎银递过去: “先拿着,我还信不过你?等缓过来再还不迟。” 李老三红着脸接了,连声道谢,心里头却沉甸甸的。 这些银两,几乎是寻常农户两三年的嚼用。 没几日,李老三牵着那头毛色发黄、步态有些蹒跚的老黄牛回了村。 牛虽老,却还算壮实,拉些轻活倒也使得。 村里人见了,都围着议论,说李家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更让大伙咋舌的是,没过几天。 便见六岁的娃子牵着牛绳,前往后山脚下的河滩去。 那河滩水草丰茂,正适合放牛。 昔日里捧着书本认字的“神童”。 如今成了日日跟老黄牛作伴的放牛娃。 手里还攥着根赶牛的细柳条,有模有样地学着看顾。 “你瞧李家三娃,真去放牛了?” “好好的书不念,倒跟牛较上劲了,先前的神童名声怕是要栽了。” “许是他爹娘想通了,农家娃哪能总捧着书本?还是下地干活实在。” 闲话随着风传,李子游却浑不在意。 他牵着老黄牛,在河滩上慢慢走。 时而蹲下来看牛吃草。 时而望着河水发呆。 倒比从前闷头看书时多了几分自在。 李老三看在眼里,虽不知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见他每日乐乐呵呵的,便也放下心来。 左右钱已经花了,牛也买了,孩子乐意,便由着他去。 第4章 破庙住个邋遢道长 往后的一段日子。 李子游每日在后山脚下放着老黄牛,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他有时会暗自琢磨,前阵子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 还惹来那般事端,自己又不需要考取功名。 那般拼命读书,究竟图个啥? 起初不过是好奇,想弄明白这个世界的文字。 后又发现这世间的字与上一世大同小异,认起来并不费力。 只是随口跟父亲提了句弄本书。 没成想父亲竟当了真,四处费心淘来那些旧书。 他不愿辜负父亲的心意,便耐着性子读了下去。 偏偏这一世记性奇好,悟性又高。 没多久就把那些字都吃透了。 倒显得比寻常孩童聪慧许多,反倒因此惹来了麻烦。 如今每日牵着牛在河滩上闲逛。 看水流潺潺,听虫鸣鸟叫,倒比闷在屋里啃书本自在多了。 他摸着老黄牛粗糙的脖颈,心里渐渐敞亮。 农家娃的日子,本就该这般踏实随性才是。 平日里,这后山鲜少有孩童来玩。 一来爬山费劲,二来山上除了些野草杂树。 实在没什么新奇物件,倒不如去河边摸鱼玩水来得自在。 后山半山腰有间破庙,早就塌了半边。 剩下的几堵墙也爬满了藤蔓。 里面的神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 连供奉的是谁都没人说得清。 听说前些年,庙里住进个邋遢道士,还瘸着条腿。 这道士除了隔三差五下山打酒,其余时候便在庙里昏睡,难得见他清醒。 虽说庙破,逢年过节村里还是有人来上香,偶尔带些糕点水果当贡品。 只是谁也说不清。 那邋遢道士整日不干活。 手里的酒钱是从哪来的。 他向来不与村里人打交道。 大家也早见怪不怪。 你过你的日子,我住我的破庙。 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山脚下多了个放牛娃,倒也没扰了邋遢道士的好梦。 道士偶尔下山打酒,撞见李子游时从不说话,也不停足,立刻便走。 李子游也只当没看见,要么蹲在地上拨弄野草,要么望着河水出神。 其实他对这道士多少有些好奇。 村里的婶子们老是闲言碎语,却极少提起这人,更说不清他的来历。 上一世看过的那些话本里,这般打扮的角色往往不简单。 尤其这世界还有武者的说法,他心里本就痒痒。 父亲早年在外闯荡,盼着能踏入武道门槛。 十多年下来,终究一场空,可见成为武者有多难。 自己这情况也蹊跷。 穿越六年,那跟着一起来的石头除了让他记性好些。 偶尔精神更足些,再没别的动静。 说是“主角”,连金手指的用法都没摸透,实在让人不甘。 如今书烧了,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闷头苦读。 整日坐在牛背上发呆,总不是长久之计。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河滩上。 老黄牛低头啃着嫩草,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李子游坐在牛背上晃悠了半晌。 实在闷得发慌,忽然想起脑中那本《太极拳入门图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 他从牛背上滑下来,拍了拍牛背让它自个吃草。 寻了片开阔的空地,依着记忆里的图谱比划起来。 起势、云手、野马分鬃…… 他年纪小,力气不足,动作做得慢悠悠的。 手臂划圈时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拙。 却也依葫芦画瓢把招式串了起来。 这套拳本就讲究以柔克刚、圆转如意。 他练得舒展柔和,在旁人看来倒像在慢悠悠地玩耍。 正练到“白鹤亮翅”,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子游余光瞥见是那邋遢道士下山打酒。 背着个空酒葫芦,一瘸一拐地从河滩边走过。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山下去。 李子游也不在意,自顾自把整套拳打完。 只觉浑身舒畅,心里那股憋闷散了些,倒也新奇。 等日头偏西,他正打算牵牛回家,却见那道士打了酒回来。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走得近了,目光不经意往他这边瞟了一眼。 这一眼却像被勾住似的,道士顿住了脚步。 他站在树影里,眯着眼看李子游又从头练起。 起初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看着看着。 原本耷拉的眼皮渐渐抬了起来,连背着的酒葫芦滑到胳膊肘都没察觉。 直到李子游收势站定,道士才慢悠悠走过来,吧嗒了下嘴,连连摇头: “啧,可惜了。” 李子游心里一动,抬头看他。 道士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酒液撞击葫芦壁发出轻响: “你这套拳看着倒有几分门道,但可惜……” “可惜什么?”李子游也满是好奇,急切的问道。 邋遢道士顿了顿,看着面前六岁的孩童摇头说道: “可惜这不是武道功法。” “武者前期练气血、筋骨,后面练真气。” “你这练的哪一点也不沾边呀?” 邋遢道士摇了摇头说道: “看着倒贴合道家武学,想不透啊。” 感叹一声,也不等李子游回话,背着酒葫芦。 一瘸一拐地要往山上破庙走去。 只留下李子游愣愣发呆,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这道士,果然不是寻常人。 想到这里,李子游不再犹豫,脱口而出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邋遢道士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住了一般。 他背着身,沉默了片刻,连那只一直晃悠的酒葫芦都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 原本耷拉的眼皮彻底掀开。 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有了清明的光,直直落在李子游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先前的漫不经心。 倒像是带着钩子,要把这六岁孩童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你这娃娃……” 道士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子游心里一紧,知道这话起了作用,面上却装作懵懂: “不经意间从某本旧书上瞥到的,觉得顺口就记下了,道长知道这话?” 道士没接他的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 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好一个‘道法自然’。” “你方才练的那软绵绵的把戏,倒和这话有几分说不清的牵连。” 他往前挪了两步,瘸腿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只是知道这话容易,悟透可就难了。” “你可知天地如何法道?自然又是什么?” 李子游抿了抿唇,他只记得原文,哪敢妄言解释? 便低下头,故作孩童的讷讷道: “我不知道,只觉得这话听着舒服。” 道士见状,又摇了摇头,不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罢了,你这年纪,能记下这话已是稀奇。” 他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 “明日这个时辰,还在此地练你那把戏。” 话音落,便一瘸一拐地钻进了山路旁的树林,只留下酒气在风里慢慢散开。 李子游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发潮。 他望着道士消失的方向,心里又惊又喜。 看来,这邋遢道士,当真不简单。 第5章 何为武道 从那之后,连着一个月每到那个时辰。 邋遢道士总会准时出现在山脚。 李子游照常牵着老黄牛来那片空地,依着记忆里的图谱练拳。 起势时手臂缓缓抬起,云手时腰身慢慢扭转。 一套拳打得不疾不徐,倒比最初多了几分流畅。 道士就坐在不远处的歪脖子树下,背靠着树干。 酒葫芦搁在腿边,有时眯着眼似睡非睡。 有时目光落在李子游的招式上,却始终一言不发。 拳路走完,李子游收势站定,额角沁出薄汗。 道士便会慢悠悠起身,抄起酒葫芦往嘴里灌两口。 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从不多说一个字。 日子久了,倒也生出些默契来。 有时李子游练到一半,老黄牛踱到道士身边蹭痒。 他也只是伸手随意拍两下牛脖子,目光仍在拳式上。 偶尔李子游会忍不住问两句,大多是练拳时的困惑。 “道长,这‘揽雀尾’的手势,是不是该再沉些?” 或是“我总觉得这步跨出去,脚下发虚,是哪里不对?” 道士未必会答。 心情好时,或许会含糊哼一声,用脚尖在地上画个歪歪扭扭的圈: “此处该像碾子似的,碾着劲走。” 若是不想应,便只装作没听见。 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也浑不在意。 李子游从不恼。 他看得出,这道士虽看着散漫,眼里却藏着东西。 便是这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也让他练拳时多了几分琢磨的方向。 又一日,李子游见邋遢道士到来,便打算把老黄牛拴起来,然后开始打拳。 邋遢道士率先摆手说道: “小娃娃,别练了,经过这一个月的观看,老道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李子游满是好奇的问道“什么结论?” 邋遢道士罕见的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 慢吞吞的吐道“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李子游愣了愣,没太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一个月来,拳路倒是越打越熟。 身上也添了些力气,怎么就成了“食之无用。” “道长是说……这拳不好?”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稚嫩的不服气。 邋遢道士往嘴里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邋遢的胡茬上。 “不是说不好”他用瘸腿往旁边的石头上磕了磕鞋跟。 “你这拳,看着圆融,却缺了东西。” “就像田里的稻草人,能吓唬鸟雀,真遇上野猪,一撞就散。” 李子游抿紧了嘴。 他知道道士说的是实话,这套拳练得再熟,顶多也只能让他强身健体。 这本来就是套养生拳,肯定是练不出武道的东西。 可心里终究有些不甘:“那……就真的没用?” “倒也不是全然没用。” 邋遢道士找了棵大树,依靠在上面,然后拍了拍附近的位置,说道“过来坐” 李子游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道士身边的草地上坐下。 老黄牛见他歇了,也慢悠悠踱过来,低头啃食他脚边的嫩草。 道士摸出酒葫芦,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葫芦壁: “你这拳,练得再久,也练出不了气血,破不了筋骨,更修不出真气。” “可也不能说一点用没有。”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连绵的山影,声音轻飘飘道: “就像这山,万年不动,风刮不走,水淹不了,靠的不是力气,是根基。” “你这拳,看着软,实则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只是你现在用不出这股力量。” 李子游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土。 他明白道士的意思,只是不知道现在如何是好? 邋遢道士瞅着李子游抿着嘴、眼尾微微耷拉的模样。 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 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 “行了,别耷拉着个脸,跟谁欠了你两吊钱似的。” “既然这么惦记,老道我便跟你说说这武道到底是个啥。” 道士摸出酒葫芦,往嘴里送了口,喉结滚了滚才慢悠悠开口。 “先前跟你提过的,武者入门,先练出气血。” “气血充盈,能让你跑得比常人快、力气比常人足。” “这便是三流武者。” 李子游立刻支棱起耳朵,连坐姿都端正了些。 “再往后,就得实打实锤炼筋骨了。” 道士屈起手指,在自己胳膊上敲了敲道: “骨如精钢,筋似韧弦,寻常刀剑砍上去,顶多留道白印” “这才算摸到二流的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壁,声音沉了些: “至于一流……那便是练出气旋,能将真气运使于四肢百骸。” “一掌出去,能断木裂石;” “一脚落下,能陷地半尺。” 那才是真正脱了凡胎,算得上‘武道’二字。” 说完,他瞥了眼听得发怔的李子游,嘴角撇了撇: “听懂了?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没有?” 李子游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邋遢道士不管他心里转着什么念头,接着往下说: “武者入门,先得有套正经的武道功法打底。” “往后想精进,还得配上合自己路子的技法、身法,才算齐全。” 他瞥了眼李子游练拳的空地,慢悠悠补充: “你这软绵绵的把戏,虽说算不得功法,却也不是全然没用。” “若能彻底悟透其中的门道,倒可当成技法来用。” 这话一出,李子游眼睛顿时亮了。 上一世看的那些话本可不是没看的。 功法是根基、技法是手段的道理,一听就通透了。 原来不管哪个世界,修行的路数都有共通之处。 邋遢道士见他眼神发亮,便知这娃娃是真听明白了。 心里暗赞一句: “悟性倒是不差。” 不再迟疑,从怀里摸出个卷得紧实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拿着,用这个入门。” 李子游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展开。 册子的纸页泛黄发脆,封面上用毛笔字写着三个粗拙的大字——《五禽桩》。 他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糙纹理,心里又惊又喜。 抬头看时,道士已背着酒葫芦往山上走了。 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背下来便烧了吧!” 第6章 烈酒、青枣、马扎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两年。 原本六岁的孩童。 两年从未间断五禽桩,太极拳。 身子骨抽条般长开。 肩背瞧着比同龄孩子厚实不少。 眉眼间也添了几分沉稳。 灶房里烟火缭绕。 李子游鼻尖沾着点草木灰。 正专注地往破瓦甑里舀陶缸中泛着酸气的酒糟。 底下的铁锅已添了半锅清水。 他取来和好的黄泥。 仔细将甑沿与锅沿的缝隙糊得严丝合缝。 又把一节削得光滑的竹筒弯成弧形。 一头小心塞进甑盖的细缝里。 另一头稳稳架在空陶碗上。 末了将浸过冷水的破布密密裹在竹筒外。 做完这些,他往灶膛里添了把干透的枯枝。 火苗“噼啪”舔着锅底。 热浪扑得他脸蛋通红。 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却始终睁大眼睛盯着竹筒。 不多时,蒸汽“滋滋”从缝隙里冒出来。 裹着湿布的竹筒外壁渐渐凝出细密的水珠。 顺着内壁汇成细流滑进陶碗。 滴出清冽的液珠,在碗底溅起细碎的声响。 李子游屏着气。 直到碗里积了小半汪透亮的液体。 才慌忙用吹火筒吹灭火苗。 等液珠凉透。 他飞快地用指尖蘸了点送进嘴里。 一股辛辣感猛地窜上喉咙。 呛得他连连咳嗽。 小脸涨得通红。 眼里却“唰”地炸开亮闪闪的光。 他咧开嘴笑,举着陶碗原地蹦了两蹦。 清脆的童声里满是雀跃: “成了!真的是烈酒!” 李子游忙从灶台角拎过那只摩挲得发亮的葫芦。 又摸出个用竹子制作的漏斗。 把漏斗稳稳插进葫芦口。 随即拿起陶碗旁的木酒舀,小心翼翼舀起碗里的酒。 酒液顺着漏斗内壁打着旋儿往下淌。 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溅起细碎的酒花。 他眼盯着葫芦颈,手微微抖着,生怕洒出半滴。 等碗底只剩些酒渍,赶紧拔下漏斗。 用软布擦净葫芦口,塞紧木塞晃了晃。 听见里面“哗啦”声。 咧嘴一笑,攥着葫芦便走出了院子。 要说这两年最大的变化。 莫过于院子里那棵大枣树。 说起来简直是桩奇事。 两年前刚栽下时,它还只是根手指粗细的细条。 可短短两年过去,枝繁叶茂,成了名副其实的参天大树。 今年春天第一次开花时。 甜香顺着风能飘满整个村子,连邻村都有人打听这花香的来历。 如今枝桠间挂满了又大又圆的青枣。 果皮泛着水润的光泽,瞧着就知熟透后定是甜脆可口。 只是眼下刚显成熟相。 李子游平日总绕着树走,连片叶子都舍不得碰。 他望着满树青枣,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烈酒既已酿好,不如摘几颗最新鲜的,连同酒一起给道长送去。 这两年,他的武道仍在门外徘徊。 并未气血入门,可道长从未嫌弃。 不仅时常指点他练功的门道。 还总在闲暇时讲些江湖上的奇闻轶事。 这次酿出烈酒。 本就是想着要谢过道长的照拂。 添上几颗枣子,倒更显心意。 两年时间,村长垫的那二两银子早已还清。 在这事上,李子游还费了番心思。 上一世他好歹是大学毕业,在外打拼过十年。 以现代人的见识,想挣点钱不算太难。 难的是不能太惹眼,免得招来是非。 村里人本分朴实,相处和睦,可闲言碎语终究难免,更怕传到外面去。 王家之事,记忆犹新,万不能做得太过张扬。 思来想去,父亲本是木匠。 村头大柳树下常有外乡人逗留,偶尔还会遇到商队。 他便琢磨着,教父亲做马扎。 工艺简单,又方便携带,说不定能改善家里生计。 果不其然,这新奇物件很受欢迎。 短时间便有了不少收益,没多久就把欠村长的银子还清了。 李子游牵着大黄牛慢悠悠的往院子外走去。 两年过去,老牛毛色淡了些。 脊背也微微塌陷,步子迈得比从前沉缓。 走两步便甩甩尾巴,呼哧呼哧喷着白气。 攥着缰绳在前头引着,牛绳在手里松松绕了两圈。 村道上碰见挎着竹篮的张婶,对方见了便笑道: “三娃子又牵牛去后山?这天儿热,早去早回。” “晓得了张婶。” 李子游仰头应着,嘴角弯得乖巧。 旁边纳鞋底的李婶凑过来搭话,声音压得低了些道: “这孩子总算踏实了,前两年那股子机灵劲儿,倒叫人担心会走偏。” “可不是嘛。” 张婶掂了掂篮里的野菜。 “庄户人哪能指望读书出人头地?” “安安分分跟着他爹学手艺,或是种种地,倒实在。” 她们说这些时并不避讳。 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反倒带着点长辈对晚辈“总算走上正途”的宽心。 李子游假装没听见,牵着老牛慢慢走过。 耳后却飘来李婶递过来的半块麦饼道: “拿着,垫垫肚子。” 他接过来揣进怀里,脆生生道了谢。 牵着大黄牛拐过墙角,便要往后山方向赶去。 “弟……弟!” 远远传来两道叠在一起的呼喊。 带着点含糊的拖音,却透着一股热辣辣的亲近。 李子游抬头,就见两个胖胖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 正是二伯家的双生姐姐,三丫,四丫。 她俩比他大几岁,不知为何,生下来便有些痴傻。 说话总不利索,手脚也没个轻重。 却独独对他亲厚,见天儿追在身后喊“弟弟”。 “三姐,四姐。” 李子游停下脚,脸上的笑意柔和下来。 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老牛碰到她们。 四丫先扑到跟前,伸手就想去拽他的衣角。 被三丫从后头搡了一把,含糊道: “慢……慢点!” 自己却也跟着往前凑,俩人情不自禁地都盯着他看。 李子游瞧着她们的目光。 忽然想起怀里的枣子,赶紧摸出四颗。 分在两只手心里递过去: “三姐,四姐,拿着,枣。” 四丫一把抢过两颗,攥在手里就往嘴边送,被李子游轻轻按住手腕: “洗了再吃。” 她愣了愣,眨巴眨巴眼,听话地把枣子揣进衣襟里。 咧开嘴笑,露出点憨态:“弟……弟给的,甜。” 三丫接过枣子,不像四丫那样毛躁。 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着,忽然抬头看他,声音低低道: “弟……弟,要……走?” “嗯,去后山。” 李子游点头,见她把枣子小心放好,又补了句: “回来给三姐、四姐带野果。” “野……果!” 四丫立刻接话,拍手道。 “要……红的!” 三丫也跟着点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点依赖: “弟……弟,早……回。” “知道了。” 李子游应着,轻轻推了推四丫的胳膊。 “你们去玩,我走了啊。” 四丫“哦”了一声,拉着三丫往后退。 走两步又回头,大声喊:“弟……弟,枣……甜!” 三丫也跟着小声重复:“甜……” 李子游笑着挥挥手,牵着老牛慢慢往前走。 身后还能听见姐妹俩小声嘀咕。 隐约是“枣”“弟弟”之类的字眼。 混着老牛的蹄声,倒添了几分暖意。 第7章 菜园子里的杂草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西边的红日被云絮裹着。 正一点点往山坳里坠,把半条村道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河柳村今天却来了个生面孔,远远地在村口晃悠。 村里人见得多了,倒也没谁特意停下手里的活计。 倒是溪边捶衣裳的几个婶子,手里的棒槌慢了些。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过去,话头也跟着转了向。 “瞧着是个走方郎中呢。” 张婶捶了下湿衣,水花溅在石板上。 “这打扮,跟去年来的那个倒有几分像。” 来的是位老者。 头顶那顶草编斗笠宽宽大大的。 帽檐压得快抵到眉骨。 只在走动时偶尔露出眼角堆着的皱纹,像老树皮般深刻。 一蓬花白的胡须在胸前松松垂着。 被晚风拂得轻轻打晃。 倒比他身上那件洗得发蓝的旧布衣更显精神。 布衣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衣摆沾着些尘土,腰间勒着条发黑的布带。 斜挎的两个布包鼓鼓囊囊。 走起来晃悠着,隐约能闻到里面飘出的草药味。 下身是条深蓝色粗布裤,膝盖处打了块不太显眼的补丁。 脚上那双黑布鞋沾着泥点,一看便知走了不少路。 他右手捏着个黄铜铃铛,走几步便轻轻摇一下。 “叮铃——叮铃——” 的脆响在暮色里荡开,倒比蝉鸣更能穿透村子的宁静。 左手则拄着根磨得光滑的竹竿。 竿头挑着面布幡,风一吹便展开来。 红漆写的“疑难杂症,药到病除”八个字虽有些褪色,却在残阳下看得分明。 老者步子不快,铃铛声也不急,就这么慢悠悠地顺着村道往里走。 老者原本打算在村子里找户人家借宿一宿。 可刚刚走到一家菜园子,便猛然站住了脚步。 死死盯着一棵杂草。 常人瞧着,只当是棵比旁的草壮实些的杂草。 叶瓣上的纹路虽异于常草,却也不值当多看两眼。 可老者眼睛里满是震惊。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就这么愣在原地,直勾勾盯着那棵草。 连呼吸都放轻了,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淡了。 倒像是时间被定住了一般。 半刻功夫,他手指发颤地解下斗笠,随手一放。 又放下布幡,也没管周围有没有别人,直接跳进了菜园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棵杂草。 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杂草。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没错,真的是灵材,真是灵材。” 准备回家抱着木盆刚走到菜园子附近的王婶。 正好瞧见了这一幕,顿时急了,扯开嗓子就喊: “李老三!你家菜园子进贼了!快出来瞅瞅!” 她这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原本还在溪边捶衣裳的婶子们。 手里的棒槌往石板上一磕,“砰砰”两声,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王婶见人多了,腰杆也挺直了,底气也足了。 她先把木盆往地上一放,“哐当”一声。 然后大步流星走到菜园子门口。 “吱呀”一下推开木门,带着一众婶子就冲了进去。 王婶本就长得膀大腰圆,力气也不小。 冲上去一把攥住老者的后领。 像拎小鸡似的将人从菜园子里薅了出来,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她一边薅还一边骂骂咧咧道: “看你穿着人模狗样,还以为你是个走方的郎中。” “没想到长了三只手,干起了偷摸的行径!” “姐妹们,别放过他,挠死他!” 其他婶子们一看王婶都动手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 跟着围上去,有的拽胳膊,有的扯衣襟。 嘴里骂着“老不正经” “偷东西不要脸”。 下手虽急,却多是推搡拉扯,没真下死劲。 但这一顿被挠肯定是少不了的。 有几个婶子打起来比较带劲,很快老者的脸就被刮花了。 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老者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他垂着头,被拽得踉跄几步,却只顾着盯着菜园子的方向。 嘴里只是一个劲地自言自语,反复唠叨着: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不可能啊,不可能呀……” 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茫然。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心思全在那棵草上。 正在院子里给马扎穿绳子的李老三。 听见王婶那声喊,手里的麻绳“啪嗒”掉在地上。 他平日里性子温吞,可一听自家菜园子进了贼。 也噌地起了火气,撸了把袖子就往院外冲,脚步都带着风。 可刚跑到菜园子边,瞧见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 他猛地顿住脚,当即愣在了原地。 先是往自家的园子里扫了一眼。 菜畦好好的,茄子辣椒挂得端正,哪有半分遭了贼的样子? 再看被婶子们围着的老者。 花白胡须乱成一团,脸颊上几道红印子,那模样瞧着实在狼狈。 李老三心里的火气“唰”地就降了大半。 连忙上前,张开胳膊把老者护在身前。 声音透着憨厚说道:“ 他婶子们,他婶子们,不值当,不值当,先停手吧” 脸上堆着笑,语气却透着诚恳道: “张嫂子,王嫂子,您看我这园子,也没少些什么!” “算了吧,老三在这谢谢各位嫂子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几个婶子一听李老三这么说,当即也消了火气,点了点头,各自忙活去了。 还站在这里的,就只剩下李母和王婶。 李母手里还端着木盆,看着老者那模样,眉头微微蹙着; 王婶本就打算回家,朝着李母点了点头,便往自家方向赶去。 李母倒也有些不忍,瞧这老人家岁数大了。 说不定真是饿极了,即便摘点蔬菜也没什么。 想了想,她端着木盆进了自家院子。 老者还蹲在那里,朝着那棵草愣愣发呆。 李老三先捡起落在一旁的斗笠。 又弯腰去拾那面被踩脏的布幡。 见上面沾着脚印,特意用袖子细细抽打了一番。 接着他连忙扶起老者,开口问道: “老人家,您没事吧?” “我见您是位郎中,难不成我这院子里有您需要的东西?” “您跟我说,我帮您采来。” 老者一听,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急色。 却还是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肯多说一个字。 李老三无奈,只好把他扶到墙边,柔声说道: “那您老人家先靠着墙歇会儿,我在院子里忙活计,有需要喊我一声。” 老者木讷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可不是普通人。 江湖尊称四大神医之东游医——“百草舟子”孟行舟。 一流巅峰武者,半只脚已踏入宗师境。 在这宗师轻易不出世的时代,他已是站在江湖顶端的人物。 可即便见多识广,今日所见仍让他心神剧震: 进村前,撞见两个十几岁的胖丫头在打闹。 看似寻常,实则力大无穷,更惊人的是,两人手里竟各握着一枚奇果! 他当时只当是看错了。 要知道,无论灵材还是奇果。 几百年才出世一种。 哪次不是引得江湖腥风血雨? 可菜园里那棵杂草,绝对不会有假,灵材无疑。 老者望着菜园角落,指节攥得发白,嘴里又开始喃喃: “怎么会……这里怎么会有这些……” 第8章 奇闻三宝 穿越八年,李子游至今也没整明白自己的金手指到底是什么。 武道没入门,体魄却早已甩开常人一大截。 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更是稀松平常的本事。 他总觉得身上各处都在不经意间被悄悄强化。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金手指? 如今这般自在,他也懒得费神深究了。 骑着大黄牛刚进村子,婶子们的议论声便不由自主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的瓜竟吃到了自家头上。 骑在大黄牛的身上,刚刚走到自家的门口。 便看到了靠在自家墙头,却望着菜园子发呆的那老者。 如此这般,反倒勾起了李子游的兴致。 轻轻拍了拍老牛,老牛当即停下了脚步,李子游仰起头来,暗自凝神。 那双被悄然强化过的眼睛,此刻不仅能视物,更能隐约捕捉到常人难察的气息流动。 果然,片刻后便有了发现。老者体内藏着一股非常雄厚的气息。 跟邋遢老道相处两年,对他的实力多少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那老道巅峰之时曾是一流巅峰武者。 内劲浑厚如渊,后来遭逢变故,实力逐年跌落,如今只剩当年十之一二。 也正是如此,让李子游摸透了武道境界的粗浅路数: 此刻他拿老道作参照,很快便有了判断。 李子游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老者竟然也是一位一流巅峰武者。 听邋遢老道所讲,在这个宗师不出世的世道,一流巅峰武者就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那波人。 这样的一个人,怎会对着寻常菜园子摆出这副模样? 李子游眉梢微挑,当即大声喊出: “喂,老头,就是你进了我家菜园子?” 原本还在盯着那棵野草发愣的老者。 冷不丁被这声喊惊得回神,眉头先自蹙了一下。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目光扫到牛背上的少年,话头却卡在了喉咙里。 这娃子穿着虽然简陋,可骑在这老黄牛身上。 眼神却亮得像淬了晨露的星辰。 明明是乡野间最常见的模样。 浑身却透着股说不清的清灵劲。 仿佛山风洗过的玉石,干净得晃眼。 老者心头猛地一跳。 这等灵性,竟是从个庄户小娃子身上瞧见的? 方才那点不快霎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按捺不住的惊奇。 老者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沾着尘土的衣襟。 打量的目光一寸寸落在李子游身上。 方才盯着杂草时的痴迷还未完全褪去。 混着对少年的探究,显得格外复杂。 那热切里藏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看得李子游心里发毛。 他攥紧了牛绳,八岁孩童的身躯在牛背上显得格外瘦小,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这老头可是一流巅峰武者。 真要对自己做点什么,即便得到了多次强化,怕也是不够看啊。 正心慌时,他忽然瞥见老者方才盯着发呆的地方,不过是株变异的杂草。 说来也怪,这两年附近时常能见到这种草。 叶片上的斑纹虽显古怪,他却仗着自己感知异于常人。 没察觉出更多异常,只当是山野寻常变异,从没放在心上。 他如今才八岁,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村子附近,本以为是这世界特有。 可此刻再看,那斑纹竟隐隐透着丝说不出的韵律。 难道? 这老头先盯着杂草发呆。 又对自己这般热切,难不成这草的变化和自己有关? 心念电转间,上一世读过的句子突然浮现在脑海,他低声念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心思猛地活跃起来: 这些杂草,再加上院子里那棵大枣树。 不会是因为自己才生出这些变故吧? 话音刚落,老者猛地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望着李子游,又转头看了看那棵杂草。 再看看这平凡的村落,喃喃道: “是了……是了!” 方才那股探究的热切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温和。 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他捋了捋胡须,笑道: “小友这话,说得好啊,是老夫着相了。” 李子游见老者态度转温,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麻利地从牛背上滑下来,小身子站得笔直,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老先生莫怪,方才是小子莽撞了。” 他抬眼时,眸子里满是真诚: “看老先生气度不凡,定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小子生在这小村子,没有多少见识。” “方才也是随口念了句听来的话,倒让老先生见笑了。” 心里却转得飞快: 这老头既是一流武者,又盯着变异草看,说不定知道其中关窍。 直接问太唐突,不如讨他欢心再开口。 他挠了挠头,露出孩童特有的腼腆: “看老先生对着那草出神,想必知晓它的来历?” “小子实在看不出它有何特别之处。” “老先生可否为小子解释一番?” “小子感激不尽!” 这番话既客气又带着小辈的谦逊。 把方才的冒犯轻轻揭过,又顺理成章引出所求。 老者听他问得恳切又不失分寸。 眼底笑意更浓,只觉这孩子不仅懂礼。 还透着股难得的灵透劲儿。 朗声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个灵透的小子,既然如此,老夫便与你说道说道。” 老者在附近瞅了一番,又走回刚才墙角的位置坐下。 拍了拍旁边让李子游坐下,捋了捋胡须开口道: “江湖传言,世间有三宝,灵材,奇果,不死药!” “所谓三宝,并非特指某样东西,而是三类奇物。” “可即便如此,没人知晓它们究竟如何诞生,只知每一种都带着神异功效。” “从记载来看,三宝现身极稀。” “往往隔数百年才得见一件,而每一次出现,都免不了搅动江湖风云。” 李子游听完,小手微微发颤。 不是惊于传说,而是后脖颈猛地一凉。 他往常放牛的后山,坡地上到处都是这种带斑纹的草。 当时只当寻常野草,竟没细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道: “老、老先生,这草……不会就是你说的三宝之一?” 他突然想到什么,恭敬问道: “老先生,这三宝是不是得成熟了才有效?如何判断是否成熟?” 老者点了点头,满眼赞赏: “好小子,能想到这层,悟性不低。” “每种三宝特性不同,但唯有成熟时采摘,方能得最大益处。” “尤其是灵材,没成熟时采下,往往毫无用处!” 说着,老者起身领李子游走进菜园。 蹲下身,指尖看似随意地在草根旁划了两圈。 周围泥土便簌簌松开,露出完整的根部。 他指着根须处一道隐秘的光圈: “看到这圈光晕了?等它完全长满,便是成熟之兆。” 李子游乖巧点头,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后山的草没成熟。 若是成熟了,这般灵物随意长在野地。 怕是早引来了觊觎,哪还轮得到自己安稳放牛? 第9章 满树都是 老者谈兴正浓。 从灵材的蕴养条件讲到奇果的逆天功效。 又说起几桩因不死药掀起的江湖血案。 言语间满是对这些神异之物的感慨。 李子游始终腰背挺直,听得专注。 时不时点头附和,遇上不解处便蹙眉细思。 那副全然投入的模样,全然不像寻常八岁孩童。 老者看在眼里,捋须的手更显轻快。 心中对这少年的喜爱又深了几分。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定力与求知欲,实属难得。 “……这灵材生长,最为讲究,寻常之地可不好存活。” 老者话锋一转。 目光在那株变异杂草与这菜园子之间转了两圈,似有深意。 李子游故作沉吟,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话头一转,语气愈发温和,笑着问道: “对了小友,村里有对胖丫头。” “瞧着也就比你大上几岁,你晓得是哪家的不?” 李子游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怎么会突然问起自己那两个痴傻姐姐?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孩童的懵懂,心里却飞快掠过一丝警惕。 这老者是一流巅峰武者,来历不简单,见识也不凡。 如今又问起自己那两个痴傻姐姐,绝非随口闲聊。 难不成自己这两个痴傻姐姐真有什么异常? 她们自小就痴傻,除了总爱粘着自己,能有什么值得一流武者惦记的? 还是说,这老者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这变异灵草,而是那俩痴傻姐姐? 他攥了攥小手,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如此,不如先如实回答。 看看这老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脸上堆起孩童特有的好奇。 仿佛单纯觉得这问题有趣,随口答道: “哦——老先生问的可是我二伯家的两个姐姐?” 听到这个回答,老者端着的从容险些绷不住。 竟有这般巧事? 那俩丫头竟是这小子的姐姐? 世间哪有这等凑巧之事? 莫非那两枚奇果,当真也与这娃子有所牵连? 他定了定神,想起自己神医的身份。 又念及这些年游走四方本就为寻个可塑之才传承衣钵。 语气便多了几分坦荡,抚着胡须朗声道: “哦——原来是小友的姐姐。” “方才进村时远远瞥了一眼。” “俩丫头身板扎实,颇有力气。” “眼神里透着股憨直的灵气,倒是好苗子。” “瞧着她们手里攥着的果子隐隐像是奇果,机缘深厚啊。” “老夫行医一世,走南闯北攒下些强身健体的门道。” “还有这身医术,一直遗憾没个传人。” “瞧着她俩倒合心意,不知你二伯愿不愿让她们跟着老夫学学本事?” 噗嗤一声,李子游嘴角没绷住,差点笑出声来。 他赶紧抬手捂住嘴,眼里却藏不住的古怪,心里直嘀咕: 这说的哪跟哪啊…… 这老头说的是自己那两个姐姐? 身板扎实?颇有力气?眼里有灵气? 他那俩姐姐,平常走路都能平地摔。 平日里不是胡言乱语就是互相傻笑。 全村谁不知道是痴傻的? 这老者莫不是老眼昏花,把别家丫头认错了? 李子游放下手,小眉头拧成个疙瘩。 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盯着老者。 左眼微微眯起,右眼却瞪得老大,活脱脱一副。 “你怕不是在逗我”的模样。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孩童的懵懂追问: “老先生莫不是看错啦?” “我那俩姐姐……打小就不太灵光哩。” 话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那小模样,活脱脱在说: 您这眼神,怕是不太准吧? “这,这……” 老者结巴了半天,看着眼前这娃子澄澈又带着点困惑的眼神,不似作伪。 可他明明亲眼瞧见那俩丫头不像是痴傻之态。 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他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 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压下去,干笑道: “许是老夫站的远,瞧岔了” “对了,你说你那俩姐姐打小不太灵光?” “不如这样,老夫行医多年,倒也见过些疑难杂症,或许能帮上些忙。” “若是不嫌弃,老夫想在村里借宿一宿。” “明日去瞧瞧你那两位姐姐,也好尽份心意,不知小友觉得妥当否?” 李子游眼睛猛地一亮,刚要点头,又倏地顿住。 他猛地拉着老者冲到正门口。 小手狠狠指向那棵挂满青枣的枣树。 踮着脚仰脸,语气又急又冲,带着被糊弄的气闷: “老先生,这、这就是你说的奇果啊?这满树都是啊! 老者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 脚步踉跄着扑到枣树下,先前的沉稳全没了影。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满树青枣,瞳孔骤然收缩。 那果子表皮虽不起眼,内里却隐隐透出一丝熟悉的能量波动。 竟与那俩丫头手里攥着的奇果分毫不差! 他猛地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刚要碰到果子又触电般缩回。 是奇果!真的是奇果! 可……可这满树都是? 老者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胡须,扯得生疼都没察觉。 他行医半生,走南闯北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却从未听说过奇果能像野枣似的挂满枝头。 那俩丫头是痴傻的? 这满树奇果是寻常青枣? 自己先前的判断,那些年的见识,难不成全是错的? 他忽然踉跄着后退两步。 背抵着树干才稳住身子,眼神发直,嘴里喃喃着: “不对……这不对……” 先前的笃定与坦荡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心的荒谬与茫然,仿佛这辈子的认知。 全被这棵挂满奇果的枣树碾成了碎渣。 李子游赶紧跑过去。 小手往老者胳膊上一搭。 还轻轻晃了晃,仰着小脸急忙开口: “老先生,您咋了?这枣子青得很,肯定还没熟!” 他踮脚够了够最低的枝桠,晃了晃: “您看,风一吹就掉,哪是什么奇果呀?前儿我还看见姐姐们拿这砸麻雀呢。” 说罢,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又补了句: “您要是喜欢,我摘两个给您尝尝?酸掉牙呢。” “别,别摘!” 老者猛地回神,声音都变了调,慌忙按住李子游的手,眼里满是紧张。 “这果子……得让它自然熟才好。” “吱呀——” 远处传来木门被推开的轻响。 李老三手里搭着块擦碗布走出来,扬声喊道: “饭好了!” 瞧见院中的老者,他脚步顿了顿,随即朗朗一笑: “老人家也在?那赶巧,进屋吃碗热乎饭!” 老者闻言心头一咯噔。 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应道。 “叨扰了。” 第10章 家常饭 堂屋八仙桌上摆着四样家常菜。 糙米饭冒着热气。 李老三夫妇忙前忙后,招呼老者上首坐下,又催李子游挨着老者坐下。 “乡下没好东西,老人家将就吃。” 李老三搓着手憨笑落座。 老者连忙欠身笑道: “东家太客气了,这饭菜瞧着就实在,热乎暖心。” 说着便落了座,随手将李子游往身边拉了拉。 “小友挨着我,正好说话。” 语气亲和,全无半分高人架子,倒像位寻常街坊老者。 李老三刚坐下又起身。 把中间那盘炒得油绿的野菜往老者面前推了推,憨笑道: “老人家,尝尝这菜,这可是我们当地的土特产,别处可尝不到哟。” 老者低头瞧了瞧,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确实像山野里长的。 他笑着点头,依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只觉口感脆嫩,带着点土腥气的清甜,倒也爽口。 “这味道是挺别致的。”老者颔首称赞。 “嗯?”可还没嚼几口,老者突然神色微变。 “这菜……竟有提神功效?” 寻常人未必能察觉。 可他乃是四大神医之一的东游医,江湖人称“百草舟子”。 最擅辨识草药,味觉远胜常人,瞬间便品出了端倪。 李老三见他嚼了一口就脸色变幻,急忙问道: “老人家,这菜可是不合胃口?” 老者连忙摆手: “老夫第一次尝到这味道,只觉新奇罢了。” 索性不再顾忌,又将另外三盘菜各尝了一遍。 马齿苋他倒熟悉,本就是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的药草。 这般清炒来吃,竟另有一番清爽滋味。 另一盘鸡蛋炒黄瓜,在寻常人家已是奢侈。 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特意加的餐,却也无甚异常。 最后一盘是切得方正的块,青中泛白,一看便知是水萝卜。 他抱着侥幸夹了一筷子。 咬下时,满嘴汁水竟像有了灵性,顺着喉咙直往经脉里钻。 浑身经脉仿佛被温水浸润。 竟有肉身被悄然淬养、暗伤隐隐松动的迹象! 这萝卜,竟有此等功效? 老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头掀起惊涛。 一盘野菜暗藏提神之力,寻常水萝卜竟能淬体修伤。 这等灵效,即便是精心培育也未必能及。 他抬眼扫过桌上菜肴,又瞥了眼身旁故作懵懂的李子游,喉结微动。 这农家小院,怕是藏着他看不透的玄机。 “东家这手艺,真是绝了。” 老者放下筷子,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尤其这萝卜,吃着竟浑身舒坦。” 李老三听了这话,嘿嘿笑起来,挠着后脑勺道: “老人家过奖了,这萝卜就是后院地里长的,寻常得很。” “前阵子雨水足,许是长得水灵些?” 他夹了块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俺们天天吃,倒没觉出啥特别,能填饱肚子就好。” 说着又给老者碗里添了勺糙米饭: “多吃点,管饱!” 浑然不知自己口中的“寻常”,在对方眼里已是惊世骇俗。 李母在灶上擦了擦手,端着一碟腌菜走进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 “老人家别客气,家里就这点东西,多吃些。” 她看老者和当家的聊得热络,又瞧着李子游乖乖挨着客人,心里踏实得很。 先前见老者进菜园,只当是过路人体面。 饿了想寻点吃食,倒没往别处想。 此刻见老者夸萝卜,她也跟着笑: “这萝卜是当季菜,不值啥钱。” “老人家不嫌弃就好,不够后院还有,管够。” 说着给老者碗里又添了些,满眼淳朴的热络。 李子游扒着碗里的糙米饭,眼皮垂着遮住眼底的惊涛。 两世为人的他怎会看不懂老者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这些菜他吃了八年,时而清甜时而寡淡。 原以为是时令缘故,此刻才惊觉——怕都是因他而起。 那株变异杂草,那满树青枣,还有这寻常饭菜里藏的玄机…… 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老者已然起疑,往后的日子,怕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自在了。 他悄悄抬眼,瞥见老者望着后院方向。 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顿住,眼神里藏着探究。 赶紧低下头,扒饭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老者放下筷子,忽然叹了口气道: “方才进村时,见村头有两个痴傻丫头。” “刚听小友说是他二伯家的两个姐姐,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老者顿了顿,语气诚恳看着李老三说道: “不瞒东家,老夫走南闯北这些年,各色疑难杂症也算见过些。” “那俩丫头的症候,或许能试着调治一二。” 李母正默默扒着饭,闻言猛地停住,眼圈一下就红了: “老人家……您说的是真的?” 她打小疼那俩丫头,当年二房嫌弃是女娃,还是她硬把户籍落在自己名下。 李老三也坐直了身子,虽没像妻子那般激动。 眼里却透着期盼,他瞅着老者坦荡的神色,拱手道: “若真能治好,俺代二哥一家子谢您老人家了!” 老者笑着摆手: “先别急着谢,能不能成还两说。” “左右今晚也不急着赶路,吃完饭,劳烦领老夫去瞧瞧?” 李母连忙应声: “哎!哎!我就去热壶酒,让当家的陪您多喝两盅!” 说着转身就往灶间跑,脚步都带着轻快。 李老三却连忙摆手道: “那咋行?” “天擦黑了,哪能这时候劳烦您跑一趟。” “您老要不嫌弃,不如今晚先在我家休息,明天让娃领你去。” 老者听言顿了顿,点了点头,说道: “也好,那老夫便客随主便,叨扰东家一晚了。” 可就在这时,李子游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认真道: “爹,你怕是糊涂了吧?” “咱家哪还有地方让老先生休息。” “ 今儿送酒的时候,我把酒葫芦落在道长那了。” “今晚我倒可以在那儿凑合一晚。” 他又转向老者,眼神清亮: “老先生,刚才在院里听您说想在附近停留几日。” “不如这样,俺爹是附近有名的木匠。” “您老白天瞧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像是挺喜欢的。” “明天我跟俺爹在枣树旁给您搭个窝棚,也好给您老落脚歇脚。” 老者闻言笑了笑,捻须道: “倒是个机灵孩子,这般安排也好。” “也好,也好!” 李老三愣了愣,只当儿子是瞧着老者亲和,想留人家多住几日。 他本就是老木匠,搭个简易窝棚也就半天功夫,当即乐呵呵应道。 李子游心里自有盘算: 老者既已起疑,躲是躲不过了。 他突然想起院子里的枣树。 那果子可不能再乱分,不如让这老头帮忙守着。 即便邻里来讨要,届时也好有说辞。 等老爹把窝棚搭好,就用篱笆圈起来。 这般一来,枣树的异常便多了层遮掩。 第11章 一年 窝棚一住就是一年。 老者倒也安分。 白日里要么窝在棚里翻些泛黄古籍。 要么拿出记载疑难杂症的手札眯着眼琢磨半天。 住在这里已经一年。 有些事情早已心知肚明。 便也没了一探究竟的执念。 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来找他。 他从不推辞,几片叶子或是一勺药粉总能见效。 一年下来,河柳村男女老少没不念叨他好的。 连周边村镇都传开了,说河柳村来了位能治百病的老神仙。 外乡病人隔三差五就会带着些土仪慕名而来。 老者的脾气倒也古怪: 贫苦人家,即便病再重,治好之后从不索取什么; 衣着华贵之人来求医,若是不合他心意,千金难求他动手一次。 倒也有些气急败坏之人转袖而去,却没人想彻底地得罪他。 说来也怪,即便有一些不开眼的,也从来没来过第二次。 两个丫头的问题,确实是他行医几十年最棘手的病症。 即便是他,起初也觉得信手拈来。 到后来却总念叨着“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身为东游医,一生都在辗转各处。 但从来没遇到过自己难以确认的病症。 反而这一年下来,治好这俩丫头成了他的执念。 想想也可笑,他经过这一年的打磨。 早已没了顶尖强者的傲气。 也不能说这一整年一点进展都没有。 经过他的多番验证,倒是觉得这篱笆院里的大青枣,倒有点歪打正着。 不仅可以美颜驻容,延年益寿,竟还有开智的功效。 又授了两个丫头几式招式。 不仅能助两个丫头快速消化药效,甚至让她们有了入门武者的可能。 一年下来,功夫也没算白费。 现在的两个丫头,说话不怎么口吃了。 走路也不再平白摔跤了,只是比之前越来越闹腾,还不大会和村里其他孩子玩耍。 除了依旧总粘着李子游,两个丫头就爱互相打闹。 这般成效,整个李家无人不是感激涕零。 就连很少出来走动的李家老太太,也挎着篮子来篱笆院里道谢了好几趟。 老者对李子游的态度,也在这一年里悄然变了模样。 初来时,看这少年总带着几分探究。 见他总故作懵懂,装作不知,却早已了然于心。 便知这孩子心里装着秘密。 偶尔搭话时,总爱绕着弯子试探,看他是否会露些破绽。 可日子久了,见他每日除了放牛,就是回家给父亲打下手。 闲时多是发呆,对两个丫头却格外耐心。 陪她们玩闹,陪她们疯跑,眼底的澄澈做不得假。 老者渐渐便释然了,或许有些秘密,本就该这个孩子自己守着。 如今再看李子游,眼里多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见他小小年纪便沉稳有度,待人接物透着股机灵劲儿。 偶尔还能跟自己讨论几句,甚至说出些从未听过的道理。 有时还能让自己心头一惊。 少年人多对外面的世界好奇。 也难怪,谁小时候不觉得外头更好呢。 有时在窝棚里翻到些有意思的札记,还会特意喊他过来: “小子,这几页你瞧瞧,或许用得上。” 李子游也觉出了这份变化。 面对老者时少了几分拘谨,偶尔还会主动请教些问题。 一老一小常在枣树下坐着。 一个讲行医见闻,一个听着点头,倒有了几分忘年交的意思。 起初来病人的时候,李子游总识趣地挪到枣树下。 要么蹲着摆弄野草,要么逗弄路过的蚂蚁。 老者却常瞥见他耳根微动,总在悄悄捕捉着棚里的动静。 老者看在眼里,只觉得有趣。 一日又有病人来,李子游刚要挪步,老者头也没抬便道: “没必要啦,你爱待就待着吧。” 语气带着点故意的不耐烦,眼角却藏着笑意。 李子游愣了愣,见老者已自顾自诊脉。 便也大方地留了下来,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意,指尖还偷偷勾了勾衣角。 病人刚走,药香还在窝棚里打着旋。 老者把药碾子往边上一推,忽然斜睨着没挪窝的李子游,嘴角勾着笑问: “刚才那家伙脉浮数、舌苔黄。” “我偏用白止草,不用秋水麻,你小子看出啥道道了?” 李子游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耳根。 眼里浮出点了然——这是故意考他呢。 他定了定神,回想病人咳嗽时痰黄带沫、说话带喘的样子,琢磨着道: “老先生,那病人看着像受了寒,其实里头藏着火呢,是外寒裹着内热。” “秋水麻性子烈,驱寒是厉害。” “可就像往灶膛里添干柴,火一旺,痰不就更黏了?” “白止草温吞些,既能挡挡外面的寒气。” “又能慢慢把里头的热往下压,敛肺化痰两头顾,刚好对路。” 老者捻须的手顿了顿,眉梢挑了挑:“哦?还瞧出表里虚实了?” “听您经常讲‘治外感得像剥洋葱,一层层辨明白’,” 李子游咧嘴笑道: “方才见您摸他虎口时皱了下眉,那儿红得发亮,不就是内热冒头了?” “所以猜您是怕秋水麻太燥,反倒添乱。” 老者“嘿”了一声,伸手在他脑门上轻拍了一下: “耳朵倒没白长。” “这医理跟你放牛似的,得看清楚哪块草坡能啃,哪块地有陷阱。” “往后多上点心看,比蹲在树下发呆强。” 李子游捂着额头笑,偷偷把方才记在心里的药方又默念了一遍。 闹了半天,这“爱待就待着”,竟是带他入门呢! 李子游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邋遢道长教的五禽桩,他已经练了三年。 道长常说,这功夫入门不难。 六岁正是好时候,骨骼没定型。 资质好的用不了一年。 差些的三年也总能见些门道。 可他情况实在特殊。 三年过去,武道至今还没有入门。 身上确实像是练出了点东西。 道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现在身上正有一股力量, 正在逐渐的增长。 如今有机会接触新路子,倒也是桩好事! 说不定换个思路更容易摸索出自己的金手指呢。 第12章 天雷?事情大条了! 清明酉时,日头正往西山坠。 金红的光淌在田埂上,给新翻的泥土镀了层暖边。 风里裹着湿土气,混着早开的野花香。 远处林子里归鸟扑棱棱掠过时。 田垄间的人影还在攒动。 裤脚沾着泥,手里的农具却没停。 正是下种的好时候。 男人们弓着腰挥锄头。 在田垄上划出深浅匀净的沟痕。 脊梁早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像层油皮; 女人家挎着竹篮点豆种,指尖沾着湿泥。 被风扫得有些僵,往掌心搓两把又接着点。 累极了直腰歇口气,眼角眉梢却带着笑 这清明的土最养庄稼,望着满地新翻的黑浪。 谁不盼着秋收时谷仓能堆到梁上? “伯伯婶子们忙着呐!” 清脆的童声从田埂那头飘来。 九岁的李子游骑在老牛背上,手里还攥着根柳条,晃悠悠往家赶。 老牛蹄子踏在土路上,笃笃地响。 他坐稳了身子,见人就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是三娃啊,放完牛啦?” 有人直起腰应着,手里的锄头还在晃。 “你家老牛今日倒是肯走得快些。” 李子游咯咯笑,拍了拍牛脖子: “老黄听我的。” 众人笑着逗他两句,看那一人一牛慢腾腾走远了,才又低下头。 可没锄几下行,就有声音低低冒出来: “李老三那头牛,不是当年托村长弄的退役老牛么?” “可不是,都三年多了,居然还硬朗。” 另一人接话道: “就是个摆设,耕地半点用没有,这娃子偏天天稀罕着,倒像个宝贝。” 最边上的胖婶往地上啐了口,酸溜溜的: “人家日子好过了,哪在乎牛能不能干活?” “李老三家本就是兵役免税户,省下多少银钱?” “这两年做马扎又赚得盆满钵满。” “李老二家那俩姑娘,先前看着木讷,如今也能帮忙点豆了。” “你看村里,不就他家先把地种完了?” 又有个婶子插进来,语气更酸: “还不止这些呢!” “去年进他家菜园子的那个老头。” “竟是个能看病的老神仙,厉害得很!” “这一年多一直住他家,老人家还能吃多少。” “看病的报酬,可不都落到老三手里了?” “咱呢?累死累活,还不是填不饱肚子?” 风卷着话音往田深处去。 众人咂咂嘴,把闲话咽回肚里,锄头又落回新翻的泥土里。 村头的老柳树垂着绿丝绦,被春风拂得轻轻晃,叶尖的新绿沾着夕阳,亮得晃眼。 李子游骑在老牛背上,心里头甜丝丝的,手里的柳条挥得更欢了。 这几日尝试跟着老者学医收获颇佳。 自己的精神力竟有了额外的提升。 再看万物,更加的细腻了,真的是新鲜的体验。 就连老黄走路的蹄印,都能数得清纹路。 他正晃着腿乐呢,忽听“轰”一声巨响,像头顶炸了个响雷。 李子游身子一歪,差点从牛背上滑下去。 慌忙攥紧牛绳,心“怦怦”跳得极快,手心瞬间冒了汗。 “哪、哪里响,还离我这么近?” 他定了定神,眯眼往声音来处瞅。 风里裹着焦糊味,顺着味抬头望。 就见村头冒起股黑烟,在金红的暮色里格外扎眼。 那方向……是二伯家! 李子游再也坐不住,拍着老黄牛的脖子急道: “老黄,快!去二伯家!” 老黄像是被他的急声惊着。 耳朵抖了抖,笃笃的蹄子加快了些,驮着他往村里赶。 路边的野花野草往后退,他的心却揪成一团。 方才的暗自得意,早被这声巨响和那股黑烟冲得没影了。 刚赶到二伯家院子门前,老者也闻声而来。 两人几乎同时前来。 李子游赶紧从牛背上滑下来。 动作却透着股利落,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却顾不上扶牛,先稳住身子便作揖道: “老先生离得近,可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老者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 眉头紧锁着摇头,眼里的茫然比李子游更甚。 这哪里是寻常巨响? 分明是天雷。 他抬眼望向西边,夕阳还在山尖挂着。 天朗气清连朵乌云都无,怎么会凭空响雷? 李子游见老者这边得不到答案,索性不再多想,迈步走进院子。 老者望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却慢了一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心里翻江倒海——这雷来得蹊跷,倒像是……人为引动的? “这怎么可能?” 李子游刚跨进院门,却并没有瞧见二伯、二伯母的身影。 心里立刻沉了沉。 多半是两个姐姐见二伯二伯母不在家,又惹了祸事。 屋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李子游心猛地揪成一团——这哭声尖细又带着哽咽,分明是三姐的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门被推得“吱啦”作响。 眼前景象让他愣了愣: 三姐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叫。 原本白净的脸蛋被熏得漆黑,只剩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睫毛上还沾着火星子; 那头秀发已然变成了鸡窝,糊焦的头发还冒着黑烟。 感情那黑烟是三姐的头发呀,这得多疼啊! “三姐?” 李子游话音刚落,三丫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瞧见是他,那哭声顿时拔高了八度。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滚下来,在脸颊冲出两道白印子,委屈得直抽气: “弟、弟……呜……” 李子游见她身上再没其他的伤口,先松了口气。 可目光扫过她焦糊的头发,心又提了起来: “三姐,你咋这样了?四姐呢?” 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三丫的哭声瞬间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妹、妹她……呜哇……” 正闹着,墙角那只红漆衣柜忽然“吱呀”响了声,门板还轻轻晃了晃。 李子游眼尖,立刻猜到了什么,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拉柜门。 “四姐,别躲了!” 他故意板起脸,拉开柜门时却忍不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四丫正缩在衣柜最里头,双手护着脸,那滑稽的模样就像在说:“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看见他进来,小身子往柜角缩得更紧了。 “四姐,是不是你又嘴馋,擅自在厨房动火?” 李子游伸手戳了戳她脑瓜。 “前儿个偷烧地瓜,差点把厨房烧了。” “今儿是不是又闯祸,把三姐炸成这样了?” 四丫缩了缩脖子,小嘴抿成个委屈的弧度。 眼珠子急得骨碌碌转,想开口辩解。 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下意识的把手从脸上拿开了。 李子游瞧见四姐那脸蛋真的变成大花猫,伸手用袖子帮她擦脸。 见状,三丫更委屈了,连忙拉开李子游大声吵道: “妹,妹坏!” “用雷炸我!” “啥?” 李子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到了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卡成了错愕。 “三姐姐,你怕不是开玩笑吧,大白天的哪有雷呀?” 心里直犯嘀咕: “大白天的哪来的雷?” “莫不是这次被吓,又犯糊涂了?” 然而,就在这时,院里传来老者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侥幸: “三丫头应该没说谎,老夫听的仔细,确是天雷无疑。” 李子游瞳孔骤缩,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指尖无意识收紧。 老者的耳力他是信的,若真是天雷…… 那事情可就真的大条了。 第13章 二伯母的身世 李子游看到三丫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连忙安慰道: “哎呀,三姐,四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他在怀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一把野果。 先挑了几个最大最圆的递到三丫面前: “好了,三姐,别委屈了,给你果子,大的都挑给你。” 三丫瞧了眼那几个大个的野果。 腮帮子鼓了鼓,脸色却缓和了些许。 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四丫看见野果眼都直了,喉结滚动着。 可想起方才自己那番所为。 又悻悻缩了缩脖子,一副委屈的模样。 换作往常,她哪还按捺得住,早抢过去了。 李子游笑了笑,故意把果子往她面前凑了凑。 好让她瞧得更清楚些,才开口道: “四姐,只要你告诉弟弟,方才你做了什么,这些果子都是你的。” 四丫一瞧这么多果子。 肚里的馋虫早按捺不住,哪还有其他心思。 脑袋点得像拨浪鼓,一把接过果子。 也顾不上野果表皮上的土,就往嘴里塞。 囫囵吞了一枚,又递进嘴里一枚。 才嚼了两下,忽然像被什么扎了似的停住动作,愣了片刻。 随即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院子跑。 小步子迈得风风火火。 从石墩子上抓了两样东西,又颠颠地跑回来。 把东西往李子游手里一塞,还不忘把没吃完的果子攥得更紧。 李子游捏着手里的东西,愣了愣。 一叠略显宽厚的竹叶。 半截烧得发黑的木柴。 此刻也算明了,为什么两个姐姐脸上的灰不一样。 三姐明显是被炸黑的。 四姐应是脏手护着自己脸时,不经意间蹭上的。 四丫见弟弟愣神,还以为要收回果子,急切地用双手比划道: “弟……画……画的!” 一旁始终沉默的老者,目光落在地面那撮带着竹叶纹路的小灰上时。 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跳。 他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身为江湖顶尖强者,多少年了,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此刻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脑子里嗡嗡作响:世间怎会有这等事? 忽然,他瞳孔一缩,脑子里闪过几个传闻。 他迅速敛了眼底的惊涛骇浪。 指尖在袖中捻了捻,再次抬眼时,脸上已恢复如初。 用笃定的语气开口说道:“是符箓。” 李子游当即一愣想了想开口问道: “老先生,你不是说,话本上的那些把戏,都是骗人的吗?” 老者被问得一噎,也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个疙瘩,喃喃道: “确实是骗人的呀……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真没见过真的……”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困惑,又带着点自己打自己脸的窘迫,“这,这……” 李子游反应得快一步,把目光移向四丫轻声说道:“四姐画的什么,可还记得?” 四丫嘴里还含着半颗野果,闻言使劲眨巴着眼。 嘴唇动了半天,也只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画……画……” 她急得小脸通红,手指在半空胡乱划着,偏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忽然,她眼珠子猛地一亮,瞥见墙角桌子上那块半碎的玉乍然吼道:“玉……玉!” 说着就往桌子那边扑去,抓起那半块玉,又踉跄着跑回来。 把那块半碎的玉往李子游手里一塞,补充道“学……玉……炸” 提起这里,四丫整个身体都是一紧,显然,自己也是被吓着了。 李子游愣愣的点了点头,大概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但是还难以置信。 即便已经穿越九年,可自己来到的不是一个架空的武侠世界吗? 他捏着那半块玉,指尖微微发颤: 天雷,符箓,这都什么鬼。 仿佛这九年的认知都白学了,一下子茫然了起来。 李子游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温和地轻声问道: “四姐,这玉哪来的?” 四丫把剩下的野果核一吐,手指着玉佩,含糊应道: “娘……娘的。” 李子游听罢点了点头。 本想伸手为三姐清理满头的焦发,却听到老者开口说道: “小子,你这二伯母来历怕是不凡呀!” 这一句话又直接勾起了李子游的好奇。 虽说是一家人,但自己这个二伯母。 他还真没有太多了解。 还记得她总是矮胖身材,腿看着短。 走路慢悠悠的,一步一晃,倒像只圆滚滚的坛子。 “二伯母的事,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奶奶应该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老者,抬手虚引了一下。 “老先生,正好要带两个姐姐去奶奶院里梳理一番,不妨一起?” 一行人没多耽搁,很快到了奶奶的院子。 李子游简单提了句:“两个姐姐贪玩,不小心燎了头发。” 老太太瞅着三丫那满头焦发,和四丫脸上没擦净的灰, 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这俩皮猴……” 话里带着嗔怪,眼神却软得像棉花,拉着两个丫头进了里屋。 院里只剩李子游和老者。 两人蹲在院里,指着墙角那些野草便聊了起来。 没等多久,老太太领着换了干净布衫的三丫四丫出来。 三丫头发剪短了些,齐耳耷拉着,衬得脸更圆了。 老者忽然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点青绿色药膏,示意三丫过来: “擦点这个,免得头皮疼。” 老太太见状忙道谢,按着三丫让他涂了药。 药膏带着清清凉凉的薄荷气,三丫小眉头皱了皱,倒没闹。 事后,李子游从兜里掏出那半块玉,询问道: “奶奶,这半块玉是哪来的?” “玉?什么玉?” 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李子游连忙递过去。 奶奶摸了摸那半块玉,指尖触到上面凹凸的痕迹。 开口说道:“嗨!这哪是块玉呀,不值钱的!” 她让李子游扶着自己坐下,顿了顿,讲道: “说起这块玉,那话就长了。” “你二伯母是个苦命人,襁褓时就被丢在后山的破庙里。” “就是你常去放牛的那后山,当时庙里还没住道士呢,算起来得有些年头了。” “村里原本有户姓刘的人家,一直没孩子。” “上山拾柴时在庙里歇脚,捡回了你二伯母。” “她脚天生畸形,老刘家没嫌弃,把她养大了。” “这块玉是她的随身物,原本有鹅蛋大。” “后来碎成两半,见料子粗糙不值钱,大家也就没当回事。” “你二姐前几年出嫁,你二伯母把那半块玉当成嫁妆,让她带走了。” 第14章 半块碎玉 河柳村依傍的这条河没有具体名字。 却自东向西流淌,滋养着沿岸好几个村子。 ——河头村、河柳村、河南村、河北村。 河柳村村头有一条南北相通的官道。 往来便利,因此比周围几个村子富裕不少。 河北村与河柳村相邻,同处河的北岸。 中间却隔了一座小山——这便是河柳村口中的“后山”。 山虽不大,却把两村彻底隔开,没有直通的路。 两村距离不算远,往来全靠划船,半个时辰便能到。 二姐正是嫁在河北村。 今天李子游吃完早饭。 没有像往常那样牵出大黄牛去后山啃草。 李母从灶台边拿过几块麦饼,脸上带着忧心,递给他。 李子游连忙接过,塞进小挎包。 李老三递来一根竹棍。 显然是刚削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嘱咐道: “早去早回,别留宿。” “午后你浆子叔去那边收网,我让他顺路接你。” 李子游乖巧点头。 看这架势,他是要出门了。 篱笆院里的老者也走了出来,递给他一个小瓷瓶: “带上。” “打开塞子能驱蛇虫,真被咬了,内服也管用。” 李子游连忙接过,装模作样弯了弯腰,嬉皮笑脸道: “谢老先生!还有吗?多备两瓶呗?” 老者没好气地瞪他两眼: “你这小子,越大越没正形。” 说罢转过身,背着手,又踱回了篱笆院里。 李子游背着小挎包,手拿竹棍一蹦一跳往后山赶。 村里人瞧见了,都没多想。 还当他又像往常那样,去后山破庙给老道长送吃的。 他们哪知道,这娃子是想翻过后山。 若是晓得了,保准以为他疯了。 且不说没路,满是杂树枝桠,山势还陡,谁会选这么条路? 到了破庙,他跟邋遢道长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往山里走。 道长对他倒放心。 这小子虽说三年武道都没入门。 可身强体壮,翻个后山在他看来,实在不算什么。 他为何偏选这条最难的路? 跟父母只说要去二姐家,翻山是想长长见识。 李老三夫妇知道儿子主意正,也没拦着。 可真实原因,还不是那些变异杂草闹的。 总惦记着山那边是不是也有了类似的变化。 正好借这次机会去瞧瞧,也好早做准备。 日头正悬头顶,清明的正午已带了燥意。 李子游踉跄着翻下山来,脚刚沾地就一屁股瘫坐下去。 额前汗珠滚进衣领,后背早被浸透。 粗布褂被荆棘划开几道口子,胳膊上还沾着草汁。 小挎包磨破个洞,里头的麦饼露了半块出来,边缘沾着草籽。 他扯着衣襟扇了扇风,摸出块干净的麦饼,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歇够了,拍掉裤腿草屑,望着远处飘起的炊烟辨清方向。 他把挎包往肩上紧了紧。 踩着松软的坡地往二姐家走去。 李子游来到二姐家,扶着土坯墙直喘粗气。 虽说身板结实,可九岁的身子骨哪经得住这般折腾。 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滚,裤脚还沾着后山带的草籽。 他望着院里一角正编麻绳的青年——正是二姐夫孙芽子。 把竹棍放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喊道:“二姐夫。” 二姐夫听到喊声,手里的麻绳顿了顿。 抬头一瞧,先是愣在原地,眼里飞快闪过诧异。 随即搁下麻绳站起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迎上来: “三娃子?” “这满头汗的,咋弄的?”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你二姐还念叨你呢。” “我翻后山过来的。” 李子游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喘,却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天呀!那山哪能随便翻?” “多险呐!可不敢再这般胡闹了。” 李子游没多解释,只是嘿嘿傻笑。 “快进来吧。 李子游跟着二姐夫刚进屋便开口问道: “二姐夫,我这次过来打听件事。” “二伯母那块碎玉,当年二姐嫁过来时带的,您见着没?” “玉?” 二姐夫的笑僵在脸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啥玉?” “没印象啊。” “你二姐嫁妆里就几匹粗布,哪有这物件?” “莫不是记错了?” 李子游借着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道: “就是块糙玉,鹅蛋大还碎了半截,上面全是凹凸道道。” “不知二姐夫听说没?” “去年村里来了个游方郎中。” “说那块玉,可能对三姐四姐的病情有帮助。” “二伯母这阵子总念叨,说想找回来请郎中再瞧瞧。” “哦——你说那个啊!” 二姐夫拍了下大腿,转身往屋里走。 “嗨,那破石头啊!” “前阵子收拾仓房好像见着过,后来就不知塞哪儿了。” “你也知道,家里乱糟糟的,两娃闹得鸡飞狗跳。” “哪有闲心收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掀了帘子让李子游进屋,屋里暗得很。 炕沿边两个娃正抢一个豁口的陶碗。 大的刚会跑,小的还在爬,都光着脚丫,脚趾缝里全是泥。 炕梢堆着堆打满补丁的旧棉絮。 二姐正歪在上面纳鞋底,针脚歪歪扭扭扎不成行。 她肚子已经显了形,腰杆挺不直。 见了李子游,手里的针猛地扎在布上。 慌忙把手往袖子里藏,脸腾地红了。 “三弟来了啊,坐,快坐。” “你咋不提前说一声呢?” “好让你二姐夫去接你” 二姐连忙起身招呼道。 二姐夫却轻轻地扶了扶二姐。 又往炕沿拍了拍,棉絮里扬起层灰。 “你看这屋,连个像样的凳儿都没有,委屈你了。” 李子游没坐,规规矩矩站在当地: “不委屈,二姐夫。” “那块碎玉对二婶子真挺重要的。” “三姐姐,四姐姐说不定能治好就全靠它了” “我知道,我知道。” 二姐夫打断他,忽然叹了口气,蹲下身来说道: “可三弟啊,不是姐夫不帮你。” “你看姐夫家这日子” 他指了指炕角那半袋瘪下去的谷子, “地里刚种下,缸里的粮就不多了。” “你二姐怀着娃,想吃口小米粥都得数着米粒下锅;” “那俩大的,三天两头闹病,连个请郎中的铜板都凑不齐。” 他忽然直起身,往院外瞟了眼,压低声音道: “前儿个听人说,三叔编马扎发了?” “还花十几两银子给你买了头老黄牛?” “啧啧,老黄牛啊,拉车耕地样样行,整个村里都没一头。” 李子游抿了抿唇,总算弄明白,二姐夫这是闹的哪一出了。 当即小声道: “俺爹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前些日子,手都冻裂了。” “是不容易,可日子总归是好过了些。” 二姐夫搓着手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 “你看我家,连个能坐的马扎都没有。” “你二姐蹲在地上择菜,蹲得腿都肿了;” “我编绳子累了,也只能往泥地上坐。” “再说那粮食,要是断了顿,真得去讨饭。”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三弟啊,姐夫也不难为你。” “你回去跟三叔说,一石米,二十个马扎。不多吧?” “一石米也就够我们撑些日子,马扎能让你二姐少遭点罪。” “你把东西送来,我立马就去找那玉。” “说不定就在灶膛后面的砖缝里塞着,一摸就着。” 李子游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孩子气的清澈,却把话听得分明。 他福了福身,声音依旧客气: “姐夫,我知道您日子难。” “二十个马扎,这也太多了,三姐,四姐那边……” “嗨,那俩丫头的事我记着呢!” 二姐夫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 “你赶紧回,东西一到,我保证把玉给你。” “都是亲戚,还能坑你不成?” 李子游咬咬牙说道: “一石米我替我爹同意了。” “二十个马扎肯定不行,没得商量!” 二姐夫听到粮食到手心中一喜,却故意皱起眉,搓着手绕了两圈: “二十个确实多……可十个总得有吧?” “你看这俩娃满地爬,连个垫屁股的东西都没有……” 院里的日头斜了,照在二姐夫黢黑的脸上,亮得有些刺眼。 李子游垂着眼,指尖把挎包的破洞捏得更紧。 再次作揖时,声音比来时沉了些: “那我先回去了,劳烦姐夫等着。” 走出院子,拿起竹棍,听见屋里二姐低低的啜泣声。 还有二姐夫粗声粗气的呵斥: “哭啥哭?等粮食来了,给你熬碗稠的!” 河岸边的风卷着水汽刮过来。 空气里混着点土腥味,吹得他额前冰凉凉的。 李子游静静蹲在一旁等待浆子叔。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是敲定了。 第15章 符箓、吐纳法、柳哨 “哎,可惜,可惜,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篱笆院内,老者跟李子游坐在枣树下。 盯着拼起来的玉石,满脸遗憾。 上面的那半块显然是被打磨过。 中间的纹路,明显是缺失了一部分。 李子游倒看得开,知足道: “已经很不错了,这半块玉石得之不易,害得我爹白白忙活了好几天呢!” 老者捋了捋胡须说道:“你小子,小小年纪看得比老夫还透彻。” 言罢从药袋最里层摸出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瓶。 瓶塞裹着层油纸,揭开时还带着点黏手的潮气——他特意用蜡封过瓶口。 倒在竹盘里时,手腕极轻地抖了两下。 那朱砂细如流霞,落在竹纹里竟一点没散,红得发沉。 红彤彤的,这显然是朱砂。 “说来也巧,这东西可不好弄,如果不是我用来配药的话,你还真不好淘。” “特别是现在的朝廷,这东西早就被搜刮一空,送进宫里!” “这东西很紧俏?” 李子游好奇地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这东西虽然不常见,但也不会那么紧缺才对。 老者摇了摇头: “当今皇帝岁数大了,一门心思炼仙丹,这朱砂自然就成了紧俏货。” 李子游忽然问道:“真的有仙?” 这句话直接把老者给问住了,想了想说道: “不知道,只能说老夫没见过!” 又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指节在竹盘沿上轻轻敲了敲,那点朱砂红得晃眼。 “如果要是之前你问出此话。” “老夫肯定会果断地告诉你,这世界上哪来的仙?” “至于现在……连符箓都显了灵,老夫也说不清了!” 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原以为生老病死都是定数。” “现在倒真有点怕了——怕自己笃定了一辈子的道理,其实都是错的。” 紧接着从药袋里拿出来几张麻纸说道: “你那玩意,应该还要等几天?先用这纸吧,只是拓印,不碍事。” 老者看着他,心里暗叹: 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懂黄符纸的做法,当真奇了。 李子游先小心翼翼的将两半块碎玉浸入竹盘朱砂中。 指尖捏着玉边轻轻一转,让断口处都裹上红粉。 又取过一张麻纸,在石桌上铺平,用指尖抹了抹纸面。 随后将沾了朱砂的玉面跟纸对齐。 轻轻按在麻纸上,另一只手覆在玉背,缓缓用力压了压。 少顷抬手,玉上朱砂已在纸上印出半阙残缺的纹路。 红痕顺着纸纹微微晕开,倒比玉上原本的纹路更显分明。 依着此法,又将另一半碎玉拓在同侧麻纸上。 现在便可清晰的看清纸上原本应该有九个符箓! 可惜中间三个符箓缺的太多,注定是遗憾了。 李子游盯着纸上残缺符箓,忽然指尖一顿——碎玉背面似乎也有道浅痕? 连忙把玉的背面也拓印了一遍,没想到竟然真的又拓印出来了东西。 这面是反向拓印,朱砂印出的纹路反倒成了底色,留白处竟显出字痕。 隐隐约约竖着两行字,李子游轻轻念出声来: “一呼一什么呐自然。气入灵什么意自绵。” 老者凑过来看得仔细,先是一喜,捻须猜测道: “这多半是门呼吸法——前半句尚能补全,后半句断不敢瞎猜。” 说罢依着前半句试着吐纳片刻,末了摇头叹气:“对我辈武者怕是无用。” “哞——哞——” 两声闷沉的牛叫突然从院外传来。 李子游猛地抬头,日头已爬到头顶,毒辣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哎呀!” 他低呼一声慌忙站起,先朝老者躬身一礼: “抱歉,小子失礼了。” “竟把时辰忘了,想来是大黄等急了。” 说着将拓好的麻纸仔细叠好揣进怀里,又指了指石桌上的碎玉: “麻烦老先生照看片刻,等我两位姐姐过来,劳您转交。” “我这实在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已转身往外蹿,袖角带起一阵风。 刚踏出篱笆院,一头老黄牛正扒着篱笆桩喘气。 见他出来,立马抬蹄刨了刨地,尾巴甩得欢实,还伸舌头舔了舔他手背。 李子游拍了拍牛颈,借力一跃,稳稳坐到老黄牛背上。 老者望着他背影,再看看石桌上的碎玉,摇头苦笑。 这小子心也太实。 这般要紧的东西说留就留,便是自己再拓一份,也是稀世之物。 他却没动半分心思。 反倒将碎玉往竹盘旁挪了挪,免得被日头晒得发烫。 指尖捻着胡须沉吟,方才吐纳时便觉出。 这呼吸法与符箓定是相生的,单练一式无用。 只是那四丫头……她又是如何误打误撞让符箓显了灵? 李子游骑着大黄牛慢悠悠晃到村口。 刚过清明的风还带着点软。 村口那几棵老柳树已抽了满枝绿丝,垂得能扫到牛背。 他抬手折下根最嫩的枝条。 三两下捋掉青皮,拇指抵住柳条骨转了半圈。 木芯“啵”地一声抽出来。 带着点清甜的柳汁香,一截柳哨就这么成了。 含在嘴里一吹,清越的调子漫出来。 竟是上一世的那支童谣,他自己都愣了愣。 吹着吹着,忽然想起方才那半阙呼吸法。 若照着吐纳的法子运气吹哨呢? 他试着照那“一呼一吸”的法子调气。 吸气时像含着口温水慢慢咽。 呼气时借着哨音匀匀送出去,倒比寻常吹法费了几分力气。 果然费了些劲,额角沁出细汗,可哨音却愈发清亮。 更奇的是,道旁野菊丛里先有一只黄蝶振翅起来。 顺着哨音晃了晃,接着又飞起两三只。 白的、带紫斑的,竟绕着牛身打了个旋,像被调子勾住了似的。 慢悠悠落到他肩头,翅膀扇动时带起细碎的风,与哨音应和着,像在听曲儿。 李子游停了哨,蝴蝶也不飞,只是歪着翅膀瞅他。 他摸了摸肩头那只黄蝶,心里突突跳——竟然真的有效! 拍了拍老牛脖颈,大黄“哞”了声加快脚步。 来到后山脚下无人处,他又含住柳哨。 依着呼吸法吹起刚刚的童谣。 哨音一落,四周花丛里的蝴蝶竟成片飞拢。 蓝的、橙的、带金边的,绕着他和老牛打转。 层层叠叠绕着起来,竟聚成一团流动的彩雾,随哨音起伏晃悠。 第16章 续命神针 “哎,怎么回事?” “到了我这地步怎么还会心绪不宁?” 老者捻着胡须在枣树下踱了两步。 “那两丫头怎么还没来?” “往常这个点早该揣着空兜来讨枣了,莫不是贪玩忘了时辰?” 就在这时,从篱笆院外传来两道脚步声,老者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两个丫头没像往常那样撞得篱笆门吱呀响。 只是并肩挪了进来,见了老者弓弓身子异口同声道:“老先生好!” “好,好,怎么不喊老爷爷了?” 老者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拿起从石桌竹篮里提前准备好的青枣。 在手里掂了掂,塞到她们肉乎乎的掌心里。 “拿着,今天的枣甜。” 又指了指那两半块玉随口说道: “一人一块,拿去玩吧,别弄丢了,要不你们弟弟还不跟你们急!” “好”两女又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老者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接着往窝棚里走去,还不忘提醒道: “打完拳再走,别偷懒。” 往窝棚走时低声咕哝道: “这俩丫头今天眼神亮堂多了,难道真的被我治好了?” 突然这个时候,四丫开口说道:“老先生,弟弟呢?” “放牛去了,今天可能会晚些,打完拳就回去吧!” 四丫捏着青枣的手指蜷了蜷,腮帮子鼓了鼓,小声应道: “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枣子在掌心里滚了两圈,藏着没说出口的失落。 老者没再管两个丫头,走进窝棚,关上门子就躺下了。 躺下时盯着棚顶茅草,喃喃道: “方才看她们怎么高了小半头?莫不是老夫老眼昏花了……” 窝棚里的茅草顶被震得簌簌落灰。 老者被院外的动静搅得睡意全无。 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满是抱怨: “噼里啪啦好声吵闹,难道村里进土匪了?” 推开窝棚的门,只见院里站着两位二八年纪的姑娘。 身姿挺拔,瞧着面生得很,绝非村里的姑娘。 两人姿色相当,眉眼间依稀有几分像,瞧着是对孪生姐妹。 两个姑娘拳对拳打得好生凶猛,拳风里裹着狠劲。 拳拳到肉时闷响如擂鼓,哪是什么切磋。 分明是要拼个你死我活!这得有多大的仇? 老者揉了揉惺忪的眼,只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出拳的架子、转身的弧度,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定眼望去,好家伙,竟是两位一流武者! 然而越看越不对劲,两人气息翻涌间。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不过数招便摸到了一流巅峰的门槛。 这般进境,简直邪门! 正惊怔间,忽见两人鬓角泛起霜白。 不过瞬息,青丝竟如被白雪染透。 转瞬全成了满头白发,衬得脸上的戾气愈发森然。 两人越打越邪门,招式竟分毫不差。 出拳的角度、转身的弧度全然重合。 倒像是一个人对着铜镜挥拳,连呼吸起伏都同步。 偏生拳锋相撞时又带着要撕碎对方的狠劲。 她们之间的战斗更像是要杀死对方,让对方融入自己,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不对劲,不能再让她们打下去了!” 老者想着不过是两个姑娘家打斗。 伸手便要去分,没成想刚探进拳风里。 两股力道竟像磁铁遇铁般拧成一股,直冲着他撞来。 那感觉哪是拉架,分明是同时对上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对手。 他猝不及防被这股合力掀飞,“轰隆”撞塌了篱笆院,木刺扎得满脸都是。 然而那两个姑娘又互相打了起来,就当从来没有过他这个人似的。 老者的眉头越扭越紧,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爆发了巅峰实力。 一流巅峰虽不能真气外放,却能借真气托住身形。 他猛地拔地而起,足尖离地面三尺悬着,衣袍被真气鼓得猎猎作响。 这动静早惊得村民们围拢过来。 见平日里的老者竟悬空而立,纷纷惊呼: “是老神仙显灵了!” 老者一直在蓄力,把体内的真气一点一点调动起来。 越来越多,从上到下一掌拍下时带起风声。 没料想两女竟同时侧身,拳头贴着他的掌风交错,正中他胸口。 老者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像片叶子似的飞出去。 砸在百米外的老槐树上,震落半树残叶。 老者吐着血爬起来。 然而那两个姑娘也终于停了下来,可事情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先前的青丝早已成雪。 方才还光洁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皱纹。 眼角耷拉着,双手枯瘦如柴。 不过瞬息,就从二八少女缩成了满脸褶子的老妪,连站着都在打颤。 看到这里,老者终于明白了一切,突然双眼赤红,像疯了似的捶着胸口嘶吼: “错了!全错了!是老夫害了你们啊——” 他爬起来时咳着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红痕,硬是踉跄到两女面前。 此刻伤势虽重,却不顾自身,直接调动体内所有真气。 从怀中掏出两根银针,用真气裹着悬在半空。 他的头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花白褪成霜白。 背也驼了几分,原本清亮的眼睛蒙上了浑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几十年寿数。 “续命神针,强续生机——去!” 两根银针被真气裹着骤然暴涨,“簌簌”分化成上百道银线。 如急雨般扎入二女周身百穴,针尾还在微微震颤,竟透出淡淡的莹光。 老者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抬起手指,在地上划了几行字。 指尖垂落时,眼睛还望着两女,终究缓缓阖上了。 原本,后山脚下。 李子游正如往常那般向邋遢老道请教是否听说过呼吸法。 忽然瞥见远处半空悬着个人影,定睛一看竟是老者。 惊得心头一沉——他从未见老者动过真气。 邋遢老道也变了脸色,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村里冲: “一流巅峰武者?走,那边出事了!” 二人都没有腾空的能力,邋遢老道稍好些。 毕竟修炼了身法,拽着李子游动用全力往这边赶。 可赶到时,院里已没了打斗声。 只见两个丫头躺在地上,身形变回了往日圆滚滚的模样。 只是浑身插满细针,像落了满地银毫,脸色白得像纸。 乡亲们围成一个圈,有的捂嘴落泪,有的交头接耳: “这不是李家那对痴傻丫头吗?怎么会这样……” 李子游腿一软差点歪倒,喉咙发紧喊不出声。 伸手就要去拔针,被邋遢老道死死按住。 “别拔,这些针在救她们的命。” 邋遢老道沉声道。 他红着眼挣扎,听了这话才猛地僵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信老者,可这满身的针和姐姐们毫无血色的脸,让他心口像被堵住一般。 李子游强压着慌意,连忙朝老者的方向走去,瞧见了老者手边那行绝笔: “续命神针,续寿十载,一魂双体,命里有缺,蓬莱有仙,不可拔针!” 看到这行字,他忽然定住了。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点了点头。 只是那点头的动作,带着浑身抑制不住的轻颤。 邋遢老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法自然,还有机会。” 邋遢老道走到老者面前。 袖子一挥拂去他脸上的木刺,看清面容后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他……百草舟子——孟行舟!” “你认识?”李子游哑声问。 “不曾识面,但在外行走,江湖上怕是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号。” 邋遢老道沉声道: “江湖上四大神医,你可知晓?” “东游百草能活死人,西毒以毒能渡恶疾。” “南针一线能续残命,北邪一笔能索人命。” “前三者皆是仁心,唯独北邪亦正亦邪。” “这孟行舟,便是‘东游医’啊!”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丫头: “他这‘续命神针’,本是南针的绝学。” “旁人没有配套心法,可他刚才……竟是耗自身阳寿强行催动,难怪会……” 老道望着老者花白的头发,声音低了下去。 “这针一时半刻拔不得,一拔,这俩丫头的生机就断了。” 第17章 双栖木函 刚才的动静实在太大。 篱笆院塌了半边,老槐树震落的残叶飘了满地,被风吹得在地上打着旋。 乡亲们越聚越多,踮着脚围成圈,交头接耳的声响漫开来。 李家人终究是赶了过来,脚步里带着慌。 率先冲到院门口的是李老三夫妇。 李老三刚刚还在忙活村口马扎的摊位。 精巧的小马扎码得整整齐齐,此刻摊位上的麻绳还缠着没解开。 他竟顾不上收,攥着妻子就往这边赶。 粗布褂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后背汗湿的印子。 李母刚跨进院门,一眼就瞧见俩丫头躺在地上。 圆滚滚的身子上插满了银针,当即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我那可怜的两个闺女儿啊……这是咋了呀……” 哭着哭着就要往前扑,胳膊向前伸着,没注意脚下,差点摔了个趔趄。 李老三站在一旁,憨厚的脸上爬满了褶子。 平日里总带着笑的嘴角此刻也沉了下来。 泪珠怎么也忍不住,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滚。 砸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连忙扶住妻子,哑着嗓子道:“别过去!” 声音里的哽咽怎么也压不住。 却硬是把妻子往旁边拽了拽。 紧接着赶来的是李老大,他刚从地里回来。 裤腿还沾着湿泥,手里攥着的锄头被扔在一旁,木柄在地上磕出“当”的一声。 身后跟着两个儿子,大娃子肩上还搭着件汗湿的短褂。 二娃子手里攥着半截草,显然是从田埂上一路跑过来的。 李老大没像弟媳那样慌乱,他皱着眉扫了一圈。 先来到两个丫头身边,可就是瞧不出所以然。 又挪到老者身边,蹲下身探了探老者的鼻息。 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皮肤,便沉沉叹了口气——人早已没了气息。 他站起身,粗哑的嗓子在嘈杂里透着股镇定: “俩丫头先不能动!先把老人家抬出来,找块干净的草席盖上。” 说着目光扫过地上那几行字,虽不识得,却瞧出那是用指尖划的。 心里咯噔一下:这字看着怕是有些说道。 三娃子这孩子精明,既不让声张,便先瞒下来。 他不经意间把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眼眶泛红的李子游。 李子游感受到了大伯的目光,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老大若无其事地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抬脚在字上轻轻碾过,带着泥的鞋底几下就蹭没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对两个儿子扬了扬下巴: “大娃子,二娃子,过来搭把手!” 大娃子连忙扔了短褂,蹲下身要抬人。 李老大却忽然想起什么,对二娃子道: “三口棺材,你三叔怕是赶不及。” “你去河对岸你大姐家,让她那边先匀三口过来。” 二娃子刚点头要跑,李子游赶紧开口说道:“二哥,一口就够。” 二娃子愣了愣,攥着草的手紧了紧,眼里冒出疑惑,扭头看向爹。 李老大点了点头说道:“听你三弟的,快去快回,路上别耽搁。” 二娃子应声,撒腿就往外跑,草鞋在地上蹭出“沙沙”声。 院门口却又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李老二夫妇总算到了。 李老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干瘦的胳膊。 听说自家那两个痴傻丫头出事了,他先是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竟有几分说不清的释怀。 他没往丫头们那边看,只是快步走到李老大身边。 垂着手站着,仿佛这院里的事都与他无关。 这几年,家里被这两个丫头拖得快揭不开锅了。 跟在他身后的二伯母,此刻正费劲地往院里挪。 她生得矮小,偏偏身子肥胖,像个圆滚滚的坛子。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却没迈出去多远。 最惹眼的是那双畸形的大脚,鞋帮被撑得鼓鼓囊囊。 每走一步都往外侧撇,看着既费力又滑稽。 她嘴里“呼哧呼哧”喘着气,脸上的肉随着脚步颠得厉害。 好不容易挪到院中央,看到地上的两个丫头,突然尖着嗓子喊道: “我的俩傻闺女啊……” 喊着喊着,眼泪倒没掉下来。 眼睛瞟了瞟地上插满针的丫头。 又飞快扫过围观的乡亲,嘴角往下撇着。 像是哭,眼角却偷偷挑了挑,藏着点‘总算不用再填这个窟窿’的松弛。 只是一个劲地拍着大腿,声音里半是慌张,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李老大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招呼几人道: “搭把手,把俩丫头也抬进院里,别碰到针。” 两个丫头被小心抬进院里,人群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三三两两散去。 风卷着残叶,在地上打了几个旋,也跟着散了。 原本安静的小院突然传来一道吵闹声。 只听那二伯母“哎哟”一声往地上一扑。 肥硕的身子在院里滚了两圈,压得地上残叶沙沙响,扯着嗓子嚎: “小小年纪,你懂什么?怕不是魔怔了!” “还蓬莱有仙?停留十年?我那俩丫头怕不是早成白骨了!” 她手脚并用地拍着土,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既然咽了气,就让她们尽快入土为安的好。” “哪能当物件似的摆家里十年,那多不吉利!” 哭喊间还往丫头们躺的草席扑,指甲在半空乱抓。 被李老大瞪得脖子一缩,总算没敢再动,却把那畸形大脚往地上跺得咚咚响。 只在地上撒泼打滚,尖利的哭喊撞在塌了的篱笆上,又弹回来,搅得人心头发麻。 “哼” 李子游冷哼一声,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李母见状,怕儿子想不开,嘴里直喊“娃儿,慢些”,急忙跟了上去。 二伯母见他走了,以为这毛孩子放弃了。 嘴角偷偷撇了撇,哭闹声也歇了些,肥硕的身子往地上一瘫,竟松了口气。 没多会儿,李母跟着李子游折了回来。 她快步走到李老三跟前,递过一张草纸。 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物件,墨迹还晕着边,显然刚画好。 李子游攥着把斧头,指节泛白,脸沉得很,径直往里走。 二伯母瞅见那亮闪闪的斧头直愣愣过来,吓得“嗷嗷”乱叫。 肥胖的身子在地上扭着往后蹭,嘴里嚎着:“杀人啦!这魔怔娃要杀人啦!” 李子游却眼皮都没抬,抬脚从她蜷着的身子旁跨过去。 走到那棵枣树下抡起斧头就劈。 震得原本挂在树枝上的大青枣哗哗往下掉。 李子游见状看向父亲喊道: “爹,收枣,这枣平常人不能吃,一枚都不要落下” 李老三听着自己儿子的招呼,先是想了想,捏着草纸的手紧了紧。 然后走到李老二夫妇面前扬了扬手里的草纸说道: “二哥,二嫂,这图上的物件能保俩丫头十年肉身不腐。” “就把她们安置在这院里吧!” “疯了!疯了!……” 二伯母刚要张嘴大吵。 李老大突然咳嗽一声,她脖子一缩,把话咽了回去。 李老大瞥向李老二: “先这样定了。” 又瞪向俩儿子: “还愣着?赶紧收枣!” 大娃子、二娃子慌忙蹲下身捡那些青枣。 李老三也跟着忙活了起来。 没过多久,这一抱粗的大枣树,便只剩下了一个木墩子。 李老三做活还是挺麻利的。 没多久,就按照图纸用这棵大枣树将那物件做了出来。 双栖木函: 长约五尺,宽二尺,弧度圆润如天然树心截面。 匣身由整根枣木掏挖拼接而成。 木身还带着新鲜枣木的清香。 生机蓬勃,滋养肉身,可保肉身十年不腐。 第18章 又过一年 村里的日子像河水流得轻快。 眨眼间又过了一年。 清水在石板下哗啦啦打着旋。 河沿上的婶子们手里没闲着,嘴上更是热闹。 张婶捶着衣裳,木槌砸在石板上砰砰响: 你们瞅着没?” “李老三家那娃子,今儿又早早盘坐在那枣树墩子上去了。 王婶正拧着被单的水,闻言直起身: 可不是嘛。” “自打去年那俩丫头的事之后,这三娃子就魔怔了。 原先多精神的娃子,整日里嬉皮笑脸的,小嘴那个甜,说话也好听。 再看看现在,唉 谁说不是呢。 杨婶把肥皂沫子往衣服上抹: 这都快一年了,牛也不放了,有事也不管不顾了。” “天一亮就盘在那枣树墩上,直坐到日头落。 张婶叹了口气道: 听说连饭都不怎么吃。” “李家三婶子每天端过去的碗,多半是原封不动端回来。 王婶摇摇头道:唉,平日里喊他,他不应,这一坐就是一整天。 声音又拉低了些,悄悄说道: 听说这两天那娃子又闹幺蛾子了呢! 杨婶手一顿,肥皂沫滴进水里: 啥幺蛾子? 王婶往四周瞟了瞟: 昨儿个这娃子突然跑到李老三跟前说要上后山那破庙当道士 张婶手里的木槌掉在石板上: 这还得了,后山就一个破庙,里面住了个不知从哪来的瘸腿道士 你想啊,这三娃子要真去当道士了。” “那李老三家岂不是要断了香火?愁人哟。 张婶捡起木槌往石板上捶了两下,水花溅起来: 谁说不是嘛?” “不过这提起香火,李老二家倒续上了。 杨婶正拧着衣服的手停了,探过头: 咋了?李老二家俩闺女才刚出事,难不成老两口又有了...... 呸呸呸。 张婶往地上啐了两口: 想啥呢?” “老两口都快五十的人了。你们还没听说?” “他家那大闺女,原先不是嫁给山后头那村的山芽子了吗? 哦——王婶拍了下大腿,知道知道 张婶往河里涮了涮木槌: 这山芽子倒是个机灵的。” “原先他那村,被这山挡着,除了划船根本就出不来,家里穷得叮当乱响。” “要不是去年敲了三娃子一笔钱。” “听说那会儿李老二家的这大丫头,怀着肚子连口粥都喝不上。 杨婶皱着眉: 这咋了?和李老二家续香火有什么关系? 张婶接话道: 你们猜咋着?” “山芽子见老丈人家俩丫头没了,前些天突然跑过来。” “跟李老二说,他家去年刚生的三小子,愿意跟着老丈人姓。” “算给李老二续了香火。” “李老二这一听就乐呵了,头天就带着东西去了趟村长家。” “没过多久,山芽子家整个搬到咱村里来了! 张婶顿了顿接着说 “听说就今儿个,那孩子生日。” “李老二家大摆宴席,还学那大户人家抓周呢。” 河水哗哗流着,木槌声停了停,王婶嘀咕: 这世间的事啊,真是说不清...... 李老二家这墙头,塌了半截,上面的草长得老高,风一吹,还在摇晃。 木门歪歪扭扭挂着,合不拢的缝里能瞧见院里人影。 门楣上却硬扯上块红布,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院里倒也凑出几分热闹。 中间摆着李老大家那大圆桌,平日里的喜事一般都用它。 大家坐着的马扎,崭新崭新的。 显然是李老三刚做出来,就被借了过来。 大圆桌上坐得满满当当,女人们家长里短聊得挺欢! 孩子们正用筷子不停扒拉着碗里的菜。 细看下去,无非是豆腐炖白菜、清炒萝卜丝。 唯一带点油星的是盆咸菜炒肉,肉片薄得能透光。 李老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举着个酒碗,脸涨得通红: 都吃,都喝!咱李家......今儿也热闹热闹! 说完就往屋里走。 院里的人随口应着“哎”“好”。 只顾着往孩子碗里夹菜,显然没太顾得上他。 屋里的饭桌已经撤了,地上铺着块半旧的红绸子,摆开一圈物件: 算盘、毛笔、铜秤、麦穗、一块糖糕。 还有把缠着红绳的弓——听说是从村西猎户家借来的。 李老二掀帘进来时,屋里霎时静了。 李老大和村长站在前头,几个长辈凑在边上,眼神都落在红绸子上。 孙山芽搓了搓手,从媳妇怀里接过娃。 那小子裹着件新做的蓝布小褂,睁着乌溜溜的眼四处瞅。 孙山芽把孩子递过去。 “爹,您来!” 李老二双手接过来,像托着块暖玉,轻轻放在红绸子中央。 娃愣了愣,小手在半空抓了抓,突然朝着那把弓扑过去,死死攥住了弓梢不放。 好!好! 李老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这小子,有出息!将来准是个能扛事的! 村长捋着胡子点头: 是个有气力的兆头。 李老大也跟着点头,乐呵呵笑了。 李老二笑得合不拢嘴,急忙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用胡茬蹭了蹭娃的脸蛋,小家伙咯咯地笑,手里还攥着那把小弓不放。 村长往前凑了凑,看着孩子乌亮的眼睛,忍不住笑道: 这娃模样周正,有名字了没? 李老二把孩子举高些,脸上带着股骄傲: 早想着呢!特意去镇上请先生起的,叫李家旭! 李家旭,李家旭...... 村长满口念了两遍,捋着胡子赞道: 好名字!字好啊,一轮朝阳刚升起,往后就是你李家的太阳,错不了! 李老大在一旁扯了扯嘴角,跟着点头,笑声里带着点涩: 这名儿......是挺敞亮。 他抬手拽了拽衣襟,指节在布面上掐出几道浅痕。 李老三站一旁,心事重重。 李老二瞅见他这模样,脸上的笑霎时敛了,抱着孩子沉下脸: 老三啊,不是当哥哥的说你,那三娃子你就任他这么闹腾?” “还要上后山当道士,他怎么不上天呢?” “你还续不续香火了? 李老三被问得一哆嗦,先慌忙点头。 听到续香火三个字,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娃说了......上后山当道士,是修心养性。” “又不是出家当和尚......不耽误......不耽误续香火...... 李老二闻言,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脸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 呸!还修心养性,道士和尚有啥两样?” “咱庄稼人,靠的是地里刨食,不是待在庙里!” “整日里不干活,净搞些虚头巴脑的! 说罢,他没再看李老三一眼,抱着怀里的李家旭,转身就往屋外走。 红绸子被带起的风掀动一角,露出底下磨得发亮的泥地。 屋里霎时静了,村长干咳两声,捻着胡子没说话。 李老大扯了扯李老三的胳膊,低声道: 别往心里去,你二哥他......也是高兴过了头。 李老三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半天没吭声。 窗户外头,不知谁碰倒了马扎,一声响,惊得他肩膀颤了颤。 第19章 餐霞饮露 “吱啦”——篱笆院的小门被推开。 李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小心避开篱笆,快步走了进来。 盘坐在枣树墩子上的李子游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自己的母亲走进来,亲切地喊道:“娘。” 突然嗅到了那碗肉的香味,好奇地问道: “哪来的肉?” 李母展开笑容,轻声说道: “住在村西头的田猎户今儿个运气好,猎了头母鹿!” “自个儿吃不完,拿到村口分着卖,摊位跟你爹的相邻,你爹便买了点。” “趁热,儿啊,你赶紧吃点!” 李子游连忙摆手摇头道: “娘,你和爹更操劳,你们吃吧!” “这……” 李母见儿子又拒绝,当即急了,却听李子游说道: “娘,我现在不能吃,不哄您!”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撸起胳膊露出肌肉,说道: “娘,你看我这肉结实不?哪还需要这肉来补?” “我要是真吃了,反倒辜负了爹娘的心意。” “这肉该给劳累的人补,我吃了浪费。” “那才是真不孝,您总不能让儿子不孝吧!” “这……” 李母显然拿自己的儿子没办法,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胳膊。 确实结实得很,眼前一亮,随即点了点头,叹气道: “随你吧。” “唉,儿子,你是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事,你爹还被二伯训斥了一顿。” “你真的想好了吗?” “去了后山可不比家里。” “你说你要修心养性,我和你爹都信,也支持,可……” 话没说完,李母就把话咽了回去。 李子游愧疚地说道: “娘,难为你和爹了,可是……” “唉,娘知道你是为了你那两个姐姐。” “也罢,你那两个姐姐之前对你也不错。” “一直在你后头喊弟弟,你这么做,有情有义,我和你爹也支持。” “你爹说了,你想好就去做吧!” “真的?” 李子游连忙从枣树墩子上爬起来,兴奋地询问道。 李母点了点头,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她也笑了。 李子游突然想到了什么。 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纸,先把两张叠成方块,递到李母手中说道: “娘,您先缝两个荷包,把这两张符纸装进去,可逢凶化吉!” 然后又拿出最后一张说道: “山路不好走,如果家里遇到啥事,您就把这张符烧掉。” “儿子能感应到,到时候会第一时间下山。” 李母接过三张符,点了点头,端着那碗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才轻轻带上了门。 看着母亲走开,李子游也松了口气。 自己穿越到这个世上已经十年。 所谓的金手指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石头。 正是上一世让自己穿越而来的“罪魁祸首”。 先前这石头只能存在于脑海中,十年过去,终于能取出来了。 但它有两个限制: 一是只有自己能看见。 二是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自己的双手。 更重要的是,它多了项新功能: 内部藏着一个小空间,既能储物,也能栽种植物。 李子游已经把家里附近因自己而变异的杂草都挪了进去。 还种上了些药草——这些种子,正是老者遗物的一部分。 当年安葬老者时,他留下了四件东西: 一个药袋,装着些瓶瓶罐罐和种子; 两本书,分别是《百草药典》和《奇闻录》; 还有半截绣帕,上面用刺绣绣着《续命神针》的针法。 李子游猜测,绣帕的另一半或许就是邋遢道长提过的本命心法。 只是他始终不解: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会绣在女子的绣帕上? 此外,当年拓印的九个符箓,他也终于摸清了作用: 四姐那半块玉上刻着开眼符、辟邪符、引雷符; 二姐那半块玉上刻着轻身符、传音符、催植符; 剩下三种残缺的符箓,经他反复研究,推测是防御符、静心符和隐匿符。 如今,除了这三种残缺的,其余符箓他都已掌握。 经过一年修炼,他将原本敏锐的感知练到了极致,称之为“神识”; 之前吹柳哨的能力也被他彻底吃透,取名《御灵术》 ——不仅能操控动物与周围植物,施展方式也不再局限于吹哨了。 李子游先走进窝棚,小心将双栖木函收进小空间 ——毕竟木函里沉睡着两个姐姐,留在窝棚总怕有闪失。 至于原本的那些大青枣,如今早已在小空间里长成了一棵棵枣树。 他还无意间发现,小空间里的植物生长速度更快些。 只是规律尚未摸清,只能慢慢探索。 走出小院,他来到大黄牛跟前。 大黄牛见了他,眼里满是欢喜,“哞哞”叫了两声。 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热气。 大黄牛身上的绳索早被李子游解开了。 起初李老三夫妇还不放心。 后来见这头牛每天清晨自己去后山,太阳落山时准时回来,也就不再多管。 这事儿在村里还成了段奇闻。 “大黄,我要上山了,往后家里就靠你多照看些。” “哞哞——” 大黄牛像是听懂了,连忙应着。 李子游摸了摸它的脑袋,转身往后山走去。 大黄牛依依不舍,跟着走了几步。 最终还是听话地留在了院子里,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山路尽头。 李子游来到后山脚下,没有急着上山,先俯身查看附近的变异灵草。 大黄牛这一年来确实费心,经它啃食,灵草的生长势头明显被遏制了。 他沉吟片刻,将那些长在隐蔽处的灵草小心收进小空间。 剩下的便留在原地——毕竟这是属于这片土地的造化。 他只需阻碍灵草成熟、避免引来祸端,却不必赶尽杀绝。 而这些灵草潜移默化的改变,已让周遭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随后,他展开神识,在附近仔细搜索。 想起母亲说田猎户猎了头母鹿,他便猜山里或许还留着一头小鹿。 果然,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他找到了那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 小鹿初见他时有些怕生,浑身发抖。 却因断了母乳早已饿得没了力气,连躲闪的劲都没有。 李子游轻轻将它抱起,掌心贴着它的脊背慢慢抚摸。 低声安抚着,才抱着它往山里走去。 邋遢老道在破庙前的青石板上打坐。 见他来,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问了句: “小子,想好了?” 李子游先将小鹿轻放在脚边。 然后故意板起脸,对着老道拱手作揖,模仿上一世小说的腔调道: “想好了,还请道友多多指教!” 邋遢老道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哈哈,道友?” “你这是从哪学来的酸文?” “有趣有趣!行了,别装了,该干嘛干嘛去。” 李子游咧嘴一笑,把小鹿重新抱起递给老道: “嘿嘿,老道,这小家伙就交给你了。” 说完不管老道愿不愿意接,转身在附近寻了块背风的青石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谁曾想,这一闭,竟是六年。 他以晚霞为食,饮晨露为浆,气息与山林同息。 直到某日晨光漫过眉梢,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澄澈里,已多了几分山月的沉静。 第20章 好俊的少年郎 “你这不得了啊,这一坐就是六年,可有收获?” 邋遢老道的沙哑声音,悠悠传来。 青石上的青年缓缓抬眼,眸中先有微光流转,继而沉淀成深潭般的澄澈。 六年静坐,他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身形挺拔如松。 身上的粗布衣衫虽磨得边角发白、袖口绽开毛边,却难掩一身清逸出尘的气质。 他的面容褪去了稚气,轮廓分明却不凌厉。 眉宇间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像是被晨露浸润了千日。 连散落在肩头的发丝都泛着淡淡的光泽,风拂过时,竟如流水般顺滑。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竟让人觉得能映出周遭的草木溪流。 却又深不见底,藏着六年山风与星月刻下的沉静。 仿佛他看过的晨露与晚霞,都沉淀在了眼底。 “谈不上收获。” 他开口时,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山涧流水般的从容: “不过是借了些晚霞的气,饮了些晨露的精,得了些与天地相融的感应。”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青石,石上竟悄然钻出一抹新绿: “说不上是武道。” “倒像是……与草木同息、与风露共鸣的本事,姑且算‘自然之力’吧。” 说罢,他起身时衣袂轻扬,竟带起一阵极淡的草木清香。 仿佛他不是久坐青石的人,而是刚从云端走下来的谪仙。 六年里,他未进粒米,未沾荤腥,全凭天地灵气滋养。 肌肤莹润得近乎透明,却不显羸弱,反倒透着一股“天人合一”的蓬勃生机。 指尖拂过身旁的草叶,那叶片竟顺着他的动作舒展腰肢。 连叶脉都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邋遢老道眯眼打量着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几分惊叹: “你这小子,坐了六年,老道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只是这性子,还跟当年一模一样,嘴里说的话还是那么不着调。” 李子游闻言轻笑,抬手间,不远处的银杏叶似有感应,悠悠飘至他掌心。 他唇间轻吐一口气,那气息并非寻常呵出的白雾。 而是带着草木清气的淡青色流光,拂过叶片时。 银杏叶竟如被春风拂过般舒展、变大,转眼便如蒲扇般轻盈,稳稳浮在身前。 他足尖轻点,已翩然踏在叶上。 叶片载着他微微上浮,离地寸许,随山风轻轻晃动,竟真有几分腾云驾雾的潇洒。 衣袍下摆扫过青石,带起的气流让周遭的蒲公英种子簌簌飞起,绕着他打着旋儿。 “这,这这……” 邋遢老道惊得直捋胡须,眼珠子瞪得溜圆。 “宗师?” “不,至少是大宗师!” “甚至还可能超过了大宗师。” 他咂咂嘴,望着叶上从容含笑的少年,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跟你这妖孽比什么。” “你今年才十六啊……” 话音里带着点自嘲,却更多是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望着远山云雾,忽然摸了摸胡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小子的本事,是从山水里长出来的,若是真走出这后山。 怕是要让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家伙们,惊掉下巴吧? “宗师,大宗师,这些都是什么呀?” “一品巅峰武者后面的境界吗?” 李子游从叶上一跃而下,足尖点地时带起的风卷着蒲公英落在老道肩头。 他眸中满是纯粹的好奇,仿佛方才御叶而行的不是自己。 老道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笑道: “也对,你还没接触过其他武者,除了老道,另一个早就没了。” 他捋着胡子沉吟道: “老道之前是怕你好高骛远,所以没给你提过上面的境界。” “一品巅峰武者之上,境界分三品:” “一品宗师,二品大宗师,三品已能出神入化,故被称作‘陆地神仙’!” “百草神医给你留的遗言‘蓬莱有仙’,多半指的就是传闻中的陆地神仙。” “不过传闻里还有另一种说法。” “说世上有群人与武者修行截然不同,被称为‘修仙者’。” “但这些都只是传闻罢了,老夫倒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像‘仙’了!” 李子游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这‘自然之力’究竟算什么。” 他笑了笑又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纠结这些做什么?” “哈哈,也对!老道当年若有你这心态,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李子游打量邋遢老道一番开口道: “你老这腿伤,我现在能治;” “至于修为持续倒退,我也能帮你稳住。” “再调养三五年,或许能恢复巅峰状态。” 邋遢老道摇头拒绝道: “算了,我早已没那心气,何必折腾?” “即便恢复,又能如何?杀回同门争个对错吗?” “可本就是立场不同,何来对错?” “罢了,不提了。” “你小子的好意,老道心领了。” “不如就让老道在这破庙里,尘归尘,土归土。” “老道这辈子最欣慰的就是临了前还能遇见你这般新起之秀。” “足够了。” “山下的纷纷扰扰,与我何干?” “这……” 李子游没料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想了想便不再强求。 既然是他的选择,唯有尊重。 老道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和我不一样,你该做的是念头通达。” 他想了想又道: “算算日子,离那十年之期已过了大半吧?” “先回家好好陪陪父母,之后便出去闯荡。” “世界很大,你该去看看。” 说着,邋遢老道转身进了破庙,翻找半天,拎出一个包袱。 打开时,里面是一身青衫道袍,样式与他身上的略有不同。 他递到李子游面前说道: “你在山上待了六年,总不能穿这一身破衣回家吧。” “道士穿道袍,合情合理。” 他挥了挥手,“下山去吧。” “临走前再上山一趟,老道给你讲讲外面的门道。” 李子游点了点头,刚要动身,心头猛地一跳。 当年给母亲留的传音符,竟在此刻有了动静。 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第21章 河南村闹鬼 李子游速度如风,宛如化作一道青光,转瞬间跃至家门口。 望着这六年变化不大的家,感触良多,恍如隔世。 他赶紧用双手梳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方才因符箓触动,还没来得及整理。 脚步轻轻往前迈了一步,却始终没敢推开那扇门。 离家六年,父母还好吗? 会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 自己当年的选择,对父母真的公平吗? “哎,你是谁?站在李家三婶子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做啥?” 李子游听到背后一声娇俏的呵斥,连忙转头。 样貌不凡,气质脱尘,翩翩少年郎,怎不迷二八女儿眼? 眼前少女正直勾勾盯着他看呆,李子游迟疑着喊道: “王丫儿姐姐?” 王丫儿听见这少年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顿时慌乱起来,急切问道: “你,你,你识得我?” 李子游抻了抻道袍,双手展开转了个圈,调侃着问道: “王丫儿姐姐认不出了?” “我是三娃子啊!我读书那会儿,你还老追着我,让我讲故事呢!” 王丫儿一听,又惊又喜,脸上泛起羞红: “呀,三娃子你下山了?” “站在自家门口,咋不进去?” “三婶子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整日里还念叨你呢! 李子游尴尬地挠了挠头,刻意转移话题道: “王丫儿姐姐,你可知我家近来出了什么事吗?” “啊?没听说啊。” 王丫儿眨了眨眼,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昨儿个我在河边洗衣服,还跟三婶子有说有笑的呢,没见她提啥烦心事。” 话音刚落,隔壁院里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门: “你这死丫头,家里活计都忙完了?站家门口叨叨啥!” 王丫儿身子一僵,吐了吐舌头,连忙应道: “哎呀,俺娘喊我了,得去做活了!” 转身要跑,又猛地顿住,拍了下额头。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今天早上瞧见你大姐好像回村了。” “走路慌里慌张的,眼睛红红的,我喊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呢!” 说罢,她像只受惊的小鹿,噔噔噔跑回了自家院子。 紧接着,李子游便听见隔壁传来王婶子带着几分好奇的嘟囔: “咦?那站着的是哪家的俊俏后生?” “死丫头片子,啥时候认识这号人物了……” 声音渐渐消散在风里。 李子游脸上的尴尬褪去,眉头慢慢蹙起。 王丫儿的话像一块石头,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姐平日里最是沉稳,若非出了事,绝不会那般失态。 六年了。 这六年间,爹娘并非不曾上山看过他。 他闭关中虽对外界感知模糊,却也隐约察觉到过几次熟悉的气息。 在山上徘徊,带着牵挂,也带着不舍,却从未真正打扰。 更从未动过这枚用作紧急联络的符箓。 爹娘知道他在修行要紧关头,舍不得用这点“小事”来扰他。 可这次,符箓燃了。 能让爹娘燃了这枚救命符箓,定然是大姐家出了难以招架的事情。 李子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他再次看向那扇熟悉的木门,方才的犹豫一扫而空。 抬手,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轻轻推开了那扇阔别六年的家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欢迎归人。 门内的景象,随着门缝的扩大,一点点展现在他眼前。 靠墙根摆着一排马扎,高矮错落,竹编的纹路里还沾着些尘土。 往日这个时辰,爹早该挑着这些家伙什去村口摆摊营生。 今儿个却齐刷刷立在这儿。 竹篾间的尘土落得匀实,显然是打早上起就没动过。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墙头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吱呀”一声,门彻底开了。 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 蓝布褂子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是娘。 她走得急,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还反复念叨着。 “可快点回来吧”“千万别出事”之类的话。 直到门轴的声响落定,她才猛地顿住脚,霍然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娘的眼睛倏地亮了,眼眶一热。 像是突然想起该做什么,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一把攥住李子游的胳膊。 “儿啊!你可回来了!” 声音带着颤音,尾调却扬得老高,藏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喜。 话没说完,她猛地想起什么,拽着李子游就往外走,脚步踉跄却急得不行: “快!跟娘走!你大姐家出事了!” “你爹已经先去你大伯家等着了,就盼着你回来赶紧过去!” 李子游被娘拽着胳膊,只觉她的手冰凉又颤抖。 他反手轻轻攥了攥娘的手,想让她稳些,脚下已加快了步子。 心头那股沉郁愈发浓重。 能让爹娘如此失魂,大姐家的事,怕是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李子游跟着母亲来到了大伯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院里哭泣的声音。 随着母亲进去。 院里是苍老许多的大伯。 身强力壮却在院里急得直打转的大哥、二哥。 还有正低声跟大伯说着什么的父亲,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正抹着眼泪的大姐,大伯母和两个嫂嫂围在她身边。 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低声劝慰。 原本院里哭的哭、急的急,乱成一团的景象。 在李子游进来那一刻仿佛被静止了一般。 众人看着李子游愣愣出神。 李老三连忙拉着他往角落里挪了两步。 压着嗓子用仅够两人听见的声音,把发生的事情快速地讲了一遍。 “什么?闹鬼?” 李子游听完父亲的讲述,不由得声音拔高了起来,双手抑制不住地抖动。 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修炼有成。 穿越到这世界十六年,竟头一回遇上了传说中的鬼。 这也太巧了,简直是瞌睡时送来了枕头! 任谁听来都是耸人听闻,可李子游满是惊喜: 这不是撞到自己头上来了嘛!自己苦修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试试成效了。 原来,大姐夫在河对面的河南村,开了一家白事店。 前段时间,有几个江湖人在村头殴斗,有人死在了对方手上。 大姐夫心善,不忍这些人暴尸在外,便用草席裹了,找地方埋了。 自那之后,家里就没安生过。 隔三差五就有江湖人擅自闯进店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本来大姐夫也没当回事,可谁曾想,前几天他竟在店里遇到了女鬼。 那女鬼披头散发,青面獠牙,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说大姐夫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必须三天之内交出来,否则全家老少鸡犬不宁。 大姐夫连忙让大姐回娘家。 大姐本不肯走,被大姐夫硬推着往外送。 拉扯间耽误了两天,今早才终于回了娘家。 算算时间,今晚就是最后期限了。 第22章 戏“鬼” 河南村: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铺满了整个村子。 村口老槐树枝桠扭曲,在昏暗中平添几分森然。 不远处的土坡处几棵树后面猫着两道黑影。 目光死死锁着村里那间亮着微弱油灯的白事店。 “怎么样?东西还没找到吗?” 男声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焦躁。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刃在朦胧月色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 “急什么。” 女声冷得像淬了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已经到了我给的最后期限。” “那姓范的要是还嘴硬,今晚就送他上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戾, “这两天村里闹鬼的流言正盛,多他一条人命,正好让女鬼背黑锅。” “官府查下来也只会当是邪祟作祟,查不到我们头上。” 男子散发着戾气,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那你赶紧去。记住,挖地三尺也得把东西翻出来。” 女子没再应声,只是从树后站起身,身形如狸猫般灵巧。 借着房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那间白事店摸去。 她的步伐很轻,落在积了薄尘的土路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而此时,白事店内,油灯的火苗正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大姐夫范根柱背对着门,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细木棍。 无意识地划拉着地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墙角堆着的纸钱和寿衣在昏暗中透着诡异的白。,边缘还沾着些未扫净的纸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纸和陈旧木料混合的气味。 他心里发慌。 那女鬼说的最后期限,就在今晚。 可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那日埋那几个江湖人时,他明明只是出于恻隐之心。 连他们身上的物件都没敢碰,怎么就惹上了这泼天大祸? 正思忖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有人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范根柱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他颤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根木棍。 门轴的“吱呀”声拖得老长,门开了半尺,门外空荡荡的,连风都没带进来一丝。 范根柱攥着木棍的手沁出冷汗,指节捏得发白。 他刚要喘口气,一道白影猛地从门侧飘了进来——足尖点地极轻,看着竟像离地半尺。 那影子长发像湿透的黑布垂到腰际,沾着些黏腻的“血污”。 一张脸白得发青,眼角嘴角裂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红肉翻卷着,正是前几日那青面獠牙的女鬼。 “东西呢!” 女鬼的声音让人听了背后直发毛。 “范根柱,你是真想让全家都陪你一起死吗?” 范根柱腿一软,“咚”地跪在地上,木棍“啪”地掉在脚边。 他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 “鬼……鬼奶奶饶命!我真没拿东西啊!那天我啥都没碰啊!” 女鬼飘得更近了,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猛地探出手,指甲黑而尖利,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还敢狡辩?那东西分明该在他身上!怎么没了?!” “既然如此,今晚不交出来,我就先撕了你,再去你岳家找你婆娘孩子!” 范根柱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直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真没有啊!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啊!” “女鬼”眼底狠戾乍现,嘴角勾起狰狞弧度,双手蜷成利爪。 指甲在油灯下泛着黑芒,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扑范根柱面门。 范根柱吓得双眼紧闭,喉间发出嗬嗬的哀鸣,连躲都忘了躲。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鼓掌从院门口传来,打破了店内的死寂。 “女鬼”动作一滞,猛地转头望去。 月光恰好落在来人身上,少年郎一身青色道袍。 衣袂随晚风轻扬,面容俊朗清逸。 背上斜挎着一柄桃木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错不错,” 少年慢悠悠走进来,目光扫过她脸上的妆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哪个剧组的?将来小爷要是混不出名堂,说不定还要托你介绍个活计。” “女鬼”心头咯噔一响,脸上的狰狞僵了一瞬。 对方的话古怪得很,可那眼神里的了然,分明是看穿了她的伪装。 她索性不再掩饰,凶相毕露,足尖一点,竟改了方向直扑少年: “胡言乱语!多管闲事,拿命来!” 利爪带起的劲风比刚才更烈。 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 “看来是没听懂……那只好说句你能懂的了。” 说话间,他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张黄符,一粒灰扑扑的草种。 不等“女鬼”近身,先将草种朝她掷了过去。 “女鬼”以为是暗器,急忙侧身躲闪。 待见那东西轻飘飘落在地上,竟是粒毫不起眼的草籽。 顿时怒火更炽:“敢戏耍我!” 话音未落,少年手中的黄符“腾”地燃了起来,火苗呈诡异的青金色。 几乎同时。 地上的草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藤,碧绿色的藤蔓带着倒刺疯长。 转瞬间便如灵蛇般缠上“女鬼”的手脚,越收越紧。 “呃!” “女鬼”被捆得结结实实,挣扎间只觉藤蔓坚韧异常,竟挣不断分毫,大惊失色。 少年缓步走到她面前,青金色的符火映在眼底,嘴角噙着笑: “你说没在他身上找到东西?” “不妨我送你下去,再问问?” 他故意眨了眨眼,语气调侃: “这句,总该听懂了吧?” “女鬼”被藤蔓勒得喘不过气,背后却“唰”地沁出一层冷汗。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女鬼”看着缠在身上的藤蔓,又惊又怒。 挣扎间倒刺已划破了她的衣袖,露出底下白皙的手腕。 少年郎一听,当即乐了,弯腰凑近了些,声音里的戏谑浓得化不开: “鬼?不不不,你才是鬼——装神弄鬼的鬼。” 话音刚落,他反手从背后拔出桃木剑。 同时腾出另一只手摸出一张符纸。 这道符纸与方才的黄符截然不同,上面竟有细微的电光噼啪作响。 “选吧!” 少年掂了掂手中的剑,又晃了晃那张雷电符,眼神半真半假: “你想怎么下去?” 他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剑,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听说这里有鬼,我还特意临走前做了把桃木剑。” “总不能让我白做了吧?” “是让我亲手送你下去?” 说着,又转头瞥了一眼掌心的符纸,雷光“啪”地炸起个小火花: “还是让我把你劈成灰烬?” 第23章 惩戒 听到少年郎给自己的选择,“女鬼”反而直接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 “不,不,我不选,饶命啊!……求前辈饶命!” 语无伦次,到了后面连前辈都喊了出来。 少年郎不为所动,站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的表演,戏谑道: “话说,你为什么只喊饶命,不喊救命?” “是想提醒外面的小老鼠,这里危险,让他尽快离开吗?” 听到此话,“女鬼”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连带着方才挤出来的哭腔都卡断在喉咙里。 那层刻意维持的惊恐瞬间褪去,只剩下被戳穿的慌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狠色。 却又在对上少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硬生生憋了回去。 被藤蔓捆着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院门外,土坡后的黑影早已攥紧了短刀,指节泛白。 方才“女鬼”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刚落,他指尖的短刀“噌”地弹出半寸。 脚刚要抬起,又被少年慢悠悠的话语钉在原地。 脚下的尘土被碾得簌簌作响,却迟迟不敢往前挪半步。 少年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不高不低。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扎在他最忌讳的地方。 白事店内,油灯的火苗又开始剧烈摇晃,将少年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瘫软如泥的范根柱。 对方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 喉咙里“嗬”地响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眼神从呆滞转向了一丝茫然的疑惑。 这“女鬼”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被捆住的“女鬼”。 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 少年用桃木剑轻轻敲了敲“女鬼”的肩膀。 “笃”的轻响惊得油灯火苗又是一抖。 将她脸上冲开的“血污”照得更清——那哪里是什么血,分明是掺了铁锈的胭脂。 “是怕我说对了,还是在想怎么让外面那位别做傻事?” “女鬼”的肩膀被敲得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顺着脸颊滑落,冲开了更多“血污”,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 她知道,自己和同伴的那点心思,在眼前这少年眼里,恐怕早就成了透明的。 “在外面听了那么久,还不进来,是想让我请你吗?” 少年声音穿透院门,土坡后黑影攥紧短刀,指节泛白。 “还是说,”少年瞥向被捆女子,笑意轻淡,“你要抛弃同伴?” “别进来,快走!我们不是对手!” 女子厉声尖叫,奋力挣扎,藤蔓勒得皮肉渗血。 院外黑影似被激怒,踢开碎石,撞开木门持刀扑向少年后背: “放开她!” 少年郎头未回,左手捏符,右手抽出桃木剑,反手挥出一道残影。 “啊——!” 惨叫撕裂死寂。 黑影短刀落地,整条胳膊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涌,染红满地纸钱。 断臂滚了两圈,手指仍在抽搐。 男子捂肩痉挛,脸色惨白跪倒,血水流成一滩。 女子瞳孔骤缩,喉咙嗬嗬作响,血色褪尽,再无挣扎力气,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少年郎转身,擦掉桃木剑的血迹漠然看向女子: “算了,你们的来历,小爷毫无兴趣,说说你们的目的,看看你们罪有几何?” 范根柱目瞪口呆,捂着嘴强忍作呕。 混乱中却猛地想起——这“女鬼”的声音和神态,竟与当初来道谢的人重合了。 正是被埋葬那人的“亲属”,还曾拿出银两感谢他,被他推辞了。 女子看着沾血桃木剑与奄奄一息的同伴,牙齿打颤,崩溃道: “我说!我说!” “前段时间,附近的一个山庄被仇家灭门了。” “庄主‘火拳’牛大冲的武道秘籍在争夺中遗失。” 我们打探到,应是被山庄余孽带了出来,找到时人已被埋了。 刨开坟没见秘籍,便猜是被埋他的人拿走了。” “你们挖他坟了?怎能这么做!” 少年郎还没给出反应,范根柱已率先嘶吼起来。 “女鬼”听到问话,眼皮跳了跳。 没应声,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有嘲讽,有无奈。 少年郎没接话,只是对这位大姐夫的反应摇了摇头。 一挥手,藤蔓如活物般蔓延过去,将奄奄一息的男子也缠了个结实。 他转身朝外走,神识散开,没片刻便在不远处的草垛后感应到了异物。 说来可笑,这东西藏得并不隐秘,若仔细找或许早被发现。 少年从草垛里翻出个包袱,里面是本古朴的书。 书面泛黄发脆,薄薄一册,只有寥寥数页。 纸页边缘沾着泥土,封面上写着《猛牛劲》三个字。 他翻开扫了两眼,摇了摇头道: “粗鄙不堪!” 挥了挥书,看向女子: “你们就为了这东西惊扰乡邻,还要杀人?” 女子张了张嘴巴,始终没有说出任何言语。 所处的角度不同,看待事情自然不同。 可能在这些底层江湖人眼里。 这本粗糙不堪的“秘籍”是让他们更上一步的机会。 作为穿越者,李子游深知这一点。 显然,手里这本对自己毫无价值的破书。 早已成了江湖祸根,足以引来一场小规模的厮杀。 李子游突然也明白了女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赞同对方的所作所为,但或许,这才是他们这些人的生存之道。 李子游没有掺和的打算,索性一道符纸将其化成了灰烬。 先前听说村里闹鬼时,他还特意画了道克制鬼祟的引雷符。 虽没用来劈鬼,倒也算派上了用场。 其实以他六年修炼的功底,完全不需要借助纸符。 便能催动符箓之力,只是身处这武侠世界,还是收敛些、别太惹眼为好。 李子游操控着藤蔓,将二人悬空吊在村口老槐树上。 随后从白事店里扯了块白布,提笔写上: “悬吊十日,以儆效尤,再有滋事者,严惩不贷!”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女子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或许你做的也没错,但不该欺负弱小。” “看你筋骨还算硬朗,十日之后应当死不了,往后莫要叨扰了!” 第24章 说亲? 灶上的铁锅还温着,里头的几样菜已经被李老三夫妇热了好几遍。 油星子滋滋地响,混着饭菜香在屋里绕。 却压不住两人时不时往院门口瞟的焦急。 儿子临走前特意说了,今晚会回来。 正这时,院门外突然炸响一道大嗓门,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李家三哥,三嫂子,在家不?” 李老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抬眼给身旁的媳妇递了个眼色。 李母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应声着“来了来了”,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站在院门口的王婶子,身量比寻常妇人壮实,是副五大三粗的模样。 今日却穿了件红底儿带粉花的褂子,喜庆得晃眼。 这可是李母头回见她穿这样鲜亮的衣裳。 她左手挎着只竹编菜篮,里头鼓鼓囊囊的。 右手还提溜着个小竹筐,沉甸甸的,走近了才看清是满满一筐土鸡蛋。 见李母开了门,王婶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大着嗓门道: “三嫂子,可算着你们在家!” 说着也不用让,大步就跨进了院子,直往屋里去。 刚进门就“咚”地把菜篮和鸡蛋筐往桌上一放,震得桌上的粗瓷碗都晃了晃。 李老三夫妇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愣。 王婶子素来爽朗,可这般拎着东西径直上门,倒像是有事。 没等两人开口,王婶子已经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蒲扇般的大手在大腿上一拍,笑呵呵地直奔主题: “听俺家那死丫头说三娃子下山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李老三忠厚的点了点头: “是下山了,去了河对面一趟,这不等着他回来吃饭呢。” 王婶子听完,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边,然后开口说道: “三老哥,咱两家这一墙之隔,也住了好些年头了吧?” 李老三老实的点了点,不明白这王婶为啥这么说。 站在一旁的李母手在围裙上拧了两把,眉头悄悄蹙起。 王婶叹了口气,说道: “我家那死丫头,也是三老哥看着长大的。” “小时候总跟在三娃子后头吵着嚷着让他讲故事。” “原本说了门亲事,可谁曾想,那孩子命薄。” “这也害苦了我家那死丫头,亲事一拖再拖。” “眼瞅着就要当老姑娘了。” “三娃子,这孩子打小就是聪明的。” “我和丫头她爹打小就看着他长大。” “知道他的为人,这不是想来问一声,三娃子,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王婶子又扒开手指说道: “这算下去,三娃子今年也十六了吧。” “咱村里和他一起的那些皮小子,结婚都两年了呢。” “难道三老哥你们老两口就不想早点抱上孙子吗?” 然后又笑呵呵的说道: “虽然说我家那死丫头大了点。” “但这俗话不是说的好吗,女大三抱金砖,岂不是更会照顾人吗?” “这这这”李老三直接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婶子端起桌上的粗茶碗,没喝,就那么捧着。 说完之后便起了身,对李老三说道: “三娃子打小就是拿主意的人,三老哥也不必为难。” “我话已说完,就先回去了。” “眼瞅着天也不早了,三娃子说不定快回来了。” 说完就往外走。 李母和李老三连忙去拿那些菜和土鸡蛋,王婶摆手说道: “三娃子刚下山,我这做婶子的,给孩子添点东西是应该的。” “也不用送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哈!” 王婶子的脚步声慢慢的淡去。 李老三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喉结动了动: “这王婶……倒是直爽。” 李母走到桌边,用围裙角擦了擦那筐土鸡蛋上的灰。 又瞟了眼旁边的菜篮,声音放得轻: “她家丫头我是看着长大的。” “针线活好,性子开朗,干活麻利,原是个好姑娘。” “可不是嘛!” 李老三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前两年那事,真是坑了孩子。若不是……” 他没说下去,只是望着灶上温着的菜出神。 李母往院门口望了望,又转回头对着男人: “王婶的心思咱懂,可三娃子刚回来,这事急不得。”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 “不过说实在的,那丫头跟三娃子自小亲近,真要是成了,倒也般配。” “般配是般配。” 李老三眉头舒展些,却又锁上。 “可婚姻大事,总得问过娃他自己。” “他这一上山就是六年,离那十年也不远了” “这趟远门是板上钉钉的事,肯定是要出趟远门的,保不齐心里有别的打算。” 灶上的菜又开始冒热气,混着屋里的寂静。 倒比刚才王婶在时更沉,像压了块石头。 李母伸手把菜锅挪了挪,避开灶膛里最旺的火苗: “等他回来探探口风再说。” “毕竟婚姻不是小事,总不能耽误了王丫头,也不能委屈了咱娃。” 李老三吧嗒着嘴应了声,闷闷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没多久便从院门口听到了吱啦的声音,李老二夫妇一喜。 院门口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子游潇洒的走了进来,桃木剑往墙角随便一放,朝爹娘招呼道: “爹,娘,我回来了。” 李老三猛地站起身,李母已快步迎上去连忙开口道: “可算回来了!吃饭,菜刚热好。” 饭桌上,李老三给儿子夹了口菜问道: “这菜可吃得?” 李子游呲牙笑了笑说道: “放心吧,爹娘,儿子修行有成,不再讲究,这些菜能吃。” 在这期间,李老三还顺口问了一句: “你大姐夫家的事可办妥了!” 李子游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儿子出马,爹娘放心。” “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不过是些江湖人在装神弄鬼罢了!” 李母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给儿子添饭,屋里的沉闷渐渐散了。 李母见父子俩话说得差不多,往桌边的菜篮努了努嘴: “对了,今儿王婶过来了一趟,拎了些菜和鸡蛋。” 她给儿子剥着刚刚新煮的鸡蛋,慢悠悠道: “还问起你……说她家丫头年纪也不小了,问你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李子游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看爹娘。 嘴里的饭嚼得慢了,眼里闪过丝了然。 筷子在碗边轻点了两下,忽然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 想了想开口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会妥善处理的。” 第25章 劝诫 下山已有段时日,李子游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他甚是向往这种作息。 太阳刚落山,便沾床就睡,直睡到第二天日头晒脸才睁眼。 暖融融的阳光淌在脸上,像裹了层薄棉,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村子里的婶子们,总说他贪睡,他却不在意。 六年闭关攒下的觉,不正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补回来么? 醒来后便如儿时那般,帮父亲打下手,去村头出摊。 赶上母亲去田里,也会扛着锄头跟上。 杂草长得多,他弯腰拔得仔细,露水打湿裤脚也不顾。 只觉得泥土的腥气混着草木香,倒有另一番滋味。 这样平凡的日子,李老三夫妇和李子游都明白。 不会过得太久。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且过且珍惜,谁也没点破。 这段时间,王丫儿常来串门,有时送些新摘的菜。 有时蹲在灶台边看他劈柴。 红着脸说些“村里同龄姑娘都抱娃了”之类的话,那点心思藏不住。 李子游依旧把她当成儿时玩伴,只是独处时总会头疼:到底该怎么办? 十年之期已过大半,肩头的担子一日重过一日。 蓬莱要去,仙要寻,两个姐姐更要救——这些事早刻进了骨里。 王丫儿是个好姑娘,可在这村里,她这个岁数还不成家,早被闲言碎语缠上了。 自己这趟出门,少说也得三年,岂不是耽误人家? 况且受上一世记忆的影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他,本就没打算太早成家。 今日还是如往常那般,醒得已经很晚了。 父母早已习惯,等他洗了脸。 李老三放下手里的活计,李母便招呼着二人一起吃饭。 往常这时候,父亲总是急着吃完,赶去把没做完的活计收尾。 过了晌午,就得张罗着去村头出摊。 可今天,李老三只简单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李子游知道父亲有话要说,索性擦了擦嘴,端正了身子。 李老三见儿子这般,开口道: “刚不久,你二伯过来了一趟。” “哎,二伯?” 李子游一愣: “爹,你不提我倒忘了。前阵子大姐夫家有事,怎么没在大伯家见到二伯?” “这……” 李老三被问得一噎,尴尬地没了话。 一旁的李母翻了个白眼,直说道: “还能为了啥?这几年你二伯家发达了,自然懒得和我们这些穷亲戚走动了!” “发达?二伯家能发达?” 李子游满脸不解。 “嗨,你上山那年,山芽子不是把刚出生的小儿子过继给你二伯,跟着他姓。” “后来一家子就搬到村里了吗?” 李母解释道: “你二姐夫不知走了什么运。” “在后山脚——就是前几年你常放牛的地方,挖出了种药根子!” “听说那药根子老值钱了。” “后来别的村民也去找,可他早找好了门路。” “村民挖到的都被他低价收了去,这两年攒下不少家底。” 听到这儿,李子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脸色微变。 唉,该来的总会来。 当年让老黄牛只啃食不毁掉,不过是阻碍了药根生长,终究躲不过这一天。 他撇了撇嘴,随口道:“这和我有啥关系?” 李母没接话,李老三接过话茬: “你二伯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外面的道士能办道籍。” “还说那些大官都敬重有道籍的人。” “若是你的道籍能落在后山,按规矩那片山就归你管……” 后面的话没说透,李子游却瞬间明白了——这是想借他的名义,垄断后山。 他吧唧吧唧嘴,摇头苦笑道: “我这二姐夫,还真是个人才。”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道略显尖细的喊声: “三弟在家吗?” 李老三夫妇对视一眼,脸上都带了点不自在。 李子游搁下碗筷,走了出去。 站在院门口的正是刚提到的二姐夫——孙山芽。 他身穿一身看着就不便宜的绸子衣服,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我就说三弟在家吧!” 二姐夫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往院里瞟了瞟: “听说三弟你下山了,特意带点城里的点心让你尝尝。” 二姐夫目光打量了一番李子游,很是惊讶。 眼前的少年郎,和当年来他家时大不一样。 面貌英俊,气质不凡,一身道袍衬得他仙气飘飘,怕是真不简单。 这几年发达了,他接触过不少人。 不管是大官还是得道高人,都没有自家媳妇的三弟给人的压迫感强。 “哦,是二姐夫呀。” 李子游既没接东西,也没请他进门,淡淡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山上,不曾想二姐夫这般富贵了?” “哎呀,三弟说的哪里话?” 二姐夫搓了搓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道: “见到三弟,差点忘了说正事。” “刚才听岳父说,三弟要去办道籍?” “正好我回镇上同路,不妨让我捎你一程,也坐坐我刚买的马车。” “道籍?啥玩意?我为何要办那个?” 李子游装傻充愣,直勾勾看着他。 “这……” 孙山芽又仔细打量一番李子游。 眼前这少年郎,再也不是当年自己能拿捏的模样了。 或许,自己从来就没拿捏过他。 当年能从他手里敲来些东西。 怕是对方看在亲戚份上,况且二姐怀着身孕,总不能跟着受饿。 他握紧拳头,咬了咬牙: “三弟,咱是一家人。” “而且这些年,老黄牛做姐夫的可一直帮你照料着呢!” 李子游一听,当即觉得好笑: “那老伙计精着呢,用得着你照料?” 这是情分走不通,改威胁了? 看来这二姐夫够精明,从老黄牛那里看出了门道。 他收起和善的笑,一脸严肃: “那山里的药根天生地长,本就该回馈乡邻!” “我当年让老黄牛去啃食药草。” “就是怕那些东西太贵重,乡邻们把持不住,反而害了他们。” “这些你都想过吗?” “你看看你现在穿的、吃的,还有你那辆马车!” 他加重语气: “如此富贵还不满足,你觉得自己真能把持得住?” “既然已有花不完的钱,知足才能常乐啊,二姐夫!” “还有,你始终搞错了一件事——后山上住着道长,再怎么轮也轮不到我。” “对了,你刚才说咱们是一家人?” 李子游语气转冷: “前阵子大姐夫家出事,怎么没见二姐夫露个面?” “二姐夫,你姓孙呀,咱们什么时候成一家人了?” “今天弟弟把话说明白,将来你真若真的飞黄腾达。” “我不求你记着我们这些穷亲戚,只盼着你祸到临头时,别把我们供出来就好!”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二姐夫的肩膀,力道不轻,意味深长道: “听说那些大官犯了错,都是要连累九族的!” 说完直步进了院里,留下孙山芽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第26章 卜缘 “三娃子来了,快里面进,那丫头在屋里绣花呢,婶子去给你喊!” 王婶手里还攥着刚择了一半的青菜。 见李子游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褶子立刻堆成了花,热情地招呼着。 “婶子,且慢。” 李子游连忙摆手打断开口说道:“其实……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王婶一愣,把青菜往竹篮里一放,疑惑地眨了眨眼: “哦?特意来找我的?” 李子游上前一步,弯腰行礼道: “婶子,我那两个姐姐的事,您是知道的。” “过几日我就要出趟远门,少说也得三年五载。” “丫儿姐的心意,我……我都明白,可总不能让她再耽搁这么久啊。” “这……” 王婶脸上的笑倏地僵住,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她哪能不明白? 眼前这娃子为了救姐姐,独自在后山熬了六年。 自家闺女的心思她看在眼里,可哪能为了私情,拦着人家去救人? 喉间堵得发慌,半晌才叹了句:“你这娃……也是苦命。” 话音刚落,里屋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原是王丫儿听见动静,攥着绣花绷子就想往外跑。 听见这话脚步骤然顿住,怀里的竹笸箩没拿稳。 针线、顶针、半截绣了一半的帕子撒了一地。 李子游和王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王丫儿慌忙别过脸,用袖口狠狠抹了把眼。 再转过来时,嘴角扯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娃子来了?快……快进来坐。” “丫儿姐,你出来得正好。” 李子游的声音低了几分,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正好王婶在,也能帮咱俩做个见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弟这趟出门,归期真的没个准数,必然要走很久。” “家里双亲……还请丫儿姐多费心照料。” “若是姐姐不嫌弃,我想……认你做干姐姐。” 话落,他抬手在院里的石桌上轻轻一拂。 只听“咔嗒”一声,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凭空出现。 旁边还躺着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纸。 李子游的指尖在木匣上轻轻敲了敲,轻声的说道: “这匣里是三枚我精心培养的果子。 吃了可延年益寿,少生病痛。” 他又指了指那张符纸: “这枚黄符,不管弟弟走到哪,只要将其点燃,弟弟立时就能感应到。” 王丫儿的目光在木匣和符纸上转了一圈,又猛地看向母亲。 王婶别过脸,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轻轻点了点头。 “弟弟说的哪里话。” 王丫儿弯腰去捡地上的针线,指尖被一根绣花针扎破了也没察觉。 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道: “家里你尽管放心,双亲我自会照料。你这个干弟弟……姐姐认了。” 说完,她把捡好的针线往笸箩里一塞,就往屋里走。 “姐姐且慢!” 听到这话,王丫儿停住脚步。 转过身时,眼角的红还没褪尽,声音带着点刚压下去的哽咽: “弟弟还有话要说?” 李子游先朝王婶深揖一礼,再转向王丫儿,语气比刚才认亲时柔和了几分: “弟弟在后山修行六年,略通些识人卜算的门道。” “姐姐这些年的心意,我记在心里。” “此番远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若你信得过我,我想为你卜一卜将来的缘分,也算让我出门能少些牵挂。” “不知婶子和姐姐肯不肯应?” 王婶一听,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忙拉了拉王丫儿的胳膊: “这有啥不肯的?” “你弟弟是真心为你好!” “他这一走不知多久,你若能有个好归宿,他在外面也能安心。” 王丫儿捏着笸箩的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编的纹路。 方才撒在地上的绣花针还亮闪闪地躺在脚边。 她却像没看见,只是望着李子游,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委屈,有不舍,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娘……”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依赖。 王婶知道她脸皮薄,又嗔道: “傻丫头,扭捏啥?” “你弟弟还能害你不成?让他看看,也是了却一桩心事。” 王丫儿沉默片刻,忽然低头看了看笸箩里散落的绣线。 那是她攒了好久的孔雀蓝,原想绣件新帕子送他的。 她慢慢把线团拢到一起,再抬头时,眼里的水光已经收了。 轻轻“嗯”了一声:“那就……听弟弟的。” 李子游见她应了,眼底闪过一丝歉疚。 随即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放在石桌上: “姐姐且静心片刻,想着心中所盼便好。” 王丫儿依言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日头穿过石榴树,在她蓝布裙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倒比笸箩里的丝线还要柔和几分。 李子游指尖捏着三枚铜钱轻轻摇晃。 腕间一翻,铜钱“当啷”落在石桌上,转出几圈细碎的光晕。 他凝神看了片刻,又抬眼望了望日头走向,眉头缓缓舒展。 “如何?” 王婶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李子游将铜钱拢回掌心,目光落在王丫儿脸上,语气郑重了几分: “姐姐的缘分,不在近处,却也不远。” 王丫儿捏着笸箩的手紧了紧。 抬起眼时,目光不自觉在李子游脸上停了停。 又她慌忙垂下眼帘,耳尖却悄悄红了。 “明日午响时分。” 李子游看向王婶: “还请婶子陪姐姐去趟镇上的大集。” “到了集头,您二位分开走,姐姐自个儿往里走两步。”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 “会看见一个读书人,瞧着有些窘迫,在那摆着自己写的字画。” 王婶在旁听得仔细,连连点头,悄悄拉了拉王丫儿的胳膊。 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记下了,记下了。那然后呢?” “姐姐只管走到他摊位前:” 李子游转向王丫儿,目光清亮: “把他摊位上所有字画底下压着的那一幅抽出来。” “那幅画只要当面打开,便是姐姐的机缘。抓住了,便是你的幸福。” 他又叮嘱了一遍,像是怕她记不清: “切记,是压在最下面的那一幅。” “听明白了吗,丫儿姐姐?” 王丫儿抬起头,眼里还有些茫然,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笸箩边缘的竹篾。 她望着李子游,迟疑着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绣线: “……听明白了。” 王婶在一旁拍了下手,脸上的愁云散了,却又叹了口气: “这就好!有你弟弟这话,咱们都踏实了。” 李子游望着王丫儿攥紧绣线的模样,喉间像堵了团棉絮。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他终是别开眼,朝二人拱了拱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收拾行囊了。婶子,姐姐……多保重。” 王丫儿望着他转身的背影。 手里那团孔雀蓝的绣线不知何时缠上了指尖,越绕越紧,勒得指腹泛白。 石桌上的紫檀木匣泛着温润的光。 旁边那张传讯符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金芒。 像她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亮着,却终究要被收进暗处。 第27章 游方道士 李子游慢悠悠地来到了后山的破庙。 邋遢老道看到他的到来,瞥了一眼,沙哑的声音传来: “想好了?怎么不再多陪你父母一段时日。”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明天走。” “既然早晚都要走,何必再拖,早日找到,我那俩姐姐不就早醒一天吗?” 邋遢老道点了点头,忽然瞥见他那身道袍后面背着的桃木剑,疑惑问道: “你练剑了?” 李子游无奈摇头: “前段时间大姐夫家闹过鬼,我特意做了这把桃木剑,后来才知是人为作祟。” “不过这剑削木断枝还算顺手,带着行走江湖,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邋遢老道想了想,认同地点头: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江湖人带兵器未必是为了顺手,也可能是为了你常说的……” “装酷?” “对。” 老道咧嘴一笑: “兵器就是门面,好多人一看兵器就能被认出来,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他顿了顿,神色收敛了些: “虽说以你的实力未必需要练剑法,但总不能拿着木剑乱砍吧。” 说罢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本封皮泛黄的小册子,递过去: “这是《斩凡七式》,我当年的成名绝技。” “之前就想着你或许用得上,特意改了些招式名。” “我名叫张玄尘,道号斩凡,曾是玄真门的道子。” “当年护送道门至宝时遭同门所害。” “如今修为日渐衰退,早已成了整个道门的必杀之人。” 他看着李子游微蹙的眉头,补充道: “改招式是怕你被认出来,平白惹上祸事。” “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替我报仇,是想教你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咱们所在的大武王朝。” “皇帝年事已高,一门心思想炼长生丹,对道士格外看重。” “但江湖上的道士分两种:” “一种是道门正统,他们自视甚高,眼里只有‘替天行道’” “除非出了天大的事,否则从不理会朝堂纷争,而且道门内部异常团结;” “另一种是游方道士,好多人没传承、没武学,就靠披件道袍混饭吃。” “偏偏最受朝廷重用——毕竟皇帝要炼丹,这些人最会凑这个热闹。” 老道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沉了沉: “行走江湖得有个身份。” “第一种你别想了,报我的名号只会被当成公敌;” “第二种倒简单,去附近官府递点银子。” “随便报个名号,就能算个‘在册道士’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索性翻开册子,边用手指点着书页边念: “推门,扫叶,踏脚,打头,斩腰,闭门,归鞘。” “不是,你这招式名也太草率了吧?” 他抬眼看向老道。 “推门、扫叶倒还行,这‘打头’‘斩腰’也太直白了点。” “这有什么,好用就行。” 老道满不在乎地摆手。 “你要是觉得不顺口,自己改改便是,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吧?” 李子游点头应下——确实,这点小问题不算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 “那我行走江湖,还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你给我讲讲江湖势力的划分吧。” “这江湖啊,就是个大草台班子,热闹得很! ”老道拍了拍膝盖,嗓门亮了些。 “最有名的是十大门派:” “玄真门、紫霞观、清霄道院、栖云谷、太素观,这五个都是道门分支。” “剩下五个是大罗寺、药王谷、惊涛山庄、藏剑山庄、落财山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江湖上还有两个势力,跟十大门派分庭抗礼。” “一个是花衣帮,一个是补天教。” “所以江湖上流传着句话:” “大武乱不乱,道门说了算。” “宁惹十大派,不惹花衣帮。” “魔门一出世,率先废一半。” 李子游追问:“这话怎么说?” “第一句简单,道门五派忒团结。” “一出山就喊着‘替天行道’,管的都是大是非,在江湖上分量重得很。” 老道解释道: “第二句说的花衣帮,那是咱大武第一帮派。” “遍布天下——城镇街角、渡口码头、荒野驿站,随处都能看见穿花衣的花子。” “他们看似各讨各的饭,实则有规矩:” “穿七八块补丁的是‘新花子’” “二十块以上的算‘老人’,补丁越多,辈分和话语权越重;” “要是谁的花衣上有块‘同心布’,那便是能调动一方帮众的‘百结头’。” “帮里没帮主,就靠三位‘老花子’镇着:” “南边的柳婆子管水路。” “西北的麻爷照看着草原戈壁” “中原的破碗张统管城镇事务。” 说到最后一句,老道的声音沉了沉: “第三句的‘魔门’就是补天教。” “这帮人出手狠辣,每次现身必掀起腥风血雨。” “还总爱混在各大门派的纷争里搅局。” “往往他们还没正式露面,各大门派就先自乱了阵脚,故称‘率先废一半’。” 李子游眉头微蹙: “这补天教,到底有多邪门?” “嗨,也没那么邪门,这些小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邋遢老道撇撇嘴: “你只需要记着:遇到道门弟子,不可结交;” “遇到花衣帮的人,不可多言;” “遇到佛门弟子,打不得,骂不得——那帮和尚最会扯因果,沾上边就甩不掉。” 他瞥了眼李子游,又补了句:“不过就凭你的实力,其实都惹得。” “你把魔门说的那么邪乎,那我以后要是遇到他们呢?” “他们就简单多了,全杀了。” 老道语气平淡,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你还没杀过人是吧?那也简单,全废了便是。” “将来要是真有道门的人惹到你,不用念及我的旧情。” “也犯不着为我出头,想杀就杀,想宰就宰。” “不过有些老家伙,挺护犊子,还爱倚老卖老不讲道理。” “你只需要把他打服了就行。” “这么粗暴?”李子游嘴角抽了抽。 “江湖嘛,本来就是实力为尊。” 老道摊摊手: “简单粗暴点,倒能为你省去不少麻烦。” 他忽然往庙外的林子努了努嘴,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 “对了,这次出门,你把那家伙带走吧。” “谁?”李子游摸不着头脑。 老道吹了声口哨,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头梅花鹿。 颠颠地跑到他脚边蹭了蹭。 李子游看着它头顶那对熟悉的小角,恍然道: “这、这是当年抱上来的那头小鹿?” “是呀。” 老道拍了拍鹿背: “这几年在山上吃好喝好,你看长得又结实又壮实。” “带上吧,也好让你有个脚程。” 李子游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对了,你有大武的地图吗?” “我还真不知道蓬莱在哪。” “你想去蓬莱哪用得上地图?” 老道摆摆手: “先去附近的县衙办个身份,然后沿着官道往东走二百里左右就能见到大海。” “再往北走八百里,就到了。” “好找得很。” 第28章 离乡 天才蒙蒙亮时,河柳村的烟筒就齐刷刷地往外吐着厚烟。 烟霭沉沉,将晨雾晕成了一片朦胧的白。 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温软。 村里人本就起得早,今儿更是比鸡叫头遍时还利索。 灶房里的动静从后半夜就没歇过。 鏊子烙饼的滋滋声、蒸笼冒气的呼呼声混着柴火烧得噼啪响。 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得老远。 谁都记着今儿是什么日子——李家三娃子要出远门了。 李老三一家本来在村里的人缘极好。 李老三更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三娃子又在后山独自修行了六年,听说修得了一身本事。 下得山来,不仅帮河对面的白事铺子抓了鬼。 还帮王家丫头卜算了门好亲事。 经过村里婶子们的互相传播,越传越邪乎。 说这三娃子能掐会算,还说这次出远门要去寻仙。 这一下不得了了,整个村子都被动员了起来,谁不盼着为自家祈点福啥的。 村口几棵老柳树下早聚了人,手里都攥着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张家婶子的布袋里是刚烙的葱油饼,还透着热乎气,油星子把粗布都洇出了小印; 刘家伯伯的袋里是菜团子,玉米面混着野菜,扎实得能硌手; 就连年事已高的陈婆婆,也让孙儿牵着。 揣了袋炒得喷香的皮果子,说是路上解闷。 等看见那头梅花鹿踏过晨露走来时,众人都往前凑了凑。 鹿背上已经搭了不少包袱,这会儿被乡亲们七手八脚地往上添东西。 再强壮的鹿都被布袋压得渐渐有些吃不住劲。 而鹿前头牵着绳的少年郎: 相貌英俊,气质不凡,身着一身青色道袍,还背着一把桃木剑慢悠悠的往前走。 “慢点慢点,别累着鹿儿。” 有人低声提醒,手里却没停,还在往鹿背上摞布袋。 两家的布袋绳缠在一起,干脆打了个结,稳稳当当地搭上去。 梅花鹿“咴”地轻叫了一声,四条腿往下沉了沉,原本挺拔的身子都压得微弓。 李子游看得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拦: “各位伯伯婶子,真不能再放啦!” 他指尖碰了碰鹿背上的布袋,那些布袋都快堆到自己胸口高了, “这是鹿,可不是骡子,您看它都快站不稳了。” “再说我一个人走,带这些哪吃得完?” “天热,饼子菜团子搁不了两天就坏了,多可惜。” 他话音刚落,张家婶子就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里头是两个煮鸡蛋,还温着: “三娃子别犟,路上饿了垫垫。” “你这一去不知啥时候回来,村里也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家做的,干净。” 李子游捏着温热的油纸包,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乡亲们。 张婶还在往他衣兜里塞腌菜,刘伯正帮着扶稳鹿背上的包袱。 连陈婆婆都颤巍巍地望着他笑——眼眶忽然有点发潮。 正这时,人群里分开条道,李老三和李母走了过来。 李老三手里攥着个旧布包,走到近前拍了拍李子游的肩,喉结动了动才开口: “在外头不比家里,夜里宿店多留神,遇着难处别硬扛。” 李母红着眼圈,伸手理了理儿子道袍的领口。 没说出话,只往他手里塞了个小瓷瓶,竟然是自己随口提过的调料。 指尖触到瓷瓶温温的暖意,他忙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喉头发紧: “娘,你费心了!” 李老三又道: “别挂念家里,我和你娘身子硬朗。” “路上稳当些,不用急,早去早回。” 李子游重重点头,把瓷瓶揣进道袍内袋,又反手拍了拍爹的手背: “爹,娘,你们也保重,别总惦着我。” 不远处的老槐树底下,影影绰绰站着几大家子人。 是村长,村里有名望的几位长辈。 还有大伯、大伯母,身后还站着大哥二哥各自带着媳妇孩子。 好几双眼睛都黏在李子游身上,见他望过去,忙不迭地朝他招手。 他们没往前凑,怕扰了这氛围。 只远远站着,大哥手里还攥着个没递过来的布包。 那股子舍不得的担忧,像晨雾似的,绕在人跟前,谁都看得真切。 李子游也朝他们扬了扬手,心里暖烘烘的。 只是目光扫了圈,没见着二伯父家的人,倒也不意外。 如今刚好不在村里,倒省了些不自在。 李子游刚牵着鹿转过身,爹娘和乡亲们也正准备送他往外走。 身后突然炸起一道大嗓门: “三娃子,等等你王婶!” 转头就见王婶拎着个布包跑过来,身后跟着王叔,还听见她小声叨叨: “都怨你,睡过头了吧?送三娃子这么要紧的事,差点就错过了!” 她身后还跟着王丫儿。 旁边站着个面生的书生,青衫磊落,正有些拘谨地走了过来。 王婶一把推开还在搓手的王叔,几步凑到李子游跟前,又拽过那书生,笑盈盈道: “三娃子,给你介绍!” “这是魏良才,丫儿的夫婿。可惜你走得急,赶不上他俩的酒席了。” 王丫儿脸“腾”地红透,跺了跺脚娇嗔:“娘!” 魏良才连忙拱手躬身,声音恳切:“多谢道长成全,魏良才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 李子游笑着点头:“望兄台往后多疼惜我家姐姐。” 话音刚落,王丫儿就拉着他往旁挪了挪,小声埋怨: “你咋不早提醒?那幅画竟那般不堪入眼……” 李子游挠了挠头笑道: “姐姐这不是成了缘分?我若事先说了,姐姐哪能那般自然呀。” “哎呀,都怨你!” 李子游听到王丫儿的埋怨,笑着迎了过去。 见王丫儿红着脸没接话,又看李子游笑,魏良才忙不迭解释道: “那幅画真不是我画的,生活所迫,是我一个同窗托我去别的地方帮忙捎的……” 李子游笑呵呵的说道: “我懂,我懂,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解释” “何为成年人?” “成家我懂,道长,这成年人是什么意思?”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 “将来你就做自己想做的,不用顾及他人。” “如果有人想强制你站队,你就找我,本小爷罩着你! ” “道长你应该自称贫道,这小爷不雅。” “哈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本小爷说本小爷的,谁要有意见,让他来找小爷。” “到时候本小爷可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想了想,掏出一本书——《污浊下的一股清流》,递给了魏良才。 做完这一切,他没回头,只朝身后挥了挥手,手也没抬地便往远处走去。 第29章 入城,换银两 日头刚刚过响,李子游骑着梅花鹿慢慢悠悠地来到离河柳村最近的县城——湖县。 城门口有两个看守城门的门吏。 并不收取出入城门的费用,大多是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便可以放行了。 李子游的到来确实成了一道风景线。 原本排队的人,都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李子游刚要下鹿,那两个门吏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说道: “这位小道长,您不需要查点,直接进去吧。” 李子游暗自点头,正如邋遢老道所说,朝廷对游方道士的态度确实不错。 所幸他也不再矫情,点了点头,直接进入了城里。 刚进城门,李子游一眼就瞥见城墙头上贴了几张黄纸。 凑近了才看清是通缉令。 上面画着些歪扭的人像。 旁注着“偷盗金银”“夜闯民宅采花”之类的罪名,墨迹都淡了些。 最边角一张却扎眼,鲜红大字印着“恶徒雄大猛”。 写他屠了王家庄一家七口,悬赏纹银五十两。 旁边还划了道红杠——“生死不论”。 李子游轻轻拍了拍鹿,让它稍停一下,盯着那画像瞧了瞧。 来这世界十六年,一直在河柳村打转。 头回见这阵仗,心里竟有点新鲜,又有点发沉。 新鲜是头回见,发沉是瞧着那“屠一家七口”的字。 他轻啧了声,最好别让本小爷遇上。 摇摇头,拍了拍鹿背,慢悠悠往里走。 离开村子的时候,乡亲们送的东西实在太多。 小鹿单驼着就费劲,更别说还要载人了。 李子游便将那些东西都收进了自己的小空间里。 这只小鹿本是在后山吃变异灵草长大的,灵性十足。 李子游又掌握了《御灵术》,所以跟它相处得很融洽。 而且小鹿还记得,他就是当年把自己抱回后山的人,对他格外亲近。 按邋遢老道的意思,他得先去县衙递上银子。 办理游方道士的道籍,成为在册道士才算名正言顺。 出门前,李子游特意没接父母的银两——他眼下虽没带银钱。 可要弄点银子,倒也不算难。 他嘱咐小鹿在街道逛了起来。 很快,就瞧见了要去的地方,牌匾上写着“福运商会”。 李子游牵着鹿走到商会门前。 两扇乌木大门旁立着两个精壮汉子。 腰间都别着短刀,眼神扫过来时带着些打量,却没拦。 他刚要迈脚,门里迎出个穿青色长衫的管事。 脸上堆着笑,却先看了眼他身后的鹿: “这位道长,咱这商会里头不便进活物。” “要不先让小的找个后院角落,给您的鹿寻点草料?” 李子游点头应了,摸了摸鹿的耳朵: “在这儿等会儿。” 小鹿蹭了蹭他手心,竟真乖乖站在门旁不动了。 小管事瞧着稀奇,又引着他往里走: “道长是来买东西还是卖物件?” “咱福运商会在湖县做了几十多年老买卖了。” “金银器、药材、寻常武器都有,公道得很。” 李子游没接话,朝着管事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 “我这一单你做不了主,麻烦请一下这里的掌柜吧。” 管事脸上的笑淡了些,虽有几分不自在。 但见对方一身道袍,气质不凡,还是连忙应道: “道长稍等,小的这就去请!”转身快步往后院去了。 没让李子游等多久,那管事就领着个人走了过来。 来人身穿锦缎长袍,领口袖口还绣着暗纹。 瞧着料子就不便宜,只是腰间的肉把袍子撑得紧绷。 走路时肚腩跟着晃了晃,倒添了几分和气。 “这位道长久等!在下便是这福运商会的掌柜,姓刘。” 刘掌柜老远就拱手笑起来,眼神落在李子游身上。 上下扫了圈,没漏过他道袍上虽素净却平整的针脚: “听管事说,道长有笔生意要谈?里面请,咱到内厅坐着说。” 说着便引他往侧院走。 脚下步子不快,正好能跟上李子游的节奏,嘴里还没闲着: “道长看着面生,是头回来湖县?” “咱这商会虽比不得大城里的商号。” “可只要是湖县有的,您要啥、卖啥,只管开口,保准实在。” 李子游淡淡的说道: “路过,这小地方,也忒不方便了。” “拿些珍贵的药材,换些银两,另外换些碎银,就是不知道掌柜的能不能掌眼?” 刘掌柜脸上的笑没淡,眼里却掠过丝不以为然,心里早转开了念头: 这小道长瞧着年纪轻,怕不是哪个道门娇生惯养的亲传弟子。 嘴上傲气,却没有太多见识,倒摆起大架子了。 他引着李子游进了内厅,抬手让坐。 又喊人沏了茶,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敷衍的客气: “道长说笑了,咱福运商会在湖县立足这些年。” “别的不敢说,药材好坏还是能辨几分的。” “您要是信得过,就把药材取出来瞧瞧?若是真稀罕,价钱上绝不亏了您。” 说罢便端起茶盏抿了口,眼角余光却瞥了李子游一眼。 李子游活了两世,自然是听出了他的轻视。 也没在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袖子一挥,啪的一声,桌子上出现了两根山参和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刘掌柜心里犯嘀咕:那木盒瞧着也该是装山参的。 上面竟贴张黄符——在他们这些江湖人眼里。 黄符多是骗子伎俩,难道自己猜错了? 这怕不是道门的人,倒是个会骗人的游方道士? 他先拿起第一棵野山参,仔细打量一番,手猛地一颤,结巴道: “八、八、八十年份!” 又朝旁边更大的那棵看去,惊得提高了声调: “百、百、百年的野山参?” 再没了半分轻视,忙摸出常用的小铜秤和琉璃镜。 翻来覆去细看,确认是真的,连忙道: “道长,这棵八十年的,小的愿出一百八十两;” “这棵百年的,五百两!这价已是顶高了,您可满意?” 李子游表面点头,心里直咋舌: 好家伙,这东西竟这么值钱! 想当年买头牛才花十两,还得找村长打点,这俩竟是小空间里品质最差的…… 没想到北游医当年留下的种子在小空间里随便一撒。 这到了外面就成了惊世之宝。 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 “还算合理。” 然后就去拿那个木盒。 刘掌柜见他去拿木盒,忙拦道: “道长道长!八百两!八百两如何?您别急着收啊,打开让瞧瞧呗!” 李子游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误会自己嫌价低。 见他又加价,盒里的参在小空间里也寻常,便收回了手: “行吧,既然你想看就看,只是怕你这店吞不下。” 刘掌柜拍了拍肚子,笑呵呵的说道: “道长莫要说笑了,哪有我吞不下的东西?” 然后疑惑的说道: “这道符是用来干嘛的?” “防止流失药力的。” 其实这是他胡扯的,这上面是一道催植符。 只要有这符在,依旧可以生长,但这已经不是他们这些江湖人能认知的。 所以干脆胡扯了一个说法。 “这,这么厉害吗?” 刘掌柜先吸了一口气,这怕是遇到真仙人了。 刘掌柜打开盒子,一股蓬勃药力扑面而来。 他舒服得轻吟一声,只敢隔着盒子轻轻拨弄,惊得脸都白了: “千、千年野山参?” 他嘴唇哆嗦着,咬了咬牙: “道长,一万两!这宝贝您一定要卖给我们商会啊!” 说着掏出块令牌上面写着“落财”二字递过去说道: “道长,这您拿着!咱商会是江湖十大门派落财山庄名下的。” “您持这令牌,凡落财山庄产业,都会尊您为上宾!” 李子游点头收下令牌,暗自感慨:上一世小说里的场景,自己竟也遇上了。 第30章 县衙,道籍 李子游刚走出福运商会。 手里掂了掂那一沓厚实的百两银票。 他甚至没细数,直接连令牌一起放进了小空间里。 特意让刘掌柜兑换的一袋碎银被他稳稳绑在腰间。 沉甸甸的坠感反倒让脚步轻快了几分。 梅花鹿见他出来,立刻凑过来。 湿漉漉的鼻尖温顺地蹭着他手心,喉咙里发出轻软的呜咽。 他笑着翻身上鹿,只觉浑身舒畅。 没想到那些在小空间里寻常的药材竟这般金贵。 看来往后银钱不愁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街边热闹都觉顺眼。 脚下轻轻一磕鹿腹,伴着小曲节奏催着梅花鹿往县衙去,满心都是畅快。 来到县衙,两个衙役正缩着脖子闲聊。 大老远就瞥见一抹青衣道袍,衬着骑在梅花鹿上的身影,气质格外出挑。 见这位年轻道长骑着鹿过来,两人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前。 梅花鹿温顺地停在阶前,鼻尖还蹭了蹭李子游的袍角。 衙役忙弓着腰笑问:“道长可是来办事?” 李子游在鹿上微微颔首:“来办道籍。” “哎哟,您里边请!” 一人连忙引路,另一人转身就往内院跑,边跑边喊: “大人!外头来了位骑鹿的青衣道长,说是来办道籍的,瞧着不一般呐!” 县令正对着一堆卷宗发愁。 听见衙役咋咋呼呼的通报。 肥脸猛地一抬,手里狼毫“啪”地磕在砚台上,墨汁溅了半张卷宗。 “骑鹿的青衣道长?来办道籍?” 他心里咯噔一下,肥手在案几上一拍: “什么?!” 肥硕的身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天大的好事竟砸到他头上了? 要是这位道长将来成了朝廷册封的天师。 那品级直追一二品,自己这芝麻县令还能沾光; 就算现在,辖地出了位有道行的人物,也是实打实的功绩啊! 他搓着肥厚的手掌往外走,眼角瞥见桌角那摞湖川乡镇的折子,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柳河村那位在后山修炼的小道长? 湖川乡正好在他辖内,早听说有这么号人物。 十六岁年纪,下山就做了不少惊人之事。 坊间传的捉鬼事虽是虚言,他却清楚内情。 把那两个江湖人吊在老槐树上十天的手段。 可不简单——这十天里,有其他江湖人试图搭救,个个吃了暗亏。 这份手段,绝非寻常。 难道就是他? 县令心头一阵火热,忙理了理衣襟,脸上堆起最和煦的笑,快步迎了出去。 刚转出回廊,县令一眼就瞧见阶前那抹青衣。 少年端坐鹿背,眉目清俊,虽年少却自带一股沉静气度,绝非寻常道士可比。 他心头暗赞:果然是柳河村那位!这等风姿,难怪能有那般手段。 县令快步上前,拱手笑道: “小道长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李子游在鹿上微微欠身,随即翻身下鹿,对着县令拱手行了一礼,才道: “县尊客气了。” 梅花鹿乖巧地立在廊下,不时甩动尾巴,鼻尖还轻嗅着廊柱上的青苔。 县令引着他往内堂走,刚进房间,便扬声唤道: “师爷,来伺候笔墨!” 话音未落,一个戴方巾的师爷便捧着文房四宝进来,在旁案几后坐下。 两人分宾主落座,师爷垂首备好纸笔。 县令端起茶盏抿了口,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才开口问道: “道长是要将道籍落在河柳村后山那座破庙吗?” 这话一出,李子游心头微动: 这县令竟然认出了他的身份,果然是能坐镇一方的县令,倒不可小觑。 他面上不动声色,抬手轻轻一摆,语气平和却笃定: “不必了,就落个游方道士便可。” “我欲云游四方,精进修行,若县内有需,定会回来相助。” 县令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 横竖是从他这落籍,朝廷褒奖少不了。 这位道长手段非凡,犯不着为这点事得罪,反倒笑着应道: “既如此,全听道长的。” 县令放下茶盏,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往前倾了倾身子: “小道长,即便落为游方道士,这里头也有门道。” 他顿了顿,斟酌着道: “您也知道,江湖上游方道士的名声不算好。” “若只是在一地修行,倒不惧闲言碎语;” “可在外行走,难免被人看轻。您或许不在意,但能省些麻烦总是好的。” 李子游抬眸时眼尾微扬,示意他继续说。 “比如在道号前加个前缀,” 县令捻着胡须比了个手势。 “如此一来,江湖人便不会将您与那些道士混子混为一谈。” “抱歉,本县失言了。” 说着便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口。 李子游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县尊说的有道理,就按您的意思来吧。” 旁侧的师爷闻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一小团。 他连忙蘸了蘸墨,抬眼飞快瞥了两人一眼,又垂首继续候着。 县令清了清嗓子,看向李子游: “道长想好了您的道号了吗?” 李子游潇洒点头,朗声道: “我辈修行追的就是长生,就以长生为号吧!” “这……” 县令愣了愣,没料到是这般直白的道号,随即点头附和: “也对。” 他转向师爷,示意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 “那前缀呢?” 县令又问。 “云游仙人,就用云游派。” 李子游答得干脆。 “对了,本县还不知道道长的姓名。” “李子游。” 县令抚掌笑道: “好名字,好志向!” 师爷低头将“李子游”三字写得端端正正。 “擅长呢?” 见李子游微露不解,县令忙解释: “游方道士都会标注些自己的能力,也好在外行走时挣点盘缠。” 李子游颔首: “有道理。我擅长的可不少。” “疑难杂症,药到病除;风水卜算,亦有涉猎;还有驱逐邪祟,斩杀恶鬼。” 县令连忙摆手: “这驱崇斩鬼就不必了吧,实乃无稽之谈。” 李子游却摇头,神色笃定: “县尊怎知是无稽之谈?说不定真有呢。” “这……也罢,就依了道长。” 县令无奈应下。师爷握着笔顿了顿,终究还是将这几句一并记下。 县令看文书登记得差不多,笑着起身: “道长,道籍文书需师爷誊抄归档,还得盖县印备案,前后约莫一个时辰。” “不如在此用顿便饭?” 他又补充道: “您要出远门,道籍和道碟尽快办妥带走,也省得路上麻烦。” 李子游瞧他语气恳切,便知有讨好之意,也不推辞,颔首应下。 待师爷退出去整理文书,内堂只剩二人。 县令肥手在袖摆上蹭了蹭,声音压得极低,扭捏着搓手道: “见刚才道长说可治疑难杂症,我这有个小毛病……不知道长可有办法?” 见他这副模样,李子游了然一笑,从怀中摸出个莹白小瓷瓶,递过去: “一天一粒,不出七天,保你重振雄风。” 县令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瓶身。 脸上肥肉抖了抖,忙揣进怀里,连声道谢,额头竟渗了层细汗。 饭罢,师爷捧着红绸裹的道籍与道碟进来。 墨迹已干,县印鲜红夺目。李子游接过揣好,翻身上鹿。 “道长一路保重!” 县令躬身相送,直到青衣与鹿影消失在街角。 才抚着怀中瓷瓶,笑得合不拢嘴。 第31章 偶遇打劫的 既来到这个世界,本就该多走走。 不出来看看,怎能撞见这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大武朝正值动荡,风雨欲来。 老皇帝年事已高,精力渐衰; 大皇子痴傻,难堪继位大任。 其余几位皇子各怀心思,私下结党营私,都在暗中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周围诸国皆无介入之意,反倒个个虎视眈眈。 只等大武露出破绽,便要扑上来分而食之。 倒是这江湖,却还是老样子。 任凭朝堂翻云覆雨,江湖人自有章法。 该行侠仗义便行侠仗义。 该除暴安良便除暴安良,自成一片天地。 李子游初次行走江湖,倒也不急切。 他骑着梅花鹿,白日赶路,晚间遇有村落便借宿,无人家时便就地打坐。 这般悠悠然走了十天,也只行不到百里。 眼前这座榕山一过,便要从湖县地界踏入照县了。 照县因直临东海,每日朝阳初升时。 第一缕金光总会先洒满这片地界,故而得名。 李子游本就是随意的性子,昨日行至榕山时。 天色已渐暗,周遭并无炊烟踪迹。 他索性不刻意寻人家,松开鹿绳任其撒欢去了。 这榕山本就因几株老榕树得名。 他选了棵粗壮的,跃身坐于枝干上,闭目打坐便是一夜。 晨光漫过树梢时,他缓缓睁眼便从远处瞧见了有意思的事情。 李子游在树上看得分明。 那五个大汉虽个个身强体壮,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却都透着股憨直气。 此刻正猫在榕山脚下那条必经之路的树丛里,探头探脑的模样笨拙得很。 这哪是猎户? 看那架势,分明是想拦路。 他勾了勾唇角,索性敛了气息,在枝桠上坐稳了些。 反正赶路也不急,倒要瞧瞧这几个憨汉打算如何行事。 等待的时间甚是无聊,李子游索性闭上眼睛,又打坐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看天上的太阳已移了不少位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粗声喝喊,引得李子游缓缓睁眼。 “呔!留下过路钱,放尔等过去!” 话音刚落,五个大汉便举着大刀直愣愣从树丛里冲出来。 倒把对面一行人吓了一跳。 看那行头,应是从此路过的小商队。 领头的汉子连忙上前,瞧着竟对这五人十分熟络,忙拱手喊道: “五位大侠,还是老样子,一吊钱,还有刚出炉的饼子。” 坐在树上的李子游看得一愣。 上一世不管是小说还是电视剧,哪见过这般打劫的? 那商人显然早习惯了。 一边说着一边从货担里摸出铜钱和油纸包着的饼子递过去。 这伙劫匪竟真的只收一吊钱加几个饼子。 清点完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通路。 李子游忍不住低笑出声。 有趣,实在有趣。 李子游在树上又看了一阵,日头渐渐又移了几个位置,过路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这伙大汉的“规矩”愈发清晰: 遇着商队,照旧收一吊钱; 附近村民模样的男人路过,便伸手要个饼子。 没带饼子的给个铜板也行,若是实在身无分文,竟也摆摆手放过去; 偶有妇女牵着孩子经过,树丛里半点动静没有。 那五人像是约定好一般,连脑袋都不探一下。 李子游越看越觉得新奇。 上一世听的那些绿林故事里,哪有这般“讲究”的劫匪? 不劫妇女,不多勒索,连穷苦人都肯放过。 收的东西少得可笑,倒像是在按规矩讨份“过路费”。 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这世界的劫路行当,都这般古怪? 又过了一会儿,从远处,走过来一个老婆婆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娃子。 老婆婆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已白得像秋霜,佝偻着背。 每走一步都要扶着腰喘口气,脚下的布鞋磨得露出了脚趾。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脸蛋瘦得尖尖的,却紧紧攥着老婆婆的衣角。 小步子迈得踉跄,眼睛里却透着股机灵。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山路,又回头扯扯老婆婆的袖子,像是在催,又像是在担心。 两人刚走到树丛附近,李子游正想着这伙大汉该按规矩藏着不动。 却见那五个身影“噌”地从树丛里蹿了出来。 手里的大刀早不知扔去了哪里。 脸上哪还有半分拦路的凶气,反倒急慌慌地往老婆婆跟前凑。 离得远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瞧见领头的大汉蹲下身,对着老婆婆比划着山路的陡峭。 又指了指孩子的小短腿,像是在说路难走。 老婆婆摆了摆手,似乎在推辞。 可那大汉却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 自己半蹲下身,竟稳稳当当地背起了她。 另一个大汉则笑着朝那孩子伸出手。 孩子起初还有些怕生,瞅了瞅老婆婆。 见她点了点头,才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被大汉一把抱进怀里,稳稳托着。 剩下三人跟在旁边,一个在前头拨开挡路的枝桠。 一个在侧面护着,还有一个不时回头看看,像是提防着什么。 五个人护着一老一小,脚步放得极缓,生怕颠着了。 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洒下来。 照在大汉们淌着汗珠的脸上,竟没有半分不耐烦,反倒透着股笨拙的细心。 直到将两人稳稳送到山路平缓处,大汉才把老婆婆放下,又将孩子递到她怀里。 老婆婆颤巍巍地从布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野果,往大汉手里塞。 几人推让了半天,才由领头的接了,又对着老婆婆拱手作揖。 目送着祖孙俩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重新猫进树丛里,仿佛刚才那温情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树上的李子游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树皮。 这哪里是劫匪? 他忽然想起方才商队领头人喊的那句“五位大侠”。 此刻竟觉得没半分讽刺,反倒有了几分道理。 这榕山脚下的风,似乎都带着些不一样的暖意了。 李子游想了想,吹了个口哨唤来梅花鹿。 跳上鹿背径直往来时方向走去,来到五个大汉附近。 显然,五人没打算出来,他还刻意咳嗽了两声,树丛里依旧没动静。 只是李子游修为太高,树丛里几人的低语,清晰地听进了他耳里。 “这年轻道士咋回事?不赶紧过,还在那咳嗽啥?” 另一个大汉小声应和: “就是,我们榕山五兄弟从来不劫道士。” “有真本事的打不过,没真本事的也是混口饭吃,何必难为人家?” 这话李子游听得分明,摇了摇头觉得好笑。 索性让梅花鹿又扭回头,往照县方向去了。 就在梅花鹿转身时,一本线装册子从他道袍袖中不慎滑落。 那是他根据邋遢老道传授的《五禽桩》,琢磨着改编的《五禽拳》。 上面画着几幅小人图,分别演示着五个招式。 能不能学会,全凭这五人的造化。 至于相见,倒没那个必要。 若将来有缘再见,倒说不定能成一段江湖趣谈。 第32章 巧遇采花贼 十日又过十日。 眼瞅着就要到邋遢老道提过的大海边了。 到时候径直往北走便是。 这两百里路程,他骑着鹿不急不缓地走了近二十天。 此刻他正躺在照县城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休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行走,他才发现更喜欢在外面随便找棵树过夜。 不一定非要盘坐在树上打坐,像今天这样躺在歪脖子树上也不错。 这与他多年的修行有关——他修的本就是大自然之力,故而更偏爱这份自然。 今日赶到照县时,天已很晚,便没强求进城。 进城要找客栈,显然更麻烦,不如在星空下自在。 今晚倒没有任由梅花鹿到处撒欢。 毕竟这边人多眼杂,万一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他索性让梅花鹿趴在歪脖子树下,好好休息。 李子游借着这份惬意,悠哉悠哉地睡下了。 没等多久,树下的梅花鹿忽然支棱起耳朵,发出一声警惕的嘶鸣。 紧接着,远处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和呵斥声。 他缓缓睁眼,借着月光往下瞧。 只见七八名家仆打扮的汉子正围着个青衣年轻人,刀光在夜里闪着寒芒。 “别让这采花贼跑了!” 领头的管事嗓门洪亮,一脚踹在年轻人腿弯。 “采花贼?” 李子游眉峰微挑,难道是湖县那个采花贼,竟一路来到了照县? 自己花了二十天脚程才到,真就这么巧遇上了? 他从小空间里拿出一幅画。 借着月光展开,正是按记忆重画的采花贼通缉令。 本想着若是运气好遇上了,还能为民除害,这也太巧了吧? 李子游看着那幅画像,一阵头疼。 这个世界的画功实在不敢苟同。 画得太过抽象,根本区分不出样貌! 他多瞅了那年轻人一眼,慢着,这一瞅竟瞅出了端倪! 李子游直接抽出背后的桃木剑。 屈指一弹,剑身在月光下划过弧线,往众人那边飞去。 原本已经形成包围的众人,直接被桃木剑震退了几分。 那管事没料到深夜还有旁人介入,看清对方装扮后,连忙抱拳行礼: “这位道长,您这是为何?” “在下是照县程府之人,此乃采花贼。” “下了迷药潜入我家小姐闺房,若非被我撞见,小姐名节岂不受损?” “还望道长莫要阻拦。” 李子游把画像抛给管事: “你说的采花贼,可是画上这个?” 管事借着月光打量一番,又见上面的悬赏令,忙道: “正是!” 李子游点头: “那你们回吧,这人归小爷了。” “这……” 管事脸色骤变,低声警告: “道长这是何意?莫不是要欺我程家!” 李子游呵呵一笑,调侃道: “何意?” “没看见我给你的通缉令吗?” “这人小爷带走,程家若要,明日去县衙领便是,懂了?” 管事一听,脸色骤变,连忙挥手招呼手下竟要将李子游一同包围。 一股跋扈作风显露无遗。 “别以为你是道士便给你脸面,还没人能从我程家抢人!” 管事沉声道。 李子游听了反倒不恼,“啪啪”鼓起掌,看着管事道: “你倒是挺勇啊。” 趴在歪脖子树下的梅花鹿一直警惕着。 此时得了李子游指示,突然站起,啼叫一声,双蹄刨地,掀起一片沙尘。 李子游一跃跳上鹿背,身上陡然散发出一道威压。 竟将众人直接压趴在地,动弹不得。 他小手一招,桃木剑飞回手中,看着管事淡淡问: “你说你是哪家来的?” 管事被威压压得嘴角溢血,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李子游坐在鹿身上,淡淡瞥了他一眼。 桃木剑应声飞出,寒光一闪,直接削去他一臂: “刚才挥手的就是这只胳膊吧?冒犯小爷,这只胳膊便留下。” 管事惊恐万分,这才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 平日里仗着程家飞扬跋扈,怎料今日惹下这等祸事。 李子游收回威压,管事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几个手下慌忙将他扶起,脸上满是警惕,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惊吓。 眼前这人,绝非他们能招惹的。 李子游挥了挥手,让这些人滚。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眼前这管事也是武者,只是不过三流罢了。 瞧这管事作风,平日里定没少欺负普通人,斩他一臂,没有半份负担。 一旁的年轻人也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幕,让她着实震惊。 李子游收回落在地上的那幅画,抛到年轻人面前: “这采花贼是你吧?” 年轻人愣了一下,木讷地点了点头。 李子游不屑道: “这是哪个眼瞎的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亲戚呢!” “采花贼?怕不见得吧,哪有女子来采花的?难道你是属马蜂的?” 女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惊道:“道长怎知我是女子?” 李子游表面没回答,暗地里却吐槽: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古人,女扮男装就这么不好认吗?” “果然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女子连忙朝李子游行礼: “多谢道长刚才搭救之恩。” 李子游摆了摆手: “无妨,你也就多亏了你是个女的,否则今天死在我剑下的可能就是你了!” “小爷也不白救你,说说吧,你一个女子。” “为什么要装扮成采花贼,从湖县一直跑到照县?” “咦,难道你有那种癖好?” 女子被这顿调侃说得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忙道: “道长莫要说笑,小女子姓萧名洒儿,也是有苦衷的。” “我本有个妹妹,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 “后来我侥幸遇到师傅,学了一身腿上功夫。” “好不容易找到那些人贩子,他们却说不清妹妹被卖到了何处。” “只说卖到了大户人家,做了大户人家的小姐。” “我妹妹肩膀后面有个胎记。” “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迷晕各家小姐,翻看衣裳寻找妹妹。” 李子游点了点头,暗地里吐槽道: “还是这么老套的剧情。” 李子游看了眼她腿上的伤势,随手抛给她一个小瓷瓶: “你这腿伤得不轻,拿出两粒,一粒服下,另一粒捏成粉末涂在伤口处。” 萧洒儿连忙点头照做。 刚才道长的手段已让她十分折服。 她自然信得过,又见对方语气温和,显然没有为难之意。 第33章 卜算,寻亲 道长的药立竿见影。 萧洒儿惊奇地发现,腿上的伤已经痊愈。 李子游见麻烦已经打发走。 从鹿背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到歪脖子树旁。 萧洒儿站在一旁愣了半天,突然连忙跪下,大声喊道: “敢问道长可擅长卜算之术,求道长怜悯,帮小女子指个方向。” 李子游停下了脚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淡淡开口道: “这江湖之人,可不兴跪啊。” 扶起她起身: “也罢,小爷最信这个缘字。” “既然你提了,索性小爷便帮你看上一场。” 没有华丽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往地上一抛。 淡淡瞥了一眼,“唉”叹了一声。 萧洒儿见状,急切地询问道: “莫不是道长也没有算到?” 然后重新打起精神说道: “道长,无碍的!” 李子游见她这情绪起伏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 “你在质疑小爷?小爷感叹的是这命运无常。” 萧洒儿连忙问道: “道长,这是何意?” 李子游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番,说道: “也不知道是你的运气好还是不好。” “如果不是你遇到了小爷,恐怕这一次必然错过了姐妹相认。” “你的妹妹不在别处,正在那程家大院。” “可她并不是程家的小姐,而是程家的童养媳。” 李子游瞅了瞅天,眼看就要亮了,挥了挥手说道: “既然你跟程家缘分未断,明天小爷陪你跑一趟。” “你乃江湖儿女,应不拘小节,随便找棵树靠着眯一会儿吧!” 打了个哈欠,朝着那棵歪脖子树走去,说道: “小爷可要困了,眼瞅着就要天亮了。” 站在一旁的梅花鹿见状,乖巧地跑到歪脖子树下,又趴在了那里。 只留下萧洒儿愣愣出神。 天已大亮,金灿灿的阳光穿过歪脖子树的枝叶,直直打在李子游脸上。 他被晃得皱了皱眉,没法再睡,无奈坐起身。 一抬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萧洒儿。 眼下两道乌青格外显眼,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李子游摇了摇头,故意在身上摸摸索索。 实则从随身的小空间里摸出几枚红扑扑的果子。 他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枚,咬得脆响。 随后抬手一招,唤来趴在树下的梅花鹿,亲手递了一枚过去。 萧洒儿仍在原地愣愣出神,像是还在琢磨昨晚那番话。 李子游看她这模样,直接将一枚果子朝她抛了过去: “吃吧,天也不早了,吃了我们好进城!” 果子稳稳落在萧洒儿手里。 她愣了愣,也没多想,囫囵吞枣地就咽了下去。 可刚咽下没多久,一股清爽的气息就从喉咙直窜头顶。 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连带着浑身的疲惫也散了大半。 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她下意识摸了摸眼下。 竟察觉那让自己显倦的黑眼圈正在缓缓褪去。 “这……” 萧洒儿又惊又喜,抬头看向李子游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道长,这果子……” “不值钱的玩意儿,醒神罢了。” 李子游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拍了拍梅花鹿的背: “走了,再磨蹭,程家大院的早饭都该凉了。” 萧洒儿连忙跟上,脚步轻快了不少,心里却翻起了浪涛。 —这位“道长”看似随性,手里的东西却样样神奇。 昨晚的伤药是,今早的果子也是。 她攥了攥拳,愈发觉得这趟寻亲之路,或许真能如他所说,得偿所愿。 梅花鹿驮着李子游在前头慢悠悠走着。 萧洒儿紧随其后,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镇轮廓。 城门楼的影子越来越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来到城门口,原本在排队的众人都不自觉地让出了道。 守门的衙役见他一身道袍、骑着梅花鹿的模样,也不意外。 任由他进了城,萧洒儿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跟着萧洒儿的指引,没多久,便来到了程府门前。 显然程府早有防备,看守大门的两个小厮见状,连忙闭紧大门。 其中一个转身往里跑,大声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那道士讨上门了!” 来到程府门前没待片刻。 程府便浩浩荡荡来了一行人,男女老少都有。 为首的显然是程家的家主。 围在一旁的家丁个个手持兵器,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程家主在看到李子游时,心中暗惊“天人”。 暗骂昨天那个管事不长眼,竟惹了这般人物。 他连忙弓起身,客气说道: “这位道长,昨晚的事实属误会。” “冲撞您的那厮,早已被老夫逐出程府。” “老夫本想着备上重礼,登门向道长道歉。” “没曾想道长倒先来了一步。道长快里面请。” 李子游淡淡看着他这副模样,开口道: “老头,我看你怕是误会了什么?” “小爷本没打算进你家门。” 说罢,他把目光看向萧洒儿,道:“显露本来样貌吧。” 萧洒儿点了点头,从女扮男装的装扮里解开发髻,一头青丝垂落。 围观众人顿时大惊——这传说中的“采花贼”,竟是位女子。 “这,这……” 程家主尴尬不已,原想着抓“采花贼”这事占着理。 如今看来,岂不是闹了个大笑话? 站在他一旁的程夫人眼神一愣,连忙拽了拽他的胳膊,小声道: “老爷,你没瞅着这女子有点眼熟?” 程家主仔细打量一番,迟疑道: “像那痴儿的童养媳?” 程夫人点头肯定:“怕是没错,这二人定有渊源。” 李子游显然没有下鹿的打算,清了清嗓子道: “她妹妹就在你府上,尽快安排她们见面。” “不许干涉,去留全随她们意愿,可懂?” 程家主连忙点头,又使了个眼色,命丫鬟赶紧去喊人。 没过一会儿,丫鬟领着一位少女走来。 那少女身边还扶着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看着有点痴傻的少年郎。 不用多言,单看少女的样貌,便与萧洒儿有几分相似。 萧洒儿眼眶一热,快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被抱住的少女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看清萧洒儿的脸。 原本木然的眼神突然泛起水光:“姐姐?” “是我,我来找你了!” 萧洒儿哽咽着,手抚上她枯瘦的脊背。 少女猛地回抱住她,泪水砸在萧洒儿肩头: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痴傻的少年郎在旁咯咯笑,伸手去扯少女的衣角,却被她轻轻按住。 程家主夫妇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李子游始终没有下鹿。 但还是专心地关注着眼前这幅场面。 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容。 天已过晌,两姐妹聊得也已经差不多了,李子游拍了拍梅花鹿,准备离开了。 “道长且慢!” 萧洒儿领着自己的妹妹连忙来到李子游面前。 二人正要弯腰行礼,李子游小手一挥,二女再也跪不下去了。 李子游开口道: “小爷的热闹也看完了,那便要离开了。” 萧洒儿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籍,就要递给李子游。 李子游没有接,问道: “这是何意?” 萧洒儿连忙解释道: “道长,小女子已经决定好要留下来,。” “只是愧对师傅的传承之恩,还请道长把这秘籍带上。” “他日若是遇到了合适之人,便把这秘籍交于他。” “也好让我师傅这一脉留下传承。” 李子游点了点头,把书接过只见上面写着《飘游步》三个大字说道: “也罢,既然你已做了决定,那我就帮了你这忙。” “你的选择也不错,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本就不适合你这柔弱女子。” 在他们说话之际,程家主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程夫人连忙跪下,大声喊道: “道长可是仙人般的人物。” “还请看在萧姑娘妹妹的份上,帮忙瞧瞧我家痴儿吧。” 萧洒儿听闻,羞愧地低了低头,倒也没反驳。 李子游坐在鹿背上,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小瓷瓶抛给萧洒儿说道: “疗程慢一些,三日一粒。” “此药需以开智,可令你妹妹在旁辅导。” 说完拍了拍鹿背,梅花鹿像得到了命令似的走了起来。 第34章 小渔村 李子游骑着梅花鹿从照县出来径直往东走。 照县本就离海不远,出来时风里已渐渐带了咸腥味。 没几个时辰,便瞧见了一望不到头的大海。 看看时辰,太阳正往海平面沉。 金红的光把海水染得透亮,不远处恰好卧着个村庄。 也罢,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海边。 去看看住在海边的乡土民情也不错。 然而越往村子里走,诧异感越重。 村子里的土坯墙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被风卷得只剩稀疏几缕。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 整个村子只能用两个词概括,贫穷与破败。 不至于吧? 即便最近大武不太安稳,也没到全村啃树皮的地步。 越往里走,一个更诡异的景象撞入眼帘。 路边的老槐树、柳树竟全没了皮。 露出的木质泛着干白,像被剥了衣服的骨架。 凑近了才看清,断口处坑坑洼洼,绝非刀削斧砍的平整。 倒像是被硬生生啃下来的。 细小的牙印密密麻麻,边缘还沾着没干透的木屑。 李子游特意对着牙印端详片刻: 牙印小巧,间距也窄,这是孩子的牙印! 这怕是把村里的孩子饿极了…… 可全村的树都被啃成这样,单靠孩子,怎么可能? 整件事情透着古怪,李子游连忙打起了精神,这怕不简单呀! 梅花鹿的速度倒也不快,慢悠悠便来到了村口,率先看到几个小孩在摔跤。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穿着单薄,衣衫破了几个口子。 呲着一颗小虎牙,半蹲着摆开架势。 跟几个男娃摔得有模有样,一人竟毫不落下风。 她身板瘦弱,却颇有一把力气。 只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即便有力气也使不上劲,这才与几个男娃僵持着。 李子游拍了拍梅花鹿,想让它停下,正想开口。 却见女娃猛地扑向一个男娃,嘴竟然直接朝着对方的胳膊就咬了下去。 疼的那小男娃哇哇叫,一旁的几个小男娃撒腿就跑。 小女娃这才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小胸脯还在起伏。 突然,她眼角余光瞥见骑着梅花鹿的李子游。 顿时眼睛一亮,满是好奇地直冲冲跑了过来。 她仰着头盯着梅花鹿,小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 口水差点顺着下巴滴下来。 那眼神亮得惊人,直勾勾黏在鹿身上。 像是在看什么稀罕宝贝,又带着股难以掩饰的渴望。 若不是自己在使劲憋着,那架势,怕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一口。 “你是哪来的?” 虎妞仰着脖子,声音又脆又冲。 不等李子游答话,已经伸手去拽梅花鹿的鬃毛。 想把这毛茸茸的大家伙拉得更近些。 她脚下没站稳,踉跄着往前扑,差点撞在鹿腿上。 却毫不在意,反而踮起脚尖,鼻尖都快凑到鹿身上,大声又问: “这毛乎乎的是啥?能吃不?” 说着就想张嘴去啃鹿耳朵。 被李子游伸手拦了才悻悻缩回去。 手却还攥着拳头,圆眼虎气冲冲地瞪着他,像怕他把鹿藏起来似的。 李子游瞧着这虎气的小丫头。 觉得有趣,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果子晃了晃: “帮我带个路找你们村的大人,这俩果子就归你。” 这丫头的目光瞬间黏在果子上。 喉结急促地动了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果子不挪开,立刻蹦起来: “好呀!我领你去村长爷爷家,你可别忘啦!” 说着转身就往村里跑,脚边的尘土被踩得飞扬。 路边光秃秃的树干晃了晃影子,步子又急又快,还不忘回头瞅一眼果子。 李子游笑了笑,让梅花鹿跟了上去。 小丫头跑到一间矮土房前,抬脚就往门框上踹,扯着嗓子喊: “村长爷爷!村长爷爷快出来!有人找你!”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推开那扇门出来。 看到虎妞脏兮兮的脸蛋和破洞的衣衫,眉头轻轻皱了下,眼里浮起疼惜。 却先转向了李子游,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他上下打量着李子游——青色道袍虽朴素却干净,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清朗。 再看那温顺的梅花鹿,更是不凡。 村长连忙拱手,脸上堆起笑: “这位道长看着面生,是从外地来的吧?” ”快请进快请进,屋里简陋,别嫌弃。” 李子游翻身下鹿,微微颔首: “老人家客气了,小道途经贵地,天色已晚。” “想向老人家借宿一晚,还望行个方便。” 语气温和有礼,没有半分架子。 “好说好说!” 村长连忙往屋里让: “道长能来是看得起我们这小渔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快进屋歇脚。” “多谢老人家,小道叨扰了。” 李子游道谢后,轻轻拍了拍梅花鹿,让它在院角歇息,自己跟在村长后头。 虎妞扒着门框瞅着李子游。 手在兜里攥得紧紧的,显然没忘那两个果子。 李子游刚要迈门槛,瞥见虎妞扒着门框那副紧盯不放的模样,脚步顿了顿。 眼底泛起笑意,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便从怀里取出那两枚红彤彤的果子,转身递到她面前: “呐,给你。” 虎妞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忙脚乱地接过来。 往怀里一揣,指尖还蹭到果子的温热。 咧开嘴露出小虎牙,却没忘了含糊道: “谢……谢谢!” 村长在一旁瞧见,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叹道: “这虎丫头,就记着吃的,也不知好好道声谢。” 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纵容。 虎妞被说得失了面子,梗着脖子喊: “我谢了!” 说着攥紧果子,一溜烟跑了。 进了屋,屋里四壁空空,土墙上挂着个破了边的竹篮,里面连半片干粮都没有。 村长引着李子游在吱呀作响的木桌旁坐下,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端出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小半碗糙米。 几粒豆子混在其中,还冒着热气。 “道长别嫌弃,村里就这光景了。” 村长搓着手,又从灶台上端过一个豁口的盘子。 里面躺着小半盘炒咸鱼——鱼肉干瘦。 边缘泛着焦色,显然是舍不得多放油。 却被仔细煎过,连细刺都挑去了,透着股实在的咸香: “前阵子下海捞的,腌了些,不算啥好东西,就着饭垫垫肚子。” 李子游看着那盘咸鱼,拱手道: “老人家太客气了,这已是厚待。” 村长叹口气,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夹着柴火的手顿了顿,火星子在灶膛里噼啪跳了两下: “海边人,别的没有,这点鱼还是有的。道长不嫌弃就好。” “唉,只是……” 村长忽然叹息一声,并没有把话说下去。 李子游端起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村长。 那声叹息里藏着的愁苦,可不像是单为贫穷发愁。 第35章 三害 李子游吃了几口,看着老村长愁眉苦脸的模样,索性说道: “老人家,要是有话,不妨直说, 若真有什么困难?” “说不定小道真能帮您解除烦恼呢!” 村长一听,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道长莫要误会。” “我们村子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是有一些烦心事。” “可都不容易解决,怎能劳烦客人呢?” “我这是情不自禁,道长莫要误会。” 李子游眉头微蹙,语气沉了沉: “老人家这说的哪里话?” “你好生招待于小道,怎么会是劳烦呢?” 说到此处,停下话茬,想了想,接着说道: “不满老人家,刚在村口的时候,对贵村的现状,小道稍有些不解。” “既然你老把话都说到这了,不妨为小道解解疑惑!” “小道这一路东来,也去了不少地方。” “可即便如此,也都并未像贵村这般……拮据。” “若是村子上真遇到了什么难处?” “说不定小道还能帮你这个忙,不瞒老人家,小道修行几年,是有点本事的。” “这……” 既然都说到这了,老村长确实有点为难。 不过看对面这小道长自信满满的模样,说不定还真能为他解决难题。 叹了声气说道: “唉,不瞒道长所说,我们小渔村,前几年可不是这样的。” “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也不至于这般景象。” “现在我们这村子,都是被三害所累!” “哦,三害?” 李子游瞬间来了兴趣,在上一世他可没少看那些话本。 不少三害的故事,就是不知这小渔村的三害又是哪般? 李子游就着桌子上的小破壶,给老村长倒了碗水,递到他面前说道: “老人家喝口水,慢慢说,还请细细道来。” 老村长接过碗,指尖触到粗瓷的凉意,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碗,声音带着些微颤说道: “唉,这第一害呀,是天灾。” “自打两年前那天起,就没安生过。” “一到夜里,只要天上少云,保准刮大风。” “那风邪乎得很,呜呜地跟哭似的。” “能把屋顶的茅草掀飞,泊在岸边的渔船说翻就翻。”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我们去找过官府,可官老爷只说这是老天爷的意思。” “让我们逢年过节多摆些供品祭拜。” “可祭拜了多少次,风该刮还是刮。” “村里的房子塌了一半,能出海的船也没剩几艘了……” 说着,他望向窗外,双手在膝头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泛白。 像是担心下一刻风就会卷着沙石闯进来。 李子游听完眉头紧皱,这邪风来得蹊跷,绝非寻常天灾。 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方才村长说夜风“呜呜跟哭似的”。 倒像是某种异象的征兆,突然想到了什么。 连忙取出东游医留下的遗物《奇闻录》。 书页因陈旧簌簌作响,他指尖翻过几页记载着山水异闻的篇章。 最终停在夹着干枯枫叶的那一页,仔细翻看起来。 老村长见他这般,没有打扰,只是目光时不时瞟向那本泛黄的书册,静静等候。 翻了许久,李子游终于在一页上看到这么一句: “若某地突发异象,恐有奇物降世。” 旁注还用朱砂笔标了行小字: “凭生异象,多为奇物所致。” 下面还列举了一个例子: 曾经有个猎户,狩猎的附近突然莫名燥热起来。 他心生好奇前去探寻,最终寻到一块红石。 后来托人将红石打造为一把能散发火焰的宝刀。 猎户凭此刀名声大噪,在江湖中颇有地位,终成一代宗师。 李子游合上书,抬眼看向村长,目光笃定: “老人家放心,今夜若再刮那邪风,小道定去瞧瞧究竟。” 他指尖轻叩桌面: “这书里所言非虚,这风里藏着的,未必是祸。” 今夜我去探探,说不定能解了这第一害。” 老村长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忙起身作揖: “全凭道长做主!” 李子游颔首:“那老人家说说第二害吧。” 老村长脸上的愁绪更重,叹了口气: “自那风灾起后一年,海边就闹起了怪鱼。” “那东西身子大得像小船,鱼翅利得能削铁,渔船碰着就被划得稀烂。” “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男人都没回来……” “我们再去报官,反倒被骂是编瞎话,连案卷都没立。” 他声音发哑:“现在谁还敢出海?这海,成了吃人的地方。” 李子游想了想,猜测道: “定是海里的鱼受了那邪风连带的异象影响,才生出变异,不妨一并除去。” 李子游定了定身子说道: “老人家若是信得过小道,这两害小道皆为你除去!” 村长连忙说道:“道长切勿大意,这般不寻常之事,切要小心呀!”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老人家放心,把这第三害也说一下吧,小道直接一并除了!” 老村长连连摆手,掌心的老茧在昏暗中泛着光,声音都急得发颤: “不,不,不,这第三害不能除。” 李子游不解: “老人家,这是为何?既已为害,为何不能除?” 老村长又叹了一声气,坐下身子说道: “这第三害,是一个人呀!” “啊,人怎么也成了你们村子里一害了?” “道长莫急,听我慢慢说来。” “我们村的这最后一害就是那虎妞啊!” “啊,那小丫头?” “道长在路上也看到树的那些树皮了吧?这啃树皮的不是别人,正是虎妞!” “这孩子也是命苦啊,他娘生下她便撒手人寰了,他的爹没多久也随他娘去了!” “这孩子是吃我们村里的百家饭长大的。” “原本呀,这一个小女娃。” “我们村也能养得起,各家省口吃的,怎么还喂不饱她!” “可事情就出在这里。” “随着年龄生长,这虎妞力气越长越大。” “肚子每天都吃不饱,越吃越多,有的时候都饿的哇哇直叫。” “外面的那些树皮都是趁别人不注意,她饿的时候偷偷啃的。” “她从不抢别家的口粮,饿极了就躲去村外。” “被撞见了就红着眼瞪人,实则是怕被赶出去。” “啊,你是说你们村子是被这小女娃活活吃穷的?” 李子游眉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起那小丫头的模样。 老村长无奈的点了点头。 第36章 风灵珠,怪鱼 夜色也已经深了,老村长躺在炕上已睡下。 李子游则盘坐于炕的另一侧,闭目打坐。 窗外月色清朗,少云的夜空正应了老村长所言。 不多时,狂风骤起。 呜呜咽咽的声响在寂静夜里回荡,竟如婴儿夜啼般诡异。 炕那头的老村长被惊醒。 身子微微发颤,双手下意识攥紧了炕边的旧被褥。 摸索着取出火折子,哆哆嗦嗦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他望着李子游,眼里满是紧张。 李子游缓缓睁眼,起身时动作轻缓,对老村长说道: “老人家莫慌,在此稍候便是,小道去去就来。” 说罢,他拿起一旁的桃木剑,推门而出。 冷风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 李子游下意识眯起眼,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狂风如野兽般嘶吼,卷着沙石抽打地面。 村舍在风里瑟瑟发抖,茅草屋顶被掀得噼啪作响。 几棵老树的枝干疯狂摇晃,像要挣脱土壤。 几艘旧船在岸边被狂风拖拽着、发出吱啦的呻吟。 那呜呜咽咽的啼哭声混在风里,时远时近,更添几分瘆人。 整个村子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捻,处处是破碎的声响。 李子游站在这狂风里。 展开神识,无形的感知如蛛网般瞬间铺展开来。 狂风虽烈,却拦不住这缕探查的意念。 穿透呼啸的风声,掠过颤抖的村舍与挣扎的老树。 他屏气凝神,细细捕捉风源的轨迹。 不多时,便锁定了那股最强烈的能量波动。 ——源头果然在不远处的海里。 他嘴角微扬,神色反倒轻松了几分,似是早有预料。 抬手将桃木剑往背后一插。 紧接着,他足尖轻轻一点地面。 身子竟如被气流托住般腾起,恍若腾云驾雾,稳稳立在半空中。 借着月色,他望向神识探查的方位。 身形一纵,衣袂被狂风掀起,如一道轻影朝着那片海面疾驰而去。 越靠近,风势愈发狂暴,似有无数无形之力撕扯着周遭。 借着满天星光,李子游看清了深海处,一颗眼球大小的珠子正悬浮着。 通体流转着银白色光亮,每次闪烁便有一股强风呼啸而出。 这珠子便是风源,其散出的能量狂暴无比,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所伤。 李子游悬停在海面之上,衣袂在狂风中轻轻摆动。 脚下风浪再烈,他身影却稳如磐石。 往前迈了几步,竟如在平地散步般从容。 到了珠子跟前,他眼神淡然,只伸出手掌轻轻一扬。 那狂暴的银珠像是被无形的手安抚,瞬间收敛了戾气。 银白色光晕柔和下来,慢悠悠地飘向他掌心,稳稳落定。 周遭狂风骤歇,海面瞬间归于平静。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仿佛随手为之。 李子游将珠子在掌心颠了颠。 分量沉实,光芒温润,他满意颔首,轻声道: “今后你便叫风灵珠吧。” 话音刚落,银珠竟似通了灵性。 表面银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应承。 就在这时,突发生变。 海底深处猛地翻起浑浊浪涛。 一道黑影自数百米外破浪而出。 带着腥咸的海风直扑李子游面门。 那怪鱼身形堪比小船,背鳍锋利如刀。 巨口张开时露出两排锯齿状獠牙,腥臭气扑面而来。 李子游足尖轻点虚空。 身形如柳絮般向侧后方飘出数丈,轻松避过撞击。 他低头瞥向海中怪鱼,嘴角勾起弧度: “呵,我还没去寻你,你倒先找上来了。” “看来你的变异果然与这珠子有关,今夜便连你一并解决。” 怪鱼嘶吼着甩动尾鳍,掀起数米浪墙。 借着浪势回旋猛冲,背鳍划破夜空带起锐响。 李子游身形飘忽,左移腾跃间总能在毫厘之际避开。 如同戏耍般绕着怪鱼游走。 怪鱼愈发狂暴,用巨躯搅动海水形成漩涡。 巨浪如小山般砸来,却被他周身萦绕的淡淡灵光挡在外面。 它猛地直立起身,想将李子游撞入海中,李子游轻笑: “莽夫之勇。” 右手一指,背后桃木剑化作流光直刺其左眼。 “噗嗤”一声,桃木剑精准贯穿怪鱼头颅。 它凄厉惨叫着挣扎几下,便沉入海中。 李子游探手虚抓,周身灵光顺势延伸。 如绸缎般裹住怪鱼尸身,将其收入小空间。 望着怪鱼尸身消失在灵光中,李子游忽然心念微动: “穿越这十六年了,虽然从来没遇到过鬼。” “但这怪鱼……这还是武侠世界吗?” “看来这个世界真不简单,说不定蓬莱真有仙。” 他失笑摇头,不再多想,转身飞向村子,落在微凉的沙滩上。 抬手一挥,怪鱼庞大的身躯“砰”地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李子游立在沙滩上,望着地上的怪鱼尸身。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的风灵珠,珠身微凉的触感让他心绪稍定。 海风带着潮气拂过,远处村落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着。 不多时,几道晃动的火光自村口方向而来。 老村长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几个举着火把的壮汉。 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沙滩。 “道长!” 老村长看清李子游,声音里带着颤意。 待目光落到地上那庞然大物上。 他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惧、愤恨与释然,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这畜生……总算没了!” 旁边两个壮汉早已红了眼,撸起袖子冲上前对着怪鱼尸身又踢又砸。 “狗东西!我爹就是被你拖走的!” “我弟弟……” 骂声混着闷响,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 “住手!” 老村长猛地咳嗽几声,拄着拐杖上前拦开他们。 “道长刚除了祸害,犯不着跟死物置气。” 他抹了把脸,不知何时已湿了一片,转身对着众人朗声道: “还愣着干嘛?” “敲锣去!” “把村里人都叫起来。” “告诉他们,狂风停了,怪鱼除了,往后夜里能睡安稳觉了!” “哎!” 几个汉子应声,擦了擦眼角,举着火把往村里跑。 “这就去敲锣!让大伙都知道好消息!” 火把的光晕渐远,老村长对着李子游深深作揖,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我渔村……总算能喘口气了。” 李子游侧身避开老村长的大礼,抬手虚扶: “老人家不必多礼,这本就是小道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村里已传来喧闹声。 男女老少举着灯笼火把涌来,沙滩上顿时亮如白昼。 孩子们围着怪鱼尸身好奇打量。 虎妞站在其中,跟着几个半大孩子往鱼身上吐口水。 小脸上满是模仿来的“怨怼”。 几个裹着头巾的妇女挤到前面,望着鱼尸红了眼眶,压抑的哭声渐起: “当家的,你看啊,这祸害终于没了……” 泪水落在沙地上,混着近处孩童的嬉闹与汉子们的议论,成了一片复杂的声浪。 李子游立于火光边缘,看着眼前悲喜交织的景象。 指尖摩挲风灵珠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见过风浪,斩过妖物,此刻却被这人间烟火里的爱恨牵动。 原来除去一个“恶”,会牵扯出这么多沉甸甸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月光落在肩头,身影竟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却也多了丝对这人间烟火的真切感知。 第37章 启程,收徒 因为老村长和村民的热情挽留。 李子游索性在小渔村住上了几日。 这几日,村民大概是因为日子有了盼头。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他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李子游从来不端架子。 还跟村里的孩子们玩起了游戏。 踢毽子、跳方格——这些都是他教给孩子们的。 这平静的日子,竟让李子游乐不思蜀起来。 但想想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还是按捺住这份惬意,起身往村长家走去。 老村长看到他,并没有感觉到意外,开口道:“道长,这是要走?”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老人家这几日的款待,小道也在此停留了多日,确实该启程了!” 老村长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像往日那般挽留,顿了顿开口道: “小渔村上下多谢道长这次仗义出手,可……” 李子游见村长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直率地说道: “老人家还有事?” “有话不妨直说,小道这几日也多承老人家照顾。” 老村长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 死死盯着村里那群孩子玩游戏的虎妞,说道: “老朽确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道长带上这孩子吧!” “啊,带上她?老人家莫要开玩笑。”李子游连忙开口道。 “道长,你听老朽细说。” “这孩子在村里的处境,道长也看在眼里。” “虽说她能吃,但也有一把力气,不妨你就把她当成个小道童。” “随意使唤,实在不行,为你牵鹿也好呀。” “老朽知道,道长是有本事的人,虎妞这力气在村里,也是埋没了她。” “虎妞这孩子,实诚,听话,能吃苦,道长,你就带上吧!” 李子游看着村长那恳切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也罢,小道这一路走来,讲的就是缘分。” “这娃子确实跟我有缘,索性今日贫道收她为徒。” 老村长一听大喜,连忙招呼虎妞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 “虎妞啊,你还记得村长爷爷跟你说的话吗?” 虎妞乖巧的点了点头。 老村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快跪下,给道长磕个头,以后道长就是你师父了,要听他的话,记住没?” 虎妞连忙朝着李子游“砰砰”就磕了三个响头。 李子游连忙将其扶起说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来到村口,李子游身穿青色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骑着鹿; 虎妞牵着鹿绳,穿着一身新做的小道童褂子。 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背上还挎着一个小挎包。 这褂子和挎包都是老村长提前备好的。 虎妞虽然还虎虎的,但是看起来格外有精神。 村民们望着二人,脸上都带着不舍,站在远处朝他们挥着手。 村里的孩子们倒是喊起了虎妞。 他们虽然不知道虎妞要去哪,但是知道可能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同住一个村子,几个孩子先前对虎妞虽有偏见,此刻却也难掩不舍。 二人沿着海边往北走,李子游坐在鹿背突然看向虎妞,开口道:“虎妞啊。” “啊!” 虎妞虎虎地应了声。 “你可知这拜师是什么意思?” “知道!磕头,喊师父!” “村长爷爷说,听师父的话,能吃饱——只要俺能吃苦,你就不会撵俺走!” “哈哈,不对,你村长爷爷是哄你的。只要你能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虎妞猛地停步,两眼泛红,却仍倔强地梗着脖子: “你哄俺!” 李子游朗声笑了,鹿儿也停下脚。 “逗你的。” 他从鹿上弯下腰,拍了拍虎妞的头: “跟着我,要走很远的路,确实很苦,你不怕吗?” 虎妞吸了吸鼻子,攥紧鹿绳,一脸倔强地说道: “不怕。” “好。” 李子游直起身,指尖轻叩鹿颈: “那便走吧。” 鹿儿迈开蹄子,虎妞牵着绳紧随其后,海沙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风卷着浪沫掠过,吹得她羊角辫晃悠悠的。 走了半晌,李子游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 “家里有个老黄,虎妞啊,以后你就改名叫二虎吧,喊它三花。” 说完还不忘拍了拍这头还没正经名字的梅花鹿。 虎妞吸了吸鼻子,一脸倔强地说道:“俺不,二虎不好听!” “哈哈,不好听吗?” 李子游看了看旁边的大海说道: “这大海是清澈的,你也是清澈的,以后你跟着为师姓,就叫李清清吧。” 这一次,虎妞没有拒绝,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二人正好走到一块刻着两个大字的巨石旁,周围有几棵树。 这一路已走了半晌。 看眼前这小丫头,额角渗着汗,肯定累了,只是一直倔强地没喊累。 李子游索性从梅花鹿身上下来,招呼虎妞也坐下。 “虎妞啊,你今年几岁了?” “快六岁了。” “虎妞啊,你得识字啊。” “这不识字可不行——不认识石头上的字,就不知道走到了哪。” “以后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这字还是要认的。” 虎妞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识字还有很多好处,识字就懂道理。” “俗话不是说的好嘛,知识能改变命运。” “师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就因为识字、会念书,在那四乡八村里,可被称为神童呢。” 李子游一脸骄傲,虎妞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师父能行,虎妞也能行,虎妞也要当神童。” “哈哈,好,有志气。” 李子游就地用树枝划了几个字,说道: “这三个字是为师的名字,李子游。” “那三个字是你的名字,李清清。” 然后把手里的枝条递给她: “从现在开始,歇脚的时候,你就把这六个字先写十遍。” 他又从小空间里掏出几个果子,说道: “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吃。” “吃完了,我们再启程。” “师父别的不能保证,可让你吃饱还是没问题的。” 虎妞看到那几个果子,口水都流了出来。 不过看着师傅严肃的表情,还是乖乖地用树枝照着那六个字写了起来。 开始写得歪歪扭扭,几遍下来,倒也像个字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把果子递给她。 这虎丫头虽做事虎虎的,倒有慧根,既听话又能干,挺好。 第38章 修改吐纳法 虎妞牵着鹿,鹿背上坐着李子游,沿着海边一路向北,已走了近半月。 这些天,李子游渐渐犯了愁。 他所修的《吐纳法》本就简单,拢共就那么两句。 闲暇时便原原本本地教给了虎妞。 可这丫头始终摸不着门道。 有时她学着师父的样子盘膝坐下。 刚吸气到一半就憋得脸蛋通红,喉间咕噜噜响。 低头一看,原是肚子饿得在抗议; 有时好不容易静下来片刻,海风一吹、野果飘香。 她鼻子一耸,眼瞅着就要从石头上跳起来去摘,哪还有半分吐纳的样子 他也曾试着带她餐霞饮露。 天刚蒙蒙亮就拉她对着晨光静坐,说要感受露水的清润、云霞的轻暖。 可虎妞坐了没一刻钟,就揉着肚子直晃脑袋: “师父,风是凉的,露是湿的,就是不顶饿啊。” 转头看见草窠里几颗红果。 伸手就摘了往嘴里塞,三两口吞下去,才摸着肚子笑: “还是这个实在。” 李子游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更沉了。 旁人一枚灵果能顶三五天的饭量,虎妞一顿能啃掉半篮,还总喊着没吃饱。 靠餐霞饮露积累自然之力? 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明明就两句口诀,怎么就是不行?” 他忍不住琢磨。 自己当年一练就通,一呼一吸间便能感受到气流在体内游走。 可虎妞就像块捂不热的顽石。 任他怎么念叨口诀、示范动作,都隔着层看不见的膜。 这丫头力气大得惊人。 前日过一条浅滩,小鹿踩进泥里打滑。 她挽着袖子一使劲,竟把鹿一下子拉了上来。 “总不能真让她只当个体力好的跟班吧……” 李子游望着远处翻涌的浪花,心里不是滋味。 他不是没想过让她试试武道,可他总觉得吐纳法更好。 自己明明能修炼成功,让虎妞修炼武道有点不甘心啊。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巧合? 这个世界只能修习武道,再没别的方法复刻自己的成功了吗? 李子游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弄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眼看太阳就快落山了,李子游指了指眼前的大石头说道: “虎妞啊,你再坐到那块大石头上,按照为师教的方法吐纳一下。” 虎妞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师父,不做了行不行啊?” “按照你的法子,虎妞老是挨饿。” “你还说跟着你能吃饱,师父,你总不能老让俺喝西北风吧?” 李子游一脸严肃,看着虎妞那委屈的小模样,不忍心地安慰道: “好了,为师不哄你,最后一次。为师怎会让你挨饿呢。” “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能哄俺!” 虎妞还是乖巧地爬到了那块大石头上,面对红日,吐纳了起来。 李子游立刻展开神识,查看虎妞吐纳的过程。 发现她确实没能从大自然中吸纳到任何能量。 但是让李子游感到意外的是,在虎妞的体内竟然有一小股能量。 而这股能量和自己的自然之力大差不差! 李子游也摸不着头脑了:自己这虎徒弟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个天才?不需要吐纳就能吸收到这自然之力? 不对,肯定是忽视了什么! 李子游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说道: “哎呀,不会是那灵果的功效吧?” 虎妞的饭量太大,总不能天天给她弄吃的吧? 而且灵果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顶饿。 普通人吃了能管好几天不饿,虎妞吃几枚也能饱。 索性为了省事,便敞开了让她吃。 她身体里的那股能量,应该就是灵果残留在体内的能量吧。 但这样也不是办法呀。 如果她不炼化的话,体内的这些能量也会慢慢消散,更别说运用了! 李子游灵机一动:“哎,这事情岂不是更简单了?” 吐纳法是让她从大自然中吸取能量。 而现在能量本就在她体内,只是她不懂得炼化。 长久积累或许会有隐患,但如果能用一种方法炼化这股能量。 既能让她通过进食持续获取来源。 又能消化体内积攒的余韵,这不就是一举两得? 还不用逼着她练不擅长的吐纳,正合她的性子。 李子游连忙喊停虎妞,拿出一堆灵果说道: “虎妞啊,不用练了,使劲吃,管饱!” 虎妞瞅见那堆红的绿的果子,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搓着手笑道: “嘿嘿,谢谢师父!” 说完就扑过去,抓起最大的一枚往嘴里塞,吃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李子游立刻展开神识,看着她吞食灵果的样子,先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又盯着她吞咽时的呼吸节奏,对照自己原本的吐纳法试了几次。 终于琢磨出一个温和的法子。 这已算不上吐纳,更像“食气”。 顺着她咀嚼吞咽的节奏调整呼吸。 既能让她消化新吃进去的能量。 又能让原本积在体内的余韵慢慢化开。 融进筋骨里,真正成为她自己的东西。 李子游确认了想法,便走到虎妞旁边坐下。 虎妞一手护着果子堆,仰起脸警惕地问: “师父,你说这些果子都给俺了,你该不会反悔吧?” 李子游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为师是那样的人吗?” “把为师想得多小气!” 他话锋一转: “虎妞啊,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想练之前那个法子了?” “嗯!嗯!” 虎妞连忙点头,嘴里还塞着果子,含糊道, “不练了不练了,不但不管饱,还饿得快!” “为师答应你,今后再也不逼你练那个了。” 李子游笑着说: “但你以后吃果子时,得跟着为师的法子呼吸,好不好?”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灵果,慢悠悠吞下,边嚼边调整呼吸。 胸口随着吐纳轻轻起伏,特意放慢了节奏给她看。 虎妞瞅了两眼,撇撇嘴抱怨: “哎呀师父,这也太麻烦了!” “不就吃个果子嘛,哪来这么多讲究?” 李子游没接话,只朝她“嘘”了一声,问: “你听听,有什么声音?” 虎妞光顾着吃,哪听到什么声音,含糊的摇头道: “木有,木有!” 李子游随手从旁边草丛摘了片草叶,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清亮的调子刚起,原本在树上歇息的几只小雀突然扑棱棱飞下来。 先是歪头瞅了瞅,竟径直落在他肩头蹦跶,翅膀扫过他的耳垂。 “师、师、师父!小,小鸟!” 虎妞惊得瞪大了眼,嘴里的果子都忘了嚼。 李子游淡笑着偏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肩头的小鸟: “想学吗?” “学会了,不光能让小鸟跟你亲近,说不定还能听懂它们叽叽喳喳说啥呢。” 虎妞嘴里的果子“咕咚”咽下去,手一松就想去抓小鸟,忙不迭点头: “学!师父,我现在就想学!” “那就听为师的,保你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 看着虎妞乐呵呵的样子,李子游心里有了决定: 这法子靠吞食灵果,能量都从吃食里来,跟之前的《吐纳法》截然不同。 既合了她“能吃”的性子,又点明了炼化灵果的门道,就叫《吞灵法》吧。 第39章 渔汤,乘船, 半月又半月,师徒俩从小渔村出来已有一月有余。 这段时间虎妞进步不小,路边的字已经识得差不多了。 更让李子游满意的是,这虎丫头灵性十足。 《御灵术》学得飞快,尤其擅长跟飞鸟互动。 只是画符实在没天赋,每次都搞得自己灰头土脸。 加上一路奔波没个安稳处,李子游试了几次便索性作罢。 李子游骑在梅花鹿上往前走,虎妞早被落在了后头。 细看才知,几只麻雀正围着她叽叽喳喳。 有的落在肩头,有的啄着她掌心的果屑。 她踮着脚不敢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玩得不亦乐乎。 “虎妞啊,你这都被师父落下多远了?” 李子游拍了拍鹿示意停下,回头看她挪不动脚,无奈地扬声道。 “哦,师父俺知道了,俺这就来!” 虎妞粗声粗气地应着,脚步却半点没快,生怕惊飞了麻雀。 李子游没法子,提高了嗓门: “快点!前面好像围着人,说不定有好吃的——你要不要?” “好吃的?” 虎妞耳朵一竖,手一松,麻雀扑棱棱飞了。 她也顾不上心疼,拔腿就往师父那边冲,边跑边喊: “哎呀,师父等等俺!来了来了!” 走近才发现,路口果然围着十来个人。 挑鱼筐的小贩在吆喝,腥气混着盐味飘过来。 旁边搭着个简易客栈,烟囱正冒厚烟。 虎妞吸着鼻子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客栈门框。 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冒热气的汤锅——是鱼汤的香味,打老远就勾人。 她几步跑到梅花鹿旁,一把攥住缰绳,仰着脸冲李子游笑得乖巧: “师父,你饿不饿?里面有好喝的鱼汤呢!” “哈哈,如你所愿。” 李子游笑着跳下身。 师徒俩把鹿拴在客栈一旁,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客栈。 刚跨进客栈门槛,一股浓郁的鱼香就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灶边蹲坐着个白胡子老伯,正用长勺搅着锅里翻滚的奶白鱼汤。 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瞧——一位气质不凡的青衣小道长。 一位穿着小道袍,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道童。 老伯连忙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笑: “道长可喝得了鱼汤?还是只成给这小道童?” 年纪大了,见识的也多。 看到这气质不凡的小道长,不知忌不忌荤腥,便多问了一句。 李子游拱手笑答:“老人家,小道不忌口,来两碗。” “好嘞!” 老伯应得爽快,从灶台旁摸出两个粗瓷大碗。 掀开锅盖舀了满满两碗。 撒上葱花和一小撮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 “刚从海里打上的鲳鱼,熬了两个时辰,鲜着呢!” 虎妞早踮着脚凑到桌边。 见老伯把碗端上来,不等李子游开口,就捧着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烫得直吐舌头,却还含糊道: “烫……烫也香!” 老伯被她逗乐了,捋着胡子问: “小道童几岁啦?跟着道长走南闯北,不怕累?” “俺快六岁啦!” 虎妞把碗往嘴边又凑了凑: “不累!师父带俺吃好吃的,还能跟小鸟玩!” 李子游无奈地摇摇头,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鱼肉的鲜甜混着姜香在舌尖散开,确实熬得地道。 他看向老伯:“老人家,这附近的渔船可载人。” 老伯听了李子游的话,摇了摇头,用长勺在汤锅里轻轻搅了搅说道: “大多是不载人的。” “要么是走得远,短时间内回不来;” “要么就是渔船太小,自个都挤得慌,哪还装得下旁人。” 他顿了顿,忽然拍了下大腿,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 “哎呀,小道长说来也巧!这两天于老汉的船就停在东边的滩涂上。” “他爷俩有艘不大不小的船,平日里好载客。” “只是他们这趟出海不回这儿,要直往青县码头。” “青县?” 李子游眼睛一亮,刚放下的碗又往前推了推说道: “我们正要去青县,这可真是太巧了!” 虎妞嘴里还含着鱼肉,闻言含糊地接话: “青县……有好吃的不?” 老伯被她逗得笑起来,指了指客栈外东边的方向: “顺着这条道往海边走,一眼就能看到于老汉的船。” “他家的船好认,船帆上补着块蓝布,你们去了喊一声‘于伯’,准有人应。” “多谢老人家指点。” 李子游拱手道谢,又给虎妞使了个眼色。 虎妞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汤,抹了把嘴就往门口跑: “师父快走!去坐船!” 李子游放下半块碎银子,没等他找钱,追着虎妞往那赶。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老伯在喊: “哎呀,多了多了,小道长,我找你钱呢!” 李子游回头挥了挥手,看虎妞已经蹦蹦跳跳跑远了。 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正如老伯所言,于老汉的船果然好认。 顺着小道往东走了半盏茶的功夫。 便见滩涂上停着艘木船,船帆卷在桅杆上。 那块醒目的蓝布补丁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船边正有个黝黑的汉子在修补渔网,见两人走来,直起腰喊道: “是找于老汉的?” “正是,小道听说于老伯要去青县,想向于老伯打听搭船的事。” 李子游拱手道。 “我就是于老汉的儿子,于壮。” 汉子咧嘴一笑,朝船舱里喊: “爹,有客人!” 舱里钻出个跟客栈老伯差不多岁数的老者。 手里还擦着个粗瓷碗,见了李子游师徒,眯眼笑道: “去青县?那倒是巧了,小道长,快上船,刚煮了海虾,趁热吃点。” 于老汉没半分犹豫,拍着船板道: “道长,别看这船不大,实际上内里宽敞,载个人没问题!” 李子游这才细看,这船果然不小。 船身足有八米长,甲板铺着厚实的木板,舱里还隔出了小隔间。 虎妞早被舱里飘出的虾香勾得直往里钻。 倒是梅花鹿踏上船时有些发怵。 蹄子在甲板上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跟着走。 最后乖乖趴在角落,耳朵还警惕地竖着。 于老汉父子都是实在人,知道李子游是道士,也不多打听。 只忙着搬来干净的草席铺在隔间,又端出腌好的鱼干让虎妞解馋。 于壮话多些,蹲在甲板上跟李子游说道: “道长别看我们船不起眼,抗风浪着呢!” “上次去青县,遇上小风暴,硬是稳稳当当靠了岸。” 虎妞嘴里塞着鱼干,含糊道: “比走路快就好,能早点到青县吃好吃的。” 于老汉被逗乐了,往她手里又塞了个烤海蛎: “到了青县,让你师父带你去吃‘鲜来居’的鲅鱼饺子,那才叫香!” 李子游笑着谢过。 看虎妞跟于壮聊得热络。 梅花鹿也渐渐放松下来。 第40章 海钓,跳海 于老伯确实是撑船的行家,前两天一帆风顺。 他也是个健谈的人,跟李子游聊了好多这些年在海面上的经历。 于老伯很和蔼,对虎妞特别亲切,还不定时给她弄好吃的。 海里捞的食材格外新鲜,虎妞吃得香喷喷的。 每次见于老伯都咧开嘴嘿嘿地笑。 不经意间露出那颗小虎牙,更显得可爱,惹得于老伯直乐。 渔船已经进入深海,这两天于老伯格外的忙。 晨光刚漫过船舷,他就蹲在船头摸水温。 指腹碾着海沙辨流向,喉咙里哼着老调子,手里的罗盘转得比谁都快。 忽听远处浪头翻出闷响,他猛地直腰: “收前帆!” 于壮早扛着木桨候着。 闻言脚一蹬船板,粗麻绳在掌心勒出红痕也不撒手。 等船稳住了,于老伯才指了指左前方: “下网吧,这带鱼群密。” 李子游抱着虎妞站在舱边看,见父子俩一个抛锚一个撒网。 动作没半句多余的,倒比岸上的戏台还紧凑。 虎妞被海风撩得直拍手,小嗓子喊着: “鱼!鱼!” 惹得于壮回头笑,网绳都差点脱手。 李子游是个外行,自然帮不上忙。 于老伯父子俩忙着收网理货。 也顾不上他们。李子游索性领着虎妞来到船尾。 他从小空间里抽出一截灵果枝。 枝桠弯转恰好成弧度,指尖凝出淡青色的自然之力。 顺着枝梢牵出银丝般的细线,又摸出颗圆滚滚的香果。 捏碎时竟飘出清甜的异香。 “虎妞看,咱们来钓大鱼。” 虎妞睁圆了眼,小手扒着船舷看他把香果挂在“钩”上。 银丝入水无声,刚沉下三尺,线尾突然绷紧。 李子游手腕轻抖,一道银弧破水而出——竟是条半尺长的金鳞鱼。 在甲板上蹦跳时,鳞片映得虎妞惊呼连连。 伸手去抓,倒被鱼尾溅了满脸水珠。 谁知接下来几竿,银丝沉在水里纹丝不动,仿佛海底的鱼都躲了起来。 李子游试了三次,灵果枝弯了又直却没半点动静。 香果换了三颗,连条小鱼苗都没钓上来。 他挠挠头,看着手里的灵果枝犯嘀咕: “难道真是新手保护期过了?” 虎妞早没了起初的新鲜劲。 小身子晃了晃,往李子游腿上一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李子游看着靠在自己腿上的虎妞,突然想到了什么。 自己还有个手段,现在正是适合教给虎妞的时机。 轻轻拍了拍虎妞说道: “虎妞啊,为师要教你《灵裹术》,清醒清醒。” 虎妞一听,当即来了精神,连忙抬起头,含糊地说道: “灵果树?啥灵果!师父在哪呢?俺要吃。” 李子游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说道: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为师说的是《灵裹术》,包裹的裹,不是果子的果。” 虎妞一听,耷拉着脑袋,满是兴致不高的感觉。 李子游看她这没兴致的模样,知道现在教也不用心学。 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往虎妞的额头上一贴。 瞬间黄符化为灰烬,虎妞直接像是开了千里眼一般。 透过海面就能看到海里游来游去的鱼儿,当即来了兴致。 李子游指了指水里的鱼儿,说道: “你想不想下水跟这些鱼儿玩?” 虎妞连忙点头,满脸急切的小表情。 “你现在可做不到,你在海里不能憋气太久。” “下了海多半被鱼儿吃了,就算拉出来,也只能成为一粒鱼粪蛋子!” “师父,你坏!” 虎妞一听,气鼓鼓的样子,连忙指责师父。 李子游笑呵呵地说道: “别急嘛,按照为师的法子,只要你学会了《灵裹术》,这海里你哪里都去得。” 虎妞痛快地点了点头: “师父,俺要学,俺可不想成为鱼粪蛋子!” 李子游细心地在一旁引导道: “虎妞,静下心来,闭上眼睛。” “调动自己体内的小光点,是不是感受到这些小光点了!” “嗯嗯,是的,师父,感受到了,有好多小光点!” “那好,你要试着跟它们沟通,让它们听你的话,包裹你的身体。” “嗯嗯,好的师父!” 显然虎妞对《灵裹术》的天赋颇高,没用多久就掌握了入门诀窍。 虎妞猛地睁开眼,小胸脯一挺: “师父你看!俺学会啦!” 说着小手一抬,周身竟泛起层淡青色光晕,像裹了层薄纱。 “快给俺奖励!” 她拽着李子游的袖子晃,眼睛亮晶晶的。 李子游被她逗笑,从小空间里摸出三枚红莹莹的灵果。 虎妞眼都直了,一把抢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着说: “甜!师父最好啦!” 李子游点了点头,笑道: “行,那你到海里玩会儿,别走远咯!” 虎妞早按捺不住,“噗通”一声扎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船板。 李子游望着那圈涟漪无奈摇头: “得,这鱼不用钓了,全被吓跑了!” “扑通”声惊动了甲板那头的于家父子。 于老伯丢下手里的渔网。 于壮也停了整理渔获的动作,两人快步过来,脸上满是急色。 “道长,怎么了?” 于老伯嗓门发紧: “莫不是娃不慎掉海里了?这可咋整!” 李子游忙摆手: “于伯放心,我在教她本事呢,没事的。” 于壮还是皱着眉: “这娃这么小,海里浪急,真没事?” “老哥放宽心。” 李子游笑道: “海边的娃子水性哪会差?再说,我这当师父的,还能让徒弟吃亏?” 于老伯盯着海面看了两眼,忽然拽了拽儿子衣袖,低声道: “小道长是有真本事的人,咱别添乱,接着忙去吧。” 说罢拉着仍有些担忧的于壮,转身回了渔网堆旁。 虎妞在水里扑腾着,淡青色光晕裹着她,像个小水泡在浪里荡。 看见成群的银鱼游过,她伸手就去抓。 指尖刚碰到鱼,鱼群“唰”地散开,倒惊得她咯咯笑。 她瞧见海沙里埋着个半露的彩色贝壳,抬脚就踩。 “嘎吱”一声踩碎了,忙蹲下去扒拉碎壳。 又摸到块滑溜溜的东西,举起来一看是只海胆,吓得手一甩。 海胆滚进珊瑚丛,惊出几只小虾。 正追着虾跑,脚底板突然硌得慌。 低头见是块圆石头,她抬腿就踢,石头“咚”地撞上鱼群,惊得鱼们四处窜。 她也不管,看见摇曳的海草就伸手扯,踩着海星的背蹦跳,嘴里还嚷嚷: “抓你!都别跑!”光晕随着她的动作忽明忽暗,倒像团追着鱼虾跑的小灯笼。 在海里虎妞玩得不亦乐乎。 一会儿追着发光的水母飘。 一会儿蹲在珊瑚礁旁数小鱼的花纹。 小手还时不时去戳戳慢吞吞爬过的海参。 惹得那软乎乎的东西猛地缩成一团,逗得她直拍水。 船上的李子游始终盯着海面。 目光像根无形的线,牢牢牵在虎妞那团淡青色光晕上。 他指尖凝着丝微弱的自然之力,随时能化作藤蔓探入海中。 见虎妞追着条奇形怪状的鱼往深海游了两步,他眉头微蹙,轻唤一声: “虎妞,往回点!” 光晕顿了顿,很快转了方向,虎妞的小脑袋探出水面,举着只拳头大的海螺喊: “师父你看!会响呢!” 李子游点了点头,扬声道: “玩够了就上来,你这灵裹术还没完全掌握,悠着点!” 光晕在水里打了个旋,像在撒娇似的。 嘴里还嘟囔着“知道啦”,才慢悠悠往船边漂来。 第41章 码头,风波 “这段时间,多亏于伯、于老哥照料。” “小道出门在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小药丸是小道亲手制作的。” “于伯您常年在海里操劳,落下的一身病根。” “这小药丸多少能缓解,还望于伯不要嫌弃!” 李子游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直接递到于老伯手里。 “不不不,小道长,这可不行!我们爷俩,可不能收修行人的东西。” 于老伯连忙摆手,就要把瓷瓶还回去。 “这东西不值钱,算是小道的一点心意。” “难道老伯还要辜负小道的这番心意?” “这这怎么好意思……大壮,快把屋里那袋鱼干拿出来,让小道童在路上解馋!” 于壮听到自家爹的吩咐,连忙从船里拿出一袋制作好的小鱼干递给虎妞。 虎妞笑呵呵地接下,还偷偷瞟了一眼师父。 李子游无奈地说道: “罢了,你既然喜欢,就留下吧。” “多谢老伯好意,我们有缘再见!” “小道长慢走啊!” 李子游拉着虎妞牵着梅花鹿一边摆手一边回头喊道: “走了!愿您老今后下海,还是一帆风顺!” “师父,师父,这青县码头可真热闹!” 虎妞第一次出小渔村,首次来到这繁华的码头,何曾见过这般光景? 被眼前这一幕直接看花了眼睛。 李子游已经骑上梅花鹿,慢悠悠地走着。 虎妞则牵着鹿绳,左瞅瞅右瞅瞅,咋咋呼呼的,充满了好奇。 突然李子游感觉鹿不走了,扭头才发现。 虎妞看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伯,直勾勾盯着不肯迈开脚步。 经过李子游细心的教导,虎妞的修行稍有成效。 这力气可比之前不知道翻了几倍,梅花鹿硬是被她拽住了。 李子游拍了拍梅花鹿的后背,让它转过身来。 来到卖冰糖葫芦的老伯那里,和蔼地说道: “老伯,来两串冰糖葫芦!” “好嘞,小道长!” 老伯拔下两串冰糖葫芦,虎妞踮起脚去接,逗得老伯直夸这小道童机灵! 坐在鹿背上的李子游掏出两枚铜钱递给了老伯。 虎妞这才一边舔着冰糖葫芦,一边往前走,可没多久又瞧到了热闹。 一群人围起个圈,吵吵嚷嚷的,透着股热闹劲儿。 虎妞眼睛一亮,满肚子好奇按捺不住。 手里的鹿绳不知不觉松了,小身子一扭就往人堆里钻。 李子游在鹿背上轻轻笑着,没去拦她。 孩子嘛,本就该对世界好奇,让她去瞧瞧热闹,长长见识也好。 他目光扫过人群,里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附近门派的两个年轻弟子,为了讨同门小师妹欢心。 正脸红脖子粗地较着劲,手里的长剑碰得“叮叮当当”响。 招式看着花哨,实则毫不留情! 这两人穿的是一式的靛蓝劲装,衣襟绣着银线云纹。 手中长剑也是师门制式,乌木剑鞘配深蓝丝绦,瞧着一般无二。 原本吵吵嚷嚷的圈子瞬间静了下来,都敛了声息。 师兄出剑又快又狠,招招直取师弟要害; 师弟咬牙应对,却总慢半拍,格挡得愈发吃力。 不多时,师兄瞅准破绽,手腕一翻,长剑斜挑而去。 师弟慌忙回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哐当”一声,长剑脱手掉在地上。 师弟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师兄收剑而立,眼神冷冽。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挤在人缝里的虎妞,看着地上的剑,突然“咯咯”笑起来。 这笑声格外刺耳,师弟本就因输剑涨红了脸。 听见这突兀的笑声,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扭头瞪向虎妞。 周围人吓得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这门派子弟已恼羞成怒。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剑,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嘶吼着就朝人堆里的虎妞扑去: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笑老子!” 寒光直逼面门,虎妞吓呆了,冰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 下意识用自己的小胳膊护住面庞。 长剑狠狠劈向虎妞的胳膊,这要是换成旁人,这条胳膊怕是已被斩下来。 然而一道淡青色光晕未被众人察觉时包裹住了她的胳膊。 只听“哐当”一声,那门派师弟手里的长剑直接出现了碎痕。 不止门派师弟,就连方才交手的师兄,还有站在一旁的师妹。 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瞬间死寂,虎妞这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眼泪混着没擦净的糖葫芦糖渣往下掉。 原本看热闹的众人见突然出现这等变故。 怕那贵公子再次出手伤人,吓得瞬间散去。 顷刻间,街道上只留下了五个人。 骑在梅花鹿上的李子游最为淡定。 刚才的那一剑,虽说算是偷袭,但他早有留意。 江湖险恶,即便虎妞挡不下这一剑,让她吃点教训也未必是坏事。 以他的医术,自信不管是胳膊被斩断,还是脸被刮花,都能让她完好如初。 而且,他教虎妞《灵裹术》本就不是为了让她去海里贪玩。 这可是保命的能力,眼下这出,恰如他所料。 师兄反应最为迅速,眼下场景怕是要演变成祸事。 他最先想到的是: 眼前的小道长和哇哇大哭的小道童都是道士。 道士无非两类,不是道门正宗,就是江湖骗子。 而这小道童的本事,分明是道门秘术,显然不可能是江湖骗子。 在江湖中,道门最为团结,话语权最高,谁都不愿招惹! 师弟倒没多想,反而暗自庆幸没真闹出人命。 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稍有后怕,便细细打量这位道长一番。 虽说师兄弟二人争风吃醋是为了师妹。 但小师妹全然不自知,反而觉得这小道童哭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十分可爱。 “道长勿怪,刚才我和师弟在此比武。” “师弟误伤了贵徒,我特意在此赔不是,还请道长见谅!” 师兄连忙开口,又补充道: “我们师兄妹三人是惊涛山庄附庸势力青剑门的弟子,不知道长所属何派?” “我这就请师门长辈向道长赔罪。” 说完给师弟师妹递了个眼色,想赶紧脱身。 “站住!” 梅花鹿往前踱了几步,李子游看着那师兄问道: “你说你是青剑门的?” “正是!还请道长看在惊涛山庄的面子上息怒。” 然而,就在这时,师弟连忙凑到师兄耳边小声说道: “师兄,你看差了!” “这骑鹿的小道士就是个普通人,一点血气痕迹都没有,哪有什么武道修为!” 原本他还以为给师门惹下祸端,此刻仔细一瞧,顿时松了口气。 在他认知里,他们生来就比普通人高贵,刚才那点懊悔自然烟消云散。 第42章 喊人,全断一臂 “闭嘴!”师兄狠狠瞪了师弟一眼,厉声呵斥。 李子游跳下鹿背,走到虎妞跟前安慰道: “别哭了,为师早就跟你说过,跟着为师要吃很多苦,这就吃不消了?” 虎妞一听,连忙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道: “俺能吃苦,俺不哭了,俺不委屈!” 李子游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冰糖葫芦,瞥了她一眼说道: “委屈就直说,等会儿再给你买两串。” 然后掏出两个灵果递给她: “先垫垫肚子。” 虎妞连忙接过,拿起果子就啃,刚才的委屈显然烟消云散。 李子游转身看向师兄,又问了一遍: “你说你是青剑门的?” “是,还请……” “好了,别啰里吧嗦的。” 李子游打断他: “我问你,这青剑门和青县可有关系?” “有,我们青剑门就因定居在青县,故而得名……” “好了,别说了,你回去叫人吧。” 师兄一脸茫然: “叫人?不知要叫何人?” “把你们师门所有人都喊过来。” “这……” 师兄略有为难,师弟却张口就骂: “你这小道士莫不是给你脸了?” “快点领着这野孩子滚,刚才敢嘲笑……” 话未说完,“咻”的一声,一把桃木剑已经来到他面前。 师弟瞬间如遭重锤,全身筋骨似要断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瘫在地上。 小师妹连忙上前查看,惊恐地对师兄摇头: “筋骨全碎,已然成了废人!” “啰里吧嗦。” 李子游瞅了师兄一眼。 “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着一丝淡芒: “一个时辰,若是你们门派能来的人没到齐——” “就没必要留着了。” 师兄见状,哪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往门派方向奔去。 小师妹蹲在师弟身旁,看着他瘫在地上哼哼唧唧,脸色白得像纸。 却也不敢多言,只偷偷抬眼瞟着李子游,满眼惊惧。 虎妞啃完灵果,凑到李子游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师父,他们真的会来好多人吗?” 李子游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只抬头望向青剑门所在的方向。 梅花鹿在一旁悠闲地甩着尾巴,蹄子偶尔刨两下地面。 倒像是笃定自家主人胜券在握。 不过半个时辰,远处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震得青石板路嗡嗡作响。 虎妞扒着李子游的胳膊探头去看,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涌来。 全是穿着靛蓝劲装的汉子,腰间佩剑与方才那师兄弟一式一样。 走在最前的是个面色沉郁的中年人。 身后跟着四位气息相近的同伴。 最后头,两个弟子抬着一顶竹椅,椅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双目半阖,手里捏着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看似老态龙钟,周身却透着股慑人的气势。 “青剑门门主赵烈,携门下弟子,见过道长。” 那中年门主站定,目光扫过地上瘫着的弟子。 又落在李子游身上,抱拳行礼时,指节微微泛白。 李子游瞥了眼那竹椅上的老者,淡淡开口: “人来齐了?” 赵烈脸色微变,刚要回话,椅上老者突然睁开眼,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小道士年纪轻轻,出手倒是狠辣。” “我这不成器的徒孙,是招了你还是惹了你?” 话音未落,老者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 二流巅峰武者的威压铺展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虎妞被这气势一压,忍不住往李子游身后缩了缩。 “老而不死是为贼,活了这么把年纪,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这身修为全然修到猪身上去了,算了吧,留着也是祸害。” 李子游轻轻一挥手,那老者满身的修为即刻散去,化为乌有。 他猛地从竹椅上弹起,脸色瞬间灰败如死灰。 手里的核桃“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上百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赵烈看到这一幕,大声喊道: “还请道长手下留情,都是赵某的错,是在下管教不严,冒犯了道长。” “打住,他冒犯的是我这宝贝徒弟。” 李子游拍了拍虎妞的小脑袋。 虎妞见赵烈朝她看来,不忘露出小虎牙,朝对方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是,是,道长所言极是,道长说个数,赵某愿赔!” 李子游点了点头,夸赞道: “不愧是当门主的人,通透!”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 赵烈先吸了一口气,说道: “一,一万两?” 咬了咬牙,还是做了决定: “就依道长所言,一万两就一万两。” “一万两?呵呵,你们这青剑门在青县没少刮这民脂民膏啊。” 李子游摇了摇头说道: “我想,赵门主你怕是误会了,我一个游方道士,要这么多银两做甚?” 赵烈一喜,难道眼前这道长是个和善的人? 却听到那小道士说出了一句让他难以置信的话: “他既然砍了我徒弟一剑,青剑门上下自断一臂,这事就揭过了。” 赵烈身旁一位气息相当的中年人当即急了,连忙说道: “青剑门上下自断一臂,这怎么可能?” 然而,话音刚落,他身上的修为即刻散掉,瞬间虚弱下去,当即倒在地上。 “我可需要和你们商量?” 李子游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那个师弟,说道: “他砍我徒弟肩膀一剑,你们青剑门上下赔我徒弟一臂,可合理!” 赵烈咬咬牙,开口说道: “道长,我们青剑门上下都是练剑的,这断了一臂,岂不是……” “这又不碍事,我又没让你们非斩右臂。” 李子游淡淡道: “我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我数十个数,从一到十。” “你们谁还没有断臂,那显然就是对门派的不忠心,索性废除修为。” “我还帮你们除去不忠之徒。” “这!” 一些年轻弟子当即慌了,转身就要逃。 却被李子游眼神一扫,顷刻间修为尽散,变成了普通人。 这变故让剩下的人当即停下了脚步。 赵烈咬了咬牙,最终做出决定: “还请道长说话算数!” 李子游摆了摆手,把虎妞抱到鹿背上,拍了拍鹿背让它转身,接着说道: “小爷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十!” “九……” 李子游数了起来。 赵烈闭了闭眼,拔出腰间长剑,狠狠斩向自己左臂。 青剑门上下自此所有人断掉一臂。 第43章 鲜来居 青剑门的事情,已经跟李子游师徒二人没什么关系了。 李子游牵着鹿在“鲜来居”门前站定。 抬头望向那块乌木牌匾。 目光落在角落一枚元宝标记上时,眉头微微一挑。 ——这正是落财山庄独有的标记。 不会这么巧吧? 于老伯提起的“鲜来居”,竟然是落财山庄的产业。 本来就想尝一尝这里的鲅鱼饺子。 如今既是落财山庄的地方,倒更该进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坐在鹿背上,还在发愣的虎妞笑了笑说道: “虎妞啊,快下来。” 李子游扬了扬下巴, “师父带你进去吃好吃的。” 虎妞的耳朵先动了动,随即眨了眨发直的眼睛。 一听“好吃的”三个字,瞬间来了精神。 她赶紧张开双臂,小身子往前倾了倾。 李子游见状笑了笑,伸手将她稳稳抱了下来,放在地上。 虎妞立刻仰着脸追问: “好吃的?比刚才的冰糖葫芦还好吃吗?” 说着还噘起嘴,拉了拉师父的袖子拖长了调子。 “那糖葫芦就咬了一口呢,全掉地上了……” 那模样分明是在提醒:师父,你说过要补偿我的。 李子游被她逗笑,小袖子一甩,神气地说道: “冰糖葫芦算什么?师父请你吃糕点,还有那香喷喷的鲅鱼饺子!” 虎妞眼睛瞬间亮了,管它鲅鱼饺子还是糕点,师父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 她急得踮着脚往店里瞅了瞅,随即拉住李子游的手就往门里拽: “师父,快走快走!” 站在门外接待客人的小二眼尖。 见那牵鹿的道长和鹿背上的小道童在门前站了片刻。 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拱手说道: “道长可是要吃饭?” “这小鹿瞧着精神,交给我来照看便是,保管妥当!” 李子游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拍了拍鹿脖子,对小二道: “劳烦了。给它弄些上好的蔬菜,它叫三花,偏爱水果,再备些新鲜果子来。” “这……” 小二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僵。 本以为就是把鹿牵到后院圈着,喂点草料便完了,怎么还要蔬菜配水果? 这哪是寻常牲口的待遇,他一个跑堂的哪敢擅自做主? 李子游像是看穿了他的难处。 从袖中摸出一块刻着“落财”二字的令牌,递到他眼前: “你可识得此物?” “若是拿不定主意,去通知一声你家掌柜便是。” 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为难的意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二的目光刚落在令牌上,脸色“唰”地变了,先前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连忙弓下身,双手接过令牌又小心翼翼地递还。 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与恭敬: “识得!自然识得!原来是贵客驾临。” “小人有眼无珠,您二位先移步店内稍坐,我这就去请掌柜的来亲自招呼!” 说罢,他也不敢再提照看鹿的事。 转身就往店里跑,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生怕怠慢了这位持令牌的道长。 李子游望着小二匆匆跑进店里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温顺的三花,眉头微蹙。 他轻轻拍了拍鹿颈,对身旁的虎妞道: “咱们稍等片刻,这店是吃饭的地方。” “咱们把三花牵进去,若是扰了其他客人,反倒不美。” 虎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还攥着师父的衣角,眼睛却好奇地往店里瞟。 虽然想着急进去吃好吃的,但还是乖乖的听着师父的话。 片刻功夫,小二领着位稍显富态的掌柜快步出来。 掌柜快步迎上,拱手作揖,神色客气却不失分寸: “让贵客久等了,里面请。” 他目光掠过李子游手中的缰绳,又瞅了眼温顺的三花,转向小二道: “还愣着?” “按贵客的吩咐,把鹿牵去后院,挑好的蔬菜果子备上,别马虎。” 小二忙应了声“是”,麻利地牵过三花缰绳往后院去。 转头又对李子游道:“贵客里面请,二楼雅间清净,先上去歇脚。” 李子游被掌柜引着往里走,心里暗暗嘀咕: “不愧是VIp的待遇,就是不一样,上一世哪受过这等礼遇?” 他低头拍了拍虎妞的小脑袋,对掌柜道: “我这徒弟偏爱甜食,多上些精致甜品点心。” “菜不必多,拣你们店里的拿手好菜来几道就行。” “对了,务必来两盘鲅鱼饺子,我们师徒俩正是奔着这个来的。” 虎妞一听“甜食”二字,突然想起什么,仰着脸朝掌柜脆生生问: “那……有冰糖葫芦吗?” 李子游闻言一愣,未等开口。 掌柜已笑呵呵点头道: “有!有!我家大厨早年还给皇子们做过甜品呢。” “这冰糖葫芦能现做,要什么口味只管说!” 虎妞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身子不自觉往前凑了凑。 直勾勾望向李子游,小脸上写满期待。 李子游哪会不懂她的心思,故意在怀里摸了摸。 实则从小空间里取出一布袋灵果,递向掌柜,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这些东西颇为金贵,是贫道亲手培育的,你该明白怎么做吧?” 掌柜双手接过布袋,只觉入手微沉,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果香,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小的这就送后厨。” “让师傅用这些果子细做,定不糟践贵客的东西!” 掌柜引着二人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雅间的木门。 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靠墙摆着一张梨花木长案。 案上放着青瓷茶具,墙角燃着一炉淡淡的檀香,驱散了烟火气。 最显眼的是靠窗那张方桌,桌面打磨得光滑透亮,正对着楼下大堂。 不必起身,只需微微抬眼,就能将一楼的热闹尽收眼底: “贵客请看,这位置最是方便,既清净,又能瞧个热闹。” 掌柜笑着抬手示意: “您先坐,茶水这就来,菜很快备好。只是冰糖葫芦可能要稍等一会。” 说着便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李子游点点头,牵着虎妞走到桌旁坐下。 虎妞刚爬上板凳坐稳,小手还扒着桌沿,突然仰起脸,好奇地问道: “师父,你刚才对掌柜,为什么自称贫道?” “对村长爷爷,于爷爷的时候自称小道?” “而那会却要自称小爷!” 李子游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愣。 没想到虎妞平时虎虎的,却对这些事细心。 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开口说道 “长辈需要得到尊重,应要谦虚自称小道!” “面对这类商铺掌柜,按照咱们游方道士的习惯,自称贫道!” “面对那些不礼貌或者让你不爽的人,不需客气,所以自称小爷!” 虎妞连忙点头说道:“哦哦,俺懂了” 李子游不解的问道:“你懂啥了?” 虎妞拍了拍胸脯,小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得意的说道 “以后再遇到让俺不爽的人,俺就让他喊俺小姑奶奶!” 李子游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 “哈哈,随你开心好了!” 第44章 上菜 “当当”李子游笑声刚落,包间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来吧!” 掌柜笑呵呵地走进来,率先开口道: “没有打扰到两位贵客吧?” “无碍,是可以上菜了吗?” 掌柜点了点头,说道: “甜品是提前备下的,既然这位小贵客爱吃,我便特意吩咐人尽快端过来。” 话音刚落,外面鱼贯走进一排侍女,个个垂首侍立。 手里端着精致木盘,上面的糕点码得齐整,各放着一到两盘小糕点。 侍女们依次上前,将木盘轻放在桌沿。 掌柜接过,按虎妞手边的顺序一一摆好。 摆完后,掌柜满面堆笑地介绍道: “贵客请看,这是我们鲜来居最出名的几份甜品。” “鸭尾酥,是多层脆皮折叠擀制。” “涂上蜂蜜,刷上鸭蛋黄,撒上芝麻,外形像鸭尾。” “既好吃又好玩,保证这小贵客喜欢。” 说完还不忘把这一盘朝虎妞方向推了推。 虎妞两眼泛光,两只小手迫不及待地抓来就吃。 咬开一小口,酥脆掉渣,酥皮蓬松感很足,香甜细腻,绵密不腻。 虎妞从来没吃过这种甜点,满是惊奇。 几口下去就吃了一个,腮帮子还鼓鼓的。 手里攥着半块碎屑,眼睛已经瞟向了下一盘,看得掌柜直乐。 “慢点吃,慢点吃,还有好吃的呢!” “蜜三刀、麻片、巧饼、开口笑、粘糖、翻花、蜜饯、芝麻酥,还有枣泥糕!” 掌柜边用手指着甜点边介绍,虎妞看得两眼更亮,迫不及待地挨个品尝。 掌柜怎么也没想到,虎妞小小年纪饭量竟这么大。 不一会儿功夫就把这十盘甜点尝了个遍。 这时,包间的门又被敲响了。 侍女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里面摆着两个大碗,两个小碗,配着两把银勺。 两个大碗盛着奶白色吃食儿,两个小碗空着。 掌柜看向李子游问道: “小贵客可能吃得了冰?” 李子游感受了一下现在的气候,不知不觉已近秋。 但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虎妞,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但莫要多吃!” 掌柜将碗端到虎妞面前,接着说道: “这碗是奶酪,这碗是冰酪,小贵客赶紧尝尝。” 虎妞从没见过这东西,满是好奇,连忙就要去抱大碗。 掌柜赶忙说道: “莫急莫急,用勺子,把想吃的挖到这个小碗里来。” 虎妞乖巧地听着掌柜的安排,挖了一勺品尝。 两口下去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美妙的神情。 掌柜看向李子游: “贵客,这东西可不常见,不尝尝?” “似腻还成爽,才凝又欲飘。玉来盘底碎,雪到口边销。” 李子游一边念,嘴角一边漾开微笑: “确是稀罕物,贫道就不品尝了,掌柜用心了!” 掌柜连忙拱手笑道: “妙哉!这几句恰是这碗酪的魂儿,看来是小的狭隘了,献丑了。” “掌柜说的哪里话,你已很用心了。我不似她这般,偏爱甜口。” 掌柜连忙点头,懂了李子游的意思。 掌柜垂手站在一旁,脸上笑意未减,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还只当这小道长是哪家道门的历练亲传,心底难免打个转儿: 这般年纪,即便出身道门,怕也多是靠师门庇佑。 虽不敢怠慢,可那点“年轻识浅”的轻视总藏在暗处。 瞧着年岁太轻,眉眼清俊,实在不像能掀起风浪的人物。 特意端上这冰酪,一来想讨小贵客欢心,二来也想借这稀罕物探探底。 “鲜来居”能立足,靠的就是眼力,寻常权贵的深浅,一碗冰酪便能瞧出七八分。 这东西寻常人家尝不到,便是京城贵人也得看时节碰运气。 本想探探他的底,哪曾想人家一句诗便点透冰酪精髓。 那气度见识,哪是寻常道门亲传能有的? 他指尖悄悄蜷了蜷,方才热络里的敷衍,此刻想来竟有些烫脸。 那“落财”令牌,先前只当是靠长辈荫庇得来。 现在再琢磨,怕是凭真本事挣来的。 后堂小厮刚报的消息突然撞进脑子里。 ——青剑门上下被废一臂,动手的正是个年轻道长,身边带着小童。 刚见面时没往这处想:事发才没多久,按脚程不该这么快到; 且这小道长太过年轻,眉宇间不见戾气,反倒冲淡平和。 实在难与“废人臂膀”的狠绝联系起来。 而方才那几句诗里的底蕴,那不动声色的沉稳,又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 难不成……他们真是直奔“鲜来居”来的,所以才这么快。 掌柜偷偷瞥了眼李子游,对方正含笑看虎妞挖冰酪。 侧脸在窗纸透进的光里愈发清隽,眼神深处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是了,能让青剑门栽这么大跟头的,怎会是寻常人? 先前那点轻视,此刻想来简直是瞎了眼。 他悄悄吸气,垂下眼帘压下震惊。 不管是不是,这位小道长的分量得重新估了。 半分轻慢也不敢再有——便是落财山庄的管事来了,见了他怕也得客客气气。 掌柜刚收回思绪,门外脚步声便近了。 这回进来的是两个伙计。 端着木制托盘,热气裹着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贵客瞧好,这是您点的酱制猪蹄,用老汤慢炖了三个时辰,皮酥肉烂不塞牙。” 掌柜先指着油亮的猪蹄,又掀开盘盖: “香酥鸡是现炸的,外皮脆得能听见响,里头肉还带汁儿。” 虎妞早盯着那金黄的鸡,伸手就要抓。 被李子游轻拍了下手背,才乖乖拿起小勺。 “辣炒蛤蜊鲜得很,甜晒鱼是用海风阴干的,越嚼越有滋味。” 掌柜边说边摆菜,最后端上两盘主食: “青县锅贴带点焦底吃起来嘎巴脆。” “您特意嘱咐的鲅鱼饺子。” “这初秋的鲅鱼搭配着近秋的韭菜,双鲜相配,软糯鲜滑,您二位慢用。” 虎妞哪还忍得住,一口锅贴咬开,鲜汁溅在嘴角也不顾。 又叉起块鸡腿,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看得掌柜直笑。 李子游吃得雅致,每样拿起筷子叨了两口。 品尝了味道,点了点头,夸赞两句便罢。 就在这时,几位侍女又端着几个精致木盘进来了。 侍女们将木盘轻放在桌上,揭开罩布时,连掌柜都倒吸了口凉气。 盘里竟是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可那果子却从未见过: 颗颗饱满如鸽卵,有的泛着蜜黄,晶莹得像裹了层霞光; 有的透着青绿,表皮隐有光泽流转。 外层冰糖裹得薄如蝉翼,阳光照过竟映出细碎虹光。 掌柜瞳孔骤缩,这等果子绝非寻常道门能培育。 光看果肉里流动的润泽,便知是珍品。 他刚想开口赞叹,却听李子游淡淡道: “你这甜点师傅手艺不错,竟能想出一切两半的串法。” 顿了顿,接着说: “只是瞧着,倒缺了两半块……” 说着,他指尖先点向黄果: “这个普通人吃了无碍,反倒能精神气爽。” 再指向青果,语气转沉: “这种若是你家大厨是武者,或许挺得住反倒能助武道精进;” “若是普通人,怕得躺上十天半月。” 这话一出,掌柜脸色大变,腿肚子一软,扶住桌沿才站稳。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自己还特意嘱咐切勿贪小便宜。 谁知后厨的师傅竟还是留了两半块果子。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看来不是武者,那你还是快去看看你家大厨吧。” “那两半块果子,若是他还没吃下,你就留下,正好顶了这顿饭钱!” “是,是,都是小的管教不严,出了这种事,我一定会给您个交代!” “交代就不必了,以此为鉴吧。” 李子游说着,目光落回虎妞身上,挥了挥手任其离开。 李子游见虎妞吃得正欢,没注意到这边。 便将两串冰糖葫芦留下,其余的收进了小空间。 即便虎妞爱吃,这些灵果也不能一次吃完。 不如让她慢慢享用,免得无法及时消化。 第45章 对弈之人 虎妞先狼吞虎咽把面前的吃食扫了个精光。 小手还悄悄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才用乖巧的小模样朝李子游问道: “师父,你不吃吗?” 李子游瞥了她一眼,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没好气地说道: “细嚼慢咽才能品尝到味道,又没人跟你抢,你尝到啥味道了?” 虎妞连忙点头应答: “尝到了,尝到了,都挺好吃。” “师父,那你真不吃啦?”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眼里满是期待。 李子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看着桌上剩下的菜肴说道: “为师已经吃过了,剩下的你都吃了吧。” 虎妞一听,也顾不上什么形象。 连忙站起来把桌上的食物都朝自己方向挪了挪。 接着便大快朵颐起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含糊不清地夸着师父真好。 李子游苦笑着摇了摇头,却被楼下的热闹吸引了目光。 他所在的二楼雅间,只需一转头,就能将一楼的场景尽收眼底。 不知从何时起,一楼竟热闹了起来。 他定睛一瞧,原来是有两位老者正在对弈。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一圈圈地把二人拢在中间,都是来看棋的。 左边的那位,竟也身着道袍。 却不拘小节,穿得歪歪扭扭,不知是穿还是披在身上。 落子前他一副老顽童模样,双眼却炯炯有神。 一边嘿嘿哈哈地用言语调侃对方。 每落下一子又会满意地捋捋胡须——一动一静间切换自如。 右边的老者,看起来一脸憔悴,满脸沧桑。 指尖捏着棋子却迟迟不落,显见得心事重重。 二人应是好友对弈,即便那位老道长出言调侃。 这位老者像是早摸透了对方的性子,多是温和地应和。 周围的看客也没闲着。 有人忍不住凑到身旁好友耳边,压低声音嘀咕着该落哪步棋。 时不时还会因为棋路分歧轻轻争上两句,更添了几分热闹。 让李子游最为关注的是: 右边老者身旁竟竖着一个大木箱子,做工精致,绝非寻常工匠能打造。 右边的老者手里捏着一子迟迟不肯落下,突然开口道: “道老哥,您刚才那步棋,为什么要落在这里?” 他指尖在棋盘上点了点另一处又道: “如果你不落在这里,这一整片不就被我吃掉了吗?” “哈哈,老木匠,你还是执念太深!” 老道笑道: “下棋讲究随心所欲,觉得合适就落子,舍不得眼前的,怎能抓住机会?” “偏是你这优柔寡断,害得大家白白耗这么久!” 说完还朝周围看客拱了拱手,一副很体谅众人的样子。 周围人显然跟他相熟,都笑呵呵地应和起来。 “可你这一下,丢了这么多子……”老木匠皱眉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丢的这些子不是本就该弃?” 老道眼一斜,带着几分狡黠。 “它们挡了我的路,不丢,怎能一举歼灭你的棋?” “这……” 老木匠没再犹豫,索性落了子。 果然如他刚才推算的那般,老道这边很快丢了一大片棋子。 可他越下越觉不对劲,看着棋盘上被分割的棋路。 手指在棋盘上僵了僵,才惊觉自己早已陷入包围。 最终他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道老哥通透,老夫甘拜下风。” 老道走到老木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 “这世间的事呀,本就有了定数。” “你的执念不要那么深,老是钻在那牛角尖里出不来。” “咱俩老兄弟每隔几年就来此对弈一番,可你这精神头一年不如一年。” “这天地万物变化万千,就如你这箱子里的那些宝贝儿。” “该让它们大放光彩,不是让它们随你闷在这箱子里。” “你这额间有煞,近日恐有祸事临头啊!” 老木匠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望着身旁那口精致的木箱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道老哥又拿这些玄虚的话唬我……” 话虽如此,声音里却没了先前对弈时的底气,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忧色。 周围的看客见棋局已了,本想散去。 听老道这话里有话,反倒都停住了脚。 目光在老木匠和那口木箱子之间来回打转。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那箱子里到底装的啥?” “老木匠每次来都带着,宝贝得紧呢……” 老道却像没听见周围的动静,只盯着老木匠的眼睛,语气沉了沉: “我何时跟你说过虚话?” “你那点心思,藏在箱子里十几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也该让它们见见光了。” “真等祸事上门,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老木匠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道: “事到如今,见光又能如何……” 说完这话,他不敢直面老道的眼睛,赶忙假装朝两边瞥去。 可就这一瞥,心脏猛地一缩。 门口那个身影,竟和他这么多年不曾遗忘的人完全吻合,一般无二。 老木匠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猛地推开人群,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 可门口早已没了那身影的踪迹。 他坚信自己不会看错,又踉跄着跑回来。 跟老道匆匆道了声歉,背起那口大木箱就往外跑。 老道本想伸手去拦,却又猛地顿住,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低声道: “罢了罢了,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只盼着我这老伙计能度过这一劫。” 周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面相觑,议论声愈发嘈杂起来。 这一幕被李子游看得一清二楚,当即感慨道: “这江湖果然如那画本一般,处处都有故事啊。” “也不知那老者的故事何等狗血,还有没有缘分探得后续?” 他摇了摇头,本想收回目光,却又多看了那盘棋一眼。 突然想到那老道说的那两句话,让他猛地一颤。 “——天地万物,变化万千。” “——这世间的事呀,本就有了定数。” 此情此景,这棋这画,何等巧妙。 李子游骤然顿住,神游天外,闭上眼睛,就那么定在那里。 就连坐在旁边正低头扒拉着吃食的虎妞,都没察觉到他的异常。 第46章 大火,领悟 谁也没料到,方才在“鲜来居”与老道对弈的老木匠。 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道强者。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老态龙钟的模样。 脊背挺得笔直,背着那口沉重的大木箱。 身形却快如疾风,足尖点地带起轻尘,死死追着前方那道身影。 可无论他如何提速,始终差着半步距离。 额角已沁出薄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师兄!你还要躲我到几时?” 风声里裹挟着他的质问,字字铿锵: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解释?” “当年师父临终前把那两部绝学传下来,为何我的那部,偏偏缺了最后一页!” 前面那道身影闻言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出一抹复杂的笑。 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爽朗却裹着冰碴儿: “哈哈哈,没错,是我。” 老木匠见状,紧绷的嘴角终于漾开一丝笑意,眼中闪过几分释然。 正要上前,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顶。 脸上笑意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师弟呀,” 那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指尖轻佻地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 “这几十年来,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锁着老木匠: “当年若没有你横空出世,这两部绝学本就该全归我!” “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清我是什么人吗?” 他嗤笑一声,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动作轻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不……师兄,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老木匠猛地摇头,下意识后退半步。 手紧紧攥住了背后的木箱提手,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误会?” 那人挑眉冷笑: “哈哈,确实有误会——你不会真以为我引你过来是叙旧的吧?” “当年形势所迫,无奈把那本绝学交到你手上!” “可我实在不甘心呀,索性把那最后一页留了下来。” “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解释吗?” “这有什么可解释的?” “这些年,你也不是白混的吧!” 他猛地抬手指向老木匠的木箱: “把你的箱子打开,让师兄好好瞧瞧!” “当年师父偏心,把偃术传给了你,传给我的竟是下乘的机关术!” “今日,师兄就要用这些木疙瘩,打败你那缺了最后一步的宝贝儿!” 话音刚落,他拍碎一个木牌。 不顾周围还是居民的街道,直接就把提前埋伏好的那些机关请了出来。 街角巷弄里顿时传出细微的丝线牵动声。 ——丈高木龙猛地窜出,鳞甲泛着冷光,巨口一张便喷出数十枚木刺。 丝线在它身后隐没于暗处,随着那人指尖轻颤。 木龙竟在空中微微转向,刺向老木匠闪避的死角; 巷口地面裂开,无数巴掌大的木鸟振翅冲出。 尖喙淬毒,丝线牵扯着它们忽上忽下,如蜂群般封住所有退路。 “疯了!” 老木匠两眼泛红,嘶吼着将木箱横在身前。 木刺撞得箱壁闷响,木鸟啄在箱角木屑飞溅,“咔嚓”一声,木箱四分五裂。 碎片中,木制傀儡稳稳落地。 眉眼如真人,身披镂空木甲,双剑紧握,关节转动无声。 老木匠指尖急动,傀儡旋身出剑。 左剑格开近身的木鸟,右剑劈向木龙前爪,动作利落却仅限于近身。 那人隐在暗处冷笑,手指捻动丝线: “无法攻击到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木龙猛地抬首,又是一轮木刺暴雨般落下。 木鸟则绕到傀儡身后,尖喙直啄关节缝隙。 傀儡双剑再快,也只能护得住身前。 后腰已被木鸟啄中,甲片应声脱落,踉跄半步。 它空有精妙剑术,却无远程反击之力。 只能在木刺与飞鸟的围攻中苦苦支撑,每一次挥剑格挡都显得被动。 老木匠额头青筋暴起,眼睁睁看着傀儡被压制,始终狠不下心用那招。 可师兄的招式招招致命,再不出那招,自己怕是要陨落当场; 可真要动用,多年心血便会毁于一旦。 老木匠牙关紧咬,望着傀儡身上不断增多的裂痕。 终是闭了闭眼,指尖猛地变换手势。 他捻动傀儡的引线,让傀儡脱手掷出双剑。 木剑尚未落地,傀儡浑身关节突然“咔嗒”作响,竟是自行松动开裂。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细针从傀儡躯壳的缝隙中暴射而出。 如银雨般席卷向木龙与飞鸟。 “嗤嗤”声接连响起,木龙的鳞甲被细针洞穿,齿轮卡住发出崩裂声; 木鸟更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尖喙上的毒液溅在地上,烧出点点焦痕。 不过片刻,师兄的机关便尽数散架,成了堆废木。 而那傀儡,也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仍以残存的臂骨为撑,勉强立在原地。 老木匠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师兄,你输了。” “输?我怎会输!” 师兄突然癫狂大笑,面目扭曲: “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另一块木牌,狠狠拍碎。 刹那间,沿街居民房的屋檐下竟: “哗哗”落下雨点,可那雨色泛黄,还带着刺鼻气味。 “煤油?师兄,你真疯了!” 老木匠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哈哈哈哈,疯了?我早就疯了!” 师兄眼中血丝密布: “咱们一同下去见见师父,问问他凭什么偏心!” “即便我留了最后一页,竟还是赢不了你——那就一起烧个干净!” 煤油一沾战斗残留的火苗,“轰”地腾起大火。 二人身上早已沾满煤油,瞬间被烈焰吞噬。 “走水啦!快跑啊!” 附近居民的惊呼声刺破火海,浓烟滚滚中。 两道身影在烈焰里挣扎,木傀儡残躯也被火舌舔舐,噼啪作响。 “鲜来居”二楼,李子游恍然回过神来。 结合方才观棋的感悟,让他瞬间得到了领悟,嘴里嘀咕道: “我这是领悟了?” “上一世在小说里男主通常都会因为某个瞬间领悟神通。” “我这是领悟了什么?” “难道是小说里的阵法?”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又混乱起来,众人喊道: “走水了,走水了!” 李子游突然嗅到空气中那难闻的味道,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出大事了,古人放火竟也泼油? 这大火若救不及时,半个青县恐怕都会被烧干净。 古代又没有灭火器,泼了煤油的火,普通的水哪有用? 李子游连忙抱起还在吃的虎妞往一楼走。 虎妞虽不知发生了什么,见外面混乱,连忙抱起没吃完的香酥鸡啃了起来。 李子游刚下一楼,忽然看到那盘棋子。 指尖一引,那盒白子瞬间来到他手里。这时掌柜也下来了,见李子游忙走过来: “贵客,刚才有武者打斗引来大火,一时半会儿灭不掉。” “‘鲜来居’怕是保不住了,你快随我找安全地方躲起来!” 李子游摆手:“贫道就不去了,掌柜快忙你的吧,咱们有缘再见。” 他出来时,三花早已等在一旁。 李子游连忙牵着三花,领着虎妞朝大火方向走去。 第47章 初试阵法 “师父,火,大火!” 刚靠近这边的街道,漫天火光便劈头盖脸涌来。 虎妞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缩到李子游身后。 小胳膊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发紧,带着点发颤的尾音。 李子游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还记得在海里学的《灵裹术》吗?” 虎妞连忙点了点头。 “你和三花乖乖在这等着。” “要是大火过来了,就用《灵裹术》护住自己和三花。” 他顿了顿,语气轻声地说道: “今天在‘鲜来居’吃了那么多好吃的,我们虎妞得勇敢点哦。” “等再遇到这种大客栈,为师再带你进去吃。” 虎妞的眼睛亮了亮,小手却把衣角攥得更紧了。 三花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看了眼温顺的三花,又抬头望了望师父。 终于咬着牙挺了挺小胸脯,虎虎地说道: “师父去吧!虎妞有三花陪着,不怕!” 李子游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然后转身朝着翻涌的火海大步走去。 李子游走进火海之后,直接腾空。 瞬间掏出那盒白子棋,将自然之力注入其中。 朝着火势尚未蔓延的四面八方抛去。 顷刻间,大火像是被一层护罩包裹在里面,再难向外蔓延半分。 见火势被控制住,李子游暗暗松了口气。 ——刚领悟的阵法本就没十足把握。 只因这场大火被煤油助燃,寻常法子根本难灭。 此地虽近青县码头、毗邻大海。 可海水未必能压下这火头,先控住火势总归稳妥。 望着光罩内仍在肆虐的火焰,他脑中灵光一闪: 不如隔绝大火的空气! 他本想将大火吸入小空间,却又怕引燃里面的灵果树惹得自己心疼。 相比之下,隔绝空气显然更简单直接。 李子游立在半空,单手一挥。 调动自然之力,瞬间将大火与周遭的空气隔离。 这法子果然见效,火舌像是被掐住了咽喉。 势头骤然衰减,顷刻间便萎靡下去,最终只剩焦黑的痕迹与袅袅白烟。 白烟袅袅散去,一道癫狂的笑声突然炸响: “齐厌啊齐厌,你怎斗得过师兄?终究是我公输蒙赢了!” 一个身影踉跄走出,整个面部被烧得面目全非,却难掩得意。 他抬脚猛踹那具焦尸,笑声越发疯癫: “哈哈!你这蠢货,活该化为飞灰!” 话音未落,他忽然瞥见了空中的身影。 “你这放火的竟未被烧死?看似癫狂,实则早留后手。” “你身上抹的,就是保命的手段吧!” 李子游从空中缓缓走下,语气平淡。 公输蒙大惊:竟然能腾空而行,武道宗师? 怎会这般年轻? 定是驻颜有术的老家伙! 他不敢怠慢,连忙喊道: “道长既能灭此大火,还请再帮老朽一把!老朽愿以师门绝学为报!” 说罢掏出一本泛黄的书。 里面夹着一页纸,抛向李子游时,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还请道长看在这份绝学的份上相助!” 李子游接过书,点头淡淡道: “放心去吧,我会帮你师门寻个传人。” 话音刚落,他单手一挥。 公输蒙身上那层防火油脂瞬间消散,他大急: “不!道长,我不是这意思!” 可话未说完,残余的火舌便如附骨之疽,瞬间将他吞噬,化为灰烬。 李子游翻开那本书,只见封面上写着《天工秘录》几个大字。 随即抽出夹在其中的那页纸——上面用笔标注着:《偃师秘典》最后一页。 他指尖捻着那页残页,摇了摇头感叹: “同门一场,竟为这死物落得个玩火自焚、两败俱伤的下场。” 先是看了一眼老木匠的尸身: “也罢,就让那传承与你同去吧。” 又瞥向公输蒙化为灰烬的地方,沉声叹道: “罪孽深重啊!” 说罢挥手: “尘归尘,土归土。” “你俩一同下去,也好互相有个照料。” 话音落时,两道焦尸化成一阵轻烟,随风飘散。 连同这场恩怨一同化为虚无。 李子游抬手召出白子棋,指尖微动,五枚棋子旋即浮空,首尾相接成银亮圆盘。 他指尖朝海边一点,一滴海水破风而来,精准坠入圆盘中心。 刹那间,圆盘光华大盛,细密雨丝从空中垂落。 如无数银线刷洗焦土,灰烬随水流汇聚成溪。 暗藏的火星在湿润中彻底湮灭,连青砖缝隙里的余温都被涤荡干净。 他再取七枚棋子,按北斗方位布下阵眼。 棋子入土的瞬间,焦黑的断梁残柱竟泛起微光。 朽木缓缓拼接,碎瓦自动归位。 被烧毁的房屋也在慢慢修复。 屋顶虽缺了几片瓦,墙身仍留着熏黑痕迹。 却已撑起稳固框架,门窗吱呀转动,足以遮风挡雨。 最后三枚棋子落地,呈三角之势嵌入泥土。 李子游引自然之力灌入阵中。 焦土下的草根忽有了动静,枯黑的枝干抽出嫩芽,焦黄的草叶泛出绿意。 不过片刻,焦黑之地便晕开浅浅青色。 零星野花顶破灰烬绽放,秋日的萧瑟被生生逼退,竟透出几分生机。 李子游将白子棋收回盒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盒,心中思绪翻涌。 这阵法果然玄妙,看似简单的棋子排布,竟能引动天地之力。 今日若不是仓促间悟透几分规律,仅凭之前的手段恐怕连火势都控不住。 那煤油助燃的大火霸道得很,寻常方法根本压制不住。 他轻叹一声,此刻才真切体会到“大道至简”的深意。 自己不过窥得皮毛,便有这般效用。 若能深究其中规律,未来不知能有多少妙用。 只是眼下还差得远,还需多在实践里打磨。 他抬头望向天边,默默将今日的感悟记在心底。 转身朝着虎妞等候的方向走去。 街角处,虎妞正蜷在三花身旁,小手揪着鹿毛发呆。 瞅见李子游的身影,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两个小羊角辫微微晃了晃。 小短腿迈得飞快,扑到他身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脸说道: “师父!你回来啦!” 声音虎里虎气却带着点哭腔。 李子游轻轻地摸了摸她那微微发颤的肩膀说道: “嗯,我们走吧。” “师父,去哪呀!” 虎妞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 “继续往北走!” 李子游语气里带了点柔和。 “好呀!” 虎妞乖巧的点了点头,紧跟其后。 第48章 落叶,被跟踪 鹿蹄踏过林间小径,带起脚边几片褐黄落叶。 虎妞攥着鹿绳往前走,眼角瞥见地上零星碎叶。 小眉头挑了挑,没吭声,只牵着鹿继续走。 没多远,脚下踢到的落叶渐多,踩得“沙沙”响。 她猛地顿住,扯紧鹿绳回头喊道: “师父!你瞅地上!咋冒出这老些叶子?” 羊角辫甩得欢,语气带着虎劲儿: “前两天俺们赶路时,还没这么多呢!” 李子游坐在鹿背,指尖转着片刚落的枫香叶,往下瞧了瞧: “傻丫头,秋天到了。” “树木跟人一样,天热穿单衣,天冷换棉袄。” “这几天不也给你添了身褂子?它们也得‘减负’过冬。” “春天发芽像你睡醒要糖吃。” “夏天长叶挡太阳。” “秋天落叶就跟你到点吃饭、天黑睡觉一样,顺理成章。” 他递过叶子,虎妞一把抓过。 揉了揉又凑到鼻尖,蹭得小鼻子发痒,咯咯笑: “师父,这叶子好香!” 李子游俯身摸了摸她的头,指尖碰到歪扭的羊角辫,顺手理了理: “顺着规律来才能见好景致。” “要是树木春秋不换叶,反倒怪了,咱也瞧不见这秋景了。” 虎妞攥着叶子接着走,脚下落叶渐厚。 偶尔踢到卷成团的枯叶,踩上去“咔嚓”响。 又走片刻,前方路边堆起一小撮落叶,像风揉的小团子。 她猛地停步,小腰一挺: “师父!前面这堆挡道咋办?要绕路吗?” 李子游拍了拍鹿脖子,看着落叶直乐: “挡了就一脚踢开。” “咱云游道士讲究念头通达,叶子让你不痛快,就踢开。” “既不违心也不碍谁——难不成让碎叶子绊住咱虎妞的脚?” 虎妞眼睛一亮,冲到落叶前,抬脚“啪”地踹过去。 叶子“哗啦”散开,铺了一地。她叉着腰嚷嚷道: “师父你看!踢飞了!以后再有挡路的,俺一脚就能踹飞老远!” 李子游轻轻拍了拍鹿的背,示意鹿走到虎妞身旁。 伸手摘下刚才落在虎妞头发上的一片残叶,轻声说道: “虎妞,告诉为师,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话听着虽有点突然。 虎妞却显然知道师父问的是什么,小嘴一瘪,顿了顿说道: “咱从那满是好吃的楼里出来,师父救完火回来的时候,俺就发现了。” “师父,你能不能告诉他们,别再盯着咱了?” “一直被盯着,虎妞好不自在!” 李子游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夸赞道: “虎妞,好厉害。那为啥不早告诉师父呢?” “俺……俺也说不上来,” 虎妞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补充道: “他们的眼神好奇怪,看得俺好不舒服!” 坐在鹿背上的李子游猛地直起身子。 脊背绷得笔直,手里那片残叶被捏得卷了边。 他扭头扬声朝身后喊道: “人要脸,树要皮,你们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林间静得只剩落叶声。 那几人听见喊声,先是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迟疑片刻,终是垂着头,拖着步子挪了出来。 李子游看着眼前几人的装扮,淡淡说道: “花衣帮的?” 几人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脸上还带着几分被识破身份的局促。 李子游眉峰微挑,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 “一直听闻花衣帮是江湖上的天下第一大帮,这就是你们的江湖道义?” 他目光扫过几人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特意多留意了一下这几个叫花子身上补丁的数量。 地上几人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却听李子游又道: “难道你们竟都是一群做这种卑劣行径的小人?” “误会!误会啊道长!” 补丁最多的汉子连忙急声狡辩: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绝非有意为之!” “路过?” 李子游冷笑一声,手里的残叶被捏得碎成几片,周身突然散出一股威压。 那几个叫花子哪里承受得住,瞬间被压得半跪在地。 “你们从青县码头就开始跟着我们师徒俩。” “这都跟了这么多天,现在告诉我是误会?” 那几人被说中心事,顿时哑了火,脸色惨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自认隐蔽的跟踪,竟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李子游端坐鹿背,眼神陡然转厉: “既然不懂江湖道义,偏要做这鼠窃狗偷的勾当,那这条腿留着还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他抬手将碎叶一扬,裹挟着自然之力破空而出。 只听“咔哧、咔哧”几声脆响,地上几人惨叫着滚作一团。 左腿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尽数以诡异角度弯折。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林间格外刺耳。 几人露出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江湖上竟有人还不给花衣帮面子,说动手就动手。 “听说你们花衣帮的讯息传得最快,给小爷传下去:” “花衣帮之人,再敢跟在小爷后头,全废!”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补充道: “你们该是归破碗张管吧?” “把这话传到他耳里,下次再犯,小爷不介意去把他的碗换成拐。” 李子游看着满地哀嚎的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哼。” 说完,身上的威压散去。 那几人疼得浑身抽搐,哪里还敢应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子游拍了拍鹿颈,鹿蹄轻踏落叶往前走。 虎妞攥着鹿绳跟在一旁,小眉头拧成个疙瘩。 瞅着地上的人,忽然握紧小拳头。 小脸绷得鼓鼓的,学着师父的样子冷哼一声。 她举着小拳头朝那几人晃了晃,又抬脚狠狠踢了两下脚边的枯叶。 “哗啦”溅起几片碎叶,像是在说再敢盯着就踢你们几脚。 做完这一切,才颠颠追上鹿的步子。 小下巴扬得高高的,羊角辫随着动作甩得欢实。 几人望着师徒俩背影。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疼得死死按住断腿,却不敢动分毫。 完了,差事砸了。 吏百结头那边该怎么交代? 他跟赵烈门主向来交好。 这一次盯梢就是吏百结头私下的安排。 要探探这小道长的虚实,寻到合适的机会,还打算报复回去。 可对方连破碗张老叫花都不放在眼里,那哪能是他们能招惹的? 破碗张老叫花可是花衣帮仅有的三大武道宗师之一啊。 第49章 哼,先困你一年 “阿婆,您背的这是什么呀?” 虎妞看着老婆婆背上的大捆谷秆,满眼好奇地发问。 小手还伸着忍不住摸了摸垂下来的谷穗。 老婆婆闻声扭头,见是个五六岁的小道童,脸上露出些微惊讶: “呀,哪来的娃娃?这是谷子,是能吃的粮食呢。” 虎妞一听,当即摘下一个谷穗就往嘴里塞,刚咬了一口就直吐: “呸呸呸,哎呀,一点都不好吃!” 老婆婆没责怪她,慢悠悠放下背上的谷秆,从腰间摸出个小布包。 包里装着几个煮熟的小地瓜,原是她晌午的口粮。 她看这孩子模样可爱,便递过一个: “谷穗生着不能吃呢,尝尝这个,可甜了。” 虎妞起初瞧着地瓜皱巴巴的,没太当回事。 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倏地亮了,是真的甜!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一个,她眼巴巴望着老婆婆。老人想了想,又从包里掏出一个: “好吃就多吃点。怎么就你一个娃娃在这儿?” 虎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答道: “我跟师父来的……哎呀,我师父呢?” 正说着,远处传来道带着调侃的声音: “呵呵,就知道贪玩,把师父都弄丢了吧?” “师父!” 虎妞慌忙把手里的地瓜往身后藏,生怕被师父瞧见了说她。 “你把婆婆的午饭都吃了,是想让老人家饿肚子吗?” “这……这……” 虎妞绞着手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师父。 李子游把鹿绳递给虎妞说道: “吃了婆婆的东西就要帮婆婆的忙哦。” “婆婆年纪大了,背着这一大捆谷秆肯定累。” “你就牵着三花帮婆婆送回去吧,为师在这里等你。” 婆婆连忙摆手,急着说道: “不不,这可不行,孩子这么小,哪能干这个?” 李子游和蔼地对婆婆笑了笑: “放心吧,老人家。别看这孩子年纪小,她可有一把力气呢。” “而且让鹿驮着谷秆,累不到她的。”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来一颗果子,递过去: “这是我刚摘的野果,婆婆要是不嫌弃,就尝尝。” “不嫌弃,不嫌弃!” 婆婆连忙接过来,擦了擦就放进嘴里。 果肉一入口,清甜的汁水便漫开来,浑身都觉得舒坦。 她咂摸着嘴笑,却没留意自己眼角的皱纹悄悄浅了些,连腰背都好像挺直了几分。 虎妞攥着鹿绳,仰头看了看师父,又瞅了瞅婆婆,突然挺起小胸脯: “阿婆,我能行!三花可乖了!” 说着便拽了拽绳子,三花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老婆婆看着孩子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李子游温和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娃娃了。” 虎妞立马帮着把谷秆搬到鹿背上,动作虽稚拙却很利索。 她牵着鹿绳走在前面,还时不时回头朝老婆婆喊道: “阿婆快走呀,我力气大吧!” 李子游望着一人一鹿一老妪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着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天际,朗声道: “老头,你跟了我们师徒一路,难道还不想出来吗?” “没错,说的就是你,瞎瞅啥呢?” “呵呵,小友好敏锐。” “老道自认为比那几个叫花子掩饰的好,没想到还是被小友一眼看穿了。” 这句话从远到近,话音刚落,一个老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前段时间和老木匠下棋的那个老道。 “小友,你是我道门哪一脉的?师长是谁?”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老道可不是跟你吹,玄真门现任掌门,还得喊我老人家一声师叔呐!” 听到“玄真门”三字,李子游脸色一沉,瞬间展开身上的威压呵斥道: “小友?喊谁小友呢?” “老头,你好好睁大眼瞧瞧,本座是不是你的小友?” 李子游两世为人: 两世的经历、岁数与知识,以一种无法理解却能真切体会的形式显现出来。 老道心中一惊。 ——眼前这少年身上的气度,像是经历了无尽沧桑,这绝对不会是少年该有的。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返老还童? 他突然想到一个传说——只有成为陆地神仙才能青春不老。 眼前这怕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这怎么可能? 大武可是几百年不曾出现过陆地神仙了! 李子游看到这老头怀疑人生的模样,心中暗喜: 哼,这老家伙竟是玄真门的,而且辈分不低。 如果不先入为主唬住他。 让对方查出端倪,到时候非拉着自己进玄真门不可,那才麻烦。 这种老家伙,又不能打死;打轻了,他皮糙肉厚的,也没意义。 自己身上可是修了好几门玄真门的传承。 这般震慑下来,对方肯定就不敢再肆无忌惮了。 打肯定是能打过,可打过了又有什么意思? 万一他倚老卖老缠着不放,烦都能烦死。 让你这老头倚老卖老,且看小爷如何惊掉你的下巴! 也好给邋遢道长出口恶气! 老道被李子游身上骤然散出的沧桑威压惊得心头剧震。 再看对方那双仿佛看透世事的眼眸,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慌忙拱手作揖: “前辈息怒!前辈息怒!是小道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 话音未落躬身行礼连声道: “玄真门第十五代弟子道泯,见过前辈!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与方才自夸辈分的得意劲儿判若两人。 道泯偷眼打量李子游,见对方神色未缓。 额头已沁出细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陆地神仙啊! 几百年没出世的陆地神仙,竟以少年模样现身,难怪自己看走了眼! 若真惹恼了这位,别说他,恐怕整个玄真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子游冷哼一声,收敛了些许威压,却依旧沉声道: “玄真门?你倒是比你那同门的几个糊涂蛋子强一些。” 道泯心头又是一紧,听这意思,前辈竟还认得玄真门其他人? 而且有人做了糊涂事,这怎么可能? 连忙问道:“前辈所指的是何事?” 李子游冷哼一声说道: “多少年的事了,本座怎会记得。” “好像是个什么道子,被他同行之人暗算,抢走密宝,反而污蔑他成为叛逆。” 道泯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骤变。 ——坏了,这说的不正是现任掌门吗? 连忙打哈哈道: “是是是,同门中确有些顽劣之辈,让前辈见笑了。” 李子游自然是瞧见了他的心虚。 哼,恐怕眼前这人虽然不是当年的参与者。 可能也是默许者,让小爷遇到了,也算你倒霉。 李子游突然从袖中掏出四颗白子棋,屈指一弹往四周抛去说道: “本座观你这一年之内有陨落之相。” “你就好生在这待着吧,一年之后自可离去!” 说完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道泯目瞪口呆。 刚要往前走几步,一股无形气墙突然撞来,将他狠狠弹回原地。 他屁股着地时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怕是真要被困在这里一年了。 唉,今后闯荡江湖还是要低调一点。 他坐在地上发怔,本以为是遇到了个有潜力的后辈。 谁曾想是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前辈? 自己这上哪说理去哟! 第50章 江湖儿女 “虎妞啊,出门在外,咱要学会隐藏实力啊!” 李子游语气温和地商量着。 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就点十个好不好?” “不好,俺吃不饱。” 虎妞耷拉着嘴角,小委屈的眼神直勾勾瞅着他。 活像在控诉他虐待徒儿。 李子游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 “那这十个虎妞全吃,为师另外要一个,行了吧?” 虎妞飞快扫了眼客栈,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全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埋头狼吞虎咽吃着那香喷喷的大肉包。 她真怕再耽搁片刻,那喷香的大肉包就被抢光了,终于妥协地点点头: “你说的哦,十个都得给俺留着,你另点一个。” “放心吧,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子游冲店小二招了招手,扬声喊道: “小二,来十一个大肉包!”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静了静。 众人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没看出来啊,这小道长看着斯文,居然这么能吃?” “可不是嘛,一大一小俩人要十一个大包子,不愧是江湖人。” “嘘,小声点,没瞧见是位小道长吗?” “游方道士可算不上江湖人!” “要是道门之人,向来眼高于顶,怎会与我们江湖人为伍?” 嘀咕了几句,众人又被包子的香气勾了回去,继续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就在这时,客栈又走进来两男一女。 率先进来的青年,束发于顶,插着一枚精致小冠。 一袭青白色长袍,广袖飘逸,黑纹护腕添了几分利落。 手持一把折扇,腰配长剑。 紧跟他身后的,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 一身黄色短款劲装,裙裾俏皮,同色系发饰点缀在长发间。 眉眼带笑,透着股活泼灵动。 腰间悬着一柄小巧玲珑的长剑,剑鞘嵌着细碎银纹。 最后面进来的青年,身着黄白相间的长袍。 衣摆与袖口有精致纹路,黑色护腕增添利落感。 长发束起,插着一枚简约发簪,神情沉静,自带一股沉稳气质。 背后斜挎着一把长剑,剑穗随步伐轻轻晃动。 三人走进来,发现客栈坐得满满的,连个空桌都没有。 少女皱着眉抱怨道: “不会又要换下一家吧?” “这几天去惊涛山庄的人太多了。” “越靠近人越多,再这样下去,咱们可能真的吃不上饭了!” 青白长袍男子目光在各桌间逡巡片刻,见实在无空位,开口道: “小师妹,莫要急躁,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看看能否与人同席。” 忽然瞥见一张桌子上,一位道长正和一个小道童同坐。 对面还有空位,灵机一动,走了过来抱拳说道: “这位小道长有礼了,我见这桌还有空位,方不方便让我三人坐下?” 李子游看了一下这三人,抬手示意了下对面的空位,点了点头,说道: “出门在外,不必讲究这些,过来坐吧!” 青白长衫男子侧身对身后二人喊道: “师妹,沉舟兄,过来坐。” 随即转向李子游抱拳道: “在下青锋剑派萧逐流。” “这是我师妹苏清欢。” “这是她兄长墨城苏家苏沉舟。” 苏清欢与苏沉舟亦抱拳道: “多谢道长。” 李子游点了点头刚要收回目光。 却见三人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他心头一咯噔,这才想起江湖规矩——对方报了名号,自己也该回礼。 只是那名号,在这众目睽睽下报出来肯定尴尬无比。 他硬着头皮说道:“云游派,贫道长生。” “这是我徒弟,虎妞。” “云游派?”邻桌有人嘀咕,“没听过这门派啊。” “长生道长?这名号倒直白。” 另一人接话,目光在李子游身上打了个转。 又被桌上的包子香气拽了回去。 苏清欢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被苏沉舟轻轻拉了下衣袖。 萧逐流折扇轻敲掌心,笑道:“长生道长好名号,倒是与道长气质相符。” 虎妞早顾不上这些,盯着店小二端来的那摞在一起的十个大肉包。 小手已经按捺不住要去抓了。 小二刚把十一个大肉包放下。 萧逐流用折扇拦住他的去路说道:“六个大肉包,再给我切一大盘肉来。” 小二连忙应答道:“好嘞,客官,请稍等。” 萧逐流做完这一切,突然发现,同行的二人眼神有点不对劲,好奇的问道: “师妹,沉舟兄,你俩这是咋了?” 先扭头看向道长,对方正拿着一个大肉包细嚼慢咽,没什么异常。 可扭头看向那一摞大肉包,发现直接少了一大半。 只见虎妞吭哧吭哧两口就吞下一个。 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肉圆。 手上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 萧逐流直接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真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他把目光移向李子游,说道: “长、长生道长,你这徒弟,怕不是一般人啊!” 李子游尴尬地说道: “见笑了,见笑了!” 忙转移话题: “刚才听三位的意思,江湖人齐聚,是另有内情?” “哦,道长不知情?” 萧逐流潇洒地打开扇子,得意地说道: “道长,你有所不知啊!” “这江湖上,十大门派之一的惊涛山庄凌庄主,广撒英雄帖。” “邀请众位少侠前去惊涛山庄一聚。” “哦,还有这般事?” 李子游也感到意外,没想到这么巧。 竟能遇到江湖英杰齐聚山庄的戏码, 按照上一世话本里的戏码,这事怕是不简单呀! “那是,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道长,你没看这客栈里,十桌有九桌是年轻后生吗!” “哦,这里面还有说法?” “那是,道长这就有所不知了吧?” “惊涛山庄的大小姐凌汐月,听说美若天仙。” “而这一次凌庄主就是特意为了给自家女儿招婿举行的。” 然而就在这时,苏清欢冷哼一声,别过脸,手指无意识绞着剑柄说道: “哼,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生在惊涛山庄吗。” 几人听了互相对视一眼——苏沉舟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萧逐流折扇一顿,连忙转开了话题,没再多言。 小二端着六个大肉包和满满一盘肉走过来。 把托盘往桌上一搁,麻利地摆好碗筷,正好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虎妞刚把十个大肉包消灭干净。 见这盘肉端上桌,眼睛都直了,目光像粘在盘子上似的。 萧逐流笑着一收扇子,抬手示意道: “江湖儿女,相聚则是有缘,一同吃吧。” 李子游刚要开口推辞,就见虎妞已经抱起盘子狼吞虎咽起来。 ——顷刻间,就只剩一个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白盘子。 萧逐流的扇子还没合拢。 苏清欢刚拿起筷子。 苏沉舟端碗的手顿在半空。 ——三人都目瞪口呆。 李子游抬手扶额,默默在心里哀嚎: “完了,为师的一世英明啊!” 第51章 同行,授剑 “没事,没事,江湖儿女,能吃是福!” 萧逐流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眼底却藏不住惊色。 他扬手冲店小二高声喊道: “小二,再来几盘肉,要最厚实的酱肘子!” 苏清欢“噗嗤”笑出声,先前的别扭一扫而空,戳了戳苏沉舟的胳膊: “哥,你看这虎妞吃得真香。” 苏沉舟无奈摇头,目光落在空盘上那圈发亮的油光。 又瞥向正舔手指的虎妞,沉声道: “食不言,寝不语。” 话虽如此,嘴角却抽了抽。 李子游正想打圆场,虎妞已仰起脸,小鼻尖沾着点肉末: “师父,这肉比包子香。” “以后咱再点大肉包的时候,能不能只点馅?不要皮。” 说着眼睛还转了个圈,显得自己很聪明,等着被夸的样子。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店小二又端来托盘,那里摞着三盘油光锃亮的酱肘子。 热气裹着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邻桌的汉子们这下彻底忘了吃包子,一个个伸长脖子瞅着这桌。 有个络腮胡忍不住咋舌: “这小道童莫不是仙童下凡?” “咱们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没这饭量!” “是呀是呀,真是大开眼界。” 萧逐流看着虎妞,始终没忍住,拱手笑道: “长生道长,看虎妞这胃口,想必是身怀异禀吧?” 李子游正细嚼慢咽,听到此话不急不缓地咽下去。 望着正抱着肘子大啃的虎妞,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是天赋异禀啊——含糊道: “小孩子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萧逐流哈哈一笑,顺着话头接道: “道长说的是,小孩子长身体,多吃点才好。” 一桌人边吃边聊,从沿途见闻说到江湖趣闻,渐渐熟络起来。 虎妞只顾埋头啃着肘子。 偶尔对苏清欢的搭话含糊应两声,倒也不显得生分。 结账时,萧逐流快步走到柜前,放下几块碎银: “道长的账一起结。” 李子游刚要起身阻止,掌柜已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 还不忘用牙咬了咬验成色,连声道: “客官爽快!” 李子游无奈摇头,轻叹:“唉,这份因果算是结下了。” 五人一同走出客栈,萧逐流拱手道: “道长可有其他安排?不如同去惊涛山庄,江湖儿女也好有个照应。” 李子游颔首,道:“也好。” 官道上,三人牵着马,李子游牵着鹿。 鹿背上坐着虎妞,徒步同行,有说有笑。 萧逐流朗声问道: “按照道长的举止,应是有真本事之人。” “只是对这些江湖明面上的事,怎会知道的这么少,可是才入江湖不久。”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一直在山上修行,今年才刚刚下山。” “初入江湖,这才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 萧逐流接过话茬说道: “无碍,不如这样,就让我为道长讲讲这江湖势力的划分吧!” 李子游抱拳谢道:“求之不得!” “这江湖势力啊,大致分四个等级!” “像我跟师妹的青锋剑派,还有师妹跟沉舟兄的墨城苏家,只能排到二流。” “最末等的应是三流势力。” “一般来说,人员不多,又没有二流武者坐镇。” “这般势力在江湖上数不胜数,每年都会冒出一些新兴势力,也会有势力被灭门” “其次就是像我等的二流势力,有几位二流武者坐镇。” “江湖行走的多半也是我们这些人!” “一流势力可是我等追逐的目标,有几位一流武者坐镇。” “在这江湖上,已经有很大的话语权了。” “顶尖势力,在这偌大的江湖,排除道门,总共就那么几家!” “看道长应不似道门那般瞧不上我等凡夫俗子。” “但我相信道长肯定是有真本事之人。” “身为江湖儿女,又怎能以出身来历评论一个人呢?” 李子游抚掌赞道:“不错不错,萧少侠看得通透啊。” “哈哈,多谢道长夸奖。” 走着走着,他们到了一棵大树下,正好歇脚。 萧逐流瞥见李子游身后的桃木剑,扬眉问道:“道长可精通剑法?” 李子游将鹿绳系在树干上,笑道:“略懂些皮毛,算不上精通。” 虎妞从鹿背跳下,扑到树边摘野果。 苏清欢也跟着凑过去,一大一小二人一起玩了起来。 苏沉舟则找到一块石头坐下。 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也不忘随时瞅着妹妹那边。 萧逐流眼前一亮连忙说道: “谦虚了,想来道长所修之剑,必定不凡,不妨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李子游稍有犹豫。 萧逐流见李子游犹豫,还以为对方想差了,连忙解释道: “我等可没有偷学道长绝学的意思,江湖儿女,互相交流武艺,常有的事!” 显然,李子游的犹豫让他误会了。 其实李子游是觉得眼前不正是一次还因果的好机会吗? 李子游向来不喜占人便宜。 只是剑法自己会的也不多。 斩凡七式可是邋遢老道的成名绝学,不可乱传。 突然想到了什么,索性点了点头,说道: “那贫道就献丑了!” 李子游从后背抽出那把桃木剑,开始演示起来。 这剑法刚开始看起来没觉得什么,仔细琢磨下去,里面却藏着玄奥: 速捷变招,剑风柔时如拂柳,刚时似裂帛,乍看便有道家武学的温润模样。 一攻一守之间,柔劲卸力,迅疾反击,无缝衔接,不显半分突兀。 经过几遍演示; 这几式剑招仿佛印到萧逐流与苏沉舟二人的脑子里一般,让二人深有感悟。 萧逐流与苏沉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色——怎会不明白道长的用意。 李子游手腕轻旋,桃木剑“唰”地归鞘,稳稳背回身后。 萧逐流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多谢道长点拨,此等大恩,萧逐流定不会忘。” 苏沉舟亦起身抱拳,沉声道:“多谢道长。” 李子游拂去衣上尘土,调侃道: “萧少侠说的哪里话?” “你不常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么,怎这般客气?” “这……” 萧逐流一时语塞,挠了挠头,脸上微红。 恰在此时,苏清欢拉着虎妞回来,见这情形好奇追问。 萧逐流只笑着解释与道长论剑得益,眼底却多了几分敬重。 第52章 抵达惊涛山庄 没用两天,五人终于赶到了惊涛山庄。 远远便见庄门高耸,红绸高悬,门前车水马龙。 往来者皆是佩刀带剑的江湖客,人声鼎沸,却不显杂乱。 刚到庄口,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小厮便快步迎上来,拱手笑道: “几位是来赴宴的吧?” “快随小的来,管家在里头等着登记呢。”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过来几个伶俐小厮。 见状连忙上前,一边麻利地接过萧逐流三人手中的马缰,一边笑着应和道: “几位放心,定当帮忙照看好。” 又对着李子游身侧的虎妞笑了笑。 虎妞抬头看向李子游,见师父微微点头。 才不情不愿地松开鹿绳,踮脚拉住小厮的袖子,小声叮嘱: “多给点吃的,不要饿着俺家三花哦。” 小厮连忙应下,小心牵着马匹与鹿往侧院牵去。 顺着引路小厮指引往里走,只见庭院里按势力分区域摆着桌椅。 不少人正围坐谈笑,热闹得紧。 东侧一张梨木长桌后,一个老者正伏案登记。 小厮引着他们走上前,躬身道: “王管家,这几位是刚到的客人。” 王管家抬头打量几人,放下笔拱手示意,随即重新提笔问道: “请问各位名号与所属势力?” “登记后便领你们去住处。” 萧逐流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在下,青锋剑派——萧逐流。” 苏沉舟跟着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在下,墨城苏家苏沉舟,这是家妹苏清欢。” 苏清欢跟着颔首致意。 王管家边听边在簿子上记录,点头应道: “青锋剑派、墨城苏家,登记了。” 苏沉舟转身刚要给李子游让开位置。 李子游正欲上前,一个小厮忽然凑过来。 往李子游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在王管家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管家的脸色变了变,没等李子游自我介绍。 便从桌案上拿起两块崭新的木牌,递给萧、苏二人笑着说道: “这是丙字号庭院的木牌,还请三位快快去休息吧。” 随即,他从桌下摸出块边缘磨损的木牌。 随手推给李子游,语气淡淡说道:“这是你的。 李子游指尖捻了捻木牌上的“丁”字,嘴角依旧挂着淡然笑意。 转手递给虎妞拿着,没多说什么,跟着萧逐流三人一起往外走。 萧逐流看着那“丁”字木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转头看向王管家的背影,满是不解地说道: “这是何意?” “即便是丁字号院,也该让道长自报家门才是。” “惊涛山庄的管家怎会这般不讲礼数?” 刚才的变故,李子游瞬间想清了缘由。 ——方才进院时,他瞥见几个穿叫花衣的汉子正跟那小厮交头接耳。 此刻便知是花衣帮在背后做了手脚,不由得苦笑摇了摇头。 萧逐流见李子游摇头,以为是对王管家失望,连忙邀请道: “道长,丙字号庭院想来也不会小,不如你和虎妞一起来我庭院住吧?” “师妹和沉舟兄住在一起就好。” 李子游笑着摆手拒绝,语气轻松: “别,别,萧少侠的心意我领了。” “我和虎妞就俩人,住哪不是住?” “况且丁字号院清净,正合我师徒二人性子。” 萧逐流叹气一声,无奈点头,对李子游道: “道长保重,晚些再去拜访。” 便跟着小厮往丙字号庭院去了。 李子游望着萧逐流三人离去的背影,然后对着虎妞说道: “把木牌给他吧。” 虎妞自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 刚才见萧逐流把木牌递给了小厮。 她也咧开嘴笑了笑,小手一伸,把木牌递了过去。 这小厮瞧着面生,显然不知情,接过木牌时还憨笑了两声。 随即诚心诚意地走在前面帮二人领路。 李子游牵着虎妞的小手,紧跟其后,但他的内心开始嘀咕起来: 好哇,好哇,花衣帮还真是头铁。 真不愧应了那句话,宁惹十大门派不惹叫花衣。 破碗张,是吧? 好,好,你最好别让我遇上。 否则我就把你那破碗扔给虎妞当夜壶。 小爷穿越到这个世界,可不是来受你这窝囊气的。 李子游领着虎妞跟着小厮走了近半个钟头,才见一片灰扑扑的院落。 墙皮斑驳脱落,木门上的漆皮卷成了碎片。 与先前路过的青砖黛瓦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到了,就是这儿。” 小厮指着最里头倒数第二间,木牌在门楣上晃悠。 虎妞皱皱鼻子:“师父,这房子比小渔村还破哟。” 李子游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周围,这周围几十间都挂着“丁”字木牌。 看起来也都住满了人,看来还真不是专门针对自己。 他心里那点火气慢慢的又降了降。 随即自嘲一笑:跟一群Npc置什么气啊。 “走,进去看看。” 他推开门,里头倒还算干净。 虽然外面破旧了一点,但显然是为接待客人用心收拾过的。 推门进院,这小院瞧着先前该是荒废过,近期才把草清理干净。 院子虽小,倒也五脏俱全,屋前还有一个石桌,几个石凳。 李子游倒也满意。 这一路云游下来,寻常百姓未必有这般住处,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打开房门,显然是很久没住人了,隐隐约约有股霉味。 ——想来先前提前通了风,已经快消散了。 不过这都不是大问题,李子游袖子一扫。 一股清冽气劲荡开,霉味瞬间散了个干净,空气顿时清爽起来。 虎妞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张小床,赶紧仰面朝天躺了上去。 她跟着自己这段时间没少遭罪。 却向来倔强,从不喊累,平时多住野外,即便借宿也没这般惬意。 “躺一会儿吧,别睡哈,刚才那小哥说很快就会端饭菜来。” 听到此话,虎妞连忙起身,四处打量: “饭菜在哪呢?” “还得等会儿呢!” “哦。” 虎妞有气无力地又躺了下去。 李子游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打算出去四处逛逛。 自己这庭院本就偏,没想到里面还有间更偏僻的。 他摇了摇头暗道: “难道这家伙也跟惊涛山庄有过节?” 为何这么想? 因他瞧着前面几间还是空的,看来那王管家是把有过节的都往后排了。 这儿的院墙看着跟摆设似的。 也就五尺来高,站在外面能把院里情形瞧个大概。 第53章 丁字号院,卧虎藏龙 “咳……咳咳……” 李子游围绕着丁字号院悠哉悠哉地转着。 这所谓的丁字号院,原来是接待三流势力的地方。 庭院里住的大多是三流武者,不过也有例外。 ——眼前这个院子便是。 咳嗽声一直没停,里面那位老者虽已行将就木。 却是一流巅峰武者。 李子游接触的武者不算多。 但一流巅峰武者的气息,他绝不会错认。 “爷爷,爷爷,您没事吧?” 庭院里传出一道少女急切的声音,听着约莫十四五岁。 想来是见老者咳得厉害,声音里急得带了哭腔。 “笃,笃笃。” 李子游用指节轻叩木门,力道放得极缓,扬声朝院里喊道: “需要帮忙吗?” “虽显唐突,小道或许能帮上忙。” 院里突然静了片刻,随即“吱呀”一声。 少女开了门,瞧见门外是位身穿青衣道袍的俊俏少年郎,忙拉住他的手,急道: “你真的能救爷爷?” 李子游刚要答话,院里却传来老者的呵斥: “胡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一个游方道士也敢说能治好老夫?” “老夫没钱,莫要在此行骗!” 少女慌忙松开手,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你是江湖骗子?” 说着便把他往外推:“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 “哐当”一声,门被关上。 李子游愣了愣——自己啥还没说呢,怎么就被认成骗子了? 他摇了摇头,只能继续往前走。 老者的身体确实差,可在李子游看来,治好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一句话没说就被赶出来,实在让人不解。他感慨道: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李子游离开后,却展开神识,依旧关注着这院子。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少女回到老者身旁,定了定神,满是好奇地问道: “爷爷,他真的是江湖骗子吗?我觉得他和宫里的那群骗子不一样啊。” “咳咳……咳,公主殿下,老夫断不会认错的。” 老者喘着气道: “老夫在道门有不少好友,从未听说过谁有这么个后辈。” “而且,道门的人,哪还用得着主动上门看病啊!” “这分明就是那游方道士的手段,老夫这么多年见得多了!” “难道咱们皇室,还没被这些人骗够吗?” 少女点了点头,说道:“我听爷爷的!” “爷爷,您这病真的没得救了吗?”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前些年能遇到东游医的话,还不算晚。” “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全部枯萎了,没救了!” “即便是续命神针,也只能吊着我几年性命,治标不治本。” “这次带你出来,一来是为了那个传说。” “二来是想找我那些好友,把你托付给他们,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爷爷,我不希望您死!” “唉,你呀!” 李子游愣在那里,一时无法回神。 呵呵,好家伙,这是遇到皇室之人了? 落魄公主,托付给好友? 他也明白了两人为什么对自己反应这么激烈。 ——听说老皇帝年事已高。 就喜欢找那些游方道士炼制什么仙丹,难怪会把自己当成骗子! 李子游索性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刚到一处庭院门口,脚步便猛地加快。 只见院中竹椅上,一人悠闲地躺着,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轻晃 。 此人束发持扇,身着蓝白交领长袍。 外搭深蓝绣纹短衫,配黑蓝腰带,臂套墨色护腕,英气尽显。 可李子游一眼便识破是女扮男装。 他加快脚步,并非因对方是女子,而是其气息异常熟悉 。 —— 与前两天被他困住的老道如出一辙!此人必然与玄真门有关。 道门中人向来少涉江湖纷争,这是啥情况?…… 不过二十出头已是一流武者,这般天赋,背后身份能简单? 看来这女子身份定然不简单,还是加快速度,免得被盯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院中女子躺在竹椅上,悠闲地晃来晃去。 丝毫没留意到院门口一闪而过的影子 。 李子游刚停下脚步,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庭院: 窗户和门帘,大白天都裹得严严实实。 越是这般,李子游心里越好奇,索性就看个究竟! 展开神识,只见屋内一男子正盘坐着。 衣着朴素,瞧着是个实在的年轻人,却气息内敛。 ——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李子游好奇地打量一番,才发现他脸上竟戴着人皮面具。 呵呵,有意思,戴人皮面具? 莫非是魔教中人? 江湖上倒确实有个补天教,邋遢老道还说,遇上了不必留手,直接宰了便是。 这人隐藏在此,肯定另有图谋。 先不动声色,看看后续动静,说不定真能演一出邪不压正的戏码。 邋遢老道说得一点没错,这补天教确实邪性,瞧着就让人不自在。 索幸丁字号院也看遍了,李子游便扭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刚走回自己的庭院,正巧遇上住在最后一间院子的人。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对方一身朴素青衣。 手里还拎着个小酒壶,透着股潇洒浪荡的不羁感。 怎么会被惊涛山庄特意针对? 对方见了他,第一个反应也是意外。 ——显然,他也清楚住在这院里的门道。 同样不解眼前这容貌不凡的小道长是怎么得罪了惊涛山庄。 真是应了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 男子豪爽地上前行礼道: “江湖浪子叶惊弦,见过道长。之前不曾见过,是刚住进来的?” 李子游微笑点头:“正是,刚住进这院子没几个时辰。”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不巧,我刚打酒回来!” 叶惊弦扬了扬酒壶,“道长要不要一起喝点?” 李子游连忙摆手:“贫道不饮酒。” 叶惊弦点头,并未强求,抱拳笑道: “这边几个院子是偏了点。” “比武场还要几天才搭好,怕是要多住些日子。” “道长要是想找人解闷,叫我便是。” “比武场?” 李子游不解,“搭建什么比武场?” “道长不知?” 叶惊弦挑眉。 “凌庄主这次广撒英雄帖,为的就是比武招亲啊!” “在下与凌大小姐素有情愫,这次定要拔得头筹。” “还请道长到时候为我呐喊助威!” 说罢,举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呵呵,李子游这才明白。 眼前这家伙为何也被“特殊对待”——这就说得通了。 “好说,好说,” 他拱手道:“那贫道就提前祝少侠抱得美人归。” 第54章 逾墙私会 “笃笃笃!” “进来吧!” “吱啦——” 萧逐流刚推开门就朗声道: “哟,道长,虎妞你们已经吃上了?” “那我们来的,还不算晚!” 话音刚落,只见虎妞连忙起身,张开双臂把桌子挡在身后。 “哈哈,虎妞,你至于吗?” “难道忘了前两天我请你吃酱肘子了?” 虎妞没说话,依旧虎视眈眈护着食物。 “好了,虎妞,让开吧,他是逗你的。” “你看看你清欢姐姐给你带的什么?” 李子游捂着脸,无奈地劝道。 “当当当~” 苏清欢提着一个食盒跳过来,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招手对虎妞笑道: “虎妞,糕点哦,快来吃吧!” “糕点?” 虎妞眼前一亮,连忙拉着苏清欢进了小屋。 没多久,角落就传来她小口嚼糕点的窸窣声。 “萧少侠,苏少侠,快快请坐,一起吃点!” 李子游笑着招呼,见二人坐下,连忙起身给他们摆上碗筷。 “好啊!” 萧逐流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就滔滔不绝讲起来——说的都是他们住进丙字号院后听到的传闻。 聊着聊着萧逐流突然就气愤了起来: “道长,你这地方也太偏僻了!” “你跟我们是一起来的,凭什么惊涛山庄单针对你?” “这吃食也比我们的差远了,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李子游摆手笑道: “些许小事,莫要动怒。房子虽旧了一点,但挡风遮雨,反而清静!” “你也知道,贫道不喜繁琐。” 萧逐流点了点头迎合道: “那倒也是,唉,现在这世道,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李子游不解道: “咋了?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这可不像你!” 萧逐流摇摇头: “我是在想,我秉持的目标到底有什么意义?” “受什么打击了?”李子游追问。 萧逐流叹气,放下筷子: “唉,道长,你是不知道!” “你看那花衣帮的叫花子凭着顶级势力的名声。” “直接住到了甲字号庭院,听说不但有吃有喝,还有舞女相伴!” “突然觉得自己拼搏一辈子,可能到死了,还不如这些叫花子活得舒坦!” “别看我穿得一身潇洒,真不如那些打补丁的叫花子。” “这等落差,还真不如入赘得了!” “哦?萧少侠怎会有这种想法?想来你也不是这种人才对呀!” “唉,道长啊,我现在想来。” “突然觉得捷径就在我面前,我还非要拼死拼活地努力。” “结果费尽一生到头来,可能连那捷径的一个零头都没有超过。” “哈哈,话也不能这么说。” 李子游道: “你可不能像你的名字一样随波逐流。” “要坚定自己的目标,即便粉身碎骨,也能证明你努力过,难道不是吗?” 萧逐流恍然醒悟: “哎呀,道长所言有理,是逐流钻牛角尖了!” 李子游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所看到的可能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 “就拿这花衣帮来说,在江湖上地位不低,别看是一群叫花子。” “能有今天的规模,怕是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拼出来的。” “不要轻易否定自己的方向。” “说不定将来你也是他们需要仰慕之人,少年,还需努力呀!” 不知聊了多久,到了天黑,萧逐流三人才回去。 关上门栓,李子游把已经犯困的虎妞抱到床上,盖上被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穿越到这世界还有喂别人毒鸡汤的时候! 也不知道这小子半天经历了什么。 突然想走捷径了,难道没瞧出清欢那丫头的心思吗? 索性不再多想,李子游抬眼望了望窗外,月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 他盘坐到床上,缓缓闭上眼,凝神打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似乎更深了,突然从外面传来“簌,簌”的声响。 李子游缓缓睁开眼,挑眉暗道: 爬墙头的动静? 难道是进贼了? 不应该呀,放着甲、乙、丙三处庭院不偷,偏跑到这最偏僻的地方来? 他索性展开神识,才发现对方爬的不是自己的墙头,竟是隔壁叶惊弦的。 哟,这是有瓜可吃啊! 看清对方身形衣着,竟是一身丫鬟打扮。 有意思了,深更半夜的,一个小丫鬟爬叶惊弦的墙头做什么? 墙外“咚”的一声轻响,显然是对方跳了下去。 叶惊弦也终于被吵醒,带着几分不解走了出来,瞧见来人却露出喜色: “凌姑娘,你怎么来了?” 这话显然没说到女子心坎上,她挑了挑眉,不爽道: “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来?” “凌姑娘?几个月不见,叶郎倒是生分了?” 叶惊弦虽为男子,此刻耳根却红了,讷讷道: “咱们还没拜堂成亲,这般……于礼不合。” “呸,谁要与你拜堂成亲?” 见她动了气,叶惊弦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拉住她的手: “哎呀,月儿,我喊你月儿便是!” “哼!几月没见,还是这般无趣。” 女子伸手使劲戳了戳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 “初见时那般英勇,几下就打倒那些小混混,如今反倒拘谨起来!” 叶惊弦挠挠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女子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问道: “三月未见,这几日总觉腰沉,叶郎看看,我是不是胖了?” 叶惊弦仔细打量一番,认真道:“没胖,还是那么苗条。” “切,问你也是白问!”她说着转身就要爬墙头。 叶惊弦连忙伸手阻拦,女子心中窃喜,却听他开口: “我给你开门便是,爬墙头非君子所为。” 女子气不过,直接朝他脚面踩了一脚,冷哼道: “本姑奶奶从来不是君子!” 嘴上虽硬,翻墙时却仍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肚子。 李子游收回神识,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 “原来这丫鬟打扮的,竟是惊涛山庄的掌上明珠啊。” “这叶惊弦也怪,白天还信誓旦旦要拔得头筹,见了正主倒连话都不会说了。” “只是这肚子,怕是再过些时日就藏不住了……” “怪不得惊涛山庄招婿这般急切,原来是想找个接盘侠,” “浪子,浪子,终究输在一个‘浪’字上。” “十大门派的掌门人,怎会愿把女儿嫁给漂泊无定之人?” “罢了,希望你俩能拨开云雾见彩虹。” 第55章 给你来点刺激 李子游看了看夜色,现在已是子时。 突然想到萧逐流今天提过的花衣帮。 花衣帮还真是头铁! 上一次的事情,小爷还没找你们算账! 今天又算计到小爷头上! 现在夜静风高岂不更应该做点什么? 穿越到这个世上这么多年,第一次受这等窝囊气! 如果就这样息事宁人,岂不是让自己念头不通达? 好……好……好! 就让小爷给你来点刺激的吧! 对了,惊涛山庄也有份! 我大人大量,犯不着跟一个管家计较! 但惊涛山庄纵容属下作祟。 这笔账自然也得算上——是该让你们承受这份因果了! 李子游一跃腾空,直接来到甲字号庭院之上。 这庭院不但大,竟然还是楼房。 二楼稍显安静,不时传来呼噜声;一楼的几个小叫花还在玩闹。 李子游索性展开神识,顷刻间找到目标。 神识扫过便见二楼卧房内卧着一中年男子,呼吸沉稳。 那件打满补丁的叫花衣上还补了一块显眼的同心布,正搭在楎椸上。 李子游取出四颗白子棋,朝庭院四角抛下去。 顷刻间,这座庭院仿佛与外隔绝了一般,风再也刮不进去! 他又抬眼瞅了瞅夜空,满天星斗亮晶晶,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赞一声好夜色。 “呵呵,如此良景,只是来睡觉,岂不浪费?” 李子游从怀里左掏右掏,终于摸出一张黄符。 “下山以来,这还是小爷第二次动用引雷符!” “第一次轰鬼没轰到,反倒轰了本不入流的秘籍!” “不知道你这一流武者的叫花子,能不能挨住!” 可转念又摇了摇头——还是别往脑袋上扔了,炸出脑浆终究不太美观。 “轰!” 一声巨响,庭院内震感剧烈,整座楼都塌了,外围却只猛烈的震了震。 “啧啧啧,豆腐渣工程啊,这惊涛山庄的房子,质量不行啊!” 李子游摇了摇头,本打算就此离去,可又一想:小爷出手,何必遮遮掩掩? 有啥不满,当面跟小爷说便是,最烦在背后吱吱歪歪。 他索性小手一挥,夜空中的白云骤然排列出五个大字: “都挺嚣张啊!” 满是焦发的中年叫花子一脸熏黑,从坍塌的废墟里爬了出来。 好大的响声! 什么情况? 自己不是在睡觉嘛? 楼怎么塌了? 刺鼻的焦糊味猛地窜入鼻腔,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惊,——是雷声! 冷汗刷地浸透贴身衣物,他踉跄后退,腿肚子止不住打颤。 只差一步,自己就成了废墟下的焦炭! 难道是遭报应了? 又没下雨,总会打雷,还是自己最近招惹了哪位前辈? 他扫了一眼四周,好家伙,带的几个小叫花全军覆没。 虽无性命之忧,但伤筋动骨。 少说百日才能恢复,有几个被重物砸伤了内腑,伤势极重。 稍轻些的小叫花从废墟爬出,踉跄着来拉他。 “无妨,我并无大碍!” “你们谁带了疗伤药,先给伤重的服下!” 他连忙朝废墟扒拉,终于找到那件打满补丁、缀着同心布的叫花衣。 只是火星溅及废墟,衣服虽被压在下面,也已惨不忍睹。 他朝四周打量,动静已惊动众人,总不能赤身裸体见这些江湖同道。 索性将破衣披在身上,本就是叫花子,此刻倒也没多少违和感。 被惊醒的众人连忙往这边赶,率先到的是两个大胖子。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红袍的,瞧着有些憨傻。 他梳着朝天发髻,用金色发饰固定。 袍子上用金线绣满元宝纹饰,腰间挂满钱袋,乐呵呵地往这边走。 要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还真以为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紧随其后的是个穿灰黑色僧袍的大胖和尚,瞧着憨憨的,脚蹬布鞋,袍袖宽大。 还真别说,这俩人走过来,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是对双胞胎! 但江湖人都知道,这两位可是江湖十大门派中: ——落财山庄的少主钱大宝 ——大罗寺的高徒了悟和尚!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钱大宝率先憋不住,呵呵笑出声,还幸灾乐祸地嘀咕: “这群叫花子,准是遭报应了!” “这半夜里被雷劈,活该!” “不好好讨饭,非要凑热闹,人家招女婿,哪都有你们的份!” 了悟和尚嘴角抽了抽,差点跟着笑出来。 连忙双手合十,低念一声“阿弥陀佛” 肥厚的袍袖遮住半张脸,总算掩饰住憋笑的尴尬,只是那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乙、丙字号院的人也陆续赶到,个个面带惊疑。 忽有大片火光摇曳而来,火把连成一串长龙。 照亮了半边夜空——惊涛山庄的正主,终究是到了。 走在最中间的是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正是惊涛山庄庄主凌沧澜。 他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当着满江湖人的面,分明是打他的脸。 紧跟其后的男子提着灯笼,正是白天给李子游甩眼色的王管家。 此刻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足尖在废墟残木上轻点,稳稳落于凌沧澜身侧。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位与凌沧澜有几分相似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是老庄主!” 不知谁低呼一声,人群顿时骚动。 ——这可是惊涛山庄的定海神针,早已不问世事的武道宗师! 连他都被惊动,可见此事非同小可,周遭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人群里几个仰头揉眼的,忽然僵住,跟着怪叫起来: “天上!看天上!” 父子二人闻声抬头,夜空中“都挺嚣张啊”五个云字赫然在目。 父子俩脸色骤变,满是惊骇。 本就疑心是人为——大好天气怎会无故打雷? 此刻亲眼所见,只剩彻骨震惊:御雷驱云,这等手段,江湖中何曾有过? 老庄主捻须的手猛地收紧,随即缓缓松开。 指节却泛了白,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一言不发,只死死瞪着凌沧澜,那眼神似要将人活吞,满是问责。 凌沧澜脊背一僵,瞬间领会父亲怒意。 额上冷汗涔涔渗出,下意识躬身,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56章 老庄主 老庄主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不怒自威的开口道: “近日山庄是不是来了被你怠慢之人?” 视线转而落在那名满脸熏黑、披着残破花衣的中年叫花子身上,又补充道: “看这情形,恐怕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凌沧澜额头冷汗未消,闻言连忙躬身: “这,孩儿不知啊!” “近日山庄接待各路江湖客,并未察觉有异常……” 话未说完,已被老庄主凌厉的眼神打断。 提着灯笼的王管家本就缩着脖子。 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灯笼杆险些脱手。 这细微的异动瞬间被老庄主捕捉到: “嗯?” 一股如山岳压顶的威压骤然锁定王管家,沉声喝问: “说!如有隐瞒,定不轻饶。” 王管家“噗通”跪倒,灯笼摔在地上灭了。 他连滚带爬膝行几步,额头直往地上磕: “老庄主饶命!饶命啊!” 往日那点体面早没了,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只剩哭嚎求饶的份。 老庄主瞥他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如实交代!” 老庄主又看向凌沧澜,冷声道: “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庄主到底每天都在干嘛?” “老庄主,这事真的不能怪庄主。” “小的,本以为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因最近庄主琐事太多,所以小的才自作主张!” “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庄主扫了一眼周围的废墟,又瞥向天空的字,反倒被气笑了: “呵呵,这就是你说的微不足道?” “你个蠢奴,身为下人,竟理不清自己的身份。” “谁给你的权利,让你擅自做主的?” “微不足道?” “那你是不是觉得惊涛山庄被灭门了才算足道?”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王管家拼命磕头,声音发飘,眼神躲闪,此刻是怕极了。 “继续,从你认为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五一十的讲。” “就是前段时间,依附咱们山庄的青剑门,惹到了一个小道长。” “老门主和一位长老修为被废,其余整个门派上百号人都自废一臂!” “小的认为,青剑门老门主只是二品巅峰武者。” “小的听说,那小道长极为年轻。” “所以小的觉得对方可能只是初出茅庐的道门亲传。” “今日他前来山庄时,经吏百结头提醒。” “小的便故意冷落对方一番,将其安排到丁字号庭院。” “呵呵,冷落了对方一番!” “即便是道门亲传,也是你一个奴才能冷落的。” “这么大的事,你都敢擅自做主?” “青剑门上百多号人愿意自断一臂,你觉得是为什么?” “你这蠢奴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起别人了?” “难道我们山庄的人都这么眼高于顶了吗?” 老庄主淡淡走到王管家面前,王管家被吓得浑身打哆嗦。 “你可知,你这点小聪明,差点毁了整个山庄?” 老庄主冷笑一声:“奴才就是奴才,什么时候能为主家拿主意了?” “留你这种拎不清轻重的东西,早晚是祸根。” “连深浅都看不明白,留着一身修为也是多余,废了干净!” 他抬手按在王管家天灵盖上。 掌中突然冒出一道惊涛般的真气。 瞬间将王管家的修为废去殆尽,使其彻底成为废人。 然后再也没看他一眼,冷声说道:“拖下去!” 老庄主目光落在凌沧澜身上,眉头微蹙: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管,近日你到底在干嘛?” 凌沧澜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半天,憋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老庄主见状,无奈叹气: “走吧,跟我亲自拜会一下这位高人!” “父亲,您也觉得是那道长所为?”凌沧澜惊道。 “呵呵” 老庄主抬眼望了望夜空云字: “这还用觉得?” “都明着告诉你了,难不成还要写出名号给你不成。” “这……” 凌沧澜语塞,额上冷汗又冒了出来。 钱大宝见状,一把拽住了悟和尚的僧袍快步上前。 了悟和尚被拽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 钱大宝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学着别人模样笨拙地拱手说道: “凌爷爷好!大宝也想跟着去瞧瞧,行吗?” 老庄主瞧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紧绷的脸色缓和几分,露出笑意: “好小子,都长这么壮实了,想去便一同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双手合十、略显拘谨的了悟和尚。 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道: “小师父,也一同来吧。” “老夫曾多承空有大师照拂,不必拘束。” 了悟和尚连忙躬身行礼,低念一声: “阿弥陀佛,多谢凌老施主。” 老庄主瞥了一眼,一直没敢上前搭话的吏百结头说道: “老叫花子手下怎么净出一些挑唆是非之辈!” 吏百结头没敢说话。 刚才这一幕,对方要是想把自己也废了,还不是轻而易举。 整个江湖才几位武道宗师啊! 说的好听,花衣帮有三位武道宗师坐镇。 可大武太大,都各自统筹一方,多少年,几位宗师也不会碰头见一面。 眼前这位宗师的分量,他还是要掂量的。 稍有插翅,对方动手把自己废了。 破碗张也不会拿这点小事去问责一位武道宗师。 老庄主冷哼一声,领着凌沧澜,身后跟着钱大宝和了悟和尚。 一行四人径直来到李子游住的庭院外。 院门紧闭,院内静悄悄的,显然主人已安歇。 凌沧澜见状,刚要迈步上前拍门,就被老庄主低喝一声拦住: “无礼!堂堂山庄之主,做事何时这般鲁莽了?” “那父亲,这……”凌沧澜僵在原地,面露难色。 老庄主抬头望了望夜空,星子稀疏,沉声说道: “眼下才丑时,我们本就来得不是时候。” “站在这等着便是,莫要惊扰了高人休息。” 凌沧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 老庄主看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你要是不愿意,自行离开便是。” “怎么当了这么多年庄主,别的没学,倒比老夫还能摆谱了?” 这话如重锤敲在凌沧澜心上,他连忙躬身说首: “孩儿不敢。” 说完便垂手立在一旁,再不敢有半分异议。 钱大宝和了悟和尚对视一眼,都识趣地闭了嘴,陪着一同立在院外的夜色里。 第57章 四个缘 昨天一晚上睡得甚是安稳。 好久没睡的这么舒服了,天刚刚亮,虎妞就醒了! 她眼皮还黏着层困意,使劲眨了两下才睁开。 手撑着床头慢慢溜下来,光着脚在地上蹭了两步。 才想起要放轻动作,赶紧踮起脚尖。 见师父在闭目打坐,她没觉得意外,只是心里嘀咕: 被窝暖烘烘的,现在想起来还浑身熨帖,睡觉多舒服。 师父偏要打坐,真的是想不通。 逼虎妞打坐的师父不是好师父,好在自家师父从不强求。 ——谁让她练不了《吐纳法》呢。 没了打坐的意义,李子游索性就随她去了。 肚子“咕噜”一声叫起来。 虎妞手扒着门框边挪边探头,眼睛先往院外瞟了瞟。 昨天被小厮领过来的时候,她多留了个心眼,朝周围打量了一番。 就在来的路上,就有几棵果树,那红彤彤的山楂很是诱人。 舌尖悄悄在嘴角舔了一下,好像已经尝到那股酸溜溜的劲儿。 她打算自己出去找点吃的,现在有现成的果子,总比在小渔村时啃树皮强。 得赶紧去摘,不然被鸟儿啄光了可就亏了。 手指刚拨开一点门缝,鼻子已经使劲嗅着,就等看清山楂树的位置好冲过去。 可下一秒,院墙外四双直勾勾的眼睛撞了进来。 虎妞猛地顿住,眼睛“咯噔”一下瞪得溜圆。 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脚像钉在地上似的。 刚才那点小心思瞬间飞没了,“哇”地喊出声。 转身就往师父那儿扑,后背紧紧贴着师父的胳膊,连头都不敢回。 这四人已在墙外站了两三个时辰。 眼神直勾勾的,此刻被晨光映着。 那眼神亮得发直,骤然撞进虎妞眼里,更添了几分瘆人。 李子游缓缓的睁开眼皮,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一点点扇开。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虎妞发颤的后背说道: “不怕,有师父在。” “他们不是坏人!” 等虎妞的抽噎声轻了些,他才起身,步子轻缓地跨出院子。 望着墙外四人,平静开口:“你们来啦!” “道长知道我们会来?” 老庄主感到了意外,仔细打量了李子游一番,眼神从惊讶慢慢沉为敬畏。 英俊,气质不凡,就像是传说中仙人般的人物。 虽然没有一点武道的痕迹,但老庄主知道。 即便他是武道宗师,也不是对方一合之敌。 后背竟隐隐渗出些冷汗,满是震惊不已。 自从成为武道宗师之后,他的感觉向来不会有假! 在江湖上,一直都是达者为师,老庄主连忙抱拳恭敬的说道: “道长大驾光临,我们惊涛山庄,真是蓬荜生辉啊!” “小儿之前多有怠慢,还请道长莫要见怪!” 李子游摆了摆手,朝虎妞扬了扬下巴。 指尖在石凳上轻敲了两下,招呼她过来,领着她坐到院里的石凳上。 手在袖袋里虚拢了一下,其实是从小空间里拿出几颗果子,递给虎妞道: “虎妞饿了是吧?” “去一旁吃吧,为师跟这位老爷爷聊会天。” 虎妞赶紧一把抓住果子,眼睛先往老庄主那边瞟了瞟。 才攥紧了果子,腮帮子先鼓了鼓,乖巧的点了点头。 然后在小院随便找了个角落,盘腿坐在地上。 果子往嘴里一塞就吧嗒吧嗒嚼开了,甜得眯起眼,却舍不得停嘴。 “呵呵,老庄主这般客气之言就没必要讲了!” “对你们而言,贫道只不过是一过客,在这院里多叨扰几天,便会离开!” “萍水相逢即可,所以老庄主也无需这般作态!” 李子游的话,老庄主懂了;老庄主的心思,李子游看得透透的。 “所以这一次的对话,很是简单明了!” 凌沧澜再怎么说也是当庄主的人。 本身就是一流巅峰武者。 自然察觉到了这位道长的不凡。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反而庆幸自家老爷子的明智之举。 站在一旁的胖和尚,一直心不在焉,始终站在老庄主身后。 刚看到这四个人的时候,李子游最先注意的就是这个胖和尚: 二十出头的岁数,挺着大肚子,长着一对大耳朵。 给人的感觉憨憨的,却极具视觉冲击性。 ——这和上一世记忆里的弥勒佛,多有重合! 虽然上一世自己也不信佛,但曾经买过一个小弥勒佛摆件。 看到眼前这和尚,让他有了点莫名的熟悉感,嘴里喃喃道: “太像了!” “嗯?道长,您是说了什么吗?” 老庄主毕竟是武道宗师。 耳朵灵得很,隐约听到李子游似在低语,只是没听清。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贫道一向注重缘字。” “既然你们四个一同前来,也算是结下四个缘。” 他指尖轻叩石桌两下,先把目光看向胖和尚说道: “小师父,可是在领悟些什么?” 了悟和尚先是一愣,没想到眼前道长会跟自己搭话。 自己本是被钱大宝拽过来的,没打算多言。 “阿弥陀佛,正如施主所说,确实如此。” 李子游点了点头,声音轻缓,带着点拨的意味: “小师父,你着相了。” “不用揪着“领悟”这个念头不放,心里会了,你便会了!” “这,这,这……” 了悟和尚心头猛地一颤,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顿悟后的清亮: “阿弥陀佛,多谢道长点拨!” 李子游转而看向钱大宝,指尖朝虎妞那边一扬: “你的缘不在我这儿。” “看见我那徒弟没?” “她手里有几颗果子,能从她那儿讨到哪颗,哪颗就是你的缘。” 钱大宝看着憨傻,心里却门儿清。 ——好歹是落财山庄的少主,哪能真傻? 眼睛瞬间亮得像沾了露水的珠子。 忙朝李子游作了个揖,颠颠儿跑到虎妞跟前。 虎妞正盘腿啃着果子,见有人过来,腮帮子一鼓。 把剩下的果子往怀里一揣,警惕地抬眼:“你干啥?” 钱大宝搓着手,笑得一脸讨好: “小妹妹,我用这个跟你换颗果子行不?” 说着解下腰间挂着的三个钱袋: “哗啦”一声倒出一堆碎银,亮晶晶铺了一地。 虎妞眼皮都没抬,咔嚓咬了口果子: “不换!这是师父给我的。” 钱大宝急了,又摸出块鸽蛋大的玉佩塞过去: “这个呢?暖玉!可值钱了!” 虎妞瞥了眼玉佩,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颗最小的果子。 也就眼珠子大小,往他手里一丢: “就这个,你爱换不换。” 钱大宝赶紧接住,哪敢嫌弃? 连忙揣起果子就往嘴里送,一股清凉劲儿顺着喉咙直钻丹田。 他刚想再打商量,就见虎妞“哼”了一声。 抱起剩下的果子一扭身,“砰”地推开屋门躲了进去。 还从里头“咔嗒”一声闩上了。 钱大宝摸了摸鼻子,看着紧闭的房门,嘿嘿笑了——这趟不亏。 李子游最后才把目光看向老庄主父子俩,说道: “既然你们俩一起过来的,不如我就给你们俩讲两个故事吧!” 老庄主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道长,道长的故事必然不凡,老夫定会洗耳恭听啊。” 李子游想了想,开口说道: “这第一个故事呢,说的是曾经天上有位仙人。” “座下有两位弟子,私定终身触怒仙人。” 男子被贬入凡间放牛,神牛帮男子取走女子衣物相认,二人结为夫妻。” “仙人大怒,抓回女子,神牛献皮助男子追至天上。” “仙人袖子一挥,划界相隔,只许每年的同一天鹊桥相会。” 老庄主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故事。 虽不知眼前道长的用意,却还是配合地夸赞: “道长讲的故事果然不凡。” 凌沧澜听到这个故事,手指猛地攥紧了袖摆。 喉结滚了滚,脸色当即变了变,却没表露出来。 李子游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接着说道: “老庄主要是喜欢的话,那我就接着讲第二个故事了!” “道长讲吧,老夫洗耳恭听。” 凌沧澜备感不妙,屁股在石阶上挪了挪,目光总往父亲脸上瞟。 却在父亲面前不敢多说什么,如坐针毡。 李子游笑了笑,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画着圈,接着讲道: “从前呀,有一个女子女扮男装求学,与男子结为挚友。” “女子归家前暗许终身,男子后知其女儿身,却得知她已被许配他人。” “男子忧思成疾而亡,女子出嫁途中跳坟,二人化蝶相伴不离。” 他扭头看向老庄主问道: “老庄主,你是否做好让孙女化蝶的准备了?” 老庄主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涌上红潮。 反应再迟钝,此刻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他总算明白儿子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呵呵,原来是拆鸳鸯去了! 当即脸色一怒,却知场合不对,只好强行忍下。 这时,凌沧澜才硬着头皮说道: “父亲,月儿的婚事,之前是我糊涂了。” “可现在,比武招亲即将开始,已是覆水难收。” “我向父亲保证,只要那小子能拔得头筹,我绝不再从中作梗。” 李子游本就是外人,见目的已达到,便开口道: “老庄主,故事也听完了,那你们就请回吧。” 老庄主点了点头,瞪了儿子一眼,随即朝李子游抱拳,声音沉了沉: “多谢道长点醒!” 说罢,便带着三人离开了。 第58章 比武招亲 算算时间,比武招亲的日子,终于到了。 自老庄主回去后。 李子游和虎妞虽没换庭院。 待遇却不知升了多少个档次。 日日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这般优待让虎妞乐开了花。 整天咧着嘴傻笑,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萧逐流三人一大早就邀请李子游师徒俩前去比武场。 苏清欢满是抱怨:“还没开始比呢,咱去这么早干嘛?” 跟在他身后的兄长苏沉舟摇了摇头。 心里明白,萧逐流非要去这么早,怕是要报名。 李子游也知道这一点,没有拆穿。 萧逐流见二人神色,便知他们在想什么,忙解释道: “道长,沉舟兄,你们二人可别这般看我。” “自从那日听完道长的教诲,已经放弃走捷径的想法。” “今天是难得的机会,怎么也得跟江湖上的青年英俊比试几招吧。” “也算我们此行不算全然没有收获。” 李子游点了点头,这倒是挺符合他的性子,看来是真的放弃了那般打算。 苏沉舟始终面无表情,没有回应,心里却暗暗为妹妹着急。 到了地方之后,萧逐流悄悄离开了一小会。 回来之后拿着一个小木牌,哼着小曲走了过来。 苏清欢走过去一把夺了过来,撇撇嘴说道: ‘辛、玄武’,这是啥?” “你大清早的就为这玩意儿?” “咋地,想当缩头王八啊!” 现场早已挤满了人,大伙儿都簇拥在擂台周围。 只能站着围观,连个落脚的座位都没有。 擂台旁的高台上倒摆着一排椅子。 中间坐着的是惊涛山庄的庄主凌沧澜。 左边五把椅子空着三把。 只坐了两个大胖子,不是旁人,正是钱大宝跟了悟和尚。 这显然是给顶尖势力代表留的座位。 右边坐着几位女子,低声交谈着,看情形是特意给山庄女眷留的席位。 萧逐流看到这般安排,显然早已习以为常,连忙对李子游解释道: “那上面的椅子,可是给江湖上顶尖的几大势力准备的。” 他瞥了一眼那三个空座,说道: “藏剑山庄跟惊涛山庄向来不对付,这次没到场,也是理所应当。” “另一个空位置说来就搞笑,那是留给花衣帮的。” “听说花衣帮是来人了,但是被雷劈了。” “听说劈得老惨了,头发都被烧焦了。” “这等场合恐怕是没脸高坐。”说着自己先乐了。 李子游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偷着乐: “哈哈,你还不知道吧!这可是小爷的杰作。” “至于这最后一个位置!” 萧逐流朝四周扫视了一眼,随即朝女眷席那边撇了撇嘴道: “呐,在那呢。” “药王谷这一次来的是被称为药仙子的木芯婉。” “打小就跟凌大小姐认识,应该是在一起说些俏皮话呢!” 李子游听着,暗暗点头——看来萧逐流对江湖事确实颇为了解。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锦绣华袍的英俊男子走到庄主跟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萧逐流连忙低声对李子游解释道: “这位可是凌庄主的首席大弟子,被江湖人尊称‘惊涛君子’的秦玉寒。” “听说他为人处事彬彬有礼,做事极有分寸,很受江湖女子追捧。” “也是许多初入江湖者的行事标杆。” 李子游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忖: “呵呵,这位的面相,可不像是心善之辈。若不是伪善,那就是太能容忍。” “看来这位应该就是叶惊弦的有力竞争者,也是头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就在这时,从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道爽朗的声音: “好巧啊,道长你来的这么早吗?” 李子游正让虎妞把头靠在自己肚子上歇着,省些力气。 听到有人呼喊自己,扭过头来,没想到正是刚才念叨之人叶惊弦。 “叶少侠怕来的也挺早吧,这是报完名了?” 叶惊弦被说中了心事,挠了挠脑袋,说道: “果然瞒不住道长!” 萧逐流好奇地问道: “道长不介绍一番吗?这位少侠是……” 李子游意味深长地介绍道: “这位是住在我旁院的叶惊弦,叶少侠。” 然后又朝叶惊弦介绍道: “这三位是与我一同前来的。” “青锋剑派萧逐流萧少侠。” “他的师妹苏清欢。” “还有他师妹的兄长,墨城苏家苏沉舟。” 叶惊弦连忙抱拳道: “见过萧少侠、苏公子、苏女侠!” “哈哈,叶少侠客气了!” 萧逐流恍然大悟道: “哦,那院子是你的呀?” “我跟你说,你那院子风水好得很。” “可惜我早不知道,不然说啥也得搬进去!” 叶惊弦没想到萧逐流也是这般爽朗之人。 两人越聊越投契,哈哈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竟有种相见恨晚的热络。 李子游见二人聊得欢,自己便朝周围打量了一番。 现场还能看到几个熟人: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位疑似补天教、戴着人皮面具的男子。 他衣着朴素,瞧着平平无奇,眼神却不停四处扫视。 “看来这魔教之辈所图不小。” “莫不是想借着比武招亲入赘惊涛山庄,进而取而代之?” 又瞥见一人,正是那女扮男装的玄真门女子。 她脸上的表情倒是悠哉得很,瞧这模样,多半是偷跑出来看热闹的。 女扮男装想来是为了避开师门耳目。 ——怕是不喜道门规矩的束缚,特意跑出来玩的吧?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几道咳嗽声。 果不其然,正是那位曾把他当成江湖骗子的皇室老者。 老人家身子瞧着一日不如一日。 扶着他的那位小公主,正左顾右盼,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 自小长在宫里,这般江湖热闹场面,她定然少见得很。 坐在上位的凌沧澜瞧见这位老者后。 神色不自觉地微微一变,却没做出任何反应。 看来是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只是对方没挑明,他自然也不必多做什么。 看到这场上的一切,李子游心里却淡淡想道: 这行走江湖啊,果然如话本说的那般。 ——江湖就是个大草台班子。 一边暗潮涌动,一边儿女情长,时时刻刻都能碰撞出些有趣的事儿。 这般眼见为实的热闹,可比捧着话本带劲多了。 管他们是争权势还是论情长。 我且站在这儿瞧着,看这出大戏怎么唱下去。 ——倒比穿越前窝在沙发里刷剧有意思多了。 第59章 比武开始 没等多久,惊涛山庄一位中年男子身手矫健,一跃上台。 看这架势,显然是今日比武招亲的主持。 他先朝擂台周围抱拳行礼,朗声道: “感谢江湖各位同道,应邀前来参加庄主为大小姐特设的比武招亲。” “不瞒各位,此次除招亲比武外,即便未参与比试的同道也不妨留下。” “等招亲结束后,庄主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向诸位宣布。”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哗然,众人交头接耳: 原来这次广发英雄帖,竟还藏着别的重头戏。 能被十大门派关注的大事定然不简单,一时间人人脸上都添了几分期待。 这时,一名侍女捧着个小木箱走上台来。 中年男子接过箱子,继续说道: “想来要参加比武招亲的各位少侠,都已报名领了号牌吧?” “那我们就以抽签定序,正式开始!” “凡是参赛的少侠,不论最终名次,都能获赠庄主亲选的精品兵器一柄。” “第三名,可从惊涛山庄珍藏的一流武学典籍中任选一部;” “第二名,能得老庄主亲自指点三日;” “至于第一名——自然是能迎娶我们家大小姐!” “闲话不多说,比武抽签,现在开始!” 中年男子从箱子里取出两张纸条,朗声念道: “第一轮第一场,乙朱雀对辛玄武!” 萧逐流眼睛一亮,攥着木牌笑道: “道长你看!头一场就是我,这兆头绝了!” 说着撸起袖子,身形轻快地就要上台。 李子游并没有说话,微笑的点了点头。 苏清欢在旁撇嘴: “少得意,别被打个鼻青脸肿。” 嘴上怼着,手却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萧逐流大笑一声跃上擂台。 对面早已站着个青衫男子,他当即拱手: “请了!” 青衫男子拱手抱拳,紧接着抢先一步。 长剑已如闪电出鞘,直刺萧逐流。 萧逐流不慌不忙,手腕轻旋,手中长剑似弱柳扶风般轻飘飘划出半弧。 剑锋相触时,青衫男子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剑脊涌来。 自己刺过去的力量竟如泥牛入海,硬生生被卸去。 他心头一惊,正想变招。 却见萧逐流的剑尖已像长了眼睛般,悄无声息抵在他颈侧,剑穗还轻轻晃了晃。 台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中年男子当即宣布: “第一轮第一场,辛玄武——胜!”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低呼。 有人揉眼,有人咋舌朝同伴问道: “这就完了?你看到辛玄武做了啥吗? ” 同伴摇了摇头,也是一脸懵。 萧逐流得意地跳下擂台,剑穗还在晃。叶惊弦抱拳笑道: “萧少侠,好俊俏的身手!” “过奖过奖,” 萧逐流回礼: “也祝叶少侠旗开得胜!” 苏清欢哼了声,却递过水壶: “碰巧罢了,少得意。” 李子游满意的点了点头: “领悟的不错嘛!” 萧逐流打开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抱拳说道: “这还得多谢道长的指点呢!” 接着擂台上又比试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听那中年人喊道: “乙青龙对壬朱雀!” 叶惊弦身形微顿,随即朝着李子游几人说道: “道长,萧少侠,苏公子,到我了,那我就上去了哈!” 李子游满脸带笑,朝他点了点头。 萧逐流显然没反应过来,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叶惊弦上了台,他才猛地回过神,呆呆地看向李子游: “道长,我刚才没听清,叶少侠拿的是哪个号牌?” 李子游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缓声说道:“乙青龙。” 苏清欢没明白其中关窍,不解地问:“师兄,这有什么不对吗?” 萧逐流还在犯愣。 苏沉舟想了想解释道: “这次比试的号牌,是按天干配四象排的。”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前一轮排完,再轮番往下排。” 苏清欢依旧没懂:“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是最早报名的那几个啊!”萧逐流接话,语气里带着恍然。 苏清欢这才恍然大悟,吐了吐舌。 叶惊弦虽自称浪子,身手却异常扎实。 他没修炼过什么高阶功法,胜在根基稳如磐石。 与对手拆了不过十招,便看准破绽一脚将人踹下擂台。 刚走下擂台,胳膊便被人轻轻碰了下。 他回头,手已被塞了张折叠的小纸条。 展开快速扫了两眼,指尖微微发紧。 随即迅速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吞下。 叶惊弦略一迟疑,没回李子游那边,只找了个僻静角落,独自愣愣发神。 这次比武招亲,众人更多是想在江湖同道面前显露身手,展示自己。 顺便击败对手。大家交手都颇有分寸。 点到即止——这些江湖人心里都门清。 真心想入赘惊涛山庄的,其实没多少。 因此比试节奏很快,不过一晌午功夫,三轮已见分晓,留在场上的只剩五人: 萧逐流——凭借李子游之前的指点,加上自身的领悟。 最近一段时间进步显着,因此前三场皆以极快速度取胜。 叶惊弦——虽说是江湖浪子,但这些年的闯荡,也学了不少本事。 若是有人指点一番,必定能有所作为。 秦玉寒——惊涛山庄的大师兄,也是极力促成这次比武招亲之人。 自认为此次比武招亲于他而言宛如探囊取物。 沈砚——疑似是补天教之人,在此次比武招亲中极为低调。 通常都使用一些巧合的手段获胜,成为了这一次的黑马。 让诸多江湖人都比较看好,甚至还有很多人去拉拢交好。 王大猛——豪爽的江湖人,身体强壮,练有一身不错的强硬功夫。 能伤到他的人还真不多。 中年男子再次跃上擂台,朗声道: “午时已到,先歇息用饭,午后再续下半场!” 众人闻言纷纷散去,三三两两地往山庄安排的饭堂走去。 虎妞一听“吃饭”二字,眼睛一亮。 拽着师父的袖子就往前冲,嘴里还嚷嚷着: “师父快走,晚了可就没好东西吃啦!” 萧逐流想起上午的胜仗,脚步都轻快不少。 嘴里不自觉哼起了跑调的小曲,摇头晃脑的模样惹得旁人侧目。 苏清欢看他这得意劲儿,忍不住冷哼一声。 脚下加快速度,追着虎妞的背影去了,心里暗道: “臭显摆!” 第60章 三花丢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叶惊弦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本来还以为自己这次参加比武招亲。 只是为了迎娶自己心爱的女人。 现在竟得知自己要当父亲了——这消息像惊雷般炸在心头。 这一时之间还真没缓过神来,心中充满了各种情绪: 有惊喜,也有点紧张,还有点慌乱,更有点担忧。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挡在了他的前面。 他看到来人,连忙躬身抱拳道:“秦师兄!” “停!谁是你师兄?可别乱叫。” 秦玉寒连忙摆手: “这次比武招亲,你不该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我跟月儿……” “住嘴,月儿也是你配叫的?” 秦玉寒冷斥: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叶惊弦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惊涛君子”此刻竟露出这副嘴脸。 当即也没了之前的客气,语气转冷: “我跟月儿如何,没必要跟你讲吧?” “看不清身份的人,从来都是你!” 说完便不再停留,气冲冲地离开了。 秦玉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紧紧握着拳头。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大名鼎鼎的惊涛君子竟是这种人!” 叶惊弦气冲冲闯进饭堂,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 他端起桌上凉茶猛灌一口,心头那股郁气却半点未散。 这时,身旁一男子开口: “兄台这是怎么了?” “这般生气?” “你喝的茶都凉了,喝着伤身。” “不如来点酒?” 叶惊弦这才打量起身旁之人,虽衣着普通,对方却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不就是那个“幸运儿”吗?几次切磋都凭着运气侥幸获胜。 他连忙拱手:“不好意思,刚才失礼了。在下叶惊弦,见过兄台!” “好说好说,在下沈砚。” 沈砚说着,已将酒坛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 “叶兄喝什么凉茶,来尝尝我这刚打的新酒。” 叶惊弦本就好酒,见对方无恶意,举杯道: “既兄台相让,叶某就不推辞了。”说罢便豪饮了起来。 沈砚见他饮下,嘴角悄悄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李子游的饭桌上,虎妞和萧逐流正大快朵颐。 平常也没见萧逐流这么能吃,看来刚才的比试真的消耗不少。 他能看得出来,萧逐流虽然不想走捷径了,但对比试还是很上心。 心里暗自腹诽: “萧逐流这性子,别到时候分不清局势。” “误打误撞把正主给筛下去了,那叶惊弦可不就冤了。”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从侧面点拨一下。 “贫道可要提前恭喜萧少侠了!” 萧逐流一愣,把目光投向李子游,不解地问: “道长,何来的恭喜?” “贫道当然是恭喜萧少侠,倘若这次拔得头筹,可是双喜临门呀!” “双喜,哪来的双喜?” “当然是不仅可以成为惊涛山庄的女婿,而且……不出两百日,喜提麒麟儿。” 李子游说着,装模作样地朝周围打量一番,又道: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叶少侠,到底是该感谢你,还是要和你拼命!” “吧嗒”一声,萧逐流手里的鸡腿直接掉到桌上,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道长,这是何意?” “啊,贫道有说什么吗?” “莫不是萧少侠幻听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面熟的小厮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李子游急切地说道: “道长,小的终于找到你了,不得了了,你托付给小的的鹿丢了!” 原本还在扒拉饭的虎妞,当即停了下来,直愣愣看着小厮: “三花丢了?” 李子游连忙起身,也顾不上桌上的人,拽着虎妞就走: “还愣着干啥,抓紧找三花去!” 萧逐流还在消化刚才的爆炸消息,连道长拉着虎妞离开都没回过神。 苏清欢本打算起身帮道长找鹿。 见师兄还愣在原地,眼神发直,便选择留下安慰他。 李子游领着虎妞走出饭堂。 便停下脚步,露出笑容,先以和蔼的表情对小厮说道: “感谢小哥这几天对三花的照料,其实三花没丢,你莫要担心。” 说着,他笑着将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这个你拿着,就当是这几天你细心照料三花的报酬。” 说罢便领着虎妞离开了。 小厮手里攥着瓷瓶。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只觉瓶子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愣愣地发神。 ——明明是自己把鹿弄丢了,道长为何不但不怪罪,反倒给了东西? 他迟疑着打开瓷瓶,见里面是几粒小药丸。 突然汗毛倒竖:难道是怪自己没帮道长照顾好鹿,想毒害自己? 越想越怕,攥着瓷瓶的手沁出冷汗。 他越走越不安,干脆在墙角停下,猛地将瓶子扔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李子游领着虎妞不急不缓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虎妞满是着急地说道:“师父,三花真的没丢吗?” 李子游看着她满嘴的肉渍,便用自然之力帮她擦干净。 又朝她的小鼻子勾了一下,笑道: “当然没丢,师父还能骗你不成?” “师父,虎妞好几天没见到三花了,我们去找它好不好?” “好,为师这就带你去!” 没走多久,就听到远处一个女子一边拿剑劈着旁边的矮树,一边抱怨: “凭什么不让我报名?” “”哼,我是女子怎么了?” “难道打架还要分男女?” “比武招亲,就不允许女子参加了吗?。” “这上哪说理去?” 她本就在气头上,看着那头被自己撵走好几次又跑回来的鹿凶道: “去去去,婉儿的宝贝‘铃儿’也是你能高攀的?” “这可是宗师坐骑的子嗣,哪是你一头乡下鹿配得上的?” “赶紧走,本姑奶奶正在气头上,你再不走,小心把你剁了吃鹿肉!” 然而就在这时,虎妞突然从李子游身后跑出来。 张开双臂挡在三花面前,气冲冲地说道: “哼,你个坏人,凭啥吃俺家三花?” 小嘴一撅,小腿一跺,那副小模样,任谁看了都生不起气来。 “哎呀,哪来这么可爱的小道童?” “要你管!你凭啥要吃俺家三花,俺都没舍得吃!” 女子一听,噗嗤笑了出来——眼前这娃子也太可爱了。 “没没没,我没说要吃它呀,兴许是你听错了!”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方锦绣绸缎包着的蜜饯,打开问道: “甜的要吃吗?” 看到蜜饯,虎妞双眼发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连忙就要去拿。 “咳咳。” 就在这时,李子游走上前来,先看了一眼站在女子旁边的麋鹿。 再径直走到三花面前,笑道: “呵呵,你也有爱美之心呀。” “可惜人家是宗师坐骑的子嗣,你这乡下鹿配不上哟。” 女子见走来的是位气质不凡、十分俊俏的道长。 被他这么一调侃,当即红了脸,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连忙朝李子游拱身一礼: “青竹见过道长,刚才只是青竹的戏言,当不得真的!” 李子游瞥见女子手中的兵器,问道:“单锋剑?” 女子连忙点头:“道长慧眼,正是单锋剑。” “莫要客气,用这兵器的还真不常见。” “道长,这是您的鹿吧?刚才戏言莫要当真!” “无妨。” “它叫三花,幼时便被我抱到山上。” “兴许是不曾见过同类,所以才走得亲近了些。” 女子默默点头,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第61章 生死镖 午后的风卷着些微凉意,吹得擂台边的树梢轻轻摇曳。 众人陆续聚回场中,目光都落在台上那只木箱上。 中年男子接过箱子,指尖在签上稍顿。 很快将所有纸条抽尽,叠在手心轻叩两下: “第四轮对阵——” 他展开前两张:“第一场:辛玄武对乙青龙!” 萧逐流闻言一愣,下意识寻找叶惊弦的踪迹。 对道长的先见之明很是佩服。 先前他便想过,凭着两人相同的性子与相通的心意。 为了顾全对方颜面,反倒会拼尽全力不留余地。 现在知道了内情,他便有了决断。 点到为止,好让叶惊弦保留状态应对后续比试。 “第二场:甲青龙对丁白虎!”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议论。 秦玉寒抚着剑鞘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对手时带着几分轻蔑。 最后一声掷地有声: “癸玄武,轮空!” 沈砚站在人群里,唇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一切仿佛尽在掌握。 按他的计划,不仅能迎娶凌大小姐、取而代之执掌惊涛山庄。 还能引叶惊弦入魔,将其拿下——既能借此更好地控制凌大小姐。 亦能逼他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 萧逐流身形一旋,潇洒跃上台。 脚刚沾木台便凑近叶惊弦,啧啧两声压低了嗓音: “叶少侠原来早就跟凌大小姐两情相悦了。” “逐流怎好做这个坏人,点到为止吧!” 叶惊弦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当面点破,略一迟疑便拱手抱拳: “多谢。” 碰撞声响起,二人招式看似凌厉,却都留着三分余地。 剑锋擦着衣袂过,掌风贴着耳畔掠。 台下看客只觉精彩,竟无一人察觉其中猫腻。 忽听叶惊弦一声轻喝,长腿扫出。 萧逐流借势向后一跃,足尖点在擂台立柱上。 故意脚下一滑,“哎呀”一声直直坠下台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可惜”。 中年男子嘴角抽了抽,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第四轮第一场,乙青龙——胜!” “第二场,甲青龙对丁白虎,登台!” 王大猛先一步跃上擂台,刚站稳身形,打算拱手行礼。 秦玉寒早已怒火冲天地跟着上台。 再无半分君子模样,连拱手行礼都忘了,眼神淬着狠劲。 不等王大猛摆开架势,秦玉寒已提剑直刺要害。 剑锋避开对方硬功防御,专找弱点下手。 王大猛难以抵挡,惨叫一声,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台下众人哗然: “这还是惊涛君子?” “这两场比试怎么都透着一股怪异啊?” 很快,擂台下的观众就看出了端倪! 中年男子拿起木箱晃了晃,指尖捻出两张签,展开时声音带着几分干涩: “第五轮对阵——甲青龙对乙青龙!” 叶惊弦猛地抬头,秦玉寒已提着剑转身。 剑上凝着未干的血,目光扫过叶惊弦时,像淬了冰的刀子。 “癸玄武,轮空!” 听到这个结果,沈砚在人群里笑意更深。 这对阵,倒比他计划的更有趣了。 难不成这一次连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补天教这边。 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达成目的! 二人刚一上台,众人就感受到了这场上的冰冷。 秦玉寒彻底放下伪装,叶惊弦虽早有防备,却仍被压得只能被动防御! 秦玉寒剑锋一挑,逼得叶惊弦连连后退,狞声道: “这是你自找的!若早前听我的,放弃比试,还能留条性命!” 叶惊弦格挡得手臂发麻,仍冷笑道: “这是恼羞成怒了?大名鼎鼎的惊涛君子,竟如此不堪!” 他根基扎实却缺绝学,渐渐被压制得只能被动防御,肩头已添数道血痕。 台下萧逐流急得跺脚: “别啊兄弟!我都放水了,你这要是输了,我那下摔得也太冤了!” 又喃喃自语: “本就不公平,他的资源和绝学哪样不比我们强……” 场中局势虽呈一边倒,却因秦玉寒的狠戾与叶惊弦的死撑。 反倒成了今日最揪心的一场。 秦玉寒身为惊涛山庄大师兄,资源尽得、绝学傍身。 这般差距下,叶惊弦终是力竭不支,身形一晃将要倒地。 然而,就在这一刻,秦玉寒眼中狠光乍现。 暗扣在掌心的绝命暗器——生死镖,终是露了锋芒! 这暗器阴毒异常,连师父都不知其存在。 唯有当年贪玩的师妹偶然撞见过一次。 镖身淬的毒极其霸道。 ——几十种珍稀毒草精华凝炼而成,连他自己都无解药! 正可谓是: 生死镖下一念间,未及惊呼命已断。 女眷席上的凌汐月浑身一僵,秦玉寒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当年贪玩撞破他藏在假山后修炼暗器时。 他眼中的癫狂与此刻如出一辙。 也是从那时起,她悄悄与这位大师兄疏远。 “是生死镖!” 她看清那抹乌光,警铃瞬间炸响。 再顾不得女眷仪态,猛地翻下看台,直扑叶惊弦身前。 “噗嗤——” 暗器入肉的闷响刺耳,凌汐月闷哼一声。 挡在叶惊弦身前,后背已渗出大片乌红。 秦玉寒瞳孔骤缩,叶惊弦一把将她扶住,目眦欲裂。 凌汐月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皮肉像被强酸蚀过般融化,黑褐色黏液顺着衣料滴落。 一股腐臭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身子一软,气息陡然微弱。 叶惊弦抱紧她,指尖触到的地方已一片黏腻,心像被攥住般剧痛。 秦玉寒脸上的狠戾瞬间僵住,血色猛地褪尽,只剩一片惨白。 他望着凌汐月后背的溃烂伤口,手不自觉地颤抖。 ——怎么会这样? 这毒无药可解,他从未想过会伤了她! 慌乱像潮水般漫上来,连退两步撞在擂台柱上。 场上死寂片刻,众人皆被这突变惊得失神。 “月儿!” 一声疾呼划破空气,惊涛山庄庄主——凌沧澜拨开人群,踉跄着扑到台前。 看清女儿背上溃烂的伤口与那黑褐色黏液,他脸色骤变。 猛地转头瞪向秦玉寒,满眼难以置信。 ——自己悉心教导、素来有礼的大弟子,竟藏着这般歹毒心肠! 女眷席上,木芯婉还保持着拦人的姿势,随即纵身跃下。 她自幼习医,对异常本就敏感,奈何凌汐月跳得太急。 她武道不及,终究慢了半步,指尖擦过对方衣角,没能拉住。 木芯婉快步上前,指尖刚触到凌汐月后背便猛地缩回,脸色煞白。 她颤抖着探过脉息,终是无奈摇头。 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却仍强作镇定: “晚了……唯有夺命神针能暂保她性命,或许我还有解法,可太迟了。” “轻晚姑姑远在南方。” “江湖上唯一还有这针法半部的孟师兄,几年前就没了踪迹。” “就算我封了脉穴,找不到解毒之法,也撑不了多久……” 木芯婉的指尖搭在凌汐月的腕脉上,那脉象里藏着微弱却清晰的双搏动。 ——她浑身一震,仿佛被惊雷劈中。 她猛地瞪大双眼,泪水决堤般滚落,先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不……不可能……” 她喃喃着,指尖又颤抖着确认了一次。 随即猛地向后踉跄,窈窕的身子晃了晃便朝后歪倒,幸被身旁人扶住。 “汐月她……” 话到舌尖突然哽住。 瞥见满江湖的目光,她猛地咬住唇: 未出阁便有孕,此刻说破,死也落个名声不保! 第62章 魔气 叶惊弦此刻的心,像被撕裂了一块,疼痛无比。 他死死盯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凌汐月。 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唯有眼底翻涌的猩红。 瞥见木芯婉骤变的神色与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僵硬地点了点头,将凌汐月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指尖离开的瞬间,他猛地起身。 双眼已一片煞白,死死锁着擂台柱旁的秦玉寒。 周身戾气宛如化为实质,竟凝成肉眼可见的猩红色雾霭。 束发的玉簪“啪”地断裂落地,长发如墨瀑狂舞。 暗血色气息从毛孔中渗溢,仿佛有无数怨念在周遭嘶吼。 这股恐怖的波动横扫全场,众人脚下一软,险些齐齐跪倒。 脸色煞白,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凌沧澜此时只觉得天昏地暗,险些晕倒。 身旁的钱大宝连忙将其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闷得喘不过气来,又悔又痛。 ——他怎么也想不到,局势竟会急转直下,演变成这副模样? 看着眼前那道散发着戾煞气息的身影,他喉头哽咽,不知该是怨恨还是怜悯。 身旁的了悟和尚脸色骤变,盯着那暗血色气息喃喃: “魔气?” 话音刚落便觉失言,忙合十道:“阿弥陀佛。” 凌沧澜指尖攥得钱大宝的胳膊生疼,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是补天教的人?” 了悟和尚摇头: “非也,这气息尚浅,应是刚被人动了手脚,强行饲入的。”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等变故。 本来好好的比武招亲,怎会演变成如今这般。 ——“魔气”这是什么? 众人茫然,可规避危险的本能让他们瞬间乱作一团,纷纷往外撤离。 混乱中,人潮涌来,本就一直咳嗽的老者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被撞倒。 “爷爷!” 搀扶在侧的少女心头一紧。 急忙伸手去扶,却被身后涌来的人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她慌忙屈膝稳住身形,紧急搀扶住老者,想把人往旁边挪开。 也就是这慌乱的间隙,她贴身里衣领口那颗凤纹扣。 竟被无意间蹭落,“叮”的一声轻响,滚落在地上。 她满脑子只想着别让老者再被挤到,根本没察觉扣子掉落; 老者还在低咳着顺气。 周遭人要么紧盯着台上的变故。 要么只顾着躲避拥挤。 谁也没留意那颗滚到脚边的小小银扣。 沈砚心头猛地一沉,暗道:“糟糕,叶惊弦魔气失控,竟提前入魔了”。 他深知此刻若暴露补天教身份。 定会被群起而攻之,当即矮身融入奔逃的人潮。 慌乱中脚下似踩到什么硬物,下意识低头一看,竟是一枚凤纹扣。 他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了那位正紧扶老者的少女。 自幼在宫中习得的礼仪举止。 让她即便身处混乱也难掩那份异于江湖人的端庄规整,有心留意下格外显眼。 沈砚暗自盘算:惊涛山庄怕是待不下去了,身份怕是藏不了多久。 没曾想,峰回路转,偏巧遇上了这小公主。 不如抓回去,带回住处调教一番,将来或许还能当个驸马。 念头既定,他借着人潮涌动,不动声色紧跟少女身后。 叶惊弦周身的暗血色气息愈发狂暴,如怒涛般拍向四周。 凌沧澜身为一流巅峰武者,也需运起真气抵抗。 额角已渗出汗珠,只觉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木芯婉抱着凌汐月退到角落,怀中人体温渐凉,竟没受到影响。 了悟和尚紧急念起经文,周身佛光微闪,却仍被戾气逼得连连后退。 钱大宝慌乱地往怀里掏摸,身上宝贝竟真不少。 一颗珠子攥在手心,微光乍起,竟隐隐能抵挡几分。 最狼狈的莫过于秦玉寒。 他早被那股凶煞之气掀翻在地。 此刻正手脚并用地往后挪,锦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 “不……不是我……我没想害她……” 他语无伦次地,裤脚处一片深色水渍洇开。 眼中只剩极致的恐惧,哪还有半分先前的矜贵仪态。 叶惊弦的目光缓缓扫过他。 猩红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抬掌直冲秦玉寒面门。 那掌风裹挟着暗血色气流,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秦玉寒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掌风正中胸口。 他身体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柱上。 喉头涌出的血沫还未落地,整个人已直挺挺摔在地上。 不过瞬息,他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衣物下的躯体迅速枯萎如朽木。 一股浓黑煞气从尸身中蒸腾而起,被叶惊弦牵引着钻入他体内。 吸纳完煞气的叶惊弦身形微晃。 眼白彻底被猩红吞噬,瞳孔凝成两点深不见底的血影。 意识已然溃散,只余下狂暴的毁灭欲。 他双掌齐出,擂台彻底粉碎,拳脚带起的戾煞之气在人群中炸开。 却偏偏绕开了木芯婉怀中的少女。 戾煞之气如海啸般席卷开来,众人联手抵挡,却个个面色凝重。 凌沧澜真气催至极限,掌心已渗出鲜血; 了悟和尚佛光渐弱即刻就要消散。 钱大宝的珠子光芒忽明忽灭,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这股戾气。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修为稍弱的江湖人被气浪扫中。 当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叶惊弦如入无人之境,拳脚所及之处,木石俱碎。 周遭的建筑也受其戾气震荡,墙体坍塌。 烟尘弥漫中,整座惊涛山庄仿佛都在他的狂怒里摇摇欲坠。 “唉……” 一道无奈的叹息划破戾煞之气。 破空声乍起,老庄主已立于叶惊弦面前。 轻飘飘一掌拍出,带起温润祷浪,直扑那些魔气。 魔气遇着祷浪竟如冰雪消融,丝丝缕缕消散无踪。 叶惊弦体内翻腾的煞气渐弱,最终彻底化去。 他身形一软,踉跄着险些栽倒,一身修为已十不存一。 老庄主望着他,叹息更重: “唉,悔不该不听道长劝诫,优柔寡断未阻止比武招亲。” 又瞥向木芯婉怀中的凌汐月喃喃道: “唉,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第63章 凌秋叶 “诸位江湖同道,很是抱歉,因为惊涛山庄的疏忽,让众位受惊了!” “大家若是选择离开,山庄虽仓促,也备了些盘缠聊表心意;” “要是还想留下,便先回各自庭院歇息,等这几日的事了再说。” “只是眼下山庄事忙,怕是无暇周全招待,还望诸位海涵。” 凌沧澜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拱手抱拳深施一礼,话音未落便急匆匆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几分难掩的焦灼。 望着他仓促离去的方向,众人心中都清楚。 这场本应热闹非凡的比武招亲,终究只能草草收场。 正主此刻生死未卜,这场比武招亲自然也没了继续的道理。 大多数江湖武者面面相觑。 虽有几分不满却也知晓此刻并非追究之时。 多半叹了口气,识趣地接过山庄递来的盘缠。 揣好盘缠,三三两两地转身下山,议论声随着脚步渐远。 毕竟惊涛山庄眼下怕是自顾不暇。 继续留下也落不到什么好,反倒显得不懂事了。 凌沧澜踉跄着回到擂台之时。 看见众人的脸色便知事情不好,连忙询问自己的父亲: “父亲,月儿她……” “哼!” 老庄主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还有脸问?” “若不是你的一意孤行,事情怎会闹到现在的地步!” “我……”凌沧澜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原本挺直的胸膛缓缓弯下,拳头不自觉攥紧,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老庄主见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这事,本就是你的错,就别再迁怒他人了。” 凌沧澜点了点头,自然明白父亲话里的深意。 就在此时,四名凌家下人抬着那口宽大的楠木棺椁。 脚步压得极缓,老仆在旁低声指挥: “慢些,放稳了。” 棺底与青石板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场中格外清晰。 他鬓角早已斑白,打从凌汐月还是襁褓婴孩时便在凌家当差。 此刻望着石台上的大小姐,浑浊的眼里浸着水光,只重复着吩咐: “轻点儿,托稳了再放进去,别磕着。” 两个年轻下人依言上前,一人托肩,一人抬膝,动作谨慎。 老仆站在棺边盯着,直到凌汐月被稳稳放入棺中。 才默默退到一旁,垂手而立,指节却在身侧攥得发白。 “我的月儿啊——” 凌夫人猛地挣开侍女的手,疯了一般扑向跪在棺侧的叶惊弦。 指甲死死抠住他的衣襟,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是你!都是你害了她!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还给我啊!” 她撕扯着叶惊弦的衣袖,哭喊声嘶哑得像破锣,每一声都带着剜心的痛。 叶惊弦任由她捶打,脊背挺得笔直。 眼眶却红得滴血,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终究什么也说不出。 木芯婉别过脸,帕子捂在嘴边,肩膀微微耸动; 钱大宝就那么静静站着,眉头拧成个疙瘩。 平日里带着憨气的脸此刻像蒙了层灰,眼神沉沉的,半晌没动一下。 了悟和尚双手合十,唇瓣轻启,低沉的经文声断断续续飘出。 在满场悲声里,添了几分肃穆的哀戚。 就在此刻,几道脚步声自远处传来,打破了满场的悲寂。 一男一女牵着两头鹿匆匆闯入。 男子是青衣道袍的年轻道长。 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小道童; 女子一身利落的侠女装束,披风下摆还沾着尘土。 见场中棺椁,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煞白。 木芯婉抬眼瞧见那女子,紧绷的情绪骤然决堤。 跌跌撞撞扑过去,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 “青竹姐!你可来了……呜呜,汐月她……她没了啊!” 青竹身子一颤,扶住几乎瘫软的木芯婉,声音发紧: “发生什么了?” 木芯婉哭得喘不上气,指尖死死绞着青竹的衣袖。 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却还是把事情的经过慢慢地讲了出来: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我身为医者,却无能为力。” 青竹喉头滚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掌心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这不是你的错!谁都不想这样……” 李子游叹息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怎么也没想到,即便自己提过醒,也没改变悲剧的发生。 他将鹿绳递给虎妞,转身便朝棺椁走去,步履沉稳。 凌夫人见状,以为是不相干的外人要惊扰女儿。 刚要冲上去阻拦,手腕却被凌沧澜紧紧攥住。 老庄主看到李子游,心头微动,快步迎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道长,老夫辜负了你的好意,怎么也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道长,既然能预测到这一幕会发生,可否……” 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子游打断,他苦笑一声: “老庄主,你还真看得起贫道。” “生死由命,即便是真的仙人也难有起死回生之法,更何况我一个游方道士。” 听到此话,老庄主无奈的点了点头。 显然,他也知道刚才提出的要求,断然是不可能的! “老夫,明白了。” “不……过” 李子游又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那口楠木棺椁,语气顿了顿说道: “贫道虽无力回天,却能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老庄主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赶紧开口道:“道长请讲!” 李子游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对老庄主说道: “先让他们都撤了吧!” “这……” 老庄主想了想,还是挥了挥手,让所有的人都离开了。 李子游对着虎妞喊道: “虎妞,你先去一旁玩会儿,一会儿为师喊你!” “哦” 虎妞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牵着三花便去玩去了。 不到一会儿,不相干之人便都离开了,只留下: 老庄主,叶惊弦、凌沧澜夫妇,木芯婉,青竹六人。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生死由命,这句话没错。” “死的贫道无力回天,可这生的,贫道可以助上一臂之力。” 说着,从怀中掏出两物: ——一张黄符 ——类似巴掌形状的大树叶。 李子游率先把那黄符抛到凌汐月肚子上。 瞬间化成了灰烬,一缕淡青色的微光钻入棺中。 紧接着,肉眼可见,凌汐月肚子鼓胀了起来。 李子游动用自然之力,慢慢将凌汐月肚里的孩子引了出来! 此刻的小娃子,也就巴掌大小,皮肤多处发黑,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李子游先把小娃子放在大叶子上包裹起来。 然后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叶惊弦说道: “从明年开始,一年一粒,几年下去就能完全化去他身上的毒素!” 众人大喜,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生下来了一个男娃! 即便老庄主是武道宗师,也没见过这般手段,很是郑重的朝李子游躬身一礼。 “老夫代表整个惊涛山庄,感谢道长大恩。” 凌沧澜夫妇也连忙道谢! 李子游摆手道: “道谢就不必了,也算是这孩子跟我有缘,命不该绝!” 老庄主连忙接过裹着孩子的叶子。 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道长,老夫想亲自培养这个孩子,不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庄主,你应该问他父亲,你问我一个外人有什么用?” “不行,这孩子理应我家抚养!” 老庄主还没说话,凌夫人眼圈一红,连忙开口道。 李子游看了一眼各有心思的众人,说道: “这孩子可以继承惊涛山庄。” “既然贫道在这秋天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的。” “那贫道擅自做个主!给起个名字” “这孩子与秋天有缘——凌秋叶如何!” 李子游说完便离开了! “这……”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老庄主当即拍板决定道: “孩子理应由他父亲培养!就这么决定了!” “但这孩子始终都是惊涛山庄的继承人!”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完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第64章 偷袭,托付 “爷爷,我们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您不是说,惊涛山庄有那个传说的消息吗?” 比试散场之后,爷爷便急着领她离开。 这让涉世未深的小公主满是不解。 老者察觉到她的疑惑。 停下脚步,扶着胸口“咳咳”咳了几声。 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刚才走得太急,旧疾又犯了。 “公主殿下,我们必须快点走。” “现在的惊涛山庄,比你看到的要危险得多。” “危险?” 小公主眨了眨眼: “危险不是已经被老庄主解决了吗?” “爷爷,您是不是多虑了?” “咳咳咳……” 老者缓了口气,双手按在少女肩上,眼神异常郑重: “不,危险从来没被解决!” “刚才擂台上的变故,根本不是意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公主殿下,你一定要记住,江湖上有一群疯子,叫补天教。” “听到这名字,务必立刻躲开,半点牵扯都不能有!” “他们毫无底线,所修武学更是以放大恶行、纵容私欲为根本,手段狠辣至极。” 老者的指尖微微发颤: “刚才那人入魔,就是遭了他们的算计。” “仅仅一缕魔气,就能让人神志不清、功力暴增。” “若不是老庄主以武道宗师的修为及时压制,整个惊涛山庄刚才就可能毁了。” 小公主这才恍然,小嘴微微张开,下意识攥紧了老者的衣袖。 眼里的茫然渐渐被后怕取代,轻轻点了点头。 小公主乖巧地听从爷爷的话,加快了脚步。 即便小腿发软、呼吸渐促,也咬着牙没敢停歇。 二人走了半个时辰,老者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鬓发都濡湿了。 满是疼惜地按住她的肩: “我们坐下歇歇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小公主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还是忍不住好奇: “那爷爷,那个传说,我们就不打听了吗?” 她抬眼望着老者苍白的脸色,声音低了些, “还有您的身体……你不是说,只有那个传说才有一线生机吗?” 老者缓缓摇头,咳了两声才道: “不碍事。” “我知道那个传说在什么地方,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开启时间。” “去那边等着便是!……不知老夫这身子骨,还能不能撑到那时。” 他望着远处的山影,忽然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唉,我有个老友,当年说过也会去。” “往后啊,你就跟着他吧。” “别看他平时行为举止有点怪,像个老顽童,其实人挺好,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听着听着,小公主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攥着老者的衣袖哽咽道: “不,爷爷!我就要跟着你!” 老者抬手替她拭去泪珠,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忽然,老者周身气息骤变,原本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 他不及回头,反手一掌朝身后拍去。 “轰!”两股掌力相撞,震得周围树叶簌簌坠落。 暗处的沈砚脸色一白。 他本想趁二人歇息动手掳走小公主。 自认隐匿功夫天衣无缝,怎料这病怏怏的老者竟能瞬间察觉。 被迫接下这掌,他只觉气血翻涌,踉跄着退了半步。 老者已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果然是你们这群腌臜东西!” 小公主被这变故惊得一颤,小手死死攥紧了老者的衣角,指节泛白。 沈砚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捂着胸口讥讽道: “果然是个快入土的老东西,看似唬人,终究是外强中干!” 他舔了舔唇角,目光像毒蛇般缠上小公主: “你也别硬撑了,安心去吧——这小公主,本少主会‘好好’照顾的。” 说罢,他指尖泛起一丝黑气,显然没打算给老者喘息的余地。 沈砚指尖黑气刚要暴涨,忽觉劲风扑面。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指他面门! 他惊怒交加,仓促间挥掌格挡,“当”的一声,剑掌相击,震得他手臂发麻。 低头一看,剑身上竟刻着阴阳图。沈砚脸色骤变,啐了一口: “晦气!哪来的道门中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半空跃过,衣袂翻飞如流云。 来者是位看似柔弱的少年,身着蓝白交领长袍,动作却潇洒利落。 他虽未着道袍,举手投足间,却皆是道门绝学路数。 沈砚心头一沉:难道是道门的俗世弟子?这倒是少见。 少年稳稳落地,长剑已握在手中,剑脊上的阴阳图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皱着眉扫过沈砚掌间黑气,语气嫌恶: “打老远就嗅到这股讨厌的味道,果然是你们这群地沟里的老鼠!” “今天就让本姑……” 话音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清了清嗓子改口扬声道: “今天就让本少侠除魔卫道!” 话音未落,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沈砚。 剑风裹挟着清冽正气,直逼对方面门。 老者本在凝神戒备,听到那声脱口又咽回的“本姑”。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再看少年身形,肩窄腰细,虽着男装却难掩柔态——分明是女扮男装。 待看清对方提剑时,剑势大开大合。 却又带着一股斩断尘俗的凌厉,每一剑都似要劈开世间纷扰。 他忽然浑身一震,猛地睁大眼睛,连急促的呼吸都忘了。 “这是……” 老者死死盯着那柄翻飞的长剑,喉结滚动着,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 “斩俗大绝?这是玄真门现任掌教的成名绝学,怎么会……” 沈砚被剑势逼得连连后退,对方招式愈发凌厉。 那股斩断尘俗的锐气刺得他魔气翻涌。 心头猛地一沉——这哪是什么道门俗世弟子? 他忽然想起教中长辈的告诫。 脸色骤变,随即强压下惊惧,换上一副讥讽嘴脸: “呵呵,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为了掌教之位不择手段。” “连昔日待他最亲近之人都能构陷的玄真门掌教的高徒啊!” “斩俗大绝,果然名不虚传呀!” “你找死!” 那“少年”脸色骤变,蓝白长袍无风自动。 被戳中最痛的禁忌,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对方竟敢提她父亲的过往! 这等秘辛,江湖上谁敢妄议? 只见她剑术陡变,与方才的大开大合截然不同。 双眼冷冽如冰,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斩断七情六欲的决绝,剑气森然刺骨。 沈砚心头大骇,暗叫不妙——这路数竟专克补天教的魔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还藏着玄真六绝学之一,失声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 “玄真门的老顽固最讲师承,绝学从不互通,绝不可能有人同时掌握两套!” 沈砚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同阶之中竟无半分胜算。 对方一剑直刺胸膛,寒光距他心口仅寸许,他魂飞魄散,猛地掷出一枚黑球。 “嘭”的一声,黑雾裹挟着浓郁魔气炸开。 那“少年”素来洁癖,见黑烟沾了衣袍,下意识侧身拂拭。 沈砚哪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钻入密林,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仓皇逃遁。 少年见对方逃走,提剑便要追,却被老者出声喊住: “可是清云道长当面?” “少年”浑身一震,剑势骤停,猛地转头看向老者,眼中满是惊愕: “你怎知是我?不——”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更急: “你怎会知晓我的名号?” 这才是最让她震惊的,她在外从不以真名示人。 便是同门,也只知掌教有个女儿,却无人知晓“清云”这两个字。 “咳,咳,咳,老夫君显夷!” “少年”大惊,长剑“当啷”落地,快步上前扶住老者: “原来是君老前辈!您这是……” 老者摇了摇头,气息微弱: “寿命已至极限,暗疾缠身,怕是……命不久矣。” “少年”急道:“前辈莫说丧气话……” 话未说完,便被老者攥住手腕,他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颤抖: “来不及了,老夫有一事相求,务必答应!” 咳嗽声接连不断,他喘着气道, “可怜这丫头,世间之大竟无容身之处……请你收她为徒,护她周全!”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终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张清云一阵头大——怎会是让她收徒? 看着眼前比自己仅小五六岁、哭得抽噎不止的单纯少女,她已知晓对方身份。 顿了顿,她蹲下身,对少女柔声道: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第一个亲传弟子。” 她拂去少女脸颊的泪: “原名不必再用,我玄真门按‘道、玄、清、衍、昭’排序。”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衍离,是我玄真门第十八代亲传弟子。” 少女懵懂点头,小手仍紧紧抓着老者的衣袖。 最终还是没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 第65章 虎妞打“大黑耗子” “叶惊弦绝对不能活着!” “否则他迟早会猜到我的酒有问题。” “如今我身上有伤。” “更不能轻易暴露。” 沈砚眼底闪过狠厉,冷声道: “绝对不能给自己留下破绽!” 他换上夜行衣,黑巾遮面。 借着浓重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向叶惊弦的庭院。 沈砚的藏身功夫确实厉害。 可在李子游这里,终究藏不住踪迹。 李子游知道叶惊弦为了照顾孩子并没有回来住。 此刻隔壁院里有了声响。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有猫腻! 八九不离十也能猜出个大概。 ——定是冲叶惊弦来的。 虽因寻找三花错过了擂台变故。 可两世为人的阅历。 让他隐约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来人恐怕不是别人,正是那补天教之人。 看来是想防止身份暴露,铤而走险要杀人灭口。 在他的认知中,这本是武侠世界。 可那所谓的魔气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不解! 原以为魔教只是行事狠戾才被江湖孤立。 如今看来远非如此——能影响心智、还能强行提升战力。 这已超出他对武侠世界的认知。 对方气息虚浮不稳,想必是白日受了伤。 虽然虎妞才跟自己不久。 却天生力大,不仅修炼了《吞灵法》,还入门了《灵裹术》。 此刻正好让虎妞练练手,也能趁机摸清这魔气的底细。 李子游推测,虎妞《吞灵法》既已入门。 实力应当不会比所谓的武道宗师差多少。 况且有自己在一旁时刻盯着,定能保虎妞安然无恙。 “虎妞啊,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师父,俺啥也没听见啊,哪来的动静?” 虎妞闻言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望向李子游。 “是隔壁院里的动静,你去瞧瞧,是不是有耗子?” “耗子?俺最怕那玩意儿了!” 虎妞脸色一白,连忙摆手: “俺不去,俺不去!” 李子游掏出一串灵果冰糖葫芦,晃了晃道: “不去啊?那为师可就自己吃喽!” 虎妞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来,梗着脖子嘴硬道: “谁说俺不去?俺去就是!” 说着,已经从冰糖葫芦上咬下一颗灵果。 外面裹的糖皮“嘎嘣”一声脆响,甜丝丝的,舒坦! 沈砚来到叶惊弦屋内,心里嘀咕:“怎么不在? 叶惊弦即便没有生命之忧。 那老家伙还是废掉了他多半修为,现在理应在房里调养才对。” 正想着,院里的门“吱啦”一声被猛地推开。沈砚心头一喜: 定然是他回来了!当即催动隐匿手段,悄没声地潜到角落。 然而进来的,竟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梳着俩羊角辫,走路蹬蹬响。 活像只刚出栏的小虎崽,偏偏穿着身小道童褂子。 沈砚瞧着就来了火气,伤口不自觉地抽痛。 ——先前被那道门中人所伤的仇还没报,这倒好,送上门个小的! 补天教之人本就心狠手辣。 杀个跟自己有仇的小孩,他半分心理负担都没有。 虎妞梗着脖子推门进来,脑袋还往前探了探,嘴里嘟囔: “师父真是的,大晚上的哪来的耗子?” “就算有耗子,它又没抢俺吃的,理它作啥!” 刚进屋,满室黑乎乎的。 虎妞一门心思就想赶紧找到耗子交差,压根没想着点灯。 可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直刺她胸膛! “噗通!”一个措手不及,虎妞被掀在地上。 沈砚握着匕首满脸诧异: 这虎丫头咋回事? 难道穿了道门软甲? 不然为啥刺不进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 穿了软甲又如何? 难不成脖子也护着? 当即提刀再刺。 虎妞手忙脚乱地刚爬起来,脖子就被匕首划了道痕迹。 她眨巴眨巴眼愣了愣神。 下一秒“嗷”地一嗓子哭出来。 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哇……你打俺!” 虽说是黑灯瞎火,她倒也很快瞥见了沈砚,顿时惊叫: “哎呀妈呀,好大一只大黑耗子!” 说着说着,虎妞来了火气。 攥着小拳头嗷嗷叫着扑上去,胳膊抡得像小风车: “好哇你个大黑耗子,坏得很!让你打俺!” 虎妞攥着小拳头,像头被惹毛的小奶虎。 嗷呜一声就疯似的冲上去。 她使劲闭紧眼睛,眼泡上还挂着俩泪珠没干。 一使劲全给挤掉了,砸在衣襟上洇出俩小水点。 “让你打俺!让你打俺!” 她嘴里念叨着,胳膊抡得像风车,拳头呼呼带风。 别看没章法,可架不住力气大啊! 跟着师父吃了那么多灵果。 这小拳头早比石头还硬,一下下全往沈砚身上砸。 沈砚本就带伤,想躲都费劲。 刚偏过脑袋,后腰就挨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想抬手挡,胸口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顿时闷哼出声。 这丫头闭着眼瞎抡,偏偏拳拳不落空,跟长了眼睛似的。 没几下,沈砚就被捶得瘫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疼得抽气。 他这一流武者,竟被个闭着眼乱打的小丫头揍得爬不起来。 心里又疼又憋屈,偏偏对方还在那儿“嗷呜”叫着。 拳头一下比一下狠,活像在捶块石头。 沈砚被打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不可能! 自己虽带伤,好歹是一流武者,怎么会栽在个五六岁的丫头手里? 他咬着牙刚想催动魔气反击。 可每挨一拳,体内的魔气就像见了克星似的。 “滋滋”冒着白烟消退几分。 那丫头拳头带的力道里,竟藏着能吞噬魔气的古怪劲! 没多会儿,他一身修为随着魔气被打散。 瘫在地上只剩下奄奄一息一口气。 虎妞抡拳抡得胳膊发酸。 停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 呼哧呼哧喘气,胸脯跟小皮球似的一鼓一鼓。 她低头瞅了瞅地上的“大黑耗子”,见没动静,才仰着小脸撇撇嘴: “挺大个耗子,咋这么不经揍?” “白费俺一身劲儿!” 她寻思着拎回去给师父看看。 可这耗子个头太大。 自己拎着肯定碰自己一身。 虎妞干脆往地上啐了口: “呸!让你打俺!” 转身就往外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出门就蹦跶着扯嗓子喊: “师父,师父!” “俺把那大黑耗子揍趴下啦!” “可沉了,俺拎不动!” 目睹这一切的李子游暗暗盘算: 这便是魔气? 染有污浊的狂暴能量。 这东西能被情绪催化,一旦失控便会扰人心智,让人狂暴暴走! 李子游忽然对上一世的“病毒”有了联想。 ——这东西竟和病毒如出一辙。 能藏在体内悄悄滋生蔓延。 一旦爆发便是所谓的“入魔”。 原来补天教一直在研究这邪门玩意儿。 这东西若论表象,竟和自然之力有几分相似。 ——怪不得虎妞用《吞灵法》吞噬时毫无排斥。 怕是把它误认成了可吸收的能量。 第66章 再次启程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经过这一夜的冷静,叶惊弦终于想通了一切。 沈砚这个人有问题。 自己就是喝了他的酒才导致入魔的。 而且哪有那么多巧合! 沈砚这个幸运儿的“巧合”也太多了。 索性便跟老庄主说了自己的观点。 老庄主眉头紧皱。 沈砚这个人他早就有所注意。 此刻听完叶惊弦的话,眼中疑虑尽散。 笃定地确认道: “如果老夫所料不差,此人应该就是隐藏在惊涛山庄里的补天教之辈。” “老夫这就与你一同前去将其捉拿!” 很快,老庄主带着叶惊弦等人来到了丁字号院——沈砚的庭院。 可惜并没有搜到人。 “看来是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已经离开了!” 老庄主捋着胡须说道。 “前辈,前面就是我原本的庭院。” “正好我去拿点东西,不如前辈一起去坐坐?” 老庄主对这个后辈还算满意。 觉得他重情重义,有一颗侠客之心,便点了点头,没有去拂后辈的面子。 当二人来到叶惊弦的院子,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院门和屋门都敞着,院子里散落着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两人对视一眼,从门口朝屋里瞥去,桌椅翻倒,一片狼藉,显然发生过打斗。 二人脸色微变,快步进屋。 走进屋子,两人皆是一愣,随即神色一凛。 本以为早已逃跑的沈砚,此刻正奄奄一息躺在这里。 老庄主上前查看一番,沉声道: “体内魔气全无,武道修为已废,只剩下这最后一口气吊着。” 说着,老庄主突然想到了什么。 朝隔壁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大致猜到了发生什么。 叶惊弦也猜出了老庄主的想法,两人皆是心照不宣,没有多言。 老庄主深思熟虑,做了个决定。 他看向叶惊弦,眼神示意其跟上。 随后迈步走向隔壁院子,抬手敲响了院门。 “谁呀?来了来了!” 院内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莽撞的脚步声。 虎妞虎里虎气地拉开门栓。 瞧见门外的老庄主,小脸一鼓,气呼呼地叉着腰: “怎么又是你?” 显然还记着上一回被这老者跟另外三人直勾勾盯着自己,吓了一跳的茬。 老庄主倒没在意她的态度,反而露出个和蔼的笑容,温声道: “小姑娘,我找你师父,他在吗?” “师父?” 虎妞眨了眨眼,转头就冲院里大喊: “师父!上次那个坏老头又来了!” “坏老头”三个字让老庄主嘴角的笑意僵了瞬,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胡须。 叶惊弦站在一旁,见这场景,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没想到威严的老庄主,竟会被个小姑娘记恨上。 屋内很快传来一道清澈的回应声: “知道了,请老庄主进来吧!” “呐,俺师傅请你进去!” 虎妞毫不示弱的说道。 老庄主对虎妞抱拳道: “谢谢小姑娘!” “切”虎妞扭过头,嘴里嘟囔道“说的好听,也不带点好吃的!” 老庄主跟叶惊弦对视一眼。 这才明白虎妞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成见。 “哎呀,这倒是,老夫疏忽了,下次一定” “切,说的好听,俺跟师傅等会儿就走,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老庄主闻言,加快了脚步,走进屋内,对李子游问道: “道长不多待一段时间了吗?” “这么急就要走?”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已经停留多日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老庄主突然开口说道: “道长此行的目的可是燕州的蓬莱岛!” “哦?” 李子游稍显意外,好奇的问道: “老庄主怎知?” “老夫听说道长是从南边一直往北走的,按照这路线,大致猜出来的。” 老庄主顿了顿,整理思绪道: “不瞒道长,此次我儿广邀江湖各位同道,还有一个目的就是。” “——多年前老夫无意间得到了一个可靠的消息。” “那就是蓬莱仙岛开启的具体时间。” “江湖上都在传蓬莱有仙。” “经过老夫多年查询,方得知,这所谓的仙,可能是指仙境。” “我借鉴古籍多次验证,才发现每到固定时间,蓬莱仙境便会开启。” “江湖上的人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多猜测与仙人有关。” “也有人说是晋升陆地行仙的方法。” “按照老夫的推算,下一次蓬莱仙境开启的时间应是明年的三月十五!” “此次邀请诸位同道,本打算明年一同前往蓬莱仙境。” “唉,谁知出现了这等变故!” “既然道长的目的地就是蓬莱岛。” “天气马上就要转冷了,不如明年过了春,一同前往!” 李子游怎么也没想到,惊涛山庄所谓的另一桩大事正巧是蓬莱的消息。 想了想,还是摆手说道: “多谢老庄主告知,贫道此行还另有目的,便不多留了!” 老庄主见李子游去意已定,便不再强求,说道: “那好吧,惊涛山庄多谢道长的出手之恩,也祝道长此行一帆风顺!” “老庄主何须客气,你我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李子游微微颔首道。 惊涛山庄正门外:李子游坐在鹿背上,虎妞牵着鹿绳。 刚要往前走,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道长,稍等一下。” 李子游朝着喊声看去,来的正是刚分开不久的叶惊弦: “叶少侠,还有话要说?” 叶惊弦连忙走过来说道: “道长要走,惊弦当然要当面感谢。老庄主前辈已经跟我说过……” 话还没说完,李子游打断道: “谢就不用了,就像萧少侠常说的,江湖儿女应当不拘小节才对。”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道声音: “吆,是谁在替本少侠说话?” 迎面而来的是两男一女,骑着三匹宝马走了过来。 “萧兄未走吗?”叶惊弦看到来人,惊喜地说道。 “还没呢,道长是一同来的,怎么也得跟道长打声招呼再走!” 萧逐流朗声道。 “惊弦多谢萧兄擂台上的手下留情!” 萧逐流连忙摆手: “嗨,这就别说了,正如道长刚才所言,江湖儿女,何须谢来谢去!” 他顿了顿,凑近叶惊弦,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低了些。 “再说了,其实也没帮到你什么。” 叶惊弦摇了摇头: “萧兄已经帮我够多了。孩子百日宴的时候,还请萧兄一定要到场。” “孩子?”萧逐流一愣,“什么孩子?” 叶惊弦爽朗一笑:“多亏了道长,孩子总算保下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叶兄,当父亲了!” “道长还要继续往北走吗?”萧逐流转向李子游。 “是的。”李子游坐在鹿背上点了点头。 “那祝道长此行一帆风顺!”萧逐流抱拳,语气爽朗。 “我们有缘江湖路上再见。” “好,有缘再见!” 就此,三行人朝着各自的方向离去。 叶惊弦独自一人回到惊涛山庄。 但他的路,始终还在这片江湖里。 相信不久后,江湖上还会传出“江湖浪子”叶惊弦的大名。 萧逐流和师妹苏清欢一路有说有笑。 时而拌嘴时而打闹,关系显然更亲密了些,十分令人羡慕。 跟在他们身后的苏沉舟,倒像个局外人。 李子游轻轻拍了拍三花,示意可以前行。 刚才牵着鹿绳的虎妞早已跑到前面等着。 见三花挪动脚步,虎妞也加快了速度。 显然,眼里满是对接下来江湖之旅的期待。 第67章 这是蓬莱? 自打从惊涛山庄出来。 李子游师徒俩便一路向北。 秋中的风卷着海岸的芦花。 掠得路边槐树叶簌簌飘落。 有的粘在三花的角上。 有的打着旋儿落在李子游肩头。 虎妞牵着缰绳走在前头。 见了总踮脚去够,指尖刚碰到鹿毛。 三花便温顺地晃耳朵,她却没站稳。 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 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李子游坐在鹿背上,望到远处有村庄的轮廓,便出声指引: “前头有个村子,去讨碗热汤。” 三花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蹄子踏在土路上轻快起来。 ——许是闻着村落的烟火气了。 虎妞攥着鹿绳的手沁出薄汗,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直到李子游翻身下来,袖角扫过三花的鬃毛时,鹿儿顺势矮了矮身子。 他弯腰要抱虎妞上鹿背。 虎妞却攥着鹿绳往后挣,脚尖在地上蹭出小土坑: “师父我能走!” 话音未落已被稳稳放在鹿背上。 只得揪紧三花的绒毛。 却忍不住伸手去挠鹿耳后。 惹得三花打了个响鼻,她便趴在鹿颈上偷笑。 走久了,她忽然把脸埋在三花毛里闷声道: “师父,糖葫芦是不是快吃完了?” 李子游记在心上,后来路过集镇。 总会寻着糖画摊,给她买两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串。 她含着串儿,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也不擦,只眯着眼憨笑。 见李子游看她,还把剩下的半串往自己身后藏,像护着什么宝贝。 秋末的风渐渐带了寒劲,路边的树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虎妞牵鹿绳时,总把另一只手揣进三花腹下的绒毛里。 指尖蹭着暖融融的鹿毛,步子都迈得虎虎生风。 他们路过的村落越来越密,村民见是道长带着小道童,总透着几分敬重。 赶上炊烟正浓时,常被拉进院里吃饭: 杂面饽饽配海菜酱,她捧着碗蹲在门槛上。 眼睛却直瞟李子游碗里的咸鱼干,趁他低头喝茶的功夫。 飞快伸筷子夹过去,塞进嘴里还含糊着: “师父不爱吃这个。” 李子游只笑了笑,把自己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或是玉米糊糊就着腌萝卜,她嚼得香甜。 见李子游只动了两筷子,干脆端过他的碗。 把剩下的萝卜片全扒拉到自己碗里,理直气壮道: “师父不吃,我替你吃。” 若赶不上村落,便在背风的草棚或老树下歇脚。 三花往地上一趴,虎妞就蜷进它怀里。 把脸埋在鹿毛里,没过片刻就打起小呼噜。 李子游闭目打坐,夜深时替她掖好外袍。 自从《吞灵诀》入门,她虽仍能觉出冷。 身体却总暖烘烘的,只是夜里会下意识往三花怀里钻得更紧。 手还牢牢扒着鹿毛不放。 走着走着,霜花开始结在草叶上。 三花的毛长得愈发厚实。 虎妞牵它时,整只手都能埋进鹿颈的绒毛里。 走几步就低头蹭蹭,像揣着个暖炉。 有回在山坳里的村落借宿,农户端上萝卜炖海鱼。 陶罐刚揭开盖,她就吸着鼻子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 捧着粗瓷碗蹲在灶边,见李子游只夹了一筷子鱼肉。 便干脆把他的碗拖到自己面前。 用勺子把鱼腹肉全舀进自己碗里,嘴里还嘟囔: “师父不吃这个,俺帮你消灭。” 说着却把最肥的一块鱼肚皮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圆果子。 待望见烟州的轮廓时,风里已裹着冰碴,刮在道袍上沙沙作响。 街上的人都裹着臃肿的棉袄。 见师徒俩仍穿着加厚的道袍,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虎妞牵着三花走在前头。 一只手深深埋在鹿毛里,另一只手攥着鹿绳。 鼻尖冻得通红,却仰着头不肯缩颈。 《吞灵诀》自动运转时,浑身暖融融的。 倒比身上的厚褂子更管用。 李子游缓步跟在侧后方。 看她时不时低头跟三花说句什么,忽然开口: “咱们走快些,不出两三天,就到蓬莱岛了。” 三花似是听见“蓬莱”二字。 甩了甩尾巴,蹄子踏过结着薄冰的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虎妞回头看它,又抬头望李子游,眼里映着远处港口的帆,忽然笑出声: “师父,好像快要到了!” 风卷着她的话音掠过耳畔,李子游望着天边渐显的岛屿轮廓,轻轻颔首。 ——这近两个月的路,终是要走到头了。 李子游坐在鹿背上,望着前方岛屿出神: 上一世有蓬莱! 话本里常写蓬莱! 这世界也有蓬莱! 这几者有联系吗? 还是仙人偏爱“蓬莱”这两个字? 双栖木函里的姐姐们已待了七年。 如今蓬莱到了,该怎么寻仙? 东游医说的“仙”到底是什么? 是惊涛山庄老庄主说的蓬莱仙境。 还是上一世话本里能炼灵丹妙药的仙人? 还是这个世界上传说的中的武道最高境界——陆地神仙。 自离乡已近半年。 看着很是潇洒,一路往前。 这到了终点,却有了些波动! 心里总纠结——怕到头来一场空。 自己修的自然之力。 和修仙有关系吗? 就算寻到仙,又怎么救姐姐? 虎妞牵着三花停下脚步。 仰头望了望光秃秃的岛,扯了扯李子游的衣袖。 李子游晃了晃脑袋。 终于看清了所谓的蓬莱岛! 好小的一座岛。 看起来就像一块大石头镶在海边。 经多年浪涛打磨,这块“大石头”磨出了多少棱棱角角? 岛上明显留着不少打斗的痕迹。 ——显然,他不是第一个来寻仙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眼前这岛面积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头。 如今刚入冬,岛上树叶落尽,更显萧瑟。 他展开神识扫过几遍,丝毫没瞧出端倪! 心中满是失望——这就是蓬莱岛? 摇摇头念道: “今至蓬莱求仙岛,未见仙人脱去凡。” “寻遍丹台无踪迹,空余沧海映天白。” 李子游神识再探,里里外外,近海百里,仍是一片死寂。 也彻底否定了老庄主所言的蓬莱仙境! “你有何脸面也称蓬莱岛?”他声音发哑。 虎妞拽他袖子: “师父,咱们要在这住吗?” 她望着光秃秃的岛,心里慌张。 “呵呵,就这?” 李子游翻身上鹿,毫无留念地离开。 虎妞心里一松,赶紧追赶师父。 第68章 一颗“金丹”吞入腹 李子游坐在三花背上。 无精打采任由其驮着自己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虎妞跟在后面,从来没瞧见师父这般低落的模样。 小脸皱成一团,急得直跺脚。 没走多久,路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断碑忽然撞进眼里。 ——碑身虽倒,底部的刻痕很是惹人眼。 李子游愣了下,拍了拍三花的身子: “去瞧瞧。” 三花缓步上前,虎妞也快步跟了过来。 虎妞凑在李子游身边探头张望。 那块大石碑上的大字早已模糊不清。 最下面却有后来人刻的小字,密密麻麻挤在石面上。 李子游俯身细细看下去: “荒唐!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首行字便带着凿穿石面的怒意, “本座执掌江湖六十年,刀下亡魂堆成山。” “踏遍诸国才寻到这蓬莱仙岛。” “竟只换来一本连黄毛小儿都能背的《基础练气诀》!” 字迹在这里顿了顿,像是刻字人在强行按捺喘息,紧接着的刻痕却越发凌乱: “所谓蓬莱仙秘,竟是这般货色!” 下面紧接着是几行稍浅的刻痕。 想来是刻到此处已力竭,正是那本功法口诀: “天地有灵气,流转若呼吸。引气入玄关,绵绵似蚕丝……” 到了末尾,刻痕忽然变得狰狞。 暗红的血渍沿着凿痕晕开,几乎要将石面浸透: “本座修炼此法,终至全身经脉尽断!” “世间没有灵气,望后来者以此为鉴!” 最后是歪歪扭扭的落款,墨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夜: “——烈炎至尊绝笔” 虎妞在一旁看得懵懂,扯了扯李子游的衣袖: “师傅,这字写的啥呀?” 李子游没应声,看着这上面的内容,愣愣的没有回过神来。 想通了,一下子全部都想通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金手指到底是什么。 一念之间,随他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块小石头,应声出现在他手中。 随着他的意念,那小石头竟化作一颗“金丹”落在他手中。 这“金丹”内里散发的,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自然之力! 呵呵,他一直走入了一个误区。 这些自然之力就是所谓的灵气,是由他这颗“金丹”带来的。 家里和后山的变异灵草。 原来是吸收了这所谓的灵气,才产生了变异! 想通了,终于想通了! 呵呵,这么简单的道理。 竟然现在才悟透。 白瞎上一世看了那么多小说话本! 手里握着这颗“金丹”。 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小说里常见的一句话。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瞬间念头通达,手里的“金丹”彻底融入了他的体内。 他体内的小空间也随之异变。 ——这早已不是小空间,分明是一方小世界! 不止如此,身体各处机能都得到了显着提升。 就连自己的悟性也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现在觉得,上一世小说中的那些修仙神通。 只要给他点时间,用不了多久便能参透。 虎妞咧着嘴巴,小手又拽了拽李子游的袖子,跺着脚不满道: “师父,你怎么不回虎妞话呀?” “上面到底写的什么呀?” 李子游猛地回神,低头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扬起笑意,揉了揉她的头: “没什么,不好意思啊,刚才是为师走神了。” “这上面讲的是一个故事!” “哦?什么故事啊?” “师父,你快讲给虎妞听听!” 李子游按照上面的内容。 跟虎妞讲了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不愉快。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能不能让别人借用灵力修仙,毕竟虎妞属于特例。 虎妞吃的灵果本就生长在带有灵气的环境中,蕴含着充沛的灵气! 而且他觉得这个方法应该很难复刻。 不是所有人都有虎妞这种特殊体质。 不仅从小力气大,还容易饿。 说明她的成长需要充足的能量才能满足。 至于两个姐姐,他已经想到了救治之法。 看了一眼四周,暗自感叹: “这个世界绝对没有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风灵珠、虎妞、怪鱼,还有这部《基础练气诀》……” 接下来的路很清晰: 先在此地安顿,把两个姐姐的问题解决好,这才是重中之重。 然后继续以云游道士的身份行走江湖。 探索这个世界到底隐藏着什么。 顺便看看还能不能再遇到奇特的事件。 虎妞听完故事,一脸同情地说: “这人好可怜呀,拼尽一生的努力换来的。” “竟然是对自己毫无用处的东西。” 李子游本只是想分享故事,没想到虎妞能感悟到其中道理。 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 “哈哈,虎妞你好聪明啊。” “那是!” 虎妞当即得意起来,小嘴巴翘得老高,显然很受用师父的夸赞。 不过他们眼下还有个问题,虎妞可怜兮兮地问: “师父,这海边好冷啊,吹得虎妞好不舒服。” “咱俩今晚不会就睡在外边吧?” “那虎妞肯定会冻坏的!” 李子游勾了勾她的小鼻子说道: “放心吧,虎妞冻不坏的!” 又看了看周围说道: “走,为师带你去住大房子。” “咱们接下来要在这儿住一阵子。” “总得找个舒服的地方,让咱们虎妞好好睡一觉,对吧?” “嘿嘿,师傅真好!” 李子游突然想到: 若蓬莱的“仙”只是一部他人无法修炼的 《础基炼气诀》。 那老庄主说的明年三月十五蓬莱仙境开启之事。 这就很蹊跷了,索性算算日子也快了。 不如就留下来看看这闹的是哪一出。 让他率先想到的就是补天教那群家伙。 呵呵,这江湖还真是个大草台班子。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一刻都不消停。 二人刚起身,三花就来到跟前。 李子游忽然想到了什么,展开神识探查,惊奇地发现: 三花体内虽微弱,却确确实实存在灵气。 只是没有炼化之法。 三花目前应该还没完全开启灵智。 他又想到自己的《御灵术》。 回头或许能帮它开启灵智。 ——那样的话,将来说不定座下能有一头仙鹿呢! 李子游把虎妞抱到三花背上。 自己牵着鹿绳,跟虎妞有说有笑的,便朝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第69章 云上客舍 没走多久,李子游师徒二人。 远远便望见那杆高悬半空的旗帜。 朱红幡旗猎猎翻卷,旗面镶着银线云纹,旗角处绣着一枚元宝标记。 ——江湖人一看便知,这是十大门派中落财山庄名下的产业。 “云上客舍”四字以狼毫浓墨书就,笔锋带劲,撇捺如刀。 夕阳斜照下,旗面亮得扎眼。 朱红与月白在余晖里交映,反倒生出几分灼目的光。 风扯着旗角翻飞,杆顶铜铃轻响,为不远处的客人指引方向。 走近才见,旗后依滩排着连片客舍。 沿滩而建的庭院错落却显规整。 一律面朝大海,望去颇为壮观。 每间客舍门口都插着小旗,标志着客房已住人,未插旗的便是空房。 庭院错落间,主卧的窗棂隐约露在檐下,线条格外齐整。 打老远就看到客舍前一小厮正踮脚张望。 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大一小一鹿的身影。 顿时打起了精神,忙不迭理了理衣襟。 大的是一位气质不凡的年轻道长。 一身青色道袍,在这已入冬的傍晚来说,稍显单薄了些。 小的是一位五六岁大小的小道童。 看起来虎里虎气,还带着一股聪明劲,正坐在鹿背上好奇打量着周围。 小厮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快步迎上去,隔着几步便扬声招呼: “道长请留步!” “看您二位像是远来的客人?” “眼下已入冬,眼看天就要黑了,现在的天格外的冷,不妨来打个间。” “咱们‘云上客舍’临水而居。” “清净得很,最是能抵御风寒,眼下正好有空房。” 道长若是要歇脚,小的这就引您去挑间合心意的。 ——您看是要敞亮些的海景房,还是僻静点的庭院?” 说罢又偷眼瞧了瞧鹿背上的小道童,语气添了几分活络: “这小道长瞧着精神,路上定是累了。” “咱们客房里的被褥都是新晒过的,软和着呢。” 李子游停下脚步,面带笑容看着眼前这机灵的小厮说道: “也好,麻烦小哥领路。” “对了,贫道需要见一下你们这边管事的,可以通禀一下吗。” 小厮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说道: “小哥可不敢当,道长喊小的蛎子就行,就是这海里的海蛎子。” “需要见管事的吗……” 蛎子尴尬地挠了挠头,显出几分为难。 看这样子,他的身份怕是不容易见到管事。 李子游察觉到了他的为难,取出“落财令”递过去说道: “你拿着这块令牌去通禀。” 小厮眼睛猛地一亮,忙躬身接过。 神色比刚才又恭敬了三分,显然他认得这块令牌。 “好的,道长,小的这就去通禀,还请道长稍等。” 李子游看着他快步离开,心里暗暗嘀咕: “海蛎子……这不就是上一世的生蚝么?” “啧,这名字让人听着挺补肾啊!” 又瞥了眼那杆迎风猎猎的大旗,唇角微扬: “又是落财山庄的产业……还真是缘分不浅呀。” 没多久,蛎子快步领着一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李子游一眼便知,这怕就是管事了。 这身材还是挺有辨识度的。 这一路走来,不管是福运商会的刘掌柜。 鲜来居的掌柜。 还是在惊涛山庄遇到的钱大宝。 连同眼前这位。 身材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来这落财山庄的油水当真不少。 对方大步迎上,自带一股庄重感。 每走一步都很有力,踩得地面“哐哧”作响。 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严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显然面容不悦,却仍维持着礼数,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在下钱生浅,这云上客舍暂时由我说了算。” “不知道长持令牌前来,有何吩咐?” 语气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见他对令牌虽恭敬却不谄媚,李子游暗自思忖: 这人在落财山庄的分量恐怕不低。 连落财令都镇不住他的傲气。 而且通过他的自我介绍,也能听出端倪。 ——暂时由我说了算,而不是自称掌柜。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李子游暗自嘀咕着,心里也做出了决断。 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子,轻轻托在掌心。 对方看到这钱袋子,脸色微变,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连忙说道: “道长,这钱袋子你是哪来的?” “果然是落财山庄的嫡系!”李子游心中了然。 “哦,这么说,阁下认识这钱袋的主人?” 他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询问。 “这正是家侄的钱袋子。”钱生浅沉声道。 他那大侄子的秉性,他还能不知道?看着憨傻,实则聪明得很。 钱家人从上到下,刻在骨头里的节俭,一毛不拔。 这个钱袋子一直挂在侄儿的腰前,更是一种象征,怎会轻易交给他人? 也不可能是用强硬手段得来的,对方既然敢拿出来,便就是友非敌。 李子游点了点头,看面容,还真有几分相像之处。 只是这标志性的肚子太过显眼,倒让人先忽略了他的面容。 “说来也是巧事,曾在惊涛山庄见过,他用这袋子跟我徒儿换过东西。” “贫道打算暂时在你们这住上一段时日,还麻烦钱管事给安置一下。” “好说,好说。” 钱生浅的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 刚才这简单一句,却透着不少信息。 什么东西需要他那侄儿用这钱袋子换? 眼前这小道长怕是不简单。 随即他把目光转向蛎子,吩咐道: “你,这段时间就跟在道长身后,随时照料着,切不可怠慢了。” “道长可是我们落财山庄重要的客人。” 蛎子一听,赶忙点头应答。 钱生浅在身上仔细掏了一番。 终于掏出一块精致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竹”字。 连同落财令一同恭敬地递到李子游手里。 “道长有什么需要,尽可以跟他说。” 李子游接过木牌与令牌,微微颔首致谢: “有劳钱管事费心了。” 说罢便跟着蛎子离开了。 蛎子边走边热络地说道: “道长您瞧,给您留的是‘竹’字号院。” “在咱客舍最高处,比别处高出丈许。” “在檐下往下瞧,连片客舍都在脚边。” “冬天海边风硬,好在这院子地势高。” “风都从墙根溜过去了,屋里炭火烧得旺,一点不冷。” “北窗正对深海,能望到十里外的帆影。” “院子里还留着石桌石凳,天好时晒晒太阳,比别处暖和三分,绝了!” 李子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眼。 见庭院确实踞于高处,视野开阔。 不由得点了点头,对这住处颇为满意。 ——这可比惊涛山庄的庭院好太多了。 虎妞早按捺不住,从三花背上溜下来。 颠颠地跑在前头,这瞅瞅那瞅瞅,嘴角咧开了花。心里想着: 终于又有地方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70章 新发型,新衣裳 这么舒适的地方,虎妞果然睡得踏实。 日头老高了,她才懒懒地起身。 伸了伸胳膊,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这觉睡得是真舒坦。 整整走了近两个月,果然应了师傅那句话: 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虎妞撇了撇嘴,蹬上小鞋子就往院外跑。 院里石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师父正握着毛笔写着什么。 虎妞满是好奇,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凑过去。 小手还没来得及搭上桌沿,就被一声轻笑逮了个正着。 “醒了?” “哎呀,还是被发现了!” 虎妞吐了吐舌头:“师父,您在写啥呀?” “为师刚想了些东西,记下来罢了。” 李子游放下笔,看她眼睛直勾勾盯着纸上的字,故意逗她: “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字,够不够认全这张纸啊?” 虎妞顿时梗着脖子不服气: “哼,虎妞可认识好多字呢!” “哦?那念给为师听听?” 这话一出,虎妞当即垮了脸,一脸苦相地挠起小脑袋。 手指在头皮上扒拉来扒拉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好像见过……那个……” 李子游见状,伸手轻轻按住她乱挠的小手说道: “好了,别挠了,你看你这头发乱得像个小刺猬。” 李子游取出木梳柔声哄道: “来来,过来,为师给你梳个可爱的新发型。” “新发型?好呀好呀!” 虎妞立刻忘了认字的茬。 乖乖站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等他动手。 李子游拿起木梳,先细细梳开她蓬乱的发丝。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将头顶的头发分成两缕。 指尖灵巧地绕着发丝转了几圈。 像编小辫似的轻轻绞着。 又将发尾折回来,用红绳在根部细细系紧。 两个圆润饱满的环形发髻便垂在头顶两侧。 像两朵刚打苞的桃花,又像两只蜷着的小绒球。 接着他取过两条彩丝带: 一条是粉的,像刚开的桃花。 一条是黄的,像刚熟透的麦穗。 分别绕着发髻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余下的丝带垂在耳后,粉的柔、黄的亮。 随着虎妞晃脑袋的动作轻轻荡悠,晃得人眼都软了。 最后他用指腹抿了抿她额前的碎发。 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端详片刻笑道: “你瞧,这是哪里来的小福娃?” 虎妞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小环,又拽了拽垂着的丝带,轻轻蹭过。 她眨着大眼睛问:“师父,这发型会跑吗?” “俺要是走快了,它会不会散呀?” 李子游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刮了下她的鼻子: “放心,为师的手艺,稳当着呢。” 李子游将写满字的纸仔细叠好。 又用镇纸压了压边角。 才起身收进内屋的木匣里。 这正是他一大早的心血。 ——试着将上一世看过的小说话本里那些奇异精妙的构想。 融进自己的感悟里尝试创出: 这个武侠世界上从未有过的修炼功法跟神通。 看着木匣里的纸页,他嘴角噙着点笑意,心里头是真觉着满意。 虽说最初落笔时总觉得想法飘在半空。 带着生涩,可越写越顺,如今看来,这思路确实可行! “起这么晚,肯定饿了吧?” 李子游从小世界里掏出几个果子,放在石桌上说道: “说吧,吃饱了,为师带你去买新衣裳!” 看了看虎妞现在的衣服,身上这件长袖道童褂子,颜色已经很不鲜艳了。 “买新衣服吗?”虎妞眼前一亮。 自打记事起,虎妞就没买过新衣服,之前穿的都是村里大点孩子穿下来的。 临行前,村长爷爷送给虎妞的那件小道童褂子。 也是用旧衣服裁剪出来的。 虎妞虽然岁数小,却懂得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连忙点头道:“好呀好呀,虎妞也终于有新衣裳了。” 李子游心头一软,眼底漾起疼惜。 他抬手揉了揉虎妞的发顶,声音放轻了些说道: “嗯,给我们虎妞买最漂亮的。” 要去买衣服,李子游便没带上三花。 虎妞对三花还有点不舍,招招手道: “乖乖的哟,虎妞要跟师父去买新衣服,没法带你啦。” 说完又朝三花挥了挥手。 三花趴在院里,耷拉着脑袋点了点,算是应了。 师徒俩刚从院里出来,就见蛎子已等候多时。 他连忙上前对李子游说道: “道长要去哪儿?小的给您带路!” “你知道哪儿有卖新衣服的吗?最好能定做。” 李子游点头应下,问道。 “知道知道!从这条路下去不远,有个楼阁。” “那儿有家专门做衣裳的铺子,还跟咱们云上客舍沾着关系呢。”蛎子忙回道。 “好,你前头带路,我们就去这家。” 来到这座楼阁,只见牌匾上写着: “裁云阁”三个大字。 正如李子游所想的那般,上面依旧有那枚元宝的标记。 刚跨进裁云阁的门槛,虎妞就被满眼的鲜亮晃得直眨眼睛。 雕花木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 水红的袄子绣着缠枝莲。 月白的裙裾镶着银丝边。 还有嫩黄的短衫上缀着小小的珍珠扣。 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衣角轻轻摆动。 她哪里见过这阵仗,忍不住张大了嘴。 小脑袋转得像拨浪鼓,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几位里面请!” 一个穿着湖蓝色褙子的妇人快步迎上来。 脸上堆着和气的笑,鬓边斜插着支珍珠钗,说话时微微晃动。 她目光先落在虎妞身上,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夸道: “哎哟,这小娃娃瞧着真俏!” 头顶这发髻梳得多精巧,是头回来咱们裁云阁吧?” 李子游点头: “正是,劳烦老板娘,挑些适合她这个季节穿的,料子扎实些的。” “哎,您放心!” 老板娘应声,引着他们往里头走。 手指点向一排矮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您瞧这件小棉袄,刚做的新款。” “料子用的是上等云锦,摸着手感多滑溜?” “里面絮的是江南来的新棉,蓬松又暖和,这天气穿正好,不沉还挡风。” 她拿起一件藕荷色的小袄,往虎妞身上比了比: “你看这领口,还特意绣了一圈福字。” “配着娃娃这机灵模样,再合适不过。” “底下配条同色的棉裤,裤脚收得细细的,跑起来也利索。” 虎妞被夸得脸颊微红,悄悄挺了挺小胸脯。 手却忍不住摸了摸头顶的发髻。 又盯着棉袄上亮晶晶的丝线蜷了蜷手指,飞快地瞟向李子游。 老板娘看在眼里,又从柜里翻出件鹅黄的夹袄: “要是觉得棉袄厚了,这件夹袄也不错。” “里子是细棉布,面上绣了小老虎,跟这娃娃的精气神多配——” “老虎!” 虎妞忍不住小声接了句,眼睛直勾勾盯着袄子上威风凛凛的小虎图案。 嘴角偷偷往上翘,连带着头顶的丝带都晃了晃。 李子游看她眼睛发亮,满意点头,又指了指另外几件衣裳: “刚介绍的这两件,还有我刚指的那几个样式,有没有她的尺寸?” “都拿出来让她试试。” 老板娘眼睛笑成了弯月,这道长一看就是爽快人,忙应道: “有有有!您稍等,我这就去取!” 说罢转身往内间走,脚步轻快,心里头透亮。 这小道长气质清贵,对娃娃又上心,定不会亏待。 虎妞攥着衣角,偷偷拽了拽李子游的袖子,眼里满是期待。 从裁云阁出来时,大包小包堆了不少。 三个人手里都拿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抱不住了。 虎妞高兴得合不拢嘴,身上穿着件雪白的锦绸棉袄。 和来时的旧衣模样大不相同。 两人还都量了尺寸,又多订了些衣裳。 交代好妇人,做好后直接送到客舍去。 第71章 捡贝壳,新朋友 这几天师父忙得总是顾不上自己。 虎妞一个人待在客舍实在是闷得慌。 踱步来到北窗那儿扒着窗沿往海边瞅。 冷风卷着沙粒子“啪啪”打在窗上。 寒气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冻得虎妞直发凉。 其实虎妞《吞灵诀》已入门,是不怕冷的。 但小孩子嘛,总是分不清这些。 稍微有点凉意,就感觉自己怕冷。 看着看着海里的海水,慢慢地下退去。 退潮后的滩涂裸出一大片灰黑色。 远处的海水泛着层冷光,看着就透着寒气。 可是虎妞眼睛尖,早瞧见礁石缝里有贝壳闪着亮。 又瞅见一群半大孩子挎着竹篓,蹲在滩上捡得欢,时不时还抢着喊两句。 她眼睛“唰”地亮了,直勾勾盯着那里,哪儿还待得住? 虎妞噔噔噔跑到院里。 见师父正坐在石桌前写着什么。 便来回踱步了起来,踩得声音“咯吱”响。 李子游笔尖一顿,抬手把毛笔搁在砚台上。 抬起眼不解的问道:“咋了,虎妞?” 虎妞脚步停了下来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点急: “师父,海边退潮了!” “好多哥哥姐姐都在那儿玩呢。” “捡了好些亮闪闪的东西。” “您陪虎妞去玩会儿呗,在这屋里好闷哟!” 说着还拽了拽李子游的袖子,一眨不眨地盼着他点头。 也是这一段时间忽略了虎妞的感受。 按照上一世的灵感。 用不了多久自己创造的第一部功法就要完成了。 倒也不急这一会,正好赶上海里退潮。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整天盯着纸在写,确实眼睛有点发酸。 一边收拾石桌,一边起身说道: “好啊,正好为师写的有点乏了。” 李子游说到这,瞧虎妞顿了顿说道: “你这新衣服,舍得去那泥潭里玩?” 虎妞当即一愣,挠了挠头,却听师父说道: “为师不是给你买了好多新衣服吗?” “你去找件宽松一点的,到时候也好方便去玩不是吗?” “嗯嗯,师父说的对!” 虎妞连忙点头,急急忙忙就跑到小房间里去挑衣服去了。 没一会儿,虎妞就从屋里蹦了出来。 身上换了件簇新的蓝色布衫。 袖口和裤脚都做得宽宽大大,瞧着就利落。 她背上老村长送的挎包。 一手已经把袖子往上挽了半截,露出胳膊,见了李子游便嚷嚷道: “师父你看!这新衣裳多方便,挽袖子提裤腿都不碍事!” 李子游点了点头,虎妞拉着师傅兴冲冲的就往海边赶去。 出了客舍往海边走,风里的咸腥味越来越浓。 混着沙粒打在脸上,倒比方才在屋里更添了几分野趣。 远远就听见滩涂上的喧闹。 孩子们的笑闹声、喊叫声,还有海浪退去时“哗哗”的余响。 搅在一块儿,把冬日的清冷驱散了大半。 走近了才看清,退潮后的滩涂像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灰黑的泥地上嵌着亮晶晶的水洼,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先前在窗边瞧见的那群半大孩子。 这会儿散落在各处,有的蹲在礁石旁,伸手往石缝里掏。 时不时拎出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有的挎着竹篓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眼睛瞪得溜圆,专瞅那些被潮水遗留下的贝壳、海螺,捡到个成色好的。 便举起来炫耀似的喊两声。 还有些渔民模样的大人。 扛着小锄头、提着竹篓,在滩涂深处翻找着什么。 时不时弯腰刨开一块湿泥。 挖出几只肥美的蛤蜊,扔进桶里发出“咚咚”的声响。 风里飘着他们的吆喝声,混着孩子们的欢叫。 倒比客栈里的茶饭香更让人觉得鲜活。 虎妞看得眼睛都直了,拽着李子游的袖子一个劲往前冲。 新换的蓝色布衫被风吹得鼓鼓的,背上老村长给的挎包也跟着颠颠晃晃。 “师父你看!那有个好大的贝壳!” 她指着不远处水洼里闪着彩光的东西,声音里满是雀跃。 刚要迈腿往前边跑过去,李子游赶忙喊道: “虎妞,把鞋子脱了,直接踩进泥里,还怎么穿?” 虎妞当即愣住,看了眼刚买的那双棉鞋。 还是老老实实的脱了下来,放到师父面前说道: “那师父帮虎妞看着哦,虎妞去玩了哈!” 李子游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虎妞就扎进了滩涂里,和那群孩子混在一块。 抢着往挎包里塞捡到的东西。 可惜她背的不是竹篮,刚开始还能应付。 没多久挎包就被泥水浸得透湿。 连带着新换的布衫下摆也蹭得湿漉漉、黏糊糊的。 虎妞却浑然不觉,眼睛盯着泥地里一闪一闪的光。 蹲在地上用手扒拉着湿泥。 摸到个圆滚滚的海螺,当即举起来冲远处的李子游喊: “师父你看!这个带花纹呢!” 李子游笑着应了声,望着滩涂里像小泥猴似的徒弟,眼里漾着暖意。 虎妞得了回应,笑得更欢。 小虎牙闪着白亮,手脚麻利地在泥里扒拉。 又摸出个带斑点的贝壳,往挎包里一塞,又一头扎进热闹里。 虎妞玩得不亦乐乎,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挪了过来。 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脸蛋冻得通红。 她比虎妞稍大些,手里攥着个竹篮,指尖捏得发白,声音细若蚊蚋: “借、借给你用……奶奶说,湿漉漉的衣服,容易感冒。” 虎妞愣了愣,见她眼睛瞟着自己滴水的挎包。 又飞快低下头,小手还在竹篮沿上蹭了蹭。 “小姐姐,你叫啥呢?” 虎妞咧嘴笑,露出小虎牙。 “水、水丫。” 小姑娘声音发颤,却把竹篮往前递了递。 “谢啦,水丫姐姐!” 虎妞接过篮子,把湿贝壳一股脑倒进去: “我叫虎妞,咱一块儿捡呗?” 水丫迟疑着点头,被虎妞拉着蹲下来,手指碰到暖乎乎的泥地时。 悄悄抬眼瞅了瞅虎妞发亮的脸,嘴角抿出个浅浅的笑。 “水丫你怎么不和我们玩?” “和个外来小丫头!” 三个男娃咋咋呼呼围过来,为首的伸手就要拽水丫的布衫袖子。 水丫吓得往后缩。 虎妞“噌”地蹦到两人中间,张开胳膊护住水丫。 仰着小脸瞪人,明明个子最矮,却梗着脖子说道: “水丫姐姐爱跟谁玩就跟谁玩,你们别欺负水丫姐姐!” 那模样像只护崽的小老虎,憨乎乎的却透着股犟劲。 男娃们手一顿,瞥见远处李子游正望过来。 又瞅瞅虎妞这副不怕事的样子,撇撇嘴说道: “算你俩厉害!”然后就跑开了。 虎妞还梗着脖子瞪了会儿,才扭头冲水丫拍胸脯: “水丫姐姐,别怕,有虎妞保护你!” 水丫怯懦懦的点了点头。 虎妞拉着水丫往滩涂深处跑,俩小丫头蹲在泥地里扒拉得起劲。 虎妞摸到个带棱的贝壳,献宝似的塞给水丫; 水丫瞅见个圆胖的海螺,也赶紧递过去。 捡来的东西都堆在竹篮里,时不时碰出“叮叮当当”的响。 玩累了,俩人跑到干爽的沙地上坐下,倒出篮子里的宝贝。 五颜六色的贝壳、带花纹的海螺滚了一地,阳光照着闪闪发亮的。 虎妞指着最大的那个贝壳直乐,水丫抿着嘴笑,露出两颗小梨涡。 俩人头挨着头数来数去,笑声脆生生的,混着海浪声飘得老远。 第72章 去水丫家做客 俩丫头玩得都挺开心。 篮子已经塞得满满再也装不下了。 虎妞拽着水丫就往李子游跟前跑,人还没到声先到: “师父师父!你快看!这是我刚交的好朋友水丫姐姐!” “俺俩一块儿捡了这满满大一篮子呢!” 李子游笑着揉了揉虎妞的小脑袋。 又转向有点缩手缩脚的水丫,语气温和的问道: “虎妞没给你添乱吧?” “哼!师父你咋这么说俺!” “虎妞才不会给水丫姐姐添乱呢!” 虎妞立马撅着嘴反驳,急得小脸蛋都红了。 水丫赶紧摆了摆手,声音细细的,不仔细听还真的很难听清楚: “没、没有的事,虎妞妹妹力气可大了,还一直护着我,没添乱……” “你看!我就说嘛!” 虎妞立马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说道。 李子游低头瞅了眼虎妞手里的篮子。 嚯!这可真不少! 张着两大钳子的螃蟹还在扑腾。 海蛎子、海螺,蛤蜊堆得满满当当。 底下居然还藏着几个黑不溜秋、软乎乎的玩意儿。 仔细一瞧,竟是野生海参! 他忍不住朝俩丫头竖了竖大拇指: “不错不错,你俩可真能干!” 接着又转向水丫,语气里满是关心: “你家在哪儿?” “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沉的篮子你拎着费劲。” 虎妞一听,立马攥住师父的衣角晃了晃: “师父,师父!” “我刚才都跟水丫姐姐说好了,咱们去她家做客呗!” 李子游顿了顿说道: “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啊?” “不、不麻烦的!” 水丫连忙小声接话。 李子游瞅着虎妞那急得直跺脚的模样。 生怕他不同意,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吧,听你的!虎妞带路!” 李子游拎起篮子走得慢慢悠悠。 虎妞就跟撒了欢的小炮仗似的往前冲,没跑几步就跑过头了。 水丫赶紧踮着脚喊: “虎妞妹妹,跑过头了,往这边拐!” “哦哦”虎妞猛地刹住脚,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又跑了回来。 没一会儿又跑过了。 水丫无奈又好笑地追上去拉她: “过头啦!这边呢,在这边!” 李子游跟在后面。 看着虎妞风风火火又总跑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水丫的家倒不远,还靠海。 但是路挺偏的,在这小巷子里歪歪扭扭的,拐了好几个弯才到。 刚到她家,就看到满院子一家人各自在忙活。 一个老汉领着一个中年人维修渔船。 还有一个中年人补修渔网。 另一个中年人在院里劈柴大冬天都流出了满头大汗。 几个妇女坐在房檐下忙活,有鼓捣鱼虾的。 有择菜的,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在灶台上翻炒着大锅菜。 几个半大孩子也在帮着各自长辈搭手。 这一大家子看起来其乐融融的,让人好生羡慕。 劈柴的中年人听见脚步声。 手里的斧头顿了顿,抬头一瞧是水丫,眼睛立马亮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灶台上翻炒大锅菜的妇女就扯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刺: “呵,赔钱的,还知道回来?” “家里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跑出去瞎晃!” 说着抬眼瞥见水丫身后的李子游和虎妞。 眉头皱了皱,鼻子里哼出一声。 没再多说,只转过身继续哐哐地颠着大锅。 菜香混着她的冷脸,倒让院子里的热闹劲儿淡了几分。 水丫被这话噎得脸发红,攥着衣角小声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俺水丫姐姐!”虎妞看不惯,当即反驳道。 “我这暴脾气!” 那妇女一听这话也来了脾气,刚要接着扯着嗓子喊。 维修渔船的老者开口呵斥道: “不懂礼数!” 老者连忙走过来朝李子游说道: “这位小道长看着面生啊,是我家这丫头给你添麻烦了吗?” “真要是这样的话,道长尽管说,就算砸锅卖铁,老儿也认!” 李子游连忙摆手说道: “老人家说笑了,是我这徒儿跟水丫亲近。” “非要吵着来她水丫姐姐家坐坐。” 老者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 “好啊好啊,道长能来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我们这些打鱼的,可没少得到您这样的修行人的庇佑。” 这边离蓬莱岛不远。 常有不少江湖人在附近停留。 而且这边还建了不小的道观。 当地渔民经常去烧香求愿。 这几年风调雨顺,大家自然把功劳算到了这些道士身上。 所以看到李子游的道士装扮,老者格外恭敬。 “老人家客气了,那贫道叨扰各位了。” 李子游目光打量了一下这家人,就把这家人的关系看得分明。 跟着老者修船的应该就是水丫的大伯。 跟着老太太鼓捣鱼虾的就是大伯娘; 补渔网的汉子就是二伯。 刚才跟虎妞拌嘴的应该就是二伯娘; 劈柴的就是水丫的爹。 择菜的就是水丫的娘。 大伯家、二伯家都是儿女齐全。 只有水丫家就她一个丫头。 她在这家里才不受待见。 有李子游在,二伯娘再也没找水丫的麻烦。 两个丫头围着篮子忙活。 要分今天捡的海货。 你推我让的,反倒把虎妞急得气呼呼的。 她索性一把夺过篮子自己分。 非要平分不可——个头大的,先塞给水丫姐姐; 轮到几个自己特别喜欢的贝壳。 她攥在手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琢磨了会儿。 数着是单数,便自己挑了个大的,给水丫姐姐多分了个小的。 这孩子气的分法,看得李子游直乐。 一旁的老者也被虎妞逗得呵呵笑。 老者本就对道士格外尊敬,见跟李子游投缘。 便说起了最近村里传的一些天南海北的新鲜事。 那些事大多模糊不清,没个准头。 不过是渔民们闲暇时听个乐的闲话。 这会儿倒也乐意讲给李子游听。 这一大家子还是挺朴实的。 只是平日里没分家,人多住在一起难免有些摩擦。 但都是自家的小摩擦,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到了饭点,李子游和虎妞便被这家人留了下来。 只是没人想到,虎妞这孩子竟是个“变数”。 她一个人就吃了半锅大锅菜。 要不是李子游用眼神拦着,这家人恐怕都得饿肚子。 李子游觉得过意不去。 便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拿出之前给虎妞备着的干粮。 这些干粮本是赶路时准备的,最近日子安稳,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他这小世界存食物有保鲜功能。 干粮不管放多久,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且存放在灵气小世界里。 这家人吃了说不定还会觉得身体舒坦些。 不过这干粮没有灵果的特殊功效。 本就是普通食物。 这样也方便他拿出来。 否则普通人还真没法享用。 吃完饭又闲聊了片刻。 见时间已经不早。 李子游师徒俩就起身跟水丫一家道别。 第73章 双生养魂诀 自从小空间发生变化。 蜕变成小世界之后。 李子游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正式的进来瞧瞧。 进入小世界之后,一望无际。 远远望去,有一片区域栽种着各种果树与灵草。 当年移栽进来的变异杂草。 已经蜕变成了真正的灵材。 远远望去: 几颗枣树把一个“大木匣子”紧紧护在中间。 这便是 两个姐姐沉睡在里面的“双栖木函”。 朝周围招来一块巨石,切成石桌的模样。 把这段时间的杰作都,拿了出来。 满满一石桌的纸: 上面有的密密麻麻写着字。 还有几张画着一些,很抽象的图。 这些年李子游也在《奇闻录》里大概了解过“一魂双体”。 书中写得很片面,表述也模棱两可。 大致意思是,一个灵魂分成两半,分别进入了两个躯体。 也正因如此,才导致两位姐姐灵智不全,总是一副痴傻模样。 当年的东游医,也是到了最后时刻才想通这一点。 根据书中的批注,这种情况通常活不到成年; 要么在成年前让灵魂恢复完整、合二为一。 要么到了期限仍未融合,最终导致两半灵魂慢慢溃散。 而此前,正因东游医频繁给两位姐姐使用灵果。 加速了她们身体的成长,反而直接缩短了她们成年的时限。 至于这所谓的“续命神针”: 因缺少配套的心法,没能窥得全貌。 在两位姐姐身上: 它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使她们停留在那一刻。 ——就像上一世的遥控器按了暂停键。 让本就濒临死亡的人停留在那一刻。 但这效果也有限制,根据各方面衰败的不同程度。 能维持的时间也各不相同。 又因两位姐姐年纪尚轻、生命力充沛,这才有了“续命十年”的说法。 要知道,通常情况下,濒死的病人若没有后续救治手段。 根本达不到“续命十年”的程度。 两个姐姐最大的问题。 在于残缺的灵魂无法驾驭成年躯体。 最终灵魂只会慢慢溃散。 顺着这个思路,李子游忽然意识到: 这两个灵魂,未必非要融合不可。 若真要融合,一来要舍弃其中一具身体。 二来融合后的“人”,还会是原本的两位姐姐吗? 思及此,他心中有了方向。 ——要创造一部特殊功法。 让她们不必融合,也能各自将灵魂补全。 可眼下最大的阻碍是: 两位姐姐正处于“停留”状态,与假死无异。 身体各机能停滞,魂魄沉寂,根本没有运转功法的能力。 李子游没有犹豫。 先取出七七四十九枚白子棋。 在地面布下聚灵阵。 他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插满“针”的两位姐姐从双栖木函中移出。 安置在聚灵阵的阵眼位置,确保灵气能最大程度萦绕她们。 随后他盘坐在阵旁。 将早已构思好的《双生养魂诀》在心中反复推演。 直到完全掌握、融会贯通。 才缓缓以自身为引。 将聚灵阵中纯粹的灵气渡入二人体内。 灵气顺着经脉遍布全身。 像一层温膜护住她们的躯体。 他这才尝试着用灵气轻轻触碰二人沉寂的魂魄。 试图唤醒一丝微弱的意识。 意识初醒后,李子游又以自己的神识为桥。 在两位姐姐的魂府间搭建起一道临时连接。 他将融会贯通的功法,化作细碎的意识片段。 一点点传入她们微弱的魂识中。 期间还不断用灵气探查二人的身体与魂魄状态。 生怕出现半分纰漏。 即便功法已传入魂识,她们此刻也无力主动引动。 李子游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在旁辅助完成首次修炼闭环。 ——他持续调控着灵气强度。 既保证功法能在她们体内流转。 又避免打破那层“停留”的平衡。 直到功法运转形成自然惯性。 随着灵气的缓缓引导。 原本薄弱的魂识渐渐稳固。 开始跟着功法的脉络尝试吸收灵气、修补残缺。 这部功法本就是李子游依她们“一魂双体”的特殊性所创。 能让二人的灵魂在互不干扰的前提下。 借由灵气连接互相辅助。 慢慢补齐各自的缺损。 整个过程中,李子游不敢有丝毫怠慢。 目光始终落在两位姐姐身上。 稍有异常便立刻调整灵气与功法引导的节奏。 所幸最终有惊无险,平稳度过了这最关键的一步。 聚灵阵中的灵气还在缓缓流转。 两位姐姐原本苍白的面色。 已透出几分淡淡的血色。 沉寂的眼睫偶尔会轻轻颤动。 像是有微光在眼底悄然苏醒。 李子游缓缓收了自身灵气。 指尖离开阵眼的瞬间。 插满两个姐姐各个穴位的“针”。 也悄然的消失了。 聚灵阵的光晕也随之减弱。 最终化作细碎的光点。 融入周围的灵草与果树间。 他没有立刻上前。 只是静坐在石桌旁。 目光落在两位姐姐身上。 ——她们依旧闭着眼。 呼吸却比之前绵长了许多,胸口起伏间。 能隐约感受到魂府中那两道残缺的灵魂。 正顺着功法的脉络,缓慢地吞吐着残留的灵气。 像两株久旱逢雨的幼苗,在小心翼翼地汲取生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侧的姐姐忽然轻轻哼了一声,指尖微微蜷缩。 李子游心中一动,起身走近,用灵力探入她的魂府。 只见那道原本破碎如残玉的灵魂。 边缘竟生出了几缕淡淡的灵光,正一点点修补着缺口; 另一侧的姐姐虽未出声,魂府中的灵魂也在同步变化。 两道灵魂隔着灵气搭建的临时连接。 偶尔会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共鸣,像是在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 “看来功法的底子是成了。” 李子游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里。 还需每日补充聚灵阵的灵气。 辅助两位姐姐稳固魂识、修补灵魂,直到她们能自主运转功法。 才算真正脱离险境。 正思索间,阵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李子游抬头望去,正是旁边那几棵大枣树: 枝头几颗青涩的大青枣泛着微光。 枝条像是感应到了这边的动静,正缓缓抽动着。 这一幕让他忽然想起过往。 ——关于两位姐姐与这些枣树的一幕幕。 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切的开端,本是他将四颗大青枣交给了姐姐们。 才引得东游医好奇关注,进而为姐姐们诊治。 后来却因东游医判断失误。 让姐姐们吞食了大量大青枣,才酿成了后续的祸事。 当年为了保存姐姐们的两具肉身。 他狠心砍了院里那棵大枣树。 将树干做成了这具双栖木函; 而那些截下的枝条,他也没舍得丢弃,全都扦插在小空间里。 如今这些枝条长成的枣树,竟也成了能守护姐姐们的一方小港湾。 第74章 走街串巷 自打从小世界里出来之后。 李子游也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用这种方法,让两个姐姐自行修补灵魂本就急不得。 估摸着至少还得几年。 两个姐姐修炼《双生修魂诀》很顺利。 在那些“针”消失的那一刻。 便再也没有了十年期限的说法。 李子游望着挂在墙上的那把桃木剑,愣愣出神。 话说,自己是不是也该履行,这个世界游方道士这个身份的职责了? 可转念又想,这世界的游方道士到底是啥职责嘞? 不太清楚! 好像有很多游方道士连自己的职责都不知道。 只知道穿上这身道袍,地位就很高。 走到哪里,就连官老爷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这些还是属于那种本本分分的。 还有一些,习得一些小手段在江湖上行走,混碗饭吃。 ——这些也算是生活所迫。 但还有一些道士,整日里穿好的,吃好的。 没事就帮老皇帝炼仙丹,还毒死了不少试丹的人。 现在游方道士不受江湖人待见,全是这些人抹的黑! 也不知道道门那些人到底是真的不管世俗。 还是另有蹊跷。 中间要是真没瓜葛,说出来都不信。 就算是道门中人,偶尔也会出来走走。 别的先不说,前段时间,不就遇到了俩吗? 被自己困了一年的那老者,还有那女扮男装的女子。 这些游方道士这么败坏道士的名声。 也没见过有人出来拨乱反正。 自从虎妞知道水丫家的路之后。 隔三差五就跑去跟水丫玩。 对于虎妞的自身安全。 李子游那是相当放心。 如果真有不开眼的找虎妞麻烦。 李子游顶多觉得他可能想碰瓷。 ——就虎妞那没轻没重的小拳头。 补天教的那家伙险些都没挨过去。 这时间呀,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慢时转瞬即逝,快时等待便是煎熬。 算算时间,离明年三月十五还有段时日。 自己也要体验体验这游方道士的生活了。 之前穿着这一身,是为了出门图个方便。 也是听从了邋遢老道的建议。 现在吗? 该正经做起游方道士,要从哪一步开始? 对了,不管做什么,首先得有块招牌。 这玩意儿,谁说咱没有的? 想了想,李子游从小世界里把当年东游一的那块旗幡取了出来。 看了看上面那八个大字:疑难杂症,药到病除! 这岂不是现成的,换都不用换。 自己这身装扮吗?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衣服太新,样貌太俊,气质太不凡! 唉,这该怎么办呢? 真是愁死人! 想了想邋遢老道的那身行头,李子游便有了主意。 他把自己的一身道袍弄得旧了些,还在上面缝了些补丁。 桃木剑绑在背上,“疑难杂症,药到病除”的旗幡扛着。 可他总感觉还缺了些什么。 回想上一世的记忆。 手里应该拿块罗盘。 偏偏没提前备下。 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一拍脑门: 那摇铃不是还在吗? 当他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 三花都愣了愣。 ——自己不过是趴了会儿。 主人怎么就变样了? “啊哈,三花,我这身怎么样?” 三花直呼气,显然反应不小! 李子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早就没位置了。 对着三花说道: “你就跟在我身旁吧!” 其实吧,三花早就不需要鹿绳了。 只是之前赶路的时候。 让虎妞拿着鹿绳。 主要就是怕虎妞贪玩落下了。 李子游换了这身行头,刚一出门,就遇到了蛎子。 蛎子先是愣了愣。 瞧见三花才确认了眼前这道士的身份。 瞧着这道士,和之前的小道长比,差别还真大! 蛎子连忙不解地问道: “道长,你这是咋了?怎么穿这身装扮?” “哈哈,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又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你忙你的吧,不用管贫道。” 蛎子连忙点头应着,望着李子游扛着旗幡、摇着铃铛的背影。 等李子游走远了,他才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嘟囔道: “这道长今儿个到底闹的哪一出?” “前儿个还清清爽爽的。” “今儿个倒弄得有点像前段时日骗老帮叔一吊钱的骗子样!” 李子游扛着旗幡走在道上,手里的摇铃“叮铃叮铃”摇得清脆。 刚走几步,便扬声吆喝道: “走过路过莫错过!” “专治疑难杂症,药到病除解烦忧。” “不论邪祟缠身,还是老疾难愈,贫道这儿都有法子!” 旗幡上“疑难杂症,药到病除”八个字被风掀得微微晃。 三花跟在他身侧,蹄子踏在青石板路上没半点声响。 遇到蹲在门口纳鞋底的妇人。 倚着门框晒日头的老汉时。 他还会多摇两下铃,再喊一遍口号,眼里带着几分新奇 ——这还是他头回正经做游方道士的营生。 倒觉得比待在庭院里琢磨功法多了些烟火气。 走至村东头的老井旁。 正好有几个村民凑在一块儿闲聊,见他过来,都停下话头瞧着。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又把口号喊得亮堂些: “各位乡亲,若有头疼脑热、家宅不宁的。” “都可来寻贫道瞧瞧,分文不取先看诊!” 李子游喊完,就站在老井边等了片刻。 手里的摇铃还在轻轻晃着,“叮铃”声在村口的风里飘着。 可围观的村民们只是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有人还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 脚底下没一个往前挪的。 有个穿粗布衫的汉子甚至摸了摸怀里的钱袋。 眼神里满是提防,显然是把他跟先前骗钱的骗子归到了一类。 三花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往李子游腿边靠了靠,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李子游倒不着急,又举起旗幡晃了晃。 让那八个字更显眼些,笑着补充道: “乡亲们放心,贫道不先要银钱,若是瞧不好,分文不取。”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大家都溜了,连看热闹的都没了。 李子游直愣神: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吗? 这时,倚着门框晒日头的老汉提醒道: “呵呵,后生啊,这年头,谁敢让你试?” “没治好,你拍拍手走了,万一落下病根算谁的!” 说完便不再搭理他,闭着眼睛假寐。 寒冬里难得有这样温暖的阳光,正好趁机享受享受。 第75章 小药包 第一次走街串巷,以失败告终。 回到庭院之后。 李子游回忆起那老汉说的话。 看来还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小手一挥,又将自己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面容俊朗,气度出尘,周身自带一股清逸仙气。 整个人看起来就有说服力。 刚才那番形象反而有点过于刻意了。 不过没关系,失败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那老汉说的确实有道理。 李子游先是出门找来蛎子。 递给他写着几个物件的纸条,说道: “蛎子,跟你们掌柜说声,帮我找几样东西。” 蛎子连忙点头——掌柜早交代过不能怠慢道长。 道长的吩咐,他自然要第一时间去办。 走出院子,他还在琢磨: 难道今天那会儿真看错人了? 道长怎么又变回来了? 钱生浅一听是道长要东西。 半点不含糊,很快就把东西备好了。 这段时间,他特意写书信向侄子钱大宝打听过道长的事情。 钱大宝虽含含糊糊没直说。 但字里行间,无一不体现出对道长的尊敬。 还特意叮嘱“切勿怠慢”。 又交代等他忙完眼前之事,要亲自来拜访。 钱生浅暗自思忖: 这一下,自己算是彻底摸清了分寸。 ——自己这侄子,平时看着憨实。 对谁都客客气气。 但其骨子里就有商人的盘算。 能让他如此上心的人,绝不能怠慢。 蛎子领着云上客舍的几个伙计,把东西搬到了庭院。 李子游也没想到效率这么高,温和地开口说道: “把这几样小物件放在石桌上就行。” 又看了眼药碾、药臼与药杵这些石类制品,补充道: “这些放在院里就好!” 他拿出几吊铜板,待伙计们临走前,一一递了过去。 伙计们连忙推辞,不敢收下。李子游笑了笑,对他们说道: “收下吧,贫道说不定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们呢!” 几人转头看了眼蛎子,蛎子点了点头,他们这才肯收下。 他们本是云上客舍的伙计。 被蛎子喊来帮忙也是分内之事。 压根没想到还有额外酬劳。 伙计们走后,李子游和蛎子反倒忙活了起来。 这一次的东西真不少,单说纸张就备了好几种: 写字的、画画的、做符的,还有包药的麻纸。 再就是一些药材和药种。 往后走街串巷。 用不上小空间里的药。 毕竟那里面的药经灵气加持。 不仅年限长、药效好,有一些还发生了变异。 所以特意淘来这些普通药材,眼下也够用了。 就在这时,两个小丫头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纵使是大冷天,额角也冒出了小汗珠。 刚进庭院,虎妞就喊: “师父师父,虎妞回来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嗯,你回来得真巧。虎妞啊,帮为师个忙呗?” 一听这话,虎妞当即谨慎起来: “师父,什么忙啊?” “把这些药捣碎。” 李子游又指了指另外的药: “这些药要弄成粉末。” 虎妞的脸色当即耷拉下来,可还是乖乖点头,听从师父的安排。 玩是孩子的天性,可虎妞还是很听师父的安排。 要是师父给点奖励啥的,那就更好了! 李子游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他从刚才让伙计带来的两个油纸包里拿出里面的东西。 长方形的打开是冰糖葫芦。 鼓鼓的那个打开,竟是蜜饯。 “呐,做完再吃,别弄得满手糖渣掉在药粉里去了!” “嘿嘿,知道了师父,放心吧,虎妞保证完成任务!” “那个,这个我也会,能不能帮虎妞妹妹一起?” 站在一旁、一直怯生生的水丫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李子游见此,笑着疑惑问道: “你会?” “嗯嗯,奶奶平时会备些药,爷爷、大伯、二伯还有爹出海时,就让他们捎上。” 李子游倒是感到意外:“你奶奶会看病?” 水丫下意识摇了摇头,连忙又点了点头,说道: “我奶奶说都是土方子,做了好多年了,管用!” 李子游看向虎妞道: “你水丫姐姐帮你一起磨,你可要分一半给你水丫姐姐。” 虎妞盯着冰糖葫芦,显然都要流口水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自然是要给水丫姐姐的,水丫姐姐不帮虎妞,虎妞也要给!” 这话惹得院里的李子游和蛎子都笑了,传出一阵“哈哈”声。 没一会儿,庭院里就传出了两种声响。 水丫推动石碾轮在石碾槽内滚动。 “轱辘—轱辘—”的摩擦声持续响起。 还伴着石轮碾压药材的“沙沙”细碎研磨声。 虎妞见水丫推得顺手。 自己也不甘示弱,握着石杵反复捣着石臼里的药材。 “咚—咚—”的厚重撞击声随之响起。 声音沉闷又带回响,等药材捣得细碎些。 还会夹杂“擦擦”的石面摩擦声。 虎妞见水丫做得用心,自己也呼哧呼哧地加了力气。 李子游连忙轻声嘱咐: “轻点,轻点!” 别人不了解虎妞。 他还不了解自己这徒弟? 虎妞力气大得吓人。 真要是用猛了劲,就算是石头做的石臼也扛不住。 等两个丫头把药磨成粉。 李子游便让她们倒入不同的瓷碗里。 接着拿起小瓷勺,按比例配好药材。 再用麻纸一包一包包好。 这样包出来小巧,也方便携带。 就算装了几十包,也只是小小的一摞。 蛎子一直没有离开帮着道长打打下手。 需要时就及时递些东西,本就透着股机灵劲儿。 这期间几人也随意聊了些家常。 说来也巧,蛎子跟水丫虽说之前没交集。 却是一个村的,这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几人一起忙活,时间过得也快。 没多久,几十包药就配好了。 李子游先拿出两包递给蛎子,说道: “左边这包,要是跌打受伤、擦破点皮,外敷内服都能用;” “右边这包,现在天气冷,着凉啥的正管用。” 蛎子连忙推辞,推辞不过,只好点头收下,感激道: “多谢道长!蛎子有的是力气。” “道长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安排蛎子。” “切,你能有俺力气大?” 虎妞听到这话,不服地哼了声。 蛎子连忙摇头——刚才看这小丫头使力气。 连道长都特意嘱咐让她轻点。 怎么也没想到,跟着道长的这小丫头,竟有这般力气? 李子游又拿出几包药放一块儿。 用一张没裁剪的麻纸包好递给水丫,说道: “把这个拿回去给你奶奶看看。” “要是你奶奶觉得好用,以后可以用这个就行。” “好!” 听到这话,水丫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76章 阿福,冻疮 “阿福,你这脸上的冻疮怎么这么严重了?” 几个鱼贩待在寒风里冻了一整天。 眼看天色晚了,渔市的人渐渐散了。 终于能歇会儿,便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他们本就相熟,谁不清楚谁的难处? 几个年长的看着阿福。 ——这小伙子平日里最勤快。 如今脸上的冻疮却肿得厉害。 连耳朵都快流脓了,忍不住皱起眉。 “唉,别提了!” “先前听人说生姜片搓搓能好。” “哪成想这几日越搓越重……” 阿福抬手蹭了蹭脸。 又赶紧缩回去,生怕碰到。 “你这可不行啊!” “抓紧找郎中看看!” “这么冷的天,你天天在风里吹着。” “再拖下去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旁边的几个老鱼贩急得拍了下他的胳膊。 阿福愣了愣,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家里老娘还卧着炕呢,哪敢花钱看这个?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低了些: “还是算了吧,不碍事。这点疼俺忍得住。” “省着点钱,还能给老娘多抓几副汤药。”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个年长些的鱼贩拍了下自己大腿,连忙站起来说道: “哎呀!我倒忘了,方才市头上围了群人。” “里头是个小道长,模样俏得跟老唐头捏的糖人似的!” “听说专治些疑难杂症,价钱还不贵。” “咱往日去药铺抓药,哪回不是拎一大包?” “他那药却是一小包一小包的,拆开全是粉末。” “看热闹的多,真敢试的没几个。” 他又补了句: “听说一副才要十个铜板,还说……还说一副药能吃一个疗程。” 另个鱼贩接话: “啥‘疗程’?咱活这么大也没听过这新鲜词!” 先前那年长的转向阿福: “你敢不敢试试?” “也就一两条鱼的价钱,你平日里省省,这钱还不是随手就能凑出来?” 阿福眼睛一亮,声音都提了些: “真的?”脸上满是意动,显然是动了心。 旁边另个年长鱼贩也附和: “方才是在市头,估摸着还没走远。” “那会我这摊子正忙,没顾得过去看,倒真听人提了这么回事!” 阿福这么一听,是真坐不住了 正如方才几位老叔说的。 这大冷天里,冻疮疼得钻心。 若不是凭着年轻身子骨硬扛,早扛不住了。 几个年长的见他动了心,干脆把摊子一收,其中一个拍了拍他的肩: “听说那道长瞧着就不一般,咱哥几个陪你一起过去!” “正好凑个热闹,真要是管用。” “我这老寒腰啊,说不定也能让他给瞧瞧。” “可不是嘛!” 另一个接话: “这会儿风又大,买鱼的也少了,摊子收了就收了,去瞧瞧呗!” 老哥几个一合计,便催着阿福: “走,走,别磨蹭了!” 阿福本就蠢蠢欲动,这会儿被推着,也没了犹豫,只讷讷道: “那……那便去瞧瞧。” 此刻的李子游坐在三花背上。 在市头慢悠悠晃着,嘴里还低声哼着小调,——显然心情不错。 别的不说,至少今天开张了。 挣钱倒是次要,这份成就感,才真让他通体舒爽。 这走街串巷的好处。 就是能瞧见屋里瞧不到的新鲜事。 他心里盘算着: 得空了把虎妞也喊上。 好歹让那丫头出来长长见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背后有喊声; “等等!道长,您等等!” 转头一瞧,一年轻鱼贩领着几个年长的。 急匆匆往这边赶,一边跑一边喊。 李子游感到意外。 “哟,喊我的?” “这才第一天就有慕名奔我来的?” 他抬手拍了拍三花的脖颈,三花当即停下脚步。 李子游轻身下鹿,随手将背后的旗幡展开。 ——“疑难杂症 药到病除”八个大字,正随着风轻轻晃荡。 阿福跑得气喘,攥着衣角讷讷道: “道,道长,俺……俺听人说您能治疑难杂症,想请您看看俺这冻疮。” 李子游上前半步,温和打量他的脸,笑着点头: “别急,先让贫道瞧瞧。” “你这冻疮是冻了些日子吧?” 旁边老鱼贩忙补话: “是啊,可有些日子了?” “道长,这孩子孝顺,老娘一直躺在床上。” “他这忍的疼,一心想把钱省下来给老娘抓药。” “您帮他好好瞧瞧呗。” 李子游眼神软了软,转向阿福: “放心,我这药治冻疮管用,我现场给你调,保证你用得放心。” 几个年长些的鱼贩,本身心思活络。 一听当场调药,眼珠子都亮了。 这说明这道长是有本事的。 要是没本事,也不可能夸下这般海口。 阿福比较憨厚,想的没那么多。 一听现场调药,露出了憨笑。 李子游蹲下身,先拿出一个小瓷碗。 然后又取出提前包好的小药包。 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药粉。 接下来又取出一个小瓷瓶。 打开瓶口之后,冒出一股芝麻的香味。 一位年长些的鱼贩,显然是有见识的,跟同伴小声说道: “好像是芝麻油。” “这可是稀罕物!” “咱这平常老百姓哪用得上这个?” 李子游把芝麻油轻轻滴进去几滴。 然后又掏出一根竹片,开始搅拌。 直至药粉形成细腻、不稀不稠的糊状。 先是让阿福靠近些,然后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用生姜硬搓过?” 阿福连忙点头说道: “听说的土方子,说是有用,俺就搓了搓。” 李子游开口说道: “这冻疮眼看要溃破,你若再用生姜硬搓,皮一破就该流脓了。” 李子游取出一小块棉花。 然后把它固定在一块小木棍上。 蘸了蘸药膏轻轻帮他涂抹起来,开口说道: “这药先敷着消炎。” “然后我再给你拿一包回去。” “用温水冲泡后服用就好。” “回去的时候把量分一分。” “这一包分六份,一日服两次,三日保你恢复得差不多。” “好,谢谢道长。” 阿福张开口,突然感觉到了疼痛,“嘶——” 李子游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说道: “先别说谢了,忍着点,马上就好了。” 当他涂抹完之后,先使用棉花铺在伤口上。 然后用提前备好的一块布撕开,给他盖严实了,说道: “这么捂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些,等明天早上就差不多了。” 真是奇了,没过一会儿。 阿福就感觉到疼痛处清凉了些。 疼的也轻了,一边扶着那块布, 一边开口说道: “多谢道长,这药膏果然有效,这就感觉不怎么疼了!” 李子游笑了笑说道: “轻一点的冻伤,或许生姜片还有效。” “你这种严重的,如果要硬拖下去,破了皮,那就遭老罪了。” “这几天贫道还会过来,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再来找贫道就是。” 阿福连忙掏出今天卖鱼的钱: “道长,这药这么有效,总共要收多少,俺这就给你了。” 李子游笑了笑,说道:“十个铜板。” 跟着一起来的那几个鱼贩。 看到这药这么有效。 也都连忙向前说出各自的症状。 让李子游调配起药来。 这一下显得还热闹了起来。 第77章 京城杨成交 “该死!世上怎会有这么难缠的主儿?” “好好的武者,不去闯荡江湖,非要在这小地方当什么捕头!” “不就杀了几个普通人吗?” “民不举,官不究,偏偏你这个愣头青,追了老子几十里路!” “天下每天杀人的多了去了。” “这愣头青,等找到机会,我定让你好看!” 一中年汉子,满身胡茬,最惹眼的是脸上那道狰狞刀疤。 别看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跑起来却一点不慢,横冲直撞地往前拼命奔逃。 而后面紧跟的,是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 外罩一件薄棉披风,身法利落,透着股干练劲儿。 腰间还挂了一块捕头的腰牌。 哪怕前方中年男子速度极快。 他紧追不舍间,眼看也快要追上了。 中年汉子听着身后脚步声逼近。 瞥见路旁有个半大孩子。 心下一横,猛地冲过去攥住男孩胳膊,抽刀架在他颈侧。 “停下!再上前一步,这小子就没了!” 他喘着粗气嘶吼,又对着青年辩白: “姓杨的,江湖本就弱肉强食,官府和江湖向来互不干涉。” “——老子不过杀了几个普通人,弱肉强食,何错之有?” 青年脚步顿住,玄色披风扫过枯草,握刀的手青筋凸起。 他先看向男孩恐惧的眼睛,再冷声道: “恃强凌弱还敢说何错之有?” “朝廷设捕头,就是护这些无辜之人。” “护个屁!” 中年汉子把刀贴得更紧,男孩肩膀瑟缩了一下: “你本应该和我们一样,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何苦给这腐朽的朝廷当狗?” “为了些不相干的人,拼死拼活有意思吗?” 青年松开握刀的手,往前挪半步: “江湖不是作恶的借口。” “放开他,我让你退三步;” “若伤了他,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揪你抵命。” “退三步不够!” 中年汉子拽紧男孩: “你退五丈远,把刀扔了!” “等你依我说的做了,就放他,不然咱们三个就都死在这儿。” 青年盯着中年汉子架在男孩颈侧的刀。 沉默片刻,缓缓弯腰捡起自己的佩刀。 手臂一扬,刀“当啷”一声落在五丈外的地上。 他又往后退了几步,停在刀旁,目光始终锁着对方: “我依你做了,放了孩子。” 中年汉子眼尾扫过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左手还攥着男孩,右手却突然往腰间一摸。 一枚泛着青黑的飞镖“咻”地射出,直刺青年心口! 青年瞳孔骤缩,只来得及侧身,飞镖还是扎进他的胳膊。 不过瞬息间,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黑血顺着衣料往下渗。 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勉强站稳,脸色瞬间惨白。 “蠢货!” 中年汉子啐了一口,猛地把男孩往旁边一推。 男孩踉跄着摔在地上,吓得浑身发颤。 爬起来就往远处疯跑,自始至终没敢回头看青年一眼。 青年捂着冒黑血的伤口,疼得额角渗满冷汗。 想去追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望着中年汉子逃远的方向。 嘴角扯出抹苦涩的笑——终究还是栽了。 意识渐渐模糊,他捂着发黑的伤口。 眼睫轻颤,终究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青年脸上突然传来黏糊糊的触感。 他猛然睁开眼睛起身,茫然道: “我这是在哪?我不是死了吗?” 看清唤醒自己的是头灵性十足的鹿时,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还在原地,你没死,欠我十个铜板!” “什么十个铜板?你又是谁?” 青年一时没反应过来,望着眼前道长打扮的人,好奇追问。 “过路的,顺带看了场戏。”道长淡淡道, “你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 “那孩子始终没看你一眼,你后悔吗?” “不……是有点后悔,但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显然这片刻功夫,青年已理清情况。他朝道长深深弯腰,抱拳行礼: “在下杨成交,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 “打住,交了铜板就走人。” “什么铜板?”青年又是一愣。 “你耳朵塞驴毛了?救你一命用了一副药,十个铜板。” “我的命只值十个铜板?” 青年不可思议,只觉受了侮辱。 “你觉得你能值多少?” “有没有啊,没有的话。” “下次相逢再给就是,贫道还要急着赶路呢。” 青年从身上取来一只绣工精巧、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钱袋 一打开里面全是银子,少说几十两,偏没有一个铜板。 “你是个捕快?”道长忽然问。 “嗯。”青年没明白对方用意,木讷点头。 “月俸多少?” “半两!” “呵呵,那你这袋银子,装的都是民脂民膏喽?” “不是,这银子是……” 青年急着辩解,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是什么?接着说啊。” 道长挑眉: “你这脑子,是不是不太清楚?” “一身江湖功夫,非要抓江湖人;” “拿着民脂民膏,倒喊着要为民除害。” “别的先不说,你知道你披的这件披风,能顶普通人家吃多少年?” “罢了,跟你说这些干嘛,给我应得的就好。” 青年想了想,掏出一块银子道: “道长,我实在没有铜板,您看这……” “算了,下次见面再给。” 道长摆摆手: “经此一难,往后可得多留点心眼。” “山水有相逢,贫道,走了。” 说罢,道长坐在三花背上,便要离开。 这小子实在不适合当这捕头。 今天他落了个这种结局,不是巧合,是必然的结果。 他或许能成为一代武道宗师。 也可能做统领千军的将军。 现在当这小捕头,先不提大材小用。 这次碰巧救了他,下次哪还有这般运气? 想来他家世定不简单。 所谓捕头,或许只是下来体验生活。 李子游还没走多远,就听身后青年高声喊道: “京城杨家杨成交,多谢道长提点!” 李子游摆了摆手,心里暗道: “这小子双眼朗目如星,将来或许真会有一番作为。” “倒有些期待下次听到他的名字了。” 第78章 知州 “知州大人。” 杨成交站在一位身穿官服、脸色憔悴的中年人面前,诚恳地说明来意。 知州抬眼,眉头还锁着,声音沉了沉: “杨捕头,这是想通了?要走了?” “是。”杨成交垂手: “这几年多谢大人照拂,只是也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 “莫说这些。” 知州摆了摆手,指尖无意识捻着官袍下摆。 “当年本官能从那漩涡里全身而退,全靠杨老大人帮衬,这份情分我记着。” “大人不必挂怀,都是过去的事了。” 知州望着他,喉结滚了滚,指腹把官袍下摆捻得更紧。 ——本想说“没了你,往后这摊子事谁扛”。 可话到舌尖又压了回去,只剩一声叹: “只是你这一走,我手底下……能接替你的,真是一个也没有。” 他别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这地方偏,偏又传着‘附近有仙’的说法。” “江湖事本官本不想沾,可身为父母官。” “最基本的还是要保一方安稳,总不能任由那些江湖人闹得辖地鸡犬不宁。” 话头顿了顿,知州忽然闭了嘴。 瞧见杨成交眉峰也皱着,他原想再叹几句“往后难办了”。 终究没再往下说,只摆摆手: “罢了,多说这些也没用,反倒给你添堵。” 话落,厅里静了片刻。 知州见杨成交垂着眸,半天没应声。 连方才那股干脆劲儿都没了,倒显出几分失神来。 他心里一动——往日里杨成交跟自己说事,素来直来直去。 哪怕是棘手的案子,也从没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知州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软了些,直接开口道: “怎么?可是还有话要说,不好开口?” “咱们一起处事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性子我清楚,有话不妨直说。” “是还惦记着辖下哪桩没结的案子,还是……有别的难处?” 杨成交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抬头问道: “老夫人的症状,可有好些了?” 知州猛地顿了下。 杨成交往日里只埋首查案,从不过问自家私事。 老母亲的怪症这几天早成了他的心病。 手底下人不敢议论。 杨成交更不是会火上浇油的性子,怎么偏偏提了这事?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沉了沉:“唉,还是那般。” “大人,那顺天观的周观主,为人并没有表面那般和善,不可尽信啊。” 杨成交声音压了压,带着几分谨慎。 知州又是一愣——他怎会不知? 可那已是救老母亲的唯一稻草。 只是对方提的要求过于过分,他还在斟酌。 “大人,实不相瞒,今天我追那刀疤恶汉时,险些丢了性命。” 杨成交垂眸按了按腰间旧伤处,语气缓了缓: “幸亏巧遇一年轻道长相救,这才能回来见您。” “哦?还有这事?辖内竟有这般人物?可否详细讲讲?” 知州身子微微坐直,眼底多了几分留意。 杨成交轻轻点了点头,仔细回忆着: “具体来历我也不太清楚,当时他出现在携水乡。” “看着很是年轻,样貌俊俏,穿一身青衣道袍,身旁还跟着一只梅花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他背后背着一把桃木剑,手里拿了个走江湖人常带的旗幡。” “上面好像写着‘疑难杂症’之类的字。” 知州眼前一亮,身子又往前倾了倾,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案几,连忙惊喜道: “够了!有这些特征,交代下去,应该不难找到!” 杨成交抬眼瞧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放心不下,还是忍不住叮嘱: “大人明察一世,只是切莫因对方年轻就轻视了。” “我当时中了剧毒,寻常人根本解不了。” 知州当然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也懂这份提醒的分量。 当即拍了拍杨成交的肩,承诺道: “放心,本官有分寸,自然不会怠慢。” 杨成交走后,知州当即叫来了心腹。 将青衣道长的特征一一交代清楚,末了还特意叮嘱: “务必尽快找到人,打探清楚他的住处和近况,不得怠慢。” 心腹领命而去,厅里只剩知州一人。 他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指尖又无意识捻起官袍下摆。 这个道长如果真能救治老母亲。 那可算帮他解决了最棘手的事。 顺天观也不必再理会。 心里的石头总算松了半截。 可没想到,即便道长的特征格外鲜明。 手底下的人还是跑了整整三天,才匆匆来报消息。 知州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听见动静猛地抬眼,手里的笔都忘了放下: “找到了?人在哪儿?” “回大人,那道长这些天一直在携水乡附近走街串巷,居住在云上客舍。” 心腹躬身回话。 “云上客舍?” 知州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毛: “这可是落财山庄的产业,他们对这处向来看重。” “这道长怎么跟那些江湖人扯到一起了?” “他平日里做些什么?近况如何?” 听到知州的问话,心腹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佩服: “弟兄们打听到,这位道长名声极好,瞧着是外地来的,到这儿也没多久。” “渔村不少渔民常年受风湿、咳疾,冻疮的苦。” “找了多少郎中都没治好。” “他只用简单的几小包药就能治愈,每次只收十个铜板。” 知州闻言,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连眼角的倦意都淡了几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又追问: “那他眼下还在云上客舍吗?” “白日里常走街串巷,晚些应该才会回去。” “弟兄们打听到跟他一起住的还有个五六岁的小道童,像是他的徒弟。” “好!好!” 知州眼前大亮,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难掩喜色,当即吩咐: “可打听到道长平日里有什么喜好?” 心腹摇头:“道长的喜好没能查到,不过他那小徒弟的喜好倒是查得分明。” “哦?什么喜好?” “听说这孩子很爱吃,尤其喜欢甜口的。” “那好,下去备些精致的甜食,你随我亲自去一趟。” 知州语气坚定: “这般有本事的道长,咱们得亲自去请才显诚意。” 心腹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道: “可是,那云上客舍多是江湖人,我们怕是不便吧。” “不碍事。” 知州语气沉了沉,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在本官辖内,还没有本官去不得的地方。” “为了请这道长,本官亲自去一趟又何妨。” 第79章 怪症 虎妞趴在院里。 手里捏着根树枝。 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下今天师父新教的几个字。 水丫在一旁默不作声,看得格外认真。 等虎妞写完,水丫连忙夸赞: “虎妞妹妹好厉害!” “那是!” 虎妞听了夸赞,顿时得意起来,小下巴都扬得高高的。 她俩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灵机一动,拉着水丫的手说: “水丫姐姐,虎妞教你识字吧?” “这……” 水丫有些意动,却还是犹豫。 虎妞见她迟疑,赶紧晃了晃她的手: “很简单的喽!” “俺师父教俺的时候,俺一学就会!” 边说还边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刚说完,她又愣了愣——一时想不起先教啥。 忽然记起师父先教的是写名字。 便立刻在地上划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摆起小先生的派头: “水丫姐姐,这个字念‘水’,是水丫姐姐的‘水’!” 接着又指着另一个字:“这个念‘丫’,是水丫姐姐的‘丫’!” 就在这时,庭院外停着几个人,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那中年男子开口笑道:“小姑娘,你说错啦!” 虎妞一听,立马爬起来,把树枝一丢,拉开门气呼呼地说: “你胡说!俺师父就是这么教俺的!” 水丫也赶紧爬起来,在一旁使劲点头应和。 “非也,非也。”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说道: “你这第二个字,是小鸭子的‘鸭’哦。” “可不是你水丫姐姐的‘丫’哟!” 被这么一说,虎妞愣了愣。 脸稍微泛红,却还是撅着嘴、鼓着腮帮子反驳: “你、你胡说!你是谁呀?” “站在俺家门口干啥?” 中年男子当即被逗得哈哈大笑: “小姑娘是虎妞吧?” 说着,朝身后的随从递了个眼色: “你看这是啥?” 跟在中年人身后的随从立刻拎过几个小食盒。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精致的小糕点。 虎妞眼睛瞬间直了,再也顾不上问对方的身份。 “喜欢就吃吧,专门给你带的。” 中年人笑着说。 “你说给俺的哦,可不许骗俺!” 虎妞连忙凑过去,拿起糕点就吃,不忘递给水丫几块。 虎妞一边嚼着糕点,语气早没了方才的冲劲,软乎乎问道: “你为啥要请虎妞吃点心呀?” 她嘴里还塞着一块,含糊不清却又透着认真: “俺师父可是教俺了,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的,也没有免费的午餐!”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却半点没停。 水丫手里的糕点才咬了两口。 虎妞已经吭哧吭哧把这个食盒里的点心扫空了,满手满脸都是碎屑。 院里的中年人跟随从们瞧着这模样,都看得目瞪口呆。 “好好,能吃是福。” 中年人笑着,又从旁边随从手里接过来一个食盒,打开递给虎妞。 这时候,虎妞却没接,往后缩了缩手,谨慎地问道: “喂,你没安好心吧?” “仗着俺虎妞年龄小,可别以为俺虎妞不懂事啊!” 在一旁小口小口咬着糕点的水丫。 一听这话,慌忙把手里的糕点放进了那食盒里。 中年人笑出声:“呵呵,有意思,不愧是道长的高徒。” “我想请你师父,给瞧个病。” 中年人看出了虎妞的不凡。 对小孩子也没必要隐瞒,便一五一十回答了她的问题。 虎妞一听,瞬间松了口气,手疾手快接过食盒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说: “那没事!你等着呗,等俺师父回来了,俺就跟他说。” “他要是愿意给看,肯定能治好;” “要是不愿意,那俺虎妞也没办法。” 这话惹得中年人哈哈大笑,连忙问道: “你就这么相信你师父能看好?” “那是!俺师父老厉害了,药都是俺跟水丫一起磨成粉的哦!” 原本怯生生的水丫,终于鼓起勇气小声插话道: “嗯嗯,虎妞妹妹的师父很厉害,俺奶奶都说,比土方子管用多了。”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道声音: “哟,挺多人啊!” 虎妞一听,连忙擦了擦嘴巴上的糕点碎屑,赶忙跑过去喊道: “师父,你回来啦?” 原本站在院子里的几个随从赶忙让出条道来。 只见一位气质不凡的小道长,领着一头梅花鹿走进了院子。 中年人刚要开口见礼,就被李子游打断道: “你是个官吧,品阶还不低。” 中年人倍感意外,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当即就被拆穿了。 索性不再隐藏,大方承认了: “道长慧眼,本官田为民,正是这燕州的知州。” “呀,原来是知州大人当面,贫道这多有招待不周啊!” “哪里哪里,道长太客气了!” “杨成交呢?没跟大人一起来?” 田为民心头一惊,很是意外。 ——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能猜到自己的到来跟杨成交有关。 “这不难猜吧? 刚遇到他没两天,你这知州大人就亲自前来,猜不到才怪呢。” “哈哈!道长说的极是,杨贤侄已经离开了。” “哦,不当捕头了?这是混不下去,回去继承家产去了?” “这……”这话让田为民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呵呵,贫道向来心直口快,知州大人莫要见怪!” “无碍,无碍!” 李子游扫了眼院子,开口道: “贫道向来看重‘缘’字。” “”:有没有缘,咱们先不提。” “既然虎妞吃了你的糕点,那你就说说具体来历吧!” 田为民大喜,朝随从递了个眼色,让他们都回避了,随后叹道: “唉,道长,这次需劳烦道长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家母!” “半年前,不知因何突生变故,家母性情大变。” “行为举止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整日里摔东西、打下人,甚至连我这亲儿子都不认得了!” “我请过不少郎中,他们都束手无策。” “后来听人说,许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有邪祟作怪。” “我便特意去请了顺天观的周观主,倒也有些好转,可……” 没等他说完,李子游两世为人,这里面的弯弯绕早已门清。 ——定然是双方条件没谈拢,谈崩了。 “知州大人,你这可不只是简单请贫道治个病那么简单呀。” 李子游缓缓道: “不管治得好、治不好,这平白会让贫道多树一个仇人啊。” “这……” 此话一出,田为民怎会不知其中利害? 被这么一堵,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子游也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这种奇异事。 ——看起来还真不是得病那么简单。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是真有邪祟。 还是又有人在暗中作梗。 田为民还在琢磨怎么说服道长,却听李子游说道: “贫道便随州府大人走一趟吧,到底能不能行,还得见了人才好判断。” 田为民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多谢道长!” 第80章 查明端倪 虎妞晃着李子游的袖子说道: “师父,俺也要去!俺还能帮你磨药呢!” 李子游无奈笑了笑,刮了下她的鼻尖: “带你去可以,不许乱跑乱说话。” 虎妞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 “俺肯定听话!” 田为民见状,连忙上前: “道长,车已经备好,咱们这就出发?” 李子游看向田为民,语气温和: “那多麻烦知州大人了。” 又转头朝着水丫轻声叮嘱: “水丫,你先回去,路上小心些,等虎妞回来了,再让她去找你。” 水丫乖乖点头,跟虎妞摆了摆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发出平稳的“咕噜”声。 虎妞扒着车窗,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小手还忍不住摸了摸软乎乎的坐垫。 开心极了! 她在小渔村的时候,每天都吃不饱! 饿极了,都要啃树皮。 哪见过什么马车? 自从跟着师父后,不仅能吃饱。 还有那么多好吃的,还见了这么些新鲜物件,心里甜滋滋的。 忽然,她眼珠一转,扯了扯李子游的袖子,脆生生问道: “师父,咱能不能也弄个这车?让三花拉着,多威风!” 田为民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小姑娘说的三花,可是跟在后面的鹿儿?” 虎妞用力点头:“正是!三花可有力气了!” 李子游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虎妞的脑门,无奈又好笑: “你这丫头,三花是鹿,哪能像马一样拉车?你也不怕累着它。” 虎妞揉了揉额头,小嘴撅了撅,转瞬又眼睛发亮: “可三花能驮着俺呀,力气也不小吧。” 说着说着有点心虚起来,声音都小了些。 还凑到车窗边,朝着外面跟车走的三花挥了挥手。 三花似有感应,抬蹄轻嘶了一声。 田为民瞧着这一人一鹿的互动,笑意更深: “道长,您这徒弟倒是活泼可爱,跟这鹿也这般亲近。” 李子游淡笑点头。 就这样,三人坐在马车里。 三花紧跟着马车。 后面还跟着一群随从,没用多久,就到了燕州城。 守卫看到是知州的马车,赶紧出来迎接。 就这样,虎妞坐在马车里,被这些人簇拥地进入了燕州城。 城内格外大,现在天色快晚了。 人少了些,倒显得这城内的街道更广阔。 虎妞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 街边挂着的彩绸灯笼亮起来了。 映得铺子招牌都暖融融的。 还有卖糖画的摊子冒着热气。 虎妞看得眼睛发直。 但现在在马车里,除了师父还有其他人。 她还是忍下了跑出去的冲动。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经过知州衙门时并未停留,径直往田府去。 不多时,朱红大门便映入眼帘,随从上前通报,府门很快敞开。 田为民先下了车,又侧身对李子游道: “道长,内子已在里面等候,咱们早些进去吧。” 虎妞攥着李子游的衣角,跟着下了马车,抬眼打量着气派的府院,小声问: “师父,这宅子好大呀。” 李子游轻轻地点了点头,对虎妞的话表示赞同,随后便跟着田为民往里走。 刚进正厅,就见一位身着素雅襦裙的妇人迎了上来,正是田夫人。 她目光先落在李子游身上,眼底暗自赞叹: 这小道长眉目清朗,气质温润又透着股沉稳。 比先前那顺天观的观主顺眼多了,但愿他真能治好婆婆的病。 这些日子,为了照料性情大变的婆婆。 她日夜操劳,眼下已添了几分憔悴。 可脸上仍带着得体的笑意,对着李子游福了福身: “道长远道而来,辛苦您了。” 田为民在旁补充道: “夫人,这位便是我请来的道长。” 又转向李子游: “道长,这是内子。” 虎妞躲在李子游身后,偷偷打量着田夫人。 见她眉眼温和,倒不像难相处的样子,攥着衣角的手松了些。 李子游抬手还礼,语气平和: “田夫人客气了,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说罢,他看向田为民,目光诚恳: “不知老夫人如今在何处?” “我先去瞧瞧情况,也好让大人与夫人安心。” 田为民虽满心急切,却仍记挂着礼数,连忙道: “道长赶路一路劳顿,眼下天色已黑。” “不如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去诊治也不迟。” 李子游闻言,温和地摇了摇头,坚持道: “还是先去看看老夫人的状况要紧,早一刻了解情况,大家也能多一分安心。” 田夫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亮。 先前因操劳而黯淡的神色添了几分光彩。 ——她何尝不盼着早点治好婆婆,也好让府里的日子恢复安稳。 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田为民柔声劝慰: “老爷,道长既有这份心,咱们还是听道长的吧。” “早些看过,咱们心里也能早些有底。” 说着,又转向李子游,语气里满是感激: “劳烦道长这般挂心,我这就领道长前去。” 几人顺着回廊往老夫人的院落走。 刚靠近月亮门,就听见院里传来“哐当”的瓷器碎裂声。 夹杂着老妇人中气十足的怒骂: “都给我滚!别来烦我!” 虎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下意识往李子游身后缩了缩。 田为民脸色微沉,脚步也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让道长见笑了,家母近来日日如此。” 田夫人眼眶微红,轻声补充: “别看母亲声音洪亮,像是精神得很,其实都是强撑着。” “夜里常累得昏睡过去,大夫说再这么折腾,身子骨迟早扛不住。” 李子游神色平静,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放缓脚步往院内走,目光先扫过满地狼藉的瓷片与家具。 随即落在老妇人身上,心中已有判断: 她这般狂躁易怒,精气神瞧着旺得像喝了兴奋剂般亢奋。 可面色下藏着难掩的灰败。 双手微微发颤,分明是亏耗过度、强撑着的模样。 李子游心中暗忖: 这般状态,倒不像是寻常病症,难道真遇上了邪祟? 他当即展开神识,缓缓探向老妇人。 这一探,便见了端倪——老夫人的识海之中。 竟有只黄豆大小的虫子在不停蠕动。 正不断刺激老夫人的神经,让她持续亢奋。 他眉头微蹙,收回神识,看向田为民夫妇: “老夫人的情况贫道已查明,还请二位借一步说话。” 第81章 取蛊 田为民夫妇闻言,连忙跟着李子游退到院外回廊。 田为民急声追问: “道长,家母究竟是何情况?” “莫非真如传闻般……” 李子游压低声线,沉声道: “老夫人并非寻常病症,但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邪乎。” 李子游取出《奇闻录》,只听一阵哗啦的翻页声。 很快指着其中一页,递给田为民说道: “知州大人,你看一下这里。” 田为民连忙接过来,将李子游所指之处仔细看了一遍。 脸色微变,难以置信地说道: “道、道长,您是说家母被别人下了蛊虫?” “这怎么可能?这世上真有这般诡异的东西!” 田夫人一听也难以置信,说道: “这怎么可能?” “平日里婆婆很少接触到别人,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田为民何等敏锐。 见夫人神色变化。 便知她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夫人,可是记起了什么!” 田夫人赶紧点头说道: “半年前,顺天观举行祈愿大会,是我陪婆婆去的!” “打那之后回来没多久,婆婆便开始发病了。” 田为民为官这么多年,很快理清这中间的联系,满是愤怒地说道: “好啊!” “怪不得所有郎中都束手无策。” “偏偏周观主能缓解,原来这事本就和他有关!” “难怪他后来提出那番条件,是早就谋划好的!” 田为民此刻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啊,真是好啊!” “有什么谋划尽可朝本官使得,可你偏不该、万不该动本官的老娘!” 若不是李子游还在场,真难想象他会暴怒到什么地步。 田夫人连忙劝道: “老爷先别急,眼下最急迫的,还是婆婆的事。” 站在一旁的李子游也适时点了点头,说道: “知州大人稍安勿躁。” “那蛊虫仍在老夫人脑海里作祟,不断刺激神经,若再拖延,恐危及性命。” 田夫人脸色骤白,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着急地说道: “那可如何是好?” “求道长务必救救婆婆!” 田为民也冷静下来,诚恳地向李子游问道: “道长可有把握取出那蛊虫?” 李子游笑了笑,自信地说道: “知州大人放心,贫道有十成把握将其取出来。” 说着,他递给田夫人一个小瓷瓶,说道: “劳烦将这药沫掺进老夫人的吃食或饮水中,它能帮老夫人安神入眠。” 田夫人看了一眼自家老爷,见对方点头,便接了过来说道: “道长放心,我定想办法让婆婆服下。” 田为民邀请道: “道长,咱们别干等着了。” “您一路舟车劳顿,我刚已吩咐下去,备了些吃食,不如先用餐?” 李子游看了眼迫不及待的虎妞,点了点头答应道: “也好。” 田为民引着李子游和虎妞到了饭厅,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炖得入口即化的蹄髈。 油润喷香的红烧鱼。 清爽解腻的时蔬。 以及虎妞从未见过的新式点心。 虎妞眼睛一亮,坐下后便捧着碗筷。 小口抿着甜汤,又夹起一块肉塞嘴里。 很快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不多时,菜已去了大半,田夫人快步走进来,轻声道: “道长,婆婆已安睡,药沫掺在粥里,她都喝了。” 李子游闻言起身,眼神坚定: “夫人,有劳了,那我们这就把蛊虫取出来吧。” 田夫人立刻点头,连忙引着他往老夫人卧房去。 李子游刚进卧房,转头对跟来的田为民夫妇道: “劳烦取一个火盆来,再让虎妞帮忙端着,稍后有用。” 田为民立刻吩咐下人去备,不多时火盆便端来,虎妞好奇地捧着,站在一旁看。 见一切准备妥当,田夫人拉了拉田为民的衣袖,轻声道: “老爷,道长要行事了,咱们在这儿恐会打扰,不如先到外间等着?” 田为民点头称是,两人又对着虎妞说道: “有劳了”,便轻手轻脚退出了卧房,还细心带上了房门。 房内,李子游走到床边,指尖泛起淡白光晕。 缓缓抵在老夫人眉心,一缕缕灵气渡入其脑海,织成细密护罩。 随后他屈指引动灵力,如细丝般探入。 小心翼翼缠上蛊虫,一点点将其往外牵引。 不多时,一只黄豆大小的黑虫子被灵力裹着飘出。 李子游示意虎妞将火盆递近。 掌心燃起淡蓝灵火,对着蛊虫一引。 蛊虫瞬间落入火盆,发出细微的“滋啦”声,转眼化为灰烬。 火盆里顿时飘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混杂着腐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虎妞赶紧往后跳了半步。 一只手紧紧捂着鼻子,另一只手还顺势扇了扇风,皱着眉抱怨: “哎呀师父,这味儿也太臭了!” 李子游收回手,看了眼火盆里的灰烬,淡淡道: “这蛊虫吸人精气,身上带着浊气,烧着自然难闻。” 说着他探了探老夫人的脉搏,见脉象平稳,便朝门外喊: “田大人,夫人,蛊虫已除,老夫人无碍了。” 门外二人连忙进来,田为民夫妇对着李子游连连作揖:“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李子游摆了摆手道: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随后取出提前备好的几个小药包,递给夫妻二人,接着说道: “把这些药每包分成六份,一日两服。” “用温水泡了让老夫人饮下就可以。” 接着又想了想,补充道: “老夫人刚除了蛊虫,夜里需有人照看,莫要惊扰。” 田为民连忙应下: “道长放心,我夫妇二人会守着母亲。” “眼下天色不早,您和虎妞一路劳累。” “我已让人备好两间干净客房,您二位早些歇息。” 说着便唤来下人,吩咐引二人去房间。 虎妞听了,眼睛亮了亮,拉了拉李子游的衣袖: “师父,虎妞困了!” 李子游笑着点头,跟田为民夫妇道别后,便跟着下人往客房去。 待二人走后,田为民夫妇轻步走到老夫人床边。 见她呼吸匀净,面色也渐渐红润。 悬了多日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久违的安心神色。 第82章 糟了,扔错符了 “噗嗤”一声,周观主猛地吐出一口血。 顺天观,一间隐秘的房间里。 周观主脸色血白,一脸惊恐地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 “乱心蛊怎么死了?” “那可是本观主耗了好几年精血,好不容易才养成的!” “是谁?本观主要跟你势不两立!” 这突如其来的反噬让他遭到了重创。 他必须想办法弥补回来才行。 三天后,顺天观周围的村民都传开了一个消息。 ——顺天观的观主,最近要再办一场祈愿大会。 这消息一出来,引得不少村民积极参与。 田为民也得了信,赶紧找李子游商量接下来的事。 “道长,那周观主果然按捺不住了!” “最近底下递上来的消息里,始终没见他本人露面。” “看来正如道长您猜的那样,丢了那蛊虫后,他怕是也受了不小的反噬。” “道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绝不能再让他祸害百姓,更不能让他恢复过来!” “知州大人稍安勿躁。” 李子游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沉稳。 田为民刚才一心急着这事,没留意虎妞,这会儿才好奇地问: “哎,道长,虎妞平日总跟着您,这会儿怎么没见着她啊?” 李子游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她呀……” 此刻的顺天观,广场挤得人来人往。 腊月的风裹着年味刮过。 村民们裹紧棉袄仍觉凉意。 手里的香烛攥得实,各家提着攒了心思准备的贡品。 顺着人流往中央高台涌,踮着脚往前探。 眼看要过年,开春种庄稼是天大的事,都盼着祈愿能求来好收成。 高台早搭得妥帖,松木架撑起暗红布幔。 风掠过便簌簌作响,似有细碎低语藏在暗处; 台中央的厚木桌案上,香炉里堆了半寸香灰。 烛台火光摇得人影乱颤,最扎眼的是块半人高的桌布。 上面贴了各种黄符: 朱砂纹路缠得像勾人的藤蔓。 线条沉得要透纸,凑近看竟混着暗红血丝。 风卷符角的瞬间,一股寒意直窜后颈,让人莫名发紧。 “咋没见观主啊?往年开坛都是他亲自出面的!” 有人踮脚扯着嗓子喊,手不自觉把贡品抱在怀里,眉头皱着。 ——就怕仪式不地道,影响了来年的收成。 “这你就不懂了!” 旁边大婶立刻接话,指着黄符嗓门亮了些,眼里满是信服: “没见这神符比半年前准备的都多了?” “观主指定在准备更灵验的法子,明年庄稼指定错不了!” 人群的议论声里,两个灰布道袍的小道士慢慢走上台。 一人握着铜铃轻轻晃。 另一人拱手时指尖泛白。 ——观主此刻状态不好的事,他们心里门儿清,可只能硬着头皮高声喊: “诸位乡邻稍候,观主随后便到,祈愿仪式,即刻开始!” 此刻的虎妞正挤在人群里,两只小手还各自攥着张黄符。 她的指腹把符角都捏得发皱。 她顺着人缝一点一点往前挤。 耳朵里满是村民的议论声,却始终记着师父的嘱咐。 等周观主一上台,就假装调皮凑过去,把高台桌案上的布掀了。 再把左手的符往空中扔,师父就能赶来了。 师父怕她出事,特意给了两张符,还反复叮嘱: “掀布时先拿左边的,真遇到危险,再用右边的。” 虎妞把这话在心里念了好几遍,一边挤一边小声嘟嘟囔: “先掀布,扔左符,师父快来……”就怕漏了一个字,误了大事。 没等多久,高台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脸色苍白的周观主扶着桌案边缘,强装镇定地走到桌案前。 周观主端着架子,刚要开口说话,虎妞立刻攥紧符往台上爬。 “哎!你这小丫头片子,咋往上爬呢,这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旁边的胖婶子眼疾手快,以为是哪家调皮的孩子。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下来。 虎妞当即就急了,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台上爬,胳膊使劲往回甩。 胖婶子没料到这小丫头劲这么大,手一松。 虎妞借着甩胳膊的力道,整个人像只小炮弹似的往前飞出去。 直愣愣扑向台中央的桌案——“咚”的一声闷响。 她结结实实撞在案沿上,桌案晃了晃。 上面的暗红桌布瞬间滑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蛊罐! 那些陶罐大小不一,有的贴着黄符。 有的罐口还爬着细小的黑虫,看得人头皮发麻。人群里立刻有人尖叫: “哎呀妈呀!这是啥东西?” “好恶心!爬的是虫子吧?” 村民们瞬间乱了,机灵的转身就往观外跑。 胆小的站在原地发抖,还有人被挤得摔在地上。 周观主也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得严实的蛊罐会被一个小丫头撞出来。 眼看勾当败露,他眼底瞬间翻起狠色:绝不能让这些人活着出去! 而虎妞摔在地上,刚要爬起来,就对上了周观主的眼神。 周观主直气得牙痒痒,心里发狠: “都怪你这小畜生!” 说着,双手弯成爪子,带着一股腥气就朝虎妞抓来。 虎妞吓得心脏狂跳,猛地想起师父给的符。 也记不清哪张是左哪张是右,直接随手朝空中扔了一张。 黄符刚一脱手,就“呼”地燃成一团金红灰烬,随风飘散开。 紧接着,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突然暗了下来。 乌云像被人扯着往顺天观上空聚。 转眼就遮得严严实实,寒风里卷着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村民们彻底慌了,有人攥着贡品往地上跪: “是观主显灵了!这是活神仙呼风唤雨啊!” 可刚喊完,就有人指着地上的蛊罐尖叫: “显啥灵?他养虫子害人,这是遭天谴要劈他!” 两伙人立刻吵了起来,有的要跑,有的还想往前凑看热闹,乱成一团。 “轰隆——!” 一声炸雷猛地劈下来,亮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咔嗤”一声脆响。 那座松木高台竟被天雷拦腰劈断。 木片、香烛、还有桌案上残留的蛊罐全被炸得粉碎。 那些蛊虫、陶罐本就是阴邪之物。 沾到雷火瞬间就化成了灰,连点渣都没剩下。 周观主原本就受了重创,这会儿被雷劲震得往后。 嘴角又呕出一口血——好在天雷劈的是高台。 他有邪术修为护着,没被直接劈死。 只是这一身阴邪的修为被这天雷清理的一干二净。 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村民们倒没大碍。 严重些的前排几人被飞溅的木屑划伤了胳膊,慌忙往后退。 虎妞坐在地上,看着碎成渣的高台和漫天乌云。 脑子“嗡”的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扔错符了。 师父说过,左边的符是通知师父的。 右边的是保护自己的,她刚才慌里慌张,竟把另外一张扔了出去! 田为民带人赶来时。 广场上只剩虎妞还坐在那里愣愣发呆。 周围的村民早已走得一个没剩。 田为民暗叹一声: 道长真是不得了! 不仅运筹帷幄,竟还能引来天雷! 百姓也没受大碍! 他心里对李子游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见周观主这般狼狈! 他连忙指挥随从将周观主押了下去。 周观主邪术修为尽废,被关进燕府地下水牢。 那水牢暗无天日,周观主日日承受酷刑,最终力竭而亡。 后人感其事足为惩戒,特将此事录入《燕州志》: 丰饶山顺天观观主,欺惑乡里,借祈愿大会暗夺百姓精血,用以豢养蛊虫。 及事败,天威彰显,观主遭雷罚而亡,顺天观亦随之颓败无存。 第83章 回客舍,小松树 “道长,等一等!” 田为民原本还在忙顺天观后续的事情。 接到属下汇报,说道长要走。 当即撒腿就追。 一路跑得急了,这会儿赶过来时。 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青色官袍的衣襟也被风吹得敞开些。 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发喘。 还好李子游师徒俩并没有走太远。 刚出城门就被他追上了。 李子游坐在三花的背上。 听到后面急促的喊声。 指尖轻轻拍了拍三花的后背。 待三花停下脚步,才侧过身。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边朝田为民摆手,一边温声道: “知州大人,不用送了!” 田为民快步奔到近前。 先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身后一群小厮,还有两个挑着扁担的随从。 也连忙跟上来,气息都有些不稳。 他望着李子游,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道长为何走得这么匆忙?” “可是本官有招待不周、怠慢了您的地方?” 李子游微微摇头。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三花的毛,声音平和: “知州大人说的哪里话!” “我见这几日大人公事繁忙,便没好再去叨扰。” 田为民往前凑了半步,眉头微蹙,又劝: “道长,眼瞅着年关将至,为何不再留几日,过了年再走?” “我等云游道士,向来自在惯了,热闹场合反倒不适应,” 李子游低头看了眼身旁的虎妞,眼底掠过一丝温和: “就不叨扰大人了,我和虎妞还是回落脚处过年的好。” 田为民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住。 便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官印的腰牌。 双手递过去,语气诚恳: “那好吧。” “本官知道道长不喜俗物,这是本官的腰牌。” “您收下——日后行走在外,若遇着需官府通融的事,拿着它也能多些方便。” 李子游目光扫过腰牌,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收进袖中,心里暗自感慨: 这已是他出来云游收到的第二块腰牌了。 田为民这时才转向站在一旁的虎妞。 ——小姑娘正攥着三花的鹿绳。 指尖轻轻蹭着绳结,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随从挑来的筐子。 落在筐里隐约露出来的点心油纸包上。 嘴角悄悄向上翘着,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当即弯下腰,对着虎妞郑重行了个半礼。 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许: “多谢虎妞小道长为燕州做的这一切!” “今日你们走得仓促,本官准备得不周全。” “这筐里是提前备好的点心,你拿着路上解解馋。” 虎妞被他这一礼惊得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的鹿绳差点松脱,脸上瞬间红透,却忍不住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一来是这大官不仅没怪她之前的失误,还特意给她送吃的; 二来是“小道长”三个字,她常听别人喊师父。 如今自己也被这么叫,心里像揣了块糖,甜滋滋的满是满足。 田为民直起身,又抬手擦了擦汗,随即朝随从挥了挥手。 两个挑着扁担的随从连忙上前,将筐子轻轻放在地上。 李子游从三花背上跳下来,动作利落。 先弯腰拎起一筐点心递到虎妞面前。 笑着示意她帮忙扶住筐沿,自己则拎起另一筐。 两人一起小心地把筐子挪到三花背上,调整好位置绑紧。 随后,李子游先从虎妞手里接过三花的鹿绳。 再一只手牵起虎妞的小手,轻轻拉了拉绳结,朝田为民拱手道: “知州大人回去吧,日后若有缘,咱们再会。” 说罢,便牵着虎妞、拉着三花,缓缓徒步往前走。 李子游牵着三花、领着虎妞回到云上客舍的竹字号庭院。 刚推开院木门,虎妞突然“呀”地一声松开手。 快步跑到院中,指着角落的一抹新绿直跺脚: “师父!你快看!” 此时风裹着腊月的寒气,刮得院角枯草沙沙响。 可那光秃秃的土面上,竟冒出棵小松树来。 松苗细得像根嫩竹,顶着两三片新绿的松针。 在冷风中轻轻晃着,透着股与寒冬格格不入的生机。 “天这么冷,怎么还会长小松树呀?” 虎妞蹲在松苗旁,冻得通红的指尖悬在半空。 想碰又怕冻着它,眼睛瞪得溜圆,围着小树苗转了两圈: “咱们走的时候,这儿还是光秃秃的呢!” 李子游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 ——松苗周围的冻土被顶开一圈细缝。 根须紧紧扎在土里,不见半点移栽痕迹。 倒像是从冻土里硬生生钻出来的。 他指尖轻轻拂过松针,触到一丝微凉的韧劲。 眼底闪过一丝沉吟,抬头看向满脸惊奇的虎妞,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腊月里草木都歇了,这松苗偏这时冒头,倒真是奇事。” 虎妞眨了眨眼,鼻尖冻得红红的: “是老天爷送咱们的年礼吗?” 李子游被她问得笑了笑回应道: “许是吧。风把松籽吹到这儿,偏赶上这几日没那么冷,便冒芽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暗自思忖。 ——寒冬腊月,寻常草木早该蛰伏。 这松苗却逆势生长。 这多半是因他们住在这里。 院里染了灵气的缘故。 虎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蹲回松苗旁。 小手拢在嘴边呵了呵气。 轻轻扒了扒周围的冻土: “那咱们得好好护着它,等开春了肯定能长高!” 说着还转头朝三花招招手。 三花打了个响鼻,缓步走过来。 温热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肩膀,倒挡了些寒风。 李子游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 转身将筐里的点心放在石桌上。 又给三花添了些草料,才回头喊虎妞: “别围着啦,过来吃块点心暖暖心。” “明日咱们找竹片给松苗围个栏,再盖些干草挡寒,免得被冻风伤着。” 心里却想着,这难道就是最适合的契机吗? 既然如此,不如往后就拿小世界里的灵泉水浇灌小松树。 说不定真能有意外的惊喜呢! 虎妞应了声“好”,这才把满是好奇的目光移开。 蹦蹦跳跳地跑到石桌旁,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身上的寒气都散了些,眼睛弯成了月牙。 院中的小松树在冷风中轻轻摇晃。 细弱的枝干透着股韧劲,倒像是陪着这师徒俩,一起迎着新年。 第84章 新年 “笃……笃笃……” 听到敲门声。 虎妞穿着红色小棉袄。 裹着雪白色围脖。 趿着双喜庆虎头鞋就往门口跑。 鞋尖的绒布小虎头晃了晃。 瞧见是蛎子,她小嘴一撇,垮着小脸说: “是你呀,俺还当是水丫姐姐呢!” “你找师父?俺去喊他!” 说着转身就要往里冲。 “不、不用!” 蛎子连忙上前半步摆手,声音又放小了些: “别打扰道长,俺没啥事,就是道长托俺买的东西,给捎来了。” 他快步走到石桌旁放下布包。 手在棉袄兜里摸了好一会儿,忽然拍了下脑袋,又挠了挠头。 蛎子从怀里掏出两块用油纸裹得方方正正的糖果。 指尖捏着纸角递过去,小声说道: “虎妞,给你的,新年好。” 虎妞盯着糖果眨了眨眼。 先是憨憨地愣了两秒。 手指下意识抠了抠棉袄衣角。 才猛地接过来,脆生生谢道: “谢谢你,蛎子哥哥!” “你记得跟你师父说一声哈,那俺先去忙了。” 蛎子说完,脚步匆匆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 蛎子刚走,屋里就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虎妞,谁来了?” “师父,是蛎子哥哥!” 虎妞攥着糖果,脆声应道。 “哦?这么巧。” 声音近了些: “为师刚把浆糊打好。” “他怎么没进来?” “他说忙去了,就走啦。” “也是,过年客舍肯定忙,还得照顾家里。” 话音落,李子游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难得换下了青衣道袍,身着一件宝蓝色锦绣棉袍。 袍身用银线绣着层峦叠嶂的山水,云雾绕着峰尖,瞧着开阔又大气; 衣料垂坠顺滑,衬得他身姿清挺。 即便穿了烟火气的棉袍,眉眼间那份仙风道骨的温润感,也半点没减。 他一手端着冒热气的木盆,另一只手攥着一吊铜钱,笑着把钱递向虎妞: “拿着,压岁的。” “等会儿见了你水丫姐姐,正好一起去买糖人吃。” 虎妞眼睛一亮,忙伸手接过来,脆生生道: “谢谢师父!” 李子游微笑点头,走到石桌边坐下。 先从蛎子捎来的布包里取出东西,又拿出捣药用的石杵与石臼。 虎妞见了,以为师父又要捣药,立马小跑过去,仰着小脸说: “师傅,俺来帮你吧!” 李子游连忙摆手,温声说道: “还是为师来吧,这活儿可有点危险呢。” “危险?” 虎妞眨巴着眼睛,小眉头皱起来,满是不解。 李子游没多解释。 只笑了笑,拿起东西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一边动手一边说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把几样东西都捣成粉之后。 李子游笑着取出一杆竹制小秤,低声嘟囔道: “一硝二磺三木炭,上一世常听这句口诀,却没实际试过。” 又自嘲般笑了笑: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倒有点盼着了。” 接着他正色道: “先称硝石,得准准的七份,多了容易炸得太猛。” 说着从瓮里舀出一勺硝石,小心往秤盘里倒。 等称好硝石、硫磺和炭粉,他取来粗瓷碗,轻声对虎妞说: “去把院角那袋前两天为师从沙滩筛的细沙拿过来。” 虎妞脆生生应了声“哦”。 快步跑过去,直接把沙袋拎了回来。 别看她年纪小,力气大的很。 李子游把三种原料按比例倒进碗里。 用竹刀细细拌匀,拌匀后对虎妞说: “帮为师把那些红纸卷成筒,浆糊抹匀些,别滴到衣服上。” 虎妞连忙照做,可纸筒总卷得歪歪扭扭。 李子游笑着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调整角度: “慢慢来,别急。” “嗯嗯,好的师父!” 虎妞捏着红纸,跟着李子游的手劲慢慢转。 总算卷出个还算周正的纸筒。 她盯着筒口笑出两颗小虎牙: “师父,这样就好啦?” 李子游松开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纸筒: “嗯,先放着。” 他转身把拌好的硝磺炭粉舀进细瓷勺。 小心往纸筒里填,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虎妞蹲在旁边瞅着,手指轻轻戳了戳桌上的粉粒: “师父,咱们到底在做啥呀?” 李子游抬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尖,眼里满是笑: “等填好你就知道了,别急。” 说着取来细麻绳,在纸筒一头绕了几圈扎紧,又蘸了点浆糊封死。 他把炮仗放在石桌上,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轻轻覆在纸筒上。 灵气流转间,纸筒上的潮气很快散了,原本略软的筒身也变得挺括。 收回手后,他把炮仗递给虎妞: “就是这个,不过得等夜里放才好。” 虎妞捧着炮仗,指尖摸了摸扎紧的绳结,抬头瞅他: “夜里放?” 李子游揉了揉她的头发,拿起另一张红纸: “会响,但不吓人。” “咱们再做几个,等夜里跟你水丫姐姐一起放。” 虎妞眼睛一亮,立马抓起红纸: “俺要多卷几个!分给水丫姐姐!” 说着又笨手笨脚地卷起来。 这次虽还有点歪,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李子游坐在一旁看着,嘴角笑意渐深。 偶尔在她卷歪时伸手扶一把。 没多久师徒俩就做了十几个大小粗厚不一的炮仗。 之后李子游取出两张大红纸,又拿来磨好的文房四宝,嘀咕道: “写点啥好呢?” “写侠写义,我又不是武者;” “写寻仙求长生,今天客舍人来人往,被误会成老皇帝的人就不好了!” 瞥见墙上挂的桃木剑,又看见虎妞凑过来好奇的模样,他眼睛一亮: “有了!” 连忙把纸展开,一笔一画写起来: 上联“桃木剑走得四方”。 下联“力气大捶得豺狼”。 横批“技高胆大”。 写完用剩下的浆糊把这副对联贴在门框上。 红纸上的黑字衬着年味,格外喜庆。 没多久,水丫就来了。 虎妞立马拉着她,攥着师父给的铜钱,蹦蹦跳跳去买糖人去了。 快天黑时,水丫的爹来了。 说是老爷子邀李子游师徒一起过年。 李子游本就不拘谨,过年图的就是热闹,便笑着应了。 到了水丫家,院里的炭炉烧得正旺,爷们围坐着烤火说笑; 屋里女人们和着面、包着饺子,白胖的饺子在盖帘上排得整整齐齐。 满屋子都是面香和肉香。 李子游拿出白天做的炮仗。 带着水丫大伯、二伯家的几个孩子跟邻居家的孩子们来到沙滩上。 点燃了一个。 “轰”的一声响,虽第一次做比例不算完美。 却也炸得响亮,惹得几个孩子耳朵嗡嗡的。 却笑得更欢,连忙催着“再点一个!再点一个!” 沙滩上的炮仗声混着孩子的笑声。 屋里的饺子香飘得老远。 李子游看着眼前的热闹。 又瞧着身边蹦跳的虎妞。 只觉得这年过得格外暖。 第85章 水丫的亲事 大年三十夜,阖家围坐守岁时: 一大家子人正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水丫的二伯母向水丫的爹问道: “三弟,前两天我给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水丫的爹一脸老实相。 听到这话,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还是坐在他旁边的媳妇接过话茬: “二嫂,会不会,太早了些。” “水丫,过完年也才十岁啊。” “早什么早?” “女娃子家,定下亲事才是正途!” “再说了,只是先把这事定下,又不是让水丫现在就嫁过去。” 二伯母提高了声调: “十岁定下亲怎么了?” “大户人家都讲究这个,又不过门。” “将来孙家帮衬咱们家,日子难道不会过得更好?” “我那妹夫可说了,这等好事别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要不是他跟咱们沾亲带故,哪轮得到你家丫头?” 她扫了眼水丫,语气尖酸,。 “你看她瘦不拉几的,浑身都弄不出二两肉来。” “将来还能指望她下海?” “再说了,自古就没有女子下海的道理。” “现在不给水丫找门好亲事,等她嫁出去。” “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 “难不成还指望俺家跟大哥家一起养你们两口?” 她顿了顿,话里带刺: “俺家就一个儿子,不用操这心;” “大哥家倒有两个,不知道小二子愿不愿意过继到你们家?” 这话一出口,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这时就连一向主事的老爷子都没出来制止。 他们这样的渔民家庭。 能攀上乡镇里的孙家。 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这哪是他们能拒绝的诱惑! 二伯母见没人反驳,又接着说: “孙家那边愿意,你们就烧高香吧!” “人家又没说让水丫现在进门,只是先定亲。” “这在咱这儿也是符合规矩的,就好比村里云蛋子他爹给他订的娃娃亲。” 一直没出声的水丫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犹豫: “就是不知道那孙小少爷的秉性如何?” “咱们这种人家,就算嫁过去,将来他想再娶,水丫岂不是要做小?” “做小怎么了?就凭你们家的条件,能做小都是烧高香!” 二伯母猛地拔高声音,语气刻薄: “我说句大不敬的话,要不是家里还有爹撑着。” “你们一家三口早得去喝西北风!” 这话一出,旁人还没反应。 捧着大碗吃水饺的虎妞先急了。 她放下碗,仰着小脸问道: “俺喝过西北风,一点也不好喝,只能饿肚子!” 又转头看向水丫爹,急着说道: “三伯伯,别让水丫姐姐喝西北风好不好?” 这话让众人瞬间沉默。 李子游看了看身边一脸急切的徒弟,低声解释道: “这个‘西北风’不是你理解的西北风。” “是说水丫姐姐将来可能会饿肚子。” “是呀,喝西北风就是饿肚子呀!” 虎妞没懂,眨巴着眼睛。 李子游只好再耐心说道: “他说的‘喝西北风’和你喝的不一样。” “不是真让你水丫姐姐去喝风,是说将来可能没饭吃。” 虎妞立刻拍着胸脯,把早上师父给的压岁钱掏出来,举得高高的: “怎么会没饭吃?” “将来我给水丫姐姐买饭吃,我有钱!” 这话一落地,倒让现场压抑的氛围松快了些。 “不行,那这不成了卖女儿吗?” “我即便再窝囊,也不能为了日子过了好些,就把女儿卖出去。” 水丫那一向窝囊的爹,此刻,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直接站了起来。 二伯母一听水丫爹这话。 手里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摔。 尖着嗓子反驳道: “这话怎么说的?” “怎么就成了卖女儿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扫过满桌人。 又把目光钉在水丫爹身上,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 “三弟啊,你好好想想!” “将来水丫嫁到了孙家,吃的是细米白面。” “喝的是蜂蜜糖水,出门还有四个下人抬着轿子!” “这福气,咱们渔民家的丫头几辈子能盼来?” 她顿了顿,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震得碗碟轻轻晃了晃,又追问: “你说说,将来她再上哪找这么好的人家?”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二伯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三弟一向窝囊。 不争不抢,现在反倒硬气了起来。 ——这可不行,当时她可是拍着胸脯向她妹妹保证,这事准能成。 她现在看着妹妹的生活,心里满是羡慕: 别看妹妹只是嫁给了孙府管家的儿子,俗话不是说 “宰相门前三品官”吗? 想要巴结孙府的人,都得先过管家这一关。 别看水丫现在身子薄,长得倒是挺标致。 前段时间妹妹来看她,回去跟自家男人提了一嘴。 她家男人就打起了这个算盘。 这样一来,他们家在孙家的地位能更高些不说。 要是这丫头将来真能飞上枝头做凤凰。 她也能借着这层关系往上爬。 到时候在孙家可就不只是下人的身份了。 二伯母本来就不喜欢水丫。 原先她这三弟小时候差点难产没保住。 老太太一向心疼这个小儿子。 爱屋及乌,平日里对水丫也百般呵护。 重活不让她做,还把祖传的土方子也教给了水丫。 在这家里,按理来说只有大嫂才有资格学。 凭什么一个丫头片子也能有这待遇? 这怎能让她不嫉妒? 别看那些只是些土方子,可有时候真能救命。 附近四乡八村的人家。 谁在海里着了凉、得了风寒,用这些土方子都能起效。 只是二伯母自己也不掂量掂量。 即便把土方子教给她,她能学得会吗? 坐在角落的水丫,此刻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在这家里,她本就成了二伯母的眼中钉。 现在她爹为了她又顶撞了二伯母。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老太太倒是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桌上这些男人红了眼睛,显然听不进去劝。 老太太柔声摸了摸水丫的脑袋,问道: “水丫,别哭,你想不想嫁给那孙家小少爷?” 水丫性子虽然有点怯懦。 但分得清事理。 即便一向对她不错的奶奶。 在这事上怕是也说不上话。 一直坐在旁边看这场闹剧的李子游,心里暗道: “唉,这世上的底层小人物,为了自己的利益,哪还顾得上亲情?” 他的身份也比较尴尬。 自己在这儿不过是个外来客。 现在要是说句偏向的话,反倒可能惹起抵触。 李子游给虎妞使了个眼神。 虎妞当即就明白了。 迈着小短腿跑到水丫面前,还叉着腰冷哼一声: “你们是不是要逼水丫姐姐做她不喜欢做的事!” 又拉着水丫的手说: “水丫姐姐别哭了,这里不好,虎妞带你看院里的小松树去!” 连忙拽着水丫就往外走。 李子游起身,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啊,小徒顽劣,贫道没拦住!” “你们继续,贫道先告辞了。” 第86章 分家 见状,二伯母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说道: “爹,你看这丫头,这不是反天了吗?这样还不如把三弟家分出去得了!” 二伯母话音刚落,老爷子当即就怒了,连声斥责道: “胡闹,老头子我还活着呢,分什么家?” 他又把目光看向小儿子,轻声说道: “三呀,明儿个,你再去劝劝那丫头吧。” “实在不行,那就只当咱家没这个福气了!” 见老爷子这么说,水丫爹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水丫他爹就来到了李子游庭院前。 徘徊了好久,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敲响了门。 虎妞听到声音跑了出来,看到是他过来了。 也不管他是不是水丫的爹。 直接气呼呼地用小肩膀倚着门。 就是不让他进来。 水丫爹自知理亏,而且这里也不是容他闹事的地方。 虽然他来过几次。 蛎子从那以后。 对他们家的人过来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里可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 云上客舍,是江湖上十大门派落财山庄的产业。 江湖人都得给落财山庄几分面子,更何况他一个打渔的。 而且这件事情他本就不愿。 现在也是想把女儿劝回去。 跟家里交代清楚,省得到时候又叫二嫂拿到了短处。 水丫的二伯母,大年初一的早晨也没闲着。 连忙来到了她妹妹的夫婿胡小六家。 她一边哭着一边诉说。 说他们怎么都不同意。 还联合起来欺负她。 像是真的在自家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胡小六可不是个善茬。 从小就给孙家小少爷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到他媳妇的大姐这么说,连忙怒拍桌子说道: “一群没见识的蠢东西,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然后对着二伯母说道: “大姐,先回去吧,做弟弟的当为你出气,这事我来处理。” 水丫的二伯母一听对方没怪她办事不力。 而且还好生跟她这么说,她索性回去了。 当她走了之后,她的妹妹朝着她的男人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毕竟我大姐还在那个家里。” “可不能让我大姐今后在婆家为难。” 胡小六嘿嘿地握了握媳妇的手说道: “放心,我不会让大姐为难的。” “我带几个人过去,骗那丫头摁上手印。” “到时候即便是他们家告到官府,那也是孙小少爷的媳妇。” “咱们可就是孙家的亲戚了。” 他这个媳妇一听,眼前一亮。 虽然这个法子损了点。 但这也是为了他们家好。 再说了,嫁给孙家小少爷。 又不是真要上什么刀山、下什么火海,那可是去享福的。 她都暗叹自己怎么没这个好命,点了点头,认同了自家男人的法子。 胡小六带着孙家的几个下人就来到了潮丫村。 可听说水丫躲进了云上客舍,他也觉得棘手。 这里可不是他能来撒野的地方。 别说他了,即便是他后面的孙家。 在这里也不敢大喘气。无可奈何之下。 他去了一趟水丫家。 跟水丫的二伯母说了些什么。 随后二伯母就把自己最小的那个女儿泥丫儿叫了出来。 在她耳朵旁边嘱咐了几句。 要知道,二伯母家除了一个儿子,还有三个丫头。 她本身看着自家的这几个丫头就不满。 可即便如此,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所以对水丫才格外厌恶。 泥丫儿看起来比虎妞的岁数还要小,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 她娘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几个人领着她来到了李子游庭院外。 这一次,虎妞打开门,一看是泥丫儿过来了,态度果然缓和了些。 也让她进了院里。 泥丫儿见到水丫,就把她娘让说的话重述了一遍。 水丫一听自己的奶奶病倒了,连忙慌了起来,领着泥丫儿就往外跑。 这里的一切李子游都看在眼里,哪有这般巧合? 昨天晚上老太太还好好的。 今天早上就病倒了。 要说没蹊跷,凭他这两世为人的见识。 可不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虎妞,你也跟着去吧。” 说着,他从屋里走了出来,递给虎妞一包药,说道: “你水丫姐姐的奶奶真要是病倒了,就把这个让她服下。” 虎妞连忙接过,乖巧地点了点头,快速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看来水丫是真的急了。 虎妞险些没追上。 可刚出了云上客舍。 就发现有几个男人把水丫给拦了起来。 水丫看到当中一个男人,脸色大变。 ——这个人她认识,就是让自己嫁给孙家小少爷的罪魁祸首。 她年纪虽小,却也清楚,肯定是泥丫妹妹被这些人骗了。 胡小六露出了一副奸诈的笑容。 自以为计划得逞。 拿着府里账房提前写好的婚书。 就走过去要划破水丫的手指头。 让她摁手印。 刚赶来的虎妞,看到一群人欺负自己的水丫姐姐,当即就火冒三丈。 别看她腿短,速度却快得出奇,握着小拳头朝着这些人就往上抡。 只怪虎妞个头太矮,竟只能打到大腿。 下手太猛把这几个狗腿子的腿都给打折了。 胡小六怎么也没想到。 竟然会冒出这么一个猛丫头。 这打起人来可是真够猛的。 自己带来的这些人。 哪里经得住她这么打。 当场就抱着腿痛哭嚎叫了起来。 这时,水丫的爹本打算再来劝劝自家闺女,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胡小六他是认识的,又见对方带着这么一群人,他一下子就想通了。 ——这是软的不行要来硬的,强逼自己的女儿妥协。 他赶紧把自家女儿护到身后。 这一刻,他紧紧握着拳头,牙咬得吱吱乱响。 这边离云上客舍本就不远。 蛎子带着人连忙赶了过来。 把这些人全部围了起来。 这事要是严格追究起来。 此地本就算云上客舍的地界。 他们管得着。 当即就把这些人带了回去。 按江湖上的默认规矩。 只要云上客舍插了手。 即便是官府都不好来要人。 毕竟现在江湖和朝廷本就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水丫的爹最终做了决定。 领着水丫回了家。 见到老爷子,他直接带着水丫跪了下去,开口说道: “爹,孩儿不孝,一直未能让您抱上孙儿。” “可水丫是我唯一的孩子,绝对不能让孙府强抢了去!” “既然我们父女俩已是累赘,不如您老就把我们父女俩分出去吧。” 水丫的娘看到这一幕,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 第87章 建议 当老爷子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 动了肝火,险些晕倒。 他强行镇定下来。 看了看三儿子一家。 ——他们正跪在面前。 老爷子无可奈何。 最终选择了同意。 择日,老爷子请来村里的村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在他们的见证下,将他们分了出去。 因为只是单独分户出去。 只分得一艘漏水、无法下海的船。 几身衣服。 几床旧被。 一张桌子。 一把高腿长板凳。 最后还有几两碎银。 水丫的爹没有抱怨。 也没有争取什么。 只是听从村长的安排。 在不远处临时搭建了一个茅草屋居住。 又弄了几张木板做床。 眼看夜色将暗: 一家三口的心情都很沉重。 简单吃了些饭,就坐在那里愁眉苦脸。 水丫的爹想的更多。 当时二嫂说的一句话是对的: 将来如何生活下去? 一人出海,如何架船打鱼?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了两个脚步声。 走近些才发现。 原来是李子游领着虎妞过来了。 水丫的爹连忙对李子游招待道: “道长,快快里面坐!” “让你见笑了,现在家里寒酸,你先往这板凳上坐。” 说着,他便蹲在了茅草屋的门槛上。 虎妞连忙跑到水丫和她娘坐着的木板床上。 还兴冲冲地从兜里掏出两块小糕点,递给水丫。 李子游在板凳上坐定。 目光扫过茅草屋里简陋的陈设。 又看向水丫爹紧绷的眉头,缓声开口问道: “老大哥,如今分了家,往后的日子,可有什么打算?” “这海边人家,向来靠海吃海。” “你一人架船打鱼终究凶险,总不能一直这样将就着过。” 水丫爹闻言,蹲在门槛上的身子顿了顿。 双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道长这话问到了难处……眼下只想着先把这茅草屋拾掇妥当。” “等过几日看看能不能找邻人搭个伴出海。” “只是这一时之间,赶不上那么巧。” 一旁的水丫娘听到这话。 眼圈悄悄红了,却没敢多言。 只是轻轻拍了拍水丫的手背。 虎妞见水丫拿着糕点没动。 又把自己的那块往她手里塞了塞,小声说道: “吃吧水丫,我不饿,这给你” 李子游点点头,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想了想开口说道: “贫道走南闯北,倒有些拙见,若是老大哥愿意听,便说道说道?” 水丫爹受老爷子影响。 对这道长向来尊重。 一听说有不一样的想法,连忙点头说道: “那太好了!我本就没头绪,道长快快说来听听!” “这第一嘛,老大哥本就靠海吃饭,对干货晾晒该是不陌生吧?” “前期可以先收些小海鲜,晾成干货。” “我这儿有几份配方,你可用竹筛分层晾晒。” “再按配方控制好盐分比例。” “晾好后用油纸包成小份。” “既能卖给附近的杂货铺、往来的货郎。” “我还认识云上客舍的一个小伙计——听说是你们村的。” “你可找他搭个话,让客舍试着收购。” “到时候提贫道的名字,他们应是不会为难的!” “这第二个嘛,和第一种大同小异,只不过换成腌制。” “我可以写份配方给你,你试着腌制海带、醉蟹、酱蛤蜊。” “这些做法你们这边应该少见,只要味道好,也不愁云上客舍不收。” “这第三个嘛,可以让水丫和她娘趁着空闲的时候试试:” “利用海滩上的海草、贝壳做些手工艺品。” “比如海边编织的小篮子、挂件、坐垫啥的,只要做得精美些,也不愁卖。” 说着,他从袖里掏出几张图纸。 那些图纸画得直白,即便大字不识一个,也容易看懂。 水丫爹连忙接过去。 看到上面的内容。 原本皱得紧紧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 水丫娘也停下了揉衣角的手。 连水丫都忘了手里的糕点。 一家三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睛都亮了,满是愁云的脸上终于透出了几分盼头。 就在这时,水丫终于鼓起勇气起身。 小步子犹犹豫豫地往李子游这边挪。 她攥着衣角的小手拧在一起。 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又藏着点期待。 李子游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轻声说道: “不用那么拘谨,水丫,你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 听到这话,水丫才慢慢停下脚步,小声嗫嚅道: “道长……可不可以教俺配药粉?” 话音刚落,她像是怕被拒绝,又连忙补充: “俺跟奶奶学过土方子,能治些小风寒、小磕碰,俺想多学些……” 说着,她的头又往下低了低,小手攥得更紧了。 水丫爹和水丫娘都愣了愣,没料到女儿会突然说这个。 水丫爹刚想开口劝女儿别给道长添麻烦。 李子游却先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水丫身上,带着几分赞许: “哦?” “怪不得上一次你说会磨药,原来已经学了些基础。” “只是配药粉不是小事,得认药材、懂药性,还得有耐心。” “第一步啊,就是得识字。” 水丫听他说要识字,以为要被拒绝。 连忙耷拉着脑袋,却听他接着说道: “这样吧,往后虎妞跟着我写字的时候,你就一同来,先把字识好。” “等你识得字,认全了药,再教你配药粉“,。” “这可是大事,一旦出错,会酿成大错的!” 水丫连忙高兴地弯腰点头道谢: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这不用谢,你和虎妞不是好姐妹吗?” “往日里互相有个伴,一起认字总是好的!” 水丫的爹见道长这么发话。 便不再阻拦,心里也替女儿生出几分高兴。 虎妞立刻从木板床上跳下来。 迈着小短腿跑到水丫身边。 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 “对呀对呀!” “我们不是好姐妹嘛!” “以后我再也不用自己跟着师父写字啦。” “有水丫姐姐陪我,想想就开心!”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李子游,晃了晃李子游的衣袖: “师父,那往后我要跟水丫姐姐一起学,我会把我认识的字教给她的!” 水丫被虎妞拉着。 先前的紧张早散了大半。 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 又坐了一会儿,李子游便领着虎妞离开了。 水丫一家人的心情和刚才大不一样了。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 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88章 灵气初显 年节的红绸还在檐角晃着余温。 庭院外的海已先一步换了模样。 月初时浪头仍裹着残冬的冷硬。 拍在礁石上碎成冰碴似的白沫; 到了月中,海风里便渗进暖湿。 咸腥气中混了些海藻的柔润。 及至月末,连潮水声都软了三分。 暮色里常有归鸟贴着海面飞。 浪花卷着细碎的贝壳漫上滩涂。 倒叫这靠海的庭院。 也浸了层浅淡的春意在里头。 院里的小松树, 借着这暖意与灵泉水滋养, 肉眼可见地粗了、壮实了。 原本纤细的松苗,也已经变成了松树。 松针浓绿得发亮。 分散的枝条像舒展着臂膀的壮汉。 不过月余,竟已长到与三花身形相近。 远望去,不知情的,竟能瞅到院里立着两头矮鹿的影子。 照料小松树成了虎妞的日常。 只要得闲,她便取来师父备好的灵泉水, 细细浇在树根处。 虽每次生长极微,难辨痕迹, 可日复一日,这松树的主干愈发敦实, 枝桠也愈发舒展繁茂。 连松针都透着股精神的韧劲。 此刻的李子游进入了小世界。 在聚灵阵旁边坐下。 静静的瞅着两个姐姐。 也不忘喃喃自语,像是跟两个姐姐汇报这一段时间遇到的事。 “我那徒弟虎妞啊,很可爱。” “特别能吃,有的时候憨憨的,有的时候虎虎的。” “既懂事又能吃苦!” “最近一年来,也多亏了她的陪伴。” “跟两个姐姐肯定合得来。” “也不知道两个姐姐灵魂什么时候彻底补齐苏醒?” “我出来也快一年了,家里如今是什么模样?” “爹娘该又在为我担忧了吧?” “上一世的母亲还好吗?” “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可还挂念着我?” “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机会再回到那个世界吗?” 虎妞又长了一岁,是不是该进一步辅导她修行了。 虎妞的《吞灵法》也已经修炼了快一年了。 《御灵术》《灵裹术》更偏向给虎妞日常辅助。 是不是该给虎妞挑选几门适用的进阶术法了? 上一世的小说千千万,各种术法五花八门。 倒都还不太适合虎妞现在这个阶段。 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如从三十六天罡神通中挑选几门。 改成能在这个世界修炼的术法。 想做就做,李子游立刻盘坐在此,闭上眼睛,慢慢地领悟了起来。 庭院的春日暖阳正软。 三花蜷在松树下的光斑里。 鹿角蹭着松针落下来的碎影。 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偶尔抬眼望一眼旁边的两小只。 又垂眸把下巴埋进软毛里。 浑身的毛被晒得暖融融的。 松树下,水丫和虎妞各捏着根削尖的树枝。 两人蹲在地上,慢慢写了起来。 水丫写得稳。 一撇一捺都透着端庄。 倒像把纸上的书法移到了地上; 这手好字写在地上。 待会儿春风一刮。 就实属可惜了。 虎妞急着赶速度。 树枝戳得沙土乱飞。 写的字歪歪扭扭。 可每个字都很完整。 一笔一划都没漏。 “水丫姐姐你好厉害呀!” “虎妞跟着师傅都学了快一年了,写的字都没有水丫姐姐写的漂亮。” 水丫被夸得羞红了脸,赶紧找话夸回去: “虎妞妹妹也厉害,写的字又快又有特点。” “嘿嘿,哪有哪有。” 虎妞被夸得直挠头,心里却满是自豪。 “虎妞妹妹,你有没有觉得这松树好像又大了些?” 显然,这些细节虎妞并没特别注意。 等她发觉小松树变大时。 它早已经悄然变大了。 所以以为这是自然现象。 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虎妞妹妹,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自从进了院子之后,身体就暖暖的,浑身神清气爽,精神头都充沛了!” 虎妞直摇头: “没有啊,不是一直都这样!” 这是因为她体内早已充盈灵气。 院里的那微薄灵气反倒让她察觉不出特别。 水丫感受到的,正是灵气。 这也说明李子游的想法真的成功了。 灵气正式在这个世界显现于众人眼前。 有人或许会问,不是很早之前灵气就已在这个世界出现了吗? 李子游家里的大青枣树、后山的变异灵草,不都是因灵气才产生的变化吗? 那些确实是灵气带来的改变。 却并非灵气正式出现在这个世界。 而是从李子游身上外泄的。 这二者有着本质区别。 ——如今的灵气已在这世界悄然扎了根。 将来会慢慢扩散,成为可循环的灵气。 而河柳村的灵气,只因是外泄而来。 所以李子游离开后,便再无灵气产生的来源。 虽然那些变异灵草依旧生长。 却没法为旁人提供能修炼的灵气。 顶多让周围的村民身体强壮些。 至于这庭院里的灵气。 全是由这棵松树散发的。 经过灵泉水不断浇灌。 这棵松树已彻底变异。 只因它本身与灵气极为契合。 只要吸收了灵气。 随着时间推移。 慢慢就会将灵气回馈回来。 水丫或许是岁数稍大些。 又因之前分家的经历。 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再或是本身就有学习的心思。 比贪玩的虎妞更上心。 识字进度快了许多。 不过月余。 她识得的字。 已赶上虎妞近一年的成果。 李子游已开始给水丫拿些有趣的话本,让她略读。 一来是话本上的故事吸引人。 二来水丫本就有这方面的天赋。 很多时候竟能完整读下来。 就算是没学过的字,也能猜得大概。 虽说还没正式教水丫配药。 李子游却已给了她些草药相关的书籍。 让她慢慢熟读。 这一个月下来。 连些不常见的草药。 水丫都能快速辨认。 有时还会托蛎子帮自己找些草药来熟悉。 蛎子也很乐意帮这个忙。 虎妞的性子却没大改。 平日里除了玩就是惦记着吃。 可要说她没成长也不对。 ——虎妞做正经事时比谁都卖力。 比如每天给松树浇水的工作。 她一次都没落下; 李子游交代她的事。 也从来都是率先完成。 只是活泼好动、爱吃爱玩的天性,终究没变。 经过这一月有余。 三花也有了明显变化。 变化最明显的是愈发聪明了。 李子游在心中推测。 如今的三花,该有一岁大小孩子的智商了。 第89章 六大神通术法 经过多番尝试。 李子游终于在天罡三十六神通里。 为虎妞挑出六门相对适配的。 再将它们演化成可供修炼的术法。 即便以他如今的领悟力。 面对部分神通也只能悟其形,难悟其神。 就说“起死回生”。 它仅能在人刚殒命。 灵魂尚未完全离体时。 助其凝聚魂魄、肉白骨、重生断肢; 可一旦对方咽了最后一口气。 魂魄离体,便彻底束手无策了。 其实也不奇怪。 要么是天道的压制。 要么是自己还没走到那一步; 尽管如此,能有此等水准。 他早已十分满足。 即便这六部术法是精心挑选的。 李子游也没指望虎妞能尽数学会。 说到底,每个人的缘法本就不同。 最终她能修炼成几门。 全看她自己的机缘。 第一门术法为《千变术》。 由“大小如意”演化而成。 此法以自身灵力为引。 能让人随心所欲地改变自身。 或是接触之物的大小与形态。 第二门术法为《倒海术》, 由“翻江搅海”演化而成。 调动自身灵力, 可引动水域化作巨浪与漩涡。 同时具备攻击与禁锢两种能力。 第三门术法为《五行遁术》。 由“五行大遁”演化而来。 此法能为自身灵气赋予五行属性。 可同时调动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 既便于隐藏身形。 也能实现快速穿梭。 第四门术法为《沙尘术》。 由“飞沙走石”演化而来。 调动自身灵力。 可牵引并操控周遭砂石。 既能凝聚成锋利沙刃。 也能布下遮蔽视线的沙幕。 更可催生出小型沙尘暴用以对敌。 第五门术法为《撼山术》。 由“鞭山移石”演化而来。 将灵力灌注地底。 引动岩层共振。 既能撼动山体。 催裂岩壁。 也能凝聚土石化作巨拳或壁垒。 兼具攻坚与防御之效。 这最后一门术法是《伏兽术》。 由“降龙伏虎”演化而成。 修行者调动自身灵气包裹全身。 此法专克凶狠之辈。 尤其适合近身搏斗。 能实现拳拳到肉的攻击效果。 李子游指尖凝出灵气。 将《千变术》《倒海术》等六道术法的修炼要诀: 一一清晰记录在六张空白宣纸上。 待灵气裹着墨迹彻底凝定。 他把纸页仔细叠好收进袖中。 然后离开了小世界。 身影一晃便落回了庭院。 此时天色已完全沉了下来。 院里淌着清浅的月光。 恰好照亮了石阶上趴着的虎妞。 她把胳膊当枕头垫着下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中的松树。 还在琢磨水丫白天说的那些话。 也想把这松树瞧个通透。 就在这时听见脚步声。 虎妞立刻爬起来跑到师父面前。 仰着脑袋问道: “师父,咱们庭院和外面真的不一样吗?” 说着便把白天和水丫在院里相处的经过。 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李子游倒没想到水丫竟这般敏锐。 能隐约察觉出庭院的特别之处。 虽只是孩子家的直观感受。 却足以看出她的灵韵天赋。 他在石凳上坐下,拉过虎妞让她站在身前,缓缓开口: “确实不一样。” “你之所以没感觉,是因为你体内早就攒满了灵气。” “还记得为师让你吃那些果子的时候教你的法子吗?” “那法子,就是炼化你吃果子后留在体内的灵气的。” “能让这些灵气慢慢转化成真正属于你的灵力。” 虎妞恍然大悟,经师父这么一点拨,这才彻底想通。 李子游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 “之前为师一直没跟你说清楚。” “其实你吃果子、用那法子呼吸,就已经是在开始修行啦。” “修行?那是什么呀?” 虎妞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好奇。 “就是能让你越来越厉害。” “真的能变厉害?” 虎妞眼睛一亮。 小眼珠子滴溜溜转。 已经开始想“厉害”了能做什么。 李子游笑着把袖中的六张宣纸在石桌上摊开。 指尖轻轻点过纸面: “你想更厉害,师父为你挑了六道术法。” 他指着写有《千变术》的宣纸道: “这门能变大小形态,比如把小石子变大石头;” “《倒海术》能引着水变巨浪……” 他把每门术法的用处都讲得简单明白。 末了看着虎妞说道: “选哪门你自己定,喜欢哪个就先学哪个。” 虎妞的目光在宣纸上转来转去。 手指先戳了戳《千变术》——变来变去多好玩啊。 说不定能把院中的石凳变成小老虎; 再瞅《伏兽术》, 听师父说能打坏人,那我是不是就能更厉害? 她越看越纠结,爪子似的小手抓了抓后脑勺,眉头皱成个小疙瘩: “师父,这些都好厉害!我……我能不能都学呀?” 话刚说完,她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补了句: “可我怕学太多,最后哪门都学不好……” “要是先学了这个,又觉得那个更好,可怎么办呀?” 李子游瞧着她既眼馋又犯愁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指尖敲了敲石桌说道: “贪心鬼,别急。” “先把一门学熟了,往后想学别的,师父再教你就是。” 虎妞眨了眨眼,又盯着宣纸看了半晌。 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按住《伏兽术》那页: “那我先学这个!能打坏人!” 说着又抬头,眼巴巴瞅着李子游。 “师父,我选这个,好不好呀?” 李子游没直接回答。 反而拉着她坐在石凳上,笑着问道: “要是现在有糖糕、蜜饯、热乎的烤地瓜摆在你面前。” “只能先吃一样,你选哪个?” 虎妞咽了咽口水,掰着手指头数: “糖糕软乎乎的,蜜饯甜津津的,烤地瓜还热呼……” 琢磨了好一会儿,她拍了下手: “我选烤地瓜!” “热乎的吃着最舒服。” “师父,这变大变小,会不会更适合我一些?” 李子游揉了揉她的脑袋: “选术法和选吃的一样,不用想‘哪个更好’,要先匹配最适合你的!” “你刚才选《伏兽术》,觉得能打坏人就厉害。” “可《千变术》能变来变去,是不是这会儿更让你动心?” 虎妞被说中了心思,脸蛋微红。 伸手把《千变术》的宣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嗯……刚才觉得《伏兽术》厉害。” “可一想到能把东西变来变去,就更想先学这个。” “那就学这个。” 李子游把《千变术》的宣纸递到她手里,说道: “修行最怕勉强,顺着自己喜欢的来,学得才快。” “等你把《千变术》练熟了,想学别的,咱们再接着来。” 虎妞紧紧攥着宣纸,小脸上满是雀跃,用力点头: “嗯!师父,我一定好好学!” 第90章 江湖人 近几天的虎妞格外勤快。 每天一早就到院里修炼《千变术》。 阳光洒在她身上时。 总能看见她专注的模样。 水丫家的摊子支了起来。 这几天还挺忙。 也会跟着帮爹娘的忙。 得空了就跑过来跟虎妞玩一小会。 每次都念叨着,不知为何附近近来多了好多人。 一旁的李子游将两人对话听在耳里。 眉梢微挑,暗自盘算: 日子想来也差不多了。 看这往来的人影。 这次动静比预想中大得多! 这么多江湖人奔着来。 “仙”的吸引力,从来都无需多说。 虎妞越听越按捺不住。 刚想要跟着水丫去瞧瞧热闹。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忙拉着水丫跑到石凳前。 便要显摆这几天修行的成果。 她指尖凝起灵力去触碰石凳。 石凳便跟着忽大忽小起来; 虽说刚练没多久,还没法让石凳变样子。 可水丫已经看得瞪圆了眼。 拍着小手连喊“厉害”。 直夸虎妞本事大。 虎妞被夸得眉开眼笑。 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虎妞刚把石凳恢复原样。 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就想起外面热闹的事。 连忙朝坐在一旁的李子游说了声: “师父,我跟水丫姐姐出去看看!” 李子游刚要嘱咐几句。 虎妞已拉着水丫的小手。 蹦蹦跳跳往门外跑。 刚踏出云上客舍。 两人就被眼前人来人往的景象勾住了眼。 沿岸的空地上摆着不少摊子。 一眼望去,数不过来。 大多摊位前都摆着早春刚开捕的海货。 卖虾的吆喝着“头茬活虾,鲜着呢”。 卖鱼的正给刚上岸的小海鲈刮鳞。 淡淡的海腥味混着料峭的春风飘过来。 倒也透着股鲜活劲儿。 就在这时,水丫突然拽了拽虎妞的袖子: “虎妞妹妹,你看那边!” 虎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摊子格外惹眼: 竹竿架子高高支着。 挂满了贝壳串成的项链。 海草编的小绒球和轻便的藤编帽。 二月风还凉,戴在头上正合适。 摊位上摆着一摞摞油纸包。 里面是晒透的小鱼干、干贝、鱿鱼干,耐存又鲜。 旁边陶盆里浸着醉虾、醉蟹,红亮亮的。 酱蛤蜊装在粗瓷碗里,咸香的味道老远就勾着人。 “这是我家的摊子!” 水丫眼睛亮得像星星。 拉着虎妞快步跑过去。 还没到跟前就朝着摊位后忙活的爹娘喊: “爹!娘!我带虎妞来啦!” 水丫爹娘听见喊声。 抬头见是女儿带着虎妞过来。 脸上立刻堆起笑。 水丫爹正拿着油纸包跟客人解释: “您放心,这里面都是刚刚晒透的干贝。” “炖菜煮汤放一把,鲜味儿立马就出来;” “还有这鱿鱼干,泡软了炒韭菜,下酒最香!” 客人点点头付完钱,他便转头朝俩丫头摆手: “丫儿来啦?快让虎妞跟你一块儿找地儿坐!” 另一边,水丫娘刚送走买酱蛤蜊的客人。 擦了擦手就往摊位后挪了挪。 那儿支着个小炉子。 锅里正咕嘟冒热气。 她掀开盖子,夹出几只通红油亮的大虾。 递给虎妞时特意嘱咐: “那醉虾醉蟹你可不能吃,年纪小沾不得酒。” “这个是清水煮的,热乎着呢,快拿着!” 虎妞眼睛瞬间亮了。 双手接过还带着温度的大虾。 哪儿还顾得上周围有没有人。 她用指尖抠开虾壳,雪白的虾肉露出来。 凑到嘴边咬了一大口,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嘴里还含糊地跟水丫说道: “水丫姐姐,你家龙虾好好吃!” 虎妞这话一出口,逗得水丫一家人呵呵直笑。 水丫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水丫爹也跟着乐: “这孩子,吃起东西来倒实在!” 他们跟虎妞处久了。 早知道她饭量不小。 一点没舍不得,水丫娘转身又掀开炉上的锅盖。 又给虎妞多捞了两个热腾腾的大虾递过去。 没一会儿,摊位前的客人暂时走空。 水丫爹趁机凑过来,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对着虎妞说道: “虎妞啊,这次真得亏了你师父的法子。” “他给的那些腌海鲜、晒干货的方子太厉害了” “来买的人都说味道好极了,还说下次再来买呢!” 虎妞嘴里塞满了虾肉。 只能含混地“唔唔”应着。 头还跟着点了点,眼睛却没离开手里的大虾。 水丫爹看她这副满心思都在吃上面的小模样。 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嘱咐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话音刚落,就又过来好几位客人。 一边走一边往摊位这边瞅。 水丫爹连忙直起身,朝着客人们扬声招呼: “几位来啦?要干货还是鲜货?” “俺家的干贝、酱蛤蜊都是好东西,您先尝尝!” 说着就转身忙活起来。 水丫也赶紧上前帮着递油纸、称重量。 又过了一小会儿。 不远处突然围满了人。 攒动的脑袋挤成一团。 还不时传出阵阵议论声,热闹得很。 跟那边比起来,水丫家的摊子倒显得清静了不少。 虎妞啃完最后一口龙虾。 指着人多的方向,满是好奇地问道: “三伯伯,那边咋这么多人?” 水丫爹手里正给客人称干贝。 闻言抬眼往那边扫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笑着回道: “估摸着又是江湖人在耍把式,或是比试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几日来的江湖人多。” “前阵子还有人在那儿表演胸口碎大石,引得好多人看。” 说着,他低头把称好的干贝装进油纸包,递给客人。 又暗自嘀咕了一句: “就算这些江湖人,也得为生计忙活哟。” 虎妞再也按捺不住。 把手里的虾壳往竹篮里一丢。 迈着小短腿就往人堆里跑。 “这孩子!”水丫爹笑着摇了摇头。 水丫娘在一旁擦着陶盆。 听着动静有些不放心,抬头问: “当家的,让虎妞一个人过去,真没事吗?” “那些江湖人脾气摸不准,要是让虎妞不小心惹到了,咱家可跟道长没法交代。” “出不了岔子!” 水丫爹手上给客人包着干货,语气笃定, “她师父是有本事的人,虎妞看着小,力气可不小。” 说着,他又朝还在帮忙递油纸的水丫喊: “丫儿,你跟着过去瞧瞧,别让她凑太近,真出点事,就真对不住道长了。” 水丫本就惦记着虎妞,听见爹的嘱咐, 立马应了声“知道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追了过去。 虎妞费劲挤进人群,才看清里面是两个江湖大汉在比试。 一个握着柄亮闪闪的大砍刀。 另一个提着把秀气的宝剑。 你来我往地比划着。 周围人瞧着热闹,不停鼓掌叫好。 那两个大汉得了喝彩,胸膛挺得更直,脸上满是自豪。 只有虎妞在一旁撇了撇嘴,嘟囔道: “这耍的还不如苏姐姐舞的好看!” 第91章 巧遇熟人 虎妞本就没有说这话要避开人的常识。 声音倒不小,好多人都听到了。 拿刀的大汉脾气暴躁,当即瞪眼吼道: “你这小娃娃,懂什么?” “我们这是要命的真本事,哪能跟小女子的把戏相提并论!” 虎妞被对方一吼,立马叉着小腰,不服气地反驳: “就是没有俺苏姐姐舞得好!还不让人说呀?” 那大汉本想,自己一个江湖武者, 犯不着跟小屁孩计较,可这话关乎名声。 他们走江湖,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他顿时拔高了嗓门: “你这小丫头片子,有本事就把你那苏姐姐喊来!” “没本事就一边玩去!” 这话一出,直把虎妞憋得小脸通红。 她自从上次和苏姐姐分开,也好久没见了,哪儿喊得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我就是她苏姐姐,怎么?你要跟我比划比划?” 本来听到这娇嫩的声音, 众人都没当回事,可那拿刀的大汉一瞧见对方的衣服, 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这些没门派的散人, 最不敢得罪的就是有师门的弟子。 况且眼前这姑娘看着也就十四五岁, 可一身气血比他还要充沛几分, 绝不是能招惹的。 他连忙抱拳躬身说道:“不敢!不敢!” 苏清欢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虎妞。 看着她被怼得说不出话的小模样,忍不住朝着大汉挑眉道: “你一介江湖武者,连点度量都没有?” “赶紧跟她道歉,看我做什么?” 大汉哪儿敢反驳,连忙转向虎妞,拱手道: “方才是我脾气急了,对不住小娃娃。” 虎妞本就是直性子,见对方服软道歉, 立马露出笑容,大大方方原谅了他。 她几步跑到苏清欢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苏姐姐!真的是你!” “俺好久没见你啦!俺跟你说。” 正说着,这时水丫跑了过来。 虎妞眼前一亮,连忙招呼着水丫过来说道: “这是苏姐姐,对俺老好了,经常拿好吃的给俺。” 又给苏清欢介绍水丫道: “这是俺新认识的朋友,水丫姐姐。” “俺们还一起去她家摊子吃龙虾……” 说着说着就巴拉巴拉讲了半天。 虎妞正说得起劲,一道调侃的声音突然传来: “只顾着跟你苏姐姐水丫姐姐说话。” “难道就没瞧见我俩吗?” 虎妞瞅了眼萧逐流跟苏沉舟,撇了撇嘴说道: “没瞧见!看不到!谁在说话?” 还假模假样闭上了眼睛。 表演了起来,惹得几人“噗嗤”笑了。 虎妞闹够了,拉着苏清欢就往前走: “苏姐姐,走!” “俺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跟你说哈,这可是俺师傅的配方,老好吃了!” 众人一听,眼前一亮。 他们对李子游的本事很信服。 他们早从叶惊弦那儿听说了。 李子游竟从咽气的凌家大小姐腹中取出婴儿的事。 本就钦佩,没想到道长不仅本事大,还懂吃食配方。 到了摊子前,虎妞大声喊道: “三婶子,这是俺苏姐姐。” “之前跟俺师父认识的,她也想吃好吃的!” 水丫娘闻言抬头,见苏清欢是江湖人打扮, 起初有点拘谨,可瞧着对方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 倒也放下了顾虑,听到虎妞的话, 连忙热络地让苏清欢坐下,又给她取来几只热腾腾的大虾。 萧逐流刚走到这儿,就嗅到了醉虾的香味, 很是惊奇,连忙招呼着水丫爹, 让他也给自己装些,并且抛过去一块碎银子。 水丫爹连忙摆手说:“不用!” 但听萧逐流开口道: “江湖儿女出门在外吃东西,怎么能不给钱?”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强盗了?” “这……”水丫爹无可奈何,收下了。 刚要给他找零,萧逐流又说道: “不用找了,多给我装些,我拿回去吃。” 苏清欢捏起一只大虾。 剥壳咬下一口,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嘴里散开,她眼睛一亮: “这虾真鲜!” “比鼎鼎有名的大酒楼里的手艺还地道。” 萧逐流夹了块醉虾入口,原本只是随意尝尝, 却被那清冽酒香混着虾的鲜甜勾住了味,忍不住点头: “没想到道长懂得这么多,这等味道,真是绝了!” 他们三人本是二流势力的子弟。 生活条件本就比普通人富裕。 出来闯荡江湖,也见多了山珍海味。 起初听虎妞说“特好吃”。 只当是小孩子家的偏爱,没太放在心上。 可此刻尝了,才发觉这滋味实在美味。 清水煮的虾保留了最本真的鲜。 醉虾则多了层醇厚酒香,嚼着竟让人停不下筷子。 连一向沉稳的苏沉舟,也慢慢嚼着虾肉,难得开口赞道: “调味恰到好处,确实难得。” 虎妞见他们都夸好吃,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扬声说道: “俺就说特好吃吧!” 一旁的三婶子听了这话。 笑得眉眼弯弯,又给他们添了碟酱蛤蜊: “喜欢就多吃点,这也是按道长的法子腌的,配粥下酒都好!” 几人又尝了尝酱蛤蜊,咸香入味。 越嚼越有滋味,不知不觉碟子里的吃食就见了底。 萧逐流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才看向还在啃大虾的虎妞,笑着问道: “虎妞,怎么没见你师父?” 虎妞嘴里还塞着虾肉,含混地抬起头: “师父在庭院呢!俺跟水丫姐姐出来的。” 萧逐流闻言,挑了挑眉: “哪个庭院?” 虎妞只顾着吃,哪顾得上回他这问题。 站在一旁的水丫适时开口道: “道长在云上客舍,竹字号庭院。” 萧逐流打量了一眼回话的小姑娘,对着水丫爹说道: “掌柜的,你这女儿真不错,既聪明又能干,你真是好福气!” 水丫爹见江湖人夸自己女儿,心里也暖暖的。 虎妞啃完最后一只大虾。 擦了擦满是油的小手。萧逐流见状,连忙说道: “虎妞,吃完了就领我们去见你师父呗?” 虎妞一听,立马耷拉下小脸,噘着嘴嘟囔: “俺还没玩够呢……” 一旁的苏清欢瞧着她这模样。 从兜里掏出个油纸袋,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虎妞眼睛瞬间亮了。 凑过去一看,是她最爱的蜜饯。 她立马伸手接过来,拆开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含糊道: “还是苏姐姐懂俺!” 萧逐流在一旁无奈地笑。 虎妞却突然斜睨了他一眼,小声嘟囔: “长得没有苏姐姐好看,还不懂事,就知道催俺找师父……” 这话虽小,却被萧逐流听了个正着,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你这小丫头,吃着蜜饯还不忘损人。” 虎妞才不管,揣好蜜饯,拉着苏清欢的手: “走!俺带你们去!” “不过得走慢点,俺还想再看看街上的热闹呢!” 第92章 有钱人,送套海景房 萧逐流几人刚被虎妞领到云上客舍竹字号院门前。 就发现已经有一伙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一个胖子走在他们前面。 打远处一瞧这个胖子,有点眼熟。 靠近了才发现,他一身大红锦袍。 被大肚子撑得鼓鼓的。 衣服上绣着圆滚滚的大元宝。 腰间挂满了钱袋,一副憨憨的模样。 这不正是落财山庄的少庄主钱大宝吗? 虎妞俩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跟前。 双手往腰上一叉,圆眼睛瞪得溜圆: “好啊!又是你这个‘钱袋子成精’的胖子!你来干啥?” 说着还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衣兜。 护完了才发现,自己身上啥都没有。 顿时松了口气,却还是梗着脖子追问: “你该不会又来找我换果子的吧!” 接着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 “没了,没了,早被吃完了!” 钱大宝被问得一愣。 圆滚滚的肚子跟着晃了晃。 赶紧摆着胖乎乎的手说道: “不是换果子!” 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 “俺这次是来找道长的。” “找我师父?” 虎妞一听更狐疑了? 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 手指还戳了戳他的大肚子: “你也来找我师父?” “找他干啥?” “你该不会是想让俺师傅给你开服药,让你减肥吧!”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都在憋笑。 只是碍于钱大宝的身份,都没有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道声音: “好了,虎妞,别闹了。” “让钱少庄主跟萧少侠、苏少侠和苏女侠一起进来吧。” 虎妞听到师父的声音。 很是乖巧地让开了一个位置。 然后快步推开庭院的门说道: “呐,你们可以进去了。” 钱大宝见状,先朝着虎妞抱拳虚拱一礼。 随后转过身,抬手朝身后侍从们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留在院外等候。 自己则抬脚迈步进了院子。 随后萧逐流三人才互相递了个眼神,缓步跟上。 江湖上本就有这样的默认规矩。 二流势力与顶级势力相处。 总要在礼数上稍作退让,不抢在前头。 刚跨进院门,钱大宝率先注意到的就是那棵松树。 落财山庄里收藏的奇物不算少数。 可在钱大宝眼里。 哪一件都不如眼前这棵松树。 他嘴里喃喃道: “道长的这棵松树,怕是不凡呀。” 自从服下跟虎妞换来的那枚小果子。 他的武道修为突飞猛进。 连脑子都觉得清明了不少。 ——这也难怪,毕竟他当初吞的那枚果子。 不仅有伐毛洗髓之效,更能助人开悟。 钱大宝连忙恭敬地朝李子游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道长,上次在惊涛山庄您走得急。” “大宝没能相送,并且好好谢谢您。” 说着,他从身上小心翼翼掏出个紧实的红绸。 里面像是放了什么东西。 方方正正的,瞧不出是什么! 只在顶端稳稳放着个钥匙形状的物件。 他将这两样轻轻搁在石桌上,补充道: “都是大宝的一点心意,道长您千万别推辞。” 李子游只是随意瞟了眼石桌上的红绸与钥匙。 淡淡点头说道: “好说,好说。” 接着又瞥了眼石凳,添了句: “坐吧。” 李子游也没想到。 眼前这胖子居然这么大手笔! 他还是头一回见人送礼。 直接送海景房的。 可能是因为受到上一世的影响。 在上一世,“海景房”这三个字可是想都不敢想。 没错,那红绸里面裹着的, 正是他现在住的这套庭院的地契。 而那看着像钥匙的物件。 本就是一把真正的钥匙。 只不过这云上客舍的院子大多是租给客人住的, 平常根本不上锁, 这些钥匙便都由云上客舍统一收着, 久而久之,倒成了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萧逐流连忙上前一礼,豪爽地开口说道: “这近半年未见,道长还是过着如神仙般的生活。” “说来也怪,自打进了道长这院子,近日赶路的疲惫,像是都散了不少。” 李子游微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另一个小石凳,说道: “萧少侠别来无恙,你也坐吧!” 平日里单独见李子游时。 萧逐流即便知道他深不可测,也只觉得他亲和自在; 可此刻有钱大宝在旁。 总莫名多了几分拘谨。 但碍于李子游的邀请, 他先朝钱大宝抱拳一礼。 然后爽快地坐了下去。 苏沉舟和苏清欢也都学着萧逐流,先问候李子游, 受到邀请后,又朝钱大宝抱拳一礼便坐了下来。 钱大宝瞧着萧逐流三人坐下后都有些放不开。 圆脸上立刻堆起笑,胖乎乎的手摆了摆,笑呵呵地开口: “几位别这么拘谨嘛!” “咱们能在道长这儿碰面,都是冲道长来的!” “算起来也是半个朋友,大家自然些就好。”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语气诚恳: “俺这次来,就是单纯想谢谢道长上次的恩情。” “全是俺个人的心思,跟落财山庄没啥关系。” “你们可别把俺当那啥‘少庄主’,就叫俺大宝,自在!” 这话一出,萧逐流三人倒也松了些劲。 萧逐流率先笑了,朝钱大宝拱了拱手: “钱兄这般爽朗,是我等拘谨了。” 苏沉舟和苏清欢也跟着点头,脸上的局促渐渐散去。 李子游坐在一旁,看着几人氛围缓和。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笑道: “你们能凑到一处说话,也是缘分。” “这是我亲手制作的茶,别光坐着,尝尝。” 虎妞跟水丫站在师父跟前。 瞧着这些人行繁琐礼节。 早无聊得快打瞌睡了。 听见这话,连忙帮师父给几人添茶。 走到苏清欢面前,还不忘对她挤了挤眼。 苏清欢很快便明白了虎妞的意思。 饮下茶水,便看着虎妞拉起水丫的手。 三人撒欢似的往庭院外的沙滩方向跑去。 钱大宝见院里的三个姑娘走了,索性开口询问道: “道长,此行之事,您可有什么高见?可否给我等提些建议?” 萧逐流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拘谨,爽朗地说道: “是呀,都说蓬莱有仙,可这‘仙’太过于虚幻,逐流心里也没底。” “原本逐流也想像叶兄那样,抱着孩子、骑着马,自在闯荡江湖。” “可谁让逐流是这一代的大师兄。” “身上扛着振兴师门的担子。” “这趟路实在没法不来。” “可我总觉得这事没谱。” “如果此行真在里面丢了性命,那可真真是冤死了。” “刚才遇到虎妞的时候,逐流惊喜万分,若是能得到道长的提点,也好放心些。” 苏沉舟没有说话,却也点了点头,表示他也是这个意思。 李子游先抿了一口茶,然后淡淡说道: “你们几个若是信得过贫道,那便是打哪来回哪去。” “这……”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怎么也没想到,李子游的答案竟然是这个。 李子游怎会不知这些人心中的执拗? 他们本就各怀所求才来。 这趟行程还没开启。 就让他们回去,怎能心甘情愿? 想了想说道: “也罢,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 “不见棺材不流泪,那你们就走一遭吧。” 说着,从身上掏出来两种黄符,各四份,放在桌上说道: “左边的那张可以帮你们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右边一张能让你们回到这个庭院。” 三人一听大喜,连忙各自接下。 这样一来,即便一无所获,也能保得自身性命。 钱大宝挠了挠头自嘲的说道: “还是了悟和尚聪明,早就提前闭关了,看来他早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唉,本来以前都是我俩一起‘憨’,现在倒成了我是真傻。” 第93章 老祖丢了! 萧逐流将黄符贴身收好。 先前的愁云一扫而空。 当即拍着钱大宝的肩膀笑起来: “大宝兄别自嘲了,有这符在,即便真遇着危险,咱们权当是去见见世面!” 钱大宝性子本就随和。 被他拍着肩也没半分不适。 反倒心头生出种微妙的暖意。 从前旁人见了他,只因他是落财山庄的少庄主。 满是阿谀奉承。 哪有这般不生分的亲近? 他当初跟了悟和尚合得来。 也正是因为对方从不对他刻意讨好。 几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聊开。 正如方才李子游所说。 能坐在一起便是缘分。 到后来,拘谨彻底消散。 钱大宝也全然放下了少庄主的架子。 只当自己是个寻常江湖人。 “道长,你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侍在这院里。” “没去蓬莱岛那边看看吧?” 萧逐流感慨地说道: “我跟你说呀,现在那边真的是人山人海,要不我们也不会绕到这儿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身份,在什么位置,越靠近蓬莱岛的人地位越高。” “就我们这二流势力,在蓬莱岛那边简直不值一提。” 又拍了拍钱大宝的肩膀,说道: “这世上能像大宝兄这样活得通透的能有几个?” “单说这份通透劲儿,大宝兄就比旁人强多了。” “逐流自愧不如,唉,说到底逐流也是一介凡人。” 钱大宝觉得萧逐流的性格很好。 潇洒不藏着掖着,没有过多的算计,有什么说什么,笑着说道: “萧兄,何必自谦?” “你性格豪爽,重情重义,没有那些顶尖势力的阴谋算计,相当坦荡。” “眼下何必在意一时得失。” “而且你要是不来到这里,又怎能见到道长?” “这定是有缘法。” “再说了,你怎么就觉得自己将来在江湖上不会有一席之地?” 李子游指尖捻着茶盏边缘,适时插话笑了笑,说道: “这算算日子,应该还有一个多月吧,怎么都来的这么早?” 萧逐流闻言一怔,随即挠了挠头: “道长有所不知,江湖上早传开了。” “说蓬莱仙境现世有大机缘。” “都怕去晚了让别家得到了好处!” 钱大宝也跟着点头,胖乎乎的手揉了揉肚子: “俺家那边也这么说,早到就能早得先机,这才被催促着过来。” “俺不喜那边的氛围,先前从二叔那里得到消息。” “道长就住在这,索性我就过来了。” “自家产业住得也舒服,也少些阿谀奉承之辈过来叨扰。” “一来可以见到道长,二来也能清静些!” 李子游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 “那这一次江湖上的十大门派都来了吗?” 萧逐流率先开口抢答道: “没有,没有,加上花衣帮,顶尖势力也只来了六家。” “不知为何,说来也怪。” “按理来说,这般大事,即便道门说不插手世俗,往往也会到场。” “蓬莱真有仙,反而他们才是直接的受益者!” 萧逐流摇了摇头,实在想不通地说道: “可这一次,五家道门很是默契,一家都没来。” 钱大宝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呵呵笑道: “这件事情说来搞笑。” “我身为落财山庄的少庄主,眼线也不比花衣帮少多少。” “虽说道门的人行动得很隐秘,但我还是听到些风声。” “自古以来,有丢鸡丢狗丢银子的,可从没听说过有丢老祖的?” 萧逐流满是好奇地说道:“什么老祖?” 钱大宝显然挺喜欢遇到乐子拍两下肚子。 拍得肚子咚咚响,强忍着笑意说道: “你也知道,在这江湖上,大家为什么都惧怕道门?” “不是说他们哪家特别厉害,而是他们比较团结。” “互相之间多有来往,跟一家似的,简直就是同气连枝。” “前段时间,玄真门一个道字辈的老祖,莫名其妙在江湖上消失了!” “道字辈?”萧逐流大惊,“这可是比玄真六绝还要大一个辈分啊!” “唉,真是世事难料,当年的玄真六绝,如今也只剩下四位。” “这比他们还大一辈的老祖丢了,道门难怪连蓬莱有仙都不来了。” “道字辈的老祖,即便是在整个道门,也不多了吧?” 萧逐流好奇地问道。 钱大宝点点头说道: “都是些老古董,只要没有灭门危机,他们是不会轻易出现的。” “突破二品成就大宗师就能获得三百年寿命。” “每突破小境界也会有不同程度的寿命增加。” “而且道门功法多以长寿为主,再加上他们擅长培养灵材。” “能活五六百年不是问题,在江湖上也难怪能屹立不倒!” “丢的那位老祖是大宗师?”萧逐流不敢置信地说道。 “听说是半步大宗师,说是一直因为某些原因。” “强行把自己压制在宗师巅峰境界多年。” “要是他想突破到二品,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怪不得呢!” “蓬莱有仙又不是第一次出现。” 有这种传承,可至今也没有一个人真正成仙。” “可这一个半步二品大宗师的老祖” “即便他们五家,又能有几位?” 钱大宝自嘲地摇了摇头说道: “江湖都说十大门派,可实际上哪来的十大门派?” “真要较起真来,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其余六家顶级势力里,花衣帮有三位宗师。” “药王谷有两位宗师。” “三大山庄各一位;” “大罗寺一直很低调,至少有三位。” “而且不排除有大宗师的可能性!” “所谓的十大门派,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即便现在补天教人人喊打,为什么至今未灭?” “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打不过。” “自从六十年前上一代老教主被围杀后。” “补天教几大长老互不相让,至今也没有教主。” “可单说老怪物的数量,就不比五家道门少多少。” “只要有那些老怪物在,补天教就倒不了!” 李子游怎么也没想到。 别看这大胖子整日憨憨的。 对江湖事却这般了解。 而且好多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现在,他总算明白大武的江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钱大宝刚说道门丢了位老祖。 李子游心头猛地一动: 不会就是去年被自己随手囚在那处一企的老头吧? 这么一想,倒有八九分像了。 这么算来,自己倒也算帮了道门一把。 那老祖没现身,他们自然不用来蓬莱冒险。 早早避开风险、及时止损,岂不是更稳妥? 第94章 六大宗师齐聚 离“蓬莱仙境”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即便是云上客舍离蓬莱岛还有段距离。 这儿的人流量还是挺大的。 在这江湖上,人多了就容易出乱子。 江湖武者,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这是常事。 越到靠近的那几日,每天打斗的场面不在少数。 虎妞也乐意凑这个热闹,就是每次都要叨叨两句。 如果不是看她年龄太小,真想把这皮小孩抡起来打一顿。 生怕还落下个恶名。 但最主要的是,这皮小孩身后总是跟着钱大宝。 这一下虎妞在这附近也出了名。 有一些人打架本身就没有太大的仇恨。 看到虎妞来了,反而和和气气地互相抱着肩膀,活像哥俩好。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还得罪不得。 一来二去,虎妞也失去了去外面看热闹的兴趣。 索性便留在院子里陪着师傅一起修炼。 萧逐流此行除了苏家兄妹,还得照料一群师弟。 便先跟李子游道了别,提前动身往蓬莱岛去了。 虎妞留在院子里专心修炼。 钱大宝也同李子游辞了行。 随后领着一众随从赶往蓬莱岛。 蓬莱岛里,众人簇拥的中间,六位老者闭目盘坐,静静等候。 见钱大宝到来,几位老者都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六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此行的六大宗师。 大武江湖上的宗师明面上也就十几位,这次竟然来了一多半。 率先走到他跟前的,正是他的爷爷钱滚滚。 别看这人长得就像个球一样,圆圆滚滚的。 速度却一点也不慢,几步就挪到了钱大宝跟前: “大宝,离蓬莱仙境开启没几日了,你转眼就不见人了,跑哪儿去了?” 钱大宝脸上挂着憨笑,连忙笑着应道: “嘿嘿,孙儿去见了个朋友,耽误了些时日,还请爷爷不要见怪。” “哦?是吗?” 钱滚滚一听钱大宝这么说,眼前亮了亮。 自己这孙儿是什么性格,他还是清楚的。 表面憨憨傻傻的,其实是故意装出来的假象。 只是为了跟旁人保持距离罢了。 能让自家孙儿称得上“朋友”的,还真少见: “哦?是吗,他在哪儿?怎么没把人领过来?” 钱大宝挠了挠头,说道:“他没过来。” “哦,那实属可惜了。” “也罢,等这行顺利结束之后,爷爷亲自陪你一起去见你这朋友!” 钱滚滚拍了拍钱大宝的肩膀: “咱钱家人待朋友得大方些,别死抠死抠的。” 紧接着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惊涛山庄的老庄主——凌沛然。 他听到了钱家爷俩的对话,心里自然猜出钱大宝说的是谁。 捋了捋胡须开口问道:“道长没过来吗?” “道长?”钱滚滚一愣,转头把目光看向钱大宝: “大宝,这朋友是道门之人?” 钱大宝连忙摇头: “不是,他以云游道士自居,可却更像个隐世高人。” 钱滚滚显然没全信孙儿的话,但见多年老友点头。 顿时更来了兴趣。 紧接着过来的两位宗师,身旁还都各自领着自家的后辈。 率先过来的这位老者,穿一身绿油油的袍子,手里举着根天然形状的拐杖。 他方才起身的地方,还趴着一大一小两头麋鹿。 正是药王谷两大宗师之一的药宗师木老。 身旁跟着的二人,不是别人。 正是前段时间曾出现在惊涛山庄的木芯婉跟青竹。 木芯婉脚步匆匆,率先来到钱大宝面前,急切地开口问道: “道长没来吗?” “我之前偶然捡到过一个道长的小瓷瓶,一直没机会解惑。” “道长的炼药手法,竟然跟我们药王谷有几分相似!” “爷爷都说,道长的炼药水平不比他差。” “这段时间我照着他药丸的思路琢磨,受益太多了。” “还有月儿姐姐的事,我都没来得及跟他道谢呢!” 钱大宝憨憨地挠了挠脑袋,说道: “道长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并没有过来。” “那好吧……”木芯婉脸上显然露出几分失望。 青竹则在一旁抱着竹剑立着,自始至终没吭一声。 紧接着走过来的这位宗师是个大和尚。 身披一身镶满了宝珠的袈裟,正是大罗寺的空有大师。 显然,这位大和尚德高望重,几位宗师见了他,也都笑着朝他招呼“大师”。 他跟前跟着个小和尚,看岁数也就七八岁。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 一会儿瞅瞅说话的几位宗师。 一会儿又盯向钱大宝。 连他们交谈的内容都竖着小耳朵仔细听。 小脸上满是对世间万物的好奇。 别看这小和尚年纪小,却是当代大罗寺的佛子。 生来就聪慧,大罗寺的珍藏经文,他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睁开眼睛后,始终没过来的两位宗师里。 一位穿着满身补丁的衣服,一头乱发,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个叫花子。 可这叫花子并不简单,正是花衣帮三大宗师之一的破碗张。 他没过来,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上次他的属下在惊涛山庄闹了大笑话,让他没脸凑过去; 其二,众人提的那位道长,正是之前跟花衣帮闹过误会的小道长。 他本就不喜欢这小道长,张嘴就要把自己手里的金碗换成拐杖。 ——实属可恨! 没错,你没听错,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破碗, 别看破破烂烂,却是实打实的纯金打造。 他身为宗师,在江湖上本就德高望重。 听说有后辈敢挑衅他,还放话要打断他的腿,他能痛快才怪。 这事也怪不得别人,他手下的叫花子不敢如实汇报。 还对李子游添油加醋地贬低,才让他误会更深。 另一位宗师周身萦绕着一股寒厉的剑气。 任谁见了都不寒而栗——此人正是藏剑山庄的“藏剑”。 他心思素来清冷,知道自己过去反而可能扰了众人的兴致。 便又闭上眼睛盘坐下来。 不过身为武道宗师,听觉远非普通人可比。 那边的话也没瞒着人,他还是听了个大概。 也对这些人所说的道长充满了好奇。 只因藏剑山庄和惊涛山庄素来不对付。 上次惊涛山庄的宴会。 他便没派人过去,自然也没听过李子游这号人。 第95章 “蓬莱仙境” 三月十五的那一日。 晨阳依旧从东边升起。 可蓬莱岛却被大雾整个环绕。 所有江湖武者都打起了精神。 因为今天就是蓬莱仙境开启的日子。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的大雾越聚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 远处传来一道厚实的钟声。 随着钟声响起,雾从中间慢慢散开。 眼前的大海竟出现一道由云彩组成。 直通天际的阶梯。 六大宗师看到这一幕,满眼震惊。 互相对视一眼,感慨道: “这就是蓬莱仙境嘛!” “走吧,看来这就是蓬莱仙境,既然来了,那就进去瞧瞧!” 破碗张再也顾不上形象,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上阶梯。 其余几位宗师互相对视,也随即点头,领着各家晚辈迈步走上阶梯。 身后的江湖人按捺不住,生怕被落下,也赶紧跟着往上爬。 脚下的阶梯看似由云雾凝聚,踩上去却异常坚实。 每往上走一步,周围的云海便愈发浓郁,仙气也更甚。 走在最前面的破碗张,眼神满是震惊。 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无数奇山异水。 却从未见过这般仿若仙境的地方。 “这……这简直是神迹啊!” 木老终是忍不住低声惊叹,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跟在宗师身后的晚辈们,脸上写满喜悦与好奇。 他们大多年轻,对江湖传说充满向往。 如今真踏入传说中的蓬莱仙境。 心中兴奋难以言表,眼睛都不够用,不住打量着四周的云海。 不过,钱大宝却不同,他满心警惕。 手里紧紧攥着道长给的两道符,道长说有危险,还是谨慎点好。 行至高处,一座琼楼玉宇般的仙宫骤然映入众人眼帘。 飞檐翘角以莹润白玉雕琢。 在澄澈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檐角悬挂的银铃,似有若无漾出清越声响,像是在应和海风轻吟。 宫墙由淡青色玉石砌就,纹理细腻如碧波涟漪,透着空灵寒意。 仙宫之下,是浩渺无垠的碧海。 澄澈的蓝与天际相融,阳光倾洒。 海面碎成无数金箔,随浪涛轻轻摇曳,与空中仙宫相映成趣。 后面的江湖众人也被这画面震撼。 又因能来到此处满心喜悦。 都小心翼翼跟着前面的人。 一步步朝仙境深处走去。 众人刚朝着仙宫走了没几步。 就有人眼尖,指着前方喊出声来: “快看!那边有玉桌!” 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仙宫前的开阔云台上。 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小玉桌。 玉桌通体莹白。 纹理如流云般细腻。 每张桌上都并排放着几只玉壶。 壶口轻敞,隐隐有清冽香气飘出。 有经验丰富的江湖人凑近一闻。 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琼浆玉液’!” “传闻里这可是仙人专属的佳酿。” “咱们今日竟能得见!”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性子急躁的江湖人按捺不住。 快步冲了过去,在玉桌旁盘坐下来。 其中一人拿起玉壶。 将琥珀色的仙酿缓缓倒入玉杯。 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先是眼睛一亮, 随即浑身放松地靠在云团上。 脸上露出飘飘欲绝的神情,连声道: “妙!妙啊!浑身都透着舒坦!” 原本众人还带着几分防备,见他喝完毫无异样, 反倒满脸惬意,剩下的人顿时没了顾虑, 纷纷涌上前去,找空位坐下品酒。 破碗张本就爱这一口,此刻也顾不上宗师的架子, 大步走到一张玉桌前。 拿起玉壶直接抿了一口。 眉宇间瞬间染上满足: “这仙酿的滋味太绝了,一口下肚,竟让我也忍不住想贪多!” 就在众人沉浸在仙酿的醇香中时, 凌沛然却被此刻飘来的浓郁果香引了注意力。 顺着香气望去,只见云圃中那片蟠桃树硕果累累, 竟不知不觉的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蟠桃比想象中还要惊人, 一个个圆鼓鼓的,摘下来竟比寻常人的脸盘还要大。 粉白的果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 阳光一照,还泛着淡淡的莹光。 果香顺着风钻进鼻腔,勾得人胃里的馋虫都醒了。 他的目光都落在这硕大的蟠桃上,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满是对眼前仙果的惊叹。 与此同时,又有人高声喊道: “那是什么?传说中的炼丹炉!”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石台上摆放着一垛垛青铜炼丹炉, 炉身刻着繁复的纹路, 有几座炉门半敞, 里面躺着一颗颗圆润饱满的仙丹, 丹光流转,灵气逼人。 木老一见那些炼丹炉,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是药王谷的人,毕生痴迷炼丹制药,此刻哪还挪得动脚步? 当即快步朝炼丹炉走去,伸手轻轻拂过炉身,语气满是惊叹: “这炉型、这纹路,这定是仙人用的炉!” 木芯婉和青竹深知木老的喜好, 也立刻跟上,围在炼丹炉旁仔细打量。 人群中,钱滚滚的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云室吸引, 钱大宝刚要上前阻拦,却晚了一步, 钱滚滚直接扑了进去。 里面堆着一座座金山银山,金砖银锭在天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他本就爱财,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顾及宗师的仪态, 也不管身旁人的目光,一溜烟就钻了进去,伸手摸了摸金砖,脸上笑开了花: “这么多金银,这辈子都花不完了!” 另一边,空有大师的目光落在了仙宫旁的“藏经阁”。 阁门敞开,里面书架林立,摆满了各式书籍。 空有大师心中一动,当即踏入阁内, 刚进门就被书架上那些封面古朴的经书吸引, ——其中不少经书的名字,他从未在江湖上见过,当即驻足翻阅,神情专注。 而此刻的“藏剑”也被不远处的一座高台吸引住了。 高台中间绑着两根非常粗厚的铁链。 而插在这铁链中间的,竟然是一把仙剑! 锻剑这么多年,看到如此仙剑,再也按耐不住了, 连忙抽出背后的宝剑就要去砍那两根铁链, 只听这两根铁链被砍得轰轰作响,就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藏剑大惊,但是此刻也是大喜: 这必然是给自己的考验,拔出这把剑,必然纵横天下。 此刻的钱大宝最为清醒。 场中的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喜好。 有的在修炼中习得绝世秘籍。 有的竟似在幻境里抱得美人归。 有的修为突飞猛进,竟然不比宗师弱多少。 有的人竟然还身披黄袍坐在高坐上。 左拥右抱,真把自己当成了这人间帝王。 各自沉迷于自己的喜好,再也无法被外界干扰。 第96章 洞房花烛时 “萧逐流,你可知罪!” 青锋剑派大堂上: 萧逐流的师父眼神阴鸷。 手指死死指向他,还没等萧逐流来得及回答,便接着问道: “为师养你二十年,蓬莱仙境得到的机缘,你竟还敢私藏!” 萧逐流慌忙摆手,声音发颤: “没有,师父,没有!” “都在这里了——秘籍、仙丹、蟠桃、宝剑,全在这里了!” 他师父冷笑一声,质问道: “孽徒,你还敢狡辩?那你的剑法该怎么解释?” 萧逐流抬头直视,语气坚定: “这剑法不是从蓬莱得来的。” 师父咬牙切齿,怒喝: “好啊,萧逐流!萧逐流!” “为师真是瞎了眼,竟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师父眯起眼睛,语气阴狠: “得了机缘不禀报,还学会扯谎了!” 师父逼近一步,拔出一柄剑: “难道,给你把剑,你还要弑师不成?” 萧逐流慌忙跪下,膝盖重重砸地,双手撑地: “师父,逐流不敢!逐流说的都是真的。” “哐当”一声,师父甩剑落地,嘴角勾着冷笑: “你要是真对为师忠诚,就证明给为师看!” 萧逐流毫不迟疑地拿起地上的剑。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眼神决绝,就要朝自己胸膛刺去。 可就在这时,苏清欢从堂外跌撞跑来。 眼神里满是慌乱,不等站稳便张开双臂扑向萧逐流。 “噗嗤”一声,宝剑已扎进她的后背。 萧逐流瞳孔骤缩,慌忙扶住她,声音发颤: “师妹,你怎么这么傻?” 苏清欢嘴角溢出血丝,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师兄,我不想你死……” 苏清欢抬头看向师父,语气虚弱却坚定: “师父,师兄没说谎,我能证明那剑法真不是从蓬莱习得的!” 师父冷哼一声: “既然你师妹为你求情,那你就把剑法留下,带着她回去吧。” “师父!” 萧逐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拔高喊道。 但等来的,只有师父甩袖而去的背影。 还没等萧逐流理清楚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画面忽然一转。 ——他竟和师妹在一座开满桃花的院子里。 师妹先笑着跑开,他下意识追上去。 两人在花树间追逐,花瓣簌簌落在肩头。 没跑几步,师妹忽然停下。 转身望向他,眼神里满是真切的软意。 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脸颊还泛着浅红,指尖微微发颤。 二人就这么站着,她的手攥得更紧。 他还没琢磨透这亲昵的举动,桃花便顺着风簌簌落在两人的发间、衣襟上。 就在这时,师妹仰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飘着的桃花瓣: “师兄,你娶我吧!” “啊?” 萧逐流脑子“嗡”的一声。 还没从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里反应过来。 周围的景象竟像被按下快进键,飞速扭曲起来。 转瞬间,他已站在喧闹的酒宴上,身上穿着大红的新郎官喜服。 身边亲友挨个端着酒碗来敬酒。 他机械地接过来喝,脑子还昏沉着。 等喝完最后一碗,几个亲友笑着簇拥着他。 推推搡搡往新房去,他脚步发飘。 心里头莫名发慌——不对劲。 相当的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新房里红烛高燃,师妹正端坐在床沿,顶着大红盖头。 烛火映得她的影子柔和又安静。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明明觉得哪里不对。 手脚却像不听使唤,不自觉走上前,伸手掀开了盖头。 两人便这般你侬我侬起来。 “蓬莱仙境”中: 钱大宝早就察觉到了现场的不对劲。 可不管他怎么做都没用。 每个人执念太深,显然都已沉迷其中: 有的在指挥着千军万马大展身手。 亲手掐住敌人的脖子,可他紧紧掐住的。 竟然是自己的脖子。 就这么在无意识中,不知不觉窒息而亡! 即便在这混乱的情况下。 还出现了一幕不合时宜的画面。 而这俩人,他偏偏还都认识——正是先前聊得甚欢的萧逐流。 此刻萧逐流正搂着他师妹,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钱大宝看得直发愣: “你这也选的太不是时候了!” 他连忙走过去,先拍拍萧逐流,再拍拍苏清欢。 可二人沉迷得很深,任凭他怎么呼喊,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然而,就在这时,钱大宝不经意间踩到了一只手。 突然的疼痛,瞬间将那人唤醒。 “啊!” 被踩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沉舟。 即便他一向稳重,看到眼下的状况,也没法淡定下来! 钱大宝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终于醒过来一个!” 苏沉舟看到场上的这一幕,再也保持不住形象,当时就火冒三丈,照着萧逐流一顿拳打脚踢。 可那二人陷得太深了,即便如此,也没能将其唤醒。 苏沉舟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恢复了原本沉稳的模样,先朝钱大宝躬身一礼,然后问道: “钱少庄主,这是什么情况?” “幻境。” “我落财山庄收藏过一些典籍,里面的记载,跟眼前的场景很像。” 钱大宝接着说: “每个人都会遇到源于自己的执念。” “如果无法苏醒,就会一直沉沦下去,直至死亡!” “这……” 苏沉舟顿时着急起来,赶忙说道: “钱少庄主,可有办法唤醒我妹妹跟萧兄!” 就在这时,场上更加混乱。 所有人都理智不清,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即便是武道宗师“破碗张”。 竟也疯狂起来,把自己的破碗都丢到了一边! 钱大宝看到那只碗,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嘿嘿笑道: “我倒还有一个方法,不如让我试试!” 说着就朝那破碗的方向跑去。 苏沉舟顿时无语了: 不愧是落财山庄的少庄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捡那破碗? 却见钱大宝捡起破碗走到一个角落,解开裤腰带,竟对着那个碗放松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黄汤走了过来。 苏沉舟目瞪口呆,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连忙强行把萧逐流跟自己妹妹分开。 ——这不分开不行。 要是泼下去的时候沾到妹妹一身,可怎么好? 幻境中,原本还在洞房里的萧逐流。 头顶的房顶突然塌了。 滂沱大雨劈头盖脸落下。 他瞬间醒了过来! 钱大宝拍着苏沉舟的肩膀说道: “你看吧,我就说我这办法能行!” 在萧逐流醒的那一刻。 躺在哥哥怀里的苏清欢,也渐渐睁开了眼睛。 刚清醒的二人,瞬间都羞红了脸! 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 第97章 辣椒味天雷子 钱大宝四人刚要起身。 异状突生的刹那。 钱大宝凭借敏锐反应。 抬手稳稳接住了空中飞来之物。 当他看到自己接到的是什么。 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怎么也没想到,先前对自己甚是温和的老庄主。 此刻已经被人剖开了肚子,取走了心脏。 萧逐流连忙拦住钱大宝。 害怕他此时因愤怒冲昏头脑。 对于眼前之人,萧逐流也满是惋惜。 前段参加孩子的百日宴时。 老庄主还放下身段跟他们这些后辈畅谈江湖事。 现如今,即便是萧逐流也一时难以置信。 然而,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 那人说话如同恶鬼缠身,单单声音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桀桀桀……有意思啊,有意思!” “呵呵,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竟然看到了四条漏网之鱼!” “呵呵,这小胖子有意思!” “想必他的心应该更加美味吧!” 刹那间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们四人面前! 仔细瞧来,那人白发长须。 身着破损红袍,皮肤干瘪褶皱; 双眼通红,透着诡异。 表情冷峻阴森,双手还掂着一颗滴血的心脏。 钱大宝警铃大作,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大宗师?” 当即又摇了摇头: “不止,这怕是大宗师后期!” 心里暗自嘀咕: “完了,遇到老怪物了!” “呵呵,小娃娃挺有眼力见啊!” 老者笑道, “可惜呀,你要是我的后辈,老夫定然倾囊相授。”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摇头道: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那不争气的后辈,竟然死在这蝼蚁手上。” 看了一眼手中的心脏。 然后便自顾自把心脏直接吞服下去。 根本就没在乎这四人。 仿佛眼前四人只是他下一个吃食的载体而已。 原本泛红的眼睛变得更加诡异。 由红转绿,愈发阴森; 老者的气息也更加恐怖。 就连他原本佝偻的身子,都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 ——竟从一个看似即将入土的百岁老人,变成了六七十岁的模样。 钱大宝见多识广,很快便想通了对方的状况: “武道至尊!” 萧逐流三人一脸懵,钱大宝连忙解释: “一流之上还有三品,一品宗师,二品大宗师。” “三品就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已突破武道概论。” “而在陆地神仙之下,还存在一个过渡境界。” “就是武道中的高阶境界——武林至尊。” “也能理解成半只脚踏入了陆地神仙!” “啪啪啪”,老者赞赏地鼓起掌,语气带着惋惜: “呵呵,真是可惜呀!” 随即话锋一转: “不,不可惜,这样说来,你的心脏岂不是更加美味!” 然而,钱大宝依旧面无表情。 即便对方再恐怖,也惊不起他半分波澜。 “呵呵,难怪你这小娃娃能脱离我精心设计的幻境!” 老者眯眼道: “你是真的无畏,还是倚仗你的后手?” “呵呵呵,本尊就是这江湖上的最强者。” “你觉得你那些小把戏,在我这绝对实力面前能起到丝毫作用吗?” “也不知道你是真天真,还是无知啊。” “放心吧,我下手很快,你们不会感到疼的!” 说着,老者便朝四人袭来。 钱大宝见状,瞬间丢出一物。 “呵呵,果然是小娃子把戏,这天雷子,几百年前本尊就不玩了。” 老者看清抛出之物后,满是嘲讽,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在他眼里,这天雷子不过是给他挠痒痒,起不到任何作用: “本尊可没兴致跟你们几个小娃娃玩。” “待本尊吞噬了另外五个老家伙的心脏。” “必然能迈出那一步,从此,陆地神仙也不再只是传说。” 老者调动身中的四道魔气,直扑钱大宝四人。 就在这时,天雷子终于炸开了。 “咳……咳咳!” 然而,天雷子炸开后,散发的竟是漫天红烟。 即便他是武道至尊,一时没反应过来,也被这气味呛得睁不开眼。 随即他一挥袖子,将附近呛人的味道散去。 却发现那四个娃娃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瞬间。 原本还陷入幻境的众人竟全部清醒过来。 众人苏醒后,哪还有蓬莱仙境的模样? 他们此刻正浮在大海上。 一些修为浅薄的江湖武者。 清醒的瞬间便“噗通”,“噗通”掉进了水里。 “绫兄!” 钱滚滚看到飘在海里的那具尸体。 满是愤怒,刚要上前,却被空有大师拦住了。 “阿弥陀佛,想必这蓬莱仙境,就是施主引我们来的局吧!” 空有大师沉声道。 “呵呵,你这老秃驴倒还有点见识!” 老者冷笑: “只是纳闷,那群素来口是心非的家伙,怎么没露面?” “也罢,待本尊取了你们的心脏,再去他们五家挨个拜访。” “那里的‘美味’更多!” “你是取心老魔?” 破碗张难以置信的说道。 花衣帮擅长收集情报。 眼前之人让他瞬间想起传闻。 可随即又摇头: “不对不对,你不可能是!” “取心老魔已是三百多年前的人物了!” “哪会是你这般样貌!”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呵呵,你这小辈还有点见识。” “老夫近几百年没出世,竟然还能被认出来!” 老者挑眉,“既已如此,那老夫就先送你一程!” 破碗张连忙招来漂浮在海面的金碗抵挡。 砰的一声巨响,相撞的瞬间。 取心老魔突然闻到一股怪味,一脸嫌弃地说道: “又是你们这群脏不拉几的东西。” 他随手将破碗张拍到几里之外,扫兴地说: “算了,还是把你留到最后,等洗干净了再吃!” “藏剑”手中本就握着剑,此刻也不再留手。 到了宗师境界,自然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锋利的剑气直冲老魔而来,却没能伤到对方丝毫。 老魔速度极快,瞬间绕到他身后,单手便将他的心脏掏了出来。 又一位武道宗师,就此落幕。 “阿弥陀佛,施主,本应慈悲为怀!” 空有大师双手合十,施展出大罗寺最顶尖的绝学《慈悲咒》。 ——此咒可化敌人戾气,引其心生慈悲。 “呵呵,这等小把戏,先前或许还能困我片刻!” 老魔不屑道,“但本尊已是至尊,破!” 轰的一声,空有大师凝聚的所有咒印都被一一化解。 老和尚遭到反噬,瞬间疯癫! “师父!” 一直守在他身旁的小和尚急忙上前搀扶。 却被疯癫的老和尚一掌打飞,不知去向! 原本的六大宗师,此刻还能站起来的,只剩下钱滚滚跟木老! 木老走到钱滚滚面前,摇头苦笑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这老魔三百年前在江湖上就很少有人能敌。” “这三百年间,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实力竟恐怖到这般地步!” 钱滚滚实在不甘心。 可眼下留下来只能是葬身于此。 他咬了咬牙问道: “一起走?” 木老苦笑摇头,从怀中摸出一颗绿色药丸吞下,说道: “来不及了!” “这颗药能让我用全身生命力换半炷香的时间。” “之后便会油尽灯枯。” “麻烦钱兄,带我家那俩丫头离开。” “离开?呵呵,你们能离得开吗?” 老魔瞬间来到木老面前,抬手便要攻击。 木老早有防备,顷刻间躲开——此刻他的速度,竟跟对方不分上下! “咦?用全身生命力换半炷香与本尊不分上下的力量?” 老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摇头,转身就要去追钱滚滚! 可木老岂会让他溜走? 他当即上前阻拦,二人大战起来,整座大海都被震得轰轰作响。 钱滚滚背着还在痛哭的木芯婉。 左手提着青竹、右手提着破碗张。 坐上一个类似梭子的物件,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 大战半炷香后,木老终于力竭,倒在了海面上。 老魔看着场上疯癫的空有大师与拼尽生机后武道全废的木老,摇了摇头说道: “可惜了,这么好的两颗心脏!” 随后,他转头看向那群江湖武者,眼神如同猎人盯着猎物: “也罢,等我大餐一顿,便就此宣布——我取心老魔,重出江湖!” 第98章 桃木剑斩至尊 “哎呀妈呀!” 正趴在院内和水丫一起写字的虎妞。 突然被院里出现的四个人吓了一跳。 她叉起小腰,小腿一跺: “你们吓到虎妞喽!” 转头又疑惑道: “奇怪,我明明闩着门,你们怎么进来的?” 钱大宝四人原本还在愣神。 被虎妞这一嗓子直接清醒过来。 身上全是冷汗,回过神后连忙查看手里的那道符。 先前李子游给了他们两道符。 一道是传送,一道是保命。 方才那一瞬间,他们四人同时用了传送符,可手里的保命符也碎了。 这也就说明,若是没有这道符,他们四人也就交代在那儿了。 听到动静,李子游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四人此刻的表情开口问道: “有何感想?” 钱大宝连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拱手道: “我等恰似蚍蜉撼树,连半分抗衡的余地都没有!” 又郑重的弯身一礼说道: “再次谢过道长,感谢道长的救命之恩!” 萧逐流也缓缓起身。 只是他的脸色跟钱大宝截然不同。 钱大宝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反倒是萧逐流和苏清欢却透着几分异样。 一个垂着眼帘,一个轻抿着唇,脸上都飘着丝难以察觉的羞红。 李子游暗自揣测: 难不成这俩人历经险境。 倒修成了正果? 苏清欢显然还没有缓过来。 虎妞看到他眼前一亮,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说道: “苏姐姐,快来看看虎妞写的棒不棒?” 这话才让苏清欢从满心思绪里回过神。 顺着虎妞的拉扯,乖乖蹲到了松树下。 李子游缓缓走到石桌前坐下,抬手扫过桌面,四盏茶杯应声显现。 “这茶能定心神,你们刚遭了惊吓,喝了平复下吧?” “多谢道长。” 萧逐流连忙起身,先端起一杯递给钱大宝,说道: “大宝兄,这一次多谢你了。” “只是不知大宝兄,你是如何唤醒我的?” 他又嗅了嗅身上的怪味,只觉得难闻极了! 钱大宝连忙接下茶盏,打着哈哈说道: “客气客气!大宝与萧兄一见如故。” “这般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苏沉舟听到这话,脸皮直犯抽。 他先是接过萧逐流递来的茶杯。 走到妹妹面前给她递了过去。 随后才转回来,接过另一杯喝了下去。 李子游见钱大宝欲言又止,语气温和地开口: “有话直说便是,在贫道面前,何必这般拘谨。” 钱大宝连忙起身,深鞠一礼,急切道: “还请道长出手救救我爷爷!” “老庄主已然惨死,我爷爷想必也不是对手!” 李子游抬手轻压,示意他稍安勿躁,声音依旧平和: “你爷爷无碍,已然脱离危险。” “只是这一次蓬莱之行,六位宗师折损惨重——两死两伤,一废一疯。” 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惋惜。 钱大宝与萧逐流对视一眼,满脸疑惑地追问: “道长怎会知晓这些?” 李子游只淡淡笑了笑,并未多作解释。 萧逐流性子直爽,索性直言问道: “道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李子游闻言,嘴角噙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依旧温和: “什么怎么办?” “难不成还得让你们去跟那所谓的至尊硬碰硬?” 他顿了顿,带着点调侃的笑道: “真要去了,那可不就跟送菜没两样了?”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语塞。 确实,他们实力太弱,连六位宗师都败了,更何况他们这些小辈。 萧逐流紧紧握着拳头,只觉大志难酬,心底翻涌着无力感。 李子游摇了摇头,多了几分了然: “我先前还在琢磨,这‘至尊’是个什么玩意儿。” “原来也是武道修为的一个境界啊。” 话音刚落,他瞬间起身,先前那股淡然平和的模样荡然无存。 只见他手腕轻抬,朝着墙面虚虚一招,挂在墙上的桃木剑便径直飞入手中。 他握着剑,目光扫过钱大宝三人。 语气里满是自信潇洒,带着睥睨一切的气势: “你们稍等片刻,本道今日便来个‘温茶斩老魔’。” 话落,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庭院里,只余下一丝淡淡的残影。 “呵呵呵,都是本尊的!都是本尊的!” “等本尊吃了你们的心,晋升陆地神仙,也算你们一份功劳。” 取心老魔猎取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江湖武者。 宛如探囊取物,隔空便能将对方的心掏来。 就在这时,悄无声息间一道身影立在他面前。 身着一身从未见过的道袍。 老魔谨慎问道: “你是什么人?” 他仔细打量对方道袍。 确认不是那几家道门的服饰,才松了口气,疯癫笑道: “呵呵,天助我也!没想到还有送上门来的!” 说罢,左手并爪就朝李子游心口掏去。 可他的手每次刚触到李子游,便被一股无形之气弹开。 老魔满脸癫狂地嘶吼: “这怎么可能?” “我已是武道至尊!我已是天下最强!” 他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 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上面赫然写着《基础炼气法》几个大字。 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语气又疯又急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世间根本没有灵气!老夫寻灵气几百载,绝不会错!” “小子,你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段?” 老魔眼神猩红: “难道你也寻到了替换之法?” 李子游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些被掏心的江湖武者,语气淡然无波: “你说的替换之法,就是吃人心?” 他顿了顿,眼底无半分波澜: “人心百态,裹着无数贪嗔痴念。” “看你这般癫狂,怕是打从一开始就走火入魔了。” “胡说!你血口喷人!本尊清醒的很,何时癫狂过?” “再说了,本尊本就是魔,为何不能走火入魔?” 老魔嘶吼着喊道。 李子游摇了摇头,再没与他争辩之意,淡淡道: “我跟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做甚?” 老魔一听,勃然大怒。 可瞥见李子游手中的桃木剑时,瞬间被致命危机攫住。 他刚要转身逃窜,桃木剑已一闪而过,顷刻便从他脖颈穿了过去。 老魔死死捂着自己透气的脖子,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气若游丝: “怎会……这般强……” 他随即拼尽全身魔力。 将珍藏几百年的秘籍化为灰烬,临死前还带着疯癫的嘲讽道: “既然如此,你也别想得到!就让它陪本尊陪葬!” “砰”的一声,老魔尸体坠入海面,随波漂浮。 李子游看着这一幕,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老魔活了几百年,竟这般无知可怜。 把毫无价值的东西当珍宝,费尽心机,临死还要亲手毁掉。 李子游心中暗忖: “要是老魔知道,他临死都要毁掉的‘珍宝’,” “其实就刻在那块歪倒在地、裹着半层沙土的石碑上,会是何等滋味?” “会不会真能被这口气呛得活过来?” 第99章 蜃幻珠,五色球 李子游目光一凝。 望向海里的某处,略感诧异。 袖袍轻挥,一股灵气卷过,顷刻间便将一颗珠子吸入手心。 他摩挲着珠子,眉头微蹙,略有所思: 原来取心老魔用来制造幻境的,正是此物。 这珠子散发的气息,竟与风灵珠有几分相似。 ——不出意外,这也是一件奇物。 如此看来,取心老魔能弄出那所谓的“蓬莱仙境”,全是靠这珠子的力量! 他掂了掂掌心的珠子,嘴角勾出一抹了然,开口道: “既能造幻境、现海市蜃楼,便叫你‘蜃幻珠’吧。” 经过此次事件,大武的顶尖势力必然会重新洗牌。 惊涛山庄和藏剑山庄,因为暂时没有宗师坐镇,因此降为一流势力。 这次的事件并没有给藏剑山庄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们依旧该锻剑的锻剑,该练剑的练剑。 听说他们庄主,已经开始闭关,准备突破。 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位武道宗师。 这一次的事件对惊涛山庄来说,影响巨大。 首先就是没有合适的继承人。 老庄主指定的继承人,现在才两岁。 总不能庄主去闭关让一个两岁大的孩子主持事务吧。 然而,在这个江湖上, 你强任你强,你弱你就惨了。 几大一流势力虎视眈眈。 若是能夺取惊涛山庄的资源, 说不定他们也能出位宗师。 当然了,这些对李子游来说就没关系了。 自从那天回来之后,他整天一个人坐在石桌前。 看着那两颗珠子愣愣地发呆。 不知不觉间,已过一月有余。 这段时间,钱大宝四人并没有离开。 虽然取心老魔没有取他们四人的性命。 但直面武道至尊,单单外泄的力量,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所以他们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钱大宝索性给萧逐流三人也准备了一套庭院。 就在隔壁“菊”字号院。 钱大宝住的院子也不远。 只隔一个庭院,“梅”字号院。 在这期间,萧逐流很是不解。 道长为什么每天对着两颗珠子发呆。 钱大宝很有见识。 联想他们的经历也猜想到了什么。 但是并没有多言。 虎妞这一段时间很勤奋,都可以让凳子长尾巴了。 虽然还无法把凳子变成小老虎。 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成天讨人夸奖。 自从江湖人都撤了, 水丫家的摊子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虽然没有之前忙碌。 但是因为味道不错。 留下的都是老主顾。 不忙的时候水丫就来找虎妞玩, 跟虎妞一起识字, 短短几月很多书水丫已经可以流畅地读下来了。 在这段时间,水丫也已经开始着手配药了。 只是水丫配了药,也没人敢吃,每次都有点沮丧。 她的母亲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 索性便配合着自己的女儿试药。 即便她也不太敢确定。 自己的女儿竟然能这么快就把药配出来。 但身为母亲,还是全然支持着。 不知不觉,时间又悄悄过了几月。 水丫的娘这几天胃口不舒服。 老是犯恶心,但每次问水丫的时候。 水丫都说没事。 等一日水丫离开后。 水丫的娘便让水丫爹陪着。 一起去了附近的医馆。 经过老郎中的多次确诊,竟然是喜脉! 这可把二人乐得合不拢嘴。 只是老郎中始终有些事没想通。 夫妻俩朝老郎中道了声谢之后。 就在街上买了满满一桌子菜。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 但他们夫妻俩很是高兴。 回家之后,率先把这消息告诉了家中父母。 两个兄弟看着他们才分家一年不到。 日子就过得这般富裕。 心里满是后悔和懊恼。 老爷子和老太太才不在乎这些, 乐得合不拢嘴。 钱大宝和萧逐流几人,最近一段时间静养得很不错。 道长还特地给他们配了几个方子。 又教了他们一套呼吸口诀。 几人心里很是好奇,都照着这方法尝试了一番。 虽然没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但每天都觉得自己的精神头好了不少。 这一天,李子游的庭院门打开。 出来的竟不是虎妞。 而是静坐在院里好几个月的李子游。 钱大宝几人互相对视一番,连忙跑了过去,拱手行礼道: “道长。” 李子游仔细朝这四人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嗯嗯,都恢复得不错!” “你们随我一起进来!” 几人互相对视一番。 都不知道道长是何意,但还是凭着以往的信任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就看到虎妞和水丫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在院里练字。 而是端正地站在院子里。 钱大宝何等聪明,连忙走到了虎妞旁边。 虎妞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跑到了苏清欢面前。 把苏清欢拉到自己跟前,让苏清欢站在自己旁边。 萧逐流看到这一幕,呵呵地笑了起来,也走到了苏清欢的另一边。 苏沉舟默不作声地站在了萧逐流旁边。 钱大宝无奈地叹了叹气,只好站到了苏沉舟的旁边。 虽不知道道长闹的是哪一出,但这么严肃,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只见李子游笑呵呵地拿着五个颜色的小球走了过来。 这五个球还真难以看出是用什么材质制作出来的。 大小和李子游之前看的那两个珠子差不多大。 李子游笑呵呵地说道: “别这么拘谨,我喊你们过来,是做个游戏!” “你们一个一个来,只需要站在我画的圈里就可以了。” “看到我手里的这五个球了吗?” “等你们走进圈里,它们会自动靠近你。” 游戏规则很简单,李子游一说完。 大家就明白了,只是好奇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李子游没说,他们也没问。 萧逐流性子本就豪爽,这游戏又简单,连忙说道: “那我先来吧!” 说着就大步走进了圈里。 李子游把五个球朝圈里一抛,随即几个球就有了变化。 ——红、金、青三个球亮了起来,缓缓飘到了萧逐流跟前。 李子游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好了,下一个!” 苏清欢连忙走过去,除了红色的球以外,其余四个球都飘到了她跟前。 李子游点了点头,苏清欢虽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却下意识觉得球多准是好事,连忙拉过哥哥一起试。 苏沉舟站进圈后,除了金色的球,其余四个球也都飘到了他跟前。 接下来,钱大宝朝虎妞努了努嘴:“虎妞先!” 虎妞撇了撇嘴,说道: “你去吧,俺要陪水丫姐姐呢!” 钱大宝刚走进圈里,只有金色和褐色两个球飘到了他跟前。 虎妞叉着腰哈哈大笑道: “哈哈!球球都不愿跟你玩喽!” 笑完,虎妞连忙拉过水丫,兴冲冲地说: “水丫姐姐,该你了!加油!争取让五个球球都跟你做朋友!” 现在的水丫早已没了之前的拘谨。 这一年还长了个子,比之前高了不少。 她刚走进圈里,蓝色的球就急忙地跑到了她跟前。 可其余四个球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虎妞立马跑过去,拉着水丫的手安慰道: “没事没事,水丫姐姐!俺帮你把五个球都‘捉’过来!” 显然,水丫此刻心情有点低落。 但看到虎妞的关心,还是连忙点了点头。 虎妞气鼓鼓地叉着腰走进圈里。 可五个球竟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转瞬间跑没了踪影。 只留下虎妞挠着头,一脸懵。 钱大宝看得哈哈大笑。 虎妞朝钱大宝跺了跺小脚。 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第100章 哈哈老夫出来了,江湖塌了一半! “哈……哈……哈……” “老夫终于出来了……” “一年呀,整整一年呀,没吃没喝,连只蚂蚁都见不着!” 秋风刮起,四颗白子棋悄然消失。 道泯终于从这阵法中走了出来。 虽说他是一位半步大宗师,一闭关几年也是常有的事。 但自己被困在那阵法里。 整整一年,听不到外面任何的声音,也看不到外面的任何变化。 周围就是一片静寂,任谁被关一年也得发疯! 秋风刮着此时的他,神清气爽。 他缓缓闭上眼睛。 摆出一个享受的表情! 慢慢张开双臂,拥抱着这大自然! 好清新的空气啊! “啊,你个老流氓!” “快来人啊,这里有老流氓!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非礼我这个老人家!” 说来也巧,去年送给虎妞两块地瓜的那老婆婆又过来背谷秆。 刚走到这边,就看到一个猥琐老头。 闭着眼睛,风言风语还摆出一副耍流氓的姿势。 谁看到不害怕。 老婆婆在这村里也是老祖的级别。 地里的这些晚辈都是她照料长大的。 这一嗓子下去,听说老奶奶被欺负了,各自拿着家伙事就跑了过来。 有拿镰刀的,有拿铁锹的,还有拿石碾子的。 原本还在享受这新鲜空气的道泯,被这老婆婆一嗓子直接吼懵了。 当他正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群庄稼汉子,个个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大大大妹子,这是误会,你信不信!” 道泯话还没说完,就有几个年轻小伙喊道: “还敢占俺家老奶奶的便宜,兄弟们收拾他!” 真是天下奇闻——谁能想到,堂堂半步大宗师、五大道门老祖级的人物。 竟然被这一群庄稼汉整整追了好几里路。 甩开那群人之后,道泯赶紧找家客栈。 先吃点好吃的,嘴里整整一年没嚼过东西,都快感受不到舌头了。 就在这时,邻桌的人开始交谈起来。 这一年,江湖上肯定发生了不少事。 还有就是前辈曾经说他有陨落之灾。 这一年过去了,到底有没有躲过去? 如果别人说的话,他肯定嗤之以鼻。 但那前辈的手段,他可受尽了苦头。 就那地方,谁爱待谁待,他一分钟都不想待! “唉,真是惨烈呀!” “听说那蓬莱仙岛,摆满了尸骨。” “当地官府打捞了快半年,才把那地方清理干净!” “谁说不是呢?” “六大宗师呀,死了俩,伤了俩,一个疯了,还一个废了,至今生死未明啊!” “呵呵,下次谁再敢当着老子的面说蓬莱有仙,老子非抽他几个大嘴巴子不行!” 旁边一个满脸粗犷的大汉说道,这话一出,众人连连叫好! “谁能想到,所谓的蓬莱有仙,竟然是补天教老魔设下了几百年的局!” “如果不是有仙人出手,整个江湖就完了!” “是啊,就是不知那仙人姓甚名谁?这辈子有没有缘分见到?” “唉,罢了罢了,仙人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 “对了,这两天还有几个新鲜事,你知道不?” “新鲜事?啥新鲜事?” “哈哈,你不知道了吧?” “听说道门丢了个老祖!你说这事好笑不好笑?” “切,这算什么新鲜事?” “我跟你说,这老祖都丢了快一年了!” “你这说短了,听说那老祖十年前就嘎了。” “那群不孝子孙近些年才发现老祖不见了,好像找了半年也就不找了。” “听说五大道门还同时宣布封山,任何弟子不得下山!” “算了,这封不封山的和我们也没太大关系!” “倒是还有一件事,说不定能让我们飞黄腾达!” “哦?什么事?” “听说小公主跟着皇室的显夷老祖出来。” “后来显夷老祖病逝,小公主流落民间!” “老皇帝可说了,谁能找到小公主。” “就能加官进爵,说不定还有当驸马的可能!” “哐当”一声,拿着筷子的道泯一愣,筷子直接脱手! 自己只不过被关了一年,江湖上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短短一年间又有两位老友离自己而去。 之前还跟君显夷约好要一起去蓬莱岛呢! 想到这,突然汗流浃背! “自己的陨落之地,不会就是那蓬莱吧?” 还有另外两位死掉的宗师。 以及疯了、废了的宗师具体是谁。 但也都是自己的旧识! 怎么这一出来,江湖就塌了半个? “道门封山了?看来真的是发生了大变故,不行,我得回去!” 他再也顾不上吃,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燕州·携水乡·潮水村村东头 “道长,真的要走了吗?” “是啊,道长就不能多留段时间吗?” “道长啊,我们可舍不得你呀!” 附近的村民听说李子游要走。 连忙过来送行。 你一言我一语地挽留。 这些人多少都受过李子游的恩惠。 听说这道长要离开,心里满是不舍。 虎妞扛着旗幡,劲头十足。 兜里塞满了乡亲们送的零嘴。 好让她在路上解馋。 李子游坐在三花的背上。 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想起当初离乡的情景,何其相似。 出来已一年,倒有些想家了。 他朝众人挥了挥手,说道: “都回吧,不用送了,将来有缘自会再相见!” 水丫爹扶着老爷子,听见道长这话,说道: “爹,咱回吧!” 老爷子点了点头,对小儿子嘱咐道: “三啊,这辈子可不能忘了道长对咱们一家的恩惠!” “没有道长,你媳妇能怀上儿子?” “你能有今天这好日子?” “恐怕就连丫儿那丫头……”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叹道: “唉,当时我也是糊涂了。” “爹,您没错,都是儿子之前不争气。儿子定不会忘记道长的。” 就在这时,李子游下意识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二人露出满足的笑容,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见众人走得差不多了,钱大宝四人连忙上前拱手说道: “道长,眼看天就要冷了,为何不过了春再走?”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夏天天气热,冬天天气冷。” “还是这秋天适合赶路。到了明年春,怕是又舍不得走了!”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四本亲手制作的书说道: “要分别了,正好你们四个都在。” “之前我教你们的呼吸法子,都还练着吧?” 钱大宝四人连忙点头。 李子游先把第一本递给钱大宝,说道: “该收敛时收敛,该肃杀时肃杀,一味隐蔽锋芒,未必是好事!” “这本《金字诀》就交给你了。” 钱大宝连忙接过。李子游又补充道: “配合那法子,假以时日,你自会领悟。” 钱大宝再次抱拳施礼表示感谢。 李子游把另外一本递给萧逐流。 坐在三花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萧少侠,往后做事随心就好,就像这火一样,该温暖时也要温暖。” “莫要辜负了这本《火字诀》。” 萧逐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道长放心,道长的话,逐流谨记于心!” 李子游分别把另外两本递给苏沉舟和苏清欢,说道: “苏少侠,苏女侠,这《土字诀》跟《木字诀》就交给你们了。” 他先看向苏沉舟,说道: “你的性格很稳,这很好,但有些事情,人多力量才大么。” 苏沉舟听了这句话,若有所思地躬身道: “多谢道长!” 接着,李子游看向苏清欢:“ 清欢啊,往后定是一代女侠!木之所及,火亦相生。” 苏清欢默念了几句,若有所思地抱拳道: “感谢道长!” 随即,四人一同离开了。 这时,蛎子见场上只剩自己和水丫,便说道: “水丫妹妹,我们过去跟道长和虎妞告个别吧?” 水丫点了点头,二人一起走了过去。 虎妞看到水丫,当即抱着旗幡走过去,说道: “水丫姐姐,虎妞要走了!” “不过你放心,虎妞还会跟师父来看你的!” “嗯嗯。” 水丫也点了点头。 两个小姑娘到了此刻,反而话都很少,却都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 李子游看着蛎子,说道: “蛎子,这一年来,贫道和虎妞多受你照顾了。” “没有没有,这是蛎子应该做的!” 李子游坐在三花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下次再替我收拾房间时,把石枕拿出来晒晒,可别让它长毛了。” “下一次贫道回来,也好安睡。” “道长放心,蛎子记着!” 李子游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沿着客舍往西走六里路附近有一块石碑。 我看着好像倒了好久,你抽空喊几个人把它扶起来吧。” 蛎子挠了挠小脑袋,一脸雾水——今天道长这是怎么了? 说的这两件事怎么牛头不对马嘴? 但他还是连忙点头应道: “道长放心,蛎子记着!” “对了,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李子游又问。 蛎子一愣,还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挠了挠脑袋说道: “俺们乡下人,哪里用得上姓?” “不过听爷爷说,好像我们家牌位上写的老祖姓魏。” “哦?这么巧?” “我倒还认识一个姓魏的,说不定将来你们还有缘相见。” 李子游笑了笑: “不如今天贫道帮你把名字补齐吧。” “今后说不定贫道还会在哪里听到你的名字。” “这……” 蛎子挠了挠头,说道:“全凭道长做主!” “魏垒如何。” 李子游缓缓道:“以后就像堡垒一般,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蛎子重重点头,连忙感谢:“多谢道长!道长的话,蛎子记着!” 李子游看着那两个哭得满是花脸的小姑娘,从三花身上跳了下来,说道: “虎妞,别哭了。” “让你水丫姐姐快快长大,到时候来找我们,可好?” 虎妞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好啊好啊!” 李子游笑了笑,从身上掏出两本书、一把钥匙和一根竹片。 他先把钥匙和竹片递给水丫,说道: “这套房子就先交给你手里了!” “至于那竹片,上面的内容,你回去记下后便烧掉吧。” 接着,他拿着封皮刻有《水字诀》《倒海术》的两本书递到她手里,说道: “你先按照竹片上的内容,感觉到体内有东西了之后。” “再看这两本书,先看上面的,再看下面的,别贪心。” 水丫连忙点头。 此刻的她,哪里知道这两本书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李子游又转向虎妞,问道: “虎妞,你有跟水丫姐姐说过你的名字吗?” “啊?” 虎妞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这世上叫虎妞的可多了,万一将来你水丫姐姐认错虎妞了怎么办?” 虎妞恍然大悟,眼睛转个不停。 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对水丫说道: “水丫姐姐,虎妞叫李清清!” “等姐姐长大了来找虎妞,可别认错啦!” 水丫点了点头,说道: “虎妞妹妹放心,俺记下了。” 李子游又问水丫:“你知道你家姓什么吗?” “知道,温饱的温!” “虎妞叫清清,不如今后你就叫温楚楚吧。” 李子游顿了顿又道: “清清楚楚,将来你们相认时也方便。” 水丫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101章 启程,储物手镯 “师父,咱们为啥不走来时的路?” 虎妞晃着小脑袋,满是不解地看着师父问道。 李子游牵着虎妞的小手,听到这个问题,顿了顿,笑着说道: “当然是要看不一样的风景咯。” “那为师问你,虎妞如果现在有两桌好吃的。” “一桌是你之前吃过的。” “一桌是你从未吃过的,你会先吃哪桌?” 虎妞被他这个比喻说得直流口水,毫不犹豫地说道: “吃没吃过的!” “为什么?” “吃过的俺都知道味儿了,先吃从未吃过的,万一有更美味的呢?” “对呀,赶路也是如此。之前的风景我们都看过了,万一前面有更美的呢?” “这一次错过,岂不可惜?” “可是之前的风景也好看呀!” “咱们先做个标记,等下一次再路过的时候去看,不就好了?” “还节约时间!” 虎妞眼前一亮:“师父说得对,有道理哦!” “师父,我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家在西南边。” “咱们现在一直往东走,真的能回家吗?” “当然。” “先沿着海边一直往东,到了最东边。” “咱们再转方向,沿着海边一直往南。” “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走回小渔村了。” “虎妞,是不是想村长爷爷了?” “是呀,俺好久没见到村长爷爷了。” “也不知道泥娃子、狗蛋子、小憨子,有没有跟俺一样长个子了!” 李子游摸了摸虎妞的小脑袋,说道: “是呀,虎妞都长个子了,想必他们也长了。” 二人沿着海边边聊边走,路过一片树林时。 周围的鸟儿叽叽喳喳围着他们。 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虎妞的《御灵术》足以让她听懂鸟儿说话。 如今她要是想跟鸟儿传句话,想来也没大碍。 所以鸟儿有时候也不怕生。 甚至还会乖乖落在虎妞的肩膀上。 可怜的是三花,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分量。 旗幡插在身上,背上还驮着乡亲们给虎妞的零食。 本来师父是想放进小空间的。 可虎妞说,这样吃起来不方便,非要带着。 哎! 三花要是知道,虎妞就为了吃着方便。 让它承受这么多,还会不会跟虎妞好喽。 走累了,虎妞就坐在沙滩上玩起沙子。 李子游突然记起一件被他忽略的东西。 袖子一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本书,中间还夹着一页纸。 此前他一直照着上一世的记忆,修改功法,术法。 若这个世界原本有的东西,能不能和修仙结合呢? 这是个新奇的想法,之前从未想过。 既然想到了,不如就试试。 他先进入小世界,寻到一棵不错的灵果树。 照着虎妞的手腕粗细,截下一截树枝。 从最粗的地方剪下一小截。 再把原本的树枝插回小世界里。 贴上一张催生符,没多久,这截树枝又会长成一棵大果树。 李子游回去后,先给树枝灌输灵气。 再注入阵法铭文,打磨工整后。 又把中间部分挖空,此刻已有七分像手镯了。 接着他动用灵气,一点点照着记忆把手镯雕刻出来。 没一会儿,手镯上就出现了个可爱的小老虎头; 又用灵气把外层打磨光滑。 一个漂亮的小手镯就成了。 上面还刻着只萌萌的小老虎。 李子游满意地点点头,走到虎妞身边问道: “虎妞,你想不想以后随时都能吃到果子?” 虎妞一听,眼前一亮,连忙说道: “真的吗?师父也太好了吧!” 李子游把手镯递给虎妞说道: “以后把这手镯戴在手上。” “想吃果子了,就用意念跟它说,到时候果子就会出现。” “不过嘛,你也不能一直吃,这镯子的空间是有限的。” 虎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嗯嗯,放心吧师父,虎妞肯定不会多吃的!” 她连忙拿着手镯跑到一边玩。 刚拿到手就发现了新玩法。 能把海水、沙子直接吸进空间手镯里。 可等她吃果子时,却发现果子里混着沙子。 连忙“呸呸”吐了两口,挠了挠头。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想不明白。 李子游笑着说道: “哈哈,沙子可不能放进去哦,要不以后你不吃果子,改吃沙子啦?” “哦,俺知道了!” 虎妞撅了撅嘴,这才反应过来: 手镯虽方便,可不能什么都装,不然就吃不到新鲜干净的果子了。 虽说虎妞贪玩了些,但师父交代的任务总会完成。 现在的她已经能顺利把石子变成水果。 只是偶尔会搞混,误把石头当果子吃。 虎妞还特别调皮,有时鸟儿落到她肩头。 她忽然灵机一动,猛地把鸟儿变成螃蟹。 “噗嗤”一声,小鸟差点摔个趔趄。 变成螃蟹就没了翅膀,自然没法停在她肩上。 只是虎妞的灵气还不够,做不到随心所欲,小鸟掉到地上时,会直接变回去。 有时小鸟会用翅膀挠挠小脑袋,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啥。 如今三花显然又聪明了些。 见虎妞这般折腾,赶紧往李子游身边躲。 就怕她拿自己做实验,把自己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 虎妞的《千变术》进展很快。 从先前能把东西变大变小。 进阶到可以改变物品外形。 不过只限外形,一旦受到外界刺激。 还是会变回原样。 她也试着把自己变大变小,可每次都掌握不好: 有时变大了变不回去。 有时只能把身体某部分变大。 比如脑袋突然变大。 或是手变得特别大。 还好每次师父都在身边,不然真怕她惹出乱子。 李子游现在也说不清虎妞的真正实力。 但想必和那位至尊能打个有来有回。 只是虎妞岁数太小,很多事急不得,只能顺着她的性子慢慢引导。 不过虎妞的力气倒是大了不少。 几百斤的巨石说扔就扔,能扔出去老远。 李子游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拔苗助长反而会影响虎妞的成长。 所以大多时候都顺着她的性子。 虎妞总会按捺不住。 询问师父是不是能学第二门术法了。 每次都被师父笑着摇头拒绝: “你呀,《千变术》还没学透呢,” 说着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别急,贪多嚼不烂呀。” 这时候虎妞就会蹦着跑开。 晃着小脑袋朝师父扮起鬼脸,惹得李子游笑出了声。 第102章 鱼汤泡馍,遇怪人 李子游带着虎妞沿着海岸走。 没几天,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城头堡。 这里立着一道很古老的城墙。 只可惜经不住多年海浪的冲刷。 早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 传闻不知多少年前。 这里本是大武驻军的地方。 还建了这座小城。 后来不知为何驻军撤离了。 当地百姓便搬了进来。 就成了现在的城头堡。 “师父,虎妞可以爬上去吗?” 虎妞指着那城墙满是跃跃欲试地问道。 李子游顿了顿,又轻轻揉了揉虎妞的头发,想了想还是说道: “别爬啦,这城墙都快散架了,哪禁得住你折腾哟。” “你要是一不留神用力太猛,把它弄塌了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这儿的人说不定要抓咱师徒俩,让咱们帮着修城墙当苦力呢!” 虎妞听师父这么说原本还有点小失望。 可一听说可能会被抓去当苦力。 立马缩了缩脖子,乖乖站在师父跟前。 李子游笑呵呵地朝里面打量了一番,说道: “走,咱们先找家客栈吃点好吃的,之后就一路向南,回小渔村。” “好嘞!回小渔村咯!” 虎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哪儿还按捺得住? 当即蹦蹦跳跳往前跑,嘴里还不停喊着这话。 活像只撒欢的小雀儿,格外活泼可爱。 李子游忍不住笑了笑。 先朝三花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它跟上。 才迈开步子快步追了上去。 目光始终没离开虎妞的背影。 师徒俩找到了一家简陋的客栈,便走了进去。 先问了问本店特色,掌柜推荐了鱼汤泡馍,说这是店里的招牌。 李子游看着虎妞迫不及待的小模样。 朝掌柜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掌柜,先来十碗吧。” 掌柜一听这话当即愣住。 眼睛瞪圆了看向桌前的两人。 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开口: “十、十碗?” “道长您可能不知道,本店用的都是海碗。” “比寻常碗大上一圈,您二位就两个人……十碗怕是吃不了吧?” “没事,尽管上就是。” 李子游说着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目光一下就黏在了碎银子上。 刚才的犹豫全没了,脸上瞬间堆起笑说道: “哎!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招呼小二给您端上来!” 说着就转身朝后厨喊: “小二!赶紧把招牌鱼汤泡馍盛十碗,给这位客官送过去!” 虎妞一屁股坐到桌子旁。 两只小手攥着筷子,早就按捺不住。 刚有小二端来一碗,她一点也没客气。 端起碗就喝。 哐哧哐哧几口就喝见了底。 连碗沿的馍渣都舔得干净。 小二站在旁边看呆了,手里的托盘都忘了递。 虎妞抬眼,眼神里满是催促。 小二这才回过神,连忙转身再去端。 可谁能想到,他端汤的速度。 竟还没这小姑娘喝汤的速度快。 掌柜正趴在柜台上算着账。 眼角余光瞥见虎妞几口就空了一碗。 又直勾勾盯着小二的托盘。 当即放下算盘,朝小二喊了一嗓子: “愣着干嘛呢!没瞧见小姑娘还没吃饱?赶紧再去盛!” 他又探头朝李子游这边笑了笑,声音里满是热络: “道长您放心,您银子给得足,咱店里别的没有,鱼汤管够!” “保准让您家孩子吃舒坦!” 小二被掌柜一催,连忙应着: “哎!这就来!” 赶紧端着空碗往后厨跑,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 虎妞坐在那儿,小手还攥着空碗。 眼睛直勾勾盯着后厨的方向,嘴里小声嘟囔: “师父,鱼汤好鲜……” 李子游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汤渍。 笑着掏出帕子帮她擦了擦。 又把自己面前刚端来的一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不够再让掌柜上。” 虎妞眼睛一亮,立马接过碗。 这次倒没像刚才那样急着往嘴里送, 而是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馍,小口小口嚼着。 偶尔喝一口汤,小脸上满是满足。 掌柜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跟旁边记账的小伙计念叨: “这小姑娘看着瘦小,胃口倒比常年干力气活的汉子还大。” “这要不是这位道长疼孩子、手头宽裕,怕是还真养不起。” 小伙计点点头,刚要接话。 就见小二又端着四碗鱼汤出来。 脚步匆匆地往那桌送。 这已经记不清几趟了。 可虎妞面前的空碗,也已经摞得老高老高了。 又过了一会儿,虎妞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抬头看向李子游说道: “师父,虎妞吃饱啦!” 李子游看着她满足的模样。 笑着点了点头,转头朝旁边准备往后厨走的小二挥了挥手: “不用再送了,多谢。” 小二连忙应着,脚步顿住,转身退到了一旁。 师徒俩刚要起身,一阵浓烈的酒气先飘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穿绿袍的老者快步闯了进来。 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 衣袍上还沾着些尘土。 脚步虽有些踉跄,脸颊也泛着酒红。 眼里却没有半分浑浊,反倒亮得惊人。 像淬了光似的,直勾勾盯着李子游师徒的方向。 他攥着空酒壶的手紧了又紧。 指节都泛了白。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显然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没等店里人反应过来。 他就径直朝这张桌子冲过来。 嘴里还急促地念叨着: “找到了……可算找到了……” 走到桌前时,他猛地停下脚步。 虽还带着几分酒意的晃悠。 目光却牢牢锁在李子游身上。 满是急切的开口问道: “外面的鹿可是小道长你的?” 李子游跟虎妞对视了一眼。 也没想到吃顿饭还能发生这等变故。 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正是贫道的,不知……” 可还没等他话说完,老者急切走到他身旁,双眼直勾勾盯着他问道: “那鹿上插着的旗幡,你哪来的?” 李子游脸色稍缓,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这位八成是冲东游医来的。 或是来求他治病。 或是他的熟人。 他没绕弯子,直接说道: “别人送的。” 对方连忙高声喊: “不!你说谎!他不可能把这东西交给别人,除非……” 他的目光直勾勾看着李子游。 把刚才因为吃饱有点小满足的虎妞都吓得往师父后背缩了缩。 李子游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刚要说些什么。 老者突然咆哮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然后转头就疯疯癫癫地跑开了。 第103章 北邪医 虎妞拉了拉师父的袖子说道: “师父,这个老爷爷好奇怪,你认识吗?” 李子游站起身来牵过虎妞的小手说道: “应该是为师一个长辈的好友” “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虎妞乖巧的点了点头,她刚才被那眼神吓得,现在才缓过神来。 别看那老者醉醺醺的模样。 走起路来可相当不慢。 师徒俩刚追出来。 他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这位老者不是别人, 正是与东游医齐名的北邪医——顾北石。 江湖人传闻,他做事诡异。 还立下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规矩: 凡是被他救治一命。 就得被他指定杀一个人。 而所杀之人,有的时候是恶人。 有的时候是好人,有的时候是大人。 有的时候是小孩,自此便落下了这北邪医之名。 可没人知道,这北邪医顾北石,骨子里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他一生孤僻,身边没几个能交心的好友,可东游医偏偏是其中一位。 前些年听说东游医突然失踪。 顾北石便循着东游医曾走过的踪迹。 一找就是好些年。 今天,他总算寻到了东游医之物, 可等来的,却是对方早已不在人世的结局。 顾北石走到了沿岸边的残破城墙角落附近的草丛里。 这里竟然躺着一个十多岁大的孩子。 嘴唇泛白,浑身抽搐,看起来病得很重。 顾北石踢了他两脚,说道: “小子,还活着吗?” 那少年,强忍着疼痛从草丛中爬了出来。 对他很是敬畏,连忙开口说道: “老先生?您不是走了吗?” “呵呵,你这小子命不该绝!” “本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没办法完成老夫的规矩。” “可眼下,我倒是可以先救你,不过你必须要为老夫杀一个人!” 少年听到老者愿意救他的时候露出喜色。 但又听老者提出需要为老者杀一个人,满是犹豫之色! “这,这” 少年紧握拳头,牙龈咬得绷紧。 毕竟还是个孩子,让他杀人,他怎么做的出来? “你不找你爹了?” “你不是说等你病好了,要去大海寻找你爹吗?” 经过这老者的几句挑拨,少年双眼泛红。 终是咬了咬牙,坚定道:“我愿意” “好好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顷刻间,老者身上迸发了一股庞大的威力,连周围的草叶都微微颤动。 满身的酒气瞬间消散,老者再也没有了之前醉醺醺的模样。 眼下的他,再也没有半分酒意。 反倒像传闻执掌生死、手拿判官笔的判官大人。 麻利地帮少年解开身上的衣服。 运起浑身的真气。 直接把少年身上所有的寒气都蒸发了出去。 原本冻得发颤的身体。 慢慢红润了起来。 再也没有了之前泛白的模样。 老者这个时候拿出一柄匕首。 又把酒壶里的酒喝了一口。 直接吐到匕首上。 在少年的肩膀上就动起了刀。 把那些溃烂的烂肉一点一点抠了出来。 少年强忍着疼痛,一点也没吱声。 “别忍着,痛就喊出来!” 老者看到他这副模样,倒也感到意外。 这孩子别看瘦不拉几的。 竟然有这么大的毅力。 这种削肉刮骨之痛都能忍受。 “你不是说要去大海救你爹吗?” “你爹怎么在海里?” “就讲讲这个给老夫听听吧,也能解个闷。” 少年点了点头,强忍着疼痛开始讲了起来: “我跟我爹是北边一小国的渔民……” 少年说着说着,被分了神,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老者点了点头,少年继续讲道: “在一次出海的时候,还是如往日那般。” “可突然发生了海难,我们的渔船破碎,我跟我爹一起掉到了海里。” “先生,您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仙人,有两个仙人在海里打架,还能呼风唤雨,还能冰封大海” 顾北石听到他这么说,手里一顿,但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说道: “疯话!老夫看你脑子进了海水,把脑袋泡坏了吧?” “这世上哪来的仙人?” 少年越说越激动,还抓住了老者正在帮他割肉的手,颤颤地说道: “不是疯话,我真的见到了仙人!” “一男一女,男子身披金甲,下半身长着一条蓝色的鱼尾。” “而跟他打斗的是位长着一条七彩鱼尾的仙女。” “也正是她把我丢到了船板上。” “方保我一命,才有机会漂到这里。” 他害怕老者不信,还连忙补充道: “您看我身上这伤,这都是那仙人留下的!” “若不是他们有这般本事,眼下这季节怎会把我冻成这般模样?”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 “兴许是你在昏迷的时候看花了眼吧?” “至于这伤势可能是被海里的什么东西造成的吧?” 老者意味深长地劝道: “这些当不得真,以后别对外人说了!” 老者想了想,打断道: “算了,你这小娃娃哪有什么正经经历。” “不过都是胡言乱语罢了,还是给你讲讲老夫的经历!” “小子,你可记好了,老夫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大神医之一!” 说到这里,他略感悲伤地说道: “唉,现在是三大神医,说不定不久……!” 说到这里顿了顿嘲笑道: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一个满脑子只懂配毒的货色,也配跟老夫同列神医之名!” 他自嘲道:“算了,跟你讲这些干嘛?” “话说三十年前,老夫还只是在父亲身边打下手的少年。” “父亲当时是随军的军医。” “两国大战时,征战大将军不慎中了毒箭。” “父亲未能将其治好,被当众斩首。” “那将军心肠甚是歹毒,为了以绝后患还要斩草除根。” “当时的我在医术上已有所造诣。” “只是平日里为了不掩盖父亲的光芒,一直没表现出来。” “后来为了救家人,我答应帮那将军治好伤势。” “可当时的老夫年少,太过单纯。” “本想着把他治好就能保全家安稳。” “他怎会容忍一个刚结下杀父之仇、还医术了得的我顺利离开?” “他对我几次截杀,后来我遇到一位老神医。” “他武道、医术都是顶尖,把年少的我救了出来。” “还毫无保留,把一身传承传给了老夫跟老夫的一位老友。” “可即便老神医医术无双,终是能救人,却不能救己。” “最终染上恶疾,死在了老夫面前。” “从那日起,老夫便悟得了一个道理:” “‘生死有命,强行救治便是逆天,终会害人害己!’” “从那起老夫便立下规矩,想让老夫出手,必须为老夫杀一个人!” 说到这里,老者已经帮少年把那些烂肉割掉,并且包扎好了。 他把那柄匕首放到少年手里,紧紧握着少年的手说道: “既然你答应了老夫,那就送老夫上路吧。” 还没等少年反应过来,老者握着少年的手,直刺自己的咽喉。 少年连忙拔出匕首,可匕首“哐当”一声落地,老者已然身亡! 第104章 改变行程 “沙沙——” 脚步声伴着草叶摩擦声由远及近。 少年慌忙抬头。 只见一位道长手牵小道童立在不远处。 两人的视线落在地上顾北石的遗体上。 道长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他慌忙起身。 手忙脚乱摆着: “不,不是我杀的!” “他救了我,是……” 声音已带哭腔,浑身发颤。 刚要继续解释。 却被李子游轻轻打断道: “不用解释,我们都看见了,不怪你,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虎妞早前就被老者的眼神吓到了。 此刻看到老者的样子。 恐惧又涌了上来。 连忙躲到师父身后。 还悄悄探出半颗脑袋。 眼神怯生生的。 李子游先是蹲下身安抚虎妞说道: “虎妞,这位老爷爷是为师长辈的老友。” “你乖乖陪着这个哥哥在这儿等会儿,为师好让他入土为安。” 虎妞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这话少年也听得分明。 李子游去抱老者时,他没有阻拦。 况且他刚受了削肉挖骨的治疗。 本就无力行动,只能乖乖留在原地。 李子游抱着老者走到破败城墙的另一边。 寻了个合适处,动用灵力。 抬手袖子一扫,瞬间挖好一个能安葬老者的坑。 他亲手将老者放入坑中,填土埋好,地面露出个小鼓包。 又从旁边树上截下一截木头。 细细刻上“神医顾北石之墓”七个大字。 李子游此刻心情也很复杂。 北邪医的大名他早有耳闻。 江湖人都称他“邪”。 可对方的行为,让他实在难以评价。 老者讲的那番故事。 李子游听得明明白白。 也真真切切看清了他这个人。 但有一点李子游看得很清楚: 这位北邪医和东游医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不然也不会循着东游医的踪迹找了这么多年。 刚得知东游医的死讯。 就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虽说他和东游医没有正式的师徒名分。 可东游医的大部分传承都传给了李子游。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亲手安葬老者。 李子游回来的时候。 少年连忙就要起身。 却被李子游拦住说道: “你现在还不宜起身,躺着吧。” 少年依旧诚恳地道谢:“多谢道长。” 李子游连忙摆手拒绝道: “那倒不必,刚才你们讲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还要出海?” 少年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 “我跟我爹出海时遭遇海难。” “被冲进了大海里,我爹至今生死未卜。” 李子游突然说道: “你可知刚才老先生为何阻止你继续讲仙人?” 少年摇了摇头,嘴里嘟囔道: “兴许是他真不信吧。” 李子游顿了顿说道: “兴许他信了,又兴许他没信。” “只是你刚从海里漂过来,可能对这边的事情还没多少了解。” 紧接着,李子游便像闲谈一般。 跟这少年聊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 虎妞一听师父要讲故事。 也连忙走过来,靠在师父的腿边静静听着。 等他讲完,少年也惊出一头冷汗。 ——若是自己口无遮拦。 被某些有心之人听到,恐怕真会招来祸事。 他连忙对李子游感谢道: “多谢道长提醒,小鱼儿在此谢过道长。” 这一次,李子游并没有再阻拦。 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说道: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势若是自然愈合,少说也得几个月。” “这瓶里的药你服下,能助你快速长出新肉,好让你早日去找你爹。” 小鱼儿接过瓷瓶时本没太当回事。 ——他刚经历过削肉挖骨的痛。 总觉得再好的药也得慢慢见效。 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瓶。 拧开瓶塞的瞬间。 一股清苦中带着草木清香的药味就飘了出来。 不冲鼻,反倒让人舒心。 他试探着倒出一粒。 药丸通体浅褐,表面泛着淡光,捏在指尖温温的。 没多犹豫,小鱼儿仰头咽下。 只觉药丸入口即化。 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 起初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不过两息功夫。 他先前被挖去烂肉的肩膀突然传来细细的痒意。 不是伤口愈合时那种让人想抓的刺痒。 反倒像无数细小嫩芽在皮肤下冒头。 带着酥酥的暖意。 小鱼儿惊得屏住呼吸。 下意识抬手想去摸却被李子游拦住: “别急,忍着些。” 他只好强压好奇。 目光紧紧盯着肩膀。 就见那原本露着红肉。 缠着布条的伤口处。 布条竟被底下透出的淡粉色慢慢顶起。 像有东西在飞快生长。 又过片刻,他实在忍不住。 轻轻扯下布条,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溃烂的地方,此刻已覆盖上一层鲜嫩的新肉。 粉扑扑的,连疤痕的痕迹都没有。 先前因失血泛白的皮肤,也渐渐透出健康的红润。 不止肩膀,他浑身紧绷的酸痛感也在慢慢消散。 之前连坐起来都费劲的身体。 此刻竟能轻松撑着地面坐直,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小鱼儿抬手按了按新肉,不疼。 还带着正常触感,他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看向李子游: “道、道长……这药也太神奇了!我的伤……” 李子游看着他震惊的模样。 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点头道: “药效尚可,你身体已无大碍,放心去找你爹吧。” 然而就在这时,小鱼儿连忙爬起身。 对着李子游磕头便拜。 没几下就把额头磕出了血。 李子游眉头一蹙,问道: “你这是何意?” “小鱼儿自知,即便伤势恢复,也没把握从茫茫大海中寻回我爹。” “小鱼儿眼拙,先前不知道道长有这般本事。” “恳求道长陪我出海!这辈子哪怕做牛做马,小鱼儿也定报答道长之恩!” 这变故来得很突然,师徒俩一愣。 虎妞觉得小鱼儿很可怜。 拉着李子游的袖子小声说道: “师父,他好可怜呀,要不我们先帮他找爹爹吧!” 李子游笑着问道: “虎妞,你不想早点回小渔村见村长爷爷了?” “想啊!师父,要不我们快点帮他找到爹爹,再回小渔村好不好?” 李子游点了点头: “好,依你。” 随后将目光转向小鱼儿,说道: “起来吧。” “可你要明白,这茫茫大海,即便贫道,也很难快速帮你找到你爹。” “贫道可以陪你走一遭,做牛做马就不必了,也算是看在老先生的份上。” 小鱼儿连忙起身,对着李子游躬身道:“多谢道长!” 第105章 准备出海,灵舟 这一次的出海。 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出海,师徒俩只是为了游玩; 可这一次,他们或许要在海里漂泊许久, 李子游必须做好十全的准备才行。 李子游先把一袋碎银子交给小鱼儿。 又嘱咐虎妞,让他俩一起去附近的集市或杂货店买些生活用品回来。 虎妞一听是去逛集市,顿时兴冲冲的,拉着小鱼儿就往前走。 等他俩走了之后,李子游自己便忙活了起来。 之所以要把小鱼儿支开, 是因为这一次他要造一艘不一样的船。 ——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制作一艘灵舟。 制作灵舟,木材至关重要。 李子游先进入小世界,从中挑选了几棵比较粗壮的灵果树。 持桃木剑将灵果树截断后带了出来。 随后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始制作起来。 李子游先将灵果树的枝干拆解成三段。 再用桃木剑削去外层粗糙的木质。 只留下内里泛着浅黄光泽的核心木。 这木段密度极高,是承载阵法的最佳载体。 他蹲在地上,取出一块墨锭,蘸了清水,在木段上细细勾勒: 先在最长的船身木段两侧画出“聚灵阵”的纹路。 阵眼留作圆形凹槽; 又在两段船舷木上刻下“导灵阵”。 纹路如支流般与船身阵法相连。 最后在船底补上“稳行阵”。 三道阵法须环环相扣, 才能让灵舟在这无灵气的世界里运转。 刻完阵法,他取来上次用来测试的五色球。 嵌入阵眼凹槽中,又用灵果树的树脂将缝隙填实。 五色球现在能暂时储存灵气,充当阵法的“中转站”。 可做完这些,他却皱起了眉。 ——没有持续的灵气注入,再好的阵法也只是死物。 先前在云上客舍庭院里的那棵松树最为合适。 可是已经被他留下了。 主要是将来不管是水丫还是钱大宝都会需要灵气。 可这一时之间,倒让他犯了难。 突然看到,趴在旁边的三花让他灵机一动。 虽说三花还未修炼。 可经过那些灵果的喂养。 身上已经携带不少的灵气了。 只是没有修炼之法,每次都是白白浪费。 现在却有了用武之地。 不如就把它当成这灵舟的“灵源”。 三花看到李子游那奇怪的表情,当即警惕了起来。 别看它现在还没有正式修炼,但是已经有了三四岁孩童的智商。 在这个世界的鹿群里,已经是最聪明的那一只了, 即便是药王谷的宗师坐骑,也是比不上三花的。 仙凡有别,即便用在三花这头鹿身上,也是说得通的。 于是他重新调整船身结构。 在船身中央留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木框。 内壁铺了两层从屋中取来的柔软干草。 那是给三花垫窝用的。 它素来喜欢这干草的触感。 又拿出一大堆三花爱吃的灵果,堆在一旁。 既能让三花待得舒服, 又能随时吃到灵果,不至于饿肚子。 接着他在木框四周的船身上。 额外刻了四道“引灵纹”, 一端连向木框,另一端接入“聚灵阵”的阵眼。 这样三花趴在里面晒日头时。 身上的灵气便会顺着纹路。 缓缓流入阵法中。 三花还不知道李子游的打算。 只觉得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格外温和, 全然没察觉这木框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若是日后知道了,说不定会在心里嘀咕: “这人坏透了” 最后,他将三段木段拼接起来。 用灵藤牢牢捆扎结实。 再往每个阵法的纹路里。 滴了几滴从灵果核中榨出的汁液。 这汁液能激活阵法的感应能力。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灵舟。 又看向三花,心想等它过来,这灵舟便能真正动起来了。 李子游俯身检查完木框的引灵纹, 又绕着灵舟雏形走了两圈, 指尖凝起一丝从灵果中攒下的微弱灵气, 轻轻点在船身“聚灵阵”的主纹上。 灵气顺着纹路游走, 原本静止的五色球忽然泛起微光, 三道阵法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 在木面上隐隐流转。 他又取来几段灵藤, 将船身缝隙仔细缠裹, 再抹上一层灵果树树脂; 待树脂凝固成半透明的膜, 灵舟的主体便彻底定型。 最后一步是调整灵舟的大小。 他后退两步,运转灵气,开始着手调整。 只见灵舟周身泛起淡绿色光晕。 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船身从丈余长延伸至近十丈。 船舷也从半人高涨到两人多高。 船底的“稳行阵”纹路愈发清晰, 如同刻在船底的青色云纹。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一艘庞大的灵舟便出现在岸边。 船身主体是灵果树核心木的浅黄底色, 阵法纹路泛着青绿微光; 船中央的木框铺着柔软干草, 红纹灵果黏浆的甜香还萦绕在周围。 与这个世界常见的木质渔船截然不同。 这灵舟看起来实在违和: 没有渔船常见的风帆与船桨。 船身光滑得不见一丝拼接痕迹。 阵法纹路在阳光下流转, 像有生命般闪烁; 船身足有于老伯渔船的三倍大, 宽约三丈,长近十丈,甲板平整宽阔。 别说承载上百人, 就算堆上粮草货物也绰绰有余。 更奇的是,它静静停在海面时, 船底没有半分下沉, 反而像被一层无形的气托着, 连水波都绕着船身流动。 ——在这个只有武者的世界。 这样一艘不用人力、不靠风力,单靠灵气便能运转的船。 就这么凭空造了出来。 与周围的渔船透着股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李子游跳上甲板, 用脚尖点了点船身。 灵舟微微晃了晃, 阵法纹路的光芒更亮了些。 他转头看向岸边, 三花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 一双鹿眼滴溜溜转, 似乎好奇这突然冒出来的“大木头”是什么。 李子游笑着招手: “三花,过来试试你的新窝。” 三花犹豫了一下, 还是迈着步子走上灵舟, 一进中央木框就舒服地卧了下来; 干草的触感让它发出轻轻的哼唧声, 浑然不知自己暂时成了这世界里第一艘灵舟的“灵源”, 反倒因为木框里熟悉的干草气息, 彻底放下了先前的警惕,安心地蜷起了身子。 第106章 出发 虎妞跟小鱼儿买了满满一堆东西。 两人各拎着大包小包,脚步轻快地往这边跑来。 刚到地方,虎妞的目光就被岸边那艘模样惹眼的“大船”勾住了。 她下意识停下脚,好奇地往船身扫了两眼。 啥也瞅不到,索性便抛到了脑后。 “咦?师父人呢?” 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师父跟三花怎么都不见踪影? 她睁着好奇的小眼神,东瞅瞅西瞅瞅,满是疑惑。 就在这时,从大船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瞎瞅啥呢,上来吧!” 虎妞一听到这声音,眼前瞬间亮了,连忙喊道: “是师父!” “那是当然,不是为师还有谁?” 虎妞立马举着大包小包就要上船。 可东瞅西瞅,却没找到能上去的路。 “咔嗒、咔嗒”忽然间,这艘船传来一阵轮子的转动声。 随着动静,船身侧面慢慢垂下来一个木制小梯子,稳稳落在了岸边。 虎妞瞅见梯子,眼前瞬间亮了。 赶紧加快脚步往那边走。 大包小包被她高高举在头顶。 胳膊稳稳的没晃一下。 别看这些包个头大。 虎妞力气可大的很呢! 小鱼儿拎着两大包买来的东西。 脚步慢了半拍跟在后面。 心里又好奇又局促,指尖都微微泛白。 他打小跟着爹在海里讨生活。 撑的都是破旧的小渔船。 这辈子都没沾过这么豪华的大船边。 连呼吸都轻了些。 虎妞把举在头顶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放。 “咚”的一声也不管会不会摔着。 小短腿迈得飞快。 东瞧瞧,西啾啾,眼睛瞪得溜圆。 又带着小短腿跑到师父跟前。 扯着师傅的袖子晃了晃: “师父师父!这大船也太好看啦!” “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呀?快跟虎妞说说呗!” 嗓门又亮又急,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李子游神秘一笑。 对着她的小鼻子就是一刮。 而后背着手晃了晃潇洒地说道: “当然是为师变出来的!” “变出来的?” 虎妞眼前一亮。 连忙拽住师父的袖子。 脚底下不停蹦着,急乎乎地说道: “师父,师父,虎妞也要学! “你呀,就知道贪多。” “好好好,都教你,但你得先把《千变术》学会再说哟!” 听到这话,虎妞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嘴角也抿了抿。 可没两秒,她突然攥紧小拳头。 眼神亮起来,一脸笃定地说道: “放心吧师父,虎妞这几天少吃那么一点点,多练一会儿!” 这话逗得李子游哈哈大笑。 不过难得虎妞能说出这话,看来是真想学。 李子游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小鱼儿,说道: “轻松一点,在找到你爹之前,咱们这段时间可都要在这船上了。” “你要是一直这么紧绷,万一一个不留神。” “和你爹擦肩而过,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小鱼儿一听这话,连忙点了点头。 身子随即放松了好多,可心里的好奇劲儿却没下去: 刚走一小会儿,道长这船是从哪儿弄来的? 难道道长真的神通广大? 他越想越觉得欢喜,心里悄悄窃喜: 要是这样,自己找到爹的概率,岂不是更大了? 岸边围了不少渔民。 都凑在一块儿往船上瞅,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着。 “哎,你们瞅那船!啥时候停在这儿的?我早上撒网还没见着呢!” “可不是嘛!这船看着多气派,咱这片海子里,啥时候有过这么阔气的船?” “别是从外海飘来的吧?可也没见着风浪啊,咋就突然冒出来了?” “我瞅着船上还有人呢,刚才那小姑娘蹦蹦跳跳上去的。” “你们说这船到底是哪儿来的?” “谁知道呢!以前就没见过这号船,莫不是哪个大人物来咱这儿了?” 几人你推我搡地凑得更近。 眼睛直勾勾盯着大船。 嘴里的话就没停过,满是好奇。 不远处岸边,停着艘能容二十多人的船。 船桅上插着面棕褐色大旗。 旗面绣着“周”字。 风卷过时能瞥见里面还裹着一层。 里面印着个白色骷髅头,一闪就藏了回去。 船头坐着两人。 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蒙着左眼。 指尖转着把短刀,下巴朝李子游的船一抬: “那船透着点怪,你去摸摸底。” 旁边坐着身穿红绸长袍的胖子。 袍子上绣着黑色“福”字,他攥紧茶碗。 忙用袖子擦了擦额汗,连声应道: “是是,我这就去!” “别出岔子。” 汉子声音沉下来: “咱在这片海的活计,不能让外人搅了。” “查清楚他们来头,尽快回我。” 胖子连连点头,目光怯怯往那骷髅旗瞟了眼,起身便下了船。 胖子领着几个人往岸边来,脚步迈得慢悠悠,脸上堆着笑。 周围渔民见了,立马有人小声嘀咕: “是周员外来了!” “周员外可是好人,给附近的青壮年找了这么多活计。” “每年都能往家里递些银子!” “可不是嘛,为人又豪爽,对咱老百姓没话说!” “可惜老汉年纪太大,要不俺高低也要给家里挣点银子” 说着就纷纷往两边退,给他让出条道来。 胖子走到船边,仰头对着船上的李子游拱了拱手,语气热络: “这位道长看着面生,不知要在此处停留多久?” “若是需要当地人照应,尽管跟我说,我来安排!” 顿了顿,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 “只是道长这船气派得很,不知是从哪处来的?” 李子游目光淡淡扫过他。 沉默片刻,开口时带着几分不耐: “打哪来回哪去,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就这一眼,胖子只觉浑身力气骤然空了。 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身旁人连忙伸手扶住他。 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白得没了血色。 先前的热络和气全没了影。 只慌忙往后退,脚步虚浮得厉害。 心里满是后怕与死里逃生的感觉。 ——眼前这道长,可比那独眼头目可怕多了。 他赶紧让身边人扶着自己离开。 附近渔民瞧着纳闷。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周员外。 怎么一会儿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就在这时“大船”动了。 慢慢地离去。 风裹着声音飘过来。 岸上的人只隐隐听见。 一道稚嫩的女孩声清亮响起: “大海,虎妞来啦,出发咯!” 第107章 海面上漂着个“人” 灵舟在茫茫大海上循着小鱼儿的记忆搜寻了半月有余。 海面辽阔得望不见边际。 寻常人置身其中,最易迷失方向。 李子游戴着遮阳镜! 斜倚在甲板的藤椅上。 头顶遮阳伞滤下细碎光影。 指尖夹着灵枝钓竿。 钓线垂在泛着粼光的海面。 却不紧盯浮漂,反倒是半阖着眼。 任由一缕淡青色灵气顺着掌心漫出。 像条游丝般缠上船舵。 轻描淡写便稳住灵舟方向。 偶尔有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 他才抬手调了调遮阳镜。 目光扫过船头发急的小鱼儿,也面无表情。 钓竿纹丝不动,不像是在钓鱼,倒像是在钓这海上的悠闲时光。 来之前他便打定主意,寻找的过程里不多干涉。 有些路终究要小鱼儿自己走。 总不能平白给他塞个“外挂”。 他要做的,不过是给小鱼儿搭个便利的台阶。 毕竟若让少年乘着木筏或小船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着。 恐怕早成了深海大鱼的口粮。 虎妞这几天可忙活得很。 李子游最为了解她的情况,也不过多管她。 虎妞本来就活泼好动。 玩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清晨天刚亮,她不等船板晒暖。 就攥着一把干鱼片往船舷边跑。 对着盘旋的海鸥使劲挥手。 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喊话”。 声音脆得能惊飞浪花,海鸥啄食时不小心蹭到她的手。 她也不躲,反倒笑得直蹦。 连手里的鱼片掉了半片都没察觉。 午后更是耐不住性子。 鞋一踢就“扑通”扎进海里。 一会儿追着一群带鱼往深海里冲。 一会儿又突然爬上海龟背,晃着腿指挥海龟“往前游”。 那日遇到几条大鲨鱼凑过来。 她不等这几个大家伙反应过来。 攥着拳头就朝鲨鱼冲过去。 对着领头鲨鱼的背鳍狠狠砸了过去。 愣是把鲨鱼打得甩着尾巴往后退。 最后还梗着脖子,逼着鲨鱼驮着她在海面游。 剩下几条则乖乖跟在后面当“跟班”。 如今每天一早,她都吵着要“骑鲨鱼”。 银铃般的笑声混着海浪声飘得老远。 早把回小渔村找村长爷爷的事忘到了脑后。 只觉得在这大海里,有意思多了。 整艘船上,唯有小鱼儿急得坐立难安。 李子游特意用几节竹筒给他做了个可自由伸缩的千里眼。 拉得越长,看得越远,只是画面会模糊些。 他成日坐在灵舟船头上。 指节因攥紧千里眼而泛白。 脊背绷得笔直,目光从清晨到日暮。 一遍遍透过镜片扫过茫茫海面。 却连半点陆地或船只的影子都没捕捉到。 有时海风卷着浪沫晃了镜片。 他误以为看到了远处的岛影。 慌忙用袖口反复擦拭镜片。 可定睛再看,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蓝。 眼底刚燃起的光瞬间就暗了下去。 连带着肩膀都垮了几分。 他心里藏着按捺不住的不安。 爹已经失踪这么久,会不会出了意外?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攥紧拳头。 又把千里眼拉到最长,哑着嗓子给自己打气: “爹肯定在等我,再继续找,一定能找到!” 到了夜里,他也不肯回船舱。 就坐在船头望着月光下的海面。 连吃饭都只是胡乱扒几口。 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鱼干。 满脑子都是爹的模样。 吃过饭继续趴在船头。 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眼睛死死盯着远方海面。 就怕一不注意,错过了自己的爹。 这段时间三花的日子也舒坦。 先前跟着赶路,总得驮着他们师徒俩。 如今上了灵舟,可比从前强多了。 这船和于老伯的船不一样。 先前那船晃悠悠的,站都站不稳。 这灵舟却稳当得像踩在地上,半点不晃。 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灵果。 不知不觉,三花都觉得自己胖了些。 吃完饭,就趴在那里吹着海风,晒着日头,惬意极了。 如今三花脑子灵光多了。 有三四岁孩童的灵智。 能琢磨明白事儿。 虽然这艘灵舟是借着三花自身的灵气才运转起来的。 但有五色球的存在,也不需要一直待在那里。 实在无聊了,也可以出去透透风。 有的时候趴在李子游面前看他钓鱼; 有的时候来到小鱼儿跟前,一起朝远处望,仿佛是在帮他找爹。 夜色已黑,甲板上的光影渐渐沉了下去。 只剩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规律的声响。 李子游收起灵枝钓竿。 将遮阳伞往藤椅旁一靠。 转身走向船舱深处给自己准备的房间。 推门而入,他褪去沾了些海风的外衫。 径直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坐下。 双腿盘起,双目缓缓闭上。 另一边,虎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揉着眼睛晃进自己的小房间。 她今天在海里追着鱼群跑了大半日。 又动用《灵裹术》在水下待了许久。 此刻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刚沾到铺着软绒的小床。 她就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着明天要让鲨鱼“小弟”驮自己去看珊瑚。 下一秒便呼吸均匀,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格外香甜。 船头只剩下小鱼儿和三花。 夜色渐深,海风也添了几分凉意。 小鱼儿攥着千里眼的手渐渐松了劲。 上眼皮像挂了重铅似的。 一点一点往下耷拉,最终抵不过困意。 脑袋轻轻一点,竟就着船头的凉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手里的千里眼“咕噜”一声。 从掌心滑落到船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三花静静趴在一旁。 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瞧着小鱼儿睡得沉了。 尾巴轻轻扫过甲板。 没发出半点声响。 它虽只有三岁孩童的灵智。 却也瞧出小鱼儿这些日子的熬煎。 这会儿见他终于合眼。 三花慢慢撑起身子。 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小鱼儿的胳膊。 像是在确认他睡得安稳。 随后又悄悄退开,重新卧在他身旁。 它不再像白日里那样贪睡。 而是支棱着耳朵。 时不时抬眼望向茫茫夜色里的海面。 连海风卷起的细碎浪声都格外留意。 过了几个时辰,夜色依旧浓沉。 海面却似蒙着层薄纱。 三花原本支棱着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圆溜溜的眼睛猛地盯住远处海面。 先前还半眯着的眼此刻睁得溜圆。 海平线尽头,竟隐隐浮着个极小的黑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它瞬间站起身,尾巴也不轻轻扫动了。 急得用脑袋蹭了蹭小鱼儿的胳膊。 见小鱼儿没醒,又低低“呦呦”叫了两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急切。 小鱼儿睡得并不安稳。 被三花蹭得晃了晃。 迷迷糊糊睁开眼。 还带着刚醒的倦意。 伸手揉了揉眼睛,心里还嘀咕: “道长的这头鹿平日里乖顺,怎么好好的突然闹起来?” 可当他顺着三花紧盯的方向望去。 目光在海面上扫过。 那抹极小的黑影恰好被月光照亮一瞬。 他猛地坐直身子。 先前的困意瞬间消散。 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连忙捡起地上的千里眼。 拉到最长仔细一望,心里瞬间窃喜 ——浮在海面上的,竟是个人影。 第108章 美人鱼,失忆? 听到三花的动静。 还在闭目打坐的李子游。 缓缓睁开眼睛,起身走了出去。 小鱼儿见他出来。 连忙指着远处说道: “道长,那边好像漂浮着个人!” 李子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 让他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神色。 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嚯,这俩人红线缠得这么紧,合着是天定的一对?” “得,看来这波剧情的主角不是我。” “还是别瞎掺和了,先不说我这贸然干涉容易乱了节奏。” “眼下这两个人的身份也不对等,急不来。” “行吧,先当回观众,看他们自己怎么发展。” 李子游回过神。 对着满脸焦急的小鱼儿微微点头, 语气平静道: “嗯,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说罢,李子游暗自调动灵舟。 往那个方向缓缓靠近。 此刻,小鱼儿的手攥得发紧, 显然一点也不平静。 ——他既希望那人是自己爹。 又隐隐希望不是。 先前他一直留意附近有没有荒岛。 便是盼着若爹在荒岛上。 存活的概率总能大些; 可若像这样直接泡在水里。 这么久过去,人恐怕早已没了生机。 这般矛盾的念头在心里翻涌。 他的心情纠结到了极点。 灵舟刚一靠近。 便看清那人影头上戴着的发饰。 分明是女子装扮。 小鱼儿暗自松了口气。 庆幸不是他爹。 心底却又莫名掠过一丝微末的失望。 他迅速平复了下心情。 连忙朝李子游说道: “道长,停一下,我跳下去把她打捞上来。” 李子游本想一挥袖。 直接将那女子移到灵舟上。 可转念一想: 万一这二人的缘分, 正是要从此刻的相遇开始呢? 自己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于是他点了点头,应道: “那你去吧。” 小鱼儿当即纵身跃入水中。 “噗通”一声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他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水珠。 连忙朝着那女子的方向游去。 伸手便要将人拦腰抱起。 可指尖刚要触到对方衣摆。 目光往下一扫。 却猛地僵在原地。 ——那女子竟没有双腿。 自腰腹以下,是一条覆盖着蓝色鳞片的鱼尾。 月光洒在上面,照亮了女子的脸庞。 他仔细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这模样竟和当初随手救他一命的七彩鱼尾的仙女如此相似。 难道她们是同族,或是那仙女的妹妹? 他心里顿时打了鼓,既忐忑又纠结: 若是真的这样。 自己这般冒失上前,会不会冲撞了对方? 可眼下救人要紧,哪容得他多想。 正当他攥着衣角,不知该如何下手时。 身体忽然一轻,下一秒便和那女子一同稳稳落在了灵舟上。 李子游倚着船舷,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你抱着人在水里愣着干嘛?” “打算在那儿泡到天亮?” 小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半晌没回过神。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转头看向李子游,语气里带着点小埋怨: “道长,您这般神通广大,明明能直接带人上来,方才怎么还让我跳下去?” 李子游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 “这话可就冤枉贫道了——方才是你见着人。” “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贫道就算想拦,也没赶上你的动作啊。” 小鱼儿被说得脸色羞红。 挠了挠脑袋,不敢再和李子游对视。 连忙询问道:“道长,您医术高超,快给看看。”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她并无大碍,只是许是呛了点水,又在水里泡得久了,稍稍缺氧罢了。” 小鱼儿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追问道: “道长,‘氧’是什么?您跟我说,我这就去寻!” “不用不用,这东西你身上本就有!” “啊?”小鱼儿挠了挠脑袋,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连忙起身,郑重地朝李子游行了一礼,说道: “还请道长教我。” “好说好说。” 李子游坏笑一声,呵呵道: “其实很简单!” “首先第一步,把双手放到她胸前,轻轻用力按压,把她腹腔里灌的水压出来;” “然后口对口,把你的气渡给她就行!” “这……” 小鱼儿一听,顿时汗流浃背,连忙摆手道: “不行不行,这可万万不行!男女授受不亲,而且、而且……” “咋的,难道她是你的梦中情人,舍不得碰?” “不不不,她不是!” “哦,她不是?这么说,你还真有个梦中情人呗?” 说到这儿,李子游转身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一句: “方法都告诉你了,你爱救不救,与贫道何干?” 小鱼儿望着李子游的背影。 再低头瞧向昏迷的女子。 脸颊红扑扑的,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咬了咬下唇,指尖动了又动。 在心里把:“救人要紧”念了三遍。 才硬着头皮试探着伸出手。 指尖刚触到女子衣襟。 他便像被烫到般缩了缩。 随即深吸一口气。 轻轻将她上半身扶起些。 双手交叠按在她胸前偏下处? 小心翼翼地慢慢用力。 没几下,女子嘴角便溢出几缕水线。 他连忙停手,望着女子苍白的脸,心跳得像要撞出来。 犹豫半晌,他闭紧眼偏过头。 飞快俯身,刚碰到对方唇瓣又猛地躲开,耳根红得透彻。 “对不住对不住……”他小声嘀咕着,再次俯身轻轻渡气。 反复几次,女子睫毛忽然颤了颤。 小鱼儿惊得后退。 抬头正好撞进她缓缓睁开的眼眸。 眼尾带着浅淡弧度。 像极了当初那抹七彩身影。 他怔怔望着,方才的窘迫渐渐淡去。 只觉月光下她的脸庞。 让人心头莫名一软,挪不开眼。 就在这时: 女子眸中翻涌着茫然。 望着小鱼儿轻声发问: “你是谁?我……我又是谁?” 话音刚落,她抬手捂着头。 似是想回忆些什么,可下一秒,剧痛骤然袭来。 她抱着脑袋蜷缩在地。 痛苦地哀嚎出声。 小鱼儿见状慌了神,想扶又不敢碰。 只能急得在旁打转,连声唤道: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可女子像是没听见。 只埋着头。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模样格外揪心。 她口中还不停喃喃: “我是谁?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第109章 鲛人族 灵舟上难得飘起药香混着的淡烟。 绕着角落的小火炉打了个旋。 李子游缓步走近时。 果不其然看见小鱼儿正守在炉边。 少年手里捏着片干药材。 视线黏在陶罐里翻滚的药沫上。 火头但凡有丁点变化。 都要俯身在炉边仔细瞧两眼。 生怕火候差了分毫。 “还没好?” 原本凝神看药的小鱼儿猛地回神。 见是李子游,连忙直起身回道: “道长。” 李子游点了点头,调侃道: “你那会儿便是削肉刮骨,也没见你这么细心熬碗药。” 少年耳尖瞬间红了,哪还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低着头没敢接话。 李子游的目光扫过陶罐里的药色,没多停留,只淡淡问道: “十天了,还没能起身?贫道的医术,竟这么不堪?” 这话正戳在小鱼儿心坎上。 他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放轻了些: “刚才喂了小半碗粥,能靠坐着了……” “就是话还是少,跟前些天一样,问什么都只摇头。” 他顿了顿,又下意识往灵舟内舱的方向瞥了眼, “道长,这药都喝十天了,您说,是不是还得再调调?” 李子游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急什么,药得慢慢渗。” 他也朝内舱的方向扫了一眼,道: “贫道去瞧瞧,若真不对症,再换方子就是。” 小鱼儿没察觉他话里的深意。 只当道长要亲自诊脉,连忙点头应着。 竟下意识要跟着起身。 李子游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轻声说了句。 语气轻得像在自语。 偏又完完整整落进了小鱼儿耳里: “这人啊,永远是叫不醒装睡之人的。” 小鱼儿还在琢磨这话的意思。 李子游却没再管他, 径直往灵舟内舱的那间房走去。 原本还在跟虎妞凑在一起玩闹的少女。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指尖猛地攥了下衣角。 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慢慢往床头靠了靠。 肩头轻轻垮下来。 连眼神都软了几分。 眉眼间笼着层淡淡的倦意。 重新显出那副柔弱的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让刚才还在跟她闹着玩的虎妞顿时一愣。 小手连忙扶住她的胳膊着急问道: “鱼儿姐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去喊我师父来!” 少女忙伸手拉了下虎妞的衣角。 想拦着她,门外却先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不用喊了,虎妞,为师来了。” 李子游推门走进房间。 目光先扫过床边的少女。 随即落在满脸焦急的虎妞身上。 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 “虎妞,今日的操练,可是又落下了?” “这可不行,练兵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虎妞一听,立马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地反驳: “哪有!俺就陪鱼儿姐姐说两句话而已。” “哼,俺这就去操练他们,等练好了,全是俺虎妞大将军的得力麾下!” 说着,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开了,连门都忘了关。 李子游看着面对自己一脸警惕的少女,说道: “说说你的来历吧。” “鲛人?还是妖族?还是真如那傻小子说什么仙人?” 少女装作一脸懵懂的模样。 刚要下意识地去抱自己的头。 就被打断道: “你吃的药是贫道开的!” “半死人贫道都能救活,你这点小心思就算了吧!” “演得有点假,看着太尬了!” 少女一愣。 对方话里有不少词自己从未听过。 但意思却能清晰理解。 索性不再伪装,淡淡问道: “你是大陆上的神使?” 李子游一愣,这是什么说法? 自己从未听过。 若不是亲眼所见。 他真以为这个世界只是个普通的武侠世界! 没想到如今连鲛人都出现了。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谁晓得这世上还藏着多少隐秘? 少女知道现在再在此人面前伪装。 已然没有任何的意义,索性如实说道: “典籍里提到过,我们原本也是在大陆生活的人类,因躲避战事进入深海。” “常年在海中生活,不知过了多少年,我们这一族发生了进化。” “身体可以随着大海、陆地两个环境随意切换。” “我们也是人族,只是久居深海,后来慢慢进化成鲛人模样。” “还获得了适应海中生活的能力,我们自称为鲛人。” 李子游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没想到上一世学的进化论。 竟在这一世得到了验证。 看来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 “即便如此,大陆上也不该一点你们的记载都没有吧?” 说着,李子游翻找出之前东游医留下的《奇闻录》仔细查看。 书页翻了大半,却没找到任何与鲛人相关的记载。 他暗自腹诽,果然这《奇闻录》是人编的。 局限性太大,哪能真把世间隐秘都记全了。 少女思索片刻说道: “通常我族即便上岸也会伪装成普通人类。” “我们族人不能停留在陆地待太久。” “否则会脱水,严重的会身死。” “所以我们更偏爱大海,极少踏足陆地。” “还有就是,即便有人遇到过鲛人,也都被带进了深海城。” “深海城?” “是的,那是我们适宜生存的地方。” “虽说在海底,但普通人也能在城里生活。” “只是进入那里的普通人,若不能进化成鲛人,一辈子都无法离开。” 李子游明白了,又追问道: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大陆的神使,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鲛人族并非所有人都能修行。” 少女答道: “只有王室、神使和巫师才能修行。” 李子游点了点头,吐槽道: “所以所谓的神使,其实就是我们大陆上的武者呗?” “还起了这么个高大上的名字!” 少女摇了摇头: “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吧?我并不知道陆地上修炼之人叫什么。” 李子游点头: “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摆了摆手, “你不用这么提防我,我对你们没恶意。” “这次我只是陪那傻小子来找他爹,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发现。” “对了,那傻小子,你之前是不是帮过他?” 少女犹豫着点了点头: “几个月前,我的行踪暴露,遭到埋伏,大战时殃及到了附近的渔船。” 李子游梳理了一番。 大致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看来那小子的爹大概率没死。 而是被带去了深海城。 这就有点棘手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看来,还得陪那小子去一趟所谓的深海城。 而且他自己对那个地方也挺好奇 ——江湖上一直传说蓬莱有仙。 现在想来终究只是一桩笑谈。 希望这深海城比蓬莱岛名副其实吧。 李子游看向少女,问道: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是就这样装失忆赖着不走,还是回你的深海城?” 少女被拆穿了小心思,略显尴尬地说道: “我现在回不去,还有很多人在搜捕我,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我需要拖延一段时间,等恢复满能量才能回去。” “能量?” “我们的祖先进入深海城后。” “发现了一种神奇之物,每一件都有不同的能力。” “有的能毁天灭地,有的能操控元素之力。” “后来祖先为其命名为‘权柄’,族人们可以通过吸收权柄的能量成为神使。” 这所谓的“权柄”,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李子游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取出“风灵珠”。 少女立刻起身,满脸不可思议: “权柄?这是新的权柄!我们鲛人族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权柄!” “呵呵。” 李子游摇头苦笑。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高大上的修炼体系。 原来这群鲛人竟是靠着吸收奇物的能量修炼的。 第110章 海族公主 李子游将风灵珠收进袖中。 心平气和的说道:“讲讲深海城的势力吧。” 少女睫毛颤了颤,抬眼时带着几分诧异: “神使大人要去深海城?” 李子游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别叫什么神使大人,叫我道长吧。” “不是我要去,是那傻小子要去。” “道长?” 少女听到这个词略有疑惑? “你可以理解成特殊的修行者。” 少女似懂非懂的说道: “那和我族的祭司大人似的?” 李子游对祭司这个词不陌生,但也没见过。 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话题稍顿,想起那少年,少女耳尖微热。 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快得像错觉。 李子游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淡声道: “我看那傻小子对你挺上心,熬药时连火头动一下都紧张。” “你既需在此处藏身,一些事还是坦诚些好。” “省得他整日为你瞎忙活。” 少女垂眸盯着外面那道淡烟。 指尖绞着衣角,满是复杂之色,低声犹犹豫豫的说道: “我们……” 李子游连忙打断道: “你们的事情贫道就不掺和了,还是回归刚才贫道的问题吧。” 少女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按照我族史料记载,第一任先祖带着四个兄弟搬进了深海城。” “后来,这位先祖得到海神神器认主,成为第一任海神。” 李子游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打断她。 “海神的后代被称为海族。” “海神的那四位兄弟——黑水、白炎、巫、铁铸,后来各自形成一个部族。” “至今为止,深海城仍由这五个部族共同管理。” 听到这个答案,李子游稍感意外,好奇地问道: “现在无人继承海神之位吗?” 少女摇了摇头,神色略显苦涩: “第一任海神临终前留下遗言,后世子孙必须得到神器认可,才能成为海神;” “否则,即便继承鲛人族王位,也只能自称海君。” “而当年海神的四位兄弟,也都被封为海君,继承至今。” “时间一久,海族的海君慢慢失去了主导权,后来便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李子游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吧?既然你能修行,想必也是这五族之一?” 少女没有否认,默默点头: “我乃海族现任海君的长姐——海贝扎。” 李子游颇感意外,满是不解:“那为何会有人追杀你?” “应是黑水族与白炎族所为。” “我弟弟年幼,刚继承海君之位,这两族早有不臣之心,一直将我视作眼中钉。” “加之海族内部又生更大危机,我本是隐去身份悄悄出来。” “不知为何行踪暴露,便一直遭他们追杀。” “危机?” “是的。我们鲛人想要修行,需吸收权柄的能量。” “但权柄的能量并非无尽,虽能慢慢恢复,速度却极慢。” “当年海神进入深海城时,获得了五枚权柄。” “后来分予四位兄弟,自此一族执掌一枚。” “只是后来族人渐多,一枚权柄不足以支撑全族修炼。” “黑水族与白炎族先后寻得新的权柄,从那以后,海族便再无约束他们的能力。” “幸得海族还有神器庇佑,才勉强维持着平衡。” “可不知为何,近些年来,海族的那枚权柄突然干涸。” “再也无法自行恢复,如今海族已岌岌可危。” 少女垂眸,指尖微微蜷缩,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沉重: “我也是走投无路,才冒着性命风险从深海城出来,四处寻找新的权柄。” 她说着,目光轻轻落在李子游的袖子里。 那眼神里的急切与期盼,再明白不过。 李子游摆摆手说道: “刚才那是风灵珠,你还是放弃打它的主意吧。” “这风灵珠本是虎妞之物,我做不得主。” 听到风灵珠属于刚才的小丫头。 少女眼中的光暗了暗。 即便心中再急迫。 也没有跟她争抢的打算。 只能缓缓收回目光,低声道: “我知道了。”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别急嘛,贫道话还没说完。” “如果你能帮那小子找到他爹,这枚倒是可以给你!” 当少女看到他手中重新拿出来的那枚蜃幻珠。 顿时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眼前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海族从古到今也只出现过七枚权柄,眼前这人,竟能随身携带着两枚。 她直勾勾看着那枚蜃幻珠,一时之间挪不开眼睛。 李子游缓缓将其又放进了袖子里。 少女连忙起身,急切说道: “还请道长,先将此珠借我一用?” 李子游稍感意外,但还是重新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毕竟他心里清楚,眼前之人绝无能力在他面前将珠子带走。 少女接过蜃幻珠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一旁。 那模样像是怕碰坏了珍宝,看得李子游实在无语。 紧接着,少女调动起体内刚恢复的那点浅薄能量,唤出一根权杖。 那根权杖上方镶着一枚珠子,和蜃幻珠有几分相似。 除了颜色不同,更明显能看出是仿造的。 少女见李子游面露疑惑,解释道: “这是用海族那枚权柄,由锻造大师铸造出的衍生权柄。” “镶在这权杖里,我们称之为神杖,方便携带,也能用来快速恢复能量。” 李子游点了点头,嘴里吐槽道: “充电宝呗?” 少女略有不解,李子游连忙摆手: “你继续。” 少女动用自身仅剩的一点力量,让神杖飘浮起来。 神杖散发光芒,开始从蜃幻珠中汲取能量。 没过多久,神杖镶着的那颗珠子里。 除了原本的蓝色能量,渐渐浮现出些许紫色能量。 可刚吸入没多少,两种能量就开始暴躁,险些让珠子崩坏。 李子游略有所思,心里已然明白,这该是属性不同导致无法兼容。 “这样能行?” 少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权宜之策罢了,至少能让我暂时恢复些能量。” “一人不能同时通过两枚权柄修炼吗?” 少女再次摇头: “倒也不是不能,只是过程极为危险。” “我未曾尝试过,但确有人试过。” “只是两种能量需分别注入神杖或神兵才行。” “神兵?” “这是铁铸族一位前辈,仿照神器、借助权柄能量。” “将衍生权柄镶入兵器中制成的,和神杖原理相同。” “明白了,就是法师和战士的武器不一样呗!” 少女虽没听过这种说法。 却觉得颇有道理。 认同地点了点头。 随后将蜃幻珠递还给李子游,满心感激地说道: “多谢道……道长。” 少女指尖还残留着蜃幻珠的微凉触感。 垂眸看着神杖上那枚勉强稳定下来的珠子。 声音轻得像深海里的细沙: “从前族里的神杖,能量从未这般稀薄过。” “我小时候跟着族中长老学调引权柄之力。” “那时权柄的光芒能映亮整座权柄殿,长老说,那是海族的根。” “后来权柄渐渐干涸,神杖得不到补充也一点点暗下去。” “族里的老人夜里总坐在殿外叹气,说怕是海神大人要放弃我们了。” “我弟弟总拉着我的手说,姐姐你要变强,要守住海族。” 她抬手轻轻抚过神杖上的珠子,眼底泛起一层湿意: “这次出来,我不敢告诉弟弟我要找新权柄,只说到大海里到处逛逛。” “若是找不到……我真怕回去时,没脸见弟弟。” “道长肯借我这枚新权柄暂用,已是大恩” “我定不食言,竭尽全力,帮你们找到所寻之人。” “也会拼尽全力,护你们在深海城周全。” 第111章 蓝柔儿 “呵呵,那倒不至于。” “扎姑娘……” 少女连忙打断,笑道:“道长叫我蓝柔儿就好!这是我对外的名字。” “好,好……那好,蓝姑娘。” “拼尽全力保护就没必要了,贫道没你想的那么弱!” 话音刚落,他脚未顿步,径直大步离开了。 蓝柔儿望着李子游挺拔的背影。 嘴里喃喃重复着,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正在灶前守着熬药的小鱼儿。 见李子游走了过来。 忙不迭地往前站。 顺手把药炉的小火调弱,着急问道: “道长,怎么样了?” “咋的,贫道出手,你还不放心?” 李子游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冒着袅袅热气的小炉子,又道: “药不用熬了,她有话要对你说,你过去吧。” 小鱼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朝李子游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道长!”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房间跑。 路上还忍不住抿着嘴傻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李子游望着他雀跃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喃喃道: “小渔民一路逆袭,最终娶得公主的浪漫故事吗?” 就在这时,三花踏着轻缓的步子走了过来。 鼻尖先是轻轻蹭了蹭李子游的手背,带着几分温热的触感。 李子游指尖微顿,随即顺势抬手。 轻轻摸了摸三花的小脑袋,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三花呀,你这小家伙也得慢慢努力,等你灵智再成熟些,就能修炼了。” 他指尖顺着三花的耳尖滑过,又笑了笑: “说不定哪一日,你也能化形成人,到时候还能寻个道侣。” 三花似懂非懂,低低“呦”了一声。 耳朵耷拉着轻轻晃了晃。 随即围着李子游,蹄尖轻点地面。 愉快地转起圈来,尾巴尖还时不时扫过他的裤脚。 就在李子游和三花亲昵相处没多久。 小鱼儿快步走了过来。 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还没走近就扬着声音喊: “道长!道长!她记起自己的记忆了!” “对了,她还刚好知道我爹的下落!” “她还说稍待几日,等身子再养好些,便带我去找我爹!” 他攥着衣角,指尖都因激动微微发颤。 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爹没事,我终于能找到他了!” 说着,眼眶都悄悄红了,却还努力弯着嘴角笑。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蓝柔儿显然没把后续的危险和盘托出。 不过对现在的小鱼儿来说“找到父亲”就是天大的盼头。 那些未说透的风险,暂时不必戳破。 而且有自己在,能保他无忧,也可以亲自去瞧瞧那深海城的深浅! 时间就这样悄然又过去了几天。 此刻的李子游正悠悠哉哉躺在躺椅上。 握着灵枝钓竿,晒着太阳,享受着这悠闲时光。 没多久,一道人影走了过来,停下脚步,恰好挡住了他的阳光。 他还以为是小鱼儿,刚要抬手摘下遮阳镜,抬头却见来人竟是蓝柔儿。 让他颇感意外的是,此刻的她梳着缀着花饰的长发。 身着浅黄连衣裙,腰间系着红带,模样清新雅致。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的身形是正常的两条腿。 这般模样瞧着,倒多了几分活泼灵动,和之前的状态截然不同。 李子游在心中暗自吐槽:“怪不得都说女人是多变的呢!” 李子游指尖轻轻搭在灵枝钓竿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 “怎么样?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蓝柔儿在灵舟边缘的木栏旁站定。 裙摆被湖上的微风轻轻吹起。 她微微颔首,声音柔和了许多: “嗯,多谢道长这些时日的照拂,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目光扫过灵舟外粼粼的水光。 又看向李子游身前纹丝不动的钓线,轻声道: “道长倒是好兴致。” 李子游笑了笑,随手调整了下钓线的角度: “左右也是打发时间罢了,你这气色不错,看来是真歇过来了。” 李子游说完,还下意识望了望她的双腿,那意思像是在说: “还是这般模样看着顺眼多了,先前的鱼尾总觉得有些别扭”。 蓝柔儿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红带,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歇好了,也该盘算着启程去深海城的事了。” “小鱼儿那边,我也同他说了大致的行程,。” “他虽着急,倒也知道耐着性子等。” “不急。” 李子游抬眼望了望远处的云影,声音依旧温和: “灵舟行得稳,咱们慢慢走,也好让他再适应适应。” “毕竟深海城,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对了,你知道附近哪里有荒岛或者能靠岸的地方吗?” 蓝柔儿面露不解,疑惑道: “这个我倒知道。虽说我们住在深海城。” “但这海上也有我们的属地,这附近我常来。” 她顿了顿,又问:“只是不知道道长为何突然要找荒岛?” “哦,也没什么。” 李子游语气平淡: “就是后头跟着几条尾巴,你先去清理了,权当活动活动筋骨。” “顺带把虎妞、小鱼儿也带上。” “跟他俩说寻着个小岛,带他们上去玩耍一番。” “权当是路上的游山玩水,给行程添点趣味。” 蓝柔儿闻言,原本还带着几分温和的气势瞬间冷了下来。 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去,双眼透着寒气。 朝着李子游所说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冷哼道:“哼,没想到他们还真紧追不舍!” 她又将目光落回李子游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道长,我一个人足够了。” “虎妞岁数太小,小鱼儿又是一介普通人。” “带着他们,我若照顾不周到,岂不是容易伤到他们?”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放心,等会儿你只管动手,小鱼儿有虎妞护着。” “至于小鱼儿,这些事早点经历也好,省得日后措手不及。” “虎妞保护他?” 蓝柔儿满脸难以置信: “虎妞年纪那般小……” 李子游笑着打了个哈哈: “修炼体系不同罢了。” “你别看她年纪小,力气可不小,能耐可大着呢!” 蓝柔儿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暗自思忖: 这道长说话总带着些奇怪的论调。 好些话她从未听过,或许大陆上的修行者,本就和他们深海的不一样。 第112章 屁股蛋儿岛 海里没岁月。 每日只与涛声为伴。 不知不觉间,眼看天渐渐凉了! 小鱼儿握着千里眼。 极目远眺时。 忽然瞥见远处海平面上立着一座荒岛。 这些日子在海上漂泊。 虽早已知晓自己爹的下落。 可始终无片土落脚。 此刻见着陆地。 他心头一喜。 连忙朝李子游那边扬声喊: “道长道长,您快看那边!有座荒岛!” 听到动静,虎妞最先窜了过来。 圆溜溜的大眼睛使劲往远处瞪。 小身子还踮得高高的。 小鱼儿瞧她这股子急切又认真的模样。 忍俊不禁,把千里眼递过去: “用这个,能看得更清楚些。” 虎妞却撇了撇嘴,小手叉着腰: “你当俺真是六岁小孩子呀?” 她往前凑了凑,脑袋微微扬起: “俺这样看,才能瞅得更远!” 说罢小嘴一撅。 腮帮子鼓鼓的。 那模样分明在说: 再哄俺,俺可不依! 小鱼儿愣了愣。 挠着头看向李子游。 李子游含着笑点头道: “她那样,确实看得更远些。” 小鱼儿这才恍然——相处这些时日。 他早发现虎妞的特别: 力气大,吃得也多,在海里不用换气。 还总骑着条大鲨鱼四处游逛。 如今说她眼神好,倒也合情合理。 虎妞见师父认可自己。 得意地晃了晃小短腿。 跑到李子游跟前拽了拽他的衣袖: “师父师父,前面那俩岛叠在一起,看着跟光溜溜的屁股蛋似的!” “哦?倒真是新鲜。” 李子游眼底带着笑意: “想过去瞧瞧?” 虎妞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想!俺去给师父采好吃的野果子!” 李子游看向站在船头的小鱼儿,说道: “你也跟着去。” 又把目光转向船舱方向,朗声说道: “柔姑娘也一同吧,病才刚刚好,总闷在舱里,不如出来透透气。” 小鱼儿立马站直身子,认真应道: “道长放心,我会看好虎妞。” 李子游话音刚落,蓝柔儿便从舱里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衣裳,头发却高高束起。 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利落。 只是她周身像裹着层寒气,连海风都似被她染得凉了些。 小鱼儿刚靠近,便感觉到一丝冷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李子游躺在躺椅上摆了摆手: “快去快回,莫要耽搁。” 灵舟刚一靠岸。 虎妞就像只小炮仗似的窜了出去。 小短腿迈得飞快,还不忘回头喊: “师父等着!虎妞给您采最大最甜的果子!” 虎妞跑得分外快。 小短腿踩着岛上的碎石子。 “噔噔噔”地往前冲。 身后的碎石都被她踩得滚了两圈。 没多久就停在一丛矮树前。 树叶都落光了,枝桠上挂着些蔫了吧唧的野果。 果皮蒙着层白霜,看着不起眼。 她随手揪下一个塞嘴里,冰凉的果肉一抿就化。 甜水直往喉咙里钻,当即眼睛一亮: “哇,这野果好甜!” 小鱼儿喘着气追上来。 见她手里的果子,缓了缓说道: “这是柿子,使劲晒晒,晒成柿饼,能放好久。” “以前我跟爹出海,遇上柿子树就摘,囤着当干粮。”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摘了起来。 只是眉梢始终带着对爹的几分牵挂。 没什么笑意。 虎妞没察觉他的低落。 连连点头。 把摘来的柿子往手腕上的小银镯里一塞。 果子竟“嗖”地没了影。 小鱼儿看得直眨眼: “你把柿子放哪儿了?” 虎妞仰着下巴晃了晃镯子, 故意扭过身子: “就不告诉你!” 说着她往前跑了两步。 折了根细枝去够高处的柿子。 脚下一滑差点摔着。 小鱼儿连忙伸手扶她。 虎妞却咯咯笑。 抓起地上的干草往他身上撒。 小鱼儿无奈地拍掉草屑。 又帮她够下那串最红的柿子。 两人在树底下你追我赶。 手里的柿子渐渐装满了手镯。 他们玩得很开心。 谁都没发现。 身边其实少了一个人。 虎妞攥着细枝。 忽然瞥见不远处灌木丛里晃过团毛茸茸的影子。 当即把柿子往手镯里一塞。 踮着脚猫腰凑过去: “小鱼儿哥哥,你看那是啥!” 小鱼儿刚摘了串红透的柿子。 闻言快步跟上。 忽然,脚边的矮丛“唰”地动了下。 一只灰扑扑的小兽跳了出来。 身形像只小老鼠。 却比老鼠更能蹦。 一下蹿出去老远。 虎妞来了兴致。 迈着小短腿就追。 一边追一边回头朝身后的小鱼儿喊: “快跟上啊!这小东西跑的还挺快!” 小鱼儿无奈笑着。 把柿子放好,跟在她身后。 虎妞跑着跑着。 发现块凹进去的大石头。 像个天然的小凳子。 她爬上去晃着腿。 又折了片大叶子当扇子,冲小鱼儿挥: “快上来,这儿能看老远!” 小鱼儿刚扶着石头爬上来。 虎妞就拍着他的胳膊。 小手指向远处海边: “你快看那块圆溜溜的礁石!” “是不是跟师父总躺的那把椅子一个样?” “连边上凸起来的小石头,都像师父搁茶杯的地儿!” 小鱼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礁石被海风磨得光滑。 还真有几分躺椅的模样。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下的石头。 这石头表面也带着海风打磨的粗糙纹路。 和记忆里爹曾靠过的礁石触感很像。 轻声道: “是有点像。” “以前我跟爹在海上,也遇见过这样的礁石,爹总说累了就靠在上面歇会儿。” 虎妞又拽着他看脚边的草: “你看这草像不像俺的小短腿,跑起来也这么晃悠!” 说着还蹦了两下,草叶跟着颤,逗得她咯咯笑。 小鱼儿看着她蹦跳的模样。 心里的惆怅淡了些,却还是忍不住想: 要是爹在,说不定也会笑着看虎妞闹。 正说着,一阵“哗啦啦”的涛浪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可细听又不对——那声音里裹着“砰砰”的闷响。 分明是打斗的动静。 小鱼儿脸色瞬间白了。 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颤。 现在的一幕,像极了前段时间跟爹在海里遇上的意外。 他忙伸手拽住要往前冲的虎妞: “别去!这声音不对劲,有危险!” 虎妞却挣开他的手,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好奇: “怕啥!肯定是有人在打架,俺去看看!” 说着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小短腿迈得飞快。 那打斗声越来越清晰。 小鱼儿吓得腿都软了。 只想往石头后面躲。 可转念一想。 自己答应了道长要照看好虎妞。 要是她出了岔子,怎么对得起道长? 纠结间,他狠狠跺了跺脚。 哪怕还在发抖,也赶紧追了上去。 第113章 虎妞,大拳头 “呵呵,长公主就不要再做挣扎了。” “大统领果然有先见之明!” “知晓长公主机缘不浅。” “特意从两族抽调十位神士、二十位神徒。” “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此刻蓝柔儿的脸色十分难看。 她本是依照道长的嘱咐。 想在附近荒岛解决掉这些“尾巴”。 却没料到对方全是精锐。 ——即便这些人的修为普遍低于她。 可她自身尚未恢复到巅峰。 更关键的是,如今使用的能量与以往截然不同。 还需要一段时间磨合。 先前终究是太大意。 竟没考虑到这一点! 更让她心沉的是。 对方显然没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竟直接派出三十多位神使。 要知道,整个深海城的神使总数也不过上千。 不仅名额稀缺。 并非每个鲛人都有机会匹配到对应的权柄; 整个鲛人部落几百万人里。 有修炼条件且能踏上这条路的。 也才不过千人而已。 黑水、白炎两族竟肯下这么大的本钱, 只为除掉她一人! 方才一番厮杀。 她虽斩杀了对方几人。 可再这么耗下去。 等体内能量彻底耗尽。 便只能束手就擒。 这便是鲛人族最大的弊端: 修炼完全依赖外物。 无法自行及时恢复自身战力。 蓝柔儿望向荒岛。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终究是太自负了。 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又落得这般下场。 先前的笃定与骄傲。 此刻早已被浓重的懊悔取代。 然而,更让她绝望的是。 就在这时,虎妞迈着小短腿。 嘴里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 “啊——你们这些坏东西!敢欺负俺鱼儿姐姐,俺跟你们拼了!” 虎妞此刻完全不管不顾。 红着眼就往人群里扎。 她方才和小鱼儿听见这边有打斗声。 还兴冲冲跑来看热闹。 可哪想到,竟是这群丑家伙在围堵她的鱼儿姐姐! 在虎妞眼里。 这些鲛人是真丑——脸上的腮帮子鼓得像气泡。 耳朵又大又尖。 边缘还带着鱼鳍似的褶皱。 皮肤是暗沉的灰色。 露在外面的鱼尾更是黑沉沉的。 跟她认知里的“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来,不是所有鲛人都像鱼儿姐姐那样好看的。 领头的鲛人眼神一厉。 暗中朝手下递了个杀无赦的眼色。 那些鲛人瞬间心领神会。 握着寒光闪闪的长矛,齐齐朝着虎妞扑去。 ——在他们眼里,只要跟长公主有关联。 哪怕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也绝不能留,更无半分“无辜”可言。 此时的虎妞本就红着眼眶暴怒。 见长矛直刺过来,根本没半分躲闪的念头。 那持矛的鲛人发力狠刺。 眼看矛尖就要扎中她。 虎妞却猛地攥紧小拳头。 忽然变大十倍,迎着长矛狠狠砸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坚硬的长矛竟被她这一拳锤得寸寸断裂,碎木片溅了一地。 另外几个神徒怎么也没想到。 这六岁大的小娃娃竟这么厉害! 顿时瞪圆了鼓胀的腮帮子。 显然不肯信一个小娃娃能有这等力气。 “嗷嗷”叫着举着长矛就又冲了上来。 此时虎妞的小拳头还没缩回去。 举着圆滚滚西瓜大小的拳头,看着憨乎乎的。 她见又有人扑过来,小嘴一撅。 脚下小短腿“噔”地一跺。 半点不怵,迎着最前面的鲛人就挥出了拳头。 那神徒还想挺矛去挡。 可虎妞的拳头看着笨笨的。 速度却快得很。 “嘭”的一声就撞在了他胸口。 这神徒连哼都没来得及哼。 手里的长矛“当啷”掉在地上。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倒在地。 只剩直哼哼的份,爬都爬不起来。 后面两个鲛人见状。 一个从左侧挺矛刺来。 一个悄悄绕到虎妞身后。 想扎她的小短腿。 虎妞半点不慌。 左手大拳头往左边一摆。 正好磕在矛杆上。 那鲛人瞬间被震得虎口发麻。 长矛“嗖”地一下脱手飞了出去; 她又猛地扭过身子。 用右手照着身后鲛人的后背“啪”地一推。 在她眼里这力道不过是“推一下”。 可那鲛人却像被巨石砸中。 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沙地上。 再也没了动静。 没一会儿。 冲上来的几个神徒就都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虎妞站在中间。 小胸脯一鼓一鼓地喘着气。 圆溜溜的眼睛瞪得。 死死盯着剩下的鲛人。 举在身前的大拳头还没收回。 活像只炸了毛。 却依旧透着憨劲的小奶猫。 看着又凶又可爱。 领头的鲛人看着地上歪倒的手下。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先前的轻视荡然无存。 他飞快扫向围剿蓝柔儿的人群。 朝两个正挥刃逼向蓝柔儿的神士递了个狠厉的眼色。 那两个神士立刻收了攻势。 舍弃蓝柔儿,提着泛着冷光的长刀。 一左一右直冲冲地朝着虎妞杀来。 神士的气息本就比神徒凌厉得多。 此刻两人并肩扑来。 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被刀风刮得紧绷起来。 蓝柔儿这边,因少了两个神士的压制。 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总算得了片刻喘息。 她趁着这间隙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指尖凝起仅剩的能量护住心口。 抬眼看向仍围着自己的八个神士。 虽依旧是险境。 应对起来依旧棘手。 但比起方才被死死压制。 连喘息都难的局面。 总算能勉强支撑。 不至于立刻力竭。 而虎妞见两个比之前更凶的鲛人朝自己扑来。 非但没怕。 圆溜溜的眼睛反而更亮了些。 小短腿往后蹬了蹬。 举着还没缩回去的大拳头。 竟主动迎着两人冲了上去。 嘴里还嗷嗷喊着: “坏东西!都来俺这儿挨打!” 谁料接下来的场面。 让在场所有鲛人都惊得瞪圆了腮帮子。 ——那两个神士握着长刀刚逼近虎妞。 还没来得及挥出刀光。 虎妞就已经顶着圆滚滚的大拳头冲到了近前。 左边的神士见状。 忙挥刀去劈她的拳头。 可刀刃刚碰到虎妞的拳头。 就听“当”的一声脆响。 长刀竟被震得脱手飞了出去。 不等他反应。 虎妞的大拳头已经“嘭”地砸在他肩上。 这神士像被狂风卷中似的。 直接横着飞了出去。 重重撞在礁石上。 蜷着身子再也动不了。 右边的神士吓得脚步一顿。 可虎妞哪给她犹豫的机会。 小短腿一迈,绕到他身后。 举起拳头照着他后背就砸了下去。 这神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身子一软就瘫在地上。 口鼻间溢出了血沫。 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不过眨眼的功夫。 两个神士就和之前的神徒一般了。 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周围的鲛人看得眼皮直跳。 谁都没想到。 这些在深海城算得上精锐的神士。 在这小娃娃面前竟这么不堪一击。 ——他们仗着外物提升修为。 体质本就比江湖上的武者差了不少。 遇上虎妞这等天生神力的。 简直就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脆皮”。 虎妞拍了拍“小手”。 小眉头一皱。 看着剩下的鲛人嘟囔: “就这点本事?” “还敢来欺负俺鱼儿姐姐!” 说着,又举着大拳头。 朝着鲛人群就冲了过去。 小鱼儿也终于赶到了。 鼓起勇气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对着地上那些没了还手之力的鲛人。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抡! 【鲛人族:】 【神徒—神士—神将—神王—海神】 第114章 虎妞的鲨鱼军团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领头鲛人首领脸色一沉。 当即给神徒们递去眼色。 令他们缠住那小娃娃。 他见己方七个神士一时拿不下长公主。 果断下令撤退。 他们这些神士可是部族的中坚力量。 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损失在这里。 领头鲛人喉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七个神士闻言。 当即停了对蓝柔儿的攻势。 脚步交错间已朝海边退去。 动作干脆,半点不拖。 显然是早有准备。 蓝柔儿心头一紧。 刚想凝聚能量阻拦。 可体内残余的力量还没聚起。 那八个神士已经纵身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他们的身影。 只留下几道黑色的水线。 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速窜去。 转眼就没了踪迹。 她望着海面。 指尖的能量缓缓散去。 终究是慢了一步。 另一边,被留下的十几个神徒。 本就被虎妞先前的蛮力吓破了胆。 此刻硬着头皮围上来。 手里的长矛都在微微发颤。 虎妞见他们挡路,圆眼一瞪。 举着西瓜大的拳头就冲了上去: “想跑?先挨俺几拳!” 一个神徒被她逼得急了,挺矛就刺。 却被虎妞侧身躲过。 反手一拳砸在矛杆上。 那神徒只觉一股巨力涌来。 手臂瞬间麻得没了知觉。 长矛脱手飞向半空。 虎妞紧跟着抬腿一踹。 小短腿看似没什么力道。 却把那神徒踹得连连后退。 “扑通”一声摔在沙地上。 半天爬不起来。 其余神徒见状,更是魂飞魄散。 哪里还敢“缠住”她。 神徒们一个个转身就往海边逃。 可虎妞哪会给他们机会? 她横冲直撞、左追右赶。 一会儿挥拳砸,一会儿用小脑袋撞。 没一会儿就把这十几个神徒全撂倒在沙滩上。 个个哼哼唧唧,显然都受了重创。 小鱼儿在那边抡的差不多了。 又看到虎妞这么勇猛。 把这些鲛人都打倒了。 提着木棍就跑过来。 胆子也大了些: 别看这些鲛人长得丑, 说到底也和人差不多。 没什么好怕的! 见有神徒想爬起来。 他立刻凑上去狠狠一棍敲下。 可终究力气太小。 ——这些鲛人在虎妞面前是“脆皮”。 在他这普通人手里,压根伤不到要害。 虎妞拍掉手里的沙子。 跑到蓝柔儿身边。 小胸脯还在一鼓一鼓地喘气。 仰着小脸问道: “鱼儿姐姐,你没事吧?” “那些坏东西跑海里去了,俺这就去追!” “别……” 蓝柔儿刚要上前拽住虎妞。 可哪里还有力气,眼看就要摔倒。 小鱼儿眼疾手快,连忙跑过来将她搀扶住。 可就这么一瞬间。 虎妞早已不见了踪影。 蓝柔儿心急如焚。 小鱼儿见状,连忙劝道: “蓝姑娘,您放心吧!别看虎妞岁数小,性子可勇敢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原先对虎妞本有些不放心。 可瞧见她方才那厉害的样子。 心里慢慢便多了几分信赖。 蓝柔儿摇了摇头,说道: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鲛人到了海里本就如鱼得水,更何况那些鲛人还留着手段没动用!” “虎妞岁数这么小,一旦有半点疏忽,很可能被他们暗算。” “这……” 听她这么一说,小鱼儿心里也跟着急了起来。 蓝柔儿又接着说道: “况且他们都是分散跑的,即便虎妞再厉害,也追不上他们八人。” 即便忧心虎妞。 蓝柔儿也未乱了分寸。 她扫过地上哀嚎的鲛人。 脸上毫无半分怜悯。 抬手催动神杖。 几道水线瞬间射向众鲛人的咽喉。 那些鲛人当即毙命。 做完这些,蓝柔儿身子一软。 彻底靠在了小鱼儿身上。 看到这动作,小鱼儿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显然没料到,看着柔弱的蓝姑娘,下手竟这般果断。 他愣愣盯着地上没了声息的鲛人。 握着木棍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自己本就是海边长大的小渔民。 从前日子里,满脑子都是跟着爹打鱼。 攒够钱娶个邻村姑娘,过安稳日子。 江湖打杀只在老人故事里听过,连江湖人都没见过。 更别说这些长腮帮、拖鱼尾的鲛人。 若不是前些天在海里侥幸见了一回。 心里勉强有底,方才早吓得双腿发软。 方才挥棍砸向倒地神徒。 也全是仗着虎妞在旁壮胆。 不过是“虚张声势”。 压根没敢真下死手——在他眼里。 这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哪像蓝姑娘,抬手就了结这么多。 可转念,方才鲛人的狠劲又撞进脑子里。 若不是有虎妞,自己怕是早已死了。 小鱼儿轻吐口气,心里乱得很: 有对蓝姑娘狠厉的震惊,有对自己“没用”的懊恼。 更有股说不清的惶恐——他忽然懂了。 自打踏上寻爹的路。 自己想要的简单日子,怕是回不去了。 爹要是真被这群鲛人掳走。 凭自己这般手无招架之力。 能把爹救回来吗? “小鱼儿?” 蓝柔儿倚在他肩上。 气息轻浅,见他愣着,低低唤了声。 小鱼儿骤然回神,连忙扶紧她,声音虽发紧,却透着点笃定: “蓝姑娘,俺没事……” 话说这虎妞虎里虎气就认死理。 偏偏就盯着那领头鲛人追! 人类也不是没见过。 可这么虎、这么莽的小丫头。 领头鲛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领头鲛人在前面一边逃一边痛骂。 可这小丫头片子就是紧追不舍。 他心里清楚,真被追上,自己这身子骨怕是挨不住她一拳。 只能拼了命往深海里逃。 眼下,速度怕是虎妞唯一的短板了。 她虽一个劲横冲直撞。 和领头鲛人的距离却没拉近多少。 反而落下不少。 虎妞一边追一边急。 小短腿在水里蹬得飞快。 都不知道跺了多少回!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传来一道“吼——呜”声。 像闷雷在水下滚动,声音浑浊又带着震动感。 鲛人首领心中一沉,暗骂道: 该死!只顾着逃,竟闯进了鲨鱼群的领地! 可他转念又暗自窃喜: 要是那小丫头先被鲨鱼吞了。 自己好歹是巅峰神士。 总不至于栽在这些鲨鱼嘴里。 在他看来,那小丫头多半是天生蛮力。 运气好点的普通娃,根本挡不住鲨鱼。 听到这声音,虎妞却乐了。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不正是自己的“小弟”大黑鲨嘛! 自从上次把这头大黑鲨捶服。 这些日子它总在海里陪着虎妞玩。 虎妞还随手喂了它几颗“果子”。 不知不觉间,大黑鲨已有了些变化。 大黑鲨对虎妞的气息格外敏锐。 这会儿感应到她,特意发出吼声打招呼呢! “大黑!俺在这儿!” 虎妞朝着声音方向喊了一声。 这一下可不得了: 虎妞速度虽慢,可大黑鲨吃了灵果后。 各方面都有显着的提升,加之这里本就是它的地盘。 见虎妞在追人,它当即又发出几道哨声。 瞬间唤来密密麻麻的一群鲨鱼。 不用虎妞吩咐,大黑鲨直接下达指令。 这群鲨鱼分成几股,立刻分散了出去! 虎妞踩着大黑鲨的背。 累得气喘吁吁,盯着被围的鲛人首领,咧嘴一笑: “呵呵,你跑啊,倒是接着跑!” 说着就挥拳砸了过去。 又指挥大黑鲨去搜寻其他逃跑的鲛人。 就这一拳。 领头鲛人只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没一会儿便成了鲨鱼群的口粮。 第115章 小鱼儿想学武 灵舟从远到近,缓缓靠近岸边。 船底划破浅滩的细浪,稳稳停在沙滩不远处。 小鱼儿连忙扶着脚步虚浮的蓝柔儿。 踩着湿软沙子往灵舟上赶。 远远就看见甲板上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道长!” 小鱼儿扬声唤道,语气里满是愧疚: “抱歉,没能拦住虎妞,让她追着鲛人进了海里。” 李子游闻言,露出淡淡的笑容,摆手道: “无妨,她无大碍,这会儿怕是在海里玩得正欢,等玩够了自会回来。” 话音落,他目光扫过蓝柔儿苍白的脸色。 手腕一翻,一个莹白小瓷瓶便朝她抛了过去。 蓝柔儿下意识抬手接住。 指尖触到瓷瓶的微凉触感。 刚要开口道谢,就见李子游挥了挥手,打断她: “你此刻气息紊乱,伤势未愈,客套话便免了。” “瓶中有几粒药丸,温水送服,能助你尽快恢复。” “多谢道长。” 蓝柔儿攥紧瓷瓶,轻声道谢。 小鱼儿连忙扶着她踏上船板。 脚步不敢耽搁,顺着李子游指的方向。 小心翼翼将蓝柔儿送进船舱休息。 刚安置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水花溅落的声响。 紧接着便是虎妞中气十足的呼喊: “师父,俺回来啦!” 两人对视一眼。 连忙走出船舱。 就见虎妞骑着一头身形庞大的黑鲨。 “啪嗒”一声从海里跃到甲板上。 发间缠了不少细碎海草。 头发乱糟糟的,小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 “那丑家伙被俺一拳捶晕啦!” “其他几个也被大黑和它的伙伴拦下了,一个都没跑掉!” 李子游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 发间还缠了不少细碎海草。 无奈摇了摇头,当即指尖凝出温和灵力。 轻轻拂过她的头顶。 瞬间便将她的头发理顺。 缠在发间的海草也随之脱落,看着清爽了不少,开口道: “你啊,还知道回来?” “你小鱼儿哥哥和鱼儿姐姐,可都替你担心着呢。” 虎妞挠了挠头,脸上略显不好意思。 眼睛却立马瞟向船舱方向,急声问道: “师父,鱼儿姐姐没事吧?” “没大碍。” “上回的伤本就没痊愈,这回又消耗过度,服了药丸歇一歇就好了。” 虎妞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立马凑到李子游跟前。 迈着小短腿晃了晃他的袖子。 手舞足蹈地比划: “师父师父,俺刚才可勇猛了!” “俺指挥着大黑喊来一群鲨鱼,把那些鲛人围得死死的,他们想逃都没地儿逃!” 那模样,眼睛亮晶晶的,明摆着就是等着被夸。 李子游哪会不懂她的心思,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着道: “虎妞真厉害!” “嘿嘿,那是!不过大黑也立了大功!” 虎妞立刻接话,生怕忘了自己的“小弟”: “师父,给大黑几个果子呗?它刚才可听俺的话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也不吝啬,从小世界里取出一个小包袱。 里面装着不少灵果,递给虎妞: “拿去分吧,论功行赏。” “好嘞!多谢师父!” 虎妞一把抢过包袱,连蹦带跳地就往船边跑。 “扑通”一声跳进海里。 没一会儿就爬到了大黑鲨背上,兴高采烈地分起了果子。 李子游若无其事地走回躺椅,慢悠悠坐下。 手刚摸到一旁的遮阳镜。 眼角余光便瞥见小鱼儿在不远处挪着小碎步。 脚尖蹭着甲板,走三步顿两步。 那模样显然犹豫到了极点。 “咋的?你在那磨蹭啥呢?” 李子游头也没抬,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小鱼儿被这一声喊得身子一僵。 两只手攥在一起又紧了紧。 他深吸口气,索性把心一横。 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站在躺椅旁半步远的地方。 脚尖对着脚尖,半天没敢吭声。 李子游这才掀起眼皮看他。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梢微挑: “有话便说,扭扭捏捏的,不像个男子汉。” 这话像是给了小鱼儿点底气。 他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几分犹豫: “道、道长……俺知道俺笨。” “之前遇着鲛人,除了躲啥也不会,连虎妞都比俺厉害……” 说到这儿,他喉结滚了滚。 偷偷抬眼瞟了下李子游的脸色,见对方没恼,才继续往下说: “俺、俺想跟着您学些本事。” “不求别的,下回再遇到这种事,至少不用虎妞护着俺!” 说着,他又把头低了下去。 双手攥着木棍来回摩挲。 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自己这话惹得道长不快。 “你想练武?” 李子游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岁数太大了,想学武,得从小练起。” “你看虎妞,今年才六岁,即便她这么爱玩,该做的功课也一点没落下。” “你这岁数才开始,怕是难有大进。” 小鱼儿一听,瞬间耷拉着脑袋。 头埋得更低,再也不敢看李子游一眼。 李子游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也不用这么沮丧,你的缘法不在我这。” “既然你提了,虽说过了打基础最好的年纪,但有上进心总是好的。” 顿了顿,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籍递过去,道: “这个,倒适合现在的你,多加勤练必有益处。” “曾有个有缘人,托贫道帮她师门寻个继承人,你便拿去吧。” “这书的原主叫萧洒儿,若是将来有缘相遇,记得还下这份因果。” 小鱼儿一听,连忙双手接过。 虽然还不太认全封面上这三个大字——《飘游步》。 但还是当即抱拳谢道: “多谢道长!小鱼儿谨记道长之言!” 待小鱼儿走后,李子游轻轻点了点头。 ——显然,这次的事让小鱼儿明显成长了些。 将来的路,终究要靠小鱼儿自己走。 至于萧洒儿,他又想起那个女扮男装的采花贼。 算算时间,也有一年多了,如今说不定早已成家,相夫教子去了。 这《飘游步》,单看名字像只是一套武道技法。 实则是技法与功法配套的完整法门。 虽说小鱼儿年纪大了些。 但这套武道功法主打“勤能补拙”。 入门时更重日常勤练而非先天基础。 对他而言倒也并无大碍。 第116章 黑水君 黑水殿内,云雾如墨翻涌。 殿顶幽蓝鲛珠悬于其上。 清冽光芒倾泻而下。 把殿中陈设照得冷冽似冰。 玄黑玉座居于殿中央。 端坐的正是现任黑水君——黑止。 他发束金冠,墨发垂落。 一袭绣着金蟒的玄色广袖袍衬得他气势迫人; 那龙纹在鲛珠灯下泛着冷金光泽。 仿佛随时要破壁而出。 腰间金纹玉带束出清隽腰线。 而下半身却是覆着深海蓝鳞的鱼尾。 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幽冷的宝光。 尾鳍边缘镶着金纹; 此刻因主人的怒意。 正无意识拍打玉座边缘。 带起细碎寒光。 他面容俊美冷硬,赤瞳燃着怒火。 锐利如刀。 下方一排黑衣属官垂首而立。 浑身瑟瑟发抖。 刚有人汇报完黑水、白炎两族联手刺杀长公主竟告失败。 二十位神徒与十位神士尽损的消息。 玉座上的黑水君眉头骤然拧紧。 铁青的脸色似要滴墨。 “二十位神徒,十位神士……” 他声音低沉,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 赤瞳死死盯着下方颤抖的属官: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折损两族这么多精锐!” “到底什么情况?可有人能给本君好好解释解释吗?” 话音落下,殿内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属官们吓得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只觉那赤瞳里的暴怒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黑止周身的气息已然在爆发边缘疯狂翻涌。 殿内死寂,属官们头垂得更低,连指尖都在发抖,竟无一人敢应声。 黑止盯着下方这群噤若寒蝉的属官。 胸腔里的怒火翻涌着,反倒牵起唇角,扯出个极冷的笑: “怎么?都成了哑巴?” 他指尖叩了叩玉座扶手,声音里淬着寒意: “金甲呢?让他来见本君!” 这话落地,才有个黑衣属官抖得像筛糠。 挪着小步往前蹭了半尺,声音细若蚊蚋: “君、君上……金甲统领与长公主对战时受了重创,” “此刻还在殿后密室疗养,暂不能起身……” “重创?” 黑止赤瞳一眯,周身寒气更盛: “那他的身份,是暴露了?” 属官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长公主似乎、似乎已经知晓统领的身份……” “呵!” 黑止猛地拍向玉座,玄色广袖扫过,殿内墨雾都被震得乱颤: “废物!全是废物!” 他鱼尾狠狠拍击玉座,细碎寒光溅起,语气里满是暴戾: “人没杀掉,倒先把自己身份捅了出去!” “若那丫头转头回了深海城,把咱们的谋划抖搂出去。” “你们倒教教本君——该怎么收场?!”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殿内属官们吓得齐齐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死寂里,忽然响起一道尖细的颤音。 最前排的瘦属官埋着头,指尖攥着衣摆直抖: “君、君上!属下有个主意……金甲统领既已暴露。” “不如就对外称这刺杀是他个人主意,与您和两族无关!” “把他绑去请罪,既能堵了众人的嘴,长公主或许也不会深究……” “放屁!” 旁侧的矮胖属官猛地抬头,脸涨得像熟虾,嗓门也提了起来: “你脑子被墨水泡糊涂了?” “金甲是君上一手提拔的亲信,把他推出去,往后谁还敢替君上卖命?” “再说长公主何等精明,这种鬼话能骗得了她?” 瘦属官被骂得一噎,也忘了惧意,梗着脖子反驳: “那你有本事想个好招!难不成等着长公主进城,把咱们的底细全抖给海君?” “我当然有!” 矮胖属官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笃定: “如今海君年幼,咱们有的是办法。” “先寻个由头哄着他,让他亲口承诺。” “长公主从未外出,一直留在宫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继续道: “海君金口玉言,这话一出,谁还敢认那城外之人是长公主?” “到时候只要她敢自报身份,必定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妖人。” “等她成了人人喊打的‘妖人’,咱们再寻机将其斩杀。” “既除了后患,又能把所有事都摘干净,连半点责任都落不到咱们头上!” 这话落地,殿内瞬间静了下来。瘦属官张了张嘴。 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竟咽了回去,只愣愣地站着。 ——这主意虽阴狠,却比自己那招稳妥得多。 其他属官也悄悄抬眼对视,眼底都多了几分认同,连先前紧绷的神色都松了些许。 玉座上的黑止始终沉默。 赤瞳微垂,似在仔细听着二人的主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扶手。 尾鳍拍击玉座的力道却渐渐放缓。 细碎的寒光也淡了几分。 等矮胖属官话音落定。 殿内静得能听见属官们的心跳声时。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的暴戾褪去些许,却更添了几分阴鸷: “哄着海君否认她的身份?” 矮胖属官忙躬身应道: “是!海君年幼,只需寻些新奇玩物引他欢心。” “再旁敲侧击提一句,海族大族老已经得知他长姐外出的事情。”‘ “海族大族老,一向严苛,海君肯定会为长公主打掩护!” “到时候顺着咱们的话,当众宣布长公主就在宫里。” 黑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赤瞳里闪过一丝算计: “金甲是本君的心腹,断没有推出去顶罪的道理。” “至于长公主……她若敢自报身份。” “也用不着那么麻烦,本君便亲自出手,就地斩杀。” “杀了也便杀了,难道他们还敢质问本君?” “倒省了不少麻烦。”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一收,语气添了几分狠厉的笃定: “且就算事后她的身份暴露。” “旁人也只会认定是海君年幼妒心重,故意残害亲姐。” “到时候流言四起,海君威望尽失。” “咱们反倒能借着‘平定乱象、稳定鲛人族’的由头。” “更牢地攥住权柄,这对咱们只会更有利!” 周身翻涌的气息骤然平复,压迫感却更甚几分,他沉声道: “就按你说的办。立刻派人备些海君喜欢的物件。” “诱他说出长公主一直在宫里的话,再让人盯紧城外动静。” “是!属下遵令!” 矮胖属官喜出望外,忙点头应下。 第117章 深海城 次日,鲛人族朝会散会后: 众臣尚未完全退离时。 海族大族老却未移步。 只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对海君问道: “君上,往常朝会长公主从无缺席,这几日却不见其身影,不知是否有何缘故?” 海君心头当即咯噔一下。 ——果然长姐偷跑出去的事被捅了出来。 幸得昨日有人提前提醒,他连忙开口: “近日长姐修行精进,特意闭关一段时日,早已向本君报备,此事本君知晓。” 大族老目光微沉,再次确认: “君上,您确定长公主从未出宫,一直于宫内闭关?” 海君略显不悦: “大族老何出此言?” “本君姐姐在不在宫中,难道本君还不清楚?” “您何故有此一问?” 大族老连忙摆手致歉: “老臣并无他意,只是听闻些流言。既然长公主一直在宫,想来是流言不实。” 深海城入口处: 李子游站在灵舟上。 望着眼前有守卫看守的漩涡,略有所思地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深海城?” 蓝柔儿不解李子游为何这么问,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正是深海城!” 李子游看着眼前这层大罩子。 整座城池被一层屏障隔绝。 想来这深海城应如小世界一般。 即便身处深海,也能留存足够氧气,让普通人在其中生活。 而方才所见的那处漩涡。 想必是座固定传送阵。他忽然冒出个跳脱的念头: 这深海城靠屏障挡水,要是把屏障弄破个洞。 海水涌进来,会不会把深海城给淹了? 念头刚起,他连忙将这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驱散。 自己这一次是人家长公主邀请的客人。 是来做客的,哪能刚到就揣着歪心思? 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虎妞早已按捺不住。 小鱼儿此刻却有些紧张: 很快就能见到父亲。 他心中还有些忐忑。 前段时间鲛人给他的印象可真不算好。 李子游扔给小鱼儿一个瓷瓶,说道: “入海之前服下,你便无需憋气了!” “多谢道长!”小鱼儿连忙道谢。 他方才正琢磨这事——此前听蓝姑娘说,进入深海城后虽能正常呼吸。 但从此处跳入深海、通过漩涡的这段过程。 仍需憋气,此刻李子游递来的瓷瓶,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蓝柔儿率先从灵舟上跃下,身形如游鱼般扎入深海,径直朝着城门守卫处而去。 虎妞性子急躁,紧跟着纵身跳落,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小鱼儿虽心中仍有忐忑,却也不甘示弱,深吸一口气后紧随其后。 最后,李子游抬手将灵舟收入小世界,翻身骑上三花脊背。 ——三花周身外泄灵气,正好隔开水渍。 在深海中穿行竟真如履平地,载着他快速追了上去。 可刚靠近城门,两个手持铁叉的鲛人便横身拦下众人。 眼神警惕地扫过几人。蓝柔儿脸色一沉,下意识呵斥: “放肆!难道你们认不出本……” “且慢。” 李子游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他坐在三花的背上低着头看向那两个鲛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回去禀报一声,就说深海城的‘房东’来了。” “你们在这儿住了万余年,也该交点‘房租’了吧?” 那两个鲛人闻言顿时愣住,握着铁叉的手都顿了顿。 ——“房东”“房租”? 这从未听过的说法,让两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们本就认得蓝柔儿的身份,是按上头吩咐。 专等她自报身份,便当场扣下“冒充长公主”的罪名。 此刻被李子游这么一打岔,竟有些乱了阵脚。 这些细微的神色变化,全被李子游看在眼里,心中暗忖: 走到哪都能遇上这种戏码。 “道长?”蓝柔儿转头,眼中满是不解。 李子游朝那两个鲛人瞥了眼,压低声音: “你没察觉他们一直在等你亮身份?” “你若真说出口,指不定就被安上个什么帽子。” 李子游顿了顿说道:“比如冒充公主啥的!” 经他一点拨,蓝柔儿瞬间反应过来。 ——深海城就这么大,她身为海族长公主,鲛人族中怎会有人不认得? 这些人刻意装糊涂,本就藏着猫腻! 两个鲛人守卫对视一眼,一人点头后纵身跃入漩涡。 穿过漩涡便是深海城另一侧城门。 此处早已被黑水、白炎两族兵将围得水泄不通。 只等蓝柔儿自曝身份,便以“假冒长公主”之名就地格杀。 黑止跟现任白炎君——白泽立于城门前。 见那守卫独自返回,黑止挑眉沉声道: “人呢?连这点事都办不妥?” 守卫被他身上的威压逼得喘不过气,慌忙跪地禀报: “黑水君大人,那……那女子并非孤身前来,还带了几人。” “其中一人说……说……” “磨蹭什么?快说!”黑止眉头紧锁,语气更添不耐。 “那人说,他才是深海城的房东,还说我们在此住了上万年,该交房租了!” “荒唐!” 黑止猛然爆发厚重能量,压得城中空气剧烈翻腾: “我鲛人族在此立足万载,从未听闻深海城有什么‘房东’!” 黑止话音未落。 他身旁的白泽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管他什么房东,既然来了,直接一并拿下便是!” 黑止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计较: 即便长公主此次外出得了机缘。 遇上了高人,只要对方不是大陆上的陆地神仙。 他们这边两位神王坐镇,动手必能拿下。 然而就在这时,整座深海城突然剧烈晃动。 宛如城中发生了地动——鲛人族在此居住万载,从未遇过这般情形。 更骇人的是,深海城的上空竟骤然裂开个大窟窿。 城外的海水顺着缺口疯狂涌入。 黑止与白泽脸色骤变。 连忙动用浑身能量前去封堵缺口。 他们这些鲛人本就熟稔海中生活。 短时浸水无妨。 但城中本是无海的气密空间。 还有上万名人族奴隶。 更有万载打造的殿宇建筑。 一旦海水灌满城池。 深海城的根基都要动摇! 第118章 喊话 黑止、白泽费尽全力把那窟窿堵好。 渗进来的海水刚被彻底清退。 一道洪亮的叹气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炸响。 分不清源头。 却让整座深海城都泛起细微震颤: “唉……贫道本想低调些,以普通人的身份与尔等相处” “奈何尔等不知进退!” “既如此,贫道也不装了,索性摊牌!” “贫道,便是这深海城的房东!” “速叫能主事的出来,先把房租交了,再论后续! “十息之内无人现身,休怪贫道淹了此城,另换一批租客!” 黑止与白泽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五道庞大的波动极速逼近。 正是深海城的另外五位神王: - 海族的大族老——海土庐 - 黑水族的大族老——黑庭 - 白炎族的大族老——白溃 - 现任巫君、鲛人族大祭司——巫蚀 - 现任铁铸君、鲛人族大铸造——铁山 任谁都没想到。 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这般。 竟然连鲛人族另外五位神王都惊动了。 虽然他们两人也是神王。 但毕竟都是晚辈。 黑止、白泽见状不敢怠慢。 连忙收了方才的疲态。 双手交叠按在胸口。 躬身朝逼近的五道身影行晚辈礼。 “见过大族老。” “见过大祭司。” “见过黑庭族老。” “见过白溃族老。” “见过大铸造。” 两人声音齐整。 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 心里暗道糟糕。 不管后续如何发展。 长公主都不可能任由他们两人斩杀了。 如今连族内五位长辈都被惊动。 眼下这局面更难收场。 ——那喊话之人到底是谁。 竟闹出这么大动静? 五道身影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为首的海族大族老海土庐。 身着绣着深海玄纹的宽大连袍。 发丝虽已泛白,却根根梳理得整齐。 周身透着久居高位的沉凝气场。 他目光扫过黑止、白泽,眉头微蹙。 开口便是五个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发生何事了?” 黑止、白泽身子又躬了几分,语气满是紧张,连忙应答: “回大族老,此前海君曾说长公主一直在宫中闭关,从未外出过。” “可方才看守城门的守卫紧急汇报。” “说有个容貌酷似长公主的女子,带着几个外人要擅闯深海城。” “对方张口便说……说他才是这深海城的房东,要我们交上万年的房租。” 两人刻意加重“海君曾说”几字。 悄悄将此事与海君扯上关联,好减轻自身责任。 海土庐还未及发言,一旁的铁山已火冒三丈。 他本就生得高大,周身泛着冷硬的褐色光泽。 此刻额角青筋微跳,当即怒斥道: “胡言乱语!咱们鲛人族在这深海城住了上万年。” “他若是房东,难道他活了上万年不成?” 白溃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打了个哈哈圆场: “就是,千年王八万年龟,难不成他还比禁地那只老鳖活得更久?”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也沉着脸点头。 ——鲛人族在深海城坐镇数万年。 从未听过“房东”一说,只当是外人寻衅滋事。 唯有巫蚀低头喃喃私语。 显然对对方口中的“贫道”二字暗自留心。 可并无表露异样,旁人没察觉分毫。 海土庐抬手压了压。 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目光扫过身边几人沉声道: “城内,并无此人踪迹,想来对方还站在城外。” “仅凭对着漩涡,就能向我们喊话,这般实力,深不可测,我们该如何应对?” 黑庭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这位,绝非我海族之人,难道是传说中大陆上的陆地神仙?” “若真是陆地神仙,那岂不是等同海神?” 白溃脸色也沉了下来,方才的轻松全然褪去。 “咱们虽在深海立足万年,可对上那等存在,也未必有胜算。” 几人围在一处低声讨论,时而有人望向虚空,神色各有凝重。 而另一侧,黑止、白泽趁几位长辈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 悄悄往后退了数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快速沟通。 “这下麻烦大了,” 白泽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焦灼。 “若是咱们派人刺杀长公主的事泄露出去,即便有两位族老护着。” “大族老虽未必会直接处置咱们,可大祭司和大铸造素来中立。” “本就不偏帮任何一方,到时候肯定会跟咱们彻底疏远。” “往后再行事,只会更难。” 黑止喉结动了动,指尖攥得更紧: “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 “先熬过眼前这关再说!” “那神秘人十息之限快到了,若是等他真动手淹城……” 刚说到此处,就听海土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十息之限将近,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先出城迎接,对方若是虚张声势,那便另说;” “若是真有通天实力,不是我等能抗衡的,届时见老夫眼色行事!” 他目光转向铁山,语气沉了几分,特意嘱咐: “收起你那火暴性子,莫要凭白惹怒对方,坏了大局!” 末了,他扫过身旁几人,一字一句道: “倘若对方真要蛮不讲理、直接动手。” “我等几个老家伙,便是拼到油尽灯枯,也得合力抵挡,护下这深海城!” 海土庐话音落定,黑庭、白溃几人皆是点头。 显然认同他的安排——眼下这局面。 主动出城总比被动等对方发难要稳妥。 唯有铁山虽仍有些悻悻,却也没再反驳,只是闷声应了句: “行,听大族老的!” “本君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房东’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真是虚张声势,看本君不拆了他的架子!” 话落,海土庐率先抬步。 周身泛起淡淡的深蓝波动,径直朝着城外那处漩涡掠去。 黑庭、白溃、巫蚀三人紧随其后。 几道身影速度极快,转瞬便抵达漩涡边缘。 齐齐跃了进去,借着漩涡的传送之力往城外去了。 铁山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言,大步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漩涡中。 另一侧,黑止与白泽对视一眼。 眼底满是无奈,却终究躲不过这由他们挑起的风波。 两人没敢耽搁,连忙运转体内能量。 疾步追上前方几人的身影,一同跃入漩涡,跟着传送出城。 第119章 进入深海城 漩涡的传送之力裹挟着几人。 不过数息便穿透深海城护城屏障。 待身形稳落时。 已站在城外那座庞大的城门建筑之下。 刚站稳脚跟,几人的视线便被城门处的一道身影牢牢吸引。 ——本该在城内的长公主竟在此地。 此刻正垂首立在一侧,安静且恭敬地站在一只“异兽”旁。 那“异兽”身形不算庞大。 一身柔软的浅棕色短毛覆盖全身。 在幽暗深海里透着点温吞气。 更出奇的是。 周遭流动的海水像是被无形屏障挡住。 连它的毛梢都碰不到。 它四肢纤细得过分。 看着毫无凶兽的威猛。 半点威慑力没有。 直到几人目光扫过它头顶。 瞬间屏住了呼吸——那对盘旋的龙角赫然在目。 瞬间让这“异兽”多了几分神秘。 在鲛人族的传承里。 龙是执掌海洋的至高存在。 是刻在骨子里的神圣象征。 这对龙角像道惊雷。 瞬间让他们忘了“异兽”本身的寻常。 满脑子只剩“龙角伴生,必是神兽”的念头。 只当是这上古神兽隐去了真身。 暗自咋舌:能以这般神兽为坐骑。 其主人定是来头通天的大人物。 看向“异兽”背上身影的眼神。 又多了几分不敢怠慢的敬畏。 “异兽”背上,斜坐着一道青衣身影。 那青衣样式古怪。 并非深海各族常见的袍服。 领口宽大,下摆直垂。 看着简单却衬得对方气质愈发独特。 他身形挺拔。 面容看着甚是年轻。 却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从容。 气质宛如古籍中描绘的“仙人”。 无需多言,便让人不敢轻视。 身侧,还立着两个年纪不一的人类孩童。 大些的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见他们现身,身形微僵,眼底掠过几分紧张; 小的是个六七岁的女孩。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正满是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几人中,巫蚀最先稳住心神。 他修的本就是“预知”权柄。 方才在城内便因“贫道”二字暗自留心。 此刻目光刚扫过青衣人。 脑海里猛地炸响一道警示。 正是他修炼的预知权柄发出的预警。 很快就得到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交战,必死。 这预感来得太过清晰。 巫蚀脸色瞬间煞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身旁的海土庐何等敏锐。 一眼便瞥见他异状。 再结合方才城内的威慑。 此刻长公主的恭敬。 以及青衣人那深不可测的气质。 尤其想到那头顶龙角、被他们认作“神兽”的坐骑。 心中瞬间了然: 眼前这看似年轻的青衣人。 绝非他们鲛人族能抗衡的存在。 海土庐面色沉如水,目光扫过青衣人。 又落回长公主,喉结动了动,没先开口。 只悄悄将周身的深蓝能量压下几分。 ——既已明了对方不可抗衡,便绝不能露半分敌意。 一旁的铁山瞬间老实了起来。 别看他粗人一个,粗中有细。 他本因“房东”一说憋着火。 可瞥见巫蚀煞白的脸。 再看海土庐那副凝重模样。 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涨红了脸,粗眉拧成疙瘩。 死死盯着“异兽”头顶的龙角,像是要从上面看出几分虚假来。 白溃脸上的似笑非笑早已不见。 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 他往日里爱说几句玩笑打圆场。 此刻却连眼皮都不敢多抬。 只多瞥了青衣人身侧那两个女娃一眼。 这么小的女娃,面对他们七个神王,神态自若。 ——对方的实力怕是比预想中还要恐怖,一时间,他后背竟渗出些冷汗。 黑庭的脸色比平时更显阴沉,周身的黑水气息都淡了几分。 他本就寡言,此刻更是紧抿着唇。 目光在青衣人与巫蚀之间来回扫过。 见巫蚀仍在微微颤抖。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只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与身旁几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唯有黑止与白泽。 两人脸色又青又白。 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本就因刺杀长公主的事心虚。 此刻见对方来头如此之大,更是慌了神。 ——若这青衣人真要为长公主出头。 他们两人怕是第一个遭殃。 黑止此刻装的非常卑微,站在几个长辈身后,就怕被注意到! 白泽则没有这般城府,紧紧握着双手,满是不甘。 这时,青衣人似是终于留意到他们。 微微抬了抬眼。 目光淡淡扫过几人各异的神色。 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开口时,声音不高。 却穿透了周遭的海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倒是比预想中,来得齐整些。” 先是多瞥了黑止一眼。 黑止心里一慌又往后缩了缩。 此刻的李子游稍显诧异: 眼前这人怕是不简单呀。 虽然说他们七人同为神王。 但这家伙竟然还有隐藏手段。 即便隐藏的再深,在神识面前,一目了然。 这家伙,还修炼了另外一种修炼体系。 眉头紧皱,竟有补天教的影子。 补心老魔用的是吞噬人心代替灵气。 这家伙用的竟是吞噬权柄代替灵气。 而且他吞噬的那两种能量互相排斥。 唉,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没有虎妞这个胃。 用的倒是虎妞的路子。 突然来了兴致。 要是让他再吞噬一枚权柄的能量会如何? 不如助他一臂之力! 随后把目光移到白泽身上。 果不其然,对方当即露出了敌意。 “嗯?” “你好像对贫道很不满。” 猛然间,“噗嗤”一声。 白泽瞬间遭受重创,吐血不止! 白溃大惊,毕竟是他们白炎族的君王,赶忙上前查看。 脸色煞白,体内遭到重创。 一身能量,竟隐隐有失控的局面。 海土庐心头巨震。 万万没料到对方出手如此随意。 不过一声轻哼。 便让一位神王重创至此。 见白泽咳着血瘫软在地。 周身能量紊乱如散沙。 他哪里还敢迟疑。 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急切: “仙人息怒!我鲛人族招待不周,还请仙人莫与小辈一般计较!” “别叫什么仙人。” 李子游坐在三花背上摆了摆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贫道都说了,贫道是这深海城的房东。” “你们便是这般接待房东的?” “让贫道在海里站这么久?” 海土庐闻言,忙不迭点头,姿态愈发低微: “是我等疏忽!仙……房东里面请!” 说着侧身让开道路,示意众人引路。 李子游颔首,不再多言。 带着虎妞与小鱼儿, 骑着三花率先跃入城门后的漩涡。 海土庐见状。 连忙示意黑庭与白溃扶好白泽。 自己则悄悄快步拉住蓝柔儿来到一旁。 询问了起来。 当得知这一路上多亏李子游的照顾。 数次救了她的性命。 而且城门这一幕也是黑水、白炎两族的算计。 海土庐脸色骤变。 瞳孔微微收缩。 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关节。 喉间滚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缓缓弯下腰。 先前在众人面前那股久居高位的威严悄然散去。 倒更像个被岁月压弯了腰的普通鲛人族老者。 眼底藏着几分对族内局势的无力。 “也就是说,那前辈对我们鲛人族并无恶意?” 蓝柔儿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是的,道长为人随和,怎会对我族有恶意。” 海土庐听了这话,险些没呛住——上来就废了位神王,这能叫随和? “哦,对了,” 蓝柔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 “此行道长一是为了护我回来,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要帮小鱼儿找爹。” “应是前段时间,他跟他爹被战斗波及掉进了海里。”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般被战斗波及坠入海中的人,应该是被带入了深海城!” “还有这事?这事就交给老夫吧!” 海土庐语气郑重,一脸笃定地说道。 第120章 海神祭 海土庐来到几人面前。 脸色并不好看。 没多啰嗦,只朝着黑庭、白溃二人冷哼一声: “这件事你们两族必须给个交代!” 说完不等回应,径直转身离开。 黑庭、白溃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有些发懵。 这时黑止挪步上前,凑到二人耳边。 压低声音将近期与白泽合谋刺杀蓝柔儿的计划全盘托出。 黑庭与白溃听完,脸色瞬间凝重如铁。 白溃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满是懊恼: “你们俩也太莽撞了!长公主是水君长姐,身份何等尊贵?” “刺杀失败倒也罢了,如今还被捅了出来,这不是逼着海族与我们撕破脸皮?” “撕破脸皮又如何?先前在深海城,我们两族何曾怕过谁?” 黑止犟了句嘴,话刚出口就被黑庭冷冷打断: “之前不怕,是没遇上能压垮我们的人。” “方才那位与长公主同行,看他废白泽的手段。” “若真要插手,别说你我两族,就算联合另外两族,也未必能撑过半个时辰。” 黑庭瞥了眼黑止,语气不容置喙: “这段时间你老实待着,处理黑水族内部事务。”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族地半步。” “老夫会和白溃亲自去水君殿请罪——金甲怕是保不住了。” “他亲自动的手,没法推脱责任!你重新培养个亲信吧。” “大族老向来顾全大局,应不会把事做绝。” “本君可是黑水君!凭什么禁足本君?” 黑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满脸不甘。 “就凭你惹出的祸,差点让两族陪葬。” 白溃沉声道,目光扫过瘫在一旁、仍在咳血的白泽: “白炎君现在成了这副模样,白炎族的烂摊子还得老夫来收拾。” “你若不想也落得这个下场,就按黑庭说的做。” “等那人离开深海城,有什么计划再做打算。” 黑止喉结动了动,没再犟嘴,默默扶着白泽往前走。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被发丝遮住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事情竟比他谋划的还要顺利。 黑庭与白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那人性情难测,一言不合便废了一位神王。 那人要是不离开,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好熬。 另一边,海土庐快步追上巡逻的鲛兵统领,沉声道: “即刻传令下去。” “彻查近半年内所有因战斗波及、坠入深海进入城池的外来者。” “重点查人族,哪怕只有零星线索,都要查个清楚。” 鲛兵统领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安排人手。 蓝柔儿引着三人漫步海君宫殿。 目光落在身旁半开的粉白珊瑚上。 笑着抬手示意: “道长您留意这珊瑚,它叫‘活玉柱’,是深海城的宝贝。” “白日里随水流缓缓开合,姿态特别灵动;” “一到夜里,花瓣中会透出暖光,衬着宫殿的玉阶。” “倒有几分传说中仙境的意思。” 她又指向前方悬浮在水中的木质水榭。 水榭廊檐下挂着一串串圆润的白珠,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您瞧那座迎客榭,廊檐下串着的全是百年深海珠。” “这珠子比夜明珠更显温润,不似夜明珠那般亮得刺眼,倒像浸了温水的玉。” “一到傍晚,不用点任何灯,珠子自会发光。” “整条回廊缀满了柔亮的光点,活脱脱一条落了星河的路。” 虎妞趴在三花背上,伸手想去碰游过的彩色鱼群,蓝柔儿见状笑道: “这些是彩鳞鱼,性子温驯,常围着游人转。” “深海城不仅能让人类呼吸,还能隔开海水的咸涩,您闻——” 李子游顺势吸气,果然没有半分海水的腥咸。 反倒有淡淡的珊瑚清香混着水汽,萦绕在鼻尖。 他笑着应了声,抬眼望去。 水榭旁的玉质回廊上。 星点鱼拖着细碎光尾游过。 与廊下珍珠相映。 果真是蓝柔儿口中的海底仙境。 这可不是取心老魔造的虚幻景致。 这般实景美景尤为难得。 只可惜这世界没有相机。 没法把这片好风光留存下来。 不多时,远处的玉质回廊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八九岁的鲛族男孩快步跑了过来。 他身着一袭海蓝色鲛绡长袍。 领口与袖口绣着银线勾勒的海浪纹。 腰间系着枚拳头大的白珊瑚佩。 走动时佩饰轻响,衬得步伐愈发灵动。 男孩墨发用一根银质发箍束起。 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耳鳍随跑动轻轻扇动。 正是蓝柔儿的弟弟、鲛人族现任海君——海贝熙。 他一眼就瞥见了蓝柔儿。 眼睛瞬间亮了。 加快脚步跑到她身边。 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语气满是亲昵: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蓝柔儿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指着李子游介绍道: “熙儿,这位是道长,此次若不是道长相助,姐姐怕是回不来了。” 又指向三花背上的虎妞: “这位是虎妞,是道长的徒弟。” 再指着小鱼儿,说道: “这是小鱼儿,这一路上也没少关照姐姐。” 海贝熙立刻收敛了几分孩童的活泼。 对着李子游微微躬身,虽年纪小,却已有几分海君的仪态: “多谢道长护送姐姐归来,深海城上下感激不尽。” 说完又转向虎妞和小鱼儿,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我是海贝熙,你们要是喜欢这里,我稍后可以带你们去看会发光的水母群!” 就这样,李子游被安排住在了海君宫里。 整日里都是好吃好喝招待着,把虎妞弄得乐不思蜀。 虎妞跟海贝熙年龄相仿。 海贝熙待她时,也不摆海君的架子,两人倒也能玩到一起。 小鱼儿也终于得偿所愿,找到了自己的爹。 父子俩一同被安排在海君宫里住了下来。 蓝柔儿取出蜃幻球,这可把鲛人族众人高兴坏了。 只因他们的权柄即将干涸。 即便身为深海城王族,处境也依旧难堪。 为了能顺利掌握新的权柄。 蓝柔儿这次没有半分懈怠。 是真真正正地闭关了。 连李子游都未曾想到。 自己会在深海城的海君宫中,意外过了个年。 深海城里本没有过年的习俗。 是李子游和小鱼儿爹一起忙活了大半天。 又招呼着虎妞、小鱼儿还有海贝熙几个孩子聚在一处。 热热闹闹地放了烟花、守了岁。 就连海贝熙这位小小的海君大人。 也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份压岁钱。 手里握着那几枚铜钱,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刚过新年,李子游就带着虎妞来到水君殿,这次是来辞行的。 “道长要走啦?不再等我姐姐出来,跟她告个别再走吗?” “在此处已耽搁不少时日,既然小鱼儿的心愿已了,我们也该启程回去了。” “这……” 海贝熙有些不舍,刚要再说些什么,海土庐恰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道长这是要走?” “对,在此叨扰许久,也该离开了。” “不瞒道长,再过几天就是海神祭。” “这是我们鲛人族最隆重也最热闹的节日,有不少独有的仪式和热闹场面。” “道长若不着急,不妨过了海神祭再走?” 虎妞在一旁听得认真,眼里满是好奇,突然凑上前问道: “海神祭是干嘛的呀?” “可热闹了。”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亲手做些特色吃食献给海神。” “像咱们深海城独有的珍珠糕、彩鳞鱼酥,都是平日里难得尝到的。” “还有舞狮、舞龙的表演,整条街都热热闹闹的。” 虎妞耳朵一动,别的没太往心里去。 “特色吃食”四个字先钻进了耳朵里,眼睛瞬间亮了。 虎妞眼睛一亮,立马撒开步子跑到李子游跟前。 小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央求: “师父师父,我们等过了海神祭再走好不好?” 李子游瞧着她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终究没忍心拒绝,笑着点了点头: “行吧。” 话锋一转,又故意逗她: “不过前几日还天天念叨着要回小渔村找村长爷爷。” “这才几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啦?” 虎妞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踩着轻快的步子跑开了。 第121章 三花引动海神三叉戟 转眼便是海神祭当日, 清晨的深海城早被喧闹裹住。 珊瑚群缀满银线深海珠。 珠串垂在巷边,被过往族人碰得轻响。 那声音脆生生的,混着鲛人的笑语。 玉质回廊上,浪纹鲛绡在水中轻摆; 孩童攥着彩糖人跑。 糖纸飘成细碎的彩; 连彩鳞鱼都似懂了节日。 追着光影在人群里绕。 把这鲛人族最盛的热闹, 衬得更鲜活了些。 李子游牵着虎妞的手。 小鱼儿亦步亦趋跟在侧旁。 三花踏着细碎的步子走在最后。 刚踏入主街,就见蓝柔儿立在珠串垂落的巷口。 她穿一袭月白鲛绡长裙。 发间淡粉珊瑚簪衬得眉眼柔和。 经过数月闭关,气色瞧着比先前好了太多。 她笑着上前,声音混着街巷的轻响: “道长、虎妞,多日不见,在这深海城可还习惯?” 李子游点头笑答道: “多谢挂念,一切安好。” 虎妞早盯着蓝柔儿身后的糖人摊,扯着衣角晃道: “蓝姐姐,那彩糖人好漂亮!” 蓝柔儿莞尔,引着几人往里走: “先去观礼台,稍后带你尝个够。” 行至海神殿前的玉阶下。 虎妞正四处张望找海贝熙。 却被蓝柔儿轻轻拉了下衣袖: “你看那儿。” 虎妞顺着她的目光抬眼,霎时愣了愣。 ——只见海神殿最上方的玉座上,坐着的正是海贝熙。 他今日没穿平日里的海蓝鲛绡。 反倒着了一身玄色长袍。 袍角绣着四爪蟒纹。 银线勾勒的蟒身随着他的坐姿微微垂落。 头顶还顶着一顶小巧的银质王冠。 王冠中央嵌着颗鸽卵大的深海珠。 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晕。 往日里总追着她跑的小海君, 此刻被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簇拥在玉座旁,腰背挺得笔直。 有族老上前低声禀报事宜。 他虽眉眼仍带着孩童的稚气。 却微微颔首,回话时语气沉稳。 竟真有了几分海君的气派。 虎妞挠了挠头,小声跟李子游说: “师父,熙儿哥哥今天不跟俺玩啦?” 蓝柔儿轻笑解释: “海神祭是族中大典,熙儿身为海君,得主持献宝礼。” “这是他的职责,等仪式结束,他自会来找你。” 三人顺着人流往玉阶旁的观礼区走。 蓝柔儿的声音清晰落在李子游耳中: “道长可知道,这海神祭的由来?” “这深海城是由第一任海神真签公带着族人寻来的安身地。” 她抬手指向海神殿正中央的高大白玉雕像。 ——那雕像身着古朴铠甲,手持海神三叉戟。 眉眼间带着沉稳的笑意,正是第一任海神真签。 “万年前大陆战乱不断,彼时我族人流离失所,不少族人都在迁徙途中殒命。” “真签公当年本是族中颇有声望的少年。” “迁徙路上,他与四位兄弟一同守护族人。” “更主动站出来,带领大家往深海探寻生路。” 蓝柔儿脚步慢了些,目光扫过周围满脸虔诚的族人: “他领着族人避开深海凶兽,历经千辛万苦。” “终于寻到这片能隔绝咸涩、供人呼吸的海城,让族人有了安稳的家。” “后来他得到神器海神三叉戟的认可,成为第一任海神。” “守护族人数十载,直至寿终都在护佑深海城。” “这海神祭,便是定在他成为海神的那一日,以纪念他这份守护之恩。” “所谓献宝礼,便是各族中颇有天赋的孩子。” “各提一只小竹篮,篮中装着给海神的献礼。” “——有吃食、用品,还有孩童亲手打磨的贝品。” “这么做,一来是向海神敬奉心意,祈求庇佑;” “二来也是万年来未曾间断的核心缘由:” “借这仪式让神器挑选下一任主人,传承海神之位。” “这正是真签公临终前的嘱托。” 话音刚落,海神殿上方突然响起一阵雄浑的号角声。 玉座上的海贝熙微微抬手,身旁的司仪立刻高声唱喏: “献宝礼,始!” 只见两队身着银甲的鲛兵手持长戟。 踩着整齐的步子从玉阶两侧行来, 腰间的铜铃随步伐轻响。 引得空中悬浮的深海珠愈发亮泽。 紧随其后的,是提着小竹篮的鲛族孩童们。 他们身着迷你版的鲛绡短袍。 小脸上满是郑重,按族群依次踏上玉阶。 每走一步,腰间系着的小铜铃就叮铃响一声。 与空中深海珠的轻响混在一处。 倒有了几分格外的灵动。 打头的孩童走到真签雕像前。 双手捧着竹篮轻轻放下,脆生生道: “海神大人,这是我磨了三个月的白贝坠。” 说完便躬身退到一旁。 后面的孩子依次上前。 将装着吃食、用品的竹篮摆在供桌。 稚嫩的声音顺着水流飘远。 引得观礼的族人纷纷含笑驻足。 海贝熙坐在玉座上,目光始终落在孩童们身上。 待最后一个孩子退下,他才微微抬手。 司仪见状高声唱喏:“献宝礼,礼成!” 话音刚落,族人们齐齐躬身行礼。 但海神殿中央真签公手持的海神三叉戟。 仍静静立在雕像侧旁,毫无半分动静。 礼毕后,几位族老坐在座位上摇了摇头。 铁山率先耐不住性子叹气说道: “唉,这上万年了,神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夫打造了那么多神兵、神杖,可这神器的脾气,老夫始终是捉摸不透!” 身旁一位本族的老者也跟着摇头道: “真签公的嘱托记了万载,可神器始终未择出新主,往后的路,可怎么熬啊?” 站在台下的蓝柔儿听到这话。 脚步微顿,随即又恢复了平和,转头对李子游轻声道: “每年献宝礼后,族老们都会这般感慨。” “只是不管怎样,守护深海城的心思,从未变过。” 玉座上的海贝熙也听到了族老们的对话,小手悄悄攥了攥,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待族老们散去,他才从玉座上起身。 玄色蟒纹袍下摆轻晃,快步往观礼区走来——仪式已毕,他要找虎妞玩去了。 海贝熙刚走到观礼区,虎妞就蹦着凑上前,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两人正说着话,虎妞的目光突然黏在海神殿中央海神雕像手中的巨大三叉戟上。 眼珠转了转,拽着海贝熙的衣角小声央求: “熙儿哥哥,俺能不能靠近些?就瞅一眼!” 海贝熙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那是族中最神圣的地方。 让你们观礼已是破例。 正不知如何回应,蓝柔儿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如这样,献宝礼已毕,道长若不介意,不如一同上前瞧瞧真签公的真容?” 李子游本无兴趣,可瞥见虎妞期待的眼神,便点了点头。 几人刚踏入海神殿,殿中央的三叉戟突然微微震颤,戟身泛起淡淡的银光。 这一幕让殿外的鲛人们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高声惊呼: “动了!神器动了!” 还有族人激动得红了眼:“天佑深海城,终于要出第二位海神了!” 李子游几人也愣在原地。 他略一思索便了然——这哪是什么神器, 一件需灵气催动的灵器。 他扫过自己和虎妞。 自己自从融合那颗“金丹”后。 灵气便不再外泄。 虎妞更不可能——她身上毫无灵气外泄。 所有灵气早已被尽数吞噬。 如今答案已经很明确。 转头看向一旁低头晃着尾巴, 满脸无聊的三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第122章 “神器择主” 李子游心里咯噔一沉: 糟了! 早该处理三花身上的余留灵气。 这下可好。 灵气一露竟引动了三叉戟。 这憨货怕不是要被认作海神继承人? 没了这省心的代步。 难不成真要让虎妞那丫头天天背着为师? 她要是一懊恼。 保准把为师撇得老远! 得赶紧琢磨对策! 李子游忙不迭扫向尚未散去的鲛人族老们。 心头发紧的劲儿又沉了几分。 ——只见几位族老。 方才还紧锁的眉头早舒展开。 浑浊眼珠里像陡然燃了簇火,亮得惊人。 那是憋了上万年的希望。 正顺着目光死死黏在震颤的三叉戟上。 他暗自叫苦: 自己这“房东”身份, 平日里或许能震慑几分, 可眼下这群老头眼里只有传承。 被希望冲昏了头, 谁知道会不会不管不顾缠上来? 总不能扯着他们讲什么科学: 你们这海神三叉戟并非择主, 不过是对灵气有感应, 恰巧被引动了罢了! 这群盼了万载的老头, 多半会把这话当成胡言乱语。 真要争执起来, 难不成还能动手揍这群老头? 李子游只觉头大, 目光不自觉往身后缩着脑袋、 还不知自己闯了祸的三花那儿瞟了瞟。 又把眼角余光瞥向蓝柔儿。 心下顿时又一咯噔。 ——这妮子脸上又惊又喜,偏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目光总若有似无往自己脸上瞟。 该死!她该不会是联想到自己头上了吧? 也是,自打救了她, 自己那些不寻常的地方, 在她看来,就算引动这万年未动的三叉戟,也合情合理! 难不成她想把自己留下当海神? 那还不如留三花呢! 难怪虎妞一时兴起。 想要看海神三叉戟的时候。 海贝熙身为海君都有点为难。 这小妮子非建议自己来看什么真签公雕像。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好你个小妮子,年纪不大,心眼子倒耍得挺多! 又把目光移向海贝熙跟虎妞。 此刻这俩娃子一个欣喜万分,一个一脸懵逼—— 海贝熙小小年纪便被迫担起海君之责。 整日里对着族中事务费神。 连孩童该有的嬉闹时光都少得可怜。 在他心里, 从没想过海神出现会动摇自己的地位。 自幼听的族训早刻进了心里。 海神才是鲛人族真正的脊梁。 如今神器有了动静。 他只打心底里盼着新海神能早点来。 替自己分一分肩上沉甸甸的担子。 再看虎妞,这小丫头压根没琢磨那些弯弯绕。 方才吵着要看海神三叉戟。 不过是见那玩意儿又大又怪。 比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的所有兵器都扎眼。 纯粹图个新鲜。 这会儿见它突然抖起来。 哪会想到“择主”这茬。 只暗自嘀咕: 这破玩意咋动了? 莫不是要坏? 赶紧往师父身后缩了缩。 可别待会儿砸下来。 溅自己一身碎碴子! 最后把目光看向纯粹是路人的小鱼儿。 小鱼儿显然对场上的变故毫无反应。 正低着头心不在焉抚摸一旁用作装饰的海星藤。 自从找到爹,他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 早日回家和娘团聚。 先前想学本事。 也不过是想着寻爹路上或许能派上用场。 没承想进深海城这般顺利,还真就如愿找到了爹。 虽说他如今已有十三岁。 在这世道, 十三四岁成家生子本是常事。 可他眼下满脑子都是爹娘团聚。 盼着一家三口能早日回到往日的生活。 只是偶尔,他会不自觉偷偷瞄蓝柔儿两眼。 ——看来这小子,怕是真对人家上心了? 难怪两人的红线缠得那样紧。 这般看来,即便日后回了家, 他们俩将来…… 哎,自己先前是不是钻了牛角尖? 眼下这不就是个成全他的好机会吗? 李子游思绪万千,连忙收了收神。 此刻,真签公那座玉制雕像竟轰然碎裂。 碎玉从雕像上簌簌掉落。 原地陡然凝出一道伟岸的虚影。 这虚影先是目光扫过。 落在三花身上时,先是笑着点头。 随即面色微僵,显然愣了愣。 ——心下怕也在暗道:怎么是只鹿? 可他稍一停顿,似是想起什么。 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想来事到如今。 也只能如此。 只见他手中那柄早已从雕像上脱落的三叉戟。 在光晕中彻底化作神器模样。 接着便朝着三花稳稳抛去。 这动作刚一完成。 那道伟岸的虚影便渐渐淡去。 最终彻底消失,再无踪迹。 李子游既已打定主意。 便不再有半分犹豫。 此刻全场目光都胶着在那柄化作神器的三叉戟上。 蓝柔儿望着朝“目标”飞去的三叉戟。 目标满是按捺不住的惊喜。 心头不住默念: 成了!真成了!道长若能成海神,深海城必能复兴! 可就在三叉戟即将触到目标的刹那。 谁也未曾察觉: 李子游足尖已悄然一动, 速度快得惊人, 只一瞬便抬脚, 精准又干脆地将那三叉戟踢了回去。 那刚要彻底消散的真签公虚影, 似被这反弹力道引动, 竟又凝实片刻, 跟着一拍三叉戟的轨迹, 直直朝着正低头摩挲海星藤、 全然心不在焉的小鱼儿体内钻去。 这般猝不及防的变化。 场上唯有几位神王级的存在。 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们只觉眼前光影一晃。 那三叉戟的飞行弧线似有偏差。 可李子游的动作快到极致。 他们连全貌都未能看清。 只各自揉了揉眼睛,暗自嘀咕: 方才那道轨迹……是偏了? 许是年岁大了,眼花了吧。 蓝柔儿此刻的心情也不平静。 瞳孔骤缩。 望着那钻入小鱼儿体内的三叉戟。 心脏像被攥住般发紧。 方才海神三叉戟的目标明明是道长方向才对。 怎么眨眼就偏了? 她死死盯着李子游,见他神色平静。 指尖却不自觉绞着裙摆。 ——自己也眼花,还是另有隐情? 喉间堵得发慌。 她又看向懵懂的小鱼儿。 忽然想起族中代代相传的“海神择主,从无差错”。 半晌,她缓缓松了手。 唇角掠过一丝释然:“许是我看错了。” “这样也好,鲛人族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海神!” 第123章 新任海神,海星藤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痛喊陡然划破殿内的寂静, 惊得在场所有鲛人都齐齐抬头。 只见方才还低头摩挲海星藤的小鱼儿, 此刻身体竟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 双脚渐渐脱离地面, 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 缓缓飘至殿中半空。 三叉戟钻入的位置, 正心口处,此刻正泛着刺眼的蓝光。 那光芒顺着他的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下似有无数细针在扎。 小鱼儿浑身痉挛, 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砸在半空的光影里,碎成细小的水珠。 突然,他的喉间一阵滚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钻出来。 下一秒,心口的蓝光猛地向内收缩, 紧接着,一颗鸽卵大小、通体莹白、 带着淡淡海腥味的鲛珠, 竟硬生生从他的喉间顶了出来, 悬在他身前。那鲛珠刚一出现, 便自动绕着他的身体旋转,每转一圈, 光芒便亮上一分, 而小鱼儿的痛喊也随之加剧一分。 ——这是属于鲛人的本命鲛珠, 此刻正强行在他这具人类躯体里孕育成型, 撕裂着他的血肉与经脉, 重塑着他的根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小鱼儿的双腿又起了变化。 裤管先是被撑得鼓鼓囊囊, 紧接着便传来布料撕裂的“嗤啦”声。 两条人类的腿在蓝光的包裹下,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融合。 皮肤表面长出细密的金色鳞片, 顺着脚踝一路往上蔓延, 膝盖处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小腿渐渐变得修长, 脚掌化作扇形的尾鳍, 尾鳍边缘还带着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不过瞬息,原本的双腿便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达四尺有余的金色鱼尾, 尾鳍舒展时宽近两尺, 鳞片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鱼尾在半空中轻轻一摆, 便带起一阵带着咸湿气息的风。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发生着蜕变: 脸颊两侧长出细小的鳃裂, 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 耳尖变得尖细, 耳廓上也缀着几片小小的金色鳞片; 原本略显黝黑的皮肤变得白皙透亮, 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普通的渔民少年, 变得威严而高贵。 在这撕心裂肺的痛苦中, 小鱼儿的身体还在不断往上升, 直至停在殿中最高处, 与方才真签公虚影出现的位置齐平。 他的痛喊未曾停歇,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将肺腑撕裂, 可他的眼神却渐渐从最初的痛苦, 变得有些茫然, 又慢慢多了几分清明。 ——脑内突然涌入大量信息, 那是海神一脉的修炼传承, 从基础的炼气之法到高深的控水之术, 再到三叉戟的运用之法, 像潮水般填满他的脑海。 就在传承涌入的瞬间, 他心口的蓝光再次爆发。 那柄钻入他体内的三叉戟, 竟化作一道流光, 从他心口飞出, 悬在他的右手边。 三叉戟通体湛蓝, 戟尖泛着冷冽的寒光, 周身萦绕着与他同源的水灵气, 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此刻的小鱼儿, 悬浮在半空中, 身前是旋转的本命鲛珠, 右手边是静静悬浮的海神三叉戟, 金色的鱼尾在光影中轻轻摇曳, 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随着最后一丝传承融入脑海, 他的痛喊戛然而止, 双眼缓缓睁开, 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以及属于海神的威严。 他轻轻抬手, 三叉戟便自动落入他的掌心, 而那枚本命鲛珠也化作一道白光, 融入他的眉心——从这一刻起, 他不仅能自由切换人类与鲛人的形态, 更成了这深海城万载以来, 唯一的海神继承者。 虽然让小鱼儿成为海神是李子游一手促成的, 但小鱼儿身体的这般变化, 真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海神传承还真有点门道, 尤其让他不可思议的是, 传承中竟藏着一部高深的修仙之法, 比起蓬莱仙岛那套基础炼气法, 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从这一点, 倒能从侧面说明, 这个世界原本绝对存在过修仙者。 难道这世间曾发生过什么变故, 让那些修仙者不得不隐匿了踪迹? 想到这儿, 李子游不由得生出几分急迫感—— 说不定哪天真遇上其他修仙者,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 到底能不能应对? 他又暗自琢磨: 按上一世对修仙体系的了解, 自己现在难道已是金丹境大能? 这么一想,他不免有些膨胀, 总觉得自己一挥手就能收拾一群金丹修士。 可随即又冷静下来: 下一个境界明明是元婴期, 需得金丹碎裂,内蕴元神凝聚成元婴, 方能脱离肉身短时间活动, 还能掌握元神攻击、以元神操控法宝。 可这跟自己的情况完全不符! 他那颗“金丹”早就与自身融为一体, 甚至演化成了一方小世界, 别说脱离肉身的元婴, 连半点元婴的影子都没见着。 李子游摇了摇头, 将这些思绪扫去—— 眼下之事才最要紧, 自己若是撒手不管, 那可真把小鱼儿坑惨了。 为什么这么说? 只因小鱼儿如今虽与海神三叉戟融合, 三叉戟内该是藏着一部分灵气, 能让他短时间内拥有远超常人的实力。 可最大的问题在于, 这灵气是不可再生的, 用一点便少一点。 等灵气耗尽, 小鱼儿又会变回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到那时,在这鲛人族中, 他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更关键的是, 即便小鱼儿手握修仙功法, 也无济于事—— 如今这世间早已没了灵气。 先前海神三叉戟感知到三花体内那点灵气, 便激动地往它体内钻, 想来就是因常年缺乏灵气润养, 骤然感知到灵气,才会这般躁动。 李子游目光一转, 落在方才小鱼儿反复摩挲的那株海星藤上, 心头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曾将小松树培育成能生灵气的源体, 这海星藤未必不行。 趁殿内众人的注意力还胶着在半空的小鱼儿身上,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悄然将自身灵气渡入海星藤中。 不过瞬息, 那原本纤细的藤蔓便肉眼可见地粗壮起来, 叶片舒展,周身萦绕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若有似无的灵气在光晕下流转, 唯有李子游能精准感知。 等众人终于察觉这边的异动, 也只当是海星藤沾了新海神成神的福泽, 才生出这般异象, 没人往别处多想。 李子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这海星藤便与小鱼儿绑定了。 他望着半空尚未完全稳定气息的小鱼儿, 又想起鲛人族流传的传说, 暗自思忖: 真签公当年大抵是机缘巧合得了三叉戟, 却始终没参透其中关窍, 更不知这世间早已没了灵气。 鲛人本就寿数悠长, 若真能借三叉戟踏上修仙路, 寿命该更长久才对, 可传说里他成海神不过数十年便寿终, 这般反常, 倒让他彻底笃定: 这世间的灵气, 早在万年前就已断绝。 第124章 族老会议 深海城的议事殿内: 烛火摇曳,将满室沉静晕染得几分凝重。 上首五张雕花石椅整齐排开, 四位神王族老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黑水族大族老黑庭偏偏缺席, 他的座位上,竟坐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 众族老见此情景无不皱眉。 铁山率先按捺不住,沉声质问: “喂!族老议事岂是儿戏?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来此做甚?” 那少年身着蓝袍,虽显稚嫩却仪态端方。 即便受此呵斥,虽藏着一丝紧张,仍从容应道: “回禀铁山君,黑庭族老身体抱恙,刚结束海神祭便匆匆离殿。” “父君遭其禁足不得前来,黑戈、特来代替族老议事。” “哼,找的什么荒唐理由!” 听罢,铁山语气更添几分怒火: “他身为神王,怎会轻易抱恙?” “莫非是懒得出席?” “这般重要的会议,竟说不来就不来!” “简直胡闹!还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吗?你们黑水族莫不是想……” 话未说完,端坐于正中央的海土庐已抬手打断道: “好了铁山,既然是黑庭的意思,便让这孩子留下吧。” 他看向众人,缓声开口: “深海城如今迎回新海神,本就是年轻一辈。” “将来深海城的担子,终究要由年轻人扛起。” 随后目光掠过在座各位,继续道: “该放权便放权,多给年轻人些历练的机会。” “咱们这些老家伙,趁还有力气多做支撑,深海城日后才能愈发强盛!” 此话一出,上首另外两位未开口的族老皆颔首赞同。 下方两侧石凳上的十几位族老。 或满头霜发,或满脸长须。 闻言也纷纷点头,显然认可海土庐的提议。 此刻议事殿内,除了黑戈,其余皆是年近百岁的老鲛人。 众人此番齐聚,只因接下来要议的事,关乎整个鲛人族的未来。 海土庐见无人反对,轻咳两声,将话题引回核心: “既然诸位都认可给年轻一辈机会,今日首要议的。” “便是新海神的安置,以及他入禁地之事。” “方才海神殿中,三叉戟认主、本命鲛珠现世,海星藤亦生异变。” “这些异象都明证他是天定的海神继承者。” “但他原是人类,对我族归属感尚浅。” “即便此刻化了鲛形,后续如何引导、如何周全,还需我等共商……” 海土庐话音刚落,便端坐在石椅上,目光扫过殿内,示意众人畅所欲言。 沉寂片刻,下方一位鬓角带疤的族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怎么就说归属感不强了?” “当初若不是我深海城出手,他父亲早就葬在这大海里。” “这份救命之恩,他总该记在心里。” “如今他成了海神,更该感念我族恩情才是。” “哼,老疤,你这话可就偏颇了。” 他话音刚落,斜对面一位手持玉杖的族老便冷笑着反驳: “你倒是忘了,他父子俩会落海,本就是因我鲛人族内战波及!” “后来黑水族更是将他父亲扔进矿场,硬生生挖了半年矿。” “这份苦楚,你觉得他会轻易放下?” “如今他手握三叉戟,成了海神,若真记恨起来,我等谁能拦得住?” “可那是黑水族的事,与我等其他部族何干?” 又一位族老接过话头,眉头紧锁。 黑戈闻言,只觉无地自容,头埋得更低了。 方才反驳老疤的那位族老又接着说道: “再说了,真签公虚影显化,三叉戟主动认主,足以见得他是天定的海神。” “即便有旧怨,也该以深海城大局为重吧?” “大局为重?说得轻巧!” 左侧一位满脸褶皱的族老重重敲了敲石桌: “他毕竟是人类出身,对我鲛族的规矩、部族间的纠葛一无所知。” “今日他刚化鲛形,明日便要入禁地。” “禁地里可住着的是那一位。” “如果他对我族没有归属感,甚至对那位说了坏话,导致那位动怒!” “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依我看,当务之急是先派人跟着他。” “既能教他鲛族的规矩,也能暗中观察他的品性。” 上首的白溃一直沉默,见大家争论得差不多。 才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让殿内安静了几分: “至于入禁地之事,不妨缓上几日。” “等他对我们深海城更熟悉些,消解了隔阂再议不迟。” “缓几日?这可不行!万年留下来的祖训,海神一出现,第二日就要进禁地。” 铁山闻言立刻起身反驳,语气带着焦急: “里面那位可不是好说话的主,若是触怒了他,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一时间,殿内的族老们各执一词,渐渐分成几派: 有的主张先稳下小鱼儿,慢慢引导;有的担心旧怨爆发,提议严加防范; 还有的坚守祖训,认为应按时让他入禁地。 众人争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上首未曾言语的巫蚀忽然开口: “进禁地的时间绝不可延迟!” “他既已是海神,当前最重要的,便是把海神妃与海神殿的圣女人选敲定。”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又道: “至于海神殿的圣女,本就是我巫族分内之事。” “我可单独做主,便定我长孙女巫灵儿了。” 巫蚀的话一出口,众人皆知他的心思。 却没人敢提出异议——这本就是巫族自家的事。 可一听及海神妃之位,众族老皆睁大了眼,各自在心中打着算盘: 谁不想让自家后辈坐上海神妃之位? 将来自己,可不就是海神的长辈了。 “我看海神妃该从我孙女里选一位!” “我那几个孙女擅长控水,与海神最是相配!”一位族老拍案起身。 “凭什么?我的几个孙女也不差,凭什么只能在你孙女里选?” 又一族老立刻反驳。 “你们都别争!我族有位后辈与海神年岁相仿,性情温婉,才该当海神妃!” 再一族老插话。 三人各执一词,声音渐高,其余族老也纷纷附和,殿内再次陷入混乱。 上首四位神王族老和黑戈始终静坐,神色未变。 众人这般争吵了片刻,海土庐清了清嗓子,一声轻咳,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本来他是想让蓝柔儿成为海神妃的。 只是还不知蓝柔儿自己的心愿,眼下也不便提及,最终敲板决定道: “海神应当住在海神殿,其父便一同搬进来。” “海神妃之事,还需海神亲自定夺。” “至于明日入禁地之事,不如临时组建一支海神卫。” “明日就由海神,圣女,跟海神卫一起进去。” “至于海神卫的人选除巫族外,各族各出一个名额。” 此话一出,众人皆觉合理,便再无异议。 第125章 大族老到访 这一次的深海之行。 对李子游来说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让他确认。 这世界曾有修仙者存在。 鲛人族更是保留着完整传承。 这事儿也给了他一丝急迫感。 只是并不强烈。 凭着上一世读了无数小说的经验。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大概率还没出“新手村”。 前期本就不该遇上什么强者。 之所以会生出这点急迫感。 是因为他起初以为这只是个能任自己逍遥的武侠世界。 可才探索没多久。 就发现这世界远没表面看着简单。 这些心思和虎妞没半点儿关系。 此刻她正坐在饭桌前。 扒拉着用空间手镯从海神殿“顺”来的吃食。 这手镯是真方便。 原本献给海神的贡品。 竟被她一股脑全搬了来。 不过也没什么不妥。 第一位海神已彻底消散。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这位海神的“含金量”实在不敢恭维。 ——以李子游的感知。 对方实力顶多也就筑基期。 可他实在想不通。 这世界本无灵气。 这位海神是怎么修到筑基期的? 至于那位新晋的海神。 此刻怕是根本没心思吃东西。 今天发生的一切。 怕是他做梦都不敢想: 本是北方小国的一个打鱼少年。 不仅见到了闻所未闻的鲛人。 自己竟然成了他们的神。 这事儿,够他慢慢消化一阵子了。 虎妞才不管这些。 正“吭哧吭哧”吃得热闹。 嘴里的东西还没咽净,就含糊着问: “师父,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和小鱼儿哥哥一块儿了呀?” 李子游笑着应道: “想见他随时能见到,只是他如今是鲛人族的海神了。” “可他一直都是我的小鱼儿哥哥呀!” 虎妞听了师父的话,琢磨了下。 点了点头回了句,然后就不再纠结。 低头继续“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 他们房间的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让李子游有些意外。 毕竟他住的是海君宫殿。 一般人本就没可能进来。 况且鲛人族大多对他这个“房东”心存忌惮。 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 更不会主动来寻他。 若是海贝熙。 这宫殿本就是他的。 早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就算讲究礼数,顶多在推门时喊一声。 也不可能在外面敲门。 蓝柔儿就更不可能了。 她对李子游的态度本就十分恭敬。 甚至可以说是敬畏。 更不会大晚上来敲门打扰他休息。 虎妞一脸不乐意地吐掉嘴里的食物。 放下了手里的吃食。 迈着小短腿就跑去开门。 虎妞虽小,却很懂事。 知道开门这种小事不必劳烦师父。 哪怕正吃着好吃的。 也没忘自己的本分。 只是她向来藏不住情绪。 该摆的脸子半分不藏。 一开门,脸上就写满了“我很不爽”。 走进来的这个人。 让李子游很是意外。 竟然是海族的大族老海土庐。 二人本就没太多交集。 刚才李子游还说。 有些人见了他这个“房东”就想躲。 这海土庐便是其中之一。 李子游笑着调侃道: “这么晚了,大族老大驾光临,可是准备好给贫道的房租了?” 海土庐虽说一把年纪却毫无架子。 在李子游面前反倒像个晚辈。 连忙恭敬地行了个鲛人族的双手礼。 开口说道: “道长说笑了,老夫这次来,是特意到道长这里致谢的!” “谢我?” 李子游摸不着头脑: “我有什么好谢的?我也没为你们做过什么啊!” “当然是感谢道长为我们鲛人族送来了海神。” “这可是天大的恩情,我们鲛人族已经等了上万年!” 李子游略有不解: “海神真的对你们这么重要吗?” “你们这上万年,何时需要过海神?” “日子不也依旧过下来了!” “这……” 即便这近百岁的老者。 此刻也忍不住挠了挠头。 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你们的衰败,跟海神有什么关系?” 李子游又道: “你真觉得一个海神,能解决现在鲛人族的问题?” 海土庐连忙双手抱拳,躬身诚恳询问: “还请道长给我们鲛人族指个方向!” 李子游摊了摊手: “我又不是你们的海神,能有什么办法?” “对了,现在的鲛人族,一共有多少位能修行的?” 海土庐恭敬地如实答道: “七位神王,哦,不对,之前还被道长废了一位,现在应是六位。” “神将不到五十人,神士二百多人,至于神徒,也就五六百人。” “嗯,不到千人。单说这个数量,在大陆上,哪个门派都超不过你们。” 李子游道: “但你们这深海城已经成了一个国家,而且在海外还有附属领地?” “是的。” “深海城空间有限,我们本就常在海洋里活动。” “索性在一些人族难以触及的地方,也开辟了些领地。” “归根结底,是你们修行本身出了问题!” “这……” 海土庐迟疑: “道长,这一点我们也想到过,可这是传承了上万年的东西……” 李子游摆了摆手: “和我说不着,以后你跟你们新的海神讨论吧。” 他顿了顿,又随口补充: “你们要是想换修炼体系,将来说不定海神能帮到你们。” “对了,你们这深海城,我能进来,难道别人就发现不了?” “大陆上的人,别的国家我不知道,但前段时间……” 说着,李子游索性把蓬莱岛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可把海土庐吓得直打哆嗦。 “不过也没那么紧张。” 李子游话锋一转: “我之所以跟你讲这些,是让你防患于未然。” “其实目前大陆上的修为,还不如你们。” “对比了一下两方的实力,你们的神王,应该对应大陆上的大宗师。” “半神的话,大抵对应至尊。” “现在大陆上,宗师都见不到几个,但将来可真说不好。” 他在心里嘀咕: 也不知道外面的灵气铺展到哪一步了。 自己跟虎妞出来也一年了。 说不定现在的蓬莱岛。 真成了修行圣地。 海土庐连忙又朝李子游恭敬行了一礼: “多谢道长提点!” “你们的内部问题,我不便插手。” “但你身为决策者,该果断的时候,就得果断。” 海土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子游摆了摆手: “已经讲得够多了,说说你的目的吧——大晚上的,总不单单是来致谢的吧?” 一说到正事,海土庐连忙端正态度,对李子游说道: “上万年前,第一任海神曾有言,谁继承下一任海神,都要进一次禁地。” “可禁地那里极为凶险,那几个孩子怕是难以应对。” “所以此次特意来求道长,护送这几个孩子进入禁地。” “凶险?你们六位神王也应对不了?” 海土庐慎重点头: “那所谓的禁地,像是另一座深海城,却已成了废墟。” “里面有一种诡异生物,即便我们神王也束手无策。” 李子游当即来了兴趣: “怎么难缠?说来听听。” “那种生物实在难缠,即便我们神王,也无法将其消灭,只能驱赶。” “而且它们没有实体,就算暂时打散,也能慢慢重新凝聚!” 李子游点了点头,略有所思: “行吧,倒让贫道稍微来了点兴趣,我就走一遭。” 顿了顿,海土庐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提醒: “对了,道长,禁地里面还有一位存在。” “但对方脾气不太好,若是遇到了,还请多担待。” “毕竟那位对我们鲛人族,也多有照料。” “哦?里面还有人?” 李子游略感好奇。 海土庐摇了摇头: “不是人。” “那位到底是什么,我们也说不上来。” “但根据鲛人族的记载,那位至少活了上万年。” “上万年?”即便李子游,也有些诧异。 海土庐含糊道: “具体的,老夫也知晓不多。” “还是请道长到时候亲自走一趟,见了对方,或许便清楚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第126章 进入禁地 禁地入口处: 这个入口和他们出入深海城的路口竟有相似之处。 也是一个大漩涡。 只是这漩涡呈黑色。 透着莫名的诡异。 还总让人觉得阴森。 这黑色大漩涡旁设有四个站台。 每个站台上都站着十多位鲛人。 且各有一名神士、两名神徒与十几名鲛人士兵看守。 看来鲛人族对这里的看守。 比出入城门还要严苛。 往常小辈进入禁地。 每次都得有位神王陪同。 这一次却和往常不同。 首先,小鱼儿虽刚成为海神。 但只要手持海神三叉戟。 如今已拥有半神实力。 这还是因他尚未来得及修炼的缘故。 此刻的他,与往日已是天差地别。 自化鲛后,身形蹿高近八尺。 体格也愈发挺拔壮硕。 从前那副瘦小的渔民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他下半身是覆着金鳞的鱼尾。 日光掠过鳞片时泛着冷冽光泽。 手中三叉戟握得沉稳,眉峰微敛间。 竟透出几分海神独有的威严与凛然。 他的父亲站在不远处。 虽仍是人类之身。 但在深海城却已有了崇高地位。 只是碍于与众鲛人不甚相熟。 便独自站在远处朝儿子挥手。 他虽不知这禁地对儿子意味着什么。 心中却满是担忧与牵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鹿蹄声。 他扭头望去,见是道长与虎妞走来。 他对李子游向来敬畏——毕竟是对方将儿子领来与自己相认。 刚要开口,却被李子游先一步安慰道: “老哥放心,此行贫道随行,可保他无碍。” 他听罢,连忙深揖一礼,向李子游道谢。 就在这时,海君海贝熙立于首位。 被四位神王族老、十几位族老簇拥着。 身后还跟着五名年轻鲛人,一同走来。 “拜见海神。” 海贝熙先对小鱼儿行单手礼,又恭敬地对李子游行礼道: “见过道长。” 李子游温和点头。 身后众人连忙上前,对小鱼儿行双手礼,齐声喊道: “拜见海神!” 面对李子游时,称呼却杂乱起来。 有喊“大人”的,有喊“房东”的,也有喊“道长”的。 李子游只当没听见,本就不是他的主场,倒也无所谓。 海土庐对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颔首。 随即弯腰,单手按在胸前道: “此次海神禁地之行,还得道长多费心。” “介于海神跟道长都未进过禁地,便由海神殿圣女带路。” 他顿了顿,又向李子游与小鱼儿介绍另外四人: “这四位是我们临时组建的海神卫,会在禁地中全力守护海神。” 对此话,李子游半句未信。四人中倒有一位熟人,正是长公主蓝柔儿。 另外三位年轻鲛人,有的年纪比小鱼儿还小。 虽能感知到能量波动,却都徘徊在神士与神将之间。 说他们天赋异禀尚可,可真能护住海神? 分明是来蹭机缘的。 不过这与他无关,此行他本就是个路人。 或是说,只负责看顾这些小辈,保他们此行无性命之忧罢了。 虎妞瞧着这几个只比自己稍大些的年轻鲛人,满是好奇。 待看到站在中间的蓝柔儿,她立刻横冲直撞地跑过去,喊着: “鱼儿姐姐!” 一直心事重重的蓝柔儿见虎妞奔来。 连忙伸手去接,却被她撞得后退两步。 即便如此,蓝柔儿也瞬间绽开笑容。 抬手轻轻抚摸着虎妞的头发,笑着打趣: “虎妞来啦,你这力气又长了,姐姐差点没接住你呢。 虎妞抬起头,扬着小胸脯,自豪地自夸道: “那是!这几日虎妞可能吃了,力气自然大了几分!” 蓝柔儿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难怪力气见长,原是把饭都化作力气啦。” 说着,她目光扫过一旁的三位年轻鲛人,笑着对虎妞介绍: “这几位是和姐姐一同随行的伙伴,也是此次的海神卫。” 虎妞闻言,立刻收起自夸的小模样。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三人,小脑袋微微歪着,好奇地问道: “你们也是要一起进去的吗?” 其中一位个子稍高的年轻鲛人。 体格壮实、满是肌肉,手里还攥着个小锤子。 憨憨地走到虎妞面前,答道: “是啊,俺叫铁力。小妹妹也是要进禁地不?” 说罢,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虎妞的双腿。 鲛人族虽能将鱼尾化为人腿。 但在深海城,为了行动方便,大多保持鱼尾形态。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 “小妹妹该是我们鲛人族的客人吧?” “你放心,禁地虽险,可俺力气大,到时候你躲在俺身后,俺护着你!” 虎妞一听满是不服气: “呵!还有人敢在俺虎妞面前自称力气大!” 话音刚落,又有一位小鲛人走上前来。 她长发乌黑飘逸,梳成高髻,头戴镶嵌蓝绿色宝石的华丽发冠。 身着带有银色龙纹装饰的白色书生款长袍。 腰间系着镶有绿宝石的玉带,手持折扇,下半身是绿莹莹的鱼尾。 ——虽为女鲛人,装扮却颇似大陆书生。 她将折扇往玉带上一搭,双手连忙拉住虎妞的手,热情道: “哇,小妹妹好可爱!我是白洁美娜。” 又指了指一旁沉默的小鲛人: “他是黑戈,我们是同伴哦。” 虎妞难得遇见如此热情的小鲛人,自来到深海城。 除了海贝熙,旁人见了她大多像遇着麻烦似的转头就走。 她憨憨地挠了挠小脑袋,与几人聊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位被称作圣女的小鲛人也缓步走来。 她有着一头飘逸的蓝色长发。 头戴珍珠发饰。 身着带有海浪花纹的透明纱质长裙。 搭配珊瑚手链。 下半身是带有蓝白波浪纹路的鱼尾。 她先朝李子游行了一礼。 而后走到小鱼儿面前,恭敬道: “海神大人,我是海神殿圣女巫灵儿,日后海神殿的事务,将由我为您打理。” 小鱼儿从未被人如此客气对待,一时有些无措。 见李子游就在身旁,他才稍稍有了底气,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那辛苦你了。” 说完,他还不忘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始终没上前跟自己说话的蓝柔儿。 即便如今已是海神,面对蓝柔儿,他依旧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点小心思,李子游全然看在眼里,无奈叹了口气: “你这傻小子,贫道为了成全你,才让你当的海神。” “有什么话尽管主动去说——你不说,她怎会知道?” 他又看向蓝柔儿。 此刻的蓝柔儿,虽刚和虎妞热络打过招呼,眉宇间却仍藏着心事。 李子游不难猜出,定是鲛人族的长辈从中介入了。 ——或许是想让她嫁给海神。 只是从前小鱼儿还是普通渔民时。 她虽多受对方照顾,自己却从未真正正眼相待; 如今两人身份天差地别。 她一时难以转换心态,面对小鱼儿时,难免显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海土庐的声音适时传来: “时辰不早了,禁地入口的漩涡即将进入稳定期,该出发了。” 小鱼儿闻言,握紧手中的三叉戟,目光投向那黑色漩涡。 原本稍显轻松的神色沉了沉。李子游走到他身侧,宽慰道: “走吧,有贫道在。” 小鱼儿得了李子游的安慰,也稍稍松了口气。 海贝熙抬手示意,四位神王族老随即上前,对着黑色漩涡催动能量将其稳固。 只见黑色漩涡缓缓转动,边缘泛起淡淡的蓝光,似是打开了通往禁地的通道。 巫灵儿上前一步,对小鱼儿与李子游微微颔首: “海神、道长,随我来。” 说罢,便先一步跃入漩涡。 事不宜迟,其余几人也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第127章 怨灵 穿过黑色漩涡的瞬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周身。 深海城的温润海流消失无踪。 转瞬间,只剩凝滞如死水般的冰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石与铁锈的腥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的腐殖碎末。 带着潮湿的霉味,引得喉咙发紧。 小鱼儿金鳞鱼尾下意识绷紧。 三叉戟在掌心微微转动。 冷冽金光勉强驱散些许昏暗。 抬眼望去。 眼前哪有半分深海城的模样? 青黑色巨石断壁胡乱堆叠。 表面爬满幽绿苔藓。 在微弱光线下像极了蛰伏的怪物; 歪斜的石柱上刻着扭曲纹路。 细看竟似一张张咧开的嘴。 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师父,这破地方是哪呀?” 虎妞皱着小眉头捏紧鼻子。 小手却早攥成拳头,蓄势待发。 “味儿比海边烂了的死鱼烂虾还熏人!咱们来这儿干啥?” 她嘴上不停抱怨。 脚步却悄悄往三花身边挪了挪。 小手偷偷伸进三花的鬃毛里摸了摸。 感受着那点温热。 又立马梗着小脖子。 扯着嗓子嘟囔: “要是真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冒头,俺直接给它一拳头,让它知道俺虎妞的厉害! 三花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低嘶一声。 也朝着虎妞身边贴了贴。 李子游端坐其背,自踏入禁地便面无表情、双目微阖。 仿佛周遭的诡异与死寂都与他无关。 唯有虎妞往三花身边靠时,他眼皮微抬。 先轻轻捋了捋三花的小脑袋。 让它不安的躁动渐渐平复。 紧接着,又将带着暖意的手掌轻轻搭在虎妞的肩膀上。 周身透着一切了然的神情。 蓝柔儿始终守在小鱼儿身侧。 手握神杖,目光警惕般扫过断壁阴影,未发一言。 只以眼神示意三位海神卫呈扇形散开。 将小鱼儿与圣女护在中间。 每一步都轻而稳,无半分多余动作。 圣女巫灵儿手持泛黄兽皮图纸。 指尖在图纸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低声提醒: “海神大人,道长,按图纸走这边,切勿惊动周遭。” 说罢,脚步轻缓地往废墟深处走去。 铁力攥紧小锤子,壮实身躯挡在队伍外侧,粗声哼道: “啥东西敢出来,尝尝俺的锤子!” 可眼神却死死盯着漆黑石缝,后背已渗冷汗。 白洁美娜脸色惨白,折扇捏得变形。 强装镇定地靠近黑戈身边,声音发颤: “走,快跟上。” 话音刚落,“沙沙”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像指甲刮擦石壁,紧接着变成细碎呜咽。 似有无数人在断壁后哭泣,忽远忽近。 冰凉气息仿佛贴在脖颈后,让人忍不住打颤。 虎妞小身子抖了一下。 但是师父的手还在自己的肩膀上,又有了勇气。 梗着脖子喊道: “谁在哭?给俺虎妞出来!比划,比划!” 李子游收回虎妞肩膀上的手,缓缓睁开眼。 目光平静扫过四周,并未说话。 下一秒,黑戈突然闷哼后退。 众人望去,他手臂上多了道淡黑抓痕。 正往心口蔓延,像是有东西往身体里钻。 “小心!” 小鱼儿低喝挥出三叉戟,金光穿过阴影,却什么都没碰到。 三道灰白色影子随即从断柱后“飘”出。 ——无实体如散烟,却维持人形轮廓,周身黑气里隐约有光点挣扎。 它们无五官,却透着浓烈恶意,似积攒千万年的怨恨,死死锁定众人。 其他人心头一紧,唯有李子游面色未变。 神识铺开覆盖周围废墟略有诧异的说道: “这像是怨灵?” 话音未落,更多灰白色影子从废墟各处钻出。 呜咽声化作尖锐尖叫,如潮水般朝队伍扑来。 虎妞早按捺不住。 师父的手刚从肩头收回。 她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就涌了上来。 攥着的拳头突然大了十几倍。 不等旁人反应。 小身子已经像颗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你们这些坏家伙!让你们瞎叫唤!让你们吓唬人!” 她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股子冲劲。 那些怨灵本是虚无之体。 见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扑来。 原以为也是触碰不到他们。 根本没放在眼里。 只晃了晃黑气缭绕的轮廓。 就想绕过她去抓后面的人。 可下一秒。 虎妞的小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最前面那道影子上。 “嘭”的一声闷响。 那道怨灵竟像被巨石砸中的烟雾。 瞬间炸开,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气里。 “咦?这么不经打?” 虎妞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一亮。 转身又扑向另一道影子。 “再来!” 拳头挥得更快,每一拳落下。 都有一道怨灵应声而碎。 真真是一力破万法。 管它什么虚无实体。 在她这股子天生的巨力面前。 全都成了不堪一击的泡影。 另一边的铁力可就惨了。 他之前还嚷嚷着要护着虎妞。 此刻却被三四道怨灵缠得动弹不得。 那些影子围着他“飘”来飘去。 淡黑色的爪子一下下抓在他身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胳膊上都添了好几道抓痕。 原本壮实的汉子。 此刻竟被吓得直往后缩。 手里的小锤子挥得毫无章法。 却连怨灵的边都碰不到。 只能嗷嗷叫唤: “别过来!别过来!俺的锤子可不认人!” 小鱼儿见状,手中三叉戟猛地一旋。 金芒暴涨,朝着缠向铁力的怨灵劈去。 “嗤啦”一声,金光划过之处。 两道怨灵瞬间被劈成两半,黑气滋滋作响地消散。 可他刚救下铁力。 更多的怨灵从废墟深处涌来。 密密麻麻的,像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气,朝着队伍扑来。 他只能握紧三叉戟,不断挥出金光。 可每劈散一道,就有两道补上来。 没过多久,额角就渗出了汗珠,手臂也隐隐发酸。 巫灵儿手中神杖亮起紫色微光。 她快速念动几句咒语。 神杖顶端的宝石射出几道紫色波动。 扫过扑来的怨灵。 那些怨灵被波动撞得往后“飘”了好几尺。 却只是暂时退开,根本伤不到其本体。 她眉头皱得更紧,神杖的光芒也弱了几分。 蓝柔儿的处境也不好! 神权的紫色能量本是幻术攻击。 反而对这些怨灵起不到丝毫用处。 白洁美娜早已收起了那副书生模样。 手中折扇“唰”地展开。 扇面上突然腾起一簇白色火焰。 火焰不大,却透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她手腕轻抖,火焰化作几道火线,缠上靠近的怨灵。 那些怨灵一碰到火线,就像遇到了克星。 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黑气消散。 可她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去。 嘴唇也渐渐发白,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 这白色火焰极其耗损能量。 不过片刻,她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黑戈见状,身形一晃。 竟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绕到怨灵身后。 可他试着用影子去缠怨灵。 却发现那些灰白色的影子根本不受他影响。 他的黑影穿过怨灵的身体。 像穿过一团烟雾,半点作用都起不了。 他只能无奈地退回来,脸色沉得像锅底。 唯有李子游依旧未动,怨灵也不敢靠近。 可随着众人动手,那些怨灵像是被激怒了。 “呜呜”的尖叫声越来越响。 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涌来,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影子。 很快就将众人围在了中间,像一张巨大的网,越收越紧。 小鱼儿挥三叉戟的速度慢了下来。 金芒也黯淡了几分,他喘着气,看着越来越多的怨灵。 心头第一次涌上无力感。 白洁美娜已经收起了折扇,靠在黑戈身边,连站都有些不稳。 铁力更是被吓得缩在蓝柔儿身后,手里的锤子都快握不住了。 唯有虎妞,还在怨灵堆里横冲直撞。 小拳头挥得虎虎生风。 每一拳都能砸散一道怨灵。 嘴里还在念叨: “打不完的吗?再来!虎妞不怕你们!” 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怨灵来得太快。 渐渐有几道漏网的怨灵,朝着她身后的众人扑去。 李子游看得分明,心里已然有底。 刚要从后背取桃木剑。 一道浩瀚声音突然响彻废墟: “退下。” 只两个字,那些扑来的怨灵瞬间化作黑点,消散无踪。 这声音对众人冲击极大。 除了李子游与虎妞。 其余人皆抱头晃脑,眼神模糊。 半天回不过神。 李子游也暗自诧异这手段。 随即从三花背上跃下。 牵起虎妞的小手,朝着声音来源,缓缓走去。 第128章 老鳖 虎妞被李子游牵着小手。 一路踩着碎石往前走。 先前还横冲直撞的小丫头。 此刻倒乖顺了不少。 只偶尔踮脚往四周瞅。 鼻尖下意识皱着。 ——空气中的腐石腥气淡了些。 却多了种沉在海底千万年的冷寂。 连风都像被冻住。 呼吸间满是沉甸甸的滞涩。 走了约莫半炷香。 脚下的青黑巨石渐渐平整。 周遭断壁少了。 只剩一片空旷石台。 可这石台瞧着总不对劲。 像被硬生生切去另一半。 边缘光秃秃的。 连点衔接痕迹都没有。 直到这时。 虎妞猛地停步。 小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拽着李子游的手晃: “师父!你看那!” 李子游抬眼望向石台深处。 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这哪是废墟尽头。 分明是一方半截的空间。 眼前像被硬生生削去一半。 残存的石台边缘不是寻常断壁。 而是浮动着淡淡空间乱流。 时而扭成细小结涡。 时而化作细碎光刃。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虚空吞掉。 脚下这半截空间的切面笔直霸道。 边缘还留着极淡的能量余韵。 不难想当年定有大能出手。 一力将整方空间的化为两半。 只留下这孤零零的痕迹。 而在这半截空间的边缘, 趴着一只遮天蔽日的老鳖。 它实在太大。 初看时。 虎妞竟把它当成了半截沉在石台上的山。 青灰色背甲爬满裂纹。 像干涸亿万年的河床。 每道裂纹里嵌着细碎星辰碎屑。 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光。 却照不亮那深入肌理的疲惫。 背甲边缘的裙边早已磨得不成样。 露出里面满是褶皱的软甲。 沾着几块风化的巨石。 像是它趴在这儿时滚落的尘埃。 一沾就是千万年。 四肢深深缩在壳下。 粗壮爪子嵌进石缝。 每根趾甲都比虎妞还大。 却黯淡无光。 透着常年未动的僵硬。 连缩着的姿势都像维持了无数岁月。 它自始至终闭着眼。 硕大的头颅搭在石台上。 脖颈处的皮肤松弛下垂。 像一截老态龙钟的枯木。 就那么趴着。 呼吸轻得几乎感受不到。 若不是背甲偶尔极缓地起伏。 竟像一尊与这半截空间同生的石雕。 浑身裹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连风吹过都像在替它喘口漫长的气。 “它好老……” 虎妞凑到李子游耳边小声嘀咕。 小手攥紧他的衣角。 先前面对怨灵都敢冲的小丫头。 此刻望着这静静趴着的老鳖。 竟莫名心头发沉。 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生怕惊扰了这跨越时光的沉寂。 李子游牵着虎妞。 脚步放得极轻。 缓缓朝老鳖走去。 目光始终落在老鳖身上。 心底的震惊还没平息。 能在这半截空间趴上千万年。 这老鳖的年岁。 怕是比他所知的任何生灵都久远。 刚走到离它十丈远的地方。 这只沉寂的老鳖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脖颈处松弛的皮肤轻轻颤了颤。 像攒了千万年的力气。 才勉强催动这细微动作。 接着,搭在石台上的头颅极缓地动了动。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像是从千万年的沉睡里。 拼尽全力要醒过来。 过了许久。 它才缓缓掀开眼皮。 ——那眼皮厚得像两块皲裂的老树皮。 每抬一分都像要耗尽全身气力。 连背甲的起伏都急促了些。 眼皮底下。 是一双比磨盘还大的眼睛。 眼白早已浑浊发黄。 像蒙了层厚水垢。 看不清眼底情绪。 唯有瞳孔是深不见底的墨色。 映着这半截断裂的空间。 也映着走近的李子游与虎妞。 那眼里没有半分凶戾。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像背负了千万年的重担。 还有种跨越时光的沧桑。 仿佛见过天地初生。 也见过星河陨落。 最后只剩无尽的等待。 “你来了?” 老鳖的声音不似人声。 倒像巨石在海底滚动。 低沉又沙哑。 每个字都裹着岁月尘埃。 在空旷石台上缓缓散开。 说这话时。 它浑浊的眼里竟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像等待千万年的希望终于有了回响。 连搭在石台上的头颅都微微抬了抬。 李子游脚步猛地一顿。 刚被这半截空间与老鳖勾起的震惊还没散。 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砸得发懵。 正要开口,却见老鳖瞳孔微微收缩。 像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那丝淡光瞬间黯淡。 声音里添了更重的疲惫。 连头颅都轻轻晃了晃。 像叹了口气: “不,还不是你。” 短短八个字说得极慢,每个字都透着力竭的虚弱。 像拼尽了积攒许久的力气。 话音落,它刚艰难掀开的眼皮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浑浊眼里闪过一丝释然。 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仿佛等待千万年的使命。 终究没能在这一刻画上句点。 头颅重新搭回石台。 背甲的起伏也更缓了。 若不是方才那两句话。 几乎又要变回一尊沉寂的石雕。 与这半截空间融在一起。 虎妞听得一头雾水。 拉着李子游的手: “师父,它说啥呀?” “啥叫‘还不是你’?它在等谁?” 李子游此刻满是诧异与懵懂。 老鳖的两句话像谜绕在心头。 第一个念头便是——它定是认错人了。 他定了定神,朝老鳖微微拱手。 声音平稳却难掩疑惑: “前辈,您怕是认错人了,晚辈从未见过您。”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醒了快要沉眠的老鳖。 它刚耷拉下去的眼皮。 竟又硬生生撑开条缝。 浑浊眼珠艰难地转了转。 落在李子游身上。 声音里带着点气闷的沙哑。 却又透着无力的自嘲: “前辈?呵呵……老鳖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前辈’。” 它顿了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背甲的轻颤。 像在攒着说话的力气,一字一顿道: “老鳖……没认错人。” 李子游更懵了,连忙往前半步。 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晚辈李子游,当真未曾见过您,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老鳖的声音拖得极长,尾音都在发颤。 像连这两个字都快说不完整: “你如今……叫李子游?” 不等李子游应声。 它又轻轻晃了晃头颅。 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 语气里满是跨越时光的淡漠。 却藏着丝说不清的遗憾: “你叫什么……真的重要吗?” 话音落,它像耗尽了反驳的力气。 气息陡然弱了下去。 唯有那双眼睛还勉强睁着。 映着半截空间的断壁,满是疲惫的恳切: “老鳖累了……实在太累了。” “接下来的话,望你……一定要记牢。” 它的声音忽然沉了沉。 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也藏着拼尽全力的叮嘱: “你要谨记,往后言行举止……务必三思,再三思。” 李子游皱紧眉头,把这话在心里过了遍。 只觉云里雾里,连忙追问: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晚辈实在不解。” 老鳖没直接回答,浑浊眼珠微微动了动。 像想起了什么事,声音又轻了些,带着点飘忽的确认: “你先前……是不是……自称过……房东?” 李子游满是诧异,刚要问它怎会知道,便被它缓缓开口打断: “这片空间,和外面的……本是一体。” 说到这儿,它的头颅微微抬了抬。 像是要把李子游的模样刻进眼里。 声音里带着丝使命交接的郑重。 也藏着未能等到“对的人”的怅然: “从今往后,这半截空间……也是你的了。” 这话一落,老鳖的脑袋便重重垂下去。 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耷拉。 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 可它像突然想起什么。 又猛地攒起最后一丝力气。 眼皮掀开条细缝。 声音轻得像耳语。 却又说得颠三倒四。 让李子游摸不着头脑: “老鳖……真的累了。” “你走吧——。” “下次……若在别处见到老鳖,记得……带壶‘含仙泪’。” 最后一个“泪”字刚落。 老鳖那双撑了许久的眼睛。 终于彻底闭上。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僵硬。 青灰色背甲上嵌着的星辰碎屑渐渐失了光泽。 原本还微微起伏的背甲,也彻底没了动静。 不过片刻,这只趴在半截空间边缘千万年的老鳖。 便化作一尊与石台同色的巨鳖石像。 唯有那深入肌理的疲惫与遗憾。 还凝固在石像的褶皱里。 与这半截空间彻底融为一体。 第129章 真签公的遗留 老鳖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时。 石台上的沉寂比先前更重了几分。 虎妞攥着李子游衣角的手猛地收紧。 小丫头方才还绷着的紧张。 此刻全化作了无措。 仰着小脸看他。 声音细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师父……它、它不动了。” 她先前见老鳖睁眼说话。 还悄悄松了口气。 总觉得这看着老态的大家伙,还能再开口说些什么。 这会儿见那青灰色的背甲彻底没了起伏。 连嵌着的星辰碎屑都成了死物。 鼻尖莫名一酸, 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块刚捂热的小石头: “它是不是……睡过去了?” 她望着石像脖颈处那枯木似的褶皱。 忽然想起方才老鳖看她时,浑浊眼里那丝极淡的柔和。 明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可那眼神里的亲近。 像极了小河村的老村长。 这会儿忽然就没了声息。 小丫头眼眶悄悄红了点。 李子游喉结动了动。 目光落在那尊与石台浑然一体的巨鳖石像上。 心底翻涌的情绪比之前面对老鳖时更乱。 老鳖临终前的话还在耳边打转—— “这半截空间也是你的了” “带壶含仙泪” 还有那句颠三倒四的: “下次若在别处见到老鳖” 每一句都像团迷雾。 裹得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虎妞的后背。 指尖触到小丫头微微发颤的肩膀。 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嗯,它累了,该歇着了。” 然而就在这时,李子游突然感受到体内的小世界像是发生了什么异变。 他连忙对虎妞说道: “虎妞,你去看看小鱼儿哥哥还有鱼儿姐姐醒了没有?” “好嘞!我随后就来!” “嗯,快去快回。” 先前小鱼儿他们迷糊时。 虎妞本就有一丝担心。 只是当时师父领着她往这边走,才没顾得上。 此刻得了师父嘱咐,她立刻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了回去。 等虎妞离开,李子游当即进入了自己的小世界。 一进去,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小世界里竟凭空多了一道空间链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道链接的另一端,正是方才那半截小空间。 如此一来,往后无论身在何处。 他都能通过自己的小世界,随时进入那处空间。 老鳖先前说过,那半截空间本与深海城市是一体的。 若将来真能将两者修复。 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小世界。 也能与完整的深海城市建立链接? 虽然暂时还没摸清这链接的具体用处。 但李子游心里忽然一动: 既然能与这处空间链接。 说不定日后小世界还能与其他地方产生关联? 只是这链接的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显然想不透其中关键。 李子游压下思绪,先往小世界里两位姐姐的方向走去。 见两人的气息已恢复了近三分之一, 他心中满是窃喜,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悄悄落地。 想起先前为护着两人布下的聚灵阵灵气已弱。 当即快步上前,指尖凝起灵气,细细将阵眼补满。 待阵中灵气重新流转如常,他才放心地退出小世界。 待他退出小世界,便快步赶往方才的战斗之处。 小鱼儿他们已然清醒过来,正围在一旁低声交谈。 巫灵儿见李子游过来,连忙上前,眼神里满是急切: “道长,方才可是鳖老前辈出手相助?” 李子游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先前海土庐便曾隐晦提醒过他。 想来巫灵儿身为海神殿的圣女。 自然也知道这位的存在。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 “它活了太久,方才为护我们耗尽全身精力,现已坐化了。” “坐化了?” 巫灵儿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指尖猛地一松,手中的权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自己也重心不稳般晃了晃。 自鲛人族有记载以来。 老鳖便多次为族人出手庇佑。 如今族里刚定下海神。 众人还没来得及见老鳖一面。 这位守护了族群无数岁月的前辈。 竟就这么走了。 这件事若是传回深海城。 怕是族里那几位族老也要深受打击。 ——他们可都是老鳖看着长大的。 虽说老鳖常年趴在石台之上动弹不得。 却始终默默护着鲛人族。 为族群挡下了不知多少灾祸。 想到这儿,两道泪痕不自觉地从巫灵儿眼角滑落。 她猛地回过神,慌忙擦掉眼泪。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从怀中取出图纸。 对小鱼儿跟李子游说道: “海神大人,道长,我们要去的地方在那边,先动身吧。” “方才鳖老前辈已清除了空间里的危险。” “短时间内,那些诡异之物应不会再出现。” “等事了,再让族老们来祭拜老前辈。” 李子游望着她泛红的眼角,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走吧。” 没用多久,在巫灵儿的带领下,众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李子游瞳孔猛然收缩——这里的景象。 竟与他上一世在小说里看到的宗门遗址描述格外吻合。 除了核心的宗门遗址。 还有残破的藏经阁、藏宝阁、炼丹阁、锻器阁的废墟旧址。 如今只剩几块斑驳的牌匾,还能证明这些建筑曾真实存在过。 就在这时,巫灵儿领着众人来到一片空地,那里竖立着一排排石碑。 李子游仔细打量一番,心中倍感诧异: 石碑上刻着的,竟然全是不同的修仙功法! 没错,是真正的修仙功法,而非寻常武道。 看来这里原本是个修仙宗门,已是毋庸置疑。 当年这宗门想必极为庞大。 毕竟它曾独立占据这处小空间。 且空间完整时规模惊人。 怕是比现在的深海城还要大上两倍。 足以见得它当年的鼎盛辉煌。 只是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 竟落得这般境地,连空间都断裂沉入了深海。 李子游能肯定,这空间最初绝不在深海之中。 ——即便建筑已被海水浸泡了上万年。 可从残存的架构来看。 许多设计本就不适合建在深海里。 真是物是人非。 片刻后,在巫灵儿的指引下。 众人终于来到一座建筑前。 难以想象,历经万年岁月。 这座建筑竟依旧完好无损。 想来当年宗门建造它时。 定是费了极大的心思。 小鱼儿依照巫灵儿的指引。 遵当真签公的遗愿。 将海神三叉戟缓缓插入了建筑正门的凹槽中。 下一秒,那扇紧闭的石门竟缓缓向内开启。 李子游也有些意外: 原来这所谓的海神三叉戟,竟是这宗门宝库的钥匙! 等巫灵儿将当年真签公遗留下的宝物取出来时。 李子游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们这般费尽心力、历经生死,到头来找到的。 竟只有这几十块灵石。 不过他也总算明白。 为何真签公能在这灵气匮乏的世界修到筑基期。 ——只是不知当年他老人家为了修炼。 耗费了多少这样的灵石。 这灵石在他的小世界里。 若是想挖,要多少有多少。 可在这无灵气的外界。 倒确实是稀缺之物。 小鱼儿如今还没正式开始修炼。 等他日后入门,知晓了海星藤的真正用处。 不知会作何感想。 要知道,海星藤才是这深海城真正的灵气源。 可比这几块一次性的灵石珍贵多了。 李子游也终于想通,为何鲛人族非要组建海神卫。 看来这些老家伙早就猜出海神或许只是个幌子。 其背后大概率与这些修仙功法有关。 虽未完全猜透全貌,却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想来那些族老早有计划。 是想让这几个后辈分一杯羹。 试试能不能修炼石碑上的修仙功法。 先前他们说什么族群修炼体系传承了上万年。 说得冠冕堂皇。 原来这些族老早就偷偷试过修炼石碑上的功法。 只是缺了灵气支撑,始终没能炼成。 呵呵……这所谓的传承。 倒更像一场自欺欺人的幌子。 反正这些事与他无关。 只是不知等族老们得知。 自己那些算计到头来白做了。 深海城早已拥有灵气,会是何种反应? 还有海土庐那个老登。 竟敢在他面前耍心眼。 真当他这个“房东”好糊弄? 日后定要寻个由头,好好收拾他一番。 第130章 鲛人族的变故 俗话说得好: “修行没岁月,弹指人间已百年。” 可偏偏只是让这几个小家伙入个门。 竟足足耗了半年光阴。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在这半年里,深海城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故。 黑水君背叛深海城。 先后害死白泽、黑庭两位神王。 并且抢走了二人的权柄。 还收编了黑水,白炎两族。 随后撤离深海城,返回它的附属地建立起黑水城。 期间,大族老白溃遭人偷袭。 重伤之下实力大跌,已不复神王之威。 如今深海城仅剩海土庐、巫蚀、铁山三位神王。 而这半年里,黑水城与深海城在海中多次交锋。 双方皆是损兵折将——鲛人族本就没多少修行者。 几番恶战下来,谁都没讨到半分好处。 禁地里: 铁力缓缓睁开眼睛。 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一行小鲛人。 皆已正式踏入了炼气一层! 李子游觉得自己跟虎妞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到现在,李子游都没真正见过除自己和虎妞以外的修仙者。 眼前这几个小鲛人正好能给他当作参考。 虽说人类和鲛人结构稍有差距, 但练气一层最显着的变化: 一是丹田储存一丝微薄灵气, 二是能清晰感应周遭灵气! 而这几个小鲛人最大的变化, 便是脱离了对权柄能量的依赖, 直接用丹田内的灵气取而代之。 好家伙,这真签公不得不说也是个人才! 难道在上万年前他就考虑到了这一步? 怪不得鲛人族一直延续权柄的修炼体系。 原来这体系能和修仙体系完美衔接。 无需废除修为、重新修炼。 此前借助权柄的修炼。 本就是依托外物。 不仅不会妨碍灵气运转。 反而因先前熟悉过权柄能量。 此刻运转灵气时更为娴熟。 这也从侧面说明: 所谓的权柄,也就是奇物。 或许本就是专门配合修仙所用。 说到底,它更像是一种低阶修为者难以驾驭的高等灵气罢了。 这段时间,李子游从未插手,让小鲛人自主修炼。 巫灵儿的作用至关重要,全程由她主导。 此次修炼成功,她占了大部分功劳。 李子游和虎妞在一旁静静等候。 他猜测铁力迟迟未入门。 多半是多灵根驳杂。 或是功法与灵根不契合。 小鱼儿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表面上看,他和其他几位小鲛人一样。 都是炼气一层,但他的丹田内。 似乎藏着两个——还有一个隐形丹田。 此刻正暂居在他体内。 接下来应会与他自身的丹田慢慢融合。 李子游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这玩意不会是真签公当年的丹田吧? 它一直储存在那柄海神三叉戟里。 自从海神三叉戟与小鱼儿融合。 才得以化作鲛人。 而那颗鲛珠,或许就是真签公当年的丹田。 反正不管怎么说。 小鱼儿如今足以发挥出炼气十层的实力。 只是这般做的后果如何。 还不好判断——毕竟李子游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传闻真签公向来待四位兄弟不薄。 甚至还赐予他们君王封号。 可如今看来,传闻未必属实。 当年真签公显然没将这些灵石拿出来。 与四位兄弟共享。 只是小鱼儿如今身不由己。 看来早就被深海城的那几个老家伙算计好了。 别看巫灵儿口口声声说替海神分忧。 实则她真正为的还是深海城谋利。 哪里有为小鱼儿这位新任海神考虑过一丁半点。 灵石本就有限。 小鱼儿如今还处在懵懂阶段。 压根不知灵石的珍贵。 虽说小鱼儿多分了些。 可他毕竟只有一人。 这些灵石最终还是被瓜分殆尽。 先前巫灵儿也曾问过李子游。 是否要给他和虎妞也留一份。 虎妞眼前一亮当是什么好吃的。 拿起来就啃,啃了半颗灵石便直吐渣。 嘴里不停“呸呸”道: “一点都不好吃!” 虽说如此,倒也不算浪费。 ——那灵石在放进她嘴里时。 灵气就已被悄悄吞噬。 吐出来的渣子,只剩下货真价实的碎渣了。 李子游只觉心累。 懒得再和他们虚与委蛇,索性直言: “你们深海城的事与贫道无关,不用把这些东西分给贫道。” “贫道不过是看在小鱼儿的面子上,才走这一趟。” “回去之后,多半和你们深海城没过多瓜葛了。” 巫灵儿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就这样他们在禁地里待了半年。 待铁力正式踏入炼气一层。 众人才一同从禁地出来。 禁地的四个站台。 往日里总有不少鲛兵把守。 如今却空无一人。 按理说,众位族老既知他们近日会出来。 理应前来迎接,此刻却为何悄无声息? 气氛显然有些诡异,难道深海城又发生了什么剧变? 就在这时,小海君海贝熙被一群鲛族士兵簇拥着走了过来。 还没等众人开口,领头的统领便直接下令,将黑戈双手束缚。 白洁丽娜虽未遭此待遇。 身旁却有几名鲛兵持矛戒备。 显然对她多有防范。 ——海贝熙对此显然是默许的。 蓝柔儿不及多想快步走到海贝熙身旁询问。 这才得知了近半年来鲛人族发生的变故: 黑水、白炎两族叛出深海城,建立了黑水城; 现任白炎君、黑庭族老均被黑止加害; 白溃大族老也遭人暗算。 神王实力十不存一。 白洁美娜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进入禁地这半年,父君竟已身亡。 此前父君虽重伤在身。 却并非没有恢复的可能。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 加害父君的竟是平日里与父君最亲近的兄弟。 往后她与黑戈又该如何相处? 毕竟黑戈的父君,正是亲手杀死她父君的凶手。 黑戈听闻此讯,同样难以置信。 竟未做任何反抗,任由鲛兵将自己束缚。 海贝熙走到小鱼儿面前,先朝他行了一个单手礼。 随后跟他讲述了近期发生的大概情况: 怪不得此刻的深海城没了往日的热闹。 ——原来不久前传来急报。 黑止实力突飞猛进,竟已突破至半神。 几番交战下来,深海城节节败退,如今只能龟缩城内。 如今黑止带领黑水、白炎两族,将整个深海城团团包围。 彻底切断了深海城与外界的来往。 深海城虽还有些物资储备。 可如今城里早已人心惶惶。 这般被围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座城池必然沦陷! 第131章 鲨军反击 “笃笃笃——” 三下敲门声落在门上,不算重却透着急切。 虎妞听见声响,迈着小短腿快步跑过去,“吱呀”一声拉开门。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海君海贝熙。 大族老海土庐刻意落后他半个身位。 亦步亦趋地紧跟其后; 新任海神小鱼儿落在最后,脑袋垂着。 指尖无意识绞着衣摆。 像是在琢磨什么,跟着二人慢慢走进来。 “道长。”海土庐和海贝熙见着李子游。 忙躬身行礼,海土庐眼角堆着笑,心里却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李子游早猜透他们的来意。 没等海土庐开口,便淡淡打断道: “你们的来意我知道。” 把目光直直看向海土庐一字一顿的说道: “大族老,先前贫道就跟你说过,身为决策者,该果断时要果断——。” “显然,你老没把贫道的话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还是那句话,贫道是外人,深海城的事,贫道不插手。” 海土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忙给小鱼儿递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催促。 小鱼儿站在原地,脸颊微红,嘴唇动了好几下。 半天只憋出个“我……我”,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既愧疚,又尴尬自己这副说不出话的模样。 这时,海贝熙小跑到虎妞面前,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 “虎妞,你之前说大黑是你好朋友,对不对?” 见虎妞眨着圆眼睛点头,他又凑近些: “能不能把大黑借给你小鱼儿哥哥呀?” 虎妞刚到深海城时,海贝熙总陪着她玩。 两人常追着鱼群跑,她虽单纯,可对一些事情也有了一些分明。 听了这话,她小眉头轻轻皱起,没应声。 只转头望向李子游,眼神里满是“听师父安排”的依赖。 李子游把目光落在小鱼儿身上,那眼神里藏着点了然。 小鱼儿被他看得更不自在,头垂得更低。 后颈泛着红,除了纠结,又多了几分羞愧。 ——既想借大黑帮深海城,又怕委屈虎妞,更觉得自己这海神当得窝囊。 “唉,看来你这个海神,当得也不自在。” 李子游轻叹了声。 小鱼儿肩膀微颤,指尖绞得更紧了。 李子游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小鱼儿,语气平静: “你要是真不想当这个海神,可随贫道一起离开。” “没人能拦你!” 你要是想留下,就当贫道没说。” 他指尖点了点册子封面: “这是《御灵术》,能教你和大黑沟通。”说到这,他看向虎妞。 虎妞还抿着嘴,腮帮子微微鼓着,见师父望过来,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我和虎妞即将启程,以后大黑他们,就托付给你了。” “不管你是留在深海城,还是在海里打鱼,多照料几分就好。” 小鱼儿双手接过册子,指腹蹭过粗糙的封皮。 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 “谢谢道长,请道长和虎妞放心,小鱼儿一定会照顾好大黑他们!” 李子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缓: “身为海神了,还哭哭啼啼的?” 海土庐见事已成,忙重新堆起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多谢道长!深海城定不会亏待他们。” “时候不早了,既然道长要休息,我们便不打扰。” “才不要你们‘亏待’!” 虎妞忽然撅起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气: “大黑只需要小鱼儿哥哥照顾!” 话音落,她挣开海贝熙拉着自己的衣角。 “噔噔噔”跑开,没再看海贝熙一眼。 海贝熙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 指尖还留着方才碰过虎妞衣袖的触感。 他望着虎妞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往后,怕是再也没谁会陪自己玩了。 深海城已被围困多日。 城内人心惶惶。 粮食与防御都快撑到了极限。 不少鲛人早已没了抵抗的心思。 私下里甚至开始盘算放弃。 反观黑水城的大军。 却是士气高昂,攻势愈发猛烈。 鲛人族本就没多少修行者。 可真到了攻城掠地的关头。 还得靠两边的士气。 普通鲛人也能派上用场。 统领黑水大军的正是当初与蓝柔儿大战的金甲。 起初,黑庭祖老为平息两族恩怨。 本想让黑止把金甲交出去; 可后来接连发生诸多变故。 不仅没将金甲交出,还让他养好了身上的伤势。 如今金甲作为大军统帅出征。 若能拿下深海城,定能为黑止立下汗马功劳。 又熬了三天。 深海城的防御终于到了崩裂的边缘。 漩涡入口处的鲛兵已所剩无几。 “撑不住了!” 最后几位坚守的鲛兵对视一眼。 转身跃入漩涡,退进了深海城内部。 金甲在大军阵前看得真切。 浑浊的眼珠里迸出狂喜。 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声如洪钟: “深海城已破!随我杀进去,直捣黄龙!” 黑水大军的鲛人士气暴涨。 嘶吼着涌向漩涡入口,金甲手持长枪。 大步紧随其后,眼看就要踏入漩涡。 可就在此时,深海上方的海水忽然暗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阴影。 眨眼间便遮天蔽日。 连穿透海水的微光都被彻底吞噬。 金甲心头一沉,猛地抬头。 下一秒浑身鱼鳞直竖。 握着长枪的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头顶的海水中。 密密麻麻的鲨鱼背鳍连成一片黑色乌云。 每只鲨鱼都比寻常同类大上三倍。 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下方的黑水大军。 嘴角微咧,露出锋利的牙齿。 更骇人的是。 最前方那只通体黝黑的巨鲨背上。 站着的正是新任海神小鱼儿。 他原本单薄的身形此刻挺得笔直。 金色鱼尾在海水中轻摆。 泛着冷冽的光泽; 手中的海神三叉戟握得极稳。 戟尖萦绕的淡蓝色灵光。 正与他身上的气息隐隐共鸣。 小鱼儿垂眸扫过慌乱的黑水大军。 先前的怯懦彻底消散,声音虽仍有些稚嫩。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无故挑起战乱,今日,便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话音落,他手中三叉戟猛地向下一沉。 大黑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率先朝黑水大军冲去。 身后的鲨鱼军团紧随其后。 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灵活穿梭。 张开血盆大口就朝鲛人咬去。 这些吞过灵果的鲨鱼早已今非昔比。 寻常鲛人即便比人类强壮,在它们面前也如蝼蚁。 ——一只灰鲨随意甩动尾鳍,便将三个黑水族鲛人拍得骨断筋折; 另一只白鲨猛扑而下,一口就将一名修行者级别的鲛人拦腰截断。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黑水大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先前的高昂士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惨叫。 金甲又惊又怒,他从没想过深海城还有这等后手。 可事到如今已无退路,他怒吼一声。 周身凝聚起冰蓝色的能量,长枪裹着刺骨寒气朝大黑刺去。 想先除掉这只领头巨鲨,可大黑早有防备,灵活地侧身躲开。 金甲的冰刃打在它皮肤上,竟只留下几道浅痕。 没等金甲回神,大黑巨大的尾鳍已狠狠抽在他背上。 金甲闷哼一声,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珊瑚礁上,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大黑的力量经灵果滋养,早已远超普通鲨鱼。 这一击直接震伤了他的内腑,没等金甲缓过劲。 小鱼儿骑着大黑已到他面前,金甲眼中闪过狠厉。 挣扎着起身想挥枪反击,可大黑猛地张口。 锋利的牙齿死死咬住枪杆,狠狠一甩就将长枪掷飞。 没了武器的金甲脸色骤变。 转身想逃,却被大黑的鱼鳍死死按在珊瑚礁上,动弹不得。 “你……你敢杀我?黑水君大人已是半神,绝不会放过你!” 金甲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小鱼儿眼神平静无波,缓缓道: “当年就是你打翻了我跟我爹的船,罪不可恕!” 说罢,他举起海神三叉戟,汇聚周身灵力于戟尖。 猛地朝金甲心口刺去,淡蓝色灵光瞬间穿透金甲的身体。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金色鱼鳞失去光泽,沉重地倒了下去。 没了统帅,又被鲨鱼军团死死压制,黑水大军彻底溃不成军。 有的想逃走,却被守在入口的鲨鱼拦腰截断; 有的试图反抗,可拳脚落在鲨鱼身上,连皮都破不开。 不过半个时辰,黑水城的鲛人死伤殆尽。 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身影。 第132章 “深海核平” “君上,你且留下!” “如今深海城士气正盛,海神麾下更是所向披靡。” “此役并无冒险之必要,海君不必亲往。” 海贝熙虽未满十岁。 可听到小鱼儿率军直捣黑水城的消息。 当即拍案起身,态度决绝得不容置喙。 他快步换上那身华丽的鲛绡软甲: 寒铁与贝母锻造成的甲身泛着珠光, 胸甲上黄金蛟龙的鳞片以星钻点缀, 肩甲银纹缠绕,腰间墨玉生辉。 背后猩红披风垂至鱼尾。 流苏扫过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 一身戎装的他,站在殿中比平日高了几分。 明明是孩童的模样,却透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刚要提步往外走,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海土庐已快步进来,伸手挡在了他身前。 苦口婆心劝了半天。 海贝熙却仰着小脸,眼神亮得像淬了光,意气风发道: “大族老不必多劝,本君已决意亲征。” “这一战关乎深海城存亡,本君身为鲛人族海君,岂能安坐城中?” “定要御驾亲征,亲手协助海神斩杀叛贼!” “说得好!我鲛族男儿,从无贪生怕死之辈!海君此言,正合本君意!” 话音未落,铁山大族老的声音已从远处传来。 他身形如电,瞬间便落在众人面前。 目光扫过虽年幼却站姿笔直的海贝熙。 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而对海土庐沉声道: “大族老且放宽心,有本君在,必保海君周全。” “让他去吧——身为鲛人族君王,哪怕年纪尚轻,遇事岂能退缩?” “再说,咱们三位神王在此,难道还护不住一位少年海君?” 一直静立在海土庐身侧的大祭司巫蚀,此时也缓缓点头,对海土庐道: “让君上同去吧。” “严格说来,这是我鲛人族内部之事,” “海神毕竟刚化鲛不久,海君亲征,哪怕只是立于阵前。” “对族中将士也是种鼓舞——他虽年幼,却已是众人认下的海君。” 这话如点醒梦中人,海土庐看着眼前明明还带着稚气,却满眼坚定的少年海君。 当即愣了愣,随即颔首: “既如此,便依你们之意。” 他转而看向身后几位小辈,叮嘱道, “你们都留下,守好深海城,静候我们凯旋。” “大族老、大祭司、大铸造,” 蓝柔儿快步上前,先是对着三位神王躬身一礼。 随即走到海贝熙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恳切: “请允许我随弟弟同去。他年纪还小,若当真遭遇危险,我也好在旁照料一二。” 三位神王对视一眼,见蓝柔儿目光紧随着海贝熙。 满是护弟之意,又念及海贝熙年幼,便颔首应允: “也好,你且一同前往,多照看些海君。” 众人正待动身,一道身影从空中疾驰而来,落地时,竟是白溃大族老。 铁山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怎会来此?” 白溃长叹一声,眼神中满是决绝,目光掠过少年海君,沉声道: “让老夫也一同去吧。” “虽说我如今已无神王实力,但那叛贼害死白炎君。” “我总要亲眼看着他伏法,方能告慰白炎君在天之灵。” “再说,多一个人,也能多照看几分海君” “他这般年纪,本该在城中安稳生长,却要亲临战场。” “老夫这做长辈的,更该护好他。” 海土庐看着他,又看了眼身旁挺直脊背、毫无惧色的海贝熙,缓缓点头: “既如此,便一同前往。即便你实力未复,护着海君左右,想来不成问题。” 敲定此事,海贝熙抬手理了理肩头的披风。 小小的身影率先迈步向前,猩红的流苏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却丝毫不减他的锐气。 身后几位神王与蓝柔儿、白溃紧随其后。 一行人影浩浩荡荡,朝着黑水城的方向而去。 黑水城上空的海水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搅得翻涌不休。 黑止周身萦绕着三色光晕: 深蓝的寒冰之力让周遭海水凝结出细碎的冰碴。 墨黑的黑暗之力如影随形。 偶尔窜出的灰白色湮灭之炎。 更是能将触及的海水灼出一个个空洞。 这是他强行吞噬三枚权柄、三元归一后的半神之威。 可此刻他脸上却满是狼狈。 额角的鳞片都因运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对面的小鱼儿截然相反。 海神三叉戟在他手中如臂使指,璀璨的金色神辉顺着戟身流淌。 每一次挥舞都像劈开深海的阳光,轻易便能撕裂黑止的黑暗屏障。 他脚下的大黑鲨更是凶悍,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灵活得像一道黑影。 青灰色的皮肤坚如磐石,黑止劈出的寒冰刃落在它身上。 只溅起几点冰屑便碎裂开来,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锵!”三叉戟裹着金色神辉,与黑止凝聚的黑暗利爪碰撞。 神辉与黑气炸开,金色光粒如星子般散落,逼得黑止连连后退。 不等他稳住身形,大黑鲨已如离弦之箭般冲来。 巨尾横扫,带起的水流如同一堵无形的墙。 黑止慌忙催动寒冰之力,在身前凝结出一面厚厚的冰墙。 可大黑鲨竟直接撞了上去,“咔嚓”一声,冰墙瞬间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让黑止气血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该死!”黑止眼中闪过狠戾,双臂猛地一振,全力调动周身能量。 原本萦绕在他身侧的灰白色湮灭之炎骤然暴涨。 顺着他的力量牵引,化作数十道细长的火柱,直逼小鱼儿面门。 这火柱速度极快,且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 可小鱼儿脚下的大黑鲨早有预判,猛地甩动身躯。 带着小鱼儿往斜后方滑出数丈,火柱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 灰白色的火焰在海水中灼烧出一串滋滋作响的气泡,转瞬便消散在水流里。 不等黑止再动,小鱼儿已握住三叉戟,猛地刺入身下海水。 金色神辉顺着戟尖蔓延,瞬间仿佛化作一张巨大的神网。 网眼间流转着细碎的金光,朝着黑止罩去。 黑止想躲,可大黑鲨已绕到他身后。 巨口一张,喷出一道强劲的水箭,直逼他后心。 前有神网,后有水箭,黑止只能咬牙催动黑暗之力。 将身形隐入阴影中,堪堪避开这一击。 可他刚隐去身形,大黑鲨便猛地转头,鼻尖微动,显然是凭气息锁定了他的位置。 只见它猛地加速,带着呼啸的水流撞向黑止藏身的方向。 小鱼儿则紧随其后,三叉戟高高举起。 金色神辉在戟尖凝聚成一道锋利的芒刃,如同一道金色闪电。 黑止被迫显形,仓促间将深蓝寒冰、墨黑黑暗与灰白色湮灭之力缠在一起。 护在身前,可大黑鲨的撞击与小鱼儿的金色戟芒同时落下。 “轰”的一声,他周身的防御瞬间崩溃,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身上的鳞甲碎了好几片,半神的气息也紊乱了不少。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看着不远处一人一鲨并肩而立: 小鱼儿周身浮动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眼神冷冽如冰; 大黑鲨则呲着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青灰色的巨大身躯在金色神辉的映衬下,更显凶悍。 那一刻,黑止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不仅不是这新任海神的对手,就连这大黑鲨也被自己轻视了。 黑止喉间涌上腥甜,手臂因抵挡金色戟芒而微微颤抖。 眼角余光瞥见海贝熙一行身影缓缓逼近。 知晓退路已绝,他眼底闪过疯狂,猛地将体内勉强维持平衡的三色能量彻底引爆。 “轰隆——” 巨响震得海水剧烈翻涌,黑止身躯如充气的气球般骤然膨胀,随即炸开。 灰白色湮灭之炎裹挟着深蓝寒冰与墨黑黑暗之力。 如海啸般席卷开来,瞬间将黑水城夷为废墟。 小鱼儿瞳孔骤缩,恰见蓝柔儿等人正朝战场冲来。 他不及多想,凭着海神本能瞬移至蓝柔儿身前,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冲击波过后,小鱼儿后背虽被能量余波波及,却因海神之力未伤及根本; 大黑鲨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强撑着未沉底。 而黑水城内的所有生灵,连同赶来的海土庐、铁山等。 皆已在爆炸中化为飞灰,只剩破碎的鳞甲与残垣断壁,在浑浊的海水中缓缓下沉。 第133章 离开深海城 “道长,这便要走了?” 小鱼儿望着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又默默瞅了眼立在一旁的虎妞。 喉结轻轻滚了滚,语气里藏着几分按捺的不舍。 李子游抬手摆了摆,目光掠过他身上那袭象征海神身份的银鳞长袍。 语气带着欣慰,也藏着丝不容耽搁的果决: “在深海城耽搁得够久了,也该启程了。” “ 这几日你撑住局面的模样,贫道都看在眼里。” “如今你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海神,往后这深海城的担子,便稳稳接好。” “若将来真遇急难,可入禁地,在老鳖前辈石像前留下字来,贫道自会知晓。” 小鱼儿脸颊微热,攥着衣摆的指尖微微用力。 如今已是海神,哪能轻易露了哭态? 他定了定神,还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 “可道长……再过些时日,便是我与柔儿姑娘的完婚之日。” “您若能留下观礼,才算真的圆满,何不多盘桓几日?” 李子游却笑着摇了头,指尖轻捻了捻手中的鹿绳,话里藏着几分未明的顾虑: “你们的喜事,贫道记挂着,贺礼也早留在了海神殿。” “只是我性子怕缠,若留得久了,再遇些杂事牵绊,反倒难脱身了。” 小鱼儿眼底的失落刚漫上来,忽又想起一事,忙再上前: “道长,还有一事想麻烦您。” “婚礼前,我想让白洁美娜跟黑戈往大陆接俺娘来。” “只是他们从未踏过陆地,怕生了疏。” “您此行可否与他们同行一段?” “待接回母亲,他们便即刻折返,断不扰您行程。” 李子游顿了顿,侧头与虎妞交换了个眼神,随即颔首笑道: “无妨,不过多绕段路,沿途看看风光,权当解闷了。” 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蓝柔儿,这时才上前半步,柔声开口: “道长此去,愿您一帆风顺。” “这是我给虎妞妹妹备的些吃食,路上也好带着解解馋。” 李子游颔首应下,目光转向虎妞。 虎妞一听见“好吃的”,顿时两眼放光,迈着小短腿噔噔跑到蓝柔儿面前。 仰着小脸脆生生道:“谢谢鱼儿姐姐!” 话音未落,便迫不及待伸手去接包裹,那副馋嘴模样,全然藏不住。 就在这时,白洁美娜与黑戈并肩走了过来。 两人的鱼尾已尽数化作双腿,显然是为了此行做足了准备。 ——白洁美娜身着书生长衫,虽是女儿身。 却扮作书生的模样,倒有几分文雅之气; ——黑戈则是一身大陆侠客的短打劲装,身姿挺拔。 此前黑止背叛一事,本就与黑戈无关。 彼时他正随众人待在禁地修行,未有半分逾矩。 如今深海城正是用人之际,小鱼儿便免了他所有干系。 经此一遭,黑戈眉宇间的青涩淡了许多,多了几分沉稳。 想来两人为这趟大陆之行,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巫灵儿与铁力也走了过来。 自黑止自爆时巫蚀、铁山受到波及身亡后,二人便接下了两位族老的职责。 如今巫灵儿既是海神殿圣女,更承了鲛人族大祭司之位; 铁力也褪去了往日的毛躁,愈发沉稳,已是深海城的大铸造师。 二人目光中带着对前路的憧憬,齐齐朝李子游深深鞠了一躬,同声道: “祝道长此去一帆风顺!” 李子游坐在三花背上,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随即抬手轻拍三花的脖颈,示意可以启程了。 三花低嘶一声,蹄下微动,正要迈步。 一旁的虎妞已拎着包裹紧跟上来,却总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小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似是在等什么人来告别。 就在这时,海面忽然翻涌起来。 一群乌漆漆的黑鲨从四面八方游来,围在近旁。 虎妞见状大喜,当即挥着小手朝鲨群喊了一声。 鲨群中间那只最为庞大的黑鲨,尾鳍拍打着海水。 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虎妞。 虎妞见状,忙将小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脆生生喊道: “大黑!虎妞要走啦!等虎妞长大了,一定再来看你!” 话音刚落,那群黑鲨便齐齐摆尾,尾鳍拍击海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中间的巨鲨又低鸣一声,那声音浑厚悠长。 像是在应下虎妞的约定,也像是在为她送行。 海风吹着虎妞的碎发,她望着鲨群笑弯了眼。 直到三花已走出数步,才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 按小鱼儿临行前指明的地址,一行四人脚下未作耽搁。 不过几日便到了北边大陆一小国那处临海的小村庄。 白洁美娜与黑戈记着海神的嘱托。 率先寻到村头那间矮墙围着的小院,轻轻叩了叩木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位妇人温和却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谁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站着的正是小鱼儿的母亲鱼母。 她鬓边沾着些碎发,眼角带着浅浅的细纹,见院外站着几位陌生男女。 还有个骑在梅花鹿背上的道长,不由得愣了愣,轻声问: “几位是……找错门了吧?” 白洁美娜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恭和: “夫人您好,我们是从深海城来,受海神小鱼儿所托,特来接您回去……” 鱼母先听得“夫人”二字,还微微愣了愣。 待听到“小鱼儿”三个字,身子猛地一颤。 眼眶瞬间红了,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你们别骗我了……我儿和他爹一年前出海。” “遇上大风暴,早就没了音讯,怎么会成了海神?” 说着,眼泪便要落下来。 白洁美娜站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夫人,小鱼儿真的还活着,如今已是深海城的海神。” “再过些时日便要与深海城的长公主完婚了,特意让我们来接您。” 鱼母却还是摇了摇头,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可这种话……我不敢信啊。” 这时,端坐在梅花鹿背上的李子游已经下来了。 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位大嫂子,小鱼儿真的要成亲了” “当年小鱼儿遇到了海难,是贫道帮他找到的他爹。” “后来又阴差阳错的成为了深海城的海神,此事千真万确。” 白洁美娜也连忙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件叠得整齐的粗布短褂,双手递到鱼母面前: “夫人您看,这是小鱼儿当年穿的衣服,他特意让我们带来,说您见了便知。” 鱼母低头一看,目光瞬间定住。 那短褂的袖口处,有一块她当年特意缝上的补丁,针脚是她最熟悉的样式。 她颤抖着伸手接过,指尖抚过补丁处的针脚,眼泪“啪嗒”落在布上: “是……是我儿的衣服!这补丁还是我当年给他缝的,他左袖口总磨破……” 见她终于信了,白洁美娜松了口气,柔声说道: “夫人,小鱼儿如今一切安好,就是惦记您。” “我们此行需赶在婚礼前回深海城。” “不宜多耽搁,若误了时日,怕是会让他挂心。” 鱼母抹了把眼泪,又惊又喜,连忙点头: “哎!好!我这就收拾,马上走!” 说着便要转身进屋,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着李子游深深一揖: “多谢道长,多谢几位姑娘小伙,让我能再见到我儿……” 李子游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皆是缘分。” “你且去收拾,他们会在院外等你。” 鱼母应了声,快步进屋。 李子游与众人道了声别,便牵着虎妞的小手起身。 三花温顺地跟在身后,一同离去了。 第134章 偶遇难民 这北边的天气说来也怪。 刚过秋天没多久,早晚的寒气就重得压人。 身上哪怕多裹两层,也挡不住那股往骨子里渗的冷。 天地间蒙着层寒雾,把阳光都挡得严严实实,路边的枯草早已没了生机。 在寒风里硬挺挺地立着,冻得连晃动都变得迟缓。 李子游一袭青衣道袍,身姿笔直如竹。 寒风裹着冷意扑在他身上,衣摆虽被吹得微动,他的脚步却没半点迟疑。 脸上不见丝毫受冷的模样,仿佛这周遭的寒气都绕着他走。 他指尖牵着的虎妞,穿了件同色的小道童袍,袍子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小姑娘半点不怵这寒气,小脸透着健康的粉。 呼出来的气都比旁人浓些、暖些。 走两步就忍不住蹦跶一下,还伸手去够路边冻硬的枯草。 动作透着股没遮没拦的鲜活劲儿,全没受周遭冷意的影响。 三花紧跟二人身后,一身毛发上落着一层寒霜。 被风吹得服服帖帖贴在背上,身形纤细却挺拔。 四肢修长,走起来蹄子轻叩地面没什么声响。 尾巴细细地晃着,周身不见半点受冷的瑟缩,始终稳稳紧跟其后。 越往前走,道上的人影越密。 看样子像是些逃难的百姓,身上的衣裳瞧着就薄。 风一吹便贴在身上,能隐约看见里头干瘦的轮廓。 有的裹着件打了几层补丁的破麻布,补丁摞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没个章法; 有的只在单衣外胡乱缠了圈干茅草,草叶一晃动,就露出底下冻得发紫的胳膊腿。 他们个个缩着肩膀,牙齿“咯咯”打颤。 每走一步都要往旁边人身上挨一挨,脚底板在结了薄冰的土路上磨得通红。 有的甚至渗着血珠,却只能咬着牙往前挪。 虎妞见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索性停了脚,小眉头拧成个小疙瘩。 仰着头扯了扯李子游的道袍袖口,声音又脆又带着不解: “师父,他们穿得这么薄,冻得都打颤了,咋都往咱来的方向去啊!” 李子游垂眸,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皱起的眉尖,语气平和: “世道艰难,许是前头出了变故,才不得不往那边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急步赶上来。 脸上皱纹深得似刀刻,颧骨冻得泛红。 身上单衣烂了好几个洞,露出的胳膊满是冻疮。 他喘着气,先看向李子游清俊无波的脸。 又扫过虎妞粉扑扑的小脸,连忙伸手拦阻,声音又哑又急: “这位道长!可别再往哪边去了!” 虎妞被老丈突然的动作吓了跳,往李子游身后躲了躲。 大眼睛却还盯着老丈冻得开裂的手。 那手上满是裂口,有的还渗着血珠,风一吹,老丈的手就抖得更厉害。 三花也竖了耳朵,尾巴微微绷紧,盯着老丈的动静。 李子游脚步未动,只微微颔首:“老丈何出此言?” 老丈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热气刚冒头就被风吹散,他往来处指了指,指尖冻得发僵。 “前头在打仗啊!” “咱们这原先都是些小国家、小部落。” “虽常起冲突不太平,可最近西北边冒出来个北芒国!” “听说他们本是游牧出身,一个个凶得很,烧杀抢掠没干过好事。” “每占领一座城池,就要屠尽附近的百姓。” 他声音发颤,眼里满是后怕, “前头那冰雪城,是北寒国都城,城墙再高也没用。” “北芒国砍了附近树木,做了攻城高梯,冰雪城眼看就撑不住了!” “我们本是依靠冰雪城过活的百姓,如今城池要破。” “我们这些人,只能往海边逃,再晚一步就没命了!” 虎妞听得小嘴微张,眼里的好奇渐渐变成懵懂的担忧。 她拉了拉李子游的衣角,往那些瑟缩的难民那边瞥了眼。 李子游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又转向老丈,拱手道: “多谢老伯提醒。” 风裹着寒气吹过,他的青衣道袍依旧挺括。 和周围冻得发抖的难民,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子游悄悄掏出个小瓷瓶,仔细往四周看了看。 见没人注意,便递到老丈手里,凑在他耳边轻语: “多谢老伯,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能缓解些。” 老丈愣了愣,枯瘦的手连忙接过小瓷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把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嘴唇动了动,没敢大声说话。 只一个劲点头,飞快将瓷瓶揣进怀里的地方。 看着李子游牵着虎妞转身继续往前,三花紧跟其后。 老丈站在原地,望着三人渐远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抬手抹了把冻红的眼角。 又裹了裹破单衣,跟着难民潮,一步步往海边挪去。 李子游牵着虎妞继续往前,寒雾似乎更浓了。 风卷着碎雪沫子打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冷。 脚下的路渐渐被难民踩得泥泞,混着薄冰,每一步都比先前沉重。 道旁的惨状越来越触目: 几个裹着破麻布的老人蜷缩在路边,双手插进袖管。 脑袋歪在肩头,早已没了气息,冻得僵硬的脸上还凝着最后一丝瑟缩; 不远处,一个妇人抱着哭哑了嗓子的孩子。 孩子小脸冻得青紫,小手攥着妇人的衣角,哭声细弱得像风中残烛。 妇人也只是机械地拍着孩子后背,嘴唇冻得发乌,连安慰的话都吐不出来。 更往前,几个半大的孩子互相拉扯着走。 最小的那个比虎妞还要小些。 光脚踩在冰泥里,脚丫冻得红肿发紫,却只是咬着唇,跟着前头的孩子挪步。 偶尔踉跄一下,被身旁的孩子扶一把,又接着走。 还有个妇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一动不动的婴孩。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糊在脸上。 嘴里喃喃着什么,却没半点眼泪——许是眼泪早就冻住了。 虎妞的小手悄悄攥紧李子游的指尖,先前鲜活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嘴唇抿成一线,没了半分活泼,只默默跟着走。 大眼睛蒙着层水汽,泪珠滚到眼角,刚落下就被风吹得发凉。 在脸颊划下两道湿痕。她不敢哭出声,只偶尔吸下鼻子,把脸往他袖口蹭了蹭。 李子游垂眸瞥见她的泪痕,指尖轻拍她手背,心里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沉郁。 穿越这些年,他走了不少地方,却从未见这般人间惨状。 战乱与严寒里,鲜活生命竟脆弱如路边枯草,百姓性命轻若鸿毛。 他脚步未停,道袍下的手悄悄攥紧。 先前“世道艰难”不过是句平和应答,此刻才真正刻进心里: 原来太平,对有些人竟是奢望。 侧头看眼身旁强忍着不哭的虎妞,心头又沉了几分。 第135章 北芒铁骑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子游师徒俩越往前走,心情越低沉。 寒雾里忽然滚来闷响,先是远空传来细碎的马蹄声。 跟着越来越近,混着骑兵兴奋的呼喊,像饿狼发现了猎物。 十几骑北芒铁骑踏着快马从雾里冲出来。 战马披着铁甲,蹄子踏在冻土上“咚咚”响。 骑兵们一身黑甲,甲片缝隙里沾着泥,手里长矛尖闪着冷光。 他们没立刻动手,只骑着马在难民堆里来回绕。 马蹄故意往人群里蹭,惊得百姓往两边躲,有人没站稳摔在地上。 骑兵就俯身用长矛杆去拨他的后背,看着人在地上滚,发出粗野的笑。 一个抱着包袱的汉子想往旁边跑。 领头的骑兵突然勒住马,长矛往前一伸,杆尾正打在汉子腿弯。 汉子“噗通”跪下,包袱掉在地上,里头的干饼滚出来。 骑兵弯腰用长矛尖挑起干饼,举到眼前晃了晃。 又猛地松手,看着干饼落在泥里,冲汉子咧嘴笑: “捡啊,捡起来给爷磕个头,爷就不踩碎它。” 汉子看着泥里的干饼,嘴唇哆嗦着,想捡又怕马蹄踏上来,只能缩着身子往后挪。 另一个骑兵盯上了那个抱着哭哑孩子的妇人。 骑马慢慢凑过去,故意让马往妇人身边挤,妇人抱着孩子往墙边缩。 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还是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骑兵用长矛尖挑了挑妇人的头发,语气轻佻: “怀里藏的啥?给爷瞧瞧,要是个俊女娃,带回去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妇人死死抱着孩子,头埋得低低的,连哭都不敢出声。 难民们要么缩在墙边,要么互相抱着蹲在地上。 没人敢反抗,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混着孩子压抑的啜泣,在骑兵的笑声里显得格外单薄。 就在骑兵们围着难民戏弄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领头的统领正低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汉子,听见声音愣了下,回头去看。 ——这地方的人见了他们都跟见了鬼似的逃,竟还有人敢主动靠近? 统领眯起眼,试图穿透眼前的寒雾。 先是一抹青色撞进眼底,那青衣道袍看着普通。 却被穿得笔挺,风裹着雾吹过,衣摆只轻轻晃了晃,不见半分褶皱。 再往旁看,道袍主人指尖牵着个小道童。 孩子虽小,站在那儿却不怯,跟着大人的脚步稳稳往前走。 直到两人走近些,他才发现身后还跟着只梅花鹿。 鹿角沾着薄霜,步子迈得从容,半点不似受到惊吓。 统领握着长矛的手骤然收紧,甲片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北芒铁骑纵横惯了,却也知道这是武者的天下。 一人难敌万军是真,可顶尖武者要收拾他们这小队,不过是挥手间的事。 眼前这道人眉目清俊,气质沉静,与周围缩着脖子的难民截然不同。 一看就不简单——莫不是真遇上了隐世的高手? 统领的眉头“唰”地拧起,眉心挤成个深深的川字。 眼神里的轻佻全收了,只剩提防。 他猛地抬手往后一摆,身后的骑兵立马收了动作,骑着马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他自己催马往前两步,战马打了个响鼻,他却没理会。 只死死盯着走近的李子游,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满是警惕: “道长报上名来!若没相干的事,就赶紧走,别来管我们北芒国的闲事!” 李子游没停脚,指尖牵着虎妞,一步步往前。 虎妞的小手攥着他的袖口,指节都有些发白。 脸上的泪痕已干,小脸绷得紧紧的,看向骑兵的眼神却没躲。 三花跟在后面,尾巴垂着不晃了,耳朵竖得笔直。 每一步都踏得极轻,蹄子落地没半点声响,始终稳稳跟在两人身后。 李子游脚步未停,缓缓走到铁骑马前,青袍下摆扫过地面,竟没沾半点尘土。 他抬眸看向统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缓: “他们手无寸铁,可是你们的敌人?” 统领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抹轻慢。 ——这道长怕真是久居深山,连战场规矩都不懂。他松了口气,语气也硬了几分: “自然是!” “他们皆是北寒国附属,两国交战,屠城杀人本就寻常,道长还是早些离开!” “你强你说了算,他强他说了算,我强,便由我说了算,对吗?” 李子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沸水里。 统领还没琢磨透这话的意思,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忽然觉得周遭的寒气猛地变重。下一秒,李子游周身突然散出灵气。 像薄雾般往四周漫开,触到骑兵的瞬间,灵气骤然凝霜。 最边上的骑兵刚要咧嘴嘲笑,笑容却僵在脸上,他想抬手动动长矛,却发现指尖已经结了冰。 寒气顺着甲片缝隙往里钻,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他眼里的轻佻瞬间变成惊恐,嘴张着却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冰霜爬上自己的脖颈。 战马也跟着僵在原地,蹄子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成了冰坨。 灵气扩散得极快,不过眨眼工夫,十几骑铁骑连同战马,大半已被裹进冰霜里。 有的骑兵还维持着俯身拨弄难民的动作,长矛杆上凝着冰花; 有的刚要勒马,手臂僵在半空,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恐惧。 李子游目光落在浑身开始泛冷的统领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审判般的决绝: “贫道认为你们有罪,你们还是下去一起忏悔去吧。” 话音刚落,裹向统领的灵气瞬间收紧。 统领瞳孔骤缩,脸上的轻慢彻底消失,只剩极致的惊骇。 他想催马后退,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冰霜顺着战马的铁甲往上爬,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死死盯着李子游,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嘴唇哆嗦着,连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整个人便连同战马一起,成了座冰雕。 唯有那双圆睁的眼睛,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恐惧。 不远处的难民们先是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冰雕,连呼吸都滞住了。 过了片刻,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寒颤。 先前缩在墙边的妇人抱着孩子,膝盖一软“噗通”跪下。 怀里的孩子被惊得哼唧两声,她慌忙捂住孩子的嘴。 自己却红了眼,喉间挤出呜咽。 跟着,蹲在地上的难民像是抓住了最后生机,接二连三跪下来。 有的额头狠狠磕在冻土上,“咚咚”声里裹着哭腔,反复喊着: “仙人显灵!求仙人救我们!”; 有的往前挪了两步,有的仰着头,双手往前伸,声音抖得不成调: “仙人发发慈悲!我们无路可走了,救救我们吧!” 第136章 干饼,粥香 李子游此刻的心情,非常平静。 他望着跪在地上的一众难民,开口说道: “起来吧,地上凉。” 虎妞松开师傅的手,快步跑去搀扶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刚撑着地面起身,怀里的孩子突然连着咳嗽了两声,小脸憋得通红。 她忙用冻得发僵的袖口,轻轻擦了擦孩子脸蛋上的泪痕与尘土。 又转向虎妞,嘴唇嗫嚅着,几次想说出“谢谢”,最终只化作了连连的点头。 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听到“仙人”发话,才敢慢慢挪动冻得发僵的膝盖起身。 脚步都带着迟疑,一点点往李子游与土墙的方向挪。 这附近本是片破败残址,几道没完全塌的土墙歪歪斜斜立着。 勉强挡了些穿透雾气刮来的寒风。 众人往墙根下凑得近了,竟真觉出几分暖意。 不似方才在空地里那般,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只是那十几座冰雕还立在空地中央,寒气森森,看着实在碍事。 先前被打跪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捡泥里的干饼。 想绕到另一边去捡,刚抬步又缩了回去。 眼神怯怯地瞟着冰雕,手指攥着干饼的边缘,生怕触怒了眼前的“仙人”。 李子游目光扫过那些冰雕,长袖轻轻一摆。 只见那十几座冰雕缓缓移动,顺着土墙根排成半圈。 将难民聚集的区域围在中间,像是一道冰制的屏障。 做完这些,他走到墙根下,抬手按在冰冷的土墙上。 指尖灵气微散,土墙缝隙里的残雪悄悄融化。 墙面竟慢慢透出些微温,靠着墙的人忍不住往墙上贴了贴。 那捡干饼的汉子见此情景,攥着干饼的手顿了顿。 他跟旁边两个同样壮实的汉子对视一眼。 三人互相递了个眼神,起身走到李子游面前,腰微微弯着,语气带着小心: “仙人,天眼看要黑了,寒雾也没散,我们想往周围捡些树枝生火。” “一是给孩子和老人烘烘手,二是想打算在此将就一晚,您看……” 李子游颔首:“去吧,注意安全。” 汉子们松了口气,转身招呼了几个年轻些的同伴。 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裳,往周围走去。 剩下的人也渐渐放松了些,有妇人开始轻轻拍打孩子身上的尘土。 有人靠着微温的土墙坐下,双手拢在嘴边哈着气,反复搓着冻得发紫的手。 虎妞蹲在那妇人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个自己都没舍得吃的果子。 她看着孩子哭肿的眼睛,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比她还小的孩子。 一直都是自己师父宠着,不管走到哪都当妹妹受别人关照。 现在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也不在乎果子的贵重,轻轻递了过去。 那孩子早就饿坏了,盯着果子咽了咽口水,先抬头看了看母亲。 妇人轻轻点了点头,才伸出冻得有些皲裂的小手。 接过果子,小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虎妞这时才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师父跟前。 李子游此时倚着那道土墙,指尖轻轻摩挲着墙面残留的霜粒,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虎妞跑过来,他眼底的沉静化开些许。 露出浅淡的笑容,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声音温和: “虎妞,为师要管一管这闲事了。” 虎妞仰着小脸,乖巧地点了点头,小眉头却微微皱起,带着点小倔强说道: “师父管的才不是闲事,那些坏家伙欺负人,师父做的都是对的。” 李子游闻言,指尖顿了顿,目光望向墙根下围坐的难民。 有人正借着土墙的微温,给怀里的孩子掖了掖单薄的衣角; 那捡干饼的汉子已经扛着捆树枝回来。 正蹲在地上小心引燃柴火,火星在寒雾里明灭。他轻轻叹了口气: “为师一直说要念头通达,说是好说,做起来极难。” “先前在深海城时,深海城与黑水城大战。” “这是鲛人族自己的事,为师作为外人并没有插手。” 虎妞歪着脑袋,小手攥着他的袖口,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可今日见了这些穷苦人。” 李子游的目光落回虎妞脸上,语气多了几分笃定, “若再不管,心里这道坎,怕是跨不过去,念头岂会通达。” 虎妞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虎里虎气的认真: “嗯嗯,师父说的对!俺听师父的,要是那些坏人再来,俺也能帮师父!”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细小的火苗渐渐旺了起来。 橘红色的光映在难民们脸上,驱散了些冻得发僵的神色。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抱着孩子凑到火堆旁。 见虎妞望着这边,轻轻朝她举了举手里剩下的半颗果子,眼里带着感激。 李子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转向身边的虎妞,嘴角微微弯起: “你方才把果子给了那孩子?” 虎妞挠了挠头,脸颊有点发烫: “那小妹妹饿坏了,俺看着心疼,就给她吃了。” 李子游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叮嘱: “那果子灵气润养的,普通孩子消化不了,往后你自己留着吃。” “再遇到这般孱弱的孩子,给他们这些才合适。” 说罢,趁众人都在围着火堆忙活。 他悄悄掏出一袋小米和一袋干饼。 将干饼递到虎妞手里说道: “你去给老人和孩子分一分,再把刚才去捡柴火的那几个汉子喊过来。” 虎妞攥着干饼,快步往火堆旁走去,挨个儿给老人和孩子分着。 没过一会儿,那几个捡柴火的汉子便走了过来。 李子游抬手,将那袋小米递过去。 汉子们看清是粮食,眼睛瞬间亮了,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几人转头凑了凑难民们的水袋,总算凑够了煮粥的水。 又从带锅的难民那里借来一口逃难时随身带的小铁锅,连忙忙活了起来。 不多时,铁锅里便飘出淡淡的米香,渐渐把寒雾里的冷意驱散了些。 李子游目光扫过忙活的人群。 目光在先前捡干饼的汉子身上顿了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汉子手里正攥着根拨火的树枝,见状愣了愣,连忙把树枝递给身边人。 快步走到李子游面前,依旧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不敢多言。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李子游开口问道。 汉子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蹭了蹭裤腿,局促地回道: “回仙人,俺叫高大壮。” 李子游轻轻点头,没再多问,只道:“去吧。” 高大壮应了声“哎”,心里还在琢磨仙长单独叫自己问话的用意。 脚步却没耽搁,转身又回到火堆旁,他时不时掀起锅盖。 蒸汽裹着米香往上飘,生怕火大煮糊了,拿起树枝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第137章 三山谷 李子游让高大壮去通知仍往海边走的难民,叫他们都过来聚集。 他心里很清楚,即便这些人往海边逃,也难有活命的机会。 如今天寒地冻,海边本就更冷,且他们从没在海边生活过,去了只会寸步难行。 花了几日功夫,走在前面的难民陆续聚集过来。 李子游扫过人群,一眼瞧见个熟人——正是先前主动跟他搭话的老丈。 那老丈也没想到,近来传得神乎其神的“仙人”。 竟是当初自己凑上去搭话的人,一时愣在原地,满眼都是震惊。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 “贫道并非什么仙人,道号长生,往后你们唤我道长便是。” 待众人的议论声稍歇,他又接着问: “若有能让你们安稳生活的地方,你们还打算往海边去吗?” “眼下海边比此处更冷,你们从未在海边过活,去了也是举步维艰。” 众人顿时低声商量起来,没过多久,老丈忽然高声开口: “我们自然不愿背井离乡,可这里离冰雪城太近了!要是冰雪城真的沦陷——” 他顿了顿,声音添了几分急切: “北芒铁骑定会追来,到时候我们哪还有活路?” “是啊,是啊!” 众人瞬间乱了阵脚,脸上满是慌乱。李子游摆了摆手,沉声道: “这个不用担心。若你们不愿再往海边去。” “贫道倒是可以助你们避开北芒铁骑的追杀。” 人群霎时静了静,随即低议再起。一个穿补丁短打的汉子往前凑了凑: “道长这话当真?我们老弱居多,怎会躲得过北芒铁骑?” 议论声再次响起,老丈忙抬手压下: “先听道长安排!” 众人收了声,眼神半是期盼半是犹疑。 都紧紧盯着李子游,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等着他往下说。 李子游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自然瞧出他们藏在期盼里的不安。 也看清几人眼底那点“靠仙人养着”的心思,当即沉声道: “贫道只会给你们提供一处庇护之地,除此之外,垦荒、生计,都要靠你们自食其力。”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些: “说句实在的,你们的生死,与贫道无多大干系。” “是留下在此度日,还是执意往海边去,全凭你们自己选。” 这话一出,人群里那几个悄悄琢磨“靠仙人养着”的人。 眼神几不可察地转了转,当即抿紧嘴往后缩了缩,没敢再吱声。 就在这时,李子游缓缓抬了抬手。 众人只觉脚下的土地轻轻一颤,随即见他指尖朝着左右和身后三个方向虚虚一点。 远处地平线上先冒出三道土黄色的线,紧接着那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土块、碎石顺着隆起的轮廓滚落,伴着沉闷的“轰隆”声,三座山竟凭空拔地而起。 初时还只是矮丘,眨眼间就长到遮天蔽日。 山壁陡峭如刀削,连棵能攀附的草木都没有,只剩灰褐色的岩石在风里泛着冷光。 众人早已看呆了,不少人张大了嘴,连惊呼都忘了发,只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李子游又转向众人来时的方向,指尖朝着地面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轻巧,“哗啦啦”的水声却猛地炸响。 一道水线顺着他划过的痕迹迅速蔓延,眨眼间就涨成宽逾百丈的大河。 河水奔腾着卷起丈高的浪头,浪尖砸在岸边的石头上。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前排人的衣角,磅礴的水汽混着寒意扑面而来。 河心的漩涡转得人眼晕,明眼人都知道,别说划船,就是泅水也绝无可能过去。 等河面渐渐平稳,李子游指尖再一点,河面上泛起一层薄雾。 雾散后,一艘小小的木船静静漂在岸边。 船身不过丈余,看模样最多容得下三四个人。 直到这时,众人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甚至直接跪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敬畏。 李子游收回手,声音透过还没完全消散的水汽传过来: “你们以后便在此处落脚。这里有三座大山庇护,今后就叫三山谷吧。” “高大壮,这艘船交付于你,今后若要出去,只能乘这船。” “有这三山一河挡着,北芒铁骑纵是来了,也绝无可能闯进来。” 李子游话音刚落,众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腾。 先前冻得青紫的脸上,终于有了鲜活的笑意。 因三座大山像道厚实的屏障,将谷外的寒风死死挡在山外。 不过半日,谷里的空气就暖了起来,先前裹在身上的破棉袄。 此刻竟有些穿不住,有人试探着解开衣襟。 露出里头打了补丁的单衣,脸上满是新奇。 接下来几日,谷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男人们结伴去山脚下砍些粗细适中的树干。 先在平地上用石头砸出半人深的坑,将树干牢牢夯进去当屋柱。 再用较细的树枝交叉搭成屋顶的架子,铺上一层厚厚的干草。 最后糊上掺了碎麦秆的黄泥,一间简陋却能遮风的土屋便有了雏形。 女人们则带着孩童,在屋旁拾捡干燥的柴火。 堆成整齐的柴垛,又去河边用石头打磨粗陶片,当做炊具。 开荒的事也有条不紊地推进。高大壮领着青壮汉子。 用磨尖的木楔子凿开冻得发硬的土地。 老丈在一旁指点,教众人辨认哪些地方土壤肥沃、适合种粮。 起初几锄头下去,只溅起些小土块,可没过两日。 谷里的温度又升了些,土地渐渐松软,挖起来也省了不少力气。 众人顺着地势开垦出层层梯田,引河里的水顺着沟渠流进田里。 清亮的河水漫过刚翻好的土地,泛着细碎的水光。 这日清晨,老丈听闻李子游要走,急急忙忙往谷口赶。 手里还攥着两个刚蒸好的粗粮饼。他拦在李子游面前,把饼往他手里塞: “道长,您给我们造了这么好的地方,怎好说走就走?留下来吧!” 李子游推辞了饼,温声道: “老丈心意,贫道心领了。但贫道还有行程在身,不便久留。” 老丈仍不死心: “这谷里刚有起色,万一有啥变故,没您在,我们心里不踏实啊!” “高大壮稳重,你们齐心,定能守住这三山谷。” 说罢,李子游牵着三花,背上坐着虎妞,脚步轻轻一抬,竟稳稳踩在了河面上。 水流在他们脚下如履平地般向前。 乡亲们望着两人一鹿的背影,直到被河雾渐渐遮住,仍站在岸边挥手。 嘴里念着“道长保重”,声音在谷里久久回荡。 第138章 城破 冰雪城的青黑城墙本如亘古磐石。 北苍军围城几十天后,墙根下已积了层暗红血冰。 北寒国士兵缩在垛口后,甲胄上凝着霜,手里的长枪越握越沉。 城外的北苍人像饿狼般没日没夜地扑。 他们早把城墙根的雪踏成了冰,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城楼上,北寒国大将军叶凛的手死死攥着佩剑,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 他盯着城外北苍军的阵脚,喉结动了动。 玄铁剑鞘上的霜花受他指尖细微的颤抖牵引。 顺着鞘身纹路簌簌滑落,在脚边积了一小撮。 他身后的副将们甲胄染血,却仍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北苍军阵。 ——那里三骑并立,为首三人腰悬弯刀,气息沉凝。 正是北苍国派来牵制他的三位武者将领。 几日前,北苍军突然停了强攻,转头扑向城外的黑松林。 斧钺劈砍的脆响昼夜不停,雪地里很快堆起成山的原木。 叶凛站在城头,看着北苍兵将原木捆成排、架上粗绳,转眼搭成一排排天梯。 斜斜指向城头,心下骤然一紧。 更远处,十几架投车早已架好,石弹裹着枯草点燃。 拖着火星砸向城墙,每一声巨响都震得城砖接连掉渣。 有时石弹砸在垛口,掀翻两个北寒兵。 他们连哼声都来不及,就顺着城墙滑下去,摔在城下的原木堆里没了动静。 而那三个北苍武者始终在阵前观望,偶尔交换眼神,显然在等叶凛露出疲态。 “浇滚油!”叶凛嘶吼着,声音因连日嘶吼而沙哑。 城上士兵急忙搬起油桶,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墙浇下。 天梯上的北苍兵瞬间成了火人,惨叫着往下掉。 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往上爬。 投车的石弹不断砸来,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 守城的士兵越来越少,叶凛身边的副将接连倒下。 先是左军副将被石弹砸中胸口,当场气绝。 接着右军副将在与爬上城头的北苍兵拼杀时。 被弯刀抹了脖子,温热的血溅了叶凛一脸。 他抹了把脸,玄铁剑“嗡”地出鞘,劈开一个北苍兵的头颅,眼里满是血丝: “北寒儿郎,死战不退!” 就在这时,城下三道黑影骤然跃起,足尖在天梯原木上一点,径直扑向城头。 ——正是那三位北苍武者。 为首者弯刀直刺叶凛心口,另外两人分左右包抄。 刀风带着寒气,直逼叶凛两侧要害。 叶凛脚步一错,玄铁剑横挡,“当”的一声。 刀剑相撞的脆响震得周围士兵耳朵发麻。 他借力后跃,避开两侧刀锋,随即旋身出剑。 剑刃扫过左侧武者的肩头,带出一道血痕。 可那武者毫不在意,反手一刀劈向叶凛腰侧。 三人配合默契,刀光如网,死死缠住了叶凛。 城上的厮杀瞬间白热化,叶凛以一敌三。 玄铁剑舞得密不透风,可连日守城早已耗尽他大半体力。 额角的汗珠刚渗出,就冻成了霜。 又斗了十几回合,右侧的北苍武者突然变招。 弯刀弃手飞出,直取一个北寒小兵。 叶凛下意识侧身格挡,左侧的武者趁机扑上,弯刀刺穿了他的左臂。 为首者抓住机会,纵身跃起,弯刀狠狠劈向叶凛后心。 叶凛猛地转身,玄铁剑勉强架住。 却被对方内劲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 不知熬到第几夜,城东南角的天梯突然塌了半截,几个北寒兵下意识扑过去补防。 却没留意西侧的天梯上,两个北苍兵已翻上了城头。 他们手里的弯刀抹过两个哨兵的喉咙,趁着夜色往城门洞摸去。 城门口的北寒兵还在盯着城外的投车,直到背后传来惨叫,才惊觉有人闯了进来。 叶凛见状,不顾身上伤口,提剑就往城门洞冲,可那三位北苍武者紧追不舍。 为首者弯刀再次刺来,直穿叶凛小腹,鲜血瞬间染红了铠甲。 他拄着剑,硬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玄铁剑拄在地上。 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直到看到城门洞的绞盘被北苍兵控制。 沉重的铁门“吱呀”作响,一点点往两边挪开。 才被身后的武者补上一刀,重重倒在地上,眼里满是绝望。 缝隙刚够一人通过时,城外的北苍骑兵已听到了信号。 马蹄踏碎冰面的闷响如惊雷滚来。 第一个北苍骑兵冲进城门时,弯刀直接劈向最近的北寒兵。 刀刃入肉的闷响成了屠城的开场。 骑兵们纵马在街巷里狂奔,铁蹄踏过石板路。 溅起的血珠落在雪上,瞬间凝成暗红的点。 北寒兵四散奔逃,可两条腿跑不过马蹄,很快就倒在了血泊里。 叶凛躺在地上,看着北苍骑兵冲过。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腰间的令牌塞进身边一个小兵手里,嘶哑着说: “护……护好王室最后血脉……” 话没说完,已然气断身亡。 北寒国国王亲自提剑守在宫门前。 他的金盔已被石弹砸凹了一块,铠甲上插着半截箭羽。 看到北苍骑兵冲过来,他嘶吼着挥剑迎上。 却被一个骑兵的马槊挑中肩膀,重重摔在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几匹战马踏过,沉重的马蹄碾过他的躯干。 金盔滚落在雪地里,很快被涌来的血水染红。 城破的哭喊响彻冰雪城时,北苍王坐在城外的高台上,冷冷看着城里的火光。 等手下把北寒国王室成员一一押来,他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拖到城墙根。 士兵们搬来粗绳,把王室成员一个个吊在城墙垛口上。 连襁褓里的婴儿也没放过——那是北寒国最后一个王室血脉。 刚出生不足半月,小脸还皱巴巴的。 一个北苍将领满是不屑地走过来,用细刀在婴儿胸口划开一道小口? 再把绳子缠在婴儿腰上,吊在城墙上, “不过是个小崽子,还能活下来?” 风卷着雪,吹在城墙上的人身上。 北寒国的王子公主们挣扎着,血顺着绳子往下滴。 在墙根下积成小小的血洼,很快又冻成冰。 那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弱,胸口的血染红了襁褓。 可不知为何,即便血快流干,仍有微弱的气息。 就在这时,城墙下堆着的两具“北寒士兵尸体”突然动了。 地上的少年猛地翻身,手中一柄飞刀“咻”地射出。 精准砍断了吊住婴儿的绳子。 另一旁的少女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跃起,稳稳接住了坠落的婴儿。 两人动作快得让北苍兵反应不及。 等士兵们举刀围上来时,少年已拔出腰间短剑,护在少女身前。 他们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眉眼极为相似。 正是北寒国大将军叶凛的一双儿女,叶谷和叶麦。 兄妹俩自幼随父习武,练成几年武道。 身手比普通士兵敏捷许多,城破前就按父亲的吩咐。 伪装成普通士兵藏在尸堆里,只等机会救出这最后的血脉。 “拿下他们!” 北苍将领怒吼着,几个士兵挥刀砍来。 叶谷挥剑格挡,可他手臂早已在之前的拼杀中受了伤,剑身被震得脱手。 他没硬拼,反手抱住冲在最前的北苍兵,将人往同伴身上推,趁机给叶麦让出通路。 叶麦抱着婴儿,足尖在城墙砖上一点,借力往城外逃去,回头喊了声: “哥!” 叶谷咬着牙,抓起地上的半截长枪,逼退近身的士兵, “快走!我随后就到!” 叶谷借着士兵们避让的间隙,转身往城墙根的阴影处退,专挑士兵缝隙钻。 等甩开近身的几个士兵,立刻循着叶麦的方向追去。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城外快速逃去。 第139章 叶氏兄妹 夜色渐渐黑了,李子游跟虎妞师徒俩此刻正在雪地里大眼瞪小眼。 虎妞小脸蛋鼓着,一脸埋怨地说道: “师父,你不是说附近有村庄能让咱俩舒舒服服睡一觉吗?” “现在跟着你不光喝西北风,难不成大晚上真要以雪为被、以地为床?” “这也太苦了!哪有本不用吃苦,偏要找苦吃的!” 李子游笑着赞赏道: “不错不错,这几年字没白学,都能学以致用了。” “师父!”虎妞娇嗔着跺了跺脚,带着点埋怨喊道。 “好了好了。” 李子游知道这会儿不是打趣虎妞的时候。 便仔细扫过四周冒着黑烟正被焚毁的村庄说道: “这该是那北苍铁骑,见村里人都搬走了,恼羞成怒一把火烧了这儿。” 虎妞哼了一声,叉着小腰跺着小腿:“又是这群坏家伙,真讨厌!” 她凑到李子游身边,声音轻了些: “师父,咱俩今晚真要在这雪地里待一晚?” “那明早,指定成两堆圆滚滚的大雪人了!” 李子游无奈笑了笑说道: “你整日里吃灵果,又有灵气护身。” “本就不怕冷不怕冻,在外面凑合一晚又怎么了?” “哼,俺还小,万一冻坏了咋办?” 虎妞说着,拉了拉李子游的衣角: “师父,就咱这慢慢悠悠的,啥时候才能回小渔村啊!” “虎妞出来都两年了,个头长了好些。” “真不知道回去时,村长爷爷还认不认得出俺?” 这时,一旁的三花悄悄挪到虎妞身边,用身子挨着她想给她挡点寒。 虎妞顺势把小手塞进三花的厚毛里。 李子游看着这一幕,语气温和: “村长爷爷指定挂念着你。” “为师也是想着,带你看看北边的雪景,大武这会儿还没下雪呢。” 虎妞撇着小嘴说道: “反正俺就不愿挨冻,早知道这儿这么冷。” “还不如留在深海城等过年再走,小鱼儿哥哥和鱼儿姐姐,这会儿该成亲了吧!” “哦?你是想你小鱼儿哥哥跟鱼儿姐姐,还是馋婚礼上那些好吃的了?” 李子游笑呵呵带着虎妞来到一道土墙旁说道: “屋顶虽说烧没了,但这墙角能挡些风雪,为师简单拾掇拾掇,咱们凑合一晚。 虎妞听了虽还有点不情愿,却也乖巧地点点头。 麻利挽起袖子,迈着小短腿就朝另一处墙角跑去,脆生生喊道: “师父,俺去帮你一起拾掇!” 刚跑没两步,她突然定住脚,小身子往前探了探,随即高声喊起来: “师父!你快过来看!这儿怎么有一对夫妻抱着孩子呢?” “这大雪天的,竟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火苗再烧过来,这仨不就全被烧焦了?” “还好遇上俺虎妞这个大好人,不然可糟了!” 李子游闻言缓步走来,目光扫过墙角蜷缩的三人,转头对虎妞无奈道: “你这丫头,仔细瞧瞧,这两人眉眼多像,分明是兄妹,哪来的夫妻?” 他低头瞅了眼两人怀里的孩子。 眉头微蹙,视线扫过周围未熄的火星残烟,轻轻摇头: “唉,太残忍了。” 虎妞凑得更近,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 “啊?原来是兄妹呀?” “残忍啥呀!师父?我咋没看出来?” 李子游蹲下身,指尖离孩子寸许便停,声音沉了沉: “你看这孩子,浑身气血亏空,是被人放干了血。” “如今这模样,若是换了旁人遇上,怕是真的药石无医了。” 虎妞闻言眼睛猛地睁大,小脸上的困惑瞬间被惊得散去。 嘴巴微微张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她盯着那孩子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点发颤: “ 这么小……谁这么坏啊?” 这时,三花也循着动静缓步走来,轻轻蹭了蹭虎妞的胳膊,像是在安抚她。 虎妞抬手摸了摸三花的耳朵,眉头紧紧皱着。 小脸上满是不解和心疼,转头看向李子游,脆生生喊了句: “师父!” 李子游仔细打量了一眼孩子的面相,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 “这孩子,将来的命太苦了。” 他指尖仍悬在半空,目光落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 “从小就要背负血海深仇,还要扛着国仇家恨。” “打小就得被大义捆着,这辈子怕是难遂自己的心意活一回。” 虎妞听得似懂非懂,小手攥着三花的毛,眉头皱得更紧: “啥是血海深仇?啥又是国仇家恨啊?” 她凑近孩子,小声音放得极轻: “他这么小,咋要扛这些呢?” 李子游再仔细瞧了瞧那对兄妹,对着女子点评: “巾帼不输男儿,心怀家国百姓,是个真正的好人,只叹她是女儿身。” 话到此处便住了口,摇了摇头,又移步到男子面前: “可惜可惜,此人若为君主,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若做臣子,恐会愚忠,身不由己,到头来怕是要为护主赴死。” 李子游又重新打量了一眼三人,很快捋清了其间关联,随即低声喃喃: “一个不适合当君王,一个不适合当臣子。” 他指尖轻点眉心,语气里掺着几分了然的叹惜: “这兄妹俩,一个空有君王之才却无其位。” “一个身怀抱负却是女儿之身,偏又护着这幼主,往后的路,难走啊。” 虎妞在旁听得更糊涂了,拉了拉他的衣角: “师父,啥叫有君王之才却没位置?他们护着这孩子,咋就难走了?” 李子游没急着回答,只是弯腰轻轻拂去孩子脸颊上沾的碎雪。 又把目光转向那男子说道: “这男子若生在帝王家,或许能撑起一方天地。” “可他如今不过是护着幼主的臣子,空有君王的才略,却没有当上君王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那女子,继续道: “至于她,女儿身本就难在乱世立足,偏又心怀家国,想护着幼主、护着百姓。” “可这世道,哪容得女子轻易挑起重担?” 虎妞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手紧紧攥着三花的毛发,缓缓点了点头。 第140章 李家兴 虎妞听师傅讲完之后,默默沉思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 “师父,我们养着这小弟弟吧!” “啊?”李子游当即一愣,“我们养着?” 李子游深深地考虑了一番,缓缓点头道: “这孩子气血已空,寻常法子无用,需我的一滴血方能补齐,救他性命!” “既沾了我的血,也算有了血缘之亲,自然不能再让他承那份苦。” 顿了顿又补充道:“先等为师把这二人唤醒,商量之后,再做后续打算吧。” 这二人身上满是伤痕,想来一路躲避搜索,连日来定是没能好好休息。 他们大抵知道这里是北苍铁骑点的火。 料想短时间内铁骑不会折返,才躲在此处歇息。 只是二人本就疲惫,又吸入了火场的余烟,故而睡得更沉。 李子游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给二人各服下一粒。 没多久,二人便咳嗽起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女子刚睁开眼,视线还未完全清明。 手已先一步死死护住怀中孩子,撑着地面想往后缩,沙哑着嗓子低喝: “你们是谁?” 身旁的男子也瞬间绷紧身子,即便脸色苍白如纸。 仍挡在女子和孩子身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李子游师徒。 虎妞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扯了扯李子游的衣角。 三花也往后缩了缩,鼻腔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蹄子不安地在雪地上蹭了蹭。 李子游抬手示意二人稍安,语气平和: “二位莫慌,我们师徒俩是大武的云游道士。” “路经此地本想歇脚,没想到遇到两位。” “刚刚两位应是吸了这余烟,故而陷入沉睡,我便喂了二位两颗安神的药丸。” 兄妹俩看清二人衣着,知晓并非搜捕他们的北苍铁骑。 当即松了口气,连忙抱拳拱了拱手,朝李子游感谢道: “多谢道长!刚刚冒失了,多有得罪!”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云游在外,相遇既是缘,不必讲究这些客套!” 那女子先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见孩子气息越来越虚弱。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跪下朝李子游磕头,急声道: “刚才听道长说,是您赐下两颗药丸,才将我兄妹二人唤醒!” “想来道长定是得道高人,求您救救这孩子!” “只要能救他,不管道长让我们兄妹做什么,我们都竭尽全力!” 那男子倒没有妹妹这般乐观。 一来没敢指望随便就能遇上高人。 二来即便真遇上了,高人向来不那么好说话,这般恳求怕是难以让对方应下。 李子游静静站着,迟迟未作声。那男子赶忙扶起妹妹,这时他才开口问道: “只要贫道能救这孩子,你们兄妹当真无论什么事,都能答应?” 女子大喜,连忙点头应道:“我们兄妹二人肯定答应!” 男子始终未发一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目光紧盯着李子游的神情,似在揣摩他的心思。 李子游缓缓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不瞒二位,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贫道能救这孩子一命。” “也正因如此,才说相逢是缘。” 话锋一转,他脸色微沉,沉声道: “可贫道救了这孩子,便会沾染上因果,将来于我并无益处。” 李子游伸出一根手指,道: “贫道救他只有一个要求。二位若是能答应,贫道自然会救;” “若不肯,我们便就此别过。” 兄妹俩互相对视一眼,没料到道长会这般说。 男子本就没抱多少希望,朝妹妹点了点头。 女子连忙躬身一礼,急声道: “还请道长明说。” 李子游低头看了一眼女子怀中的孩子,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这孩子的情况,想来两位该是明了吧?” “被放干血液,气血亏空,能被两位一路护着到这儿,竟还有气息,真是命大!” “如今要救他,只有一个法子,便是贫道给他渡气血。” “我的要求也简单,这孩子将来若流着我的血,也算是我的半个孩儿,往后便要随我回大武。” 女子脸色骤变,男子当即呵斥道: “不行,绝对不行!你可知他的身份?若是把他交给你带走,我们将来……” 话还没说完便猛地顿住。李子游脸色一沉,神色间透出几分威严: “说呀,怎么不说了?你们将来如何?” 兄妹二人被这无形的威压震得连退两步,连忙相互搀扶着才重新站稳。 李子游扫了二人一眼,开口道: “你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他的身份,贫道早已知晓。” “他的血都已流干,将来你们的事,与他又有何干系?” “还有,你们凭什么将自己的期许,强加到这襁褓中的孩童身上?” “别跟贫道说什么国家大义——你此刻问问他,他懂吗?” “贫道也不是什么善人,只是觉得这孩子与贫道有缘,命不该绝。” “若是你二人执意如此,也罢,就当贫道今日从未提过此事。” 女子嘴唇哆嗦着,怀里的孩子气息又弱了几分。 她看看孩子,又看看身旁脸色铁青的兄长,眼泪砸在襁褓上。 男子攥紧的手松了又紧,喉结滚动数次,终是颓然垂眸: “道长...容我们再想想。” 话音刚落,孩子忽然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 兄妹俩脸色骤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与动摇。 男子指尖掐得掌心生疼,脑中飞速闪过一路的追杀与孩子微弱的气息。他知道再拖下去,孩子便真的没救了。 深吸一口气,他抬眸时眼中已无动摇,沉声道:“道长,我们答应。” 见李子游微颔首,他又上前一步,语气郑重: “但道长也要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李子游点了点头,道:“什么要求,说吧。” 男子连忙拽了拽女子的衣摆,女子会意,将孩子小心递到虎妞怀里。 二人随即一同朝李子游跪下,男子沉声道: “求道长传我兄妹二人复国之法。” “道长方才的话,点醒了我兄妹二人。” “我们不该把这沉重的责任,强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若将来我兄妹二人能复国安邦,等孩子成年,便让他前来。” “他若愿承王位,这王位自当留给他;他若不愿,我兄妹二人绝不强求!” 李子游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可在此停留几日,这期间,你们便做我记名弟子。” 他话锋微顿,补充道: “待我们分道扬镳,便再无瓜葛。”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瞬间亮起喜色,刚要开口谢恩,李子游已先一步说道: “往后你们二人,唤我道长或是老师便可。” 二人闻言,连忙挺直脊背,齐声恭恭敬敬喊道: “老师!”声音虽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郑重。 李子游从虎妞手里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开口道: “今后你体内便流淌着贫道的血,往后便随贫道姓李,取名李家兴吧。” 第141章 双花莲 “老师,我回来了。” “殿……哦,不。” 叶麦察觉自己失言连忙改口道: “小师弟不是已经康复了吗?” “老师,您让我寻这莲子,是要给小师弟熬汤补身体?” 李子游笑呵呵接过那袋莲子说道: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叶谷便从屋里搬了几张竹桌,竹椅在院里摆好。 因众人短时间要暂留几日。 他们索性将这户人家的房屋修补了一番,总算是有了临时落脚的地方。 先前,李子游便让叶谷出去寻了些竹子砍回来。 这会儿正好动手,做了几张竹桌竹椅。 还打了个适合婴儿躺的小摇篮,以及一个能左右摇晃的小竹马。 只是李家兴年纪太小,只能乖乖待在摇篮里; 那小竹马倒成了虎妞的玩具,被她玩得不亦乐乎。 叶谷先将一张竹桌摆在最靠前的位置。 接着在它正对面,将三张竹桌整齐排成一列。 竹桌摆好,李子游示意众人落座。 就连还在玩小竹马的虎妞,也被喊了过来,乖乖坐到了对面那列的第一张竹桌前。 李子游则端坐在靠前的竹桌前。 还把李家兴的小摇篮放在旁边——要是他闹腾,便摇一摇哄着。 此刻小家伙倒乖巧,正睡得安稳。 叶家兄妹心里清楚,既然小师弟已经痊愈,如今老师怕是要教他们复国之法了。 二人满心好奇——别看兄妹俩才十四五岁,却已是二流武者。 否则也没法在北苍铁骑的追捕下顺利脱身。 虎妞虽端坐在这儿,心思却早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小嘴撅着,满是委屈: 明明是要教他们兄妹俩,怎么把自己也捎上了? 李子游才不管她这点小情绪。 虎妞已经跟着他两年,之前学的《千变术》早已使用得很流畅。 他借着这次机会,正好再教她些别的。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吸引三人的注意力,随即开口道: “为师之前已答应你们兄妹,要教你们复国之法。” “望你们认真对待,不可松散!” “此法亦要善用,切不可借之作恶!” “往后,不许对外提及为师,你我师徒之名,只限当下。” “他日分离,便形同陌路即可!” 叶家兄妹对视一眼,应声略低,却仍颔首应道。 “是,老师!” 李子游袖子一扫,他们三人的竹桌前,便分别出现了一本小册子。 虎妞面前的册子上,写着《基础阵法》四个大字; 叶谷面前的是《天工秘录》; 叶麦面前则是《符箓宝典》。 叶家兄妹连忙拿起桌上的册子翻看,二人皆是满头雾水。 尤其是叶谷,他本以为要学的是复国之法。 可这《天工秘录》怎么看都像教木匠手艺的书。 叶麦也满心困惑,符箓二字虽听过。 可在她印象里,那多是江湖骗术,老师要教的,怎会是这些?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早已认定李子游是高人。 虽不明白老师的用意,兄妹俩还是乖乖将册子收了起来。 李子游对这兄妹俩的态度很满意——虽有不解,却没提出异议。 他袖子一摆,二人面前又各自出现了两块竹片。 上面刻着的文字,正是《吐纳法》的口诀。 他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将《吐纳法》传给叶家兄妹。 先前有钱大宝、萧逐流,还有苏家兄妹的例子在前。 如今教起来,流程倒也熟稔了许多。 看到这口诀,兄妹俩互相对视一眼,依旧一头雾水。 ——这口诀看着简单,压根不像是武道功法。 这时,李子游开口道: “为师要教你们的,并非武道,也不是兵法,更不是安邦之策。” “说出来或许匪夷所思,为师要教你们的,是修仙。” “修仙?” 叶家兄妹二人瞳孔猛然收缩。 这两个字,他们虽听过不少传说。 可从来没见过真的,难道这世上真有修仙不成? 这可真是颠覆了他们二人的认知。 等二人平复情绪,李子游取出一个水盆。 先往盆里放了些土,又取来灵泉水。 ——先将土倒入,再添入灵泉水。 随后,他从叶麦先前递来的那袋莲子里,挑了粒圆饱满的放进水盆。 李子游又取出一道黄符,指尖灵气一动,黄符瞬间化为灰烬。 顷刻间,莲子肉眼可见地快速生长,没用多久。 便在二人面前长成了一株开着两朵花的莲花。 兄妹俩齐齐屏住呼吸,眼神死死黏在那株莲花上。 好半晌,叶麦才轻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这……这也太神奇了!” 叶谷也点头,先前对《天工秘录》的疑惑烟消云散。 看向李子游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与期待。 李子游取出一个陶瓷罐,里面装满了灵泉水,说道: “这里面便是灵泉水。” “以后你们二人,每日都别忘了给这莲花浇灌,每次不用太多,一滴即可。” “今后这株莲花便送予你们兄妹二人。” “如今这世间灵气尚未普及。” “你们兄妹二人日后修炼,所依靠的便是这莲花散发的灵气” “——这两朵花,也将是你们的灵气源。” 李子游指尖一动,掌心多了块鸽卵大小、通体莹白的晶石。 递给叶谷时,晶石还泛着淡淡微光: “这是测灵石。” “修仙第一道门槛便是灵根。” “无灵根者,是没办法吸收灵气,也代表着跟修仙无缘。” “往后要练高阶术法,灵根属性更是关键。” “先前为师已隐约察觉到你们二人都有灵根。” “闲暇之时,可拿它试试,晶石亮起的颜色,便是你们的灵根属性。” 李子游这番话,兄妹二人此刻虽还难以完全理解,却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言罢李子游扭头又将目光转向虎妞。 此刻虎妞显然没在听课,嘴里流着口水,早就走神了。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虎妞仍没反应,叶麦连忙起身戳了戳她。 这时虎妞才连忙擦了擦口水,看着师父不好意思地说道: “啊?师父,讲完了?那虎妞可以去玩了吗?” “玩玩玩,就知道玩!” 李子游没好气地说道,袖子一扫,虎妞面前突然出现许多小石子: “按小册子里的内容摆这些石子,从今天起,一天摆一页。” “啥时候完成任务,啥时候再去玩——就像你先前识字那样!” “啊!” 一听这话,虎妞当即耷拉下小脑袋。 但见李子游神色严肃,她还是乖乖点头,保证道: “师父放心,虎妞保证完成任务!” 另一边,叶家兄妹已迫不及待,翻开了原本还有点不以为然的小册子。 李子游见状开口说道: “你们先按竹片上的口诀入门。” “等什么时候丹田中凝聚出第一滴灵气,就算正式踏入修仙,迈入炼气一层。” “到那时再学小册子里的内容,现在看用处不大。” “多谢老师指点!”兄妹二人连忙恭敬应道。 李子游摆了摆手:“那你们开始修炼吧。” 随后推着李家兴的摇篮,便转身离开了。 第142章 各有进步 北边的天气越靠近年关,就越发寒冷,整日里大雪纷飞。 倒是这院里的几人,看这穿着都很单薄。 在这寒冷的大雪天,看着多少有些违和。 并非几人买不起棉衣,而是经过这几个月李子游的细心教导。 叶家兄妹俩体内终于炼出了一丝微薄的灵气。 有了这灵气悄然护体,先前浸骨的寒意竟慢慢散了,也不再惧怕这漫天风雪。 二人惊喜不已,这也意味着他们正式踏入了炼气一层。 原本兄妹俩已是二流武者,按此前修炼路子,下一步便是在体内凝练真气。 可如今体内的灵气,却让他们大开眼界。 灵气与真气的差距悬殊,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虽然兄妹俩已感受到灵气的妙用。 可如今这点微薄灵气,兄妹俩珍惜得要命,半分也舍不得动用。 这段时间,二人已测出各自灵根,资质都算不错。 ——哥哥叶谷是木土双灵根。 ——妹妹叶麦是金火双灵根。 李子游问过二人的想法,叶谷没多犹豫。 先选了《木字诀》当主修术法,轮到叶麦时,却闹了点小插曲。 “选《火字诀》多好!” 叶谷皱着眉,一副“哥哥为你好”的模样: “你忘了之前听人说的?” “战场上火攻最是方便,烧粮草、阻追兵,比金系术法实用多了!” 叶麦当即瞪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着: “你懂什么!金系术法才适合我!” 见哥哥还要开口,她急忙抢话,语气带着点不服气: “我选《金字诀》是有考量的。” “正好能配合我那本《符箓宝典》,让最后一张符箓画出来的杀伤力威力剧增!你还是先操心好自己的事吧!” 叶谷小声吐槽道: “就你画的那些符箓,还有杀伤力?” 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这可把妹妹气得牙根痒痒,当即小脚一跺,一脸怒气地说道: “你说什么?” 说着就要去打哥哥,兄妹俩一个追一个跑,闹腾得很,但没半点真怒。 倒惹得一旁的虎妞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叶谷也终于明白了,李子游为什么要让自己先学《天工秘录》。 以他如今炼气一层那微薄的灵气。 若真上了战场,怕是连个有杀伤力的术法都没施展开,灵气就先耗尽了。 到时候只能被动挨打。 还是老师考虑得周到,《天工秘录》本就主修机关术。 经李子游先前修改后,如今已完全成了一门修仙职业。 近日来小院的雪每天都会积累好多。 几人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扫雪。 虽说这点活计于他们而言算不得费力。 可每日单是扫雪,就要耗去足足半天功夫。 叶谷连着几日铲雪、往返运雪。 只觉得这大把时光全耗在了无意义的琐事上,心里越发觉得可惜。 这天扫完雪,他站在院中间搓了搓手,望着漫天仍在飘落的雪花,眉头轻轻皱起。 既想着能省些时间琢磨《天工秘录》,又不愿每日被扫雪绊住脚。 他盯着墙角堆着的几段干透的木头,忽然眼睛一亮。 ——先前学的机关术里,不是有“以巧代力”的法子么? 念头一出,叶谷当即搬了木料到院角的空地上。 起初只是在纸上画草图,琢磨着怎么让木娃娃自己动起来。 可画了三张,总觉得关节处不够灵活,扫雪的动作也生硬。 他索性劈了段短木,照着草图一点点凿刻,先雕出小胖娃娃圆滚滚的身子。 再在肩头刻出能活动的轴,试着给娃娃安上小小的木柄铁锹。 可第一次试做的娃娃刚放在雪地里,一催动灵气。 铁锹倒是抬了起来,身子却歪歪扭扭倒在雪堆里。 叶麦正巧路过,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 “哥,你这是做了个雪地里打滚的小泥人?” 一旁的虎妞也凑过来看,跟着抿嘴笑道: “这胖娃娃怎么连站都站不稳哟。” 叶谷耳根微红,没反驳,只是把倒在雪地里的木娃娃捡回来。 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摸了摸娃娃底部。 是了,底座太轻,压不住雪地里的滑劲。 他当下又取来块厚实的木块当底座,在娃娃肚子里挖了个中空的槽。 还特意在底部刻了两道浅浅的凹槽,像是给娃娃安了“脚”。 这一回他做得更仔细,连娃娃手里的铁锹都磨得光滑,铲头处还悄悄削出了弧度。 等傍晚雪又积了薄薄一层时,他抱着改好的三个小胖娃娃出来。 往雪地里一放,三个小家伙并排站着。 手里铁锹斜搭,另一只手托着小小的木桶,看着憨态可掬。 “哥,你还真跟这木娃娃较上劲了?” 叶麦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娃娃的脑袋: “它能扫雪?我才不信。” 虎妞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好奇,却也带着点不相信的模样。 叶谷没多说,指尖凝起一丝灵气,轻轻点在每个娃娃后颈的小凹槽里。 下一刻,三个小胖娃娃忽然“咔哒”一声动了。 圆脑袋微微一点,握着铁锹的胳膊缓缓抬起,朝着身前的积雪铲了下去。 铲子正好卡在雪层里,一铲便是满满一锹。 紧接着娃娃身子微微侧过,把雪倒进肚子的凹槽里。 不过片刻,肚子里的雪竟慢慢化成细流,顺着底部的小管道流进手边的木桶里。 三个娃娃迈着小短腿,在院里沿着石阶慢慢挪动。 所过之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连石阶缝隙里的残雪都被铁锹拨得一干二净。 虎妞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先前的好奇全变成了雀跃。 小手一拍就迈着小碎步跑过去,绕着木娃娃转了两圈。 又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个娃娃的铁锹柄。 见木娃娃没停,还在稳稳地扫雪,她忍不住轻呼一声,索性站起身跟着娃娃走。 一会儿歪头看它铲雪,一会儿又凑到木桶边看融化的雪水, 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小声念叨: “动啦!真的动啦!” 那股子活泼劲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小院里的积雪就被扫了大半。 三个木桶里都接了满满一桶清水。 叶麦此刻眼睛越睁越大。 嘴里的话都忘了说,先前的笑意早没了踪影。 等最后一个木娃娃停下动作,她才快步走过去,蹲在娃娃身边。 小心翼翼摸了摸还在微微发热的铁锹柄,转头看向叶谷,语气里满是佩服: “哥,你这胖娃娃……也太厉害了吧!” 屋檐底下的李子游望着院里三个忙活的木娃娃,对叶谷多了几分欣赏。 叶谷遇事果然考虑周全,那份于细微处见不足的洞察力,本就非寻常人所有。 他目光又落回三个来回挪动的木娃娃上,暗自腹诽: 这不就是他上一世见过的扫地机器人么? 第143章 又一新年,烟花 今儿个是李子游跟虎妞在一起过的第三个年了。 李子游早早备齐文房四宝,亲手写下对联贴在门口。 红纸上的字迹笔锋利落,透着股实打实的喜气。 刚把最后一角对联按平整。 虎妞已凑到跟前,指尖拽着他的袖口没撒手,仰头望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小期待: “师父,去年在深海城没能做鞭炮,今儿个咱们补上,做几个响的好不好?” 李子游低头瞥了眼摇篮里的李家兴。 小家伙正攥着小拳头,轻轻扭动着身子。 细弱的小胳膊小腿偶尔微微抬动一下,又软乎乎地落下。 李子游点了点头,随即从小世界里翻出上次余下的材料递给虎妞说道: “找叶谷来做,这事儿他最擅长。” 虎妞一听,眼前顿时亮了,手脚麻利地把材料归拢好,脚步轻快地往叶谷屋跑。 人还没到跟前,老远就扬着嗓子喊道: “叶谷师弟,来帮俺做鞭炮呀!” 叶谷刚拾掇完这几日做的小玩意。 自上次做了木娃娃扫雪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几日整天在屋里忙活,顺着当时的思路做了不少木头机关。 这些机关都能用灵气推动,灵气与机关术结合。 既灵活又省灵气,他想着将来定能派上大用场。 见虎妞拿着一堆材料跑来,先是愣了愣。 指尖捻起一撮硝石凑近鼻尖。 ——这东西他在《天工秘录》里见过记载,说是能引火生爆,却从没亲手碰过。 他又想起《天工秘灵》中的一句话:“机关之妙,在顺势而为” 若这硝石混着硫磺真能做成燃爆物。 将来或许能和机关结合,派上更大用场,心里不由得泛起些琢磨。 看着虎妞把材料全部放下后。 叶谷才稳了稳神,抬眼看向她说道: “成,虎妞小师姐,我来做。” 说着从屋里搬出去一张矮竹桌。 又拉来个小马扎,坐下后先把材料分好: 硝石、硫磺各装一个粗瓷碗,草纸叠得齐整摆在桌角。 剪好的细麻线放在手边,动作有条不紊,看着就很稳妥。 刚摆置好,叶麦就依着李子游的嘱咐,将他贴对联剩下的浆糊端了过来。 “哥,浆糊来了。” 她声音轻柔,把碗轻放在桌沿,见叶谷正用小木棍搅和硝石和硫磺。 也不闲着,拿起张草纸,顺着虎妞的动作,依着细竹棍慢慢卷了起来。 指尖蘸点浆糊抹在纸边,很快卷出个紧实的小纸筒,轻轻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这时叶谷已经搅好了药粉,抬头见竹篮里的纸筒不少了。 便拿起一个,用小勺舀着药粉往里填。 填到一半,他忽然停了手,指尖敲了敲纸筒。 只做普通鞭炮,未免可惜了这些材料。 他记着《天工秘录》里“凡物皆可改良”的说法。 他干脆挑了几个纸筒,填药粉时特意留了上半截空。 又从材料里翻出点朱砂,磨成细粉混进剩下的药粉里。 小心填进纸筒顶端,用薄纸封好口,引线也留得比普通鞭炮长些。 虎妞瞥见他做的“不一样的纸筒”,快步凑过来蹲在他身边,歪着小脑袋问道: “叶谷师弟,你这做的啥呀?跟别的不一样呢。” 叶谷卖了个关子,抬眼朝她笑了笑: “小师姐,师弟给你做个能上天的!” 虎妞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喃喃: “鞭炮还能上天?没听师父说过呀。” 叶谷听着她的嘀咕,手上动作没停,转身又找了几根粗细合适的竹管。 把特殊纸筒轻轻塞进去,用细麻绳固定好。 再把竹管底部压在附近的石头上,让管口稳稳对着天。 虎妞绕着竹管转了两圈,小眉头皱起来: “你把这塞竹管里干啥?这就能上天了吗?” 叶谷刚好固定完最后一根竹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向她时嘴角微扬,带着点少年人的笃定: “小师姐,你就瞧好吧。” 叶麦这时也卷完了纸筒,把竹篮放好,走到叶谷身边轻声问: “哥,要帮忙不?” 叶谷摇了摇头,拿了根燃着的柴火,走到最左边的竹管前。 虎妞紧紧盯着竹管,叶麦也站在她身边,眼里带着点期待。 叶谷蹲下身,小心地用柴火点着引线。 “嘶——” 火星顺着麻线慢慢往前爬,虎妞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还不忘拉了拉叶麦的袖子。 没一会儿,“嘭”的一声轻响。 纸筒猛地从竹管里窜出去,拖着道淡白烟直往天上飞。 虎妞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纸筒越飞越高,变成个小红点。 忽然,红点在半空炸开,一团鲜红的光散开来。 无数细碎光点往下落,像天上撒下的红星星,在蓝天下格外惹眼。 “哇!”虎妞忍不住拍手跳起来,“叶谷师弟,这也太好看了!” 叶谷眼里多了点笑意,没多说话,走到第二根竹管前点燃引线。 这次纸筒炸开是淡粉色的光,光点更密,落得也慢,像层粉雾飘在天上。 虎妞拉着叶麦的手,跟着光点转圈圈,嘴里不停念叨: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叶谷依言点了第三根、第四根竹管。 浅黄、淡紫的光在天上交织落下,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屋里摇篮里的李家兴被动静吸引,咿咿呀呀哼唧起来。 虎妞听见了,在院里朝着屋里哄道:“小师弟别怕,是好看的烟火呀!” 等最后一点光点落尽,虎妞又跑回叶谷身边,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夸赞: “叶谷师弟,你也太厉害了!这比普通鞭炮好玩多了!” 叶谷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别过脸,挠了挠头: “就是试着改了改药粉比例,没想到成了。” “试一试就这么厉害!” 虎妞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雀跃, “叶谷师弟,等会儿多给师姐弄几个呗!俺平日里放着玩!” 叶谷看了眼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说,小师姐。” 这时,屋里传来李子游的声音,带着笑意: “叶谷你小子不错么,悟性挺高,竟能鼓捣出烟花来!” 虎妞一听,立马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跑,凑到李子游跟前仰着小脸问道: “师父,这就是烟花呀?以前你咋没做给俺看!” 李子游笑着摊了摊手: “为师也不是万能的啊。”说着朝院外抬了抬下巴: “把剩下的烟花留到夜里,黑天看才更出彩。” 虎妞眼睛一亮,使劲点了点小脑袋,脆生生应道: “好嘞师父!等天黑了咱们一起看烟花!” 第144章 铁骑来袭 昨夜那几声奇异爆响与漫天光点,终究还是惊动了北苍国的关注! 天刚蒙蒙亮,几队北苍铁骑便踏着晨霜赶来。 马蹄踏碎了附近的薄冰,甲胄上还凝着未化的寒气。 他们勒马驻足,为首的统领目光扫过四周被烧毁的村庄沉声道: “分头排查!” “务必查清昨夜那半空炸开的光团,还有那些震耳的声响,到底是何物作祟!” 铁骑的动静实在太大,浩浩荡荡的马蹄声碾过晨霜声。 院里的叶家兄妹很快便察觉了异常! “糟了!定是昨夜的烟花,引来了北苍铁骑!” 叶麦攥着衣角,满是担忧地看向叶谷: “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叶谷的拳头攥得死紧,灭国之恨、父亲的血海深仇瞬间涌上心头。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他难以平静。 听这马蹄声的密集程度,铁骑少说有百人。 兄妹二人虽已入了修仙门径,却都还只是炼气一层。 要对付这百号铁骑,实在有些发怵——眼下连支撑消耗的灵气都不够! 叶谷很快收回思绪,说道:“还是先告知老师吧,问问老师的意见!” 二人的对话,李子游早就听到了,他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为师已知晓了,你们兄妹二人就去会会这上百铁骑吧。” “对了,带上你们小师姐!”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对老师的安排并未觉得意外。 只是小师姐年纪太小,怕是会有危险。 叶麦刚要开口询问,却被叶谷用眼神示意阻止。 就在这时,虎妞从屋里走了出来。 过了这个新年,虎妞也满八岁了。 她显然是被吵醒的,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打了个哈欠,走到二人跟前,还带着点起床气说道: “走啊!我还没睡饱呢,早点打完早点回来接着睡!” “哦哦!” 兄妹二人连忙应下,快步跟了上去。 此刻兄妹二人中,叶谷的情况还好些。 至少前段时间他还制作了一些专门用于战斗的机关。 叶麦眼下只能画出轻身符、传音符这类简单的符箓。 她从兜里掏出两张符箓,先递给哥哥一张,又转向虎妞,可虎妞摆了摆手: “不用,这东西俺有。”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把——显然,这些符箓绝非虎妞自己所画。 符箓本就是虎妞的短板,后来李子游便不再强求她学。 兄妹二人倒没觉得奇怪,毕竟小师姐跟着老师走南闯北,手里有符箓也正常。 只是让兄妹二人没想到的是,虎妞竟把所有符箓都塞给了叶麦: “给你吧,俺用不上!” “啊?” 叶麦连忙接过这把符箓,还有点犯愣,不过反应得也很快,赶忙翻找起来。 让她暗自庆幸的是,里面竟藏着一张引雷符。 难以想象,平日里看着单纯无害的小师姐。 身上竟随身带着这般大杀伤力的符箓! 她心里也暗自嘀咕:老师的心也真够大的。 叶家兄妹二人用上轻身符,速度更快。 动静也更轻,很快便看到了正在搜索的北苍铁骑。 这村子前段时间虽被他们一把大火烧毁。 但北边连日下着鹅毛大雪,大火没多久便被压灭。 因此,即便村子遭了火,也并非一眼能望到头,仍有不少残破建筑能挡住视线。 叶家兄妹所在的院子,恰好位于反方向的最末端。 照他们这般没效率的搜法,怕是还得好一会儿才能搜到这里。 叶家兄妹常年跟着父亲行军,配合相当默契,刚要商议迎战方案。 却见小师姐不管不顾,径直冲了上去,这一下直接把兄妹二人看呆了。 不是吧,老师? 您把小师姐喊来,难道是让她来添乱的? 这怎么行! 怎么说师姐也是个孩子,哪能一个人直面上百铁骑? 叶谷生怕小师姐受伤,没法跟老师交代。 无可奈何,也顾不上什么商量方案,连忙跟了上去。 兄妹二人哪里知道,虎妞此刻正在心里嘀咕: 就这些软蛋,哪里用得这么麻烦? 自从跟鲛人族打过架,再看这些北苍铁骑,总觉得软绵绵的。 毕竟鲛人族即便没有修行,经上万年海里打磨。 自身体魄远非普通人能及,这些北苍铁骑,还真没法跟他们比。 此刻的虎妞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还嘀咕道: “就是你们这些坏家伙,让高伯伯他们不得不离开家,还烧了他们的村子。” “又欺负俺小师弟,看俺虎妞今天不捶死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北苍铁骑那边也是一愣: 怎么突然跑过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 平日里,普通百姓见了他们,哪一个不是吓得浑身发抖? 这孩子不知是年纪小不懂事,还是谁给她的勇气。 北苍铁骑反应极快,统领见虎妞冲来,当即沉喝一声,右手快速下压。 两侧骑兵瞬间挺枪,数杆长矛寒光闪烁,直朝着虎妞心口、肩头刺去。 可长矛刚触到虎妞衣角,便听得“砰砰”几声脆响。 枪尖撞上无形屏障,火星“嗤”地溅起,竟被弹得微微弯曲。 虎妞脚步未停,嘴角撇了撇: “这点力气,还想扎俺?” 她左手猛地一抬,灵气顺着经脉涌到拳头。 原本小小的拳头瞬间膨胀十倍,宛如一个狼牙棒。 前头那名刺出长矛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虎妞的大拳头已“砰”地捶在他胸口。 那骑兵闷哼一声,铠甲直接凹陷下去,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往后飞。 重重砸在同伴马前,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再难起身。 统领瞳孔骤缩,没想到这小娃竟有这般本事,当即抽腰间弯刀: “结阵!拿下她!”剩下的铁骑迅速围拢,长矛交替向前,试图困住虎妞。 虎妞却丝毫不慌,矮身躲过左侧刺来的长矛。 右手攥拳,对着旁边马腿狠狠一砸。 “咔嚓”一声,战马痛嘶着跪倒,马背上的骑兵摔落在地。 刚要爬起,就被虎妞抬脚踹中后背,当即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叶谷和叶麦刚赶到,就见虎妞一拳捶飞骑兵、一脚踹倒战马,两人眼睛瞬间瞪直。 第145章 北寒残部 这里的打斗声,很快便引起了附近一伙人的关注。 这些人身着北寒士卒的军服,领头的将领名叫孙勇,手下皆称他为副统领。 自寒冰城被破、北寒大将军战死,国王与皇室尽数被屠,北寒国就此覆灭后。 他们便逃到了附近的一处山洞里。 近来天寒地冻,又逢大雪连绵,他们躲在山洞中,倒也一直未曾暴露。 这些人此刻的状态本就极差: 孙勇的左胳膊受了重伤,因迟迟未能医治。 躲在山洞里又不敢外出,再加上天寒地冻,伤口已开始溃烂。 士兵们的境况也没好到哪儿去,显然已是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为了不闹出动静引人注意,即便李子游所在的村子离他们并不远。 这几个月里,他们也愣是没发现村里竟还住着一户人家。 实在饿到不行,便会出去打些猎物,却也不敢去太远的地方。 ——当初逃出来时本就没带粮食,眼下众人早已饿得濒临极限。 虽说昨夜是新年,但这些人整日紧绷着神经。 又无食物果腹,昨晚早早便昏睡了过去,倒也没留意到附近有人燃放烟花。 虎妞打得实在太猛,打斗声很快便传到了山洞里,惹起了众人的注意。 一名老兵凝神听了听,犹豫着开口: “副统领,外面好像有打斗声,莫不是哪支躲在附近的队伍,遇上北苍铁骑交上手了?” 孙勇咬咬牙沉声道: “兄弟们已经好多天没沾过吃食,再躲在这山洞里,也只是坐以待毙。” “不如拼上一拼——若是真遇上咱们北寒的队伍,好歹能互相照料一二。” 剩下的这些人闻言纷纷站起身来,虽已饿得没多少力气。 却也不愿就这么窝囊地饿死在山洞里。 叶谷与叶麦早已经加入战斗,从腰间取出数枚巴掌大的木雕“唰”地抛了出去。 正是他先前制作的那些小玩意。 “起!” 他低喝一声,指尖灵气如细流般注入木雕。 那原本小巧的木狼、木虎瞬间“咔咔”作响。 关节处弹出暗榫,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不过眨眼间便成了半人高的庞然大家伙。 木狼周身骨刺森然,木虎利爪泛着冷光。 就连那三两只木鸟,也展开翼展近丈的翅膀,尖喙如铁钩般锐利。 “去!” 叶谷抬手一指,木狼当即扑向侧面偷袭的骑兵。 狼口一张便咬住长矛杆,猛地甩头将骑兵拽下马背; 木虎则直扑最前方的战马,前爪狠狠拍在马腹,那战马哀鸣一声便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数丈远,摔得晕头转向。 木鸟在空中盘旋两圈,尖喙对着骑兵的甲胄缝隙猛啄。 疼得那些骑兵连连惨叫,一时间竟无人再能靠近其身。 叶麦足尖轻点地面,轻身符起效的瞬间,她的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 手中长剑顺势挽出一道银亮的弧光。 虽说她仅炼气一层,可常年随父亲练剑的底子尚在。 二流武者的武技与体内微薄灵气勉强相融,剑招竟透出几分灵动。 只见她手腕微微一抖,剑刃掠过半空,留下一道淡白痕迹。 ——那是剑气的雏形,虽力道微弱,却足够锋利。 “嗤”的一声便划破了身前骑兵的护心镜。 “贼蛮,休走!” 叶麦清喝一声,身影绕到骑兵身后,长剑斜挑,精准挑飞了对方手中的长矛。 那骑兵刚要拔刀,便被她一脚踹在膝弯。 “扑通”跪倒在地,紧接着后颈一麻,便一剑将其杀死。 而虎妞这边,早已打得兴起。 她躲过一柄劈来的弯刀,小短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那名挥刀的骑兵。 “砰”的一声闷响,骑兵连人带甲被撞得倒飞出去。 砸在身后的残墙上,墙面当即塌了半边。 “让你们烧村子!让你们欺负人!” 虎妞一边挥着小拳头打,一边扯着嗓子喊,娇嫩的小脸上满是凶气。 眼瞅着一名骑兵偷偷拉弓,箭尖直对着叶麦。 她当即像个小炮仗似的窜过去,小短腿在地上蹬得飞快。 跑到战马旁,她猛地一跃,小拳头狠狠砸在骑兵腰侧。 那骑兵“哎哟”一声,直接从马背上翻了下来,重重摔在雪地里。 虎妞哪肯罢休,踩着雪扑过去,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对着他胸口又是一下,直打得对方闷哼着吐了口血,蜷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就在这时,山洞里的孙勇带着残兵赶到了。 他们刚出山洞,便看到了战场上的景象。 当目光落在叶谷与叶麦身上时,那名最先开口的老兵突然浑身一颤。 声音都带着哭腔:“副、副统领!您看那两个孩子——像!太像大将军了!” 孙勇原本因饥饿和伤口疼痛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叶谷兄妹,他是认识兄妹二人的连忙开口道: “是、是大将军的那对儿女!” 孙勇声音发颤,左胳膊的伤口因激动而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兄弟们!那是大将军的公子和小姐,我们快去帮忙!” 那些残兵原本饿得头晕眼花。 可听到“大将军的公子”几字,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力气。 他们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原本耷拉的肩膀猛地挺直。 有人捡起地上的断矛,有人攥紧了拳头,齐声喊道: “保护公子小姐!杀北苍狗!” “杀!” 孙勇率先冲了上去,他虽只有一只胳膊能用,却依旧勇猛。 他躲过一名骑兵的长矛,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刺进对方的马腹。 战马痛嘶着跃起,将骑兵甩了下来,孙勇紧跟着补了一刀,解决了对方。 残兵们紧随其后,他们虽饥饿难耐,可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护住大将军的血脉。 那老兵虽年事已高,战场经验却老到。 他瞅准时机扑过去,手中断刀精准砍向马腿。 “咔嚓”一声,战马痛嘶着跪倒,骑兵当即摔落在地。 没一会儿,他便用这招将好几名骑兵掀下了马。 别看这些残兵个个带伤、身形虚弱,可一旦加入战局。 哪怕只剩半分力气也拼尽全力,战局也随之慢慢往有利的方向倾斜。 北苍铁骑本就被虎妞和叶谷兄妹打得节节败退。 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残兵,更是难以抵挡。 没过多久,最后一名北苍骑兵被虎妞一拳捶倒在地,战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虎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小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开心:“搞定!” 叶谷和叶麦连忙走到孙勇面前。 叶谷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残兵,眼眶有些发红: “你们是……父亲的部下?” 孙勇单膝跪地,身后的残兵也纷纷跟着跪下,声音齐整: “末将孙勇,率北寒残部,参见少将军、大小姐!” 叶谷连忙扶起孙勇:“孙将军快起来,不必多礼。” 叶谷扶着孙勇到残墙下,低声问起北寒后续与残兵近况。 孙勇红着眼,简说逃亡经过,提及伤口时才察觉渗血,却毫不在意。 另一边,叶麦拉着虎妞慢慢拾掇战场,动作轻缓。 而残兵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涌到北苍铁骑旁。 急切地翻出干粮,一把攥在手里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间。 雪沫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饿了这么久,此刻眼中只剩手中的吃食。 第146章 集结旧部,催植符 自从击败北苍百骑、与孙勇残部会合后,叶谷终于有了第一批追随者。 ——这些人总算找到了主心骨。 北苍铁骑得知消息后震怒,此前派去的百骑竟无一生还,又接连数次遣兵围剿。 叶家兄妹在这连番战事中进步神速,仅用半年便双双晋升至炼气二层。 北寒旧部听闻大将军之子尚在人世,慕名来投者日渐增多。 数月过去,追随叶家兄妹的部众已达上万人。 他们将附近村庄重新修葺,作为临时驻地。 可眼下,叶谷正面临一个棘手难题: 前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此前虽打了几场胜仗。 但对方皆是骑兵,随身携带的多为干粮。 本就没缴获到多少粮食,如今这点存粮仅够部众支撑数日。 如何在短时间内凑齐粮食,成了眼下最紧迫的事。 就在叶谷在屋里发愁时,叶麦火急火燎地推开房门。 叶谷眉头一皱,训斥道: “毛毛躁躁的做什么?没看到为兄正在发愁吗?” 叶麦见兄长发怒,非但没恼,反而笑嘿嘿拿出一张黄符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 “哥,你看这是什么?” 叶谷仔细瞧了眼妹妹手中的黄符,眉头皱得更紧不悦道: “这不是你画的符箓?去去去,别打扰为兄考虑大事。”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符箓宝典》上的第三种符箓!” 叶麦说着拽起哥哥的胳膊: “哥,你跟我来,我让你看看效果!” “第三种符箓?你先前学会了轻身符、传音符。” “这阵子不管是让斥候打探情报,还是联络北寒旧部。” “传音符都立了大功,第三种是什么? 说到这儿,叶谷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 “妹妹,这符箓莫非能解为兄眼下的难题?” 叶麦没回答,卖了个关子,直接把哥哥往外拉: “哎呀,你别问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北边天气本就寒冷,即便气候渐暖,地里也没法立刻种出庄稼。 叶麦拉着叶谷来到一块刚解冻的荒地。 正在操练的孙勇和几名老兵注意到这边,连忙走了过来。 “少将军,大小姐,您二位来这地里做什么?” 孙勇开口问道:“就算现在往地里撒谷种,也解不了燃眉之急。” “要不末将再带些人,去北苍驻地抢些粮食回来?” 叶谷连忙摆手:“绝对不行,这太冒险了!” “近日北苍铁骑虽不来袭扰,防守却很严密,莫要冲动行事!” 叶麦听着二人对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别磨叽了,跟着我来,保证给你们个惊喜!” 说着,叶麦领着几人来到提前松好土的荒田,从兜里掏出一些谷种撒了下去。 这举动让众人满是不解,孙勇和老兵对视一眼,实在猜不透大小姐的心思。 ——刚才明明说了,就算撒下谷种,短时间内也长不出粮食来。 老兵性子稳重,对着孙勇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近来叶家兄妹那些匪夷所思的本事,他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二人拜了高人为师。 先前孙勇将军伤势严重,伤口都已溃烂。 可撒了高人给的药粉,没几天就恢复如初。 换作任何军医,遇上这等伤势恐怕都得割肉处理。 也正因如此,老兵笃定叶家兄妹的师父绝非寻常人。 反倒对大小姐此刻的举动多了几分期待。 紧接着,叶麦拿出一直攥在手里的黄符。 指尖调动灵气往符纸一引,随即抬手往空中一抛。 黄符在空中划过道浅金色弧线,转瞬便化作细碎金灰。 金灰没有随风飘散,反倒像有生命般,簌簌落在刚撒下谷种的土层上。 就在灰烬触地的瞬间,一股磅礴又温润的能量猛地从土层下翻涌而出。 荒田上空的空气都仿佛暖了几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土里的谷种像是被唤醒般。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细白的芽尖,芽尖落地即生须。 短短数息就扎进松好的泥土里,抽出嫩绿色的苗秆。 叶麦站在田埂上,指尖仍在默默催动灵气,那些禾苗像是被催着长一般。 秆儿节节拔高,叶片从嫩绿转成深绿。 很快就长到了半人高,秆顶慢慢鼓出细小的谷穗。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谷穗从青白色胀成饱满的金黄色。 沉甸甸地垂在秆上,风一吹,还带着细碎的沙沙声。 原本这空荡荡的荒田,此刻已是一片齐整的金黄谷地。 谷粒饱满得仿佛要撑破谷壳,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孙勇和老兵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伸手摸了摸谷穗,指腹下是谷粒扎实的触感,绝非幻象。 叶麦收了灵气,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着转头看向叶谷: “哥,你看,这‘催熟符’的效果,够解燃眉之急了吧?” 叶谷望着眼前的金黄谷地,眉头彻底舒展开。 快步走到田边,捻起一粒谷子搓开,饱满的米仁落在掌心。 他转头看向叶麦,眼底满是惊喜: “好妹妹,这下咱们的粮食难题,可算解了!” 老兵见状,立刻回过神来,忙朝不远处操练的兵士喊了声: “快!带几个人过来,把这地里的谷子收了!” 几名兵士闻声快步赶来,跟着老兵拿起镰刀,麻利地开始收割金黄的谷穗。 叶谷目光落在叶麦身上,轻声问道: “好妹妹,这催熟符你一共画了几张?” 叶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喘着气道: “就两张,方才用了一张,还剩最后一张。” “……可我灵气耗得差不多了,催动不了了。” 叶谷闻言,伸手接过妹妹递来的另一张黄符,沉声道: “无妨,为兄来。” 他依着方才叶麦的模样,先在旁边的松好土的荒田里撒上谷种。 指尖凝起灵气,依样往符纸引去,随即抬手一抛。 黄符在空中燃作金灰,落在那块田地里。 片刻后,同样的暖意翻涌,谷种破土、拔节、结穗,半炷香后,又一片金黄谷地出现在眼前。孙勇看得振奋,高声道: “少将军、大小姐,这下咱们的粮食,彻底够了!” 叶谷望着两片谷地,紧绷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就在这时,原本在放哨的两个士兵急忙走了过来,趴在孙勇耳边说了些什么。 孙勇听后,当即脸色黑了起来。 第147章 皇亲国戚——吴良 叶谷看到孙勇的脸色不太好,开口问道: “孙统领,怎么了吗?” “少将军,前面的哨兵来报,又有一伙北寒旧部前来投奔。” “但那为首之人,很是嚣张,说自己是皇亲国戚,非要您亲自前去迎接。” 孙勇话音落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极为不满。 叶谷还没开口,旁边的老兵先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与警惕: “皇亲国戚?哪来的皇亲国戚?” 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不解: “北苍铁骑破城时,咱们在城外拼得你死我活,后来城里传信来。” “北苍人恨透了我们北寒抵抗。” “宫里的宗亲、城里能揪出的皇亲,早被杀得一个不剩!” 老兵顿了顿,声音沉了沉: “那些够格叫皇亲的,尸首到现在还挂在城墙上示众,哪有遗漏的道理?” “是啊” 孙勇沉下脸,开口接话道: “咱们如今就守着这刚修葺的破村子当驻地。” “连个像样的营寨都没立起来,本就该一切从简。” “他既然是来投奔少将军的,理当客随主便,哪能反过来让主家去迎他?” 叶谷转头看向那两个来报信的哨兵问道: “他具体说自己是谁?可有凭证?” 那两个哨兵对视一眼,面露无奈,恭敬回道: “回少将军、孙统领,那人自称是先皇吴妃的族弟,名唤吴良。” “城破之际,他担任吴族私军校尉,驻守在城东南三十里的狭道没被困在城中。” “城陷后,他带着私军隐匿进附近深山。” “近日听闻少将军在此招聚旧部,便率众赶来。” “吴妃族弟?” 老兵摩挲着下巴短须,陷入回忆: “先皇确有位吴妃,只是并不受宠,也没给先皇留下皇子。” “她娘家是武将吴家之人,在那狭道处,倒真驻扎着一支私军。” “只是城破之后,那支私军就没了音信。” “大伙都以为要么被北苍铁骑剿杀了,要么早就散了,没成想竟藏在山里。” 叶谷沉默片刻说道: “不管他是不是真皇亲,既然带着旧部来投,总不能拒之门外。” “只是他要我亲自去迎,未免太过傲慢。” 孙勇立刻道:“少将军,末将去会会他!” “若他真心来投,便让他乖乖按规矩进来;若借皇亲名头摆谱,末将定不饶他!” “不必,”叶谷抬手拦住他: “他既拿皇亲身份说事,我若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心虚。” “我随你们去看看,也好弄清他到底有什么心思!” 说罢,叶谷转头对叶麦道: “妹妹,你留在这儿,盯着兵士们把这两片谷地的粮食收完,仔细清点入库。” 叶麦点头应下,叶谷便跟着孙勇、老兵和那两个哨兵,往驻地入口走去。 刚走到村口,便见一群身着破旧甲胄的兵士立在那里,约莫两三百人。 为首的是个看着有些柔弱的世家公子。 身着半旧锦袍,腰间配着一把华丽宝剑。 正背着手,满脸傲慢地扫过周围破屋,嘴里嘟囔道: “就这破地方,也配安身?” “等北苍铁骑来袭,就你们这怎么抵挡?” “还不如一起随本少去狭道隘城,好歹还能留下你们这些老弱病残。” 听到脚步声,那公子转头看来,见叶谷身着普通灰色劲装,身上毫无华丽装饰。 身后跟着孙勇和老兵。 吴良便斜着眼,语气中满是傲慢与不屑,问道:“你就是叶谷?” 叶谷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应: “我便是叶谷。你就是吴良?” “放肆!” 吴良还未发话,跟随他的一位小将往前跨出一步,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吴国舅的名讳岂是你能直接叫出口的?” 吴良摆了摆手,示意小将退下,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神气说道: “既然知晓我的身份,那就好说了。” “我身为皇亲国戚,又带着这三百精锐前来,你这般待客的礼数,实在是太过寒酸了些。” 老兵一听这话,顿时忍不住了,向前跨出一步,挺直了腰杆,严肃地说道: “吴校尉,当年城破,大将军力战而亡。” “这些日子,少将军带着我们与北苍铁骑数次拼杀,才保下如今这点根基。” “你若真心来投,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 “要是只想端着皇亲的架子耀武扬威,那大可不必来这儿!”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吴良猛地转头,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瞪向老兵,脖颈上青筋暴起: “我乃堂堂皇亲,便是你家大将军在世,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 “你不过是个落魄的老兵痞,也敢在这儿多嘴?” 叶谷听闻对方提及自己父亲,眼神瞬间一冷。 周身气息骤变,周身涌起一股肃杀之气。 他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步,稳稳挡在老兵身前。 声音低沉却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吴良,在我这儿,没有什么皇亲不皇亲。只有一心抗敌的北寒旧部。” “来投奔的人,不论出身贵贱,往后都凭军功说话。” “你若真心想留下,就即刻让你的人卸下兵器,按军中规矩登记入册;” “要是只想摆你皇亲的谱,现在就带着你的人离开,我绝不挽留 。” 吴良被叶谷的强硬怼得一噎,脸上青红交加。 他本以为叶谷会碍于“皇亲”身份退让,没料想对方半点情面不留。 目光扫过不远处操练的兵士,虽穿着朴素,却队列齐整、气势凛然。 这上万人马的规模,正是他躲在深山时日夜惦记的根基。 ——若此刻负气离开,便再无染指的机会。 他喉结滚了滚,强压下心头的傲气,脸上的倨傲褪去大半,语气软了几分: “少将军莫动怒,方才是我失言了。” 说着,他抬手按住欲发作的小将,又对叶谷拱了拱手: “我也是听闻少将军聚旧部抗北苍,一心想来效力,才一时摆了虚架子。” “既然少将军这儿凭军功论高低,我自然遵规守矩。” 随即转头对身后兵士喝令:“都愣着干什么?把兵器卸了,跟着孙统领去登记!” 叶谷眼神未松,仍带着审视: “既愿留下,便守我这儿的规矩。若再有逾矩之举,休怪我不留情面。” 吴良连忙应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这叶谷不好对付,但只要能留下,总有机会攥住些实权。 第148章 绑架虎妞? 吴良麾下的那些士兵,每逢操练便投机取巧。 左顾右盼,完全没有用心操练的意思。 这情况早就被老兵注意到,汇报给了叶谷。 叶谷冷静思索一番后说道: “看来他们来投是假,应该别有用心!” 顿了顿,叶谷又冷静思考了一阵,然后做出决定: “先静观其变,多留意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再做打算。” 此刻,吴良的营帐内,他的几个部下齐聚一堂。 之前曾厉声呵斥叶谷的小将吴奎,恭恭敬敬地对着吴良,边摇头边说道: “少主,毫无所获。” “这段时间属下暗中查探许久,这村子里压根就没有婴儿的踪影。” “会不会是咱们得到的消息有误?” 吴良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绝无可能!当日,叶家兄妹确实在城墙上劫下了那位小王子!” “这消息本公子可以担保,北凉铁骑追了这么久。” “到最后也没发现小王子的踪迹!” 吴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开口说道: “对了,属下打听到另一个消息。” “属下按少主的吩咐,特意和几个早来的将领搞好关系。” “从他们嘴里得知,叶家兄妹拜了一位高人为师。” “学到了厉害的本事,只是没人见过那位高人。” “不过,他们提及村里时常有个七八岁的女娃子,与叶家兄妹关系很是亲近。” “属下猜测,这女娃子应该是跟着那位高人的。” “下次那女娃再出现,属下可以紧跟其后!” “或是把她绑来,说不定就能得到小皇子的消息。” 吴良紧皱眉头,最后点了点头,说道: “如此甚好。” “要是能找到小王子,叶谷的这支队伍以后就是本公子的了!” “说起来,那小崽子也得喊我一声舅舅,到时候由本公子抚养,名正言顺。” “想来,只要小王子在我们手上,就算是叶谷也无话可说。” “现在小王子岁数那么小,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少主所言极是,只是不知那高人……” 吴良眉头紧锁严声道: “怕什么?”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高人,都是些装神弄鬼的骗子,顶多是个高阶武者。” “到时候本公子许些好处,既然能帮叶家兄妹俩,为什么不能帮本公子?” 虎妞此刻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人会打起她的主意! 她还在老老实实地完成师父布置的功课。 自从叶家兄妹跟那些北寒旧部会合。 李子游便事先在他们住的那院里布上了隐蔽阵法。 他们这个院子任谁都找不到。 外面的这上万人,见过李子游的,除了叶家兄妹。 便只有孙勇和老兵那十几个第一批会合的人。 其余人只知道叶家兄妹拜了高人为师,却不知道李子游的存在。 也只有每天虎妞完成功课之后,李子游才许她出去玩会儿。 ——总待在这院子里,肯定会把她闷坏的。 虎妞完成功课,蹦蹦跳跳地就跑出了院子。 叶家兄妹正忙得脚不沾地,她索性一个人在村里晃悠起来。 没一会儿,一群鸟儿扑扇着翅膀,纷纷落在她的身上,亲昵地蹭着她的脸蛋。 虎妞咯咯笑着,和这些鸟儿欢快地互动,那些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声音此起彼伏,谁都听不懂它们在说啥,可虎妞却听得明白。 听完后,虎妞眼睛滴溜溜一转,不着痕迹地朝鸟儿所指的方向瞥了两眼。 好家伙,竟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坏家伙跟在自己身后。 她心里乐开了花,就喜欢有人陪她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只见虎妞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脑袋里迅速冒出个鬼点子。 故意朝着偏僻的角落走去。 跟在后面的吴奎带着几个士兵,看到虎妞往偏僻处走。 只当是个好机会,赶忙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跟紧。 走了半晌,虎妞猛地停下,转身面对着他们。 双手叉腰,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那模样就像在说“你们被我发现啦” 。 吴奎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脚步也跟着顿住。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虎妞对着天空欢快地吹了声口哨。 刹那间,刚刚还停在她身上的那群鸟儿,像是收到了冲锋的号角。 “呼啦啦”朝着吴奎等人冲了过去。 这些鸟儿犹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用尖尖的嘴巴疯狂地啄向他们。 吴奎和士兵们被啄得抱头鼠窜。 疼得哇哇大叫,脸上、手上很快就布满了一道道血痕。 “这是怎么回事!” 吴奎一边挥舞着手臂驱赶鸟儿,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 可鸟儿根本不怕他,依旧前赴后继地攻击。 趁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虎妞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石子。 她嘴里念念有词,小手在空中快速比划,那些小石子就像被赋予了生命。 在空中飞速旋转起来,眨眼间便布成了一个奇异的阵法。 阵法一成,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吴奎和士兵们只感觉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升起。 紧接着,“噼里啪啦”几声,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吊在了路边的大树上。 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粽子,晃晃悠悠。 “放我们下来!你这小丫头使了什么妖法!” 吴奎又惊又怒,在树上拼命挣扎,可越挣扎绳子绑得越紧。 虎妞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树上狼狈的众人。 笑得前仰后合,那清脆的笑声在周围回荡: “就不放,你们这些坏家伙,还想跟踪俺虎妞,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说罢,还冲他们扮了个鬼脸,转身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叶家兄妹这儿。 叶麦看到虎妞比往常格外开心,满是好奇地问道: “小师姐,啥事啊,这么开心!” 虎妞想起刚才收拾坏人的场面就觉得好笑,随口说道: “嗯嗯,刚才有几个坏家伙要跟踪俺虎妞,被俺教训了一顿。” 兄妹二人听了脸色微变,这村里都是投奔他们的人,怎么会有人跟踪虎妞? 这事绝不简单。叶麦心急如焚,连忙说道: “小师姐,快带我们过去看看!” 虎妞拍拍胸脯,得意地说道: “跟俺走!” 便在前面带路,蹦蹦跳跳朝着刚才的偏僻角落跑去。 叶家兄妹则神色凝重,紧紧跟在她身后,准备一探究竟 。 第149章 清除内患,树立威信 浩浩荡荡的士兵如汹涌潮水一般,将吴良的营帐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吴奎被押解到这里,他身后那些士兵,个个神色萎靡,垂头丧气。 只能乖乖地被士兵们控制,站在原地不敢挪动分毫,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恐惧。 几个士兵动作熟练且迅速,大步上前,猛地朝着吴奎几人的腿弯迅猛踢去。 只听几声闷哼响起,几人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在营帐内的吴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突然,营帐门被猛地掀开,几个士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把锋利的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紧接着被士兵们用力揪住,粗暴地拽出了营帐,他的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 “叶谷,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良扯着嗓子叫嚷起来,声音带着慌乱,却还强撑着平日的公子架子 “本公子带着部下和精锐,不辞辛劳来投靠你。” “你却恩将仇报把我拿下,你就不怕冷了兄弟们的心吗?” 他一边喊,一边用眼睛扫视着周围逐渐围拢过来的将领。 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同情与支持。 孙勇早就看吴良不顺眼,此刻见他还在大放厥词,更是怒火中烧。 吴良刚要继续喊,孙勇便冲上前,“啪”的一声。 一记响亮耳光扇在吴良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直接把吴良抽得脑袋一歪。 嘴角瞬间渗出一丝鲜血,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孙勇瞪着吴良,眼中满是厌恶与愤怒,随后猛地挥挥手,厉声命令道: “搜!” 这个村子本来就是临时驻地。 先来的人还有房屋居住,后来的将领只能在空地上搭建简易营帐。 吴良的营帐离其他将领的并不远。 刚才吴良那声嘶力竭的叫嚷,瞬间就把众人吸引过来。 大家纷纷从营帐中走出,脸上带着疑惑与好奇,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中,有几个和吴良平日里有些交情的将领。 见状刚想上前劝劝孙勇,说“有话好好说,别把事情闹大”。 可还没等他们迈出步子,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 拉人的将领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你脑子进水了?” 那人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说道: “吴良来投靠时就没安什么好心。” “现在孙统领把他拿下,肯定是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这时候凑上去,要是他真有问题,你也会被牵连进去,到时候可就自身难保了!” 那几个将领一听,心中一凛,再看看吴良狼狈的模样,顿时打消上前的念头。 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这场风波牵连。 士兵们迅速冲进吴良的营帐,里面顿时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一个士兵就从营帐中跑出来。 手里捧着一叠信封,径直跑到孙勇面前,双手递上: “孙统领,找到了!” 孙勇接过信封,快速展开信纸。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呼吸也变得急促,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气敛息。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触怒此刻盛怒的孙勇。 突然,孙勇猛地攥紧信纸,怒声吼道: “好啊,好你个吴良!” “身为北寒国的皇亲国戚,享受着国家的尊荣。” “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私通北苍!” “还妄图在北苍的扶持下当北寒王?”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孙勇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十足的恨意 。 孙勇越说越激动,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吴良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良,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他吞噬: “你难道忘了北苍国是怎么对待你的国家和家人的吗?” “他们屠你宗族,灭你故国,让你家破人亡。” “可你呢,为了那点荣华富贵,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王位。” ”就心甘情愿地背叛自己的国家,背叛自己的亲人,去当北苍国的走狗!” “你对得起北寒国那些因北苍入侵而惨死的百姓吗?” “对得起为了守护国家而浴血奋战的将士吗?” “你这种叛国通敌之人,简直罪无可恕,千刀万剐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我恨不得现在就将你碎尸万段,以祭那些被你辜负的亡魂!” 孙勇的声音在营地中回荡,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 那些后来投奔的将领们,原本还以为吴良只是想在军中争权夺利。 此刻听到孙勇的这番话,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刚才差点要为吴良说情的那几个将领,。 此刻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手心里也全是黏腻的汗水。 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动行事。 否则现在怕是已经和吴良一起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孙勇怒声痛斥吴良之时,叶谷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严与睿智。 叶谷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将领和士兵,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 “各位兄弟,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 “吴良私通北苍,背叛国家,此等罪行不可饶恕。” “我叶谷在此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公正严明地处理此事。” “绝不姑息任何一个叛国之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良身上,继续说道: “吴良,你身为北寒国的皇亲国戚。” “却忘记了国仇家恨,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情。” “你以为投靠北苍就能得到荣华富贵吗?” “你错了,你这是自寻死路。” 随后,叶谷看向孙勇,微微点头道: “孙统领,你做得很好,及时发现了吴良的阴谋,避免了我们遭受更大的损失。” 接着,叶谷又对在场的所有将领和士兵说道: “从今往后,我们要更加团结一心,共同抵御外敌。” “我叶谷会以身作则,与大家同甘共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最后,叶谷大声说道: “来人,把吴良等人押下去,听候发落。” 士兵们迅速上前,将吴良等人押走。 经过此事,叶谷在军中的威信大增,将领和士兵们对他更加敬佩和信任。 他们坚信,跟着这样一位公正严明、有勇有谋的领导者。 一定能够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并且实现复国的大业。 第150章 引蛇出洞,雷罚铁骑 北苍大都督——蛮横耳儿却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随手布的一手闲棋,竟然这么快就起到了效果? 那个纨绔不但混进了北寒旧部,把那边的部署也打探得一清二楚。 “呵呵,这群北寒人胆子倒不小!” “敢在本都督眼皮底下浑水摸鱼,却不知他们的皇亲国戚早投靠了本都督!” “来人!传本都督将令:即刻集结铁骑,全军开拔,一鼓作气拿下那帮余孽!” 蛮横耳儿自以为胜券在握,看着情报,他忍不住嘲笑叶家小儿无能。 ——对方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在附近小村庄安营扎寨,毫无防备。 我铁骑一到,凭他们这点能耐,如何阻挡? 一声令下,近万北苍铁骑浩浩荡荡集结完毕。 ——在他眼中,这股力量踏平那小村庄,易如反掌。 而叶谷兄妹这边,为了让那边不过多怀疑,并没有把这次详细的计划通知下去。 聚集过来的将领对计划一无所知,仍在村里有条不紊地训练兵士! 没用多久,叶谷派出去的斥候小分队就通过传音符把那边的情报汇报了过来。 叶家兄妹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唤来孙勇等亲信,前去做了防备部署。 北苍铁骑的动静,是先顺着风滚过来的。 ——不是马蹄声。 是近万匹披甲战马踏在土路上,连带着甲叶碰撞、兵刃相击的轰鸣。 像远处崩了堤的山洪,闷沉沉地压得人胸口发紧。 村里还在训练的兵士最先停了手,握着木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发颤。 几个刚来的小兵直起脖子往远处望。 只看见地平线上腾起一道灰黄色的烟龙。 那烟龙移动得极快,还没等看清轮廓,铁骑的呼喝声已刺破风声: “拿下村庄!不留活口!” “是北苍铁骑来了!” 有人嘶喊一声,训练的队伍瞬间乱了。 刚聚集来的将领们也慌了。 ——他们连计划都不知道,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挡得住披甲的铁骑? 有人往叶谷兄妹住处跑,推开门——屋敞着,叶家兄妹和亲信全没了踪迹。 “糟了!叶家兄妹肯定早得到了消息,跑了!” 年轻将领慌得转身就想躲,却被几个持长刀的老将拽住。 “糊涂!”老将领沉声道: “当年寒冰城,老将军拼死抵挡北苍铁骑,他的儿女会弃我们?必是有部署!” 话落,远处铁骑的甲叶声已听得见,老将们没法细想,只能急喝: “拿起兵器!列横阵!守住村口!” 村外不远处的土坡上,叶谷兄妹趴在那儿。 目光扫过压来的铁骑,眼底半分慌意没有,反倒勾着点冷笑。 叶麦掂了掂手里的引雷符,符纸不光泛着淡光。 还裹着细碎的“噼啪”声——这符箓可是老师亲手制的。 “哥你看,” 叶麦抬手指向铁骑阵:“这些铁疙瘩,可不就是生怕天雷找不着目标?” 叶谷满意点头:“动手吧,别让村里的人慌太久。” 叶麦应了声,手腕一扬,引雷符直抛空中。 符纸离手便被风卷展开,雷纹骤亮,如活银蛇顺风顺势上窜。 ——眨眼间,符纸旋即燃成银火,连灰烬都未下落,全被无形力道吸向云层。 原本大太阳晒着的天,偏在符纸燃尽的那一刻突然暗了。 ——不是乌云盖顶的暗,是连光线都被抽走的沉暗。 远处北苍铁骑当即停了脚,几个骑兵勒着马缰抬头骂: “邪门!刚还好好的,怎么说黑就黑?” 蛮横耳儿在阵中,皱着眉扯了扯披风,心里发慌。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这天象。 可箭在弦上哪能退? 刚要喝“继续冲”,头顶暗云里,偏劈下道惨白的雷! 那雷偏不落地,直奔北苍铁骑阵来! 带着“噼啪”裂帛声,狠狠砸在最前排战马的铁甲上。 铁甲瞬间烧得通红,战马没来得及嘶鸣就直挺挺倒下。 马背上的骑兵连人带甲,直接成了黑炭。 这只是开始。 第一道雷落地的瞬间,暗云里像是炸开了锅。 无数道天雷顺着第一道雷的轨迹往下窜,全往北苍铁骑阵里钻。 ——铁甲、长矛、马铠,但凡带铁的东西,都成了天雷的靶子。 一道雷劈中长矛,电流顺着矛杆往两边窜,能连带着掀翻三四个骑兵; 一道雷砸在马队里,披甲的战马互相碰撞。 电流在铁甲间跳着走,转眼就燎起一片火。 北苍铁骑彻底乱了。 刚才还浩浩荡荡的阵形,此刻成了活靶子。 骑兵们想弃马逃,可刚从马背上跳下来。 脚边的马铠还带着电,一沾就被弹出去; 想举盾挡,铁盾刚举起来,天雷就顺着盾面劈下来,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喊杀声变成了惨叫声,甲叶崩裂的脆响、战马的哀鸣、天雷的轰鸣混在一起。 震得地面都在抖。 村里的人都看呆了。 原本慌着列阵的兵士忘了动。 刚才喊着“叶家兄妹逃了”的年轻将领。 张大了嘴看着远处的雷阵,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那些老将则攥紧了拳头,眼里亮得吓人 ——他们终于懂了,叶家兄妹不是逃了,是在等一个能一锅端了北苍铁骑的时机。 土坡上的叶家兄妹往后退了半步,天雷的威力远比他们想的还大。 近万北苍铁骑,连村庄的边都没摸着,就这么在天雷里没了踪影。 蛮横耳儿的尸体在阵中央,他的都督甲被雷劈得炸开,手里还攥着半截令旗。 ——直到死,他都没明白,自己那手“闲棋”。 怎么就引来了能劈碎北苍铁骑的天雷。 村里的兵士们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反应过来。 有人先往土坡走,跟着第二个、第三个,最后连老将们也一起迎了过去。 叶谷兄妹走下土坡,孙勇带亲信上前: “少将军,北苍铁骑全军覆没,无一逃脱。” 叶谷看向兵士们正忙着清理战场,脸上没了刚才的慌。 只剩大获全胜的喜悦。 他转头对叶麦笑道:“老师的符箓,果然厉害。” 迎上来的将领们,眼神直勾勾盯着叶谷兄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出声。 先前那年轻将领红着脸说不出话; 几个老将走到跟前,抬手拱拳,声音都发颤: “少将军……这是仙人手段啊!” 没人再提“弃兵而逃”的话,心里都透亮了: 这般手段他们凑上去反而添乱! 第151章 收复冰雪城,分歧 李家兴实在是岁数太小,不适合长途跋涉。 李子游跟虎妞师徒俩便在这村里多停留了些时日! 如今村子彻底空无一人——原本在这儿安营扎寨的军队,全跟着叶家兄妹走了。 先前北苍铁骑来袭,几万大军全葬在了雷海里; 这一来冰雪城顿时守城空虚。 叶家兄妹正好抓着这个空当,带领北寒旧部快速反击。 北苍国支援根本赶不及,冰雪城很快就换了旗帜! 李子游本打算等过了这个年再走,这样的话,李家兴也就两岁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这一日,师徒俩和往常一样: 虎妞做着师父安排的功课,李子游在照看李家兴。 突然,当年离家时交给二丫的那张传音符。 多年来从无动静——竟突然传来了消息。 李子游心里咯噔一声: 自从自己离家这些年,王丫儿从未动用过这张传音符。 如今动用,必定是家里出了大事。 他连忙打开传音符,里面传来魏良才略显急切的声音: “道长,家里有变,速回!” 这一下,李子游当即坐不住了。 当年教叶家兄妹时,李子游早交代过: 师徒情分只限于当下,一旦分道扬镳,便没了情分。 本是该和他们告别的,可事情紧急。 冰雪城那边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而且那边的士兵又没见过自己,这么一来二去,难免又要耽搁时日。 听魏良才的语气,家里该是出了急事,不然不会这么急着叫自己回去。 李子游索性发了道传音符,跟叶麦说了一声。 赶紧端坐在三花背上: 身前抱着李家兴,身后坐着虎妞,火速朝大武的方向赶去。 三花如今已有孩童灵智。 自打海神祭事件过后,李子游就着意引导它炼化体内留存的灵气。 ——就这么着,三花早早入了修行门径。 他还教过三花些赶路、腾云驾雾的术法,眼下刚好能用上。 冰雪城的宫殿,早被烧得不成样子。 北苍国这些野蛮之辈,本就因游牧出身住不惯宫殿。 自从攻进冰雪城,他们不仅大肆屠杀百姓,还拆毁了诸多建筑。 ——毕竟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修复的。 叶谷便寻了间没遭大火侵袭的偏殿。 收拾了一番,临时当商量事宜的地方,倒也没大碍! 偏殿里的会议已开了小半,满殿多是披甲的将军。 叶谷目光扫过殿角——那儿站着几位衣饰虽旧却整齐的文官。 这些人本是北寒国的文官,北苍铁骑屠城时。 手无寸铁的他们只能躲在暗巷地窖,或是混在流民堆里逃了出去。 这一年来在外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 前些日子听说叶家兄妹收复了冰雪城。 知道城池要重立秩序,便揣着念想一路寻了回来。 “诸位将军莫嫌他们手无缚鸡之力。” 叶谷敲了敲桌案,声音掷地有声: ”接下来的事宜,都得靠他们这些懂规矩、熟旧例的文先生们来。” “咱们光会打仗,人口怎么登记、粮仓储量怎么算。” “收税按从前哪条章程来,这些事没他们牵头,根本摸不着头绪! 底下有将军皱着眉哼了声,却也没再反驳。 ——谁都清楚,光靠厮杀守不住城,那些笔杆子上的事,他们确实插不上手。 几位文官听得这话,原本紧绷的肩背悄悄松了些。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上前半步,拱手道: “叶将军放心!我等虽不能上阵杀敌。” “却定能把城里的杂事理清整顺,绝不给将军们整饬防务添半分耽误!” 叶谷听得文官这话,紧绷的眉梢松了松。 当即点了点头,目光里添了几分认可。 ——正要开口接着说清点粮仓的事。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叶麦走了进来,发髻都有些乱了。 满殿将军都抬了头,叶谷却没动怒。 ——他太了解妹妹,向来懂分寸,若非急事,绝不会这么冒失地闯议事的偏殿。 他只朝众人摆了摆手,声音沉了些: “都先退下,稍后再议。” 待将军们鱼贯而出,殿门合上,叶谷才上前一步,扶住叶麦的胳膊: “怎么了?慌成这样。” 叶麦攥着手里的传音符,抬眼时眼底带着明显的低落,声音轻颤: “哥,是老师的传音符……刚收到的。” 叶谷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老师说了什么?” “老师没多细说,就说家里出了变故,得立刻回去,” 叶麦垂了垂眼,把传音符递过去,语气里满是怅然, “他走得太急了,连句当面告别都没有……” 叶谷接过传音符,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符纸。 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喉结滚了滚,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又涩又闷: “走得这么匆忙……难道是这些日子咱们忙着收拾冰雪城,怠慢了老师?” “不是的,哥。” 叶麦连忙摇头,眼圈有点红: “老师的语气虽急,却没半分怪罪,只说家里的事迫在眉睫,所以才这么仓促走的。” 叶谷沉默着走到窗边,望着外头被烧黑的宫墙。 又重重叹出一口气,声音里添了几分无奈的怅然: “唉……早该想到的。” “当年老师教咱们的时候就说过,师徒情分只在一处时算。” “一旦分道扬镳,就各自安好,不必牵挂。” “如今他这一走,咱们和老师,怕是真的断了这师徒情分了。” 叶麦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攥紧了衣角,忽然鼓起勇气对着哥哥说道: “哥,我们也走吧!” 叶谷一愣,随即皱眉: “走?去哪?冰雪城刚稳住,复国都没成,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找个清净地方修炼啊!” 叶麦声音发紧,却透着执拗: “老师早说过,现在灵气少得可怜,最忌分心!你看这世俗。” “花开花落,王朝一茬换一茬。” “北寒没了,就算你复了国、建了帝国,几百年后还不是要更迭?” “我们跟着老师学了修仙,本该奔着大道去,怎么反倒陷在世俗里了?” “陷?” 叶谷猛地提高声量,手按在佩剑上,眼底是压不住的火, “父亲死在北苍人手里,多少百姓被屠?” “我们熬到现在,不是为了躲起来修仙的!” “复北寒、灭北苍,建个安稳帝国,让百姓不再受苦,这是责任!” “责任也分轻重!” 叶麦上前一步,眼圈泛红却不肯退: “现在灵气本就稀缺,我们只顾着打仗争地盘。” “修为停滞不前,最后还不是和那些士兵一样,成了黄土?” “老师走了,就是在提醒我们——修仙要守道心,别贪世俗的权位!” “你说的责任,是世俗的责任,不是修仙者的!” “世俗的责任就不是责任?” 叶谷气笑了,指着殿外: “那些文官、百姓,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将军,他们指望谁?” “我们走了,北苍再来,他们又要遭屠城!” “可这不是我们该扛一辈子的!” 叶麦声音发颤,却更坚定: “王朝会灭,可修仙者能求长生求大道!随随便便就能活几百年。” “老师教我们术法,不是让我们一直干涉世俗的!” “你贪恋这君主、帝王的名头,才是真的着了相!” 兄妹俩站在殿中,一个攥剑盯着窗外城池,一个攥着衣角望着虚空。 一个念着家国百姓,一个记着修仙大道。 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低头。 ——明明是最亲的人,却在岔路口上,各执一端,再难同路。 第152章 清山,搬迁 湖县县衙内,正上方端坐一位男子。 留着飘逸长发,身着饰有霸气兽面纹的服饰。 色彩绚丽、纹样威严,尽显身份气场,风格俊朗不羁。 他年近不惑,性格爽朗豁达。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偏僻小县衙里,竟坐着如此一位大人物。 大武十九皇子——君至归! 这可是权贵堆里顶天的人物。 他旁边竟还设着个座,能和他平起平坐的,是位年轻仙师。 仙师穿身青衣道袍,长发飘着,背上背柄桃木剑,腰间挎着叠黄符。 湖县县令盯着这行头,越看越熟——哦,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三年前过来办道籍的长生道长那身打扮么? 可再看这仙师的相貌气质,跟长生道长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反倒透着股不伦不类。 他心里犯嘀咕:难道现在道长都流行这副打扮? 他又转念一想,这两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遇上。 说到底,他们来这儿就一个目的:给长生道长老家搬个迁。 可又是皇子又是“仙师”,为了搬迁闹这么大动静,不是小题大做是什么? 还真不是,这事分量极重,全因当年后山埋下的隐患,现在终究是事发了! 先前京都有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十六皇子不知从哪个偏远之地寻得一种药根,深得老皇帝嘉奖。 后来从蓬莱来的这位年轻仙师,竟意外发现这药根含灵气。 常年服用能延年益寿、增长寿命。 消息一出,皇子们立刻争了起来。 十六皇子软弱无能,被十九皇子算计。 不仅泄了药根产地,连一直跟着他的孙山牙都没保住。 ——孙山芽成了皇子争斗的牺牲品,一家老小从岳父到幼子,全被下了大狱! 大武老皇帝年迈,大皇子痴傻,其余还有百位皇子。 寻常是九子夺嫡,这百子夺嫡,可就更热闹了——百位皇子分为三大阵营: - 以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十九皇子为首拥护二皇子的阵营; - 以五皇子、八皇子、十皇子、十六皇子为首拥护三皇子的阵营; - 还有以九皇子、十二皇子、三十六皇子为首,顺水摸鱼、趁机上位的中立阵营。 其他皇子要么依附这些皇子,要么明哲保身! 可在这大染缸里,哪有能全身而退的道理? “湖县,本皇子前段时间交代的那件事情,怎么还没有完成?” “你是怎么做事的?” 十九皇子面色沉了下来,指节叩着桌案,对湖县县令厉声呵斥。 县令吓得连忙躬身,额角冒了汗: “殿下息怒!不是下官懈怠,实在是事出蹊跷。” “您要清的那座山,不知怎的窜出一头老牛,性子烈得很。” “但凡有人敢往上闯,全被它用犄角拱了下来,连县衙的衙役都不是对手!” “那搬迁呢?” 十九皇子眉峰拧得更紧: “山清不了,搬迁总该办了吧?” “搬迁……也难。” 县令声音更低: “河头村、河南村、河北村都没有问题,可唯独河柳村,下官实在动不了!” “荒唐!” 十九皇子猛地拍了桌,茶水都晃出了溅: “你身为湖县父母官,连几个村子的搬迁都办不成?” “殿下息怒!” 县令“噗通”跪了下去,急忙解释: “不是下官不办,是大武律例管着。” “河柳村有位在侧道长,他的祖宅受朝廷庇护。” “按律例‘不但不得擅迁,还需守护’,下官哪敢违律啊!” 十九皇子一怔,随即脸色更冷,转头看向身后立着的侍卫,语气冰硬: “是不是那座藏灵根的山,就挨着河柳村?” 侍卫躬身应道:“回禀殿下,正是。” “河柳村就守在山脚下,若不迁走,其他村子即便搬了。” “山那边的事也瞒不住,更没法动工。” “胡闹!” 十九皇子猛地站起身,飘逸的长发随动作扫过桌沿,眼底全是厉色: “河柳村不搬,搬再多村子也是白费!” 十九皇子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方才怒得冲昏了头,可冷静下来才想起“大武律例”四个字像座山。 真要硬来,传去京都必被二皇子的对手抓把柄。 憋了满肚子火,只能压着朝县令躁声道: “本皇子知道律法难违!可它不就是座普通祖宅?” “你再跑趟河柳村,好话说尽,钱、地、往后赋税全免。” “只要他家自愿搬,律法管不着‘自愿’二字!” 县令刚要磕头应下,又抬了抬眼,小声补了句: “殿下……不行啊,他家本就是兵役免税户,赋税减免……实在勾不动他。”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十九皇子,他刚压下的火气“腾”地又冒了头。 偏被堵得说不出话——方才的盘算又落空了。 只能狠狠瞪着县令,腮帮子都绷紧了。 县令垂着头,心里却亮堂着: 他哪能真顺着皇子逼长生道长家人? 虽说现在道长还没被册封天师。 可三年前办道籍时,那气度、那见识,绝非寻常修道人能比。 将来说不定比仙师还体面! 再看旁边这位摆谱的“仙师”,在长生道长跟前头,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眼下这话不是故意噎皇子,是真为皇子好。 真冒犯了他的家人,等长生道长回来,谁耐得了他? 当年长生道长露的那些手段,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又过了三年,谁知道道长的本事又精进成了什么样? 十九皇子深吸口气,又沉下脸道: “兵役免税户又如何?总有能勾动的好处!” “你现在就去河柳村——记住,好生跟他家人商量,把姿态放低些,务必让他们松口!” 县令无奈应了声“是”。 十九皇子没再管他,转头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年轻仙师身上。 先前的怒色收了收,竟躬身朝仙师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仙师,方才是本皇子失了分寸。” “那山是取灵根的关键,一头牛便拦了路,劳仙师走一趟,除了这障碍。” 那年轻仙师一直捻着腰间黄符,闻言眼皮都没抬。 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手底下尽是些废物,一头牛都对付不了,还要劳动本仙师?” 十九皇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硬着头皮陪笑: “仙师说笑了,凡人哪及得上仙师神通?” “是本皇子急糊涂了,全仗仙师相助。” 仙师这才慢悠悠站起身,背上的桃木剑随动作晃了晃。 他扫了眼阶下的县令,又瞥了眼十九皇子,嘴角勾出抹讥诮: “也罢,今日便让你们开开眼,瞧瞧仙人与凡人到底差在哪里。” “左右不过是头牲畜,本仙师去去就回。” 第153章 老黄戏“仙师” 事隔三年,此刻的邋遢老道,真不愧“邋遢”之名。 当年遭同门暗算,修为渐渐溃散,三年过去,如今身上半点修为的影子都没了! 他本就断了一条腿,自修为溃散后,更是下不了山了。 ——从来都是祸不单行,当年的药根之事,终究还是事发了。 近日朝廷动作不少,多亏这几日有老黄相助。 否则他这当年的道门道子,怕是早死在那些衙役手里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老黄: 按老黄的年纪,当年买回来时就是头退役的老牛。 按理说早该老死了,可如今身子骨硬朗得很,不光结实,速度还快。 真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捣鼓的! 三年没听到那小子的消息了,也不知他过得怎么样。 年轻时,他身为道门道子傲世一方,如今最牵挂的,竟然只有那小子!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哞——”的一声低唤,拖得又沉又长。 邋遢老道耳朵动了动,枯瘦的手攥紧手里的木棍,咬着牙往门口挪。 ——断了的那条腿使不上劲,每挪一步都得先把木棍往地上扎稳。 再拖着腿蹭过去,裤管扫过地面,带起层灰。 他喘着气扒着门框往外看,心里沉了下来: 这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弱了,方才坐了会儿就发晕。 照这么下去,怕是等不到那小子回来,自己就先熬干了。 可抬眼一瞧,他愣了——山坡那头,老黄正迈着步子往这儿来。 可跟往常不一样的是,它脑袋低着,嘴角竟挂着个酒葫芦! 葫芦口用布塞着,随着它的步子晃悠,偶尔还能闻见飘过来的酒气。 “你这老牛……” 邋遢老道嗓子干得发哑,忍不住笑骂一声,木棍往地上顿了顿: “莫不是真成精了?” 前几日老黄过来的时候,他还靠在门槛上抱怨。 说自打修为散了,连下山打酒的力气都没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当时老黄就站在那儿,耳朵耷拉着听,他还当这老牛听不懂。 可今儿个,老黄走到他跟前,停下步子,脑袋往他手边凑了凑。 用鼻子把酒葫芦往他怀里拱。 邋遢老道伸手接住,葫芦还带着老黄身上的温度,沉甸甸的。 他刚要开口,老黄又转过身,往旁边挪了挪。 ——它背上竟还搭着个小油壶,用藤条拴着。 稳稳当当挂在脖子上,壶嘴露出来,能看见里头清亮的油光。 “你还去打了油?” 邋遢道长捧着酒葫芦,指节都在颤。 他想起当年第一眼看到老黄的时候就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 当时猜想顶多再活两年,可如今不光活得硬朗。 还能听懂他的抱怨,跑出去给他带酒带油。 ——这哪是头牛? 倒像是陪着他熬日子的老伙计。 老黄像是听懂了,又“哞”了一声。 脑袋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力道轻得很,生怕把他蹭倒。 邋遢老道摸着它的耳朵,糙得像砂纸,可心里头却热烘烘的,眼眶子有点发潮。 他把葫芦塞子拔了,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烈酒烧得嗓子发疼,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在了老黄的毛上。 “行啊,老黄,”他抹了把脸,把葫芦递到老黄嘴边,“你也尝尝?” 老黄往后退了退,甩了甩尾巴,又往他腿边靠了靠。 ——它不喝,就想在这儿待着,看着他喝。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青衣道袍的年轻人一跃来到破庙跟前。 邋遢道长下意识以为是那小子回来了,可仔细看了两眼,满是失望。 ——不管是衣着,还是后背上那把桃木剑,都有几分像,可气质差得太远了! 只是他不解的是,这年轻人身上竟有种看不透的特质,和那小子身上的有点像。 那年轻人怎么也没想到,这破山上竟还有座破庙,庙里还有个邋遢道士;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 这就是个快死的凡人。 他满脸傲慢,不屑于跟这种人多费口舌。 可他毕竟是底层出身,也不欺负老弱病残。 目光扫过旁边的老牛,他淡淡开口: “孽畜!在这山上作恶多端,今日本仙师就来除去你这孽障!” 这声音被他特意用灵气裹着,周围几里地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在做木工的李老三当即停了手——这话里说的孽畜,是自家的老黄吧? 他心里顿时揪紧了。 其实早几年他就发现老黄不对劲了: 毕竟老黄当年是他亲手选的,这牛越活越硬朗,怎能不让人奇怪? 可这毕竟是儿子的牛,他便没再多想。 今年正好是十年之期,不知道儿子去蓬莱寻到仙人没有? 不知道那俩丫头救回来了没有? 唉,二哥还关在京都大牢里。 前段时间他陪大哥去探望,回来后大哥就累垮了,没几天便走了。 孙山芽就是不听劝,终究还是给家里惹了这么大的祸! 要是老黄再出事,儿子回来他可怎么交代? 这次能顺利探望二哥,还真多亏了王丫儿一家。 ——要不是魏良才帮忙,哪能成? 只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魏良才这孩子有出息,高中了榜首。 却被老皇帝派去给大皇子的儿子当什么教授,听说官职才八品。 刚想到这儿,远处就传来了打斗声——他早前听说,从蓬莱来了位仙师; 眼下跟自家老黄打斗的,想必就是这位仙师了。 看来儿子选的路果然没错,蓬莱是真有仙人啊! 只是眼下的仙人够水的,先是以灵气附于桃木剑,随即拔剑刺向老黄。 “砰”的一声,桃木剑刺到老黄身上,竟然一点都不碍事, 老牛却晃了晃脑袋,像是被挠了痒。 竟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凑了凑,故意用身子蹭了蹭桃木剑。 ——哪是被刺分明是戏耍! 年轻人脸一沉,手腕翻折,灵气裹着桃木剑连刺数下。 可老黄躲得极快,要么甩尾避开。 要么用硬邦邦的身子扛一下,剑刃碰着它的毛,连道印子都留不下。 年轻人恼了,猛地往后跳开,腰间黄符“唰”地抽出一张。 指尖灵气一催,黄符燃成火团,瞬间涨成脸盆大的火球,带着热浪砸向老黄。 这火球符是他杀手锏,连皇室宗师都接不住,他不信治不了一头牛! 可火球砸到老黄身上,竟“噗”地灭了,连点火星都没溅起来。 老黄甩了甩耳朵,还朝他“哞”了一声,像是在笑。 年轻人瞪圆了眼,手里的符都抖了——这孽畜,怎么连火球都不怕? 老黄见那年轻人僵在那儿,耳朵又晃了晃。 像是嫌这戏码没意思,突然往前踏了两步。 它肩颈处的肌肉悄悄绷紧,原本耷拉的尾巴也微微翘了起来。 棕毛下的筋骨透着股藏不住的劲儿。 ——先前躲来躲去全是戏耍,这会儿才算真动了心思。 年轻人还没从“火球失效”的愣神里缓过来。 只看见老牛突然低了头,两只弯角对着他,竟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刚要抬手再抽黄符,喊一声“孽畜敢尔”,老黄已经猛地往前一冲。 “哞”的一声低哞里,带着蓄力后的狠劲。 坚硬的牛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年轻人胸口! 年轻人胸口遭巨力撞击,像挨了重锤。 灵气散了大半,整个人双脚离地,跟片破布似的往天上飞。 桃木剑“哐当”落地,黄符撒了一地。 他在空中没半分力气控制,顺着弧线往远处的河坠去。 ——先撞在树枝上,“咔嚓”一声断枝砸在头上。 跟着“咚”的一声闷响掉进河里,之后便没了动静。 老黄甩了甩头上的灰,抬头往仙师坠落的方向看了眼。 又“哞”了一声,像是在说“这点本事也敢来逞强”。 随即转头往破庙门口走,路过地上的桃木剑时,还特意用蹄子踩了踩。 才慢悠悠凑到邋遢老道跟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第154章 九皇子——君至仁 年轻仙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堂堂仙人竟连山上的大黄牛都打不过! 狼狈地从水里爬出来,亏他还是仙人。 ——虽掉进河里,身上衣发竟半点没湿,却掩不住窘迫。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山和那头老黄牛,不甘心地走了。 来前还口吐狂言,斥骂十九皇子的属下是废物,这回去该怎么交代? 只是他没注意到,路过的一条小船,有人将这窘态看得真真切切。 那船狭窄,仅搭着个小棚,里面坐着位年过半百的银发之人。 ——满头银发用玉簪束起部分发髻,余下长发垂至腰际。 身着月白色宽袖长袍,衣袂轻扬。 他看着性子温和,此刻正淡然含笑坐在船中! 手持茶壶为面前棋盘边的茶盏斟茶,动作从容优雅。 单看这模样便知不简单,可任谁也想不到,这人竟是九皇子——君至仁。 船舷两侧各立着位玄色劲装侍卫,腰束宽带,肩背挺直如松。 两人面容冷峻,下颌绷得紧,眼风只扫向四周。 对仙师的窘态毫无波澜,只稳稳护着船中斟茶的九皇子。 九皇子望着那年轻仙师远去的背影。 忽然搁下茶壶哈哈大笑,眼底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哪还有半分方才淡然优雅的模样。 他摇头笑叹:“这就是蓬莱来的仙师?连头牛都打不过,真是滑稽透顶的废物!” 两个侍卫依旧垂手立着,连眼尾都没动半分。 九皇子笑劲渐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茶壶沿。 目光再飘向年轻仙师彻底不见的地方,语气里带了丝自嘲的闷声: “真是奇了怪了,蓬莱岛那碑的拓本。” “本皇子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怎么就摸不着入门的边?”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攥紧壶柄,声音沉了些: “若能修仙,谁还耐烦在这宫里,跟一群豺狼争那劳什子皇位。” 话落,又松开手,端起茶盏抿了口,方才的戾气竟又淡了回去。 九皇子眼底郁色未散,忽然似想起什么,朝左边抬了抬手。 左侧侍卫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应道:“殿下!” “下面查得怎样?多少人靠那石碑成了仙师?”九皇子声音沉缓。 侍卫忙回: “启禀殿下,共五人。说来也怪,这五人本是云上客舍伙计,先前交好。” “修炼有成后,四人离村寻前程,只剩一个叫蛎子的留下。” “守着村子,只打坐修行、打理事务,从不过问旁事。” 他顿了顿,又道: “属下派人靠近过,都没了消息。那人看着憨实,实则难拉拢,不好相处。” 九皇子闻言点了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赞赏: “这才是仙师该有的样子——成了仙师,本就该随心所欲,犯不着跟人客套。”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这人便算了,往后莫再去叨扰。” 左侧侍卫躬身应道:“是。”顿了顿,又续道: “这第二位,原名叫蟹子。” 九皇子眉头一皱:“叫什么?” 侍卫忙整理了话头,解释道: “蟹子,就是河里的螃蟹。” “哈哈,螃蟹?”九皇子笑了,“这位仙师如何?可像螃蟹那般横冲直撞?” 侍卫恭敬回道: “并无。他离村后先去了知州府衙,见招捕头便应了聘,如今是燕州知府手下的捕头。” 九皇子摇了摇头,语气嫌淡: “白瞎了这名字,毫无大志!对了,那燕州知府是谁?可堪拉拢?” 侍卫愣了愣,随即躬身答:“回禀殿下,这位知府殿下该有耳闻,名叫田为民。” 九皇子一听这名字,手猛地攥紧,险些掀翻面前棋盘,怒骂道: “竟是这老匹夫!当年当着文武百官怒斥父皇。” “还痛骂我们百位皇子,若非杨老大人拦着,他哪能活到现在!” 他深吸口气,又摇了摇头:“算了,通知下去,这个也不必拉拢了。” 侍卫顿了顿,见九皇子胸口起伏渐平,才敢续道: “那第三位,原名叫土块儿,如今闯荡江湖,整日行侠仗义,在外名声倒极好。” “自甘堕落!” 九皇子猛地将茶盏往棋盘上一磕,茶水溅湿了棋子,眼底刚压下的戾气又冒了头: “身为仙师不珍惜仙缘,反倒去管江湖闲事,真是暴殄天物!” 骂完又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冲得很:“下一个呢?别磨磨蹭蹭的!” 侍卫忙躬身:“第四位原名沙子,属下派了不少眼线!” “可他踏出村子后就没了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九皇子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指节敲着桌面,语气里满是讥讽: “这都是些什么破名字?” “土块儿、沙子……对了,方才那废物仙师,原名叫什么?” “回禀殿下,他原名贝子,便是海里贝壳的‘贝’。” “哈哈!” 九皇子忽然仰头笑起来,笑声却冷得发颤。 手一把攥住桌角,指节泛白,方才的笑意在眼底碎得干干净净,只剩怒意翻腾: “一群鱼虾烂贝,竟也有机会踏仙途!” “都是一群目光短浅之辈,还全不懂得珍惜——真是气煞本皇子!” 九皇子骂完,指节狠狠揉了揉眉心,眼底怒意猛地压下去,只剩一丝阴鸷浮动: “看来也只有那‘土块儿’还能试试。” 他顿了顿,指尖在棋盘上划过,声音冷得发沉: “传下去,他不是爱行侠仗义吗?” “就给他设个局,先让他身败名裂,到时候再逼他来投,不信他不为本皇子所用!” 侍卫脸上半分诧异没有——早摸透了九皇子的手段,当即躬身:“手下遵命!” 九皇子挥了挥手,语气又沉了些: “其他人呢?除了这五个,再没人从石碑修成仙法吗?” “再没有了。”侍卫忙回: “自贝仙师把石碑的事禀了陛下,陛下就派人把碑圈起来了。” “先前也有不少江湖人去观摩,可连半分门道都没摸着。” “奇了。” 九皇子皱紧眉,指节敲着桌沿: “同样的内容,怎么有的人能成,有的人不行?” “难道仙缘被这五个吸光了?” 话刚落,他又猛地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疑窦: “不对,没这么简单!” “肯定是这五人修炼时,还有我们没查到的门道——接着查,往细了查!” “是!” 话音刚落,河面上突然卷来一阵风,一张黄符“啪”地贴在九皇子脸上。 他猛地扯下,盯着符纸纹路,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不是方才那废物仙师唤火球用的符?” 侍卫凑近看了两眼,忙点头:“回禀殿下,正是!” “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九皇子攥紧黄符,眼底亮得吓人:“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符纸飘过来!” “是!” 两侧侍卫当即纵身跃起,轻功掠在河面上方,将飘在半空的几张黄符全接了下来。 小心护着不让河水浸到,稳稳递回九皇子面前。 第155章 放火烧山 九皇子握着刚才侍卫递过来的这几张符。 突然眼前一亮急切喊道:“快,拿些灵根过来!” 他本就是偷偷跟着十九皇子的行踪来的,核心目的就是打探灵根的产地。 这几日在山附近徘徊,早已暗中让人挖了些灵根在船上,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左侧侍卫反应极快,转身快步去舱内取来一小束带着泥土的灵根。 ——根茎粗壮,泛着淡淡的莹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九皇子立刻从腰间解下一把嵌着宝石的精致短剑,手腕一翻,利落将灵根斩断。 翠绿的枝叶断面瞬间渗出透明的汁液。 他赶紧将黄符凑过去,让汁液顺着符纸纹路缓缓浸透。 待符纸吸足汁液,九皇子猛地将其朝空中一抛! 下一秒,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金红色的灰烬。 不等灰烬落地,它们竟在半空凝聚成团。 托出一个指甲盖大小、跳动着的小火球。 虽微弱,却实实在在带着灼热的气浪,正是那年轻仙师先前唤过的术法! “成了!” 九皇子眼底爆发出狂喜,猛地攥紧拳头: “原来如此!” “这灵符需得灵气引动,这灵根所含大量灵气!” 他低头捏着那几张黄符,抬眼扫过不远处那座山。 嘴角勾出抹深不可测的笑,静立了许久。 身后两名侍卫仍垂手立着,肩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夜色渐渐沉了,小船没划过半下,即顺着流水从河柳村飘到了河北村。, 九皇子指着眼前那村子问道:“这是哪个村子?” 那侍卫当即上前汇报道:“这是河北村,那孙山芽,便是这村里的人!” 九皇子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目光短浅,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到头来还不是被十六弟弃如敝履,如今关在大牢里。” “不知好歹的货,早年若肯接本皇子的好意,何至于落得这步田地!” 他指尖捻着下巴短须,忽然眼神一厉,有了主意。 方才年轻仙师和黄牛打斗的动静极大,附近村民定然都听见了。 九皇子声音压得发沉:“方才那废物东西在这闹过动静!” “现在放把火,就说是他恼羞成怒,打不过牛便放火焚山泄愤。” 侍卫一愣,随即躬身静在一旁。 九皇子拿出手里的黄符,又摸出小段灵根,用短剑划开,让汁液浸透符纸。 “普通火和符火一看便知,到时候这符火的痕迹留着!” “他就算有百张嘴,也说不清!” 他猛地将符纸抛向这一面的山处。 这面山多是荆棘与矮树,符火一沾,当即“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火星子借着干燥的枝桠窜得飞快。 不过片刻,火舌就舔着山势往上爬,很快连成一片火海。 忽然一阵微风刮来,火星被卷着飘向河北村。 ——村里房屋多是草木搭建,火星落上去,屋顶的干草瞬间就燃了。 村民们刚被山上的火光惊起,转头就见自家屋子冒了烟。 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救火声混在一处。 可这火邪性得很,村民们提桶、端盆往火上泼。 水一浇上去竟只冒股白烟,火舌反倒更旺。 没人知道这是符火,只当是山里的“鬼火”,越救越慌。 好些老人腿脚慢,孩子被吓得哭着找爹娘。 没等跑出屋子,就被滚滚浓烟呛倒,葬身火海。 不过半个时辰,山的这一面已被漫天火焰烧得通红。 火光映亮了半边天,连河面都泛着吓人的红。 九皇子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火海与哭喊,脸上没半分波澜,只捻着须冷笑: “这就对了,越乱越好——等天亮,就有人替本皇子‘指认’那仙师了。” 身后侍卫垂着头,连眼角都没敢抬一下。 河柳村那边也看见了河北村方向的火光,红得吓人,可中间隔着座后山。 山路本就难走,此刻被火烤得更没法靠近。 村里几个有船的人,连忙推船下水往河北村划。 可到了岸边才发现,符火沾着草木就着,泼多少水都没用。 李老三看得心焦,突然想起后山上的邋遢老道。 ——那老道瘸着条腿,在山上住了十几年。 当年自家儿子在山上修行时,多亏了邋遢老道的照料! 现在后山这一面虽没被大火烧到, 可火势这么猛,万一风变了向,老道腿脚不便,根本跑不掉! “不行,我得去山上看看!”李老三说着就要往山边走。 村里的几位老人连忙拉住他: “老三你疯了?山路全是烟,火再一窜过来,你自己就得困在上面!” “那老道照看了俺儿子那么多年,俺不能放任不管!”李老三红着眼说道。 这时,李老大家的大儿子走了过来,攥着把柴刀说道: “三叔,我跟你去。我年轻,腿脚快,能帮你探路。” 李老三愣了下,望着他忠厚老实的样子,点了头。 ——有个伴儿,确实多份照应。 他没耽搁,从墙根抄起粗木棍攥在手里,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爬去。 破庙里,邋遢老道望着外面的大火,眼皮直跳——难道今天真要葬在这火海里? 就在这时,老黄牛“哞”地一声走了进来。 老道连忙喊道: “你怎么又来了?快下山去!” “这火有古怪,还蔓延得这么快,迟早要烧到这儿。” “你赶紧去找你主家,带他们先离开村子躲躲!” 话音刚落,庙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往这边爬。 老道赶紧抬眼望去,看清来人竟是李老三,急忙瘸腿迎上去: “哎呀,老三哥,你咋来了?” 李老三快步上前扶住他,喘着气道: “我见老黄没回村,又想起你腿脚不便,就跟大侄子来扶你下山!” 老道这才注意到李老三身后的汉子,看样貌竟和那小子有几分像,只是更憨厚些。 他皱着眉摆手:“这可不行?山路又陡又黑,太不安全了!” 那汉子往前一步说道:“道长,俺背你走!俺结实,下山不累!” 可话刚说完,一阵狂风突然卷来,火舌瞬间变了方向,朝着破庙这边漫过来! 老黄牛当即挡在众人身前,鼻孔喷着粗气,猛地张开嘴打了个响鼻。 一股浑厚的气浪突然炸开,竟把涌到庙门口的火苗全扑了回去。 连地上的火星都灭了大半! 众人大喜过望,老黄牛见自己喷的气真能灭火。 先前对大火的惧色一扫而空,甩了甩尾巴,竟径直朝着庙外的火海走了过去。 它走到火势最旺的地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哞”地一声打了个响鼻。 ——气浪炸开,身前的火舌当即矮了半截,焦黑的枝桠冒着青烟往下掉。 接着它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每一下都带着浑厚的气浪。 像无形的扫帚似的,把后山上的火一层层压下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后山的明火就灭了,只剩漫天黑烟裹着焦糊味往上飘。 可河北村的火还在烧,离这儿隔着段距离。 老黄牛抬头望了望那边的火光,忽然往山边挪了挪,昂起头深吸了好长一口气。 ——肚子都鼓了起来,接着猛地打了个大喷嚏! 这一下的气浪竟带着细碎的水珠,像阵小雨似的,直直飘向河北村的方向。 不过片刻,那边的火光就暗了下去。 李老三和邋遢老道站在庙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都直了。 ——谁能想到,这头看着普通的老黄牛,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第156章 九皇子见仙师 那年轻仙师本就没回湖县,径直在湖川乡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 先前在十九皇子面前夸下海口。 这要是就这么狼狈回去,岂不是有损自己“仙人”的脸面? 先在这儿将就一晚,等明天再去试试吧! 可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众人惊恐的吵嚷: “火!大火!那山上着大火了!” 年轻仙师哪还坐得住? 当即冲出去往声音来处望去。 ——心里“咯噔”一声,那着火的山,不正是方才跟那头老牛打斗的地方吗? 怎么会突然着火? 他猛地想起什么,忙摸向腰间,果然少了几张符纸! 坏了,难道是丢在山上的符纸引的火? 山烧了倒也罢了,可那山上满是灵根! 这要是被烧了,即便他是仙师,也没法向老皇帝交代! 他当即汗流浃背,彻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转身就往山那边狂奔而去。 然而刚走到河柳村路口,就被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两人站姿笔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看就不是寻常村民。 “我家主人有请,仙师,请吧。” 左边那男子开口,声音没半点起伏,既不恭敬也不怠慢。 年轻仙师眉头一皱——这俩人气质冷硬。 站姿透着股常年习武的规整,不是武者是什么? 他曾在云上客舍当伙计,那地方满是江湖武者,早看熟了这股气场; 现在自己又成了仙师,自然一眼就认出他们武者的身份。 能让武者随身跟着,这背后的人来头绝不会小。 但他毕竟顶着“仙师”的名头,先前虽败给老牛,骨子里的傲气还在。 当下也不惧,只抬了抬下巴: “你家主人是谁?在哪见?” 男子却不答,只侧过身让出条道: “仙师去了便知,我家主人候着您呢。” 年轻仙师心里犯嘀咕,可转念一想,自己正急着去山上查看灵根, 若能借这“主人”的势力,或是让他们帮忙倒省些事。 再者,他料定对方不敢对“仙师”无礼,便冷哼一声: “前头带路!若敢耍花样,休怪我不客气!” 男子依旧面无表情,转身往河边走去。 年轻仙师紧随其后,心里纳闷: 什么人大晚上竟在河里待着? 走了没几步,就见水边泊着一条小船。两位男子停下脚,对他说道: “仙师里边请,我家主子正在船上等您。” 年轻仙师刚迈上小船,就瞧见位满头银发的男子。 ——看年纪怕过了百,气质却格外不凡。 他刚站稳,就听那男子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轻笑: “仙师今日,受惊了?” 年轻仙师看到眼前这人,气质不凡,眉宇间带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 越看越觉得面熟——像是在皇宫见过? 他猛地记起什么,惊得往后退了半步,脱口道: “你是……皇子!” 九皇子脸上的笑意温了温,指尖摩挲着玉扳指: “呵呵,难得仙师还记得本皇子。” 他顿了顿,缓缓道,“本皇子,君至仁。” “原来是九皇子。” 年轻仙师心头一跳,却又想起自己如今是“仙师”身份。 连老皇帝都要给几分颜面,在皇子面前自然不肯落了体面。 当即又端起架子,抬声道:“只是九皇子怎会在此?又为何拦我去路?” 九皇子没直接答,只身子微倾,语气亲和: “本皇子是特意来寻仙师,想请教个问题,不知仙师可有片刻空闲?” “这……” 年轻仙师犯了难——他满脑子都是山上的灵根。 若真耽误久了,灵根被烧得半点不剩。 别说请教问题,老皇帝那里他都没法交差。 正犹豫着,先前那玄色劲装男子快步走过来,俯身凑到九皇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九皇子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但余光扫到年轻仙师。 又很快掩去异色,重新笑起来,直直看向他眼底的急色: “仙师莫不是在急山上的火?” 年轻仙师一怔,没等开口,就听九皇子继续道: “仙师放心,本皇子来得巧,见那山火势头猛,已让人去灭了。”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语气:“方才刚得信,山上的灵根,并无大碍。” 这话像块石头落了地,年轻仙师瞬间松了口气。 灵根没事,便不用急着过去了。 他紧绷的肩背松下来,索性在九皇子面前的木凳坐下,抬眼道: “既如此,九皇子想问什么,便说吧。” 九皇子并没有着急开口,先是优雅地煮了一壶茶,又给旁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那侍卫上前,将茶盏捧到年轻仙师面前。 这段时间待在宫里,年轻仙师修为没长进多少,宫里的繁琐礼节倒是学了个通透。 他接过茶盏,先抿了一口,没急着开口,静静等九皇子往下说。 这时九皇子才缓缓道: “本皇子身在深宫,多是身不由己。” “一边是二皇兄,一边是三皇兄,我两不相帮,反倒两边都没落着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 “本皇子对这权力皇位,没有半分兴趣,只求能像仙师这般,踏入仙途。” “仙师先前献上来的碑文,本皇子已熟透于心。” “可始终无法入门,体内也没发现仙师提过的半分灵气。” 九皇子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恳切: “此次来这儿,本皇子隐去了皇子仪驾,悄悄前来,便是专程奔着仙师来的。” “想问问仙师,到底该如何才能修得仙法、踏入仙途?” “这……” 年轻仙师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皇子竟会说这些。 这位皇子真的不在乎权力? 只想着修仙? 这让他实在费解——毕竟他当年修出点仙法。 第一时间就离开家乡往京都跑,自荐当仙师,图的就是权力和荣华。 可他哪会教别人修炼? 当年他们五人是一起摸索着练的,能成功也多亏了那时的机缘; 自打进了皇宫,他早怠慢了修行,虽说自己琢磨出些用灵气攻击的小术法。 可这么久以来,体内的灵气半点没涨。 况且他先前连字都识得不多,能修成仙法纯是撞大运,哪懂什么教法?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至今除了他们五个,就没别人修炼成功过。 正犯愁时,他忽然想到个由头,开口道: “回禀九皇子,想要修炼仙法,其实还有个必要条件。” “哦?本皇子怎么从未听仙师讲过?”九皇子挑眉。 “嗨!是本仙师当时忽略了,方才皇子一问,本仙师才想起来!” 年轻仙师赶紧圆话,又故意摆起仙师的架子,慢悠悠道: “从古到今都传蓬莱有仙,我们五人能修炼有成,也是在蓬莱。 所以这必要条件就是——想修仙,必须得去蓬莱才行!” 九皇子眼睛当即亮了——对呀,他怎么没想到? 他们五人本就是从蓬莱出来的,这说法确实说得通! 他连忙朝年轻仙师拱手道谢: “多谢仙师指点!”说着,便朝旁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很快,那侍卫捧来两个锦盒,放到年轻仙师面前。 年轻仙师打开一看,第一个盒子里卧着一根极粗壮的灵根。 ——要是能吃下,他体内的灵气定然能涨不少; 再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满满一叠银票,数都数不过来,惊得他差点合不拢嘴。 这时,九皇子又适时开口: “仙师,不妨随本皇子走一趟。” “到时候你既能衣锦还乡,本皇子日后修成仙法,也还要多仰仗仙师。” 年轻仙师一听“衣锦还乡”,当即动了心。 ——眼下那头老牛他根本打不过,留在这儿反而丢了仙师的架子; 不如跟着九皇子走,就算日后十九皇子怪罪。 凭自己在老皇帝面前的分量,十九皇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到时候他也有说辞。 他略一沉吟,便淡淡点头: “既然九皇子诚心相邀,那本仙师便随你回去一趟吧。” 第157章 衣锦还乡 前往蓬莱的路本就不远,如今又坐着皇室专属的马车! 哪像李子游,得走足几个月! 千里路程,九皇子同那年轻仙师不过几日便到了蓬莱。 士兵连忙跪下,声音带着紧绷后的恭敬: “末将参见九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九皇子抬手免了礼,目光扫过围得严实的士兵,指了指身后的仙师,开门见山: “本王同仙师来看看这块碑,让你的人退开些,不必拦着。” 士兵不敢耽搁,忙挥手示意左右退到三丈外。 自己则躬着身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见仙师一身青衣道袍、气质清绝却无官阶标识,他才多了几分警惕。 此刻见殿下对仙师的态度,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年轻仙师没看士兵,视线已落在石碑上,指尖微抬,似乎在感应什么。 九皇子也不多言,只站在他身侧,静静等着。 年轻仙师运起石碑上的《基础练气法》,满脸诧异。 ——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随口搪塞九皇子的说法,竟然是真的。 自从自荐身份、进了皇宫成为仙师,他在宫里运功时,几乎感受不到灵气; 直到在皇宫见了那灵根,才终于让他重新感应到灵气,这才有了后来的种种事! 然而此刻运起功法,天地间竟真的有灵气涌动,他当即就地盘坐,专心修炼起来。 都说修炼不看岁月,可一闭眼一睁眼,天色已近黄昏。 他连忙起身,对九皇子忙道: “哎呀,怠慢殿下了,真是恕罪,恕罪!” 九皇子摆了摆手,问道:“仙师如何了?” 年轻仙师自然明白九皇子想问什么,点了点头道: “这蓬莱确实蕴含灵气,九皇子若是在此地修炼,必能修成仙法!” 九皇子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窃喜不已! 年轻仙师见九皇子没有急于修炼的意思,也知事情不急在一时,忙上前一步道: “前面便是寒舍,九皇子若是不介意,不妨一同前往歇息片刻?” 这些年在皇宫做仙师,他攒下不少银钱,从没有亏待过家里。 ——平日里早早就派人往这儿递银子,将老宅翻修得焕然一新。 这附近都是低矮的渔村小屋,唯独他家青砖黛瓦、朱门高院。 在一片渔户中格外惹眼,说是“高门大户”也不为过。 九皇子怎会看不出他这点心思? 虽人人称他“九皇子”,可他早已年过半百,眼前这仙师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这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在他眼里再清楚不过。 他淡淡颔首,只道:“也好。” 随即转头对仍躬着身的士兵统领吩咐: “去备两匹高头大马,本皇子要与仙师骑马同行。” 统领不敢怠慢,忙躬身应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他便快步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年轻仙师见九皇子无异议,脸上露出几分热络的笑。 侧身引着九皇子往住处的方向走: “殿下随我来,宅里已备好清茶,正好解解乏。” 九皇子不置可否,跟他一起跨上那两匹 高头大马。 两匹高头大马踏在渔村的土路上,鬃毛被风掀起。 马蹄落处扬起细尘,在一众低矮的渔屋间格外扎眼。 九皇子勒着缰绳走在左侧,马速放得缓,目光掠过道旁。 ——晒着渔网的竹竿斜斜靠在土墙上,穿粗布短打的渔翁刚从滩涂回来。 裤脚还滴着水,见了他们却猛地顿住脚,直勾勾往这边瞧; 几个挎着竹篮的渔妇也忘了赶路,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 眼神里全是好奇,连手里的活计都停了。 年轻仙师骑在右侧,腰杆挺得笔直。 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望过来的乡亲,嘴角压着笑却藏不住得意。 他故意放缓马速,让马蹄声踏得更稳些,再加上身后远远跟着的一排士兵。 ——甲胄在日头下亮得泛光,脚步声整齐划一。 虽隔着数丈远,那股子威严气势还是让道旁的人都收了声,只敢远远跟着看。 九皇子似没瞧见这阵仗,目光仍扫过滩涂上泊着的小渔船、船板上晒着的干鱼。 还有渔屋墙根下跑过的黄狗。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缰绳,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只偶尔抬眼时。 余光扫过年轻仙师那副按捺不住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又很快转回道旁景致里。 风里飘着海腥味,混着渔屋飘出的饭香。 道旁的人越聚越多,有胆大的孩童想往前凑。 被大人一把拽住,只敢踮着脚往高头大马这边望。 年轻仙师感受着这些目光,连骑马的姿势都更端正了些。 马蹄踏过一块浅坑,他还特意稳了稳身子,生怕失了态。 就在这时,九皇子突然瞥见了一个背着小药篓、身后跟着只大白鹅的小姑娘。 瞧着也就十二三岁年纪,眉眼清透,灵性十足。 便是京都里那些贵女凑在一块儿,也难有能比的。 他心头一动,忽又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孙儿。 ——今年已满十岁,却天生眼盲。 宫里的御医、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神医找了个遍,也没能治好。 这也怪不得旁人,东游医已消失整整十年,踪迹全无; 北邪医又脾气古怪,要他治病就得替他杀人,他身为皇子,怎会接受这种事? 至于药王谷,皇室本就不便与江湖势力过从甚密。 更何况两年前谷中那位顶尖宗师成了废人,药王谷的名声也跟着一落千丈。 万幸谷里还有第二位宗师撑着,虽医术不及前者。 好在谷中出了个年轻医师,倒也能勉强挑起大梁。 可对他孙儿的眼疾,依旧是束手无策。 思绪收得极快,九皇子勒住马,朝身旁的年轻仙师扬声问道: “仙师,你可识得前面那姑娘?” 年轻仙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是水丫是谁?他忍不住笑道: “九皇子说的是她啊,这是我们村的,名叫水丫,自然认识!” “认识就好,认识就好。” 九皇子低声重复了两遍,目光仍落在那小姑娘身上。 连带着她身边跟着的大白鹅都多看了两眼。 不知怎的,竟突然冒出个念头: 若将来能让这姑娘给孙儿做伴,或是…… 可他毕竟是皇子,做事素来谨慎,这点心思刚冒头。 就被他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催了句: “既认识,倒也巧了,我们接着走便是。” 第158章 水丫海边救人 靠近大海,出海打鱼难免遇上风浪——这不,今天就有艘渔船撞上了大浪。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个不慎掉进了海里。 还好他儿子眼疾手快,把人捞了上来。可即便这样,也只剩一口气了。 他儿子急忙往海边赶,一边划一边喊,让大伙赶紧去叫水丫来。 附近乡亲一看这情形,也知道事情紧急,连忙往水丫家跑着喊人。 这时,原本住在年轻仙师家的九皇子听到外面吵闹,便走了出来。 拦了个村民小哥,问前面出了什么事。 村民小哥一看朝他问话的是位白发老者,很是恭敬地说道: “有渔民打鱼掉海里了,正等着水丫姑娘救人呢!”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九皇子心中一动,连忙追问: “这水丫姑娘是谁?” 那小哥看九皇子衣着讲究,又瞅着他是从贝子家出来的。 ——村里人都知道,这两年贝子在外头发了家,隔三差五就给家里送不少银子! 他心里估摸着是位富贵人家,忙恭敬说道: “老先生是外地来的吧?” “我们村的水丫姑娘可不得了!” “前些年村里来了位道长,医术可高明了,后来就把本事都传给了水丫姑娘。” “这几年,水丫姑娘给附近乡亲救了不少人呢!” 九皇子点了点头,连忙道谢,还从身上摸出块玉石塞给了他。 那村民眼前一亮,连忙收下了。 九皇子略有所思——先前就见过那位水丫姑娘。 没想到她的医术还如此了得,在乡亲们里头口碑这么好。 既是这样,倒不如过去瞧瞧。 九皇子刚打定主意,就见那边船上的人动了。 ——几个常年出海的汉子先跳上沙滩,朝着船上喊“搭把手!”。 乡亲们没等招呼,男人们凑过去扶着船帮稳船身。 妇女们则在沙滩上铺了块干净粗布;几个力气大的小伙子直接下到船边。 小心托住老人家的后背和腿,慢慢往沙滩上挪。 没人推搡,也没人喧哗,先前喊人的儿子红着眼圈在旁跟着。 嘴里反复念叨“轻点儿,再轻点儿”,其他人都顺着他的意思。 一步步把老人家稳稳扶到粗布上躺好。 等安置妥帖,人群自然往后退了退。 围成个半圈把人护在中间——既留了透气的空当,又挡着海边的穿堂风。 有人急得直搓手,往水丫家的方向望; 也有人蹲下来摸了摸老人家的脉搏,又抬头急着喊“水丫咋还没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刚让二柱跑着去的,快了快了!” 话虽这么说,声音里还是发紧,好些人都不住地往路口瞅。 正说着,沙滩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走得快了些,还能听见竹筐里瓷瓶碰撞的轻响。 只见水丫背着个搁着几个瓷瓶的竹筐。 腰间还挂着个小藤篓,一身蓝白相间的短打衣袍利落得很。 头发用根蓝带束成个单丸子头,几缕碎发随着步子轻晃。 最显眼的是她脚边,跟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 “嘎嘎”叫着,一摇一摆地跟她同速走着。 乡亲们瞧见,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发紧的声音顿时松快下来: “水丫姑娘来了!” 人群“唰”地自动往两边让开条道。 刚才急得搓手的汉子还笑着朝那大白鹅喊了句: “大白,你也跟着来救人啦?” 听这么一打岔,周围的人都哈哈笑起来,反倒是这边的氛围没刚才那么低沉了。 大家都知道水丫姑娘医术好,她一过来就有了主心骨。 心里都觉得这老人家应该没事了,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些。 水丫快步走到老人家身边,在这群渔民面前。 她岁数不算大,十二三岁的姑娘,却半点不慌。 ——先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老人手腕上摸了摸。 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动作麻利得很。 接着她指尖一抬,在老人胸口、小腹处飞快点了几个穴位,手法又轻又稳。 刚点完,老人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海水,脸色也跟着松快了些。 水丫没停,转身从竹筐里拣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不算圆,小小的一粒托在她手心里。 她凑到老人嘴边,轻声哄了句“老伯张嘴”。 见老人半睁着眼配合,便把药丸送进去。 跟着抬手在他下巴底下轻轻扫了两下,像怕药丸卡着似的。 旁人瞧着就是个普通动作,哪知道她是悄悄用了灵气,帮着药丸化开。 没多大一会儿,原本惨白的老人脸色竟透出点血色,呼吸也匀实了。 周围乡亲都看呆了,刚才急着喊的人这会儿都放了心。 低声念叨着“还是水丫姑娘能耐”,眼神里全是赞赏。 水丫这两下看似寻常的“扫下巴”动作。 旁人瞧着是怕药丸卡喉,却没逃过九皇子的眼。 他活了半百,对修仙之事本就痴迷。 先前年轻仙师在宫里演示术法,他总凑在一旁仔细观摩。 哪怕自己尚未正式踏入仙途,眼界却远非这些普通渔民能比。 “这哪是普通医术?” 九皇子心里暗忖:“渔民的土方子可没有这般能耐。” “这又和江湖医者路术不同,何况这里还是蓬莱……” 念头一转,他顿时猜透了几分: 定是自己那些下属查得不尽不实,竟把这么重要的情报漏了! 这小姑娘哪是什么寻常医女,分明已经踏入仙途。 看她方才那般熟练的动作,说不定修为比那位年轻仙师还要高些! 他越想越心惊: 连这等人物都能被漏掉,真不知还藏着多少没被查出来? 但随即,一个念头又让他心头发热。 ——若是水丫姑娘真有仙途修为,那自己从小眼盲的孙儿,说不定真有救了! 先前他本就相中了水丫姑娘,此刻又见了水丫的能耐,更坚定了心思: 若是能让她出手,孙儿的眼睛未必不能治愈; 要是两人往后能多接触,真能生出些情愫来,那更是再好不过。 九皇子按捺住心里的冲动,告诫自己不能急。 他缓缓敛起思绪,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就立在一旁等着。 等水丫姑娘把老人家安顿好,见没什么事,众人散了,才朝水丫走过去。 第159章 搭话水丫,传闻中的道长 九皇子刚往前挪了两步,旁边的大白突然“嘎嘎”叫着窜上前半步。 雪白的翅膀“哗啦”一下张开,像块小盾牌似的把水丫挡在身后。 它歪着脖子,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九皇子。 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咕嘎”声,那模样活像在说“不许过来”。 水丫被大白护在身后,指尖悄悄攥紧了竹筐背带。 ——方才救人时的利落劲儿散了大半,耳根悄悄泛红。 她从大白翅膀底下探了半个脑袋,抬眼瞅向九皇子: 老人家满头银发梳得整齐,脸上堆着笑。 眼角的纹路都透着温和,倒不像有恶意的。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大白的羽毛,细声细气地哄着:“大白,别闹。” 大白不情不愿地收了收翅膀,却仍梗着脖子守在旁。 时不时“嘎嘎”叫两声,像是不要让她掉以轻心。 水丫这才往前站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悄悄绞着衣角。 朝九皇子弯了弯腰,声音还有点发怯:“老、老先生好,俺是水丫。” 九皇子当即就明白了,这水丫姑娘怕生! 连忙放缓语气,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怕吓着她似的: “水丫姑娘不必多礼,方才看你救那老人家,手法又快又稳,真是好医术。”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她的竹筐,装作随意地问道: “这般能耐,定是拜了高人吧?” “先前听村民说,有位道长教过你?” 水丫点点头,手指抠着竹筐边缘: “是、是道长教的,他说俺合适,便传了些本事。” 她没敢多提其他,只含糊带过。 九皇子听完,脸上的笑慢慢敛了,轻轻叹出一口气。 ——那叹声又轻又沉,倒真像个愁到骨子里的老人家。 他垂着眼瞅着沙滩细沙,声音也低了些: “姑娘有这般机缘,真好……不像俺家那孙儿,命苦。” 水丫本就怕生,见他突然低落,更有些无措。 可瞧着老人家满头白发耷拉着,又忍不住软了心,小声问道: “老先生,您、您孙儿咋了?” “俺看您这样,怪不好受的。” “他今年刚十岁,”九皇子抬眼,眼里竟似蒙了层雾,语气里全是愁: “打生下来眼睛就看不见……” “这些年,老夫带着他跑遍了地方,找了多少名医,都没用。” 他盯着水丫,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又不敢太急: “方才听村民说,你的本事是道长教的。” “姑娘可知那位道长如今在哪?” “老夫想着,若能找到他,说不定俺孙儿还有救……” 水丫抿了抿唇,摇摇头说道: “道长走了好多年了,走的时候没说去哪,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九皇子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抬眼,放软了姿态,语气里带着恳求: “那姑娘……你能不能试试?” “方才你救那老人家,那般凶险都能救回来,你医术这么好,说不定能有办法?” 水丫被他说得慌了神,连忙摆手: “俺、俺不行!天生眼盲的病,俺没治过,道长也没教过俺这个……” “俺怕治不好,耽误了。” “姑娘别慌,”九皇子连忙打断她,语气又温和又笃定: “你方才救那老人家,不也是临危不乱?” “你有真本事,就是自己没察觉。” “再说,就算试试也好,俺孙儿他……” 话到一半,他又叹口气,那模样瞧着实在可怜。 水丫攥着背带的手指松了松,心里来回打鼓。 ——俺确实没治过天生眼盲,可看着老人家这么愁,又实在不忍心。 她犹豫半天,才小声问道:“您孙儿……现在在哪?离这儿远不远?” “在京都,”九皇子连忙说道,语气里透出点光,又怕吓着她,赶紧补了句: “要是姑娘愿意,路上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老夫都安排好,保准让你顺顺当当的。” 水丫咬了咬唇,垂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俺、俺得跟家里人商量下……” “俺从来没出过远门,京都那么远,得问问俺爹娘。” 九皇子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脸上又堆起和蔼的笑,连忙点头: “该的,该的!这事肯定要跟家里人说,不急,你慢慢商量,老夫等着就是。” 他怕逼得太紧反而让她反悔,又笑着补了句: “你放心,老夫不是坏人,老夫就住在你们村贝子家。” “只求给孙儿个希望,等你跟家里人合计好了,老夫再找你细说。” 水丫看着他退开,又拽了拽大白的羽毛。 大白这才收了翅膀,蹭了蹭她的手背,“嘎嘎”叫两声,像是在安慰她。 她站在原地,望着九皇子远去的背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去京都治眼盲,俺真能行吗? 九皇子回到年轻仙师家里,正好遇见正要找他的年轻仙师。 对方看见他率先开口道:“哎呀,九皇子,您去哪了?” “方才还见您在院里,这转眼就不见了,可让本仙师一阵好找!” 九皇子温和地说道:“刚才瞧见你们村水丫姑娘在海边救人,便多瞧了两眼。” “哦,水丫姑娘啊?” “她医术确实了得,当年道长可没少教她东西!” 这话里带着点酸味,九皇子一下就听出来了,连忙追问道: “听仙师这语气,您也知道那位道长?” 年轻仙师先是瞅了瞅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把九皇子拉到一旁,小声道: “不知九皇子平日里可曾留意过江湖事?” 九皇子说道:“略有耳闻,不知仙师提的是哪一件?” “还能是哪件?自然是前两年蓬莱仙境那桩事!” 九皇子一愣,略带不解地说道: “蓬莱仙境那事可不小!” “听说当时江湖高手撞上大魔头,死伤大半。” “——还死了两位宗师,伤了两位,另有一位疯了、一位废了。” “江湖势力格局都因此变了大半。” “这么大的事,本皇子自然听过,仙师为何突然提这个?” 年轻仙师压着嗓子,生怕被外人听见,低声道: “九皇子您也知道,本仙师从前不过是个打杂的小伙计。” “全凭机缘巧合,才修得这身仙法。” 九皇子连忙摆手:“仙师过谦了。” 年轻仙师接着说道: “其实我自己也清楚,我没什么大志向,平日里多是硬撑罢了。” “在仙途上怕是走不太远,所以刚修得仙法,第一念头就是找个靠山。” 九皇子点了点头,没多言语,只示意他继续说。年轻仙师又道: “当年我还是小伙计时,无意间听少庄主提起。” “先前那大魔头,正是道长亲手斩的。” “这些年我一直崇拜道长,您瞧我这身行头,都是学着道长的样子来的!” 听他这么说,九皇子略有所思: 看来这位道长才是位真正的高人,不知何时才能有缘见上一面? 第160章 出发湖县,大白跟车 “九皇子要回京都?” 年轻仙师听到这话,满是诧异。 先前明明是九皇子自己要他领着来蓬莱学仙法的,怎么转眼就改了主意? 九皇子点了点头说道:“本皇子孙儿的事,想来仙师也有所耳闻吧?” 年轻仙师颔首。 既然到了京都,各位皇子权贵的大小事,他多少都有点耳闻。 “我那孙儿太可怜了,自打生下来就天生眼盲。” “先前见水丫姑娘医术了得,便想着请她去京都治一治。” “水丫要去京都?”年轻仙师又是一怔。 九皇子摇了摇头,摆手道:“还没应下,她说要和爹娘商量商量。”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如今既已知道修炼仙法的必要条件,仙法晚些再学也无妨;” “先把孙儿的眼治好,让他能早日看清光景,才是更要紧的事。” 年轻仙师终究涉世不深,被九皇子这老狐狸哄得尽信了。 反倒越发同情他,只觉得这九皇子一把年纪也不容易,顿了顿说道: “既是如此,不如本仙师陪九皇子再跑一趟吧。” “想来水丫跟她爹娘说这事,怕是难应允。” “她年纪太小,她爹娘定然不放心她独自去京都;” “有我这熟人照料着,他们反倒可能更放心些。” 九皇子本就打着这个算盘,见对方主动提起。 当即朝年轻仙师恭敬抱拳行礼,谢道:“那真是太好了,多谢仙师!” 年轻仙师摆了摆手,道:“九皇子言重了,这都是本仙师份内之事。” 二人踩着渐沉的暮色往水丫家走去。 远远就瞧见院门口挂着的旧灯笼亮着暖光,隐约能闻见院里飘来的酱香味。 年轻仙师上前叩门,门内很快传来水丫娘应和声: “来啦来啦!” 门吱呀开了,水丫娘手里还攥着块擦碗布。 抬头一瞧,先认出了村里的贝子,听说最近在外可发达了,给家里递了不少银子! 再瞥见他身侧满头银发、气度不凡的九皇子。 猛地想起方才女儿说的“京都来的人想请她去治病”。 顿时把话都咽了回去,连忙堆起笑说道:“是贵人啊,快进屋,快进屋!” 屋里矮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糙米饭冒着热气。 碟子里盛着醉蟹、酱蛤蜊,还有盘炒得油亮的海菜。 水丫爹正给怀里不满两岁的小儿子喂粥。 水丫坐在旁边刚拿起筷子,见二人进来,忙要起身。 九皇子忙摆手拦着: “别拘礼,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就是来叨扰两句,没搅了饭点吧?” 水丫爹放下粥碗,搓着手客气: “不搅不搅!贵人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垫垫?” 他本是随口客气,没成想九皇子竟真动了心。 ——宫里山珍海味吃惯了,可这渔家小菜的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尤其是那醉蟹,膏黄泛着油光,看着就不一样。 他瞥了眼年轻仙师,见对方也望着桌子点头,便顺势笑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添麻烦了。” 水丫娘连忙添了两副碗筷,水丫懂事地把醉蟹往中间推了推。 九皇子夹了一筷子蟹肉,鲜中带点酒香。 竟比御膳房的还对味,忍不住多吃了两口,又问: “这味道真特别!” 水丫爹刚要回话,怀里的小儿子突然伸手去够碟子里的蛤蜊,咿呀喊着“要吃”。 水丫连忙剥了个去了壳的递过去。 水丫娘趁机接话: “可不是嘛!多亏了道长的方子,这两年卖这些吃食,才没像从前那样紧巴。” 说着忽然意识到可能多说话了,赶忙停下了话茬! 九皇子自然是听到了道长这个字眼,即便万分好奇,但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提起! 九皇子慢悠悠喝了口糙米酒,才状似随意地朝水丫开口道: “水丫姑娘,方才老夫跟你提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着又转向水丫爹娘,语气放软了些: “实不相瞒,老夫那孙儿眼盲多年,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水丫姑娘帮帮忙。” “你们要是不放心……”他顿了顿,往年轻仙师那边扫了眼。 年轻仙师立刻领会,接过话头对水丫爹娘说道: “三叔,三婶子,我陪水丫妹妹一同去京都。” “路上、住处都由我照料,你们二老尽管放心,肯定不会亏待水丫妹妹的。” 水丫娘的手攥紧了围裙角,悄悄看了眼丈夫。 ——水丫爹皱着眉,盯着桌上的饭菜出神,显然在盘算什么。 水丫坐在旁边没吭声,只悄悄摸了摸弟弟,眼底藏着犹豫,又透着点想试试的亮意。 九皇子见这家人还在犹豫,忽然从袖中摸出两个小盒子。 打开后将里面两株类似植物根茎的东西放到桌上说道: “若是水丫姑娘应下,老夫愿出百两白银;” “这两株是特殊药材,就当提前的酬金。” 水丫爹娘直接被“百两白银”吓懵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可水丫却直勾勾盯着那两株灵根,挪不开眼。 九皇子看在眼里,暗自满意: 他本就是赌一把,水丫既是修仙者,定然能察觉这药根的特别,说不定会为这个应下。 这时水丫忽然开口: “老先生,这两株药材是从哪来的?还有没有别的?它们是两种不同功效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 “要是能再遇到对症的药材,您孙儿的眼盲,俺说不定能有更大把握治好。” 九皇子一听,当即惊喜道:“有!当然还有!” 水丫爹娘这才看清女儿的心思——况且还有同村贝子照料,便不再阻拦了。 次日天刚亮,两辆豪华马车就停在了水丫家院外。 九皇子特意让人备的,一辆自己和年轻仙师坐, 另一辆专给水丫——车板下垫了厚厚的棉絮,生怕路上颠簸。 水丫背着小竹篓出来,大白鹅正绕着她脚边转,脖子伸得老长,“嘎嘎”叫着。 九皇子瞧着新奇,朝水丫笑道: “这鹅倒通人性,不如让它也上车?” 水丫摸了摸大白鹅的背,它却冲马车摆了摆头,叫得更急了。 水丫便朝九皇子欠了欠身说道: “多谢老先生好意,它不愿坐车,让它跟在后面就好——它认路,丢不了。” 九皇子见大白鹅确实是“不稀罕”的模样,便笑着点了头。 年轻仙师帮水丫撩开车帘,低声说道:“水丫妹妹,路上要是闷,就喊我。” 水丫应了声,刚坐下,就见车窗外大白鹅展开翅膀, 跟在马车侧边,步速竟和马车差不多,倒像个小护卫。 马车缓缓往湖县去,车轮碾过官道,果然没什么颠簸。 水丫扒着车窗看——从前她只在村里和海边转, 这会儿瞧着路边的树、远处的田,都觉得新鲜。 偶尔大白鹅凑到窗边“嘎嘎”两声, 她就摸出怀里的饼子,掰一块渡点灵气丢出去。 大白鹅接住了,便晃着脑袋跑到前面领路。 前面马车上,九皇子靠在软垫上,对年轻仙师说道: “水丫这鹅,倒不像凡物。” 年轻仙师刚掀帘看了眼,就见大白鹅猛地抬头, 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眼神竟透着点锐利。 他愣了愣,回头道: “许是海边养的鹅,比寻常的鹅通些灵性吧。” 九皇子没再多说,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 不管鹅怎么样,只要水丫能去湖县找灵根、治好孙儿的眼,其他都不重要。 第161章 榕山遇刺 这一次,九皇子特意考虑到有水丫的存在。 一路嘱咐车夫放慢脚步,走了四五天,才到榕山脚下。 马车停在山道入口暂歇,年轻仙师掀帘探头,回头对九皇子道: “过了这榕山,往前便是湖县了。” “前段时间我翻了这边的县志,前些年这儿闹过劫匪!” “不过有本仙师在此,想来也没人敢劫咱们!” 九皇子靠在软垫上轻笑,捻了捻须: “这一路安稳,全仗仙师在。” “有仙师护着,别说劫匪,就算即便是江湖武者,哪敢来扰?” 话音刚落,有五个汉子从后面沿着两辆马车走了过来。 第一个汉子身着粗布无袖劲装,头发束成发髻,额间缠着深色头带,约莫四十岁。 满脸络腮胡,神情凶悍,步子迈得极沉,透着股暴烈劲儿。 第二个汉子穿了件带花纹的青色短打,头发用红带束起,看着年轻些。 眼神锐利,瞧着精明又桀骜,走路腰杆笔直。 第三个汉子身形最为壮硕,穿着带毛边的坎肩,脖子挂着串木珠,三十岁上下。 面容沉稳,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力。 第四个汉子穿着深绿色劲装,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满脸是毛,三十岁左右。 动作灵活,眼神机敏,路过马车时脚步未停。 第五个汉子身着蓝色单衣,头发松松束着,二十岁出头。 身形相对瘦削,眼神锐利,脚步轻快。 五人对这两辆马车和那只大白鹅多瞅了两眼。 似是好奇,却为了不节外生枝,没停下脚步。 跟在马车后的侍卫当即警惕起来,五人却压根没搭理,只顾赶路。 最后一个汉子忽的停下,瞥了侍卫一眼,不屑道: “老子们不做劫匪好多年了!”说罢加快脚步,直直往前走了。 坐在马车里的 九皇子和年轻仙师都听见了。 只当是句玩笑,也没在意,由着他们径直离开。 坐在后面马车的水丫,也听到了这话,心里满是好奇,悄悄掀开窗帘一角。 她本就怕生,只怯生生朝外面瞅了两眼。 见是陌生壮汉,连忙合上窗帘,小手悄悄拍了拍胸脯,才算定了定神。 五人刚往山道走了没几步,最前面的汉子猛地停脚,胳膊一扬,后面四人立马顿住。 “大哥,咋停了?前面就到家了,快走啊!” 一人急着问:“这三年在外漂着,我早想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不对劲。”最前面的汉子是他们的老大,皱紧眉,声音沉得发哑。 老二立刻把手指按在嘴边:“嘘!听大哥的,咱兄弟几个哪回不是靠大哥避的险?” 老四满脸是毛,挠着腮帮子嘀咕道: “咱自己的地盘啊,有啥不对劲?这山头咱趴了多少年,闭着眼都熟!” “就因为是自己地盘,才不对劲!” 汉子瞪他一眼,抬手指着山: “这儿的风吹草动我能不知道?” 老二脸色也变了:“大哥是说……咱们走后,这里来了批新劫匪占山了?” 汉子郑重摇头:“怕不是劫匪。” 他抬手往空中一探,收回手凑到鼻尖嗅了嗅,突然沉声道: “是江湖武者的气,还有官兵的味!” “啥?!”四人惊得异口同声,嗓门陡然拔高。 这话刚落,马车里的九皇子和年轻仙师脸色就是一凝。 原以为是乡野汉子的口角,竟藏着些门道。 不等几人再细想,山中突然“咻咻”声大作,数十支箭矢直奔五人射来! 汉子刚喊出“躲”,老三已往前踏了两步,将兄弟护在身后。 猛地拽下脖子上的木珠,沉一口气,朝着飞箭狠狠吼出一声! “喝——!” 声浪撞得空气都荡开,那些箭矢“哗啦啦”全震落在地,箭杆还在地上蹦跳着发抖。 山两侧密林中,领头人怒骂一声“该死!” 大手一挥——先有几十个身穿布衣的汉子涌出来。 虽衣着普通,可腰间硬挺的弧度、迈步时沉稳的架势, 明眼人一看就带着官兵的底子! 他们刚要缠上五兄弟。 林中又窜出十几人,脚踩石、掠草尖,轻功利落,竟是三流武者; 后面紧跟着几位二流武者压阵。 最前头两个却身形更快、气息沉凝,赫然是一流武者! 这群人压根不看五兄弟,直奔两辆马车杀来。 ——显然是冲马车来的,五兄弟不过是误打误撞破了埋伏! 马车后的侍卫当即拔刀迎上,可那些武者身手太狠, 刀光劈过来时带着风响,侍卫们哪能招架得住,很快便落了下风。 唯有九皇子那两位贴身侍卫,一左一右舞刀成花, 勉强跟两个一流武者战得平手, 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又被这两位一流武者缠死,压根顾不上其他人。 马车内,年轻仙师早起身挡在九皇子身前, 指尖攥着黄符,目光死死盯着外面,却没贸然出手——他得先护住九皇子。 另一边,那伙布衣汉子跟五兄弟刚碰了两下, 见同伴直奔马车,竟虚晃一招就往马车那边靠! 老四挠着满是毛的腮帮子:“大哥,他们不跟咱打?” 老大眼一瞪,攥紧拳头: “路见不平就得管!况且还在咱地盘上撒野!打!” 话音未落,老大已冲了上去, 粗布劲装下的胳膊绷得结实,一拳砸在一个往马车冲的汉子后心。 那汉子正挥刀往马车近,冷不防被砸得往前踉跄。 老三紧接着跟上,拽下的木珠随手一甩, “啪”地抽在另一个汉子手腕,对方刀脱手的瞬间, 老三已掐住他胳膊,猛地往地上一掼,“咚”的一声闷响。 老二眼神锐得很,专挑汉子空档钻,青色短打晃过, 脚尖已踢在一人膝盖弯,趁对方屈膝的功夫,手肘顶在他胸口。 老四虽糙,动作却灵活,绕到一个汉子身后, 胳膊勒住对方脖子就往旁拖,任凭对方挣扎也不撒手。 最小的汉子穿着蓝单衣,脚步轻快得像风, 专打汉子下盘,几下就把两个汉子绊得站不稳。 这五人全靠拳脚,几下就把这几十个汉子撂得七倒八歪。 五兄弟又朝那群武者冲上去! 老大一拳能震得武者发麻, 老三的木珠抽在身上就是一道红印, 老二的肘击、老四的蛮力、老五的巧劲,竟一个能顶两个武者! 原本想攻上马车的武者,瞬间被五兄弟冲得阵脚大乱。 马车边,大白鹅一直护在水丫那辆车旁, 脖子伸得老长,挺着胸脯,黑眼珠盯着打斗的人群,翅膀随时蓄势待发! 第162章 大白护主,水丫出手 虽然五兄弟勇猛,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太多。 那些被打倒的布衣汉子竟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眼神发狠,动作却依旧整齐,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正规官兵。 “大哥!” 老二突然沉喝一声,眼神扫过重新围上来的汉子们,话里藏着急色。 他看得分明,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伤亡,只想着用人数堆死他们,再冲去马车。 老大眉峰拧成疙瘩,粗粝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沉声道: “都在咱自己的家门口了,还能被欺负到?” “不要留手!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老大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脚下青石板都被踩得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绷紧的皮囊。 再挥拳时,胳膊上的肌肉绷起老高,竟隐隐裹着一层土黄色的虎影! “吼——” 虚影随拳而出,真像头下山猛虎,前爪一扑就拍飞两个官兵。 那两人撞在树干上,当场吐出血来。 紧接着虎影又甩头,一口“咬”住个武者的刀。 咔嚓一声就把精铁刀杆震裂,余劲还把人掀出去两丈远。 老二见状,脚尖点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姿突然变得轻巧。 他手肘往斜上方一顶,一道浅棕色的鹿影倏地从身上飘出。 鹿鸣清亮,四蹄腾跃间快得只剩残影。 有个想从侧面绕去马车的二流武者,刚抬刀就被鹿影后蹄踹中腰侧。 整个人像被鞭子抽过,横着飞出去撞在同伙身上,两人全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鹿影还不罢休,转着圈在五人周围蹦跳。 但凡有官兵想靠近,就被它蹄子蹬得手腕发麻,刀都握不住。 老三最是凶悍,他往地上一跺脚,胸口的木珠全散开来握在手里。 随着一声粗吼,一道黑褐色的熊影猛地冒出来。 身形比老三还壮一圈,熊掌拍在地上“咚咚”响。 有个带头的官兵举着长矛刺向老三,熊影直接迎上去。 熊掌一抓就捏碎了矛尖,再顺势拍在那人胸口。 ——只听闷响一声,那官兵当场就蜷在地上不动了。 熊影还在不停吼叫,震得周围树叶簌簌往下掉。 靠近的人耳朵里嗡嗡响,连动作都慢了半拍。 老四的猿影最是灵活,他蹭地跳上旁边的矮树,身子一荡就落在个武者身后。 一道灰黑色的猿影跟着他的动作窜出,爪子挠向那武者后颈。 武者想回头格挡,猿影却比他快一步,指尖划过他喉咙。 ——那武者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就倒了下去。 猿影还跟着老四在人群里穿梭,一会儿抓眼睛,一会儿踹膝盖。 凡是被它碰到的人,没一个能站着的,比老四的拳脚还狠辣。 老五的鹤影最是凌厉,他站在马车侧方,身形绷得笔直。 一道白色鹤影展开翅膀,尖喙和利爪闪着寒光。 有个二流武者想绕开五兄弟直奔马车,刚靠近就被鹤影盯上。 鹤影猛地俯冲,尖喙一下啄在他手腕上,那武者吃痛,刀“当啷”掉在地上。 没等他捡刀,鹤影又用翅膀一扇,他整个人往后踉跄,正好撞在老大的虎影上。 被虎影一爪子拍在背上,当场喷出一口血,瘫在地上没了气息。 密林中,那道始终没露过面最开始发号施令的人。 指尖捏着半截断枝,眼底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原以为靠官兵和武者堆着耗,总能耗死五兄弟。 可见五道兽影把阵脚守得纹丝不动,指节猛地一攥,断枝当场碎成渣。 “哼,倒是小瞧了这几个山野汉子。”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目光从缠斗的人群上猛地移开。 斜斜扫向后方那辆始终安静的马车。 第一辆有这五个粗汉和侍卫死护,按情报还有仙师在,实在难啃; 可这第二辆,看着没人特意守着,却能被九皇子带在身边。 里面的人必定对九皇子也很重要,不如先杀了! 念头刚落,他脚尖轻点树干,竟像片叶子般腾空而起。 贴着密林边缘绕出弧线,避开所有人视线,直扑第二辆马车。 他腰间别着柄短匕,寒光在林影里一闪,眼看就要摸到马车帘。 “坏了!水丫妹妹!” 第一辆马车内,年轻仙师瞥见那道突袭的身影,脸色骤白,攥着黄符要往外冲。 九皇子当即按住他:“稍安勿躁!” 九皇子靠在软垫上,指尖捻着须,目光锁着窗外,心里早有计较: 这小丫头看着怯生生,真本事却不一般——正好借这机会试试她。 你这只会靠符的水货仙师哪能和她相比! 还用得着你操心? 她自保绰绰有余。 果然,没等那人靠近,马车旁的大白鹅猛地直起脖子! 它早蓄力半天,黑眼珠里满是怒气,原本耷拉的翅膀“唰”地展开! 对着来人就“嘎嘎——”狂叫起来! 叫声未落,它长长的脖子往前一伸,一道清亮的水线“咻”地喷了出去。 ——速度快得离谱,带着股子冲劲。 那人压根没把这只鹅放在眼里,可水线来得猝不及防。 他压根躲不开,水线正正撞在他胸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像被重锤砸中,身子往后飞出去。 撞在山道旁的岩石上,短匕“当啷”掉在地上,人当场就没了气息。 ——竟是被这道鹅水直接秒杀! “大人!” 围攻的武者和官兵见发号施令的人被秒杀,红着眼齐齐扑向大白鹅。 刀光直逼鹅身,大白扑腾着翅膀躲闪,却被一把刀划破了翅膀边缘的绒毛。 雪白的羽毛混着血珠掉在地上,“嘎嘎”的叫声都带着疼。 “不准欺负大白!” 马车里的水丫再也忍不住了。 ——刚才还怯生生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攥紧。 眼圈瞬间红了,掀帘的动作都带着股子急劲,踉跄着冲了出来。 她盯着扑向大白的人群,声音发颤却透着狠劲,对着地上的大白喊: “大白,来点水!” 大白疼得脖子发颤,却仍挣扎着抬头张嘴,往外喷水。 一道水流“唰”地喷向空中,可这点水哪能够用。 “不够!再来点!”水丫急得跺脚,小手往空中一伸,眼底的水光越来越亮。 大白像是听懂了她的急,猛地昂起脖子,拼着全身力气往空中吐水! 这次不再是细流,而是“哗哗”的水柱直冲空中。 吐到最后,它身子一软,“扑通”趴在地上。 翅膀耷拉着,连叫都没力气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空中的水越聚越多,真像一条悬着的溪流,水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水丫见他们还在挥刀砍大白,再也压不住火,猛地挥手嘶喊:“打他们!” 悬着的溪水瞬间炸了! 化作一道半人高的浪头,“哗啦啦”往人群里拍去。 ——又快又猛,带着股冲劲。 那些官兵和武者还没反应过来,浪头就结结实实拍在他们身上。 “嘭”的一声闷响,几十号人全被掀飞出去,有的撞在树上,有的摔在地上。 一个个浑身湿透,成了落汤鸡,刀枪散了一地。 可这还没完! 粘在他们身上的水没顺着衣角往下淌,反倒像活过来似的,突然往一起聚。 顺着胳膊、腿缠上去,瞬间凝成水绳,把他们手脚捆得死死的! 刚想挣扎的人,水绳又往紧勒了勒,勒得他们龇牙咧嘴。 怎么挣都挣不开,只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山道上静得只剩水流滴答的、声音。 五兄弟看见这一幕,全愣在了原地。 老四挠着腮帮子,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什么鬼?咱哥几个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打法?” 老大皱着眉,只盯着水丫的方向,眼底满是惊疑。 第一辆马车内,年轻仙师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手里的黄符攥得皱成一团,喃喃道: “水……用水打人?这也是仙法?水丫妹妹也是仙师?” 九皇子却只是捻了捻须,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他早说过,这小丫头,没那么简单。 第163章 暴躁的十九皇子 老大收回落在水丫身上的目光。 喉结狠狠滚了滚,抬手抹了把脸,自嘲似的啐了口: “嘿,咱哥几个今儿真是……有点不自量力了。” “原以为是来见义勇为,结果人家小姑娘动动手。” “就比咱哥五个拼尽全力还管用——这群杂碎,哪轮得到咱来逞这英雄?” 他扭头瞪着还在发愣的几个兄弟,抬腿朝老四虚踢了一脚: “看傻了?都杵着干嘛?走喽!” 老四揉着腿,挠着后脑勺嘿嘿笑道: “不是大哥,这耍水的法子也太邪乎了……” “咱兄弟几个这几年算是白练了!” “原想着见义勇为露一把,结果倒成了人家的陪衬喽。” “少扯这些!” 老大沉声道,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憋屈: “知道自己斤两就好,往后别再瞎琢磨,先看清自己够不够格。走!” 刚走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唤:“五位英雄留步!” 老大脚步一顿,几兄弟也齐齐回头。 只见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被猛地掀开。 走下来一位满头银发的半百之人——正是九皇子。 他背脊挺得笔直,一点不显老态,脸上堆着和蔼的笑。 身后还跟着那个攥着黄符、一脸倨傲的年轻仙师。 老二悄悄往老大身边凑了凑,压着声音说道: “大哥,这老头看着和蔼,全是假笑。再说……” “咱们刚才的行为太不自量力了,怕早成了人家的笑话。” 老大眼皮抬了抬,不动声色点点头。 ——何止是笑话,本就是实打实的不自量力。 他也瞧出来了,这老头看着和善,这眼神却让人打心底里不舒坦。 九皇子几步就跨到跟前,老远就抱拳作揖,声音透着热络: “几位英雄,老夫多谢几位方才出手相助!” “若非几位身手了得,拦着这些歹人,老夫这边怕是脱不开身。” “不知几位尊姓大名?” “老夫从京都来,此次出行遇上这劫杀,能遇上五位英雄,也算是运气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五兄弟已经消散的兽影痕迹。 眼神里的“欣赏”掺着点算计: “老夫看几位武艺卓绝、侠肝义胆,正好接下来还有段路,想请几位当几日护卫。” “酬劳绝不含糊,重金相谢如何?” 老大一听“护卫”俩字,当即摆手,语气干脆,也带着认了不足的坦然: “老先生别客气。” “俺们兄弟就是山野粗人,今儿算瞧透了。” “原想着闯荡江湖,可遇上真有本事的,咱这点功夫差远了,真是不自量力。” “以前还觉得自己能打,现在才知道是坐井观天。” “在外头闯荡几年,早烦了打打杀杀,就想赶紧回家守着几亩地过日子。” “这护卫的活,实在接不了,也担不起。” 这话一出口,九皇子脸上的笑顿了顿。 嘴角的弧度僵了半秒,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 ——快得像风吹过,转瞬间又换成惋惜的模样。 他瞥了眼不远处正蹲在地上摸大白鹅翅膀的水丫。 手指在身侧悄悄攥了攥,没再多说硬话。 “也罢,” 他叹了口气,语气装得满是遗憾: “既然几位英雄心意已决,又有归乡的念头,老夫也不能强人所难喽。” 说着,他给身后的贴身护卫递了个眼色。 那护卫立刻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袋子,九皇子亲手接过来,递到老大面前: “这点银子不算谢礼,就当给几位英雄路上买酒喝的,千万别推辞。” “也谢过几位英雄方才愿意出手相助。” 老大也不矫情,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往怀里一揣,粗声说道: “那俺们就不客气了。老先生保重,俺们走了!” 说完,他冲几个兄弟使个眼色,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大又快,没再停过半分。 看着五兄弟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九皇子脸上的笑才一点点冷下来,方才温和的眼神沉得发暗。 方才那点被拒绝的不满,像根小刺扎在心里。 ——他九皇子想要拉拢的人,还从来没有敢这么干脆推辞的。 更别提是这几个莽夫,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这几个人好看。 一直站在身后的年轻仙师撇了撇嘴开口说道: “这几个莽夫,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九皇子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目光又飘向水丫的方向,眼底的阴翳却深了些。 ——留不下五兄弟没关系,这丫头,还有那只大白鹅,一定要想办法留在手里! 就这么个毛丫头,难道本皇子还拿捏不住吗? 他指尖悄悄舒展开,方才攥出的印子淡了些,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和蔼到骨子里的笑。 连眼角的纹路都像透着暖意,迈着缓步子朝水丫那边走过去。 水丫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拿出自己的小瓷瓶帮大白上药!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九皇子,又赶紧低下头。 小手轻轻顺了顺大白的脖子,小声哄道: “不疼了啊,上上药一会儿就好……” 九皇子在她跟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特意放轻了声音,慢声细语的,像对着自家晚辈: “水丫姑娘,大白没事吧?” 水丫眼眶有点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九皇子往前凑了凑,声音软和和道: “水丫姑娘,多亏你方才出手,不然老夫和大伙都要遭殃了。” “你看你手都沾了泥,累坏了吧?” 水丫攥紧小瓷瓶,头埋得更低,小声应道:“没、没累……” 九皇子又盯着大白的翅膀,叹道: “这鹅多通人性,护着你也护着大伙,都怪老夫没看好,让它受了伤。” “要不把它也抱上车里,让它也歇会?” 水丫摇摇头,把瓷瓶往兜里一揣,含糊道: “大白不爱上车……俺陪它待会儿就好。” 另一边,湖县县衙里,十九皇子正把案几拍得震天响,满脸戾气地咆哮: “废物,全是废物!” “派了这么多人,竟然一点屁用没有,全打了水漂!” “还有那个狗屁仙师!” “忘恩负义的墙头草,废物点心一个!” “连头牛都打不过,还敢烧山惹祸。” “烂摊子扔给本皇子,转头就跟九皇兄亲近!真不是个东西!” 他踱着步,胸口鼓得老高: “现在倒好,九皇兄带着这废物又回来了!” “本皇子要是还不能把那些灵根握在自己的手里!” “岂不是给那虚伪的老东西做了嫁衣?” 猛地停步,他指着跪在下首的县令,厉声道: “湖县!两日之内,必须让湖川乡那几个村全搬走!办不到,你就别干了!” 顿了顿,又说道“至于那头牛,本皇子自有办法!” 县令被骂得头都不敢抬,等他气稍顺,才嗫嚅着问道: “那……长生道长家怎么办?” “他家在村里住了几十年,怕是不肯挪窝……” “你脑子里装的难道全是浆糊?” 十九皇子眼睛瞪得溜圆: “不会先把村里其他人迁走?” “到时候只留他一户,看他搬不搬!” 县令还想再说,十九皇子已不耐烦地打断道: “别跟本皇子这‘这啊那的’!就两天!再办砸了,你就滚回老家种地去!” 县令浑身一哆嗦,连忙应下: “是、是!本县这就去办!” 第164章 封村撵人 十九皇子看着已经退下的县令,眼底的戾气半点没散。 只觉得那老东西弯腰退出去的背影都透着股敷衍。 他烦躁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冷嗤一声: “阳奉阴违的老狐狸,指望他办事,迟早误了本皇子的大事!” 他转身走到案边,手指在腰间挂着的令牌上狠狠一攥。 那令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刻着的纹路透着威压。 猛地抬手,他将令牌掷给身旁垂首侍立的侍卫,声音沉得像冰: “拿着本皇子的令牌,去附近的驻军大营,把任都尉的人调过来一半!” 侍卫连忙上前两步接住令牌,指尖触到令牌的冰凉时,身子下意识绷直: “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 “等等!”十九皇子突然叫住他,眼神里添了几分狠厉, “告诉任都尉,就说本皇子有令——湖川乡那几个村子,两天之内必须清干净。” “谁敢拦着,不管是村民还是那什么道长,全部处理掉,不用跟本皇子请示!” 侍卫心头一凛,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看着侍卫快步离去的背影,十九皇子才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九皇兄,你也想抢灵根?你配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叩声,一个小太监探头进来,战战兢兢道: “殿下,京都传来消息,说是二皇子询问您这边的事……” 十九皇子脸色骤变,随即又压下火气,沉声道: “知道了,就说本皇子一切顺利,不日就能回京都!” 小太监不敢多问,连忙应着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十九皇子一人,他盯着案上摊开的湖县地图。 目光死死锁在“湖川乡”三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长生道长?一个乡野道士罢了,也敢挡本皇子的路?等着瞧!” 县令刚踏出大殿门槛,额角的冷汗就顺着皱纹往下淌。 ——后背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得发慌。 守在廊下的师爷见状,忙快步上前扶住他,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十九皇子他……没为难您吧?” 县令摆了摆手,脚步虚浮地往台阶下走。 直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 “为难?他是要我的命!唉,拖不下去了……” “魏状元之前不是来信,说早跟长生道长递了话。” “让他赶紧回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他攥紧了手,指节都在打颤: “十九皇子那脾气你也瞧见了,现在连两天期限都给定死了,眼里的杀意都快藏不住了。” “这要是长生道长还不来,别说我这县令当不成,咱们整个县衙的人,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师爷扶着他的胳膊,眉头拧成一团,手指却飞快地转着,忽然眼睛一亮,凑到县令耳边,声音压得更细: “大人,办法倒不是没有,还是‘拖’,但这次换个策略!” “哦?什么策略?” 县令眼睛猛地睁大,抓着师爷的手都用了力: “师爷你快讲!” “咱们把县衙里所有衙役、文书全带上,今晚就搬去湖川乡住!” 师爷飞快地说道: “把阵仗摆足了,明面上就说‘奉皇子令,即刻着手安排村民迁移’。” “十九皇子要是派人来催,您就说‘正在乡里头跟村民逐条商量,事关民生,得慢慢来才稳妥’;” “他要是召您回去,您就推说‘走不开,怕一走就乱了套’。” “他总不能亲自去乡野之地盯着您吧?” 县令愣了愣,随即又皱起眉: “这……这能行吗?万一两天之内,长生道长还是没回来呢?” “大人,这已经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了!” 师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咱们这么做,至少能把这两天熬过去,也能给长生道长多争取点时间。” “真等熬到最后一刻,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总比现在就硬着头皮带人去拆村、跟长生道长硬碰硬。” “最后落个两边不讨好,连命都保不住强!” 县令沉默了片刻,望着远处阴沉的天色,终于狠狠一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当即转过身,对着廊下候着的衙役头目喊了一嗓子: “去!把县衙所有人都叫齐!” “再备五辆马车,带上文书、印信,半个时辰后,咱们去湖川乡!” 衙役头目虽摸不着头脑,但见县令脸色铁青,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了。 半个时辰后,县衙门口果然浩浩荡荡聚了二三十号人。 背着文书箱、扛着铺盖卷,跟着县令和师爷,坐上马车,朝着湖川乡的方向赶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倒真像要去办什么要紧事似的。 马车刚碾过湖川乡外的石桥,前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叶碰撞声。 ——二三十个披甲兵士横执长枪,像道铁墙似的挡在了路中央。 枪尖闪着冷光,直对着马车队伍。 县令心里“咯噔”一下,忙掀开车帘跳下来。 强撑着官威往前迈了两步,大声质问道: “你们是哪部的兵士?” “未经本县允许,竟敢擅自封锁湖川乡?” “眼里还有王法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从兵士后头走出来。 甲胄上的铜扣擦得发亮,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冷得像冰。 他斜睨了县令一眼,嘴角勾起抹嘲讽,声音沉得发闷: “你就是湖县那废物县令?” 县令被这声“废物”噎得脸通红,刚要开口反驳,就听那将军又道: “回去吧,本都尉奉十九皇子令,从今日起,这湖川乡由我全权管辖。” “迁村的事,轮不到你这拖拖拉拉的老东西插手,没你事了。” 这正是十九皇子调派来的任都尉。 县令急了,往前凑了两步想争辩,却突然听见村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房子!别烧我的房子啊!” “放开我爹!他年纪大了,禁不起打!” 他猛地扭头往村里看。 ——只见几处农舍的屋顶已经冒起了黑烟,火舌舔着茅草往上窜; 几个兵士正拽着个白发老人的胳膊往外拖,老人挣扎着不肯走。 一个兵士抬脚就往他腿上踹,老人“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被拖着往前挪,地上蹭出一道印子。 还有妇人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哭,兵士手里的长枪直接戳在她们脚边。 喝骂着“赶紧滚,再磨蹭连你们一起烧”! 不过短短片刻,村里的男女老少就被兵士们像赶牲口似的往村口撵。 哭喊声、怒骂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县令脸色“唰”地白了,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原想着摆阵仗“拖”。 却忘了十九皇子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余地,直接派了兵士来硬的! 师爷也慌了,赶紧拉了拉县令的袖子,小声道: “大人,不行,咱们拦不住……再待在这,万一任都尉迁怒咱们,怕是要出事!” 任都尉瞥了眼脸色惨白的县令,冷笑一声,冲身旁的兵士抬了抬下巴: “把他们的马车往旁边挪挪,别挡着道——耽误了皇子的事,谁都担待不起。” 两个兵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就去挪县令的马车。 县令望着村里越烧越大的火,又看看眼前凶神恶煞的兵士。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拖不住了。 第165章 归来 任都尉得意洋洋的站在原地,双手环在胸前。 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县令惨白的脸,嘴角那抹嘲讽就没落下过。 师爷在旁边急得直拽县令的袖子,指尖都泛了白。 可县令像定在了地上,脚底板黏着泥似的,愣是没挪半步。 他盯着村里窜起的黑烟,眼里又急又恨。 可喉咙像堵了棉絮,半句硬气话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一个穿着小校甲胄的小将,从村里快步跑出来。 到任都尉跟前“噗通”半跪在地,高声禀道: “禀报都尉!河头村、河南村的人都给撵出来了。” “老弱妇孺挤在村口,您看下一步怎么处置?” 任都尉眼皮都没抬,只朝县令那边撇了撇嘴,语气轻慢得像说件鸡毛蒜皮的事: “处置?他们的父母官不就在这儿?问我干啥?问他去——” 这话像巴掌似的甩在县令脸上,他刚要张嘴辩解。 任都尉却突然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追问那小将: “另外几个村子呢?河北村、河柳村,怎么没动静?” 小将连忙直起身回话: “回都尉,河北村被后山挡着,进出就一条河,没正经路。” “兵士们带着人不好走,得慢些;” “至于河柳村……有一户我们不敢搬,他们家里有位在册的道长。” “按咱们大武律,就算是十九皇子的令,也不能强迁在册道士的住处!” “在册道长?” 任都尉眉峰挑了挑,突然把目光转过来,直勾勾盯着县令,语气沉了几分: “你还把文书印信也都带过来了?” 县令愣愣点头,心里直打鼓。 ——他摸不透这武将突然问文书要干啥。 可眼下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带、带了,都在师爷箱子里。” 任都尉“嗯”了一声,往前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那户的道长真是在册的?有凭据么?你把道籍拿出来我看看。” 县令心里犯嘀咕,却不敢迟疑,赶紧给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连忙蹲下身,从随身的文书箱里翻了半天,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正是长生道长的道籍,封皮上还盖着县衙的红印。 他刚把册子递过去,任都尉伸手接过来,眼神都没扫一眼。 突然“唰”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那刀泛着冷光,刀刃刚出鞘就带着股寒气。 不等县令和师爷反应过来,他抬手“啪”地一下,佩刀重重劈在道籍上。 只听“哗啦”一声,那本装订好的道籍瞬间被劈成了两半,纸页碎得满地都是。 县令和师爷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任都尉却毫不在意,把佩刀还回鞘里,扭头对那小将冷声道: “现在好了,道籍没了,他不是在册道长了。” “去,把河柳村那户的门拆了,人直接拖出来——出了事,本都尉担着!” “这、这……”小将看着满地的碎纸,又看看脸色煞白的县令,迟疑着不敢动。 县令这才回过神来,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头顶。 他也不管什么官威不官威了,往前窜了两步,指着任都尉的鼻子就骂: “任莽夫!你敢毁道籍!那是县衙存档的官册!” “是按律登记的凭据!你这是犯法!是抗律!” 任都尉却跟没听见似的,只掏了掏耳朵。 指尖弹了弹不存在的耳屎,连眼皮都没往县令那边抬。 任凭县令怎么跳脚骂,从“目无王法”骂到“早晚遭天谴”。 他都像听戏似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直到县令骂得嗓子都哑了,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冷得像冰: “犯法?在这湖川乡,本都尉的刀,就是王法;十九皇子的令,就是律条。” 他说着,突然扭头冲那小将喝了一声: “还愣着干嘛?等着那道长给你念咒么?” “去!把人都清出来,天黑前要是河柳村还留着一户,你就不用来见我了!” 小将打了个哆嗦,哪还敢耽搁,爬起来就往河柳村奔。 县令急得要去拦,却被两个兵士上前一步架住了胳膊。 ——那兵士的手跟铁钳似的,捏得他骨头都疼。 任都尉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戏谑: “县令大人,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可是没等多久,那小将又跑了回来。 满头是汗,连甲胄都歪了,喘着粗气禀道: “回禀任都尉!那户院里养着头老黄牛,凶得很!” “只要兵士敢靠近门口,全被它一蹄子踹出来,咱们实在没法子!” “什么?” 任都尉当时就炸了,粗眉倒竖,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厉声呵斥: “一群饭桶!连头牛都治不了,养你们来干嘛?” 骂完,他攥紧佩刀,大步就往河柳村的方向冲。 ——那架势,像是要亲自去劈了那头牛。 县令和师爷在后面看得面色古怪,对视一眼就懂了: 这牛哪是什么普通黄牛,分明是长生道长养的! 之前还纳闷这山上怎么突然冒出个这么厉害的牛,现在一想全通了。 这边任都尉已经冲到了李老三家院外,刚踏进门,就见院里的情景: 老黄牛梗着脖子站在院中央,牛角亮得泛光,前蹄刨着土; 李老三和媳妇一左一右扶着个瘸腿的邋遢道长。 身后站着李老大家的两个儿子、儿媳,还有几个孩子; 正屋里还坐着位八十多的老太太! 之前县令说过,只要有“在册道长”的名分,就不用搬迁的。 哪料来了群不讲理的兵士,直接把院里的门拆了硬闯。 多亏这老黄牛护着他们,否则的话,那就惨了! 任都尉哪管这些,眼里只盯着“挡路”的老黄牛,二话不说拔了佩刀,照着牛背就劈。 院里的人都揪紧了心。 ——这老黄牛在李家待了十几年,要是伤了,等李子游回来可怎么交代? 老黄牛见刀劈过来,也慌了,猛地扬起身,前蹄直奔任都尉面门踹去! “嘭”的一声闷响,任都尉像个破麻袋,被一蹄子踹飞十几米远,佩刀也脱手飞了。 跟在后面的小将都看傻了,愣了片刻才疯了似的冲过去,想扶任都尉起来。 可手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觉得人软得不对劲。 ——探了探鼻息,再摸了摸脖颈,小将的脸“唰”地白了,瘫坐在地上: “都、都没气了……都尉他、他没气了!”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小将爬起来,红着眼朝外面吼: “都给我过来!把这院子围起来!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别让飞出去!” 周围的兵士全涌过来,长枪架得密密麻麻。 把李家院围得严严实实——连屋顶都爬了兵士,箭全搭在弦上,就等下令。 县令也赶紧跑了过来,扒开人群一看。 任都尉躺在地上,脸都青了,显然是没救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任都尉是十九皇子亲调的人,身份不小,这要是死在村里,事情彻底闹大了! 他赶紧凑到小将身边,压低声音劝道: “将军,冷静点,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别冲动……” 可小将现在早被气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劝。 一把推开县令,指着院里的老黄牛,嘶吼道: “冲动?都尉都死了!还议什么?给我举箭!先把这孽畜射毙了再说!” 话音刚落,围在院外的兵士“唰”地全举起了弓箭。 箭尖寒光闪闪,全对准了院里的老黄牛。 李老三一家早吓懵了!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兵士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快看!天上!” 小将、县令,连院里吓懵的李老三一家子,全顺着声音往天上瞅。 ——半空里,一头梅花鹿正踏在云团上,鹿背上端坐着个青袍道长。 怀里护着个一岁大的娃娃,小脸红扑扑的; 身后还坐个八岁女道童,手里攥着串冰糖葫芦。 一边舔,一边眼睛瞪的溜圆,正好奇着打量着下面。 这不是别人,正是收到魏良才书信的李子游! 他端坐在三花背上,带着虎妞,李家兴腾云驾雾,赶了一路,总算回来了! 老黄牛见了天上的身影,忽然仰着脖子“哞”了一声,声音亮得很。 第166章 回家 小将瞥见空中的李子游,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后背“唰”地就被冷汗浸透。 他心里头跟炸了锅似的,只剩一个念头打转: 糟糕!这怎么可能? 十九皇子明明说只是个山野道士,可腾云驾雾的——这哪是道士? 分明是活神仙下凡! 他腿肚子直打颤,刚才吼着要“射毙孽畜”的嚣张劲儿, 早跟着冷汗淌没了,连站都快站不稳。 这边小将吓懵了,那边县令却眼睛一亮,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 他忙不迭整了整皱巴巴的官服,偷偷给师爷和衙役使了个眼色。 然后朝着空中躬身行礼,声音虽带着点颤,却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下官见过长生道长!” 他品级本就不如在册道长,这般行礼既合礼数又合规矩,再合适不过。 李子游没应声,只低头扫了眼院里架着的长枪、弦上的冷箭,眉头轻轻蹙了下。 只抬手一拂袖,像是挥开什么无关紧要的灰尘。 ——围在院外的兵士手里的弓箭,“唰”地一下全没了踪影; 房顶上趴着的兵士更惨,像被无形的手猛地一拽, 接二连三地摔下来,个个摔了个狗啃泥,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师父,”虎妞坐在鹿背上,嘴里还叼着半串冰糖葫芦。 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好奇地戳了戳李子游的胳膊: “这就是师父的家乡吗?” “那山怎么秃了一块?” “是给山神伯伯梳了个新发型吗?” 这话一出口,紧张到凝固的空气都松了松。 李子游被逗得嘴角弯了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另一只手朝着那片焦黑的山头轻轻一扬。 就见原本黑乎乎、光秃秃的山头上,枯木枝“噌噌”冒出嫩绿新芽, 焦土上也钻出了青草尖——不过眨眼的工夫, 那片秃山就重新染回了青绿色,连风里都带着点草木的清气。 做完这些,他才把目光落回县令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县尊,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将在旁边听得牙痒痒——自己被彻底当成了空气! 可他刚想张嘴反驳,脑子里就闪过刚才那凭空消失的弓箭,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攥着拳头,憋得脸通红。 县令哪敢耽搁,连忙又躬身行了一礼。 把十九皇子派任都尉强迁村民、放火烧村, 甚至劈毁道籍的事,捡关键的飞快说了一遍。 “山上的草木,”李子游听完,眼神冷了几分,扫过地上任都尉的尸体: “是贫道种下的,何时成了朝廷之物?” “你敢对朝廷不敬!” 小将再也忍不住,梗着脖子喊了出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道士……” 他的话没能说完。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扫过,小将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痕迹似的,“唰”地一下没了踪影。 ——原地只留下他刚才站着的脚印,连点风声都没剩。 院里院外静得落针可闻。 李子游像是没看见这一幕,只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县令。 语气依旧温和,却让县令后背的汗湿得更深了: “县尊大人,你刚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县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哪敢说听到了? 这长生道长三年不见,手段越发吓人了! 刚才那小将就是例子!他忙不迭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没、没有!下官什么都没听到!” 师爷和衙役们也跟着猛点头,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子游这才抬眼,扫过那些还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兵士。 他没再追问,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放火烧村,强撵农户,欺压百姓——这些罪,够你们好好忏悔了。” 话落的瞬间,那些围在院外的兵士,也如那小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做完这一切,李子游拍了拍三花的脖颈,三花得了指令,一跃落到家门口。 他抱着李家兴从三花背上跳下来。 转手就伸过手去,虎妞连忙攥住他的指尖,被他稳稳接下。 老黄牛早等不及了,几步凑过来,脑袋往他胳膊上直拱。 连带着牛鼻子都蹭上了他的袖子。 李子游笑着拍了拍老黄牛的脖子,声音轻缓: “这些年,辛苦你了,老黄。” 说完才转头看向被拆的家门,眼神沉了沉——三年多了,总算回来了。 真是好险,要是自己晚回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李子游抱拳朝县令谢道:“多谢县尊大人从中周旋,贫道记在心里!” 这话一出,县令当即明白,这是盼着自己走了。 也是,长生道长离家多年,刚回来,自己这外人确实多有不便; 况且眼下所有烂摊子都在自己手里,最要紧的是安抚村口那些被撵出来的民众。 他朝身后衙役使了个眼色,一行人便各自忙活去了。 李子游刚落地,就见李老三夫妇搀扶着那邋遢道长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大哥,二哥家的媳妇和孩子。 李子游看着自家父母忙开口道:“爹,娘,儿回来了。” 李老三点了点头,看着儿子,脸上满是惊喜。 李母两颊泛红,目光落在儿子怀里的孩子和身后的小女娃身上,满是不地问道: “你这是?” 李子游先把李家兴递给母亲,说道:“这孩子体内流淌着儿子的血……” 话没说完,李母已经高兴地接了过去,连声道: “好啊好啊!没想到你出门三年,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李子游知道母亲误解了,可转一想,误解就误解吧。 ——以后李家兴要在这家里生活,这样反而省事。 他又朝虎妞伸了伸手,虎妞连忙乖巧地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串冰糖葫芦。 李子游介绍道:“这是我路上收徒弟,叫虎妞。” 虎妞先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见了李母也老实下来,憨憨地喊道:“奶奶好!” 李母笑得嘴角都合不拢,连说:“好,好,都好!” 正说着,李子游的大哥二哥也走了过来。 身边分别领着自家媳妇,后面还跟着几个娃娃。李子游喊道: “大哥,二哥!” 这两个哥哥本就是农家汉子,见三叔家的弟弟终于回来了,都高兴得直搓手。 有个小娃直勾勾盯着虎妞手里的冰糖葫芦,挪不开眼。 虎妞吓得连忙把冰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可瞅着对方比自己还小。 又不舍地从上面揪下一个果子递过去,小声说: “呐,就一个——虎妞都没舍得吃。” 众人见了这一幕,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子游又看向被人扶着的邋遢道长,仔细打量了两眼,打趣道: “哟,道长,您还健在呐?只是怎么这般虚弱了?” 那道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离家这么多年,还是没点正形!” “你还知道回来?” “这次要是你回来得晚些,后果不堪设想!” 李子游连忙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点头应下。 ——确实,要是自己回来不及时,真就出大事了。 “别在院儿里说了,走,快进屋!” 李老三瞥见村口的人都往回走了,忙招呼众人: “刚才娃骑云过来的,怕都被人看见了——咱这院子离村口近!” 几人都点了点头,簇拥着进了屋。 李子游先给屋里的奶奶打了声招呼,见老人身子还硬朗,这才放了心。 到了桌边,李子游扫了眼家里人,纳闷问道:“爹,大伯、二伯人呢?”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低下脑袋,气氛瞬间低落下来。 大哥叹了口气,接话道: “还不是怪山芽子——他在外面惹了祸事。” “一家老小全被关进京都大牢,连带着二叔和家旭也受了牵连。” “俺爹听说后,急忙带着三叔前去探望,一路劳累成疾,回来没几天就走了……” 此话一出,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第167章 游街,喊口号 李子游离家多年,昨晚跟爹娘、兄长们围坐在炕桌边,可说的话实在太多了。 从他这几年在外游历的零星见闻,到虎妞怎么被他收作徒弟。 再到兄长们讲他走后村里的变化,一聊聊到了后半夜。 油灯添了两次油,李母总怕他在外头吃不好,时不时往他碗里夹着热菜; 李老三则反复叮嘱,说家里现在安稳了,不用挂心。 直到虎妞揉着眼睛打哈欠,几个小娃也趴在桌边昏昏欲睡。 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各自回屋歇息。 李子游被安排在原先住的屋里,陈设还是老样子,炕上铺着母亲新缝的粗布褥子。 他这几年在外修炼,早过了需靠睡眠养神的阶段。 平日里向来是打坐吐纳,几乎没有“睡觉”的念头。 可今儿躺在土炕上,闻着熟悉的烟火气。 听着院外老黄牛偶尔的低哞,心里头踏实得厉害,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窗外天光大亮,他都没醒。 李老三夫妇起得早,路过他屋门时特意放轻了脚步。 李母扒着门缝瞅了瞅,见儿子睡得安稳,连忙拉着老伴走开,小声念叨: “让他睡,这孩子在外头指定没歇过几天安稳觉。” 倒是虎妞醒得比谁都早,在师父家也不觉得生分,早早便自个儿跑出去玩了。 李子游外出的这几年,李老三把自家院子拾掇了一番,还多添了几间屋子。 他靠着做马扎营生,后来又添做些小木工家具; 再加上李子游是在册道长,这份俸禄可比兵役免税户实在多了。 ——县令找不到李子游,便把他的俸禄都交给了李老三家。 在大武,老皇帝年迈,沉迷修仙炼丹。 道长的地位本就很高,否则贝子仙师那个半吊子,哪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还好他没说自己会炼仙丹,不然地位只会更高。 院里虽变化大,但当年那窝棚一直留着。 李老三本身是木匠,隔三差五会去加固,如今比从前更结实了。 这几日,邋遢老道从山上下来,就住这窝棚里。 李子游醒后率先来到篱笆院前,“吱啦”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邋遢老道的身体越来越弱,武道修为已彻底消散干净。 再加上之前的内伤没治,怕是很快就要油尽灯枯了! 李子游走到他面前,没多话,直接递给他一根竹片。 邋遢老道满是狐疑,瞥了两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不就是你之前练的那法子吗?总共就两句话。” “老道早就背下来了——我又不能练,你给我这个干嘛?” 李子游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类似松子的东西: “掰下一小块吃了,你就能练了!” 邋遢老道捏着那块“松子”,狐疑道: “真的?你当老道不认识?这不就是普通松树上结的松子吗?” “我还能哄你老人家?” 李子游没好气地说了句,径直走进窝棚,没再搭理他。 邋遢老道虽不信,但也知道这小子的手段,索性试试。 ——掰下一小块吞了下去,随即按口诀吐纳起来。 瞬间便觉体内有股气往丹田里钻。 随着这股力量入体,身上的伤竟隐隐有了恢复的迹象! 老道本就是一流巅峰武者,体内早修出真气。 如今武道修为尽失,重新用吐纳法吸纳灵气,反倒事半功倍。 很快,他就把“松子”里的灵气融进了体内,缓缓睁开眼,眼前一亮。 他看着手里的“松子”,想着这东西要是全消化了。 自己不止伤势能痊愈,修为怕是比巅峰时还强——难道这小子真踏上修仙路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修炼: 身体本就虚弱,急不得,得慢慢来。 当初李子游要给他治伤时,被他拒绝了。 既怕耽误那小子的行程,自己也没抱啥希望。 如今既然有了恢复的可能,自然愿意试试。 邋遢老道攥着木棍撑住地面,拖着那条腿,慢慢往窝棚里挪过去。 刚走过去,就见窝棚里竟盘坐着两个少女,他结结巴巴道: “这、这、这是三丫和四丫?你真踏入仙途了?他俩还没完全恢复吗?” 李子游轻轻点头说道: “快了,我在院里布个聚灵阵。两个姐姐也好恢复,你也能在阵里修炼。” 邋遢老道点了点头,突然反应了过来, 没好气的说道: “你该不会是想让老道帮你照看你这俩姐姐吧。” 李子游嘿嘿笑道: “您老说的哪里话?” “她们应该快醒了。” “我要带虎妞去趟日县,她家在那边,跟着我也离家好些年了,带她回去看看。” “我估摸着这俩姐姐也快醒了。” “跟着我,不如让她们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家。” 邋遢老道点了点头,觉得这话有道理,索性道:“那你快去快回!” 昨天李子游骑鹿腾云回来,被撵在村口的乡亲们全看见了。 ——这下可好,大伙私下里都猜,李家三娃准是成了仙人! 一有这念头,乡亲们腰杆都直了: 既然有“仙人”当靠山,昨天被烧的房、被踢伤的人,哪能就这么算了? 先是本村里几户人家凑到一起一合计,索性要去县城讨说法。 湖川乡附近几个村的人听到风声也都赶了来。 村口一下子聚了好几百号人,闹闹哄哄往县城去。 虎妞原本早早起来,一个人在村里撵鸡玩。 刚追着一只老母鸡跑,瞥见这阵仗,扎着小辫儿的脑袋一歪。 觉得这热闹比撵鸡新鲜多了——管他啥事儿,热闹不能落了自己! 也不跟人打招呼,猫着腰就混进人群里,跟着往前挤。 队伍里本就有不少带娃的,没人留意这个踮着脚凑热闹的小姑娘。 更没人认出她是“仙人”的徒弟。 到了县城门口,守着的衙役见黑压压一片百姓,哪敢拦? 慌慌张张跑去报县令。 人群一涌到衙门前,就有人扯着嗓子喊。 “还俺房屋!烧坏的家得赔!” “凭啥烧俺们的房?给个说法!” “打伤人的士兵呢?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赔偿!要公道!” 人堆里就属虎妞个头最小,差点被淹没。 可她偏攥着小拳头,扯着尖嗓子喊得最卖力:“赔房子!给说法!” 其实她压根没弄清楚是啥事儿,但这不妨碍她爱凑热闹。 只知道大伙都在喊——别人喊得响,她不能输! 憨乎乎地想着: 跟着喊就对了,落了后多不划算! 那亮堂堂的喊声,比旁边的大人都脆,透着股不管不顾的虎劲儿。 第168章 虎妞、水丫姐妹相逢 就在这时,两辆马车也走进了城里: 年轻仙师掀着车帘一角,看着城里乌泱泱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这是咋了?本仙师才离湖县不久,难道这些草民是被十九皇子逼得要反了?” 九皇子端坐在马车另一旁,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面上虽依旧稳重,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 ——若真是十九弟把这些贱民逼急了,倒也算件好事。 这里闹起来,十九弟必定会被父皇调回去。 届时这湖县,自然就落到他头上了。 村民们本是仗着“仙人”给的底气才敢来讨说法。 见两辆装饰考究的马车过来,顿时没了方才的硬气。 纷纷往两边退,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这一散,正站在人群中间喊得卖力的虎妞,就孤零零地留在了路中央。 她攥着小拳头,腮帮子还鼓着,正纳闷“咋都不喊了”。 就见眼前停下两辆大马车,驾车的车夫正瞪着她。 方才若不是收缰快,差点就撞上去。 真要是撞到了这娃——瞧这架势,周围村民肯定得闹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九皇子被急刹车晃得一个踉跄。 刚要掀开车门问个究竟,就被年轻仙师伸手拦住了。 “九皇子,先别出去!” 年轻仙师声音发紧: “这丫头的声音……听着耳熟,您乖乖在车里,对咱们都好!” 九皇子眉头皱起,虽不解,但看仙师神色凝重,也暂时按捺住了性子。 周围的村民也懵了,这丫头谁家的? 有车过来都不知道躲,竟敢挡贵人的路? “这是你们村的?”一个村民扯了扯隔壁村的人。 “胡说,不是你们村的吗?” “俺们村没有这丫头!” 几个村的人互相打量,都摇起了头。 ——没人认得这个扎着小辫、还在梗着脖子的娃。 “赔房子!给说法!” 虎妞没管旁人的议论,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不管不顾的虎劲儿。 有个年长的村民怕她真冲撞了贵人,连忙上前想拽她: “丫头别喊了,快过来!” 可虎妞看着瘦小,力气却不小,那村民拽了两下,愣是没拽动。 虎妞扭头虎虎地问道: “为啥不喊?你拽俺干啥?” 这声“干啥”刚落,第二辆马车的车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水丫几乎是跳着下了车,往虎妞这边跑。 ——方才在车里听着喊口号的声音就耳熟,这会儿听这语气,不是虎妞是谁? 跟在水丫身后的大白鹅,也扑棱着翅膀“嘎嘎”地跟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虎妞妹妹!”水丫一把抱住虎妞,声音都发颤。 虎妞被人抱住,先是一愣,抬头看清是水丫,眼睛瞬间亮了: “水丫姐姐!你咋来啦?你长大来找俺了?” “虎妞妹妹,你怎么在这?你家房子怎么了?” 水丫看着虎妞,再也忍不住,眼角掉起了小泪珠。 又听着虎妞的口号,满是担心地问道。 虎妞见她掉泪珠,自己鼻子也一酸。 伸手抹了把脸,却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 她挠了挠小脑袋,满是疑惑地说道: “啥房子呀?俺师父家就搁这儿,俺不在这儿待着,还能去哪儿?” “道长家在这?”水丫先是一愣。 “对呀对呀”虎妞拽着水丫就走,说道: “走,俺领你去见师父”,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擦干眼泪。 水丫任由虎妞拽着自己,点了点头,说道:“好”。 脚步跟着快了几分,早把马车上的九皇子抛到了脑后。 马车里的九皇子再也坐不住了——他好不容易才说动水丫,答应给孙儿看眼疾。 这怎么说走就走了? 他刚要掀帘阻拦,就见年轻仙师一脸“早知道会这样”的模样。 九皇子不解地看着年轻仙师,询问道: “仙师认得那女娃?” “那就是道长的小徒弟。” “哦,这么巧” 九皇子当即一愣——这么巧? 竟能在这里遇上那传闻中的道长! 连仙师都这般推崇他…… 难道真的是了不得的高人? 他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对外面喊道: “跟上去!” 另一边,十九皇子在房里踱步,任都尉的消息迟迟不到,他盯着沙漏,脸色发沉。 外面忽然嘈杂起来,他踹了侍卫一脚: “去看看,外头闹什么?” 侍卫跑回来,喘着气道: “回殿下,是群村民来讨说法!” “讨说法?” 十九皇子嗤笑: “一群刁民也敢来烦本皇子!看来任都尉办事效率还挺高。” “让他们闹去,最后丢给县令收拾就是!” 刚说完,他忽然顿住: “对了,县令呢?这两天怎么没影?” “县令带着衙役,赶了五辆马车,按您的吩咐去湖川乡了!” 十九皇子挑眉: “这老东西?之前不还糊弄我吗?” “倒有点反常。” 话音刚落,盯梢九皇子的手下撞开门,慌慌张张道: “殿、殿下!九皇子……九皇子也去湖川乡了!” “什么?”十九皇子炸了,猛地拍桌起身,“他去凑什么热闹?” 反应过来后,他抓过披风就往外冲: “快!带人跟我走!绝不能让九皇兄把好处截胡了!” 虎妞拽着水丫连忙朝师父家走去。 还没走过那扇被拆了的门便大声喊道: “师父师父,快出来,你看虎妞碰到谁了?” 这时,李子游在院里正被母亲教他如何正确地照看孩子。 ——母亲知道李子游肯定啥都不懂,这孩子跟着他,多半是受了罪。 自从知道那娃子是自己的大胖孙子,她就高兴得合不拢嘴,实在是乐坏了。 李子游听着虎妞的喊声,心中一喜,嘴里却说道: “这丫头天天咋咋呼呼的,娘,您先在这儿忙,我去看看那虎丫头又咋了。” 说着就赶紧溜了出去——太吓人了。 母亲平时看着温和,可一旦遇上较真的事,那股劲头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刚走出门,就瞧见虎妞领着水丫,身后还跟着那两辆马车。 水丫看到李子游,满是高兴地喊道:“道长!” 李子游温和地点点头疑惑的问道: “哎,水丫,你怎么在这?你爹娘都好吗?” 水丫连忙点头: “爹娘都好,是有位老先生,想让俺给他孙子看眼疾。” 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没什么信心。 李子游也看出来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 “相信自己,你能行的!” 接着打量了水丫一番又道: “不错不错,炼气三层了,看来你这几年没懈怠呀。” 话锋一转,他皱了皱眉: “只是你都炼气三层了,体内的灵气怎么这么少?” 等瞧见站在水丫旁边的那只大白鹅,他瞬间明白了说道: “你把灵气都喂给它了?” 水丫怕李子游怪罪,连忙走到大白鹅面前,摸了摸它长长的脖子小声说道: “大白很乖的……” 这时虎妞眼前一亮,问道: “水丫姐姐,这是你的新伙伴吗?” “俺也交了个新朋友,叫大黑,不过它在海里。” “有机会俺领你和大白找它玩,他俩肯定能成好朋友!” 水丫自然不知道虎妞说的“大黑”是条鲨鱼,只是乖巧地应道。 李子游看出了水丫的心思补充道: “你别多心,贫道没怪你,只是你这法子笨了些。”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 “以后学这里面的方法,你这小伙伴成长得会更快。” 水丫连忙接过,见封面上写着《御灵术》三个大字。 眼睛瞬间亮了,忙向李子游弯腰道谢: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嗨,跟贫道客气啥。”李子游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那两辆马车里的人终于走了下来。 九皇子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的道长竟这么年轻。 ——比旁边的年轻仙师也大不了几岁。 他暗自盘算: 这么年轻,想来应该好对付,说不定真能让他为自己所用! 虎妞看到九皇子,第一反应就是不舒服,忙跑到师父身后躲紧了。 九皇子装出一副和蔼的模样。 再加上他那极具欺骗性的银发,瞧着倒像个慈祥的老人。 可他刚走到李子游面前,还没开口,李子游先皱了皱眉问道: “水丫是跟着你出来的?” “这……” 九皇子没料到这道长说话竟这么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浑身发寒。 李子游抬手指着远处的山,淡淡打断他说道: “这山是你烧的吧?” “水丫也是你花言巧语诱出来的吧?” “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若再在贫道面前耍小心思。” “贫道不介意杀个皇子——想来那老皇帝也奈何不了贫道。” 虎妞一听师父家旁边的山是九皇子烧的。 也从师父身后钻了出来,气鼓鼓地瞪着他。 李子游说完,也不管僵在原地的九皇子,径直领着虎妞和水丫进了院子。 站在九皇子身边的年轻仙师彻底懵了——他刚才听到啥了? 这山竟是九皇子烧的? 那他这几天不都是在与虎谋皮吗? 他也不再去管九皇子了,连忙朝水丫喊道: “水丫妹妹等等我!” 说着就跑进了李子游家的院子。 九皇子浑身冒冷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明眼前的院子连门都没有,他却连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第169章 扔十九皇子回宫 九皇子叹气一声,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 望着那扇连门都没有的院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道长绝非池中之物。 连烧山那等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事都被看穿,哪里还敢有半分歪心思? “罢了,”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惊悸,转身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 “走,回去!” 可刚走到马车旁,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见远处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赶,为首的正是满脸戾气的十九皇子。 十九皇子一见到九皇子,当即勒住马缰,语气里满是讥讽: “九皇兄倒是好兴致!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待在京都。” “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就这么想抢本皇子的功劳?” 九皇子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故作不耐地回道: “功劳?” “这种把事情办砸了的‘功劳’,本皇子可不敢要。” “倒是十九弟,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父皇的问责,别到时候拉着本皇子垫背!” 十九皇子扫了眼四周,没见到那年轻仙师的身影,顿时皱紧眉头: “那狗屁仙师呢?” “九皇兄把人挖了过去,怎么不随身带着!” “什么仙师?” 九皇子装傻充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本皇子从来没见过,莫不是十九皇子在说胡话?” “说胡话?” 十九皇子怒极反笑,抬手拍了下马背, “九皇兄这话真是笑掉大牙!” “还有,本皇子办事何时需要你来操心?” “不过是些刁民闹事,一个县令就能摆平!” “倒是你,巴巴跑过来装好人,真当本皇子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九皇子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故意示弱: “心思?” “本皇子能有什么心思?” “比起你一门心思盯着那点‘油水’,本皇子只盼着别出乱子。” 十九皇子当即上前一步,逼近九皇子,眼神里满是不爽: “油水?” “九皇兄倒是会说漂亮话!” “当初是谁偷偷跟在本皇子身后,私下打探灵根的下落?” “现在见本皇子占了先机,就想拿父皇压我?” “本皇子告诉你,晚了!” “灵根的事,本皇子势在必得,你别想掺和!” “势在必得?”九皇子故作犹豫,实则暗中引导: “十九弟有把握自然最好。” “只是……那地方藏着些得道高人,” “据说性子古怪得很,你这般急躁,若是惹恼了人家,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得道高人?” 十九皇子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不过是些山野道士,也配让本皇子放在眼里?” “本皇子带了侍卫,他若敢露头,直接拿下便是!” “倒是九皇兄,莫不是被那些江湖骗子吓破了胆,才在这里说风凉话?” “话可不能这么说。” 九皇子摆了摆手,语气放缓: “有些人可并不简单,是有几分真手段的。” “你若是执意要去,可得小心些。” “不过……既然你心意已决,本皇子也不再劝。” “只是真若遇到麻烦,可别来求我。” “求你?简直痴心妄想!” 十九皇子被激得怒火更盛,拍着胸脯保证, “既然任都尉把村民都撵出来了,本皇子现在就带人搜山!” “不出半日,定能搜出所有灵根!” “到时候父皇论功行赏,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跟我争!” 九皇子心里满是狐疑——他都来半天了,哪里见过什么任都尉? 但还是表面拱手作势,眼底带着假笑说道: “好,那本皇子就等着看十九弟的好消息。” “只是切记,凡事别做得太绝。” “啰嗦!” 十九皇子冷哼一声,转身挥手: “来人,跟本皇子走!” 说罢,他带着侍卫怒气冲冲地就要往河柳村闯。 九皇子望着十九皇子的背影,眼神瞬间冰冷下来,低声自语: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自有人收拾你。” 随后,他转头对身后的侍从问道: “你们警戒周围时,可曾注意到任都尉的踪迹?” 侍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回道: “回禀殿下,附近并没有任都尉和驻军的踪影。” 九皇子听了,冷笑一声: “这任都尉,怕是早被那道长收拾了。” “这蠢货,啥都没搞清楚,就敢往这边钻。” 他摇了摇头,反倒来了兴致,说道: “不急着走了,就在这儿看看好戏!” 十九皇子带着侍卫刚闯进村口,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村里哪儿有半分搬空的样子? 人来人往的,自己明明给任都尉下了“两天内全清走”的命令。 这是怎么办事的? 他心里窝着火,勒住马往前冲,眼尖地瞥见了那扇没门的院子。 当即带着人堵了过去。一瞧见院里的年轻仙师,他当即冷笑出声: “呵呵,这不是我们的仙师大人吗?” “不好好给九皇兄当狗,怎么自甘堕落,跟这群刁民混在一起!” 年轻仙师脸一僵,还没等开口,李子游已抬眼扫过来,皱着眉问道: “这又是谁?” “道长,这就是十九皇子!” “村里搬迁、清山的事,都是他筹划的!” 年轻仙师忙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恭敬。 “奴才样,见谁都低三下四,天生……” 十九皇子压根没把李子游放在眼里,破口就骂。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子游轻飘飘扫过来的目光打断。 “浮躁。” 就两个字,李子游袖子随意一扬。 十九皇子只觉一股看不见的力气裹住自己。 身子瞬间离地,像片叶子似的往京城方向飞了出去。 ——连带着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全散在了风里。 院里的侍卫吓得腿软,竟没一个敢动的。 不远处看着动静的九皇子,再加上院里的年轻仙师,两人都张大了嘴,满是震撼。 另一边,京城里的御书房内,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正被面前几个老道士围着。 听他们扯着炼丹的方案,说得颠三倒四,老皇帝正听得心烦。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梁都震了震。 “有刺客!” 身边的大太监尖声喊起来,殿里的老道士们吓得缩成一团。 老皇帝也沉下脸,拍了下龙案:“查!” 大太监带着几个御前侍卫连忙往房梁上爬,刚够到梁木。 就见个人影“咚”地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哼哼唧唧——不是十九皇子是谁? 太监们忙把他扶起来,大太监凑上前,满肚子疑惑: “十九殿下!您不是在外处理灵根的事吗?” “啥时候回的京城?” “怎么待在这御书房房梁上?” 十九皇子晕头转向,半天缓不过劲,结结巴巴、慌里慌神地喊道: “妖道……有妖道……就挥了下袖子,把本皇子扔回来了……” 老皇帝脸色骤变,盯着十九皇子怒喝: “胡言乱语!什么妖道?如实招来!” 第170章 李家姐妹苏醒 李子游把两个姐姐安置好,然后托邋遢老道照看一番。 随后便领着虎妞、水丫,带着三花和大白往小渔村方向走。 虎妞走得急,时不时回头扯水丫的袖子,拍着胸脯吹嘘: “村长爷爷可疼俺了!村里那些娃,天天吵着要跟俺玩,都得听俺的!” 水丫被她扯着走,虽然不得劲,却没挣开。 只是抿着唇点点头,眼神老实又认真,显然是信了虎妞的话。 李子游跟在后面听得直捂脸。 ——他记得清楚,第一次见虎妞,这丫头正跟村里半大孩子在村口较劲儿摔跤呢! 这可不就是“玩”到一起去了么。 不过小渔村的人是真疼虎妞。 老村长更是把她当亲孙女疼,这点倒没说谎。 两个小丫头在前头蹦蹦跳跳。 大白鹅扑棱着翅膀“嘎嘎”地追。 三花慢悠悠跟在李子游身后。 一路飘着清脆的笑声,连脚下的路,都似走得快了些。 另一边,九皇子虽满心算计,但为孙子治眼疾的事却是诚心的。 他后来又找过水丫,水丫虽因烧山之事对他多了几分疏远,却还是应下了。 ——等跟虎妞从小渔村回来,便随九皇子去京都给他孙儿看眼疾。 年轻仙师则回了县衙,这次他是代表李子游来处理后续事宜的。 关于那座山的归属,还是属于湖川乡。 而山上的灵根,则全归即将新建的道观。 这是李子游跟邋遢老道商量好的主意。 打算在山上修路建观,毕竟邋遢老道的身子在慢慢恢复。 总不能一直住在那间连供奉的神像都说不清的破庙里。 他和邋遢老道已经商量好,这段时间就安排人动工。 道观名字就叫“云游观”,观主由邋遢老道来当。 往后山上的灵根归属自然属于观里。 哪怕是朝廷要用,也得照正常规矩交易。 交易所得的钱,都归云游观支配。 年轻仙师本身是老皇帝封的仙师。 灵根本就是他先发现的,来之前又得了皇帝授权,自然能拍板定下这件事。 县令更是没半分反对意见,他巴不得这事早点了结,这样的安排正合他意。 九皇子也绝不会反对,他自始至终对外都只说。 自己是为了给孙子治眼疾恰巧路过,这事本就与他“无关”。 至于建道观的事,全交给了李老三来组织。 李老三本身就是木匠,之前村里盖房子他没少出力。 这次建观算是自家事,他更是上心。 村民们一听说有活干还有报酬,一个个都积极性十足,抢着要帮忙。 乡亲们在李老三的指挥下,先从后山修路。 先让壮汉们拿着柴刀、锄头,把山路上的杂树、藤蔓砍断清走。 再用铁锹把陡坡处的浮土挖松,顺着山势找平,一点点清理出能过人的底子来。 遇到陡峭的地方,就从山脚下凿来青石板、大块的鹅卵石,顺着坡度铺成台阶。 每块石头都用锤子敲实了,免得踩滑; 平坦些的路段,就捡来大小均匀的碎石子。 一层层铺上去,再用石碾子或是几个人抬着厚木板反复碾压。 把石子嵌进泥里,踩上去稳当不晃。 湖川乡的孩子们听见动静,都挎着小篮子、拎着小锄头跑过来帮忙。 年纪小的蹲在路边捡碎石,稍大些的就帮着递工具、给大人递水。 李老三早照着李子游的吩咐撂了话: “但凡来搭把手的,饭点都有白面饼子,管够,还有热粥喝;” “等路修完了,每户来帮忙的,都给银子当工钱!”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干活更起劲了。 毕竟平时难得吃上白面饼,还有银子拿,哪能不积极? 其实这是李子游特意安排的: 这后山本在河柳村和河北村中间,可前阵子的事牵连了整个湖川乡。 修路给好处,算是变相补偿; 再者,几个村子离得近,要是只让一个村子沾光,旁的村难免眼红。 不如让大家都来出力、都得实惠,往后也少些是非。 消息一传开,河柳村、河北村,还有周边几个村的年轻壮汉全来了。 浩浩荡荡几十号人围着山路忙。 这山本就不高,坡度也缓,人多力量大,没几天路就见了形。 山脚下早堆好了建道观的材料。 李老三提前就带着人去镇上的木材商人那儿挑好木材。 专挑树干直、纹路密、没虫眼的松树、柏树。 每根都拿指甲划了试硬度,又量了粗细尺寸,半点儿差池都怕; 挑好的木材,都让商人提前劈成板材、晾干,再雇车拉到山脚下堆着; 就等路一通,好往山上运。 山脚下起了三个大土灶。 两口大锅熬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另一口大锅炖着大锅菜——萝卜、白菜、土豆切得大块。 里头还埋着好几块肥猪肉,油花飘在汤上,香得老远都能闻见。 旁边的草棚里,妇人们围着案板揉面、烙饼、蒸包子。 白面饼烙得两面金黄,包子褶子里都透着油香。 到了饭点,不管是干活的壮汉还是帮忙的孩子。 都能捧着粗瓷碗,盛一碗粥、夹一筷子大锅菜。 再拿两个饼子或包子,蹲在灶边吃得热热乎乎的。 李老三还特意去镇上买了三头肥猪。 杀了后切成大块,隔三差五就往大锅里添。 乡亲们一年到头就过年能闻着点肉味。 这下听说干活能顿顿见肉,手里的锄头抡得更欢实了,连汗都顾不上擦: “咱得把路修得结结实实的,不亏了这肉香!” 大家都聚在山脚下,灶火昼夜不熄,说话声、工具碰撞声。 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块儿,连山风里都带着股热闹劲儿。 李老三天天背着布袋子在工地上转,一会儿瞅瞅台阶铺得平不平。 一会儿叮嘱妇人们“饼子多烙两层,让大伙吃饱”,眼里的笑就没断过。 另一头,邋遢老道的日子,那就悠闲多了。 山上的饭菜也没少往他这院里送过来。 盘坐修行吐纳灵气,身上的内伤肉眼可见的恢复了。 那条瘸了好几年的腿,经过灵气的蕴养,慢慢地有了知觉,这让他惊喜不已。 这一日同往常一般,他闭目打坐吐纳灵气,睁眼时却猛地一惊。 两个二八年纪的姑娘,正紧贴在他面前,好奇打量着他。 一位身着白色长裙,乌黑长发垂落肩头。 发间缀着冰晶饰件,发丝安安静静贴在身上,气质清冷; 另一位穿蓝色长裙,长发虽也披着,却不贴身,随风摇晃,发梢跟着摆。 周身绕着电光,性子看着更活泼些。 邋遢老道迟疑着开口:“三丫?四丫?” 别看这两个姑娘气质非凡。 瞧着跟天上仙子似的,可这一开口,村姑本相显露无遗。 那穿蓝裙的姑娘挠了挠小脑袋,好奇问道: “你认得俺?” “你咋在俺弟弟家的窝棚里?” “你是谁?” 穿白裙的三丫面露冰冷,没说话,却也静静打量着邋遢老道。 听她这么问,这下邋遢老道才算放下心来: 嘿,这小子真行,不仅让他这两个姐姐康复了,连痴傻都好了! 他松了口气,便拉着话茬讲了起来。 从那小子为了她俩在后山打坐六年。 再到后来外出寻仙三年,点点滴滴都讲得起劲儿。 说着说着没收住嘴,把一件事给说漏了。 两个姑娘一听,当即“腾”地站了起来。 第171章 打进京都,雷轰城墙 邋遢老道暗道: 糟糕!刚才说顺嘴了,竟把他爹娘的事也秃噜了出来。 三丫本就冰冷的脸瞬间又冷了几分,周身的空气都似凝了霜; 四丫则猛地攥紧了小拳头,咬牙切齿道: “好啊,你个山芽子!” “先前老欺负二姐还不够,如今竟撺掇俺爹。” “即便爹娘以前对俺俩不好,那也是俺们的爹娘!” “哪能容得他把爹娘撺掇进大牢里去。” “还间接害死了大伯,姑奶奶非得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不可!” 姐妹俩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只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 邋遢老道急得直跺脚,心里直喊要出大事。 哪还顾得上腿疼,拖着那条刚有知觉的瘸腿就想往前扑。 本打算拦住二人,可一个没站稳,硬生生摔在地上,邋遢老道急声喊道: “哎哎!俩小姑奶奶,慢着!” “这事急不得,等你们弟弟回来商量商量再说吧。” 四丫脚步没停,反倒回头冲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脆生生道: “拜拜了您嘞!哪能什么事都得麻烦弟弟!” “俺们这就去接出爹娘,揍完山芽子,再回来和你唠嗑!” 三丫走在前面,余光瞥见妹妹周身还隐隐闪着电光,淡淡嘱咐了句: “收一收。” 四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 “哦哦,晓得了!” 说着抬手捻了个诀,周身绕着的电光瞬间敛去。 化作一根细巧的蓝色发绳,被她随手束在长发上。 发梢随步晃动时,发绳便闪着细碎的电光,倒添了几分灵动。 做完这事,姐妹俩不再耽搁,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子便直直腾空而起。 朝着京都的方向疾飞而去,只留邋遢老道趴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这时,原本把后续事宜处理得差不多的年轻仙师。 正打算去后山看看山路修得怎么样了。 刚路过院门口,就瞧见邋遢老道趴在院里,连忙快步过去搀扶: “道长,您这是咋了?” 二人先前虽闹过误会,但早和解了。 这阵子年轻仙师帮着定灵根归属、协调建观的事,邋遢老道都看在眼里。 ——这年轻人心眼不坏,就是以前没人引着,走偏了路而已。 邋遢老道被他架着胳膊起身,根本顾不上其他。 反手一把攥住年轻仙师的手腕,急得声音都发颤,拍着他的肩膀直催: “不用管我!你快往日县小河村去,找到那小子!” “就说,他两个姐姐,怒气冲冲就往京都去了。” “老道没拦住,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年轻仙师一听这话,顿时吓了一跳。 他虽不知道“两个姐姐”是谁,但邋遢老道嘴里的“那小子”,必然是道长。 能让邋遢老道这般急慌的人,又跟道长沾亲,本事肯定了不得。 ——真要是不管不顾打上京都,可不是小事! 京都里藏着多少高手、皇室有多少底蕴。 他比谁都清楚,当即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也顾不上多问,忙点头应道: “道长您放心,我这就去!” 可他虽已是炼气一层的修仙者。 却偏偏不会驾空飞行,连御剑、武道身法也没学过,只能靠脚力赶路。 没法子,只能先火急火燎地来到湖县县衙,向县令询问有没有快马。 县令见他脸色煞白、急得满头汗,也不敢多问。 忙喊人牵来县里最快的那匹枣红马。 年轻仙师接过缰绳,翻身就上。 连马镫都没踩稳,就猛抽一鞭,朝着日县小河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哒哒”砸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烟尘。 可他们哪会知道,年轻仙师刚跨上快马,三丫四丫已站在了京都城外。 这还是二人不识路,沿途多番打听,才耽搁了些时辰。 京都城门的排查比别处严上十倍。 驻军持枪列阵,城楼上还架着弩箭,哪容人随便闯? 四丫本就心急如焚,见队伍排得老长,哪耐得住等? 周身电光“噼啪”一声炸响,银蓝电弧顺着发绳往外窜。 排队的百姓吓得尖叫着往后缩,屁滚尿流地躲远。 守城兵士反应极快,三队人马瞬间围上来。 长枪齐齐对准二女,枪尖寒芒直逼面门。 城楼上,当值的统领刚凑到垛口查看,见是两个貌若仙子的姑娘。 眼神当即黏了上去,满脸淫秽,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扯着嗓子喊道: “又是江湖上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学了点本事就敢来京都撒野,可惜这两个小娘皮了,拿下便赏给你们快活!” 四丫气得眼冒火,朝三丫喊了声: “姐姐!” 三丫颔首,声音冷得像冰: “莫伤性命。” “晓得了!” 四丫应着,脚下一点就冲了出去。 银蓝电光在她掌心聚成细鞭,“啪”地抽在最前面兵士的枪杆上。 ——那兵士只觉一股麻意从手窜到脚。 握不住枪,“哐当”一声栽倒,浑身还在哆嗦。 后面的兵士举枪要刺,四丫旋身躲开。 指尖电弧往枪头一弹,电流顺着铁枪窜遍全身。 兵士们一个个软倒在地,嘴里“啊啊”直叫,却没伤着要害。 不过片刻,围上来的兵士倒了大半。 剩下的握着枪不敢上前,腿肚子直打颤。 城楼上的统领总算反应过来,心里直叫糟糕: 这啥鬼东西? 大白天的总不能是做梦吧? 这女子用的啥法子? 竟能操控雷电,莫不是妖术? 他彻底慌了神——自己不光保不住差事,脑袋恐怕都要搬家! 再也顾不上其他,大声吼道: “关城门!放箭!给老子射死她们!” 城墙上的士兵早架好了弓箭。 那统领一声令下,众士兵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弓箭就朝二女射来。 三丫冷哼一声,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不管是空中的弓箭,还是正跟四丫打斗的士兵,全被冻成了冰雕。 这时四丫跑到姐姐跟前喊道:“姐姐,城门关了!我……” 三丫顿了顿,轻“嗯”了一声。 见姐姐同意,四丫欢喜地调动灵气。 忽然天暗了下来,一道雷电猛地轰向城墙。 城墙上的士兵连带墙砖,全被劈得稀碎! 那统领更是连尸骨都没剩下,只余一把灰。 剩下的士兵个个汗流浃背,谁都不敢再靠近,举着长枪连连后退。 四丫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蹦蹦跳跳地就跨过城墙,三丫紧跟其后。 刚才的动静可不小,整个京都都被惊动了。 皇宫内,老皇帝被城外的巨响惊得猛地起身,语气冰冷又带着怒火: “查!朕倒要看看,谁敢在京都造次!” 这才过去几天? 事端就没停过——先是皇子被人千里迢迢丢回皇宫。 他刚训诫完儿子们让其安分,京都白日里就闹出这等动静! 他年纪大了,哪经得起这般接二连三的惊吓! 自己还想多活几天呢! 第172章 直闯天牢 一位身着暗金龙纹甲胄的将领快步赶来。 甲胄外罩着件绣满流云缠枝的紫色锦绣官袍,袍角随步幅轻扬时。 甲胄缝隙里露出的金线龙纹若隐若现。 既透着武将的凛冽,又带着远超寻常朝臣的华贵。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老皇帝手底下只听命于他的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 ——手握监管天下官员、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专为老皇帝办差的御龙卫,便是皇子也无权干涉分毫。 他本是实打实的宗师强者,朝堂上论权力。 除了老皇帝,便属他最是权重,连亲王、皇子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可此刻的他,却从未如此慌乱,竟跌撞着闯进大殿。 膝盖“咚”地砸在金砖上,连气都喘不匀: “陛下!陛下不好了!” 老皇帝攥着龙椅扶手的指节泛白,从没见过对方这般失态: “慌什么?说清楚,城外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是两位女子!” 指挥使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就在南城门!” “一位白衣女子、一位蓝衣女子!” “两位女子用的手段像是仙法” “那蓝衣女子一道雷就劈碎了半面城墙!” “那白衣女子更邪乎,抬手化冰,普通人根本挡不住,瞬间就被冻成冰疙瘩!” “南城门守军呢?统领呢?” 老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案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跳,茶水溅出大半。 “守军……守军倒了大半,都被蓝衣女子的电打得瘫在地上,没伤性命。” “统领他……” 指挥使心有余悸,声音发颤,浑身打哆嗦,即便他是宗师,此刻也被吓得够呛: “连同城楼上二十多个兵士,全被那道雷劈成灰了!” “连尸骨都没剩下!” 老皇帝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段可比先前册封的那半吊子仙师可怕多了,这才是正宗的修仙者! 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厉害的人物? 要是大武再多些这等厉害人物,该如何是好? 即便皇室有再多底蕴,也难以招架,这可怎么办? 他连忙追问道: “那两个女子现在在哪?” 说话时强压着心头的惊怒,指腹无意识地抠着龙椅上的龙纹。 “已经进了城!” 指挥使急声道,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属下派去盯梢的人回报,她二人没往别处绕,径直就往……往天牢方向去了!” “天牢?” 老皇帝心头咯噔一下,背脊发凉。 这两个女子要是闯进天牢,固然不怕她们放出些罪犯。 可天牢地下第五层,牵涉到大武根基的隐秘,还有两位皇室底蕴老祖。 真要是动起手来,两位老祖若有个闪失,岂不是挺冤? 他连忙对王天龙嘱咐: “天龙,你快赶去天牢!” “千万拦着别让他们进入地下第五层!” “你去跟那两位女子交涉,问问她们到底有什么诉求,能答应的尽量答应!” 王天龙也没想到,陛下这次竟会下这样的命令。 ——看来面对这未知的仙法,即便是九五至尊,也得怵几分。 他忙叩首应道:“是!陛下!” 四丫按自己的性子,直冲冲就往天牢里闯。 ——但凡有兵士举枪拦在前面,她指尖银蓝电光“噼啪”一闪。 一道细弱的电流就打过去,兵士当即浑身发麻,软倒在地。 比起方才劈碎城墙的天雷,这会儿她倒收敛了杀伤力,只把人麻晕了事。 三丫跟在她身后,一身白衣衬得脸色更冷,脚步不疾不徐地压阵。 眼瞧着妹妹偶尔因冲得太急差点撞着牢门,她便抬手虚扶一下。 不动声色地帮着挡开溅过来的灰尘,全程没说一句话,却把妹妹的安危护得严实。 二女就这么横冲直撞,见着牢门就伸手去推。 有的锁头直接被四丫用电光劈断,有的她嫌麻烦,干脆一脚踹开。 每打开一间,先探头扫一眼里面的人,见不是要找的爹娘和山芽子。 四丫就咂下嘴,三丫则轻轻叹口气,二人转身就往下一间走。 就这么一间间查过去,足足耗了近一个时辰。 整个天牢上层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四丫挠了挠头,正有点急,脚底下突然踩着块松动的石板。 她蹲下身敲了敲,眼睛一亮: “姐!这儿还有往下走的路!” 说着不等三丫应声,她已经掀开石板,露出个黑沉沉的通道。 二人顺着台阶往下走,到了地下二层。 ——这里的牢房明显更结实,铁栏上都裹着厚铜。 里面关的不是面色阴鸷的藩王、就是穿着旧铠甲的敌国将领。 还有几个气息刚猛的江湖一流武者,可扫了一圈,还是没有爹娘和山芽子的踪迹。 “接着往下找!” 四丫咬咬牙,又往地下三层去。 这一层更静,牢门全是整块精铁铸的。 里面关的要么是穿着官袍、满脸悔恨的叛臣,要么是眼神狠戾的补天教教徒。 连呼吸都带着股肃杀气,可依旧不是她们要找的人。 姐妹俩没停,接着往下层走。 这一层的牢房更少,总共就四五间。 每间都隔着老远,门口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们扒着牢门往里看,里面关的有白发苍苍的失势皇子。 有戴着镣铐的造反领袖,甚至还有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君主。 可爹娘和山芽子,还是没影。 刚要再往前探,通道尽头突然冲出来十几个天牢武者守卫,个个握着厚背长刀。 肩背绷得笔直,死死堵在最后一道铁门前,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四丫一看这阵仗,反倒笑了,拽了拽三丫的袖子: “姐!你看他们拦着不让进,爹娘和山芽子肯定在下面!” 三丫愣了愣——她先前还是村里跟着妹妹跑的痴傻丫头,哪懂什么天牢规矩? 听妹妹这么一说,只觉得这话在理,便点了点头,抬手就要凝冰。 眼看四丫指尖的电光已经亮起来,铁门前的天牢武者守卫都攥紧了刀柄。 突然有人喘着粗气从通道口跑进来,边跑边喊: “慢着!二位姑娘且慢动手!” 正是王天龙。 他跑得满头大汗,铠甲上的金线都被汗浸湿了。 一过来就往二女跟前一站,弯着腰直喘气,心里直喊: “还好还好,差一步就晚了。” 他太清楚,最后这道铁门后的分量了。 就连他都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就知道有两位皇室压箱底的两位底蕴老祖。 据说还有一些牵涉到大武根基的秘密 ,他都不清楚。 别说让这两位姑奶奶闯进去乱翻,就是让她们进去,都是天大的麻烦。 真动起手来,老祖要是被惊扰了,或是有个闪失,大武根本承受不起这损失! 四丫见有人拦着,眉头一皱,指尖的电光又亮了亮: “你是谁?敢拦俺们找爹娘?” 王天龙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俩姑娘竟是来天牢找爹娘的? 她们俩已经这么厉害,爹娘得有多厉害? 他突然冒出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她们爹娘真在第五层? 这可不是他能做主的事。 王天龙连忙放低姿态,急声问道: “请问二位姑娘,你们要找的爹,名叫什么?” 四丫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姐姐。 三丫也说不清爹的大名——毕竟在村里村民平时都喊他爹叫“李老二”。 她顿了顿,用一贯冰冷的语气开口:“李老二。” 王天龙听完满脑子问号——李老二这名字,哪像是能关进天牢第五层的人?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四丫突然拍了下手,连忙插嘴: “俺们还找山芽子!” 王天龙听到“山芽子”这名字,总觉得耳熟,却又不敢确定。 毕竟只是个小人物,要不是涉及灵根的事。 这种人名根本进不了他这等人的耳朵里。 他忙追问:“这位‘山芽子’,具体姓名叫什么?” “姓名?” 四丫又挠了挠头,还真答不上来。 一旁的三丫冷冷补了句:“孙山芽。” 王天龙这会心里跟有十万只乌鸦嘎嘎飞似的。 ——这不是闹了天大的乌龙吗? 还真就是这小子! 他也猜出来了,她们要找的爹娘,该是孙山芽的岳父母。 只是他想不通: 孙山芽那样的小人物,怎么藏着这么两个厉害的亲戚? 这要是早知道,别说旁人,连老皇帝都未必敢关押他。 他忙上前两步,连连摆手: “二位姑娘,误会,全是误会!” “你们要找的人根本就不在这儿——这里是天牢,你们要找的人在刑部大牢!” “不在这?” 四丫撇撇嘴,压根不信: “俺可精明着呢,你别哄俺!”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犯痒痒,总想着往下一层瞅瞅。 王天龙一眼看穿了四丫的心思,心又提了起来,忙急着说道: “真不在这!” “你们不是要找孙山芽吗?” “他在哪,我清楚得很,这就带你们去!” 四丫听了,脸上明显透着点小失望,她转头看了眼三丫。 三丫迎上她的目光,淡淡点了点头。 四丫只好瘪瘪嘴,银蓝电弧“噼啪”一声亮了出来。 顺着指缝跳得欢,她斜睨了王天龙一眼: “行吧,那你可别骗俺。” “要是敢耍花样……你知道的。” 说着,才跟着三丫,转身随王天龙往天牢外走去。 第173章 胖揍老皇帝 姐妹二人跟着王天龙来到了刑部大牢,果不其然,见到了家人。 再怎么说孙山芽也是跟着十六皇子的人。 虽然十六皇子跟十九皇子争斗时,把孙山芽抛了出去。 但这刑部大牢的狱卒也不敢得罪他。 孙山芽一家虽被关进天牢,却没受太大罪。 孙山芽夫妇和三个孩子被关在一间牢房,李老二夫妇关在隔壁另一间。 姐妹二人跟着王天龙刚进去,率先看到的就是孙山芽的身影。 四丫本就是急脾气,一脚便把牢门踹开老远。 王天龙倒习以为常,可身后那群狱卒吓了一跳: 这一脚要是踢在他们身上,不得踢废了? 最发懵的还属孙山芽,因为走进来的这二八俊俏女子,他压根不认识; 二丫搂着三个孩子缩在墙角,不敢抬头,自然也认不出这是自己亲妹妹。 在他们印象里,这两个丫头恐怕早死了十年,自然也不信三娃子能把她们救活! 王天龙原以为他们关系亲近,一看到人就想把孙山芽放出来。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瞪大了双眼。 此刻的孙山芽,虽穿着囚服、长发披肩,身上却干干净净,也没受什么刑。 他的罪名是皇子争斗牵出来的,本就无中生有。 所谓罪名“私自挪用皇家之物”。 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有大人物开口就能免了。 可他们身份低微,谁会为了他们去得罪有权有势的皇子? 魏良才倒兴许愿意去做,可他职位太低,不过是个八品教授。 若是给其他皇子当老师,或许还有些分量。 可他教的都是些没权没势的皇子,又有谁会为了他去得罪实权皇子? 四丫走到孙山芽面前,原本紧握的小拳头“唰”地张开。 电芒噼里啪啦响着,直接朝他身上招呼过去。 顷刻间,孙山芽满头焦发、浑身焦糊,“啊——”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 三丫走过去握住妹妹的小手,四丫这才收起电芒。 本以为三丫是来解围的,可她却吭哧吭哧朝孙山芽身上踢了起来。 四丫眼前一亮,姐妹俩一起踢了起来,两人把孙山芽踢得满地打滚。 这时二丫终于鼓起勇气跑过来,把孙山芽护在身前,姐妹二人才停脚。 二丫哆哆嗦嗦地问:“你们是谁?” “我们家是得罪二位了吗?” “要是有得罪,我替他给二位赔不是,求求你们别再打了!” 三丫连忙扶起二丫,急声道: “姐,我是三丫啊,你不认识了吗?” 四丫也凑上前,笑嘻嘻道: “是啊,二姐,你不认识俺四丫啦?” “这……” 二丫当即愣住。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两个俊俏姑娘,竟是自己当年又胖又痴傻的妹妹。 这变化也太大了,实在难以置信。 可再仔细瞧,又见二女样貌和自己有几分像,这才彻底信了。 四丫这时还想过去踢孙山芽,二丫连忙拦住: “妹妹,别打了。” 四丫冷哼一声,才收起了脚。 这一幕把王天龙看得后背冒汗: 这俩姑娘也太狠了,对自己家人下手都这么重。 看来之前对天牢那些人下手还真算轻的,不过是把他们电麻了而已。 他看着孙山芽摇了摇头,心里暗道: 真是个攀附权贵的小人——活该! 隔壁牢房的李老二早被孙山芽的嚎叫声惊得站了起来,扒着牢栏盯着那俩姑娘。 看着面生,可眉眼间又有点说不出的熟,一时竟没敢认是自己闺女。 四丫余光扫到他这发愣的模样,刚压的气又冒上来。 一句话没说,扭头就往牢外跑。三丫忙跟上,边追边喊: “四丫,等等!” 王天龙在后面闹不清这一家子的弯弯绕,但有一点他敢肯定——这家人必须放。 这俩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真惹急了,就是皇子也兜不住。 他瞥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孙山芽,赶紧冲狱卒喊: “去,赶紧叫个大夫来!真死在这儿,有你好受的!” 牢房里,二丫见李老二还愣着,忙拽了拽他:“爹!那是三丫和四丫啊!” 李老二张着嘴没缓过神,隔壁的二伯母倒先动了。 ——她本就矮胖,身子圆得像个桶。 双脚本就天生畸形,这会儿迈着畸形大脚扑到牢栏前,脑袋往栏缝里塞,直颤声问道: “你说啥?那真是俺们家那俩丫头?”二丫重重点头。 二伯母顿时笑出了声,拍着牢栏喊: “有救了!有救了!” 回身就拽着李老二的胳膊晃: “当家的!咱有救了!丫头们还活着!” 李老二还没缓过神,王天龙已朝狱卒递了个眼色,让把两间牢门都开了。 ——狱卒手脚麻利,转眼就开了锁。 王天龙对着李老二说道: “你们本就无罪,之前抄的家产,回头原数奉还。” 李老二这下是真乐坏了,嘴都合不拢。 原以为早死了十年的俩丫头不仅活着。 自己还能出这牢门,连家产都能要回来,这福气简直撞脸上了! 路过孙山芽跟前,他连眼皮都没抬,直接领着李家旭就往牢外走。 王天龙看着那俩丫头跑出去,也没多想,只当是跟亲爹闹了脾气。 可他绝对猜不到,此刻三丫已经领着四丫,径直来到了皇宫。 皇宫门前的御前侍卫立马发现了二女,当即喝道: “擅闯皇宫,不知死活?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三丫看着眼前的侍卫,冷静地思索了片刻:总不能还叫三丫、四丫吧? 她想起弟弟,淡声吐出一个名字:“李子默。” 说罢,她转头看向四丫。 四丫被她盯得,挠了挠不太灵光的脑袋,疑惑地问: “咋了?” 三丫点了点头——这名字倒合她咋咋呼呼的性子。 当即替妹妹做了主,又淡声吐出一个名字:“李子咋。” 四丫还在发懵,肯定没反应过来姐姐就这么草率的帮她把名字定了。 侍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三丫身上突然迸出寒气,瞬间就把这群侍卫冻成了冰雕。 四丫还懵着,满是好奇地问: “姐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三丫冷冷道:“找人算账!” 皇宫里的人哪拦得住她们? 但凡遇上她们的人,都被姐妹俩收拾了。 最后总算摸到了御书房,守在御书房的御前侍卫见她们来者不善。 赶紧护在老皇帝面前,挡得密密麻麻,凑成一道人墙。 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是位宗师后期的武者,紧护在老皇帝跟前。 可四丫的雷电一冒,噼里啪啦,当场就把人全电麻了。 大太监刚要出手,三丫一指头就把他冻成了冰雕。 此刻的老皇帝没了人护着,年迈的身子浑身发颤。 左手却攥紧拳头,强压着自己。 ——他心里清楚,就算暴露真实实力,也绝不是这俩丫头的对手。 姐妹俩来就是给家人出气,别的事不管,上去就对着老皇帝一顿拳打脚踢。 直到把他揍得屁滚尿流,钻进了桌子底,这才肯放过他。 三丫临走前,对着老皇帝淡声说道: “灵根是俺弟弟的,不许你们再抢!” 四丫攥着小拳头冷哼道: “就是,再敢抢还揍你!” 说完,俩丫头转身就走。 真是奇耻大辱,可老皇帝半点办法没有,只能任由这俩丫头离开。 第174章 说书匠,皇宫闹剧传满京都茶座 京都,有一家茶楼名为“听风轩”。 每日说书声不绝,是京都百姓茶余饭后的好去处。 这日,“听风轩”里座无虚席,众人都等着听那位老先生的精彩故事。 可今日反常,上来的却是一位年轻的说书匠。 只见那说书匠身着一袭绣着金边云纹的白色长衫。 长发束起,头戴一枚精致发冠,面容俊朗。 往台上一站,自有一股潇洒飘逸的气质,活脱脱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他面带笑容走上台来。 “啪!” 一声惊堂木响亮地拍在桌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满是好奇: 今天的说书先生咋换人了? 这么年轻,这扮相也不像会说书啊,能行吗? 不过来都来了,茶钱也付了,总不能还没听就走吧,索性大伙都安静地听了起来。 可这一听不要紧,他一开口,大伙瞬间就安静了! 那说书匠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列位客官,咱们今儿个说的这段,那可是京都近日最劲爆的事儿!” “话说咱们京都啊,前些日子凭空落下两位天仙般的女子。” “一位身着白裙,冷如冰山,眉眼间似凝着万古寒冰;” “另一位一袭蓝裙,娇如流萤,灵动间仿若裹挟着漫天电芒。” “那模样,那气派,简直是双姝降世,仙女临世!” 他眼神一挑,语气陡然激昂: “您猜怎么着?” “京都守卫那叫一个‘尽职尽责’,一声令下,千军万马,重守卫万箭齐发!” “本以为能把二位仙子拿下,谁承想人家二位,那是片叶不沾身!” “更绝的是,天雷都被她们引了来。” “‘轰’的一声,咱京都那坚固的城墙,直接碎成了渣渣!” 台下众人听得眼睛发亮,纷纷伸长了脖子。 说书匠又拍了下惊堂木,声音带着戏谑: “这还不算完!” “二位仙子横冲直撞进了天牢,那叫一个威风!” “紧接着,又直奔皇宫而去,您猜她们在皇宫里干了啥?” “嘿!脚踢老皇帝,把那九五之尊打得屁滚尿流,最后还钻了桌子底!” “这事儿,您说奇不奇?绝不绝?” 大家都以为这说书匠是说个乐子,谁都没当回事。 可谁都没注意到,在角落里一个年轻秀才模样的书生脸色变了变。 这位不是旁人,正是当科状元——魏良才。 这件事他敢笃定是真的,为啥呢? 因为那日他就在皇宫,正在给那些小皇子授课。 此刻的他,被吓得汗流浃背。 台上的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天子脚下,皇家秘事,都敢这么调侃。 “啪!” 金堂木再次落下,台下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说得好!”“这故事够劲!” 说书匠看着台下沸腾的场面,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续道: “您问这二位仙子是谁?” “那这就说来话长了,话说呀,皇子相斗,平白无辜百姓受冤。” “李家有女初长成,三姑娘李子默和四姑娘李子咋!” “要说这皇家的事儿,咱们小老百姓看看热闹就行。” “可这两位姑娘为家人出头,拳打脚踢皇帝老儿,这股子烈性,嘿,咱听着就解气!” 他这番说书,把老皇帝的狼狈样儿说得诙谐又带劲。 在这天子脚下,如此“作死”地调侃皇家秘事。 却因他的说书技艺让听书的众人只觉酣畅淋漓。 笑声、叫好声在“听风轩”里久久回荡。 大家只当听个乐,可魏良才听到这两个女子的名字,当即心里咯噔一声。 自己按照自家娘子的嘱咐,给道长发去的传音也有段时日了。 这两位女子,该不会是自家娘子所说的三丫、四丫吧! 他曾听自家娘子说过,道长之所以外出远游。 就是为了前去蓬莱,寻找仙人,救治自家的两个姐姐。 虽然他从未见过三丫、四丫,但是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 魏良才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家走。 大伙正听得起劲,谁也没注意到他的离开。 可谁能想到,唾沫横飞的说书匠,竟察觉到了他的离开。 瞥了下他离去的背影,却毫不在意,此刻正是精彩处,便自顾自接着讲了下去。 魏良才匆匆忙忙奔回自家府邸。 他虽只是八品教授,可好歹是当科状元,又专给皇子授课。 那些皇子虽不受宠,却也凑钱给他置了套像样的院子。 院子不大,却也齐整,仆人、丫鬟样样齐全。 刚推开院门,院里洒扫的仆人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躬身连声问好: “老爷,您回来了!拜见老爷!” 魏良才哪有心思应承,只胡乱点了点头,脚步反倒更快了。 刚进院就见王丫儿坐在廊下,正低头哄着怀里的女娃。 小丫头攥着她的衣角,咿咿呀呀地笑。 王丫儿见他脚步踉跄、脸色发白,连忙把女儿递给身边的丫鬟。 起身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他胳膊: “夫君,这是咋了?如何这么慌张?” 魏良才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声问道: “娘子,你快想想——你先前提过的三丫、四丫,有没有正经名字?” “还有她们的模样,你还记得清不?” 王丫儿被问得一愣,眉头蹙起来: “夫君,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个?” “我跟她俩虽同村,同龄,却也不熟啊。” “她俩从小就痴傻,村里的半大孩子都躲着走,哪敢跟她们凑近些?”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仔细回想起来,边想边说: “模样……就记得圆脸胖乎乎的,眼神总透着股憨劲儿;” “三丫性子闷,四丫倒爱咋咋呼呼,可磕磕巴巴的也说不出整话。” “名字的话,村里人都喊三丫、四丫,没听过啥正经名字。” 魏良才听着,眉头拧得更紧。 白裙冷艳、蓝裙灵动,还能闯皇宫揍皇帝,跟“痴傻圆胖”的模样半点对不上。 难道真是自己猜岔了? 那两位姑娘既不是三丫四丫,也跟道长没关系? 他心里又急又乱,索性拉着王丫儿往廊下坐, 把听风轩里的说书匠讲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今儿我去听书,那年轻的说书先生讲京都来了两位仙子。” “闯天牢,揍皇帝——名字却叫李子默、李子咋!” “为夫猜测,可能就是娘子曾经所说的三丫、四丫。” “李子默?李子咋?这不太可能吧?” 王丫儿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眉头紧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眼神里满是疑惑,抬头看向自家夫君,语气带着点糊涂: 眼神里满是疑惑,抬头看向自家夫君,语气带着点糊涂: “这名字……跟三丫四丫也不搭边吧?” 说着,声音渐渐小了,连自己都没了底气。 第175章 魏良才夫妇拜访 听风轩最顶层,那说书匠进入房间坐在茶桌前,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茶。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他头也未抬,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淡淡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位老者,常来听风轩的人都识得他——正是这儿的说书先生谭铁嘴。 若有旁人在场,见他此刻对这年轻人如此恭敬的模样,定会惊掉下巴。 谭铁嘴快步上前,先躬身行了一礼,才急声道: “祖师爷,咱们听风轩的规矩,历来是不插手江湖纷争,更不沾皇家事的边!” “您今日在楼下那般……” 那说书匠仍在品茶,闻言只是抬手轻挥,打断了他的话。 “不碍事。”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这一次,听风轩本就身在局中,躲不掉的。” “这……” 谭铁嘴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这位祖师爷的来历,听风轩典籍里只记了只言片语。 活了至少上千年,名号天书——谭子秀。 不仅手握能知天下事的书,更是世间罕见的陆地神仙。 这样的人物,从不会无的放矢,可“身在局中”四个字,仍让他心头发紧。 “既已入局,便不必再藏着掖着。” 谭子秀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眼神深邃: “日后遇事,可全力出手。” 谭铁嘴心头一震,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 “是,弟子明白。”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谭子秀一人,他拿起桌上那本封面古朴、无任何字迹的“天书”。 喃喃自语:“奇怪,这世间何时又多了两个连天书都看不透的人?” “这俩丫头,难道就是这次变故的变数?” “先引那人接触这两人,探探虚实!” “那人虽现在不起眼,却是将来的帝师。” “想来不会让本座失望,必定能助本座窥得一二。” “世间灵气再次降临……天书先前竟毫无预示,这还是头一遭。” 他翻开天书,书页尽是空白,翻了几页,无奈摇头: “还是查不到。” “既然如此,那本座也只能以身入局了……就是不知此举是福是祸啊。” 他将天书合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存在说道: “本座便先行落子了,接下来你们该当如何?” “是执子入局对弈,还是局外旁观,是幕后搅局,还是充当黄雀?” 另一边,魏良才夫妻俩,越琢磨,觉得越有可能,索性让下人备了些薄礼。 二人坐着轿子就往孙府去。 路上,王丫儿还在嘀咕: “说不定真是咱想多了,山芽子前儿还在刑部大牢里。” “孙府指定还封着门呢,去了也是白跑。” 魏良才没接话,可心里也打鼓。 毕竟“仙子”和“痴傻丫头”的形象差得太远,只盼着能撞撞运气。 可轿子刚到孙府街口,二人就愣住了。 哪儿是什么封门冷清? 孙府门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比集市还热闹。 更扎眼的是,府门两侧停着好几辆马车。 有的挂着官员的青绸车帘,甚至还有两辆缀着暗纹、一看就是皇子规制的马车。 正有小厮忙着往府里搬礼盒。 魏良才刚掀轿帘要下车,就瞧见个熟人——正是一同在皇宫给皇子授课的同僚周文彬,连忙上前拽住了他。 对方一脸急色,像是有难处,看清是谁拽着自己后,连忙把他拉到旁边僻静处。 “良才兄!你怎么也来了?”周文彬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魏良才连忙问:“文彬兄,这孙府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孙山芽不是还关在刑部大牢,府门都封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周文彬叹了口气,往孙府方向瞥了眼,才续道: “你是没在宫里听闻后续! 那日两位仙子闯完皇宫,虽让皇帝陛下当众失态。 可事后连半分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你想啊,那可是能引天雷碎城墙的人,陛下哪敢惹?” “后来本被关进刑部大牢的孙山芽给放了,连带着孙府的封条也全撤了。” “更要紧的是,孙山芽本就是被十六皇子和十九皇子牵连入狱的。” “结果那二位当天就被皇帝下旨禁足,连宫门都不准出!” 魏良才心头一震:“竟有这事?那这些权贵……” “这就更简单了!”周文彬打断他: “京里的权贵哪个不是人精?” “见皇帝陛下对那两位仙子如此忌惮。” “孙山芽又是唯一能搭上仙子关系的人,哪还猜不出门道?” “都想通过孙山芽结交那两位仙子。” “这孙山芽本就爱攀附权贵,对这些巴结的人自然来者不拒!” “你看那几辆马车,有两辆就是七皇子和十皇子府上的。” “连他们都来了,其他人能坐得住?” 魏良才和王丫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么说,那两位仙子真的就是三丫四丫。 魏良才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周文彬说道: “文彬兄,那两位殿下向来不是不对付吗?” “嗨,你这还没看明白吗?” “十皇子是三皇子喊来的,替十六皇子道歉,好恢复他们之间的合作;” “七皇子是二皇子派遣过来的,一是为了赔不是。” “二是想把孙山芽拉拢到自己的阵营这边!” 听他这么一说,魏良才也算是明白了大概的情况,跟王丫儿对视一眼,像是在问: “还要进去吗?” 王丫儿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想见见他们姐妹俩!” 魏良才点了点头,刚要上前就被周文彬拦住了,说道: “良才兄,你备的礼物如何?” “要是礼物太轻,不仅进不去,还在同僚面前丢人。” 魏良才连忙摆手道: “我夫人跟孙夫人相熟,想来是能进去的。” 周文彬一听大喜,还在犹豫怎么开口,魏良才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直接道: “文彬兄,一起吧。” 一行人来到门房这边,门房见他们没备厚礼,先露了几分轻慢。 等听说他们和孙夫人相识,虽有点不信,可也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进去汇报。 没一会儿,二丫就快步走了出来,一眼瞧见王丫儿,当即加快脚步迎上来。 虽说两家在京都没什么深交,但毕竟是同村来的。 在这京都就他们是同乡,早年也认识,只是没多走动。 二丫拉着王丫儿的手热络地说道: “妹子怎么来了?快进来!” 说着就引着几人往里走,孙山芽正被一群人围着。 二丫便让人把魏良才和周文彬引去了大堂。 大堂里满是达官权贵,喧闹得很,魏良才和周文彬只好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会儿根本没法跟孙山芽搭话。 他被众人围在中间,满脸是笑,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魏良才打心底里不屑上前; 周文彬虽说圆滑些,可也懂这位同僚的性子。 索性就陪着他在角落坐着,没去凑那份热闹。 第176章 魏良才的两个学生 魏良才和周文彬缩在角落的梨花木椅上,面前那杯热茶早凉透了。 蒸腾的热气散得干净,只剩杯底沉着几片皱巴巴的茶叶。 大堂里的喧闹像涨潮似的往耳朵里涌。 满是“孙员外海量”“孙员外远见”的奉承。 混着酒盏碰撞的脆响,听得人太阳穴发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堂中。 孙山芽被一群绫罗绸缎的人围着,原本就瘦得见骨的脸。 笑起来更像块晒干的虾米皮,却偏偏端着架子。 抬手挡酒时都透着股刻意的“从容”。 周文彬越看越窝火,终于压着嗓子嘟囔起来: “这孙山芽,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早年靠拍十六皇子的马屁混脸面,如今不过是沾了仙子的光。” “走了狗屎运,倒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气: “我好歹是正经春闱考出来的,第十八名的功名。” “实打实的笔墨功夫,现在不也只是个八品教授,给那些皇室子弟教书?” “他呢?连个官身都没有,就凭‘员外’两个字,竟让这么多人捧着……” 这话刚出口,周文彬猛地卡壳。 眼角余光扫到身旁的魏良才,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他这才想起,自己对面坐着的是当科状元! 人家是头名,不比他第十八名风光? 可结果呢? 一样没攀附权贵,在朝堂里蹚着浑水,连条清晰的晋升路都摸不着。 自己刚才那番抱怨,岂不是在说魏良才更憋屈? 周文彬赶紧闭了嘴,慌里慌张端起凉茶猛灌了一大口。 那茶泡得太久,茶叶沉在杯底,早没了半点茶味,只剩股子闷了许久的涩意。 混着焦苦直往舌尖钻,像吞了把晒枯的败叶,难喝得要命。 他喉头一紧,却半个字都不敢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末了还得低着头,用帕子蹭了蹭嘴角,假装是在擦沾到的茶渍。 魏良才倒没在意,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堂中,轻轻摇了摇头。 ——他早看透了这京都的规矩,没背景的功名,再高也只是块敲门砖。 周文彬憋了片刻,舌尖的麻意混着茶叶的苦味还没散。 见魏良才没动气,又忍不住往孙山芽那边瞥。 瞧着那人被“孙员外”长、“孙员外”短地围着,瘦得晃悠的身子裹在锦袍里。 像根插在绸缎堆里的枯柴,他又忍不住咬牙,声音压得更低,却满是不屑: “瘦的跟猴似的,肩都撑不起这锦袍,哪有他这副模样的员外?” 这话刚落,旁边传来两声低笑——是两个同朝的小官。 正端着酒盏往这边瞟,眼神里带着点“彼此彼此”的揶揄。 周文彬脸更热了,赶紧别过脸,心里的憋闷混着嘴里的苦麻味,越发不是滋味: 是啊,再看不上又能怎样? 人家孙山芽如今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而他们这些正经科举出身的。 反倒要在角落里看着一个小人得志,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大声。 周文彬越想越憋屈,心里那股子火气没处撒,总觉得不能就这么认栽。 他眼珠滴溜溜转着,嘴里嘟囔: “不行,我就不信在这场上没有比我俩还憋屈的!” 他东瞅瞅西瞅瞅,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影,终于在另一旁的角落定住了。 嘿,还真让他瞅见了俩人!他连忙拍拍魏良才的胳膊,指着那方向压低声音: “良才兄,那俩……是不是你的学生?” “我的学生?” 魏良才有点发愣,他的学生来这里干嘛? 他教的那几个皇室子弟,虽都是皇室边缘人物,可也不至于来这种地方攀附? 但顺着周文彬指的方向看去,还别说,真就是他的两个学生: 第一位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绣着暗金龙纹却破了好几处的紫色旧袍。 头发胡乱束成个发髻,正抱着本卷边的旧书,缩在角落桌子上看得入神。 夕阳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他脸上,衬得那身旧袍更显落魄。 可他眼神里却透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 另一位少年则身着崭新的紫色龙纹锦袍,腰束黑带。 脚蹬云纹皂靴,模样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可奇怪的是,他双眼被一块黑纱蒙住。 独自站在他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浑身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显然也对这热闹场面毫无兴趣。 魏良才又惊又疑,连忙拉着周文彬就朝那两个人走去。 魏良才拉着周文彬快步走到角落,轻唤了声: “元辰,腾视,真是你俩?你俩怎么在这里?” 专心看书的少年闻声抬头,见是自己的授课先生。 连忙合上书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先生?” 旁边蒙着黑纱的少年虽看不见,却也循着动静跟着起身。 依样行了一礼。魏良才赶紧上前扶住二人,低声道: “在这里不必行此重礼,快快起身。” 那看书的少年顺势站直,目光落在周文彬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魏良才连忙介绍:“这位是周教授,我的同僚。” 少年立刻转向周文彬,又行了一礼: “周先生好。” 周文彬连忙伸手扶他,笑着对魏良才叹道: “你这学生不错啊,懂礼又规矩,哪像我教的那几位。” “一个个心不在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魏良才笑着摆手,没接话,转而看向那少年: “你们俩怎么会在这孙府?” 少年垂手答道: “回禀先生,学生是替鸿胪寺来的。” “西箫使团即将入京,需要取些灵根用。” “寺卿说人手不够,便派了我俩过来取灵根。” “之前查抄孙员外的财产,王总指挥使已经尽数奉还。” “宫里暂时没有多余的灵根,只能来这里取。” “孙员外正忙着应酬,我们需在这儿等会儿。” 周文彬一听,当即皱起眉,压着声音道: “鸿胪寺人手不够?” “谁不知道那是京都最清闲的地方!” “肯定是觉得你好说话,才故意指使你跑腿!” “你好歹是皇孙,犯不着听他们随意指使!还有那孙……” “文彬兄。” 魏良才赶紧抬手拦住他,递了个眼神。 这话要是说透,反倒让少年难堪。 周文彬会意,悻悻地闭了嘴。 那少年也低着头没吭声,只攥了攥手里的书。 四人便也没再多说,一同挤在角落等着。 第177章 拍蚊子 不知等了多久,突然在大堂里出现了一个小丫鬟。 小心翼翼地东瞅瞅西瞅瞅,像是在找谁。 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四人,连忙轻步走了过去。 四人都有些意外,没料到这丫鬟竟是冲他们来的。 小丫鬟目光很快落在魏良才身上,轻声说道: “我家夫人正跟贵夫人在花园赏花,特意让我来请魏相公一同过去。” 魏良才愣了愣,下意识扫了眼身旁的周文彬和两个学生。 他若单独去,倒显得冷落了同伴。 小丫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充道: “我家夫人说了,若是魏相公的好友,也可一同前往赏玩。” 魏良才这才点头,转头看向周文彬。周文彬早不想在这喧闹角落待着,立刻应道: “花园里清净,总比在这儿闻酒气强,去瞧瞧也好。” 说着又转向两个犹犹豫豫的少年,推了推他们的胳膊: “想来孙员外的应酬还得许久,你们俩跟着一起去,看看花也比在这儿干等强。” 魏良才也朝两个学生点头示意,两人见先生和周先生都这么说,便不再推辞。 一行四人跟着小丫鬟,避开大堂里觥筹交错的人群,往花园方向走去。 刚拐过月亮门,几人便觉一阵清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与大堂的酒气截然不同。 园子里种着大片牡丹,开得正盛,粉的、红的、白的花瓣层层叠叠。 衬着旁边的垂柳,倒有几分雅致。 不远处的水榭里,魏良才率先看到的是自家娘子跟刚才见过的二丫。 身旁还坐着一群女眷。 最吸引他目光的,是静坐在一旁、与二丫有几分相像的二八女子。 她身着白裙,眉眼间透着股疏离,正如听风轩说书匠所言: “冷若冰霜,宛如仙女。” 想来这位便是自家娘子提过的三丫。 只是扫遍水榭,也没瞧见符合“四丫”模样的女子。 原本那群女眷还在有说有笑地嬉闹。 见四个男子突然走近,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 她们虽知是主家邀请来的人,却打心底里瞧不上二丫。 一个乡下女子,哪配和她们这些京都贵妇同坐? 若不是听了自家老爷的吩咐,她们根本不愿与二丫靠近。 几人互相打量了魏良才一行片刻,其中一个心直口快的忍不住嘀咕: “乡下的就是乡下的,没规矩,不懂礼节。” 说罢,便领着其他人相拥着离开了。 魏良才走到二丫面前,面露歉意。 二丫却连忙摆手,语气坦然: “魏相公不必在意,本就不是一路人,她们打心底瞧不上咱们也正常。” “您也是咱湖川乡出来的,咱们一起聊些家常话,不比听她们编排强?” 说罢,她目光转向魏良才身后的三人,笑着问道: “魏相公不介绍一番吗?” 魏良才连忙应声,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周文彬: “这位是我的同僚周文彬,在宫中任教授,也是科举出身的正经功名。” 周文彬拱手冲二丫行礼道:“孙夫人,安好。” 接着魏良才又指向两个少年: “这两位是我的学生,他俩是替鸿胪寺做些差事,恰巧在这儿遇上了。” 两位少年连忙跟着行礼,轻声道:“见过孙夫人。” 两人显然是见过王丫儿的,又转向她恭敬地行礼道: “见过师母。” 王丫儿点了点头,显然是认识自家相公的这两个学生,笑着打圆场道: “都是自家人,别站着了,快坐。” “刚泡的新茶还热着,你们尝尝。” 周文彬凑近魏良才,手掌半拢在嘴边,压低声音问道: “良才兄,那位白裙女子是谁?” 魏良才先悄悄朝三丫那边瞥了眼。 见她正垂眸望着前面的牡丹,才贴着周文彬耳朵轻声答: “这位就是你方才念叨的那事的正主。” 这话刚落,周文彬顿时打了个哆嗦。 慌忙地把视线从三丫身上移开。 他早听过这位的传闻,连皇帝陛下都敢踹,事后还能安然无恙。 自己要是多瞅两眼,真惹得她不快,被挖了眼睛,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三丫似是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淡淡抬眼扫了他们一下。 那眼神没带半分情绪,却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不过转瞬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身前的牡丹上。 接下来,几人聊得很热络。 二丫本就打心底里厌烦那些京都贵妇。 她们说话时总端着高高的架子,要么攀比衣料首饰的贵重。 要么拐弯抹角打听她的乡下出身,话里话外全是嫌弃,连笑都带着敷衍的假意。 可跟魏良才、王丫儿这些“老家来人”在一起,她整个人都松快了。 不用硬守那些“坐要挺直、笑不露齿”的京都规矩。 说起湖川乡的旧事时,连声音都亮了几分: “前儿我还想起,咱村口那几棵大柳树。” “春天刚冒芽,采下来炒鸡蛋,包饺子,还能凉拌,想想就馋这口。” “在这京都守规矩,哪能吃得上这个?” 周文彬本就圆滑,听二丫说这些乡下事,立刻顺着话头接: “我小时候也在乡下待过一阵,最盼着夏天下雨。” “雨后能去田埂上摸泥鳅、挖野菜,比在宫里教那些小殿下读书自在多了!” 二丫听得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附和,说起话来也没了拘束。 偶尔笑得露出半颗牙,全然没了跟贵妇们同坐时的紧绷。 反观之前那些京都贵妇,她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 她们聊的胭脂水粉、宅院排场,她既听不懂也不想懂。 倒不如跟这些老家来的人聊天,哪怕说些田间地头的琐事,都觉得心里敞亮。 倒是那两位少年,一个捧着书,另一个站在他身旁。 安安静静地听着周围的说话声,既不插话,也不显得局促。 仿佛这热闹或清净的场合,对他来说都没什么不同。 就在他们几个聊得正欢时,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女子。 看长相和三丫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一袭蓝裙,上来就朝魏良才的脑袋上拍去。 众人都没想到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反倒是魏良才早知道这位的秉性。 并没有见怪,起身拱手说道:“这位就是四丫姑娘吧?” 四丫仔细瞅了瞅他,还吹了吹自己的小手,说道: “哦,你认识我?你脑袋上怎么有个蚊子,让我给拍死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犯嘀咕,只以为她在胡说。 这好好的花园,哪有什么蚊子? 魏良才却觉得精神头更清明了些,略有所思地朝她躬身谢道: “那劳烦四丫姑娘了!” 四丫笑呵呵地跳到他面前说道: “你这人还不错。” 然后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这可把跟魏良才坐在一起的周文彬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说道: “那事,也有这位的份吧。” 好险,幸亏那位没注意到自己,要不刚才那一下可够他受的。 而另一边,听雨轩顶楼,谭子秀正独自对弈。 忽听“砰”的一声,棋盘上一颗白子竟应声而裂。 他心头一紧,骤然警醒,手指悬在半空,连声道: “这,这,这……”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她竟能看透因果线? 他先前还笃定,如今这世道,应该还没恢复到足以让人做到这一步才对。 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太过草率。 往后行事,怕是得谨慎落子了。 第178章 小河村的变化 刚瞅见小河村,虎妞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带路。 两个羊角辫也随着她晃悠,辫梢的红绳在风里一甩一甩。 水丫也随着虎妞欢快的脚步紧跟其后,小步撵着才不至于落下: 大白鹅伸着长脖子,“嘎嘎”叫着追着,翅膀偶尔扑棱两下,也想早点进村子。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指尖轻轻摸着它颈间柔软的短毛。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田埂,眼底漫开再次重游的暖意。 熟悉是因为小河村还是那个小河村,陌生是当年来时满村荒凉。 哪里有如今这般好,田里的庄稼都显得饱满。 三花步子稳当,蹄子踏在土路上没什么声响。 刚到村口,虎妞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唰”地亮了。 几个半大孩子正趴在村口玩泥巴,小手糊得满是土。 还在比谁捏的“小泥鱼”更像样。 她隔着老远就扬着胳膊挥手,大嗓门亮堂堂的喊道: “俺虎妞,回来啦!” 原本闹哄哄的孩子们闻声顿了顿,齐刷刷朝这边瞅。 不知哪个孩子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句。 “是虎妞!虎妞回来啦?” 话音刚落,刚还凑在一块儿的孩子突然拔腿就往村里跑。 连掉在地上的泥巴模具都忘了捡。 有个小胖墩跑得太急,还趔趄了一下,幸好被另一个小伙伴扶住才没摔着。 虎妞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慢慢垮下来。 水丫也愣了,拉了拉她的袖子:“虎妞,他们咋跑了呀?” 虎妞抿着嘴,嘴硬的说道:“兴许是见到俺虎妞太兴奋了吧!” 越说后面声音越小,显然,自己说这话也没底气! 心里头也有点发闷——她走的这几年,天天想着村里的小伙伴。 想着回来要跟他们一起玩,可现在,大家咋见了她跟见了啥似的,跑这么快? 几人接着往村里走,三花驮着李子游慢悠悠跟在后面。 更怪的事儿很快来了——沿路家家户户原本敞着的门, 这会儿都“吱呀”一声关上了,连窗缝里都没了动静。 往日里该有的鸡鸣狗叫,此刻也静得反常。 虎妞的鼻子慢慢发酸,委屈劲儿一股脑涌上来,她攥着拳头,撅着嘴嘟囔: “这群没良心的……俺天天想你们,回来咋都躲着俺……” 说着就加快脚步要往老村长家走。 可就在她刚迈出两步时,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最靠近村口的柳婶家,木门先开了条缝。 接着“哗啦”一下全拉开,柳婶挎着个竹篮子跑出来,笑着朝她喊道: “虎妞!好久不见,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声像个信号,紧接着,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 张大爷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饼子,李奶奶拎着装着红枣的布袋子。 连刚才跑掉的孩子们也回来了。 手里攥着自己攒的野山楂、小石子儿,围着虎妞叽叽喳喳: “虎妞,这是俺攒了好多天的,都给你!” “虎妞,俺娘让俺给你留着的糖呢!” 竹篮里的吃食堆得冒了尖,有金黄的窝头、喷香的炒花生。 还有用荷叶包着的酱菜,全是乡亲们特意准备的。 虎妞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刚才的委屈早没了影。 她拽着水丫的小手,又掐着腰,仰着脑袋得意地笑: “俺就说吧!小河村里的人肯定没有忘记俺,对俺都好!” 那模样还是憨憨的,却透着实打实的开心。 水丫连忙点头,看着热络的乡亲们,也跟着笑起来。 这时,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些,可腰杆还挺硬朗。 看见虎妞笑道: “丫头,可算回来了!” 虎妞再也忍不住,朝着老村长就冲过去。 力道没个准头,一下撞进村长怀里,差点把村长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挠着头嘿嘿笑道: “村长爷爷,俺不是故意的……” 村长拍着她的肩膀,眼眶也泛红了,声音有点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看你,个子高了,身体也壮了,这力气也比以前更大了。” 虎妞赶紧拉过水丫,指着她对村长说道: “村长爷爷,这是俺最好的朋友,水丫姐姐!” 水丫红着脸走过来,轻轻鞠了一躬,乖巧地喊道: “村长爷爷好。” “好,好,都是好孩子!” 村长笑着应了,又看向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拱手道: “道长,这几年辛苦你照顾虎妞,她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李子游连忙摆手,笑着说道: “您老言重了,这几年贫道还多亏了虎妞照顾呢。” 虎妞听了更得意,也顾不上跟大家多说话。 拿起一块玉米饼子就咬了一口,香得眯起了眼。 ——她能看出来,乡亲们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连吃食都比三年前丰盛,村里还修了路,之前被她啃的树皮也长出了新的。 阳光洒在众人脸上,乡亲们的笑声、孩子们的吵闹声混在一块儿,暖烘烘的。 三花在一旁甩了甩尾巴,虎妞嚼着饼子,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她知道,这才是她想念的小河村,是真心疼她、盼着她回来的家。 李子游从三花背上一跃而下。 老村长连忙领着他们进村,路上还不忘跟他讲这几年村里发生的变化: “道长啊,这两年村里真的是越过越好了。” “自从你帮忙除了三害,大风也不刮了,怪鱼也被道长收拾了。” “我们又可以放心下海打鱼了,田里的庄稼也可以正常种了。” 说着还不忘跟李子游指着远处田里的庄稼说道: “今年秋收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李子游也在一旁露出了笑容,真诚地为他们开心。 水丫掰着手指,一脸疑惑地朝虎妞问道: “虎妞妹妹,村长爷爷说的三害,怎么只说了两个呀?” “那第三害是啥呀?” 虎妞脸色一僵,连忙笑呵呵的递给水丫几个山楂转移话题说道: “水丫姐姐,你快尝尝,可甜了。” 然后自己也咬了一个,脸上酸得不成样子。 但还是强忍着没吐出去,还不忘对水丫说道: “看吧,俺就说可甜了。” 这一举动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柳婶笑得直抹眼角,张大爷手里的玉米饼子都晃了晃。 连老村长都拄着拐杖笑出了声。 几个小一点的孩子更是围着虎妞拍着手咋呼道: “虎妞姐姐骗人!山楂酸掉牙啦!” 虎妞自己也憋不住了,酸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那傻愣愣的模样,倒先把自己逗笑了,憨乎乎的笑意慢慢漫到了眼角。 水丫也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再也不追问这个问题了。 第179章 启程京都 老村长领着李子游来到了自己的家里。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这屋里的摆设差不多和三年前一样。 土炕占了大半空间,正是当年自己睡过的地方。 李子游目光扫过,心里涌起一阵回忆。 墙上倒比从前热闹,挂着几串晒干的鱼虾。 这是村里年轻人出海的收获,特意送来的。 窗沿下还晾着几捆青菜,翠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都是吃不完怕浪费才存下的。 老村长热情地招呼李子游上炕坐,刚倒上一碗热开水。 门外就陆续探进几个脑袋。 村民们记着李子游当年除三害的恩情,路过时都想进来打个招呼。 有说有笑的热闹了好一会儿。 待村民们各自忙活去了,老村长才起身看了看门外。 确认没人后,轻轻关上了门,神色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李子游见他这般举动,心中疑惑,直言问道: “老人家,您这是?出什么事了?” 老村长示意他先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顿了顿才开口: “道长,小心点总没错。” “有些事,老朽琢磨了许久,还是觉得该跟你说。” “您尽管讲,贫道能帮上忙的,定不会推辞。” 李子游刚说完,就被老村长打断道: “不是要你帮忙,是有件事老朽越想越觉得应该跟道长说一下。” 老村长声音压得低了些,缓缓开口道: “自从三年前你走后,村里风调雨顺,日子越来越好。” “可一年前,来了个穿锦衣白袍的后生,那料子讲究得很。” “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那样的好料子,上面还用金线绣着云边。” “他手里总拿着把扇子,腰间挂着本书。” “在村里东打听西打听,还特意问过我这几年有没有生人来过。” “我早按你当年的嘱咐,没跟外人透露过你的事。” “可那后生总往你当年斩怪鱼的河边去,一待就是大半天。” “还时常翻腰间的书,一会儿皱眉疑惑,一会儿摇头叹气,模样怪得很。” 话音刚落,老村长突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额头瞬间冒出细汗,眼神也变得有些呆滞。 李子游心中一凛,猛地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不过几息时间,老村长又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的异常从未发生。 只是忘了刚才没说完的话,便又重新开口说了起来。 “自从三年前你走后,村里风调雨顺,日子越来越好……” “老夫想着,这事应该跟道长说一声,不知能不能对道长有用。” 李子游没点破刚才的异样,只是暗自思忖: “呵呵,有意思,这个武侠世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竟还有这般存在?” “一被提及便会感应到,难道是陆地神仙?” “恐怕不止,可方才对方与我对视时,却又瞬间退去,倒像是怯了。” “也就那样,不堪一击,你对外挂一无所知!” 他面上不动声色,朝老村长谢道: “多谢老人家告知,这事您费心了。” “只是往后,这事万不可再跟旁人提起。” 老村长连连点头,活了一把年纪,自然懂其中利害。 两人又在院里聊了会儿村里的琐事,仿佛刚才那段凝重的对话从未发生。 而此时的听风轩顶楼,谭子秀正独自对弈,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看透世间百态。 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可刚才那一瞬间。 他清晰地感应到有人在提及自己,下意识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股感应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猛地翻开“天书”,指尖快速划过书页。 可上面没有任何异常记载,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谭子秀的脸色终于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到了他这种境界的人,对天地间的感应从不会出错。 可刚才不仅感应断了,连天书都查不到线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怎么会这样?”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活了这么久,他从未有过这种无力感。 仿佛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局,有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随时给他掀了。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甚至差点动摇了道心。 谭子秀放下棋子,手指微微颤抖。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急着落子了? 眼前的对手,根本不是他能对弈的棋手,而是能轻易毁掉棋盘的存在。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一沉,从未有过如此无力。 他甚至开始不确定,自己活了这么久的岁月。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不是也只是个笑话。 老村长对虎妞的感情很深,自从虎妞回来,他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见老村长这般疼虎妞,李子游便应了下来,在小河村多住几日。 虎妞跟水丫每天都和附近的孩子们玩在一块儿。 虎妞从储物手镯里掏出冰糖葫芦、芝麻糖,笑着递过去: “吃!跟我玩,以后还有更多好吃的!” 孩子们被这些甜食彻底收服,成了她的跟屁虫,天天追在她屁股后面跑。 有调皮的孩子磕着碰了,水丫都会拿出药膏帮他们细细擦上。 有的孩子把药膏带回家给爹娘用,没想到竟真有效果。 村里的人便陆续来找水丫看病,水丫本就对医术感兴趣。 索性在村口老槐树下支了个小摊子,摆上药膏和草药,笑着对村民说: “大伙要是不舒服,尽管来,不要钱!” 然而就在这一日,一匹枣红马急匆匆在村口停下。 村民赶紧上前,见对方穿着道袍,竟和道长有几分相似,忙问道: “你是来找道长的?”对方点头称是。 村民们不敢耽误,连忙把那年轻人带了过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年轻仙师贝子。 贝子一见到李子游,就慌慌张张冲上前,大声喊道: “不好了,道长!” “老道长说,你两个姐姐往京都的方向去了。” “让你快去追,说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李子游听了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看着他问道: “多久了?” 贝子喘着气答道: “我快马加鞭赶来,算下来,该有一天了!” 李子游点头应下: “那贫道知道了。” 心里却暗自琢磨: 两个姐姐在小世界里一直自动运转功法。 现在的修为不好估量,况且小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本就不同。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们并无危险。 只是姐姐们刚从痴傻状态恢复,对世间之事,知之甚少,行事应该不会太过火。 先前没第一时间去京都救二伯父一家。 本就是算着日子——两个姐姐该醒了。 还有就是,当年那山芽子不听劝诫,吃点苦头也好。 姐姐们这一去,应该少不了让他吃点教训。 再者,也想让姐姐们和她们的爹娘改善改善一下关系。 他顿了顿,把目光转向贝子,又问道:“九皇子是不是还在湖县?” 贝子听到九皇子的名字,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子游见状,对他说道:“麻烦你再跑一趟湖县,跟九皇子传句话。” 他顿了顿,清晰地交代道: “我会带着水丫、虎妞即刻启程前往京都。” “他不是一直想给自家孙儿治眼睛吗?” “让他去京都等着水丫就行。” 贝子应下,立刻按照吩咐快马加鞭往湖县赶去。 最后,李子游带着虎妞和水丫,领着三花与大白鹅,再次踏上行程。 这一次的目的地,正是大武权贵汇聚之地——京都。 第180章 巧遇西箫使团 此次前往京都,李子游一路都在琢磨老村长提及的白衣人。 能察觉他人谈论,还对小渔村之事有所了解。 这人要么是上一世小说里常见的幕后黑手,要么就是活了许久的隐藏老怪。 看这情形八九不离十,只可惜实力差了点。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看向虎妞,心里犯嘀咕: 三害该不会是那幕后黑手特意安置在小渔村的吧? 随即又摇摇头,暗骂自己想多了。 都快被上一世的小说洗脑了,疑神疑鬼的,简直得了被迫害妄想症。 不过李子游已然拿定主意: 若是见到那神秘人,管他身份如何、是敌是友,先动手打一顿再论其他。 上一世看小说的时候,他最烦的就是谜语人, 怕就怕这人入戏太深,玩起角色扮演。 一边装什么救世主,一边喊着维护世界。 还到处瞎鼓捣,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至于两个姐姐的安危,李子游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姐姐们如今的实力,应该只在他之下。 毕竟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本就和现实不同,还能自行运转功法。 他真正怕的是,姐姐们刚从痴傻状态恢复。 过往记忆一片空白,从没接触过世间人心险恶,性子定然单纯。 万一有人看出她们的实力,又摸清这份单纯。 用花言巧语哄骗利用,借她们的力量搅局,那自己可就头大了! “师父,咱们走这么急要去哪呀?” “俺和村里的小伙伴们都没来得及告别!” 虎妞虎里虎气地冲李子游问道。 李子游略显歉意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 “不好意思啊,虎妞,这次为师有急事,下次一定让你和他们好好道别!” “急事,啥急事!” “咱们要去见为师的两个姐姐,你得喊师姑或者姑姑!” 听到这话,虎妞眼前一亮,满是好奇地追问道: “师傅也有姐姐呀,虎妞怎么从来没见过呀?” “哈哈,她们一直在神秘的地方,最近才出来!” “那姑姑会给我好吃的吗?”虎妞扭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这……想来应该是会吧!” 李子游嘴上应着,心里却也没底,不知道两个姐姐灵智恢复得如何。 但他寻思着,自己那四姐的性子,应该和虎妞挺合得来。 此刻水丫正坐在三花背上。 毕竟这是她头一回走这么远的路,哪像虎妞,跟着他走了好多回。 也怪他大意了,直到见水丫双脚磨出了水泡,走路出现了异样,这才察觉。 李子游忙让她上三花背上来,起初水丫还一脸倔强,说自己能撑。 直到李子游说再硬撑怕是要耽误路程,这才乖乖点头坐上去。 不过水丫心里总觉得自己没用。 净给道长添麻烦——自己比虎妞妹妹大好几岁。 竟然连这点路都走得这么吃力。 李子游哪里看不清楚水丫的想法,语气温和地开导: “水丫,你可别这么想。” “你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棒了。” “虎妞那是从五岁就跟着贫道到处跑,习以为常了。” “你有这份韧性,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时,虎妞也跑过来劝道: “是呀,水丫姐姐,你已经很棒了。” 说完之后又跑去追逐大白鹅,这段时间大白鹅和虎妞也混熟了。 这会儿正一摇一摆地在前面嘎嘎跑着,虎妞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 眼看天近晌午,恰好不远处遇到了一家茶铺。 虎妞眼睛一亮,正要往茶铺里冲,却被一群衣着颇为奇特的人拦住了。 这是一支奇怪的车队,为首女子身姿挺直、气势不凡。 头发高束成利落马尾,以银饰尖簪固定,发间缠红、蓝、银三色珠串。 额前银质圆额饰嵌着通透蓝绿色宝石。 围银纹、垂银铃流苏,另编两条粗长辫,辫上亦缀同款珠饰; 耳戴银质耳坠,以同款宝石为中心,垂银流苏与红、蓝珠子;身着黑白主色服饰。 领口、袖口有彩色几何纹,肩头镶白毛皮; 胸前银质项链嵌同款宝石,围银饰、垂银链。 腰间系红棕色宽腰带,银扣嵌宝石,外侧斜挎棕皮带,挂银饰与白毛球流苏。 手腕戴蓝、红、银相间珠串手环。 她眼神锐利如鹰,红棕色眼眸透着草原儿女的飒爽坚毅。 性格果决利落,身份显然不简单。 看这些人的装扮、人员配置与携带的兵器。 应该不是大武人,想来是碰上了哪个国家的使团。 那女子很快注意到手下阻拦的动静,目光扫过李子游这一行人。 一位道长模样的人,带着个虎头虎脑的小道童和文静小丫头,当即爽朗开口: “让他们进来吧!这里不是草原,都收敛些!” 侍卫们听到呵斥,连忙收起兵器让开道。 三人刚进茶铺,虎妞就急冲冲跑到掌柜跟前,脆生生问道: “老人家,有肉包子吗?有大馒头吗?” 掌柜笑着摆手: “小姑娘,咱这只卖茶,没别的吃食。” 虎妞瞬间垮了脸,满是失望地走了回来。 就在这时,那女子提着个精致的小提篮走了过来,在桌旁坐下,对虎妞柔声道: “小妹妹,饿了吧?” 说着掀开提篮盖,里面是几样奶制糕点。 表面撒着细碎的小果,香气直往虎妞鼻子里钻。 虎妞咽了咽口水,转头眼巴巴看向李子游。 李子游点了点头,她立刻伸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吃得眉眼弯弯。 也没忘递给水丫一块,自己随即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女子这才转向李子游,拱手问道:“阁下应当就是大武的道长吧?” 李子游略感意外,对方主动示好,他也礼貌颔首。 女子见状大喜,往前挪了半步: “道长可会卜算之术?” “略懂一二。” “那道长可否为本……本姑娘算一场?” 李子游瞥了眼吃得正欢的虎妞,想着对方递了点心的情分份上,便应了下来: “你可识得大武的字?” “当然!本姑娘精通八国文字!”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那你在桌上写一个字,我帮你测测。” 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小声嘀咕:“原来是测字啊……” 但还是依言俯身,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一笔一画写了个“凤”字。 李子游指尖轻触桌面的“凤”字,沉声道: “此字本是灵禽展翅之形,自带贵气,本有成凤之姿。” “可‘凤’字少了羽翼笔画,便只剩凡鸟之形——凤凰拔了毛,可就不如鸡了。” “道长这话何意?”女子脸色微变,追问道。 “姑娘本有成凤之姿,可若过于算计,容易误入歧途。” “倘若自甘堕落,这一身‘羽毛’是留不住的。” “万事皆在你一念之间,望好自为之。” “放肆!” 旁边的统领们见道长言语“冒犯”,当即拔刀就要上前。 李子游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那几个统领竟如遭雷击。 手一软,宝刀“哐当”落地,身子哆嗦了一下。 女子也从思索中惊醒,连忙起身对李子游躬身:“多谢道长提点!” 这时虎妞也吃完了,水丫还帮虎妞擦了擦嘴角。 李子游站起身:“吃完了,咱们走。” “好嘞!” 虎妞拍了拍手,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跑。 李子游又看了那女子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带着水丫跟上虎妞的脚步,渐渐消失在茶铺门口。 第181章 郑家庄诡事 天渐渐的要黑了,李子游三人正好看到不远处立着个村庄。 天色没完全沉下来,村子却静悄悄的。 既没灯影也没炊烟,只有轮廓在昏暗中慢慢清晰。 虎妞当即咋咋呼呼喊起来: “师父,你快看!前面是村庄,今晚不用在野外过夜啦!” 李子游点点头,故意逗她: “你跟着为师修行三年,还怕黑不成?” “在野外多好,能享受大自然的清净,就知道贪屋里睡觉舒服。” 虎妞瘪着嘴,小声嘀咕: “反正俺就不愿在野外沾露水,屋里头睡觉才踏实。” 说着迈着小短腿跑到水丫跟前,拉住她的手问: “水丫姐姐,你说是不是?” “是……” 水丫刚应了一个字,偷偷瞥了眼李子游。 又把后半句咽了半截,轻轻补了个“吧”。 可虎妞只听着前一个字,立刻得意地冲李子游扬起小胸脯,那模样像在说: “哼,你看吧,水丫姐姐也不愿意在野外过夜,就喜欢屋里头睡觉!” 李子游瞧着她这副模样,没好气地摆摆手: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为师犟不过你!” 越靠近村子里,周遭的空气就越滞。 连风都像裹了层寒气,吹在脸上凉得发渗。 走到村头,一块半人高的青黑石头突兀地立着。 上面刻着“郑家庄”三个大字,刻痕里像是积了常年的灰,黑沉沉的瞧不真切。 刚踏进村里,眼前的景象就让三人脚步顿住。 家家户户的木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门闩抵得死死的。 连窗缝都拉着旧布帘,半点光都透不出来。 有几家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灯笼纸被风吹得晃悠,烛火却像熄了似的。 连点跳动的光都没有,惨白的纸面上印着模糊的黑字,在昏暗中瞧着格外扎眼。 脚下的路更是瘆人,黄白色的纸钱撒得满地都是。 有的沾在泥里,有的被风卷着飘起来,打着旋儿擦过裤脚,轻飘飘的触感却让人心里发紧,风一吹,纸钱“哗啦”作响。 混着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呜咽似的风声,在空荡的街上绕来绕去。 按理说这时候该是饭点,就算街上没人,各家灶房总该有炊烟冒出来。 可这村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连半点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没有。 仿佛整个村子没有人似的,静悄悄的。 虎妞刚才的雀跃劲儿早没了,紧紧攥着李子游的衣角,小脑袋往他身后缩了缩。 三花连忙把身子护在虎妞跟前,像是要保护她。 水丫也绷着身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大白鹅警惕地挡在她面前,伸长了脖子,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风险! 李子游眉头拧起来,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扉和飘飞的纸钱。 就算刚有人过世,也不该静成这样。 整个村子连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要不是自己有神识,能感应到每户家里都有人,还真以为这是个空村。 这诡异的氛围,像一张冷网,悄无声息地把整个村子罩了起来。 李子游并没有着急的敲门,他感知到此刻,每家每户的人都缩在屋里发抖。 既然如此,没必要再去刺激他们。 他没好气地扫了虎妞和水丫一眼,说道: “你俩现在都是修仙者,即便这个村子再诡异。” “也该是他们怕你俩,而不是你俩怕他们。” 说完也不再多管,抬步就往前走。 虎妞撅着小嘴,心里嘀咕了两句,可转念一想师父说的也有道理。 俺虎妞是修仙者,俺怕啥! 当即拽着水丫的手就朝李子游跑去,生怕被落在后头。 被虎妞温热的手攥着,水丫也渐渐有了底气。 她嘴里念叨着道长的话,暗自点头: 自己已是修仙者,不管遇到什么,都该是旁人怕自己才对。 三花和大白鹅紧跟在二女身后,前者甩了甩尾巴,后者扑棱了两下翅膀。 显然对眼前的诡异场面并没有太大反应。 一行人往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李子游忽然在一个大院门口停下。 这户人家和村里其他住户不同,院墙更高,门板也更厚实。 牌匾上还刻着“郑府”两个字,瞧着该是村里地主或员外那样的人家。 让他停下的原因,是这院里的诡异感比别处更浓重。 李子游不再迟疑,走上前就敲响了那扇大门。 院内显然站着好些人,听到敲门声,先是一阵慌乱。 接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悄悄拉开门缝,探着脑袋扫了一眼。 见是一位道长领着一位小道童和一位小姑娘,他眼睛一亮。 连忙拉开大门跑上前,拽着李子游的袖子急切道: “洪大师,您可算来了!” “快快有请,我家老爷都等您好久了!” 李子游心里了然,对方显然是认错人了。 他没当场拆穿,只觉得这样更省事,便任由小厮拉着往里走。 就算日后他们发现认错了人,也是对方的疏忽。 与自己无关,至少今晚的借宿是稳了。 虎妞和水丫对视一眼,也跟着往里走。 三花和大白鹅紧随其后,穿过门槛时。 大白鹅还警惕地往院角扫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嘎嘎”声。 刚走进院里,就见一群家丁仆役正拿着棍子,警惕地对准门外。 拉着李子游的小厮赶紧摆手,让众人让开位置说道: “起开起开,洪大师来了!” 原本坐在那里忧愁的郑员外,一听“洪大师”连忙起身堆起笑容。 刚要上前却见来的是个年轻小道长。 眉头顿时皱起——难道这是洪大师派来打头阵的徒弟? 他仍维持着客气,连忙躬身抱拳询问道: “敢问这位小道长,洪大师没来吗?” 李子游知道对方已认出自己不是洪大师。 也不再藏着掖着,语气镇定,神色自信地说道: “这位员外,想来你们是误会了。” “贫道路经此地,是来借宿的,跟你们口中的洪大师并无关系。” 郑员外一听这话,对着刚才那小厮冷哼了一声,原本热络的脸也冷了下来: “借宿?” “不好意思啊,这位小道长,府内……” 话还没说完,站在那里的李子游左手一伸。 原本插在他后背的桃木剑瞬间落到手中。 他往空中一抛,桃木剑又稳稳插进自己后背的剑鞘里。 这一番动作,直接让郑员外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他暗自暗道: 看走眼了,这年轻小道长倒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连忙换了一副恭敬模样,改口说道: “道长说的哪里话?” “借宿而已,府里有的是房子,道长要住几间,任由道长挑选!”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又被敲响了。 刚才拿棍子对准门外的家丁们,瞬间又警惕起来。 郑员外给那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浑身打哆嗦。 却碍于老爷吩咐,无奈之下只能去开门。 这时走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的道士,瞧着倒像是底气十足。 他刚走进来,就瞥见了李子游一行人,眉头紧皱,不悦地说道: “你是哪个观里的?” “这么不懂规矩!” “难道你不知道郑员外请了本大师吗?” “还敢来插一脚!” 李子游摆了摆手,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郑员外说道: “麻烦帮我们师徒引去住处,贫道要去休息了。” “这……” 郑员外没想到对方是真的只为借宿,刚要犹豫,却又听李子游说道: “等这所谓的大师撑不住了,再来找贫道便是。” 他始终没看那道士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虎妞朝着那道士伸了伸舌头: “略略略,大屎!” 还不忘扫了扫鼻子说道: “好臭啊!” 然后紧追着师父跑去了。 三花和水丫紧跟其后,大白鹅还不忘“嘎,嘎”两声。 那声音让大师听着十分刺耳,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 第182章 讲述旧事 那小厮前头带路,领着李子游几人来到了一个拐角处,开口说道: “道长,您的住处就在前面!” 李子游还没开口,跟在身后的虎妞早就按捺不住了,迈着小短腿就往拐角跑。 “哎呀妈呀!” 不出意外,果然出意外了——虎妞跑得太急,没看路,差点被绊倒。 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刚才绊倒自己的。 竟然是一位仰躺在墙角、伸着腿,满脸胡茬的男子。 他身着深灰墨绿长袍,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腰间布带褪色开线,衣着尽显破旧。 旁边还放着两个大酒坛子,瞧着像是喝了不少酒。 虎妞当即嚷道:“这是哪里的臭乞丐?” 即便满是抱怨,虎妞也没真的去踢他两脚。 小厮看到眼前的变故,连忙上前挡在那男子前面,说道: “误会了,误会了!” “这是俺家的大少爷,可不是什么乞丐。” “冲撞了这位小仙姑,真是抱歉,俺替俺家大少爷向小仙姑赔个不是!” 李子游目光扫过那人,打圆场说道: “没事没事,虎妞,你没摔着吧?” 虎妞见师父询问,摇了摇头,说道: “没摔着。” 李子游把目光看向那小厮,说道: “劳烦继续带路吧!” 那小厮也没想到这位道长这么好说话。 此前还真怕这位道长不好说话,担心大少爷不经意间得罪了道长。 见他这么说,小厮欣喜地连忙上前态度都热络了些说道: “好嘞好嘞,道长、小仙姑,这边请!” 听到“道长”二字,原本喝了很多酒昏睡的男子。 迷迷茫茫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又缓缓闭上。 若无其事地继续睡了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天渐渐黑了,李子游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盘坐在床上打坐吐纳。 手里拿着茶壶,往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四杯水。 这时,虎妞连忙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咕噜咕噜喝了一杯,把杯子放下,突然伸出小手指数道: “一,二,三,四。” 她抬头看向李子游,疑惑地问: “师父,你是不是多倒了一杯?” “俺跟水丫姐姐,也才两个人啊。” 李子游微笑着摇了摇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往另外一杯水里点了两下,像是撒了些药粉,缓缓说道: “为师在等一位客人。” “客人?” 虎妞满脑子疑惑,这大晚上的,而且村子里这么怪,哪里来的客人? 她索性不再多问,端起另外一杯水,朝坐在床沿的水丫走去,还不忘开口喊道: “水丫姐姐,你知道师父请了什么客人吗?” 水丫摇了摇头:“不知道诶”然后接过虎妞递来的茶杯,轻声谢道: “谢谢虎妞妹妹。” “嘿嘿,不用谢,不用谢,俺应该做的。” 虎妞听到水丫的道谢,挠了挠小脑袋,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神情。 刚说完,门外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咳嗽。 那咳嗽声带着几分酒气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子游抬眼看向门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门轴“吱呀”一声缓缓转动。 昏黄的烛火从门缝里漏出去,勾勒出一个踉跄的身影。 走进来的正是方才在拐角处醉倒的郑府大少爷。 他满脸胡茬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神还蒙着一层未散的酒雾。 他想挺直身子,可双腿一直在发晃。 刚迈出两步,便“哐当”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狼狈的喊道: “在下郑砚辞,求道长帮帮她……她也是个苦命人!”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 “不该这么对她的!真的不该啊!” 李子游没有起身,只是指尖凝起一缕灵气,轻轻裹住桌上那杯茶水。 灵气托着茶杯缓缓飘到郑砚辞面前,他的声音依旧平和: “喝下去清醒清醒,就你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就算想说,怕也讲不清楚前因后果。” 郑砚辞盯着飘在眼前的茶杯,先是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赶紧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带着淡淡的清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后, 一股暖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明了许多。 连眼眶的胀痛都缓解了几分。 他还在地上发愣,就听见李子游淡淡开口: “坐吧,这是你家的府上,不必拘谨。” 郑砚辞这才回过神,连忙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对着李子游深深作了个揖,才小心翼翼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刚才你说让贫道帮忙,到底是何缘故,还请细细讲来,贫道酌情自会处理。” 李子游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地说道。 郑砚辞点了点头,抬起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虎妞眼睛亮了起来,一听有故事,没等郑砚辞开口。 连忙拽着水丫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拉着水丫坐到旁边的两个小凳子上。 郑砚辞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苦涩都吸进去,才缓缓开口: “我与她本是有情人,却因身份不对等难成眷属。” “我是郑府大少爷,她是咱家佃户的女儿,名叫林三娘。” “我俩打小认识,后来我学着打理庄子事务,一次去收租金时,与她重逢。” “之后多有相处,便私定了终身。” “可这事不知怎的被我父亲知道了,他喊我过去问话,却没多说什么。” “过了段时间,父亲说外面有生意要我去打理。” “往常也常有这事,我没当回事。” “等我回来时,还特意给她买了副钗子。” “却得知她已被家人许配给了村里的懒汉。” “当时我只觉天都塌了,既然她已成家,我便只能往日里远远瞧两眼。” “可那懒汉本就游手好闲,后来不知从哪得了笔银子。” “又染上了赌瘾,很快就把银子输了个精光。” “从那以后,他回家越看林三娘越不顺眼,整日打骂。” “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酒,竟活生生把林三娘给掐死了。” “我听后当场崩溃,把那懒汉狠狠殴打了一顿,之后便整日借酒消愁。” “可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说那懒汉死在了牢里。” “县衙衙役来查过,与我无关,我本没当回事。” “可渐渐的,村里老人死得越来越频繁” “甚至村里的更夫王二说,见到了一个会飘的女子,模样像极了林三娘。” “起初大家都以为他在说疯话,可后来亲眼见到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村里一下子就乱了。”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白天都不敢出门,晚上更是吓得不敢点灯。” “我一开始也不信,直到有天晚上,我喝醉了酒。” “跑到三娘坟前,想跟她说说话,就看到一个白影从坟后飘了出来。” “她慢慢走到我面前,抬起头,我看到她的脸——就是三娘!”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紫痕,眼睛哭得红红的,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可我知道,她不会害我,她只是太冤了,太可怜了……” 郑砚辞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道长,求您帮帮她吧,她从来都是个好姑娘。” “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该变成现在这样……求您了,帮帮她吧!” 第183章 啊——真有鬼啊! 郑府院内,洪大师此刻身着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道袍。 领口和袖口绣着粗糙的云纹,料子看着光亮却质次。 风一吹便贴在身上,露出他干瘦的肩膀线条。 他左手捏着一柄桃木剑,剑身上歪歪扭扭画着几道红痕。 右手则攥着拂尘,马尾状的穗子上还沾着两根没清理干净的干草。 院心摆着一张方桌,上面堆着一叠叠黄符。 符纸边缘毛糙,朱砂画的符文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晕成了一团红渍。 洪大师先是绕着桌子踱了三圈,脚步刻意放得又重又慢。 时不时停下甩两下拂尘,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把“天灵灵”“地灵灵”翻来覆去地嘟囔。 偶尔还夹杂着几个听不真切的生僻字,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 念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他突然停下脚步。 猛地举起桃木剑,剑尖朝着夜空虚劈三下。 第一下劈得太急,差点踉跄着栽倒,他连忙稳住身子,故意把脸绷得更紧。 又用力挥出第二剑、第三剑,剑风带动道袍下摆,倒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郑府的下人围在四周,一个个踮着脚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着,洪大师伸手从桌上抓起三张黄符。 指尖悄悄在桌下沾了沾藏好的酒精棉,随即把黄符凑到嘴边,假装用意念点燃。 待黄符冒出微弱的火苗,他立刻扬起手,将符纸往空中一抛,嘴里大喝一声: “敕!” 黄符在空中烧出几点火星,伴随着“滋滋”的灼响,很快便化作几片黑灰飘落。 “好!” 围观的人群里立刻有人喊出声,几个家丁甚至激动地拍起了手。 郑员外被众人拥护在正中间,捻着胡须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满意。 方才见那年轻道长取剑、收剑,那两下子,在这洪大师面前,真算不得什么。 哪有洪大师这般“真本事”,又是舞剑又是烧符。 连咒语都念得有模有样,这才是能镇住邪祟的高人! 洪大师听到喝彩声,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又拿起一张黄符,这次干脆直接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火折子。 吹亮后快速点着符纸,拿着燃烧的黄符在身前比划着圈。 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偶尔还故意把火星往地上甩,引得围观人群一阵惊呼躲闪。 他趁机压低声音,装出凝重的语气: “此宅阴气颇重,需用这符火驱邪,方能保诸位平安!” 郑府的管家连忙上前,捧着一锭银子递过去: “大师辛苦了,这点心意还请收下,只求您早日除了那邪祟!” 洪大师眼角余光瞥见银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却又立刻板起脸,故作推辞地摆了摆手。 直到管家再三相劝,才“勉为其难”地让身边的小徒弟收下,嘴上还不忘说道: “贫道只为除这邪祟,不为钱财,此次便破例一次。” 这番装模作样的举动,落在郑府众人眼里,反倒成了“高人不慕名利”的证明。 大家看向洪大师的眼神愈发恭敬,没人注意到他转身时,悄悄擦了擦手心因紧张而冒出的汗。 方才火折子差点烧到道袍,可真是捏了把汗。 收了银子,洪大师腰杆弯得更勤,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手上的动作也比先前卖力了几分。 他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布裹着的小袋子。 指尖勾着袋口轻轻一扯,露出里面细碎的淡黄色粉末——正是硫磺粉。 他故意把袋子举得高些,让围观的人都能看清,嘴里还不忘吹嘘: “此乃‘驱邪散’,专克阴祟之气,寻常邪祟闻之即散!” 说着,他走到院子中央,胳膊猛地一扬。 硫磺粉便顺着风飘散开,落在地面上、方桌上,还沾了些在道袍下摆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院子里原本若有似无的阴冷感,竟真的淡了不少。 先前缩着脖子的家丁直起了腰,郑员外也下意识地松了攥着胡须的手。 连站在廊下的丫鬟都悄悄舒了口气——这股暖意来得实在明显,不像作假。 “真管用!”有人率先喊了出来,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洪大师,连这么厉害的宝物都有!” “这下可好了,郑府有救了!” 郑员外脸上的笑意更深,对着洪大师拱手道: “大师果然神通广大,有您在,我郑府定然平安!” 洪大师听着这些夸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却还故意板着脸,装出淡然的模样: “举手之劳罢了,待贫道找出那邪祟帮您除了,彻底解除祸患。” 洪大师正背着手在院里踱步,嘴里还在碎碎念着没人听懂的“咒语”。 脚下步子迈得格外夸张,生怕别人看不出他“高人”的派头。 突然,他一个转身,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身子猛地一晃,却什么都没摸着,径直穿了过去。 他愣了愣,正要张嘴骂“哪来的野风”。 眼角余光却瞥见自己道袍下摆上沾着的硫磺粉,正泛起微弱的蓝光。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身影在他身后缓缓凝实。 林三娘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身灰布衣裳破破烂烂。 补丁摞着补丁,裤腿上的破洞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蓝光。 她长发披散,脸白得像纸,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掐痕狰狞可怖。 那双诡异的白眼睛空洞地扫过院子里的人。 周身萦绕的寒气瞬间压过了硫磺粉带来的暖意。 郑府下人们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爆发出惊呼: “是她!真的是林三娘!” “洪大师真神了!这么快就把她逼出来了!” 洪大师被周围的叫嚷声弄得莫名。 突然只觉后颈一阵发凉,寒气顺着裤管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心头猛地一沉,攥着桃木剑的手瞬间汗湿,硬着头皮猛然回头。 林三娘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就贴在他眼前。 那双诡异的白眼睛空洞地盯着他,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他冻僵。 “啊——真有鬼啊!” 洪大师凄厉的惨叫脱口而出,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紧接着“哐当”一声瘫倒在地,桃木剑也掉到了地上。 郑府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先前的吹捧全成了笑话。 “快跑啊!” “鬼真的来了!” 哭喊声此起彼伏,家丁丫鬟们抱头鼠窜,院子里乱作一团。 林三娘周身怨气翻涌,蓝光几乎凝成实质。 压得所有人胸口闷堵,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第184章 魂归清明时,相拥终成空 郑府院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哭喊声混着“鬼啊”的叫嚷。 搅得别院里的郑砚辞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直到“林三娘”三个字从风里传来。 那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猛地攒起劲,连句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转身就往院里冲去,脚步踉跄着,满脑子只剩“要找到她”的念头。 虎妞跟水丫原本还在听郑砚辞讲二人的故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虎妞一愣,李子游看着还在发愣的二女开口道: “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 “嗯,嗯”虎妞跟水丫很乖巧地点了点头,也很想见见故事里的林三娘。 郑砚辞刚走到院里,便看到了一片狼藉。 洪大师昏在地上,父亲和一些家人缩在角落里。 家丁、丫鬟们受那股怨念影响太重,疯癫逃窜、哀嚎不止,院子里宛如人间地狱。 而院子中央,一道惨白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正是林三娘。 她周身的蓝光比郑砚辞夜里在坟前见到时更盛。 破洞的裤腿下,寒气顺着地面蔓延,连青砖都裹上了一层冷意。 “三娘!” 郑砚辞嘶声喊她,声音刚出口就带着颤。 他拨开混乱的人群,一步步朝着那道身影走去,全然不顾周围刺骨的寒意。 林三娘像是被这声呼唤扯动了执念,空洞的白眼睛缓缓转向他。 周身翻涌的怨气竟奇异地收敛了几分,不再朝着旁人扩散。 那些家丁察觉到窒息感褪去,纷纷往远处躲去,怯怯地望着这一幕。 郑员外自然是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但是不敢上前,此次可是受到了不少的惊吓。 郑砚辞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想要伸手碰她。 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寒气,连她的衣角都触不到。 “三娘,是我,我是砚辞啊。” 他抬手抹了把脸,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泥往下淌, “你看看我,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在这儿,我来了。” 林三娘只是站着发愣,白眼球里没有丝毫波澜。 周身的寒气依旧让郑砚辞的指尖冻得发麻。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 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连嘴角都不曾动一下——她的魂体由怨念凝成。 没有意识,记不得过往,只靠着“找郑砚辞”的执念支撑着。 “我知道你冤,我知道你苦。” 郑砚辞的声音越来越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是我不好,是我当年不该听父亲的话离开。” “若是我没走,你就不会被许给那……”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 “我悔啊,三娘,我这一辈子都在悔!” “可你别再伤害旁人了,他们都是无辜的,要怪就怪我,你冲我来,好不好?” 他又往前挪了挪,想要触碰她,可阴阳相隔,怎会如愿? 声音里满是恳求: “你醒醒,好不好?” “我知道你还是你,你不是会伤害旁人的好姑娘。” “当年你那么善良,怎么会忍心伤害这些人?” “三娘,看看我,可以吗?我求你了……” 林三娘的身子轻轻晃了晃,像是被这些话触动了些什么,周身的蓝光忽明忽暗。 她缓缓抬起手,那只枯瘦的、泛着青色的手,朝着郑砚辞的方向伸了伸。 却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三娘,你看看我。” 郑砚辞抬起头,望着她脖子上那道狰狞的紫痕。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你忘了吗?” “你说等我回来,就跟我走,我们就一起成亲,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一遍遍地念着过往的琐事,声音从嘶吼渐渐低哑,到最后几乎是哽咽着呢喃。 林三娘空洞的眼睛里,竟缓缓蒙上了一层水雾。 周身的寒气开始变得微弱,连那道深紫色的掐痕,都似乎淡了几分。 可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 像是想触碰,却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郑砚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眼泪更凶了。 他知道她听得到,她的魂体里,还留着一丝对过往的印记。 “别再被怨念牵着走了,三娘。” 他伸出手,朝着她的方向虚虚一抱: “我陪你,不管是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但你别再伤害人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这时,李子游三人也终于走了过来。 虎妞看着那林三娘,一点也不感觉到害怕,只感觉到她可怜。 虎妞抬着小脑袋看向李子游,双眼泛红地说道:“师父!” 李子游摸了摸虎妞的小脑袋,以示安慰,然后走了过去,轻声说道: “她的灵智被怨念裹着,你说的话,兴许能唤回她几分意识。” “你继续,我助你一臂之力。” 郑砚辞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他望着林三娘,满是希冀地说道: “三娘,我在这儿,我一直都在。” “你醒过来,我们好好说说话,别再让自己困在痛苦里了……” 林三娘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周身的蓝光渐渐褪去。 就在这时,李子游手里聚起灵气,直接一指点向林三娘。 她的魂体慢慢凝实,从半透明变得清晰,缠绕在周身的怨念也在慢慢消散。 到了最后,林三娘的眼睛终于清明了。 眼睫轻轻颤了颤,原本空洞的眼底慢慢映出郑砚辞的模样,她轻声唤道: “郑郎。” “三娘!” 郑砚辞急忙回应,二人朝着对方奔去,同时张开手臂想拥抱,却都扑了个空。 郑砚辞僵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眼眶瞬间红了; 林三娘也停下脚步,望着自己透明的手,嘴角抿成了一条颤抖的线。 李子游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阴阳相隔,你们之间是无法触碰到对方的!” 郑砚辞踉跄地来到李子游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当即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很快泛了红: “道长,求求您了,您肯定有办法的……” 第185章 共生契,终相伴 郑砚辞额头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咚,咚”磕头声一直没停,他跪在李子游面前,哀声恳求道: “道长,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您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只要道长肯出手,哪怕要了我砚辞的性命也无妨!” 躲在角落的郑员外见状,心猛地揪紧。 ——他这辈子从没听过世上有鬼,如今见了躲都躲不及。 儿子却偏要纠缠,他最怕的就是儿子做“傻事”。 可看着儿子额头的红肿、眼底的绝望。 那些劝阻的话竟堵在喉咙里,啥也说不出来。 毕竟当年是他亲手将林三娘嫁给那懒汉,才酿成了后面的一系列悲剧。 如今儿子为了赎罪,连性命都不顾,他这做父亲的,又有什么资格拦着? “师父!” 虎妞突然拽住李子游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急切,眼眶还红通通的: “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这个姐姐好可怜,他也好痴情,你就帮帮他们呗?” 水丫站在一旁,没说话,却用力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李子游低头看了眼虎妞,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别看虎妞平时虎,内心真的很善良。 在之前,李子游一直想见识见识这世界的鬼! 如今见了,深有感触,特别是二人的真情,他又怎会真的无动于衷? 他叹了口气,弯腰扶起郑砚辞,声音沉了几分: “唉,也罢,相遇即是有缘。” “贫道这里倒有个法子,此法名叫‘阴阳共生契’” “但这法子的限制极多,你们得想清楚。” 郑砚辞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连忙追问道: “道长您说!只要能和三娘在一起,多大的限制我都能受!” “第一,”李子游伸出手指,一字一句道: “契约签下后,你们二人终生不能相离太远。” “一旦超出,双方都会受魂体撕裂之痛。” “第二,林三娘会彻底失去自行轮回的权利。” “只能等你阳寿尽时,与你一同踏入轮回道,若你中途夭折,她也会魂飞魄散。” “第三,你们共用你一人的阳寿,相当于你的寿命会被分去一半。” “原本能活八十岁,签下契约后,或许只剩四十载。” 这话一出,郑员外再也忍不住,冲过来抓住儿子的胳膊: “砚辞!不能签啊!这可是拿命去换!” “爹知道错了,爹以后给三娘立牌位,年年祭拜,你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郑砚辞却轻轻推开父亲的手,眼神坚定: “爹,当年是我负了三娘。” “若不是我听了您的话离开,她不会受那么多苦,也不会死。” “这四十载能陪在她身边,我已经赚了。” 他转向林三娘,声音温柔下来: “三娘,你愿意吗?” 林三娘望着他,眼眶泛红,轻轻点头: “郑郎,我愿意。只要能陪着你,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愿意。” 李子游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空白符纸和一支朱砂笔。 先是隔空画出符箓,又让郑砚辞割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 “你们二人并肩站好,闭眼默念‘阴阳相随,生死同契’三遍。” 他话音刚落,虎妞就拉着水丫退到一旁,小手合十,小声念叨: “一定要成功呀。” 郑砚辞和林三娘并肩站着,指尖隔空相触。 明明碰不到,却像是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 他们闭眼,一字一句地念出契约咒。 符纸瞬间飘到半空,朱砂笔自动飞起来,在两人眉心各点了一点红痕。 红光闪过,符纸化作两道流光,一道钻进郑砚辞心口,一道融入林三娘魂体。 紧接着,半空突然凝聚出一柄油纸伞。 伞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缠缠绵绵的莲纹,缓缓落在郑砚辞手中。 “这伞是契约的信物。” 李子游解释道: “只要在伞内,哪怕是白天,林三娘也不怕阳光灼烧,还能短暂触碰到实物。” 郑砚辞握着伞,颤抖着打开,将林三娘护在伞下。 这一次,他终于碰到了她的手。 ——虽然还是凉的,却不再是虚无的寒气,而是真实的触感。 “三娘……” 他声音哽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林三娘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落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郑郎,我终于能碰到你了。” 郑员外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抬手抹了把脸。 转身对着林三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三娘,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会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待,绝不再让你受委屈。” 李子游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郑砚辞: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延寿功》,上面记载的功法或许能帮你延长阳寿。” “但功法残缺,具体功效不知,你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拍了拍郑砚辞的肩膀: “这世间也有一些延寿的奇珍,比如千年人参、雪莲,只是极为罕见。” “你若有心,日后可以去寻。” 郑砚辞接过小册子,紧紧攥在手里,对着李子游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道长!砚辞永世不忘您的恩情!” 林三娘握着郑砚辞的手坚定地说道: “哪怕跟郑郎上火山、下火海,三娘也要帮郑郎寻到延寿之物。” 李子游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好人做到底。” 从怀里又掏出一本册子递到林三娘手里说道: “这是鬼修之法,里面有一些让你提升实力的方法,要善用,不可外传!” 然后又怕她做傻事,连忙嘱咐道:“活人不可修炼。” 虎妞见状,跑过来拉住李子游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师父,你好厉害!” “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水丫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郑员外这一次对李子游真的是十分信服了。 还特意给之前开门的小厮打赏了一番。 又忙吩咐下人备下杀猪宰羊的宴席,好好款待、感谢一番道长。 郑员外对地上的洪大师摇了摇头,话也没说,便离开了。 虎妞一听有好吃的,眼睛瞬间亮了。 拉着水丫的手蹦蹦跳跳,嘴里还念叨着: “有肉吃啦”,满院子都是她的欢笑声。 第186章 翁伯 离郑家庄不远的三叉路路口处: 郑砚辞手持那把伞,伞下护着林三娘。 两人先躬身朝端坐在三花身上的李子游,抱拳一礼: “道长之恩,砚辞无以为报,若道长有任何吩咐,砚辞绝不推诿。”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即是相遇,便是有缘,不必如此。” 他又瞥了一眼,郑砚辞肩上的行囊说道: “你这是想好了?” “是的,道长,砚辞愿携三娘云游四方。” “一来,为了寻找道长所言的延寿之物;” “二来,三娘停留一地太久,唯恐给周边人带来不幸。” “我也跟父亲说过了,父亲虽有微词,但也同意了。” “之前因三娘而死的村里人,虽不是三娘有心所致,但也因三娘的怨气所害。” “我跟父亲商量过了,竭尽全力给那些人家做出弥补!”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既然如此,江湖路远,有缘再相逢。” 言罢,李子游轻轻拍了拍三花,示意可以走了。 三花便朝左路口迈起了蹄子。 跟在一旁的虎妞、水丫也都朝二人挥了挥手,大白鹅也嘎嘎了两声跟了上去。 郑砚辞望着已经远去的一行人,轻声对林三娘说道: “三娘,我们也走吧!” 伞下的林三娘轻轻点头,柔声说道:“听郑郎的。” 随后,郑砚辞便护着她朝右路口持伞前行。 旁人看见了这人,大好的天气,又没下雨却撑着伞不说。 还总是自言自语,虽然感觉奇怪,但也只是和身边人讨论两句,便各自忙去了。 至此,江湖上便多了这么一位怪人,不管下不下雨,整日里撑着一把伞。 此人不管去哪,总是助人行善,也在江湖上留下了他的传闻! 这可能也是林三娘在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吧! 李子游一行人走的速度倒也不快。 一路上也没听说,京都发生什么大事,看来两个姐姐还是挺让自己省心的。 这一路宛如游山玩水,加上他们又老爱凑热闹,行程自然慢了些。 走了近月,终于来到了天堑河——过了这条河,便离京都不远了。 听说过了河,远远就能隐约看见京都的轮廓。 站在河岸抬眼望去,只见天堑河横亘于野。 烟波浩渺接云根,竟望不见对岸城郭。 耳畔只闻浊浪拍岸如惊雷滚过,再看河面。 即便是万斛舟船行于其上,亦只如叶梗浮沉。 正出神间,河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沾湿衣襟,众人才真正体会到。 ——此河之阔,原是京都前一道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 李子游一行人立在河岸,望着眼前的天堑河,神色都多了几分异样。 近年在海边、海里见惯了大海的无边无际与喜怒无常。 原以为江河再阔,也难及海的磅礴。 可此刻见这天堑河,浊浪虽无海浪那般吞天沃日,却多了几分慑人的气势; 烟波虽不及海雾渺茫,却因两岸陆地相夹,更显苍劲。 李子游点头轻叹: “海是天地的留白,这河,倒像是凡尘里的奇观。” 虎妞与水丫似懂非懂。 大白鹅却对着河面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应和这不同以往的壮阔。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围起了一群人。 虎妞一看到有热闹就不自觉地往那边跑。 李子游在身后摇了摇头,看向水丫说道: “走,一起过去瞧瞧。” 靠近了些,才发现这些人是围在河岸边的一条小船上。 他们本来还在好奇这条小船有什么不同,却听常在附近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翁伯可是咱们这的老善人,一辈子独身一人,无儿无女,却一直行善助人。” “咱们这些人哪一个没受过他的恩惠?” “谁说不是呢?” “这走得也太突然了!” “前儿个我家娃过河脚崴了,还是翁伯背着送到对岸郎中家,怎么说没就没了……” 说话的妇人攥着衣角,眼圈红了。 “翁伯向来温和,对谁都好,撑船渡河从不收钱。” “平日里就靠讨些菜粮过活,省下来的还总分予岸边的那些穷苦人。” 一个老汉蹲在船边,伸手摸了摸船帮上磨得光滑的木柄,声音发沉。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翁伯岁数大了,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歇一歇了。” “可一想到以后过河再也看不见他坐在船头摇桨的样子,心里就空落落的。” “对了,你们谁知道翁伯具体的岁数?” 众人摇了摇头,却有个中年人说道: “俺爹说他小的时候,来往两岸就是翁伯撑的船。” “算下来,翁伯怕是有八九十岁了,也算是寿终正寝。” “是呀是呀,翁伯一辈子行善,下辈子肯定能投个好人家。” 有人跟着附和,可话音刚落,就有人低低啜泣起来。 虎妞本还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听见人群里低低的啜泣声,脸上的好奇渐渐褪去。 她悄悄退了回来,安安静静走到李子游身边站定,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 小手攥紧了衣角,连平日里爱闹的性子都收了大半。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翁伯一辈子帮咱们,后事咱们得帮他办妥当!” 话音刚落,众人当即应和,几个年轻后生撸起袖子。 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翁伯从船上抬下,又寻来块干净粗布,轻轻裹了住。 岸边的人家也纷纷动了起来:有人回家抱来刚浆洗好的旧棉絮。 有人扛着自家的木板来打简易棺木。 就连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也有人用布包着送来,说是给帮忙的人填肚子。 众人围着翁伯的遗体忙前忙后,嘴里念叨的全是他往日的好: “那年我家娃发烧,多亏翁伯连夜撑船送医” “上次涨水,是他冒着险把我家粮袋运过来的”。 李子游站在人群外,恰逢后生们抬动遗体,他抬眼望去,忽然愣了愣。 翁伯身上竟泛着层淡淡的金光,像覆了层柔光般温和。 他眉头微蹙,略有所思,随即缓缓舒展开,面上恢复了平静。 只静静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眼底多了几分思索之色。 没多会儿,简易的棺木便做好了。 几个后生抬着棺木,众人跟在后面,慢慢往河边的山坡走去。 脚步声轻缓,却比任何规矩都郑重。 第187章 一炷香 留下的,只有些腿脚不便的老人,以及李子游这样的路人。 河风依旧卷着水汽,吹得老人们花白的胡须簌簌颤动。 他们望着众人抬棺远去的方向,枯瘦的手紧紧握着拐杖,浑浊的眼里满是怅然。 其中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背有些佝偻,却仍努力挺直腰杆。 他是翁伯相识最久的老友,姓陈。 陈老望着空落落的河岸,突然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翁老哥在这河上撑了一辈子船,送了多少人过河,救了多少人的急,咱们不能就这么让他孤零零的。”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瞬间激起了老人们的共鸣。 旁边一位拄着枣木拐杖的老者接话: “陈老哥说得对!” “翁老哥这辈子没儿没女,唯一的牵挂就是这河、这两岸的人。” “咱们得给留下点念想,让往后路过的人都知道,这有个行善一辈子的翁伯!” “不如……” 陈老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事,他凑近了些,声音发颤却难掩激动: “咱们在翁伯的船上给他立个牌位吧!” “往后谁有空来河边,就给他上炷香,陪他唠唠家常,就当他还在这儿为大家伙撑船呢!” 这话一出,老人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点头叫好。 “好主意!翁伯最宝贝他那船,把牌位立在船上,他肯定乐意!” “对对对,这样一来,不管是过河的人,还是咱们这些老街坊,都能常来看看他!” 说干就干,老人们的行动力半点不输年轻后生。 一位头发胡子全白的老者,姓杜,看模样快七十多岁了。 他突然拍了拍大腿: “我家里还有块柏木!” “那是我年轻时给儿子打家具剩下的,质地紧实,用来做牌位再好不过!”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要往不远处的村落跑,脚步虽慢,却透着股执拗的劲儿。 陈老连忙喊住他: “杜老弟,你腿脚不便,让我家孙儿去取!” 说着便要叫不远处玩耍的孙儿,却被杜老摆手拦住: “不用不用,这点路算什么!” “翁老哥这些年,也没少帮我的忙,我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说完,他便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挪去,背影在河雾中渐渐变小。 趁着杜老取木的功夫,陈老又转身看向众人: “谁会木匠活?这牌位得做得周正些,才配得上翁老哥!” 话音刚落,一位沉默许久的老者站了出来。 他姓王,年轻时是村里有名的木匠,只是年纪大了,手脚不如从前灵活。 王老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刨子、凿子,这些家伙事虽有些陈旧,却被磨得锃亮: “我来!虽说多年没动手了,但给翁伯做牌位,我肯定尽心!” 没一会儿,杜老便扛着那块柏木回来了。 柏木约莫两尺长,碗口粗,表面虽有些斑驳,却难掩其坚硬的质地。 王老接过柏木,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案子,将木头顶在上面,拿起刨子便开始刨木。 刨子划过木头的声音“沙沙”作响,木屑纷飞,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很快便聚成了一小堆。 老人们围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王老干活。 站在一旁的虎妞,看得入了迷,悄悄拉了拉李子游的衣角: “师父,这些老爷爷好厉害啊,说做就做。” 李子游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老人们忙碌的身影上,眼底满是赞许: “这便是老人的心意,简单却真挚。” 一旁的水丫轻轻搂着大白鹅长长的脖子。 小身子绷得有些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 一块方方正正、打磨得光滑细腻的牌位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牌位长约一尺二,宽三寸,顶部呈弧形,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摸上去温润如玉。 老人们纷纷凑上前看,忍不住夸赞: “王老哥手艺还是这么好!这牌位做得真周正!” 这时,一位戴着旧毡帽的老者走了过来。 他姓赵,是村里的老秀才,同样年龄也不小了。 赵老手里捧着一个旧木盒,里面装着文房四宝。 ——一支磨得发亮的毛笔,一方用了多年的砚台,还有一沓泛黄的宣纸。 他将木盒放在船头,小心翼翼地取出纸笔。 又往砚台里倒了些清水,慢慢研磨起来。 墨香随着水汽散开,飘在河面上,多了几分肃穆。 老人们纷纷往后退了退,给赵老腾出空间。 赵老凝神静气,提笔蘸墨,手腕微悬,在牌位中央缓缓写下“故乡贤翁公之灵位”七个字。 他的字很规整,笔力遒劲,结构工整,每一笔都透着庄重。 写完后,赵老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写错,才轻轻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陈老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着牌位,对老人们说: “咱们把牌位立在船头吧,让翁伯能看着这河,看着来往的人。” 老人们纷纷点头,几个力气稍大的老者合力将牌位固定在船头的木架上。 牌位立好后,陈老从一个老奶奶手里接过来一个小篮子。 里面放的是一把线香,凡是站在附近的。 也不管是附近的人家还是路人瞧热闹的,每人都发了一根。 走到李子游面前的时候,陈老特意顿了顿,感谢道: “多谢道长,翁老哥要是知道有道长为他上炷香,肯定会欣慰的!” 见老人家这般说,李子游自然不会推诿,索性接了过来,温和地回了句: “老人家,有劳了。” 接下来老人们纷纷对着牌位躬身行礼,嘴里念念有词: “翁老哥,牌位给你立好了,你在这儿好好歇着,咱们会常来看你的。” “翁伯,往后过河的人还会念叨你的好,你可别寂寞啊。” 众人按着次序轮流上前给翁伯上香: 有人动作迟缓,却仍执意亲手将香插进香炉; 路过的商贩见了,也特意驻足,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队伍缓缓挪动,很快便轮到了排在最后的李子游。 他手持线香走到船头牌位前,转头向身旁一位老者借了火折子。 手指捏着火折子顶端轻轻吹了吹,火星亮起。 他凑着光引燃香头,待青烟袅袅升起,便将火折子递还回去。 再垂眸将香稳稳插进香炉,动作从容又郑重。 就在香尖触到炉灰的刹那,他眼底忽然一动。 ——先前在翁伯遗体上瞥见的那抹淡淡金光,竟如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尽数钻进了“故乡贤翁公之灵位”的牌面里。 金光在木牌中流转、盘旋,渐渐凝出一团暖融融的光晕。 光晕里,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成形——正是翁伯的模样。 他周身裹着天堑河的水汽与村民香火,交织成朦胧光膜。 粗布短衫的轮廓清晰如生前,连衣角被河水浸软的褶皱都分明可见。 只是此刻的他,通体泛着温和的金光,再无半分老态龙钟的疲惫。 他手中还握着那支熟悉的船桨,只是桨身化作了半透明的水光。 轻轻搭在牌位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划向河面。 没人留意到,牌位上的字迹正慢慢淡去。 “故乡贤翁公之灵位”的墨迹渐渐消隐。 取而代之的是“天堑河河神温公之神位”。 笔锋依旧遒劲,却多了几分神性的肃穆,在香火与水汽中隐隐发光。 李子游静静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展。 他心中已然明了,翁伯这魂体,并非寻常亡魂。 而是村民的感恩香火与天堑河的灵气交融而成的“地只之魂”。 他的存在,全赖这两岸百姓的敬意与河流的滋养。 往后每一次有人来此缅怀、祈福,这神魂便会多一分气力。 真正化作守护这方水土的河神。 翁伯的魂体在牌位上方悬浮片刻,似是感应到什么。 缓缓抬眼望向李子游,眼眸虽仍带着老者的温和。 却已褪去往日昏花,透着一股清透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举起那支水光船桨。 朝着李子游轻轻一点,像是致意,又像是道谢。 随后,他的魂体便慢慢融进牌位的光晕里。 只留牌面上那行新字,在河风中静静闪耀。 第188章 使团入京都 西箫使团的车队自官道尽头蜿蜒而来。 初时只是尘烟中模糊的黑点,转瞬便如一条移动的黑色长龙。 浩浩荡荡碾过青石板路,车辕滚动的“吱呀”声连带着马蹄踏地的“嗒嗒”声交织在一起,震得空气都似在微微震颤。 最前的是几辆高大战车,车轮裹着厚铁,碾过路面时溅起细小石子。 车厢用黑铁与硬木打造,表面雕刻着草原特有的狼头纹。 狼眼处镶嵌的铜钉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战车后跟着十来辆乌木马车,车厢两侧挂着西箫部落的图腾——赤焰雄鹰旗。 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鹰爪处的金线绣纹格外醒目。 再往后,是数十名骑兵,他们身着鞣制的兽皮甲。 甲胄边缘磨出了毛边,却更显剽悍,腰间的草原弯刀刀鞘上缠着红绸。 随着马匹的起伏轻轻晃动,整支队伍透着一股来自草原的粗粝与威严。 车队缓缓停在大武京都城南门门口。 前段时日被轰毁的城门还在修复。 不过只是几队工匠搭着木架,用黄泥填补墙砖缝隙。 见使团到来,工匠们下意识停下手中活计,偷偷抬眼打量,又飞快低下头去。 鸿胪寺寺卿郗大人站在最前面,他身着藏青色官袍,领口绣着精致祥云纹。 许是站得久了,袍摆沾了些尘土,却丝毫不影响其姿态。 背脊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竹竿,脑袋微微扬起。 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使团来的方向。 直到那面赤焰雄鹰旗清晰映入眼帘,他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 眼角眉梢都堆起笑,原本挺直的腰杆悄悄弯了些。 脚步轻快地往前迎,走得急了,官帽都跟着微微晃动。 郗大人身后跟着十来个鸿胪寺官员,有主事,有员外郎。 一个个穿着品级不等的官袍,见上司动了,也连忙跟上。 有人还悄悄理了理褶皱的衣摆,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 唯有两个少年站在人群末尾,没跟着上前。 左边那个少年穿的紫色龙纹衣袍有些显旧,领口处的金线都磨得发暗。 可他站姿挺拔,双手背在身后,下颌微抬。 明明只是个少年,却透着一股不容轻视的沉稳。 眼神扫过使团时,没有丝毫谄媚,只有几分平静的审视。 右边那个少年则截然不同,他的紫色龙纹衣袍崭新发亮。 领口还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可偏偏用一块玄色黑布蒙住了眼睛。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周围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脚步没动。 却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与上前的官员群体拉开了更明显的距离。 使团那边,最前面的四个统领没动。 他们骑着清一色的乌骓马,马匹高大健壮,马鬃被梳成辫子。 系着红色绳结,马蹄踏在地上,稳稳当当,没有丝毫躁动。 四个统领都穿着黑色皮甲,甲片上泛着冷光,腰间的草原弯刀斜挎着。 刀柄是用兽骨做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刀鞘擦得光亮。 左边第一个统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目光扫过郗大人时,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眼神里满是不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二个统领微微低头,用草原话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后,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目光落在城门方向,仿佛郗大人的迎接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第三个统领则更直接,他干脆侧过身,伸手拍了拍马脖子,动作粗鲁。 眼神扫过鸿胪寺官员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那笑容里满是“你们这些文官也配来迎我们”的意味。 第四个统领最沉默,他只是直挺挺地坐在马背上,紧紧守着中间那辆乌木马车。 四个统领没有一个下马,就那么高高地骑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迎上来的郗大人。 那姿态,像是在俯视脚下的蝼蚁。 郗大人却好像见怪不怪,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淡。 反而更浓了些,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止步于马腹三尺外,微躬身、袖拢双手,声虽洪亮却透着刻意的谦卑: “欢迎来自草原的西箫贵客们,一路辛苦!” “本官已在城门处等候多时,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各位盼来了。” “一路风尘仆仆,快随本官入城,驿馆早已备好热茶与膳食,定要为各位接风洗尘!”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眯着,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讨好,仿佛刚才那四个统领的轻视根本没落在他眼里。 可那四个草原统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整个使团的前队都静得可怕。 郗大人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躬着身,耐心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些统领在等马车里那位的命令,没得到指令,他们绝不会动一步。 而此刻,使团最中间那辆乌木马车里。 车厢内壁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毯面上绣着雄鹰图案。 角落里放着一个铜制的熏炉,里面燃着淡淡的檀香。 烟气袅袅,却驱不散车厢里的沉闷。 契荡公主坐在铺着狐裘垫子的座椅上。 可她此刻思绪万千,前几日那大武道长的话,始终忘不掉。 “本有成凤之姿,可若过于算计误入歧途,自甘堕落,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她本就精通八国语言,对大武的文化也略有了解。 在这路上,这几句话已经理解透彻。 可她心有不甘!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 嘴唇紧紧抿着,心里的念头像翻涌的潮水,怎么都压不住: 本公主凭什么要去大武当那所谓的凤凰? 在草原上,她能骑最快的马,能射最准的箭,能带领部落的勇士们打猎。 做一只自由翱翔的雄鹰,难道不香吗? 她的父汗只有她和弟弟两个孩子,弟弟却是个十足的草包。 ——每日只知道喝酒玩乐,连草原的基本骑射都学不好。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继承王位? 而她,从小跟着父汗征战,熟悉部落的每一寸土地,了解每个氏族的情况。 论能力,论威望,她哪里比不上弟弟? 可就因为她是女子,父汗就宁愿把王位传给草包弟弟,也不肯给她。 甚至要让她来大武联姻,用她的婚姻,换取西箫与大武的和平! 想到这里,契荡公主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一丝刺痛传来,却让她的思绪更清晰了些。 她微微咬着下唇,眼神里的倔强中多了几分不甘与愤怒。 车厢里的檀香似乎更浓了,可她却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些念头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真的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真的要离开草原,去大武做一只凤凰吗? 车厢外,依旧静得可怕。 郗大人躬着的背似乎更弯了些,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却不敢抬手擦。 那四个统领依旧骑在马背上,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个身穿旧袍一直未动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皱眉。 终于,车厢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是契荡公主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厢壁。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命令,四个统领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些。 为首的统领率先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使团喊了一句草原话,声音洪亮: “公主有令,入城!” 话音落下,使团的队伍终于动了。 四个统领骑着马,缓缓向前,郗大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切起来。 连忙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贵客请,快随本官入城!” 他躬着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使团的方向。 目光扫过那四个统领依旧冷漠的脸庞。 引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京都城内走去。 马车里,契荡公主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印。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想起那无能的草包弟弟,不再迟疑,做出了决定! 第189章 接风宴 宴会上,殿内烛火灼灼,众人各据一方小桌案。 案上皆陈着美酒佳肴,热气与酒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上首并排设着两张桌案: 左侧案后端坐的是大武皇长孙——君元辰。 右侧案后端坐的是皇曾孙——君腾视。 二人虽年岁尚轻,却无半分局促,脊背挺得笔直。 仰胸抬头,目光平静地掠过殿中众人。 面对西箫使团那几位浑身透着草原悍气的武将,他们眼底不见丝毫惧意。 唯有皇室血脉沉淀的沉稳与威仪,仿佛周遭的打量与议论都与他们无关。 殿内左侧列案,鸿胪寺官员依次而坐,首位便是郗大人。 他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温和的笑,只是假笑太久,嘴角有点僵硬。 殿内右侧则是西箫使团的席位,与郗大人案几正相对的,正是契荡公主。 紧贴她下首桌案而坐的,便是那四位统领。 宴席过半,四位统领忽然压低声音,用草原话交谈起来。 为首的统领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满: “大武这是何等轻视!老皇帝膝下有百位皇子。” “竟只派两个娃娃来接待我们。” “哪怕是别的小皇子,老子也就忍了。” “这一个穿得像乞丐,一个是瞎子,这太没拿我们大公主当回事了吧?” “难道那百位皇子都挺忙吗?” 紧邻他的统领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上首的君元辰与君腾视,满是不屑: “忙什么忙?” “整日里为了皇位争得死去活来!” “方才入城时瞧见那正在修的城门了吗? “听说就是他们的皇子惹下的祸事。” 另外一位接着话茬说道: “还不止呢,听说连老皇帝都被踢进了桌子底下!” 说着说着,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其余两位统领闻言,也一边笑一边跟着附和,言语间尽是嘲讽。 郗大人身为鸿胪寺寺卿,精通草原话,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 可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清了清嗓子,自顾自用大武官话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各位贵客,明日一早本官将陪同各位入宫面见陛下,之后还有后续的安排……” “下官定会为契荡公主在众皇子、皇孙里挑一位令其满意的如意郎君……”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后续安排,全然不管对面的西箫使团是否在听。 契荡公主坐在他正对面,本来也一个字没听进去。 可偏偏郗大人提起了让她最扎耳的字眼,脸色稍微产生了些变化。 她的目光落在上首的两位少年身上,略有所思。 这两个少年虽年幼,却能在满殿轻视的目光中稳坐不动,这份定力倒不简单。 也不知道那位道长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如果是真的话,自己这一次要嫁之人,将来必定就是大武的皇帝。 看着上首的那两个人,她紧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君元辰与君腾视,自始至终没有互相交谈一句。 他们端坐在案后,身姿挺拔,仿佛成了殿中被遗忘的“吉祥物”,任人打量议论。 殿内的气氛愈发滑稽,鸿胪寺官员陪着笑。 西箫使团或低语或沉默,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宴会会就此平淡结束。 就在此时,契荡公主忽然动了。 她缓缓抬手,端起案上的酒杯,紧接着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瞬间让殿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四位统领下意识闭了嘴,郗大人的话语也顿住了。 脸上露出狐疑之色,随即又堆了笑容,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上首的君元辰与君腾视也微微抬起目光看向契荡公主。 契荡公主端着酒杯缓缓开口: “久闻大武皇室风范,今日见两位殿下,才知传言不虚。”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一处。 目光在君元辰与君腾视脸上缓缓流转,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方才郗大人提及,本公主此行是为联姻而来,要在皇室中择一如意郎君,以固两国邦交。”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看着郗大人瞬间绷紧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不过择婿之事,终究要合眼缘。” “我瞧着两位殿下气度沉稳,远超同龄人,倒不如趁今日宴席,” “本公主亲自为两位殿下助兴一番。” 话音落,她手腕一扬,将杯中酒液尽数饮下,酒液沾湿唇角,她却毫不在意。 只用手背随意擦了擦,语气愈发从容: “草原女子不比中原闺秀,不懂那些精致的琴棋书画。” “唯有一身草原舞技,是自幼在马背上练出来的。” “今日便献丑,为两位殿下跳一支草原舞。” 这话让四位统领彻底愣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的大公主向来整日里带兵打仗、骑马射箭,何时跳过舞? 可转念一想,公主定是自有安排,顿时纷纷起哄起来: “公主说得好!让他们瞧瞧咱们西箫的英姿!” “对!让这两个娃娃好好瞧瞧!别看掉了下巴!” 喧闹声中,他们看向君元辰二人的眼神,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郗大人的后背早已汗湿,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他最怕宴会上出变故,可契荡公主说要为两位殿下献舞。 既是敬皇室,又是客人的要求,他既没理由阻拦,又不能失了谦和姿态。 只能强撑着笑容附和: “公主有心了,两位殿下定会感念公主诚意。” 心里却暗自焦急,只盼这场舞快点结束,别再生出其他事端。 契荡公主没再理会众人反应,缓缓放下酒杯,双臂微张,开始起舞。 她的动作没有中原舞蹈的柔婉,每一步都带着草原的利落。 ——先是双脚微分,膝盖微屈,像骑马时稳稳踏在马镫上; 接着双臂向后舒展,肩颈微微起伏,似雄鹰展翅欲飞; 转身时,长裙下摆扫过地面,腰间红绸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竟透着别样的美感。 她的舞步越来越快,脚下踏在青砖上的“踏踏”声, 与呼吸节奏重合,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旋转,都精准地避开了殿内的桌案。 动作利落得不像在跳舞,反倒像在演练战场上的招式。 殿内众人都瞪大了眼睛,鸿胪寺的官员忘了陪笑。 西箫使团的人也收敛了起哄声,连那四位统领都看得屏息。 只觉得眼前的公主既美极了,又依旧是那位英勇杀敌的大公主。 唯有上首的两位少年,脸色自始至终没有变化。 君腾视蒙着黑布,只是微微侧着头,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动,似乎在分辨舞步的动静; 君元辰则端坐在案后,目光落在契荡公主的舞姿上。 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既无惊艳,也无轻视,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寻常的表演。 契荡公主眼角的余光始终锁着君元辰,见他这般镇定,心中愈发笃定。 ——这个穿旧袍的皇室成员,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忽然,她想起方才郗大人介绍时说“左侧是皇长孙君元辰”。 心头猛地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念头闪过,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随即双手猛地高举过头顶,身姿旋转得更快。 长袍下摆带起一阵微风,正好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没人注意到,她高举的右手心微微张开。 一只透明的蜘蛛顺着她的手腕,借着旋转的惯性, 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君元辰的脖颈上。 契荡公主的舞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凌厉的姿态。 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锐利的期待,此事若是成了,必然能顺利回归草原。 第190章 献舞藏计!皇长孙误闯公主浴房 最后一个旋身利落收势,契荡公主刚站定。 殿内众人已纷纷拍案叫好,掌声与赞叹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 西箫使团的几位统领虽仍有不甘,却也被方才那利落的舞姿摄住心神。 只闷声附和几句,眼中的埋怨藏得颇深。 契荡公主收势立在殿中,周身仍带着草原儿女的鲜活气息。 裙摆轻垂,鬓发不乱,一双眼亮得像草原的星。 既有着武将的利落,又藏着女子的明艳。 她抬手拢了拢微乱的衣袖,目光先扫过满脸堆笑的郗大人。 最后落在上首的两位少年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没有落座,反倒转身从桌案取过两只斟满的酒杯,缓步朝二位殿下走去。 “今日献舞,不过是草原女子的一点心意,” 她声音清亮,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还望两位殿下莫要嫌弃,本公主亲自敬二位一杯。” 说着,已走到案前,先把第一杯酒递向君腾视,又抱另一杯递向君元辰。 君腾视蒙着黑布的脸微侧,耳尖微动以辨酒杯位置。 指节在案上轻顿后,未再推辞。 抬手接杯的动作虽稍显滞涩,却始终保持着端正姿态。 君元辰则目光平静地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眸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清楚这是外交场合的礼节,若是当众拒绝,难免落人口实。 便伸手接过,轻轻触碰到酒杯的瞬间,能感觉到杯壁传来的微凉。 两人都没有过多犹豫,举杯饮下。 酒液入喉,带着些许辛辣,君元辰放下酒杯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过片刻,他的脸颊便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从耳尖蔓延至脖颈,像是被殿内的烛火熏得热了。 殿内众人见状,都只当是少年人不善饮酒。 鸿胪寺的官员们相视一笑,郗大人更是松了口气。 只觉得这桩插曲总算平稳过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暗自想着: “毕竟是个孩子,几杯酒就上了脸,倒也单纯。” 西箫使团的人也没多想,只当是大武皇室的娃娃们确实没用,连这点酒都受不住。 可没人知道,契荡公主看着君元辰泛红的脸颊,眼尾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递酒时,眼尾的余光始终锁着君元辰的脖颈。 ——那只透明的制幻蛛还稳稳趴在他衣领内侧,细长的腿已经悄然刺破了布料。 这蜘蛛是她在草原上特意培育的,蛛毒无色无味,只需一口。 便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天旋地转,意识模糊,分不清眼前的是现实还是幻象。 目的已达成,她不动声色地坐回原位。 鸿胪寺众人见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悄悄交换着松快的眼神——这契荡公主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 草原上出了名的勇猛女子,性子烈得很。 方才她又是献舞,又是敬酒,害得几个官员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生怕这位行事不拘的公主借着近身的机会发难。 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根本拦不住。 如今见她安稳落座,众人只当是虚惊一场。 连郗大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切,暗自盘算着: “只要撑到散场,这场接待宴就算是妥当了。” 殿内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西箫使团的人低声聊着天。 鸿胪寺官员偶尔插几句话,附和着圆场。 唯有契荡公主,看似在听身旁统领说话,余光却始终锁着上首的君元辰。 不多时,郗大人见时辰不早,又怕夜长梦多,便起身笑着提议散宴。 众人纷纷应和,君腾视扶着案沿缓缓站起。 君元辰则借着桌案的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跟着人群向外走去。 众人离了宴会厅,沿着回廊往住处去。 这鸿胪寺的院落本是按接待规格划分,西箫使团作为贵客。 被安排在最庄重的“迎远院”,院里亭台规整,且挨着主路,出入十分方便。 而君元辰与君腾视会在此处落脚,原是郗大人的特意安排。 ——此次接待西箫使团事关邦交,两位殿下虽年幼,却是皇室门面。 早早搬来鸿胪寺的“清晏居”,既便于随时商议接待事宜。 也能借住地相近的由头,让使团感受到大武对此次联姻的重视。 清晏居与迎远院距离极近,装饰规格也颇为相像,稍不留意便容易混淆。 原本两位殿下都是省心的主,通常也用不着别人服侍。 这一次见两人神色平稳,众人自然也没在意。 君腾视被自家侍从轻声搀扶着先行一步。 君元辰便独自一人,踉跄着走在回廊上。 制幻蛛的毒性已彻底发作,眼前的路开始扭曲。 清晏居的轮廓在幻象中与迎远院重叠,潜意识里被牵引着。 脚步竟一步步偏向了契荡公主的住处。 他只觉得头重脚轻,凭着模糊的记忆辨认方向。 此时,契荡公主刚回到屋中,侍女早已备好一桶热水,水汽氤氲着漫过桶沿。 她褪去外袍,只留贴身亵衣,缓缓弯腰泡进温热的水中。 就在这一刻,便听见“吱呀”一声——屋门被猛地推开。 君元辰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 只以为是自己的住处,便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倒在屋中地毯上,瞬间昏睡过去。 “啊——!” 给公主准备搓澡的侍女先是愣了愣。 看清来人是君元辰后,尖锐的惊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西箫使团的四位统领就住在隔壁偏院,闻声立刻提刀赶来。 率先看到大公主屋内,君元辰倒在地上,而自家公主还在浴桶中。 四位统领怒目圆睁,当即上前将昏睡的君元辰反手按在地上。 刚离场的郗大人与鸿胪寺官员们也被尖叫声引来。 急忙来到门口一看,顿时心头咯噔一下。 契荡公主此刻还在浴桶中,众人下意识往后退。 可君元辰还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又不敢彻底离开。 毕竟被束的是大武皇长孙,稍有不慎便是两国邦交的大祸。 契荡公主在桶中稳住心神,厉声喝道: “都退出去!” 四位统领虽怒,却也不敢违逆,只死死按着君元辰不放。 郗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被束在地上、还在昏睡的君元辰。 又看看屋中怒视着众人的西箫使团,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场精心安排的接待宴,终究还是出了天大的岔子。 第191章 老臣夜赴鸿胪寺,公主态度强硬 在屋内,浴桶中的水渐渐凉了,契荡公主却毫不在意。 此刻的她已经穿上了草原的衣服,却还是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 赤足踩在地毯上,淡淡地看着外面的众人。 君元辰至今未醒,还被他的那些部下押在院里。 鸿胪寺众官员都在外面候着,等待她的回应。 她深呼了几口气,计划能不能行,就看这一步了。 然后朝外喊了一声,四位统领听到传唤,连忙一起进来。 “都看到了?” 契荡公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硬: “本公主可是在自己的住处沐浴。” “这大武的皇长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 四位统领此刻很安静,低着头等待她把话讲完。 她缓缓赤着脚在毯子上走了两步,接着说道: “你们以为这是巧合?” “鸿胪寺故意把他们的皇子,与我们的使团安排的如此相近。” “其心思不言而喻。” “这不是疏忽,是大武皇室摆明了要拿捏我们!” “他们算准了我们为了联姻会忍气吞声。” “所以才会有如今的这一出。” “公主!”为首的统领额角青筋暴起,连忙说道: “说怎么做吧,我们都听你的!” 契荡公主缓缓点了点头,满意的说道: “明日面见大武皇帝,你们替本公主去交涉。”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今日的屈辱原原本本说出来,本公主倒要看看,这大武,如何给我们个交代?” 她的话像是一粒定心丸,瞬间就让四个统领明白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们本就对大武皇室的“轻视”心存不满。 经公主这般一说,更是将个人愤怒与使团荣誉牢牢绑在了一起。 “末将等遵命!定要让大武给公主,给西箫一个交代!” 看着统领们眼中燃起的战意,契荡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第一步,成了。 她要的就是西箫使团上下同仇敌忾的决心。 ——没有这把火,她后续的戏,就唱不响了。 四位统领出去后,给站在院外的郗大人带了句话,说公主要独自见他。 他心里暗自叫苦,却半分推诿不得,只能强挤着笑容,慌慌张张走了进去。 一见到契荡公主,他便连忙上前,带着哭腔说道: “公主殿下!” “此事全是我鸿胪寺疏忽!” “是我大武招待不周!还请公主殿下息怒,息怒啊!” 契荡公主许是觉得湿发太冷,此刻已披了件红色大氅,端坐在主位上。 她眼神平静地看着这般谄媚的郗大人,面上毫无波澜,反倒先开口反问: “郗大人,你在殿内徘徊不走,是还有别的事?” 见郗大人要接话,她又淡淡补了句: “若是为赔罪而来,那你还是回去吧。” “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郗大人急得摆手, “本官就是想问……君殿下他能否……” “本公主受此大辱,郗大人关心的却只有你们的殿下?” 契荡公主的话像冰锥,瞬间戳破他的心思。 郗大人连忙躬身: “不,不!是我鸿胪寺安排不当,是我等照料不周!” “君殿下年少,又喝了些酒,才一时糊涂误闯了公主内室。” “还请公主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高抬贵手。” “容下官回去禀明圣上,一定给公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误闯?满意的交代?” 契荡公主轻轻重复这两个词,语气陡然转冷, “郗大人,这事可不是一句‘误闯’就能草草了结的。” “你倒说说,什么交代,能弥补本公主今日所受的屈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郗大人发白的脸: “本公主代表西箫前来,是为两国和平联姻,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 “可大武呢?让两位‘特殊’殿下作陪,已是对我西箫的轻慢;” “如今更甚,皇长孙竟能闯进本公主内室!” “鸿胪寺总不会连‘男女有别’‘主客有分’的基本礼节都不懂吧?” “他是你们的皇长孙,醉酒后难道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 “这话传出去,谁会信?” 郗大人当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心里也发苦, 君元辰本就因大皇子失势而被众人忽视,方才竟真忘了安排人看护。 契荡公主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如炬,直刺郗大人的心底: “这到底是‘疏忽’,还是大武根本没把西箫放在眼里,没把这桩联姻当回事?” “郗大人,你今日必须给本公主说清楚,是哪一种?” 郗大人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汗涔涔。 他想辩解是意外,可话到嘴边才发现,无论怎么说, 都绕不开“大武接待失职”这一点——承认失职,就是大武无能;” “不承认,就是大武故意。他彻底陷入了无解的死局。” “公主殿下……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 郗大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公主再给下官一次机会,下官这就去请皇子殿下前来赔罪,一定……” “不必了。” 契荡公主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失望, “本公主今日算是看清了,大武的诚意,恐怕远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足。” “郗大人请回吧,明日面见贵国皇帝。” “本公主受了惊,就不前去了,让他们四个,替本公主前往吧。” “这,这……” 郗大人急得满头冒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契荡公主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女道: “送客。” 郗大人望着契荡公主冷若冰霜的脸,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这才彻底明白,往日那套“和稀泥”的接待法子, 今日在这位草原公主面前完全行不通——她压根就没想过和谈,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大武留半分余地。 这事,彻底闹大了。 而他这个鸿胪寺的主事,恐怕第一个就要被推出去顶罪…… 郗大人再也顾不上别的,这事若处理不好,别说官保不住,恐怕还得掉脑袋。 他连夜入宫面圣,将这事原原本本禀明老皇帝。 老皇帝神色未变,只沉思片刻,便从容传召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沈敬章,命他即刻往鸿胪寺处置。 沈敬章是什么人? 大武朝七十高龄的老臣,满头银发梳得丝毫不乱,玄黑官帽下双眼锐利如鹰。 绣金云纹的红袍裹着挺拔身躯,虽年事已高,步履却稳如劲松。 夜风吹动袍角,他踏着月色直奔迎远院,浑身透着老当益壮的威严。 刚进院,沈敬章便瞥见廊下被押着、仍在昏睡的君元辰,眉头微蹙,随即朗声道: “大武内阁首辅沈敬章,求见契荡公主。” 西箫四位统领闻声转头,见是这位老臣,顿时如临大敌,手按腰间佩刀,神色警惕地盯着他。 屋内的契荡公主听闻声响,推门而出,红色大氅在夜风中轻扬。 她目光扫过沈敬章,语气平静却不失礼数: “沈大人深夜到访,辛苦了。” “请随本公主入内说话。” 进了屋,两人隔着一张案几对立而站,谁都没有落座——沈敬章是客,不越矩;契荡公主是主,不示弱。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气氛瞬间紧绷。 沈敬章先开口,声音洪亮却不倨傲: “契荡公主,刚才之事,陛下已尽知。” “大武接待有失,皇长孙行事无礼,老夫今日代陛下、代他向公主赔罪。” “只是联姻关乎两国邦交,还请公主以大局为重……”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契荡公主冷笑一声,语气带着锋芒打断道: “沈大人这话,倒像是本公主在小题大做。” “一句‘赔罪’,就能抹去贵国皇长孙闯我内室的冒犯?” “就能让西箫的颜面复原?” 沈敬章眉头微蹙,目光掠过窗外昏睡的皇长孙,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公主殿下,皇长孙年少失度,醉酒后失了神智,确是酿下大错。” “他虽未醒转,但此事无论如何,皆是大武皇室管教不严之过。” “待他清醒后,老夫定会督促他亲自前来,以磕头谢罪换公主谅解。” “不必了。” 契荡公主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 “本公主若今日忍下,他日传回草原,西箫百姓会如何看待大武?” “会说大武皇室无礼,连待客的基本规矩都不懂!” “沈大人觉得,这‘大局’,是靠让一方受辱撑起来的?” 沈敬章脸色微沉: “公主殿下,老夫并非要公主受辱,只是联姻乃长治久安之计,莫因一时之事毁了……” “长治久安?” 契荡公主抢过话头,步步紧逼: “连联姻对象的品行都约束不住,今日能闯我内室,他日若真成婚,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到时候,两国因皇室失礼起了摩擦,难道要靠刀兵解决?” “与其将来反目,不如现在说清——” 她抬手直指沈敬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大武若不给西箫一个信服的交代,这联姻,不谈也罢!” “西箫的女儿不嫁无德之人,西箫的铁蹄,也从不接受轻视!” 这番话如利刃出鞘,沈敬章脸上的从容终于有了裂痕。 他原以为凭自己的身份与说辞能稳住局面,却没料到契荡公主如此强硬,竟直接将“拒婚”的底牌摆上台。 他看着眼前这女子,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气场慑人。 再想到皇长孙的荒唐、鸿胪寺的疏漏,纵是老谋深算,也一时语塞。 契荡公主瞧着他的神色,语气缓了缓,却更添决绝: “沈大人,西箫的诚意,是带着草原的赤诚来的;” “大武的诚意,总不能只靠嘴说。” “若给不了交代,这亲就没了继续议下去的必要了。” “沈大人,你如此年纪,还在尽心尽力,本公主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贵国皇长孙,大人尽可带回,但西箫的体面,还请沈大人慎重考量。” 沈敬章沉默良久,烛火映着他凝重的脸。 最终,他长叹一声,拱手道: “多谢公主殿下体谅,你的意思,老夫也明白了。” “容老夫即刻回宫复命,与陛下商议后,再给公主答复。”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契荡公主立在屋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舒展。 这事过后,她便能带着西箫的尊严,回到那片属于她的草原了。 第192章 使团殿前大闹!皇长孙直接被废为庶民 “陛下!臣等恳请陛下为我西箫使团做主!” 金銮殿内,玄黑金砖映着殿中烛火。 西箫四位统领身着草原劲装,腰间佩刀虽解下置于殿门侧。 肩背仍挺得如寒松,悍气顺着衣袂缝隙往外溢。 为首者单膝昂然叩首,掌心按在冰凉的金砖上。 声音如钟鼓撞殿柱,震得檐角铜铃轻轻颤了颤,碎响落在寂静里,格外扎耳。 “昨日之事,桩桩皆是我西箫奇耻大辱!” 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绷得发亮,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最后钉在御座上: “我西箫使团为两国和平而来,带着大汗的诚意,可贵国皇长孙。” “竟趁我西箫公主沐浴时,堂而皇之闯入内室!” “此等行径,是欺我西箫无人,还是视‘礼义廉耻’为无物?” 另一位统领紧跟着起身,双手攥得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 “公主一路恪守宾主之礼,宴上献舞、敬酒,半分不敢失分寸。” “可鸿胪寺呢?” “偏将皇长孙的清晏居与公主的迎远院相隔如此之近。” “美其名曰‘方便照料’,实则早有预谋!” “若非我等听到惊叫及时赶到,那醉鬼还不知要做出何等亵渎之事!” “放肆!” 二皇子阵营的七皇子猛地拍案而起。 腰间玉带因动作晃得叮当作响,他指着西箫统领,语气裹着怒意: “不过是孩童醉酒失了分寸,你等竟敢在金銮殿上血口喷人,污蔑皇室宗亲!” “真当我大武无人能治你等不成?” “污蔑?” 西箫第三位统领冷笑一声,大步迈至殿中,抬手朝殿外指去,声音里淬着冰: “皇长孙至今还昏睡,酒气不散!” “当时公主的侍女、我院中侍卫个个在场,都能作证,难道还抵不过你一句‘酒后失仪’?” “我西箫虽在草原,也知‘男女有别’‘内外有别’,大武自诩天朝上国,难道连这点基本礼数都不懂?” 这话像记耳光,狠狠扇在满朝文武脸上。 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似轻了几分,官员们互相递着眼色,没人敢先开口。 三皇子阵营的十皇子这时缓缓起身,他先朝御座躬身行了一礼。 再转向七皇子,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 “七皇兄,西箫统领所言非虚。” “昨日鸿胪寺的侍从也来报,说皇长孙离宴时步态踉跄,本该朝清晏居走。” “却偏偏拐去了迎远院——此事若不给使团一个说法。” “传出去,岂不让诸国笑我大武无德,连待客的规矩都守不住?” “十皇弟这话是什么意思?帮着外人指责自家人?” 七皇子怒目而视,指尖在案上点得咚咚响, “君元辰是陛下的嫡长孙,血脉尊贵!” “就算真有过失,也该关起门来处置,轮得到外人在金銮殿上指手画脚?” “我只是就事论事!” 十皇子寸步不让,声音提了几分: “邦交无小事!” “西箫使团现在就在殿内,若今日轻饶了皇长孙,他们如何信我大武的诚意?” “他日两国再起摩擦,这笔账,难道要算在陛下头上?” 两人争执间,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二皇子麾下的六皇子、九皇子纷纷附和。 说西箫是“得理不饶人”,话里话外暗指三皇子阵营想借此事打压嫡长孙; 三皇子麾下的八皇子、十一皇子则紧咬“皇长孙失德”。 说“不惩不足以正纲纪”,吵得殿内乌烟瘴气。 中立的十二皇子忍不住站起身,他攥着朝珠,语气带着犹豫: “皇长孙有错,这点毋庸置疑……” “但西箫也别太较真,两国还要靠联姻交好。” “依臣之见,罚他闭门思过三年,再罚些俸禄补偿西箫。” “既显了惩戒,也留了余地,总比贬为庶民、断了皇室血脉体面好。” “十二皇兄说得对!” 三十六皇子连忙附和,他年纪尚轻,说话时还带着点怯意: “皇长孙只是一时糊涂,喝多了酒才犯了错,何必做得这么绝?” “一时糊涂?” 七皇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屑: “闯公主内室也是糊涂?” “今日敢闯内室,他日是不是敢闯宫闱?” “他素来骄纵,仗着嫡长孙身份目中无人,今日不除,将来必成祸患!” “七皇兄太偏激了!” 十二皇子急得脸发红: “皇长孙平日虽顽劣,却没犯过这等大错,许是昨日宴上被人劝了太多酒,才失了分寸……” “饮酒过量就能亵渎宾客?” 十皇子打断他,语气带着无奈: “十二皇弟,你不懂外交的轻重!” “西箫使团就在殿内,若轻饶了皇长孙,他们转头就会说我大武无诚意。” “邦交破裂,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十二皇子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找不到话,只能攥紧袖子,默默退了半步。 中立阵营本就人少,眼下只剩他与三十六皇子孤零零站在殿中,格外势单力薄。 就在混乱之际,西箫为首的统领突然拔高声音,压过殿内的吵嚷: “陛下!臣等今日所求有二,还请陛下圣裁!”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继续说道: “其一,恳请陛下严惩皇长孙君元辰,还公主与我西箫一份体面,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其二,关于此前议定的联姻,臣有大汗亲命在此,需向陛下启奏!” 说罢,他抬头望向御座——玄色五爪龙袍泛着暗金,老皇帝微阖着眼,手指轻敲扶手的节奏顿了顿,神色依旧难辨。 “大汗膝下仅有一子一女,公主是他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西箫为首的统领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经此一事,大汗实在舍不得公主远嫁大武,怕她再受委屈。” “但大汗仍盼两国交好,不愿因这点风波断了情谊,故愿改联姻之议。” “恳请陛下赐一位大武适龄公主,与我家王子成婚。” “他日王子继位,这位公主便是西箫皇后,两国血脉相连,方能长久安稳。” 殿内短暂寂静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改由大武公主嫁往西箫,且未来能得皇后之位,这本是互利双赢的事。 不少官员悄悄交换眼神,已经在心里盘算宗室中适龄的公主人选。 平静未久,十皇子率先发难,再次将话题拉回君元辰身上: “陛下!西箫的诉求合情合理,联姻之事可从长计议,但眼下的根源在皇长孙!” “他身为嫡长孙,却做出亵渎宾客的事,若不严惩,不仅西箫不服,天下人也会笑我大武皇室无规无矩!” “儿臣恳请陛下废其为庶民,以正纲纪!” “儿臣附议!” 八皇子紧跟着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皇长孙酒后失德,本就该罚,此次更是丢尽皇室颜面,绝不可饶恕!” “不将他废黜,难安人心,也难给西箫一个交代!” 此时,跟二皇子向来亲近的户部尚书安王缓缓起身,朝御座躬身行礼: “陛下,十皇子、八皇子所言极是。皇长孙的言行代表着大武皇室的体面。” “此次闯祸若不重罚,既难安抚西箫,也会让周边诸国轻看我大武。” “废为庶民、终生不得入京,这处置虽重,却是稳住邦交的必要之举。” “臣附议!” 三皇子的岳父、兵部尚书卫国公紧随其后,语气郑重: “安王所言在理。” “西箫使团愿意继续商议联姻,已是给足了大武颜面。” “若连失德的皇长孙都不惩处,如何让他们信服?” “臣恳请陛下速决,莫再拖延。” 两位重臣开口,殿内风向骤变。 二、三皇子阵营的官员纷纷起身,齐声高喊: “臣等恳请陛下,废黜皇长孙为庶民!” 中立的官员见势,也跟着附和。 安王与卫国公的话,本就是朝中“重邦交”的主流意见,没人愿意担“邦交破裂”的责任。 “够了!” 老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闭了嘴,目光齐刷刷投向御座。 老皇帝缓缓睁开眼,指节不再敲扶手,而是捏着御座的雕花。 目光先扫过西箫统领,再扫过殿内争执的皇子官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两国联姻,本为交好,此事错在大武,朕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明确回应西箫的诉求: “联姻之议,朕准了” “改由大武公主嫁往西箫,他日你家王子继位,这位公主便是西箫皇后。” “只是目前宫中暂无适龄公主,需从宗室中择选,还得从长计议。” 四位统领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叩首: “末将等谢陛下恩典!代大汗谢陛下看重邦交!” 老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殿外,语气陡然转厉,最终定下对君元辰的处置: “皇长孙——君元辰!” 殿内众人屏息,连西箫统领都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御座。 “身为嫡长孙,品行不端,酒后失德,闯入公主内室,亵渎宾客,丢尽了皇室的颜面!” 老皇帝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雷霆之怒: “此等行径,不配为大武宗亲!即日起,废为庶民!” “无朕诏令,终生不得入京!” “遵旨!” 众人齐声应和,西箫统领的笑意更浓了。 处置完君元辰,老皇帝的目光落在鸿胪寺官员身上,语气冰冷: “郗合倪!” 郗合倪膝行上前,额头紧紧贴在金砖上,声音带着颤抖: “臣在!” “你身为鸿胪寺卿,安排住所时将清晏居与迎远院隔得太近,为事端埋下隐患;” “事发后又惊慌失措,连基本的应对都做不好,险些酿成两国冲突!” 老皇帝的声音裹着怒意: “渎职失责,罪无可赦!即日起,连降五级,贬为从六品户部主事!” “臣……臣领旨……” 郗合倪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 “其余鸿胪寺官员,五品以上者降三级,五品以下者全降二级!” 老皇帝扫过跪成一片的鸿胪寺官员,语气带着警告: “记住,外交无小事,一步错,满盘皆输!往后再出这样的错,朕绝不轻饶!” “臣等领旨!” 鸿胪寺官员们伏在地上,后背全被冷汗浸湿,满是后怕。 最后,老皇帝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魏良才身上,语气稍缓,却仍带着惩戒: “魏良才!” 魏良才小步上前,叩首时动作有些僵硬: “臣在!” “你身为皇子皇孙的讲席,未能尽到规劝之责,以至于君元辰闯下大祸。” 老皇帝沉声: ,“念你是当科状元,学问尚可,就降二级任九品博士” “依旧担任讲席之职,教导年幼皇子;另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望你引以为戒,往后教导皇子,既要传学问,更要教品行——莫再让今日之事重演。” “臣领旨谢恩!”魏良才叩首,额头抵着金砖,满心苦涩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处置完毕,老皇帝摆了摆手: “西箫使臣,退下吧。” “后续联姻事宜,由沈爱卿与你们商议,务必达成共识,莫再出岔子。” “末将等告退!” 四位统领起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转身退出大殿时,还特意朝殿内的十皇子、八皇子点了点头。 殿内,老皇帝闭目靠在御座上,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都起来吧。今日之事是警示——皇室颜面不容失,邦交更需谨慎。谁再肆意妄为,休怪朕不念旧情!” “臣等遵旨!” 众人起身,神色各异。 二皇子与三皇子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精光; 十二皇子、三十六皇子则神色黯淡,默默退到殿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场因皇长孙失德引发的朝堂风波,终告落幕。 远在迎远院的契荡公主,正坐在窗前翻着草原送来的书信。 听到侍女禀报宫中处置结果时,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终于如愿可以回归草原了! 第193章 魏良才辞官 魏良才家里:此刻的君元辰已经醒了。 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险些崩溃。 自打他记事起,母亲就离世了,父亲又是个痴傻之人。 他自己过得太不容易,即便有皇室嫡长孙的身份。 这身份对他没半点好处,反而像个沉重的约束。 可细细想来,如今没了这身份束缚,倒也轻松了不少。 只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以前跟着赴宴,也不是没喝过酒,一杯酒怎么会醉到失了心智? 难道那酒有问题? 可这事已经被盖棺定论,西箫使团也已经离开了,现在再想翻案,早就晚了。 突然想到什么,他把目光转向魏良才,眼眶泛红: “先生,都怪我!” “你本是当科状元,前程似锦,现在却被我连累着降了职、罚了俸……” 魏良才拍了拍他的肩,指尖轻轻按了按他发颤的后背,声音温和却坚定: “我没事,官场起落本是常事。” “倒是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回你外公家?” 君元辰急忙摇头,语气带着恳求: “不行!” “母妃走得早,外公前些年为了护我,在朝堂上受了多少排挤?” “外公刚能回老家休养,我不能再去麻烦他了!” “那你怎么办?” 魏良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你一个刚被贬的庶民,孤身出京,哪有活路?” 片刻后,他突然停住脚步,转向内室喊道:“娘子!” 王丫儿快步走出,见他神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夫君,怎么了?” “我们回去吧,回乡下。” 魏良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想辞官。” “辞官?” 王丫儿惊得睁大眼睛,君元辰也猛地抬头: “先生!不可?” “就算是九品官,那也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前程啊!” 说完,又摇了摇头,说道: “而且……皇爷爷肯定不会放你离开的。” 魏良才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递到君元辰面前: “当年道长送我这本书,我原以为是为官之道。” “可现在才明白,这本书是教我怎么做人的,我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来京都。” 君元辰盯着书封上的《污浊下的一股清流》,挠了挠头: “先生,这是什么?”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还有你说的道长,又是谁啊?” “书的内容,等你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 魏良才收回书,眼底藏着一丝深意: “至于道长,或许很快你就能见到了。” 王丫儿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带着暖意: “夫君去哪,我就去哪。” “京都虽好,却不如家里自在,娘也总说,在这里连喂鸡的地方都没有。” 魏良才心中一暖,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很快,王丫儿便跑了出去。 君元辰总觉得,从这一刻起。 先生和之前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 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等了半个时辰。 终于,“砰”的一声,房门开了,却也被撞得粉碎——不用想,都知道来的是谁。 没错,本来他想辞官,根本不可能——他是当科状元,老皇帝怎会允许他离去? 可魏良才心里却有主意——书里写得好,人啊,不能总死脑筋! 正在他思索时,就听到四丫不耐烦地嚷嚷道: “你找俺干啥?” “俺还在花园里捉蝴蝶呢!有事快说!” 魏良才先朝四丫躬身一礼,然后说道: “拜托四丫姑娘帮在下一个忙,事后,我把这套院子送给你。” 四丫挠了挠自己那本就不灵光的小脑袋,说道: “俺要你这破院子干啥?” 魏良才旁敲侧击地说道: “你想想,你现在和三丫姑娘一直住在魏府,你喜欢山芽子吗?” 四丫赶忙摇了摇头,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嘴里还满是抱怨: “哼!他太讨厌了,如果不是二姐和三姐拦着,俺早就想揍他了!” “你看这院子,到时候我把下人都留下,有人帮你打扫,你啥也不用管。” “别看这院子不大,但是你想种什么都没人管你。” “你再把你爹娘和你三姐接过来,他们保准会夸你能干!” 四丫眼前一亮,连忙点了点头,说道:“行吧,你说你让俺干啥?” “带我去趟皇宫!” “就这?”四丫撇了撇嘴,还以为让他干啥难事呢! 还没等魏良才接着说话,四丫直接拽着他后脖梗上的衣服。 脚下一轻,就朝皇宫方向飞了去。 只听见远远传来一道“啊——”的喊声。 这也太刺激了——皇宫本就不远。 在京都又显眼,要不是两个姐姐拦着,不让她来,她早就想来瞧瞧了。 上次跟着姐姐来,只顾着打人,倒还没仔细瞧瞧皇宫。 听说这里有好多吃的、好多玩的! 这动静本就不小,御前侍卫见状赶紧出来,可看清来人后,吓得汗流浃背。 俩人他们都认识: 一个是在宫里给小皇子们教书的魏教席,此刻正像被拎小鸡仔似的拎着; 另一个,正是前两天把陛下踢进桌子底下的那位。 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看这架势,难道是魏先生惹了这小魔头? 四丫把魏良才丢在一旁,然后说道: “说吧,你想让我干啥?是拆哪里,还是打谁?” 魏良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站在这儿就好。” “就这么简单?” 四丫挠了挠头,还在琢磨为啥非要让她来。 很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御书房里的老皇帝。 就连王天龙也朝这边飞快掠来。 顷刻间,所有御前侍卫都警铃大作,就怕这小姑奶奶再对老皇帝动手。 上一次他们因护驾不力,可没少受罚。 此刻的魏良才,见了老皇帝竟没了先前的瑟缩。 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自信。 老皇帝眉头紧皱,不明白这个先前见了自己就打哆嗦的当科状元,如今怎么换了副气质。 王天龙对魏良才虽不甚了解,但最近搜查二丫、三丫的信息时,曾提到过他。 按资料记载,两人不过是同乡,并无太深交集。 魏良才见了老皇帝没有下跪,只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 “陛下,臣想辞官,还请陛下允许!” “辞官?” 老皇帝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也没想到他是来做这个的,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暗自思忖: 你要辞官,递个辞呈就行,非把这小魔头请过来干啥? 老皇帝看四丫也犯怵——他素来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突然遇上一个无法掌控的人,本就难受,更何况,这位他是真惹不起。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当科状元突然要辞职,自己也不会同意,此刻他总算明白: “你是因为辰儿吧?” 魏良才沉默着,既没说话,也没反驳。 老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 随即把目光看向王天龙,递过去一块牌子,转身便离开了。 王天龙接过牌子一看,不是别的,正是君元辰的皇室身份令牌。 按理来说,君元辰已是庶民,这块牌子早该销毁。 他先前还纳闷陛下为何留着,此刻一看,才知陛下怕是早有安排。 王天龙走到二人面前,先恭敬地朝四丫抱拳行礼:“四丫姑娘好!” 四丫哼了一声,根本没搭理他。 王天龙也不介意,转头看向魏良才——这才发现。 魏良才和之前资料里记载的大不一样。 整个人既自信,气质也变了。他把令牌递过去说道: “这个牌子先别交给他,将来有需要时再拿出来。” 魏良才认得这块令牌,点头应下。 王天龙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沉声道: “这是御龙卫银牌,你拿着——三品之下,皆需听从此牌调遣!” 他拍了拍魏良才的肩膀,目光凝重地补充: “此行,务必小心!” 言罢转身离去。 第194章 魏良才出京都,再见道长 两辆装饰简易的马车缓缓从京都南门驶出。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响比进城的马车颓败了些。 城门处依旧搭着木架,工匠们还在用黄泥填补墙砖缝隙。 被轰毁的缺口,却不用大石块砌垒,这般修补,几时能修好! 动作比先前还要“认真”,像是这些工匠们打算长久耗下去! 魏良才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城门下的景象,心头忽的泛起一阵恍惚。 先前,他还是身披红绸、骑着高头大马游街的当科状元,何等风光! 京都百姓的喝彩声仿佛还在耳畔。 那时他以为自己握住的是锦绣前程,满是要在这官场闯出一片天地的热忱。 可如今才算看透: 这官场早已不是凭才学立足之地。 即便身为头名状元,若无背景,也无半分晋升渠道; 朝堂上结党营私成风,众皇子为夺储位各自为营,整日明争暗斗不休。 他目光转向身旁年仅十岁的君元辰,心底涌上一阵无奈。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学生是被人算计了,至于是谁,反倒不重要。 那日朝堂之上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老皇帝皇子上百,能为君元辰说句话的。 不过是两个势单力薄的中立皇子,他们人微言轻,且终究也为利益所缚。 从头到尾,竟无一人想过,皇孙失仪之举是否反常,更无人愿彻查背后隐情。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捧着那本《污浊下的一股清流》的君元辰。 少年虽没了皇室身份的束缚,眉眼间却仍带着几分对前路的茫然。 魏良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指尖触到少年微僵的肩膀。 自己的心境反倒清明了些——当初那个一心想在官场证明自己的愣头青。 如今才算看清,这京都官场就像城门下那滩没拌匀的黄泥。 看似能填补裂缝,实则一踩便陷,留在这里,只会被磨掉所有棱角。 身后第二辆马车里,王丫儿正小声跟爹娘说着话。 她娘掀开布帘,看着渐渐要远去的城门。 忍不住叹了句“总算能回家喂鸡了”语气里没有半分留恋。 王丫儿握着娘的手,眼角扫过车外萧瑟的官道,虽也觉得离京仓促。 可想到能和夫君、爹娘一起回乡下过安稳日子,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魏良才正要收起掀车帘的手,心里却生出点侥幸: 万一这京都里,还有人记得我,听说我要走,特意来送一程呢?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不由得笑了。 如今不过是个辞官的九品博士,即便没有辞官。 在这京都随便拎出个官员,品级都比我高上好些,哪有人会瞧得上? 可那点侥幸终究没压下去,他还是把头朝窗外探了出去,往后望了一眼。 怎么也没想到,车后竟真有两个人远远地朝他们望过来。 见魏良才扭头看来,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快步上前。 走在前面的,正是他先前的同僚周文彬。 此刻他的心情比魏良才还要低落,眼底的颓唐。 像是从魏良才身上看到了自己往后的下场。 魏良才忙吩咐车夫停车,掀帘下车,与周文彬互相躬身行了一礼。 周文彬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涩意: “良才兄,听闻你今日离京,我……我实在放心不下,过来送送你。” 魏良才看着他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心头也泛起酸: “文彬有心了。” “这京都官场,本就不是我能久待之地,你往后……也多保重。” 周文彬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摆: “保重?良才兄你尚有退路可走,我却早已身不由己。” “那日听说你请辞,当时惊了半晌,后来我便醒悟了——你是醒了,可我……” 他话没说完,便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不说这些丧气话。” “这是我攒下的几两碎银,你带着路上用,也算我尽了几分同僚情谊。” 魏良才连忙推辞:“周兄,这万万不可,你家境本就不丰……” “你拿着!” 周文彬把银子往他手里塞,眼神执拗: “你带着家眷赶路,哪处不要用钱?” “我留着这银子,说不定哪天也如你一般,卷铺盖走人了。” 魏良才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再看周文彬眼底的无奈,终是没再推拒,只道: “大恩不言谢,文彬兄若日后有用到魏某之处,只管前往湖县湖川乡寻我。” 周文彬点点头,目光越过魏良才,看向马车内的君元辰,声音放轻了些: “你也保重。” 君元辰在车里轻轻“嗯”了一声,魏良才知道,他是听进心里去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周文彬拍了拍魏良才的肩膀: “快走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魏良才缓缓点头应是,又朝另外一人躬身一揖。 那另一位,与他本无交情,想来不是为送自己而来,故而没开口。 马车上的君元辰看着那人,很是意外。 对方竟会来送被贬为庶民的自己,说到底,终究是自己连累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抱歉”,终是没说出口。 那人却像往常那般,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朝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言语。 魏良才刚要登上马车,心里总觉得有人在朝自己这边打量,便朝着那还在维修的城墙望去。 那城墙还在维修,按理任何人都不能踏足。 可魏良才竟隐隐察觉,上面还站着不少人。 多是那日在大殿上,提议贬君元辰为庶民的人,想来那些人也不会有这般好心。 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就那危墙,站了这么多人,要是塌了,砸死几个。 里头又是皇子又是大臣,老皇帝怕是得心疼好一阵! 想法终究是想法,未能如愿,那破墙也没塌。 可他心里清楚,今日的选择,定然得罪了满朝文武。 却在墙角另一处又瞥见一人——那处墙角本就没人能过去,毕竟墙还没修到那儿,也没有通路。 而那人的出现,让他很是惊讶,仿佛近日发生的事,都跟这人脱不了关系。 奇怪的是,自从那日在听风轩听他说完书后,总感觉会不经意间瞥见他。 还没容自己多想,突然一只大白鹅“嘎嘎”地从他面前跑过。 虎妞迈着小短腿跟在大白鹅后面追,紧跟在后面的是个文静的小姑娘,背着小竹篓; 小姑娘身后跟着一头鹿,看清鹿背上的人。 魏良才顿时激动起来,刚要躬身行礼,却被对方先开口打断: “好久不见!” “是呀,好久不见!再见道长,道长宛如真仙。” 李子游看着他这两辆马车,不解地说道: “我这刚来,你倒要走了。” “先前我离家远游时,便说过,往后贫道罩着你!” “在这京都可受欺负了?” 魏良才连忙摆手: “没、没!” “我总觉得自己不适合待在京都,打算回乡下给村里的孩子们教书,也不辜负道长当年送我的那本书!” 听到这话,李子游笑出声来: “哈哈,你要把那书教给学生?你可真敢想!”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他: “还是教这本吧。” 魏良才连忙收下,见封面上仅两字,忙翻开两页默念,随即惊喜道: “多谢道长,孩子们有福了!” 魏良才看向第二辆马车,连忙开口询问道: “要不要我把娘子和岳母喊下来见见?” 李子游见后面的马车已经有人等得不耐烦了,摆了摆手: “贫道就是来京都瞧瞧,见了两位姐姐,应该就会回去,到时再聚吧。” 魏良才点了点头,转身踏入马车。 李子游见虎妞和水丫已经跑得老远,拍了拍三花,让它跟上去。 三花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迈起蹄子朝京都城门方向走去。 李子游淡淡瞥了眼城墙上的皇子与官员,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众人顿时慌乱起来。 ——那墙本就是危墙,还没补好,哪经得起这么多人的分量,眼看就要塌了。 第195章 李子游进城 李子游走过来时,虎妞和大白鹅已经停止了追逐。 她扎着两个圆鼓鼓的小发髻,整个人虎头虎脑的,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 小脑袋一点一点,满是好奇地打量着一旁的士兵。 虎妞年纪虽小,架可没少打,不止揍过鲛人族,还捶过北苍铁骑。 可大武京都的守城兵士,她还是头一回见。 只见她把小胸脯一挺,梗着脖子。 一会儿眯眼瞅瞅士兵的甲胄,一会儿又伸着小手想去够人家腰间的佩刀。 那股子虎劲混着孩童的活泼,让旁边的大白鹅都跟着“嘎嘎”叫了两声。 这些士兵显然经过专门训练,却没一个敢动的。 倒不是怕这小丫头,而是怕她身上那件小道袍。 在这京都,谁都知道,有一种人比皇子还不能惹,那就是道士。 老皇帝年迈,一门心思扑在炼丹修仙上。 不仅在京都聚了群道长,还特意建了座天师苑。 大部分道士平日里都在天师苑出入。 里头不少道长本事了得,就连几位皇子,都抢着上门拉拢呢。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她旁边的水丫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虎妞这才回过神来,小嘴一嘟: “师父……你刚才去哪啦?” “虎妞跟水丫姐姐还以为你走丢啦!” 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呵呵笑道: “为师多大的人了,还能走丢?” “明明是你贪玩,也不知道等等为师。” 被师父打趣,虎妞脸蛋一鼓,梗着脖子反驳: “怪俺喽!” 虎妞摊了摊手,突然两个眼珠子一转,指着大白鹅说道: “都怪大白,它跑得急,俺还不是怕它走丢了!” 大白鹅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这锅还能落在自己身上。 大白鹅被这突如其来的“甩锅”砸得懵了懵。 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虎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它猛地昂起脖子,对着虎妞“嘎嘎嘎”叫个不停。 声音又急又响,像是在大声辩解“明明是你自己追着我跑”! 叫着叫着,它还伸着翅膀拍了拍地面,溅起几点灰尘。 末了更是凑到虎妞脚边,用扁扁的嘴巴轻轻啄了啄她的裤腿。 ——那力道不重,倒像是在跟她“算账”。 虎妞被啄得腿一缩,却还嘴硬:“你啄俺干啥?本来就是你的错!” 说着,她还故意朝大白鹅做了个鬼脸,小脑袋扬得高高的。 水丫在旁边看得忍不住笑,伸手摸了摸大白鹅的脖子: “好啦好啦,都别闹了,道长还看着呢。” 李子游看着这一人一鹅拌嘴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虎丫头,欺负起大白来倒有能耐。” 虎妞吐了吐舌头,慌忙拉着水丫的手往后退了退。 避开大白鹅又要啄来的嘴巴,嘴里还嘟囔着: “谁让它笨,好欺负嘛!” 大白鹅像是听懂了,气得又“嘎嘎”叫了两声,却也没再追着她啄。 只是梗着脖颈站在原地,活像个受了委屈却不肯服软的小老头。 打闹的劲儿刚歇下,虎妞突然想起什么。 小手一拍脑门,几步跑到三花跟前,仰着脑袋追问: “师父,你还没说呢!刚才到底干啥去了?” 李子游看着她满是较真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未散,慢悠悠道: “啊,为师刚才遇到了个熟人。” “熟人?” 虎妞立刻梗着脖子,踮着脚尖朝李子游身后的城门方向瞅了又瞅。 小眉头皱成一团,满是狐疑地眨巴着眼睛: “他人呢?咋没见着?” “他回家了,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就能见到了。” 李子游轻松地回答道。 “哦……” 话音刚落,虎妞脸上的兴奋劲就淡了淡。 小嘴微微抿着,显然有点小失落; 可心里头还对那人满是好奇。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抬起头。 小脸蛋重新亮了起来,仰着脖子瞅着李子游,脆生生道: “师父,你不是说两个姑姑都在城里吗?” “咱们现在要进城吗!” 李子游看着她瞬间多云转晴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点了点头:“好。” 这话刚落,不远处就有个身影快步跑了过来。 正是京都南城城门今日当值的领头小统领。 这些日子,他当值比往常尽心百倍,眼睛瞪老大。 就怕哪个环节出岔子。 前几日那位小统领,就是因为不长眼得罪了两个“小魔头”。 连带着这城门,被轰得连灰都没剩下多少。 他瞧着李子游一身道袍、气质出尘。 身后还跟着这么有灵性的两个小仙姑。 和那只通了人性的大白鹅。 心里早把“不简单”三个字掂量了千百遍,哪敢有半分怠慢。 跑到近前,他弓着身子,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小心翼翼开口: “这位天师大人,您是首次来京都去天师苑述职吧?” “要是不清楚城里的路,小的这就派个人给您带路,保准您不绕路!” 虎妞听见“天师大人”四个字,忍不住凑到水丫耳边小声嘀咕: “水丫姐姐,他喊师父‘天师’,师父啥时候成天师啦?” 水丫忍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乱说话。 李子游则温和地看了小统领一眼,语气放缓: “不必带路,我们只是进城来寻人的。” 小统领脸上的笑更殷勤了,连忙点头哈腰: “寻人呐!” “那更该仔细些!” “京都巷子多,要是您要找的地方偏。” “小的这儿还有份手绘的城防图,您拿着,准能省不少事!” 说着,就慌忙从怀里掏图纸,那架势,生怕慢了半分就让这位“天师”不满意。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索性便点了点头,收下了他的好意。 其实,他本就能感应到两个姐姐身处何地,可这小将如此殷勤,实在不好拒绝。 ——那句话怎么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李子游接过他的城防图,说道:“不错不错,你很有眼力见嘛。” 他先是仔细地瞧了瞧小统领的面相,然后说道: “不跟风,不随群,遇事尽量能避则避。” “晋升暂且不论,至少能保小命无忧。” “熬上些年,日后自有一场机遇,若能抓住,你想在族谱上单开一页,不算难事。” 李子游悠悠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那小统领默默念道李子游的这些话,连忙朝着离去的李子游朗声喊道: “末将苟小宝,多谢道长点拨!” 第196章 姐弟相见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打老远就听见那院里传出孙山芽的抱怨声: “爹,娘,好好的大宅院不住,非搬进这小院子里干嘛?” “这院子又窄又旧,哪有那大宅院住着舒坦!” 孙山芽听说岳父一家要搬走,又急又慌。 最近一段时间,他在京都出尽了风头,靠的就是之前被他认定的那两个痴傻丫头。 这要是搬了出去,那些权贵要是知道了,哪还会像现在这般跟自己交好? 这魏良才也是,好好的官不当,非要辞职,哪怕是九品官,不也比平民强? 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在筹备,想拿出银子捐个官,眼看这事就要成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三丫、四丫从他家里搬出去了,这事指定要黄。 李老二自然不管这些。自从经历牢狱之灾,他也想通了。 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以后再也不跟山芽子瞎掺和了。 他背着手看着眼前这院子,身边跟着十岁的李家旭,越打量越是满意。 ——再也不需要住在别人家,看别人眼色了。 现在想想,自己对这两个闺女还是多了些愧疚。 当年三娃子说这两个丫头还没死的时候。 自己跟婆娘一直拦着,现在真是懊悔不已。 二伯母此刻也是高兴得不得了,领着二丫、三丫在宅院里置换一些家具。 毕竟这些年,李老二也攒了些积蓄。 这房子原本是老皇帝赏给魏良才的,谁知道是从哪抄来的。 房子看着倒没什么破旧的地方,可住惯了大宅院,二伯母心里也生出了些虚荣心。 四丫最为高兴,从小到大,她爹还是头一回夸她。 这会儿,她正捧着一碟瓜子嗑得不亦乐乎。 孙山芽还在后面唠唠叨叨,李老二早就不搭理他了。 李家旭显然也被自家爹说得有些不耐烦,却一直没插嘴。 就在这时,一行人的到来打断了这院里的场面。 院中忙碌的众人,连带着魏良才留下的仆人,齐齐顿住动作望过去。 只见一位年轻道长骑着头神骏的梅花鹿,身后跟着两个丫头。 还有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慢悠悠停在院门口。 孙山芽在京都待了这些年,深知道长在这京都的分量。 忙收了抱怨的嘴脸,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刚要迈腿上前,他却猛地顿住——眼前这道长看着竟有些面熟。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边孙山芽还在犯嘀咕,四丫早把手里的瓜子碟扔在一旁。 顾不上拍掉手上的瓜子皮,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就跑。 一边跑一边扬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弟弟!是弟弟!”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早瞧见四丫 已经认出自己。 嘴角忍不住弯起,他轻拍了下三花的脖子,利落从鹿背上一跃而下。 刚站稳脚跟,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撞进怀里。 四丫攥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弟弟,你可算来了!” 李子游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身后的虎妞就走了过去。 拽了拽四丫的衣服,脆生生地说道: “姑姑好,有好吃的要给虎妞吗?” 四丫当即愣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惊讶地说道: “你是虎妞!” 虎妞也没想到姑姑竟然认识自己,连忙点头: “对呀对呀,俺是虎妞!姑姑有吃的吗?” “哎呀!” 四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跑太急,把瓜子撒了一地,赶忙过去捡。 虎妞也看见了,跟着过去帮忙。 果然如李子游所说,虎妞跟四丫的性格挺合得来,没一会儿就打成了一片。 这俩人凑在一起,以后的日子可有的闹了! 这时,原本对谁都表现得十分冰冷的三丫也走了过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开口说道: “弟弟,你来了!” “三姐,来京都这几日还习惯吗?” “挺好的!” 见到两个姐姐,李子游也放心了。 看这两个姐姐的状态不错,想来是先前一直处于痴傻状态。 刚恢复正常,性格上难免显得有些生硬。 但姐姐们对自己还算热络。 李子游先指了指正在跟四丫捡瓜子的虎妞,对三丫说道: “那是我徒弟,虎妞。” 三丫轻轻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那时的话我都听见了。” “啊!”李子游也没想到,当时在小空间里唠叨的那些心里话。 竟都被两个姐姐听了去,顿时感觉无地自容。 怪不得刚才四丫能认出虎妞,他连忙转移话题,对三丫介绍道: “这是水丫,虎妞的好朋友,以前咱们就住在她们村里。” 三丫点了点头,很是认真地听着弟弟说话。 她虽表面冰冷,心里却把弟弟的话牢牢放在心上。 孙山芽站在原地,看着院里其乐融融的模样,酸水直冒。 他攥紧了藏在袖管里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自己在京都摸爬滚打这些年,巴结权贵、算计人心,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凭什么这三娃子一声不吭回来,既是救活妹妹的大功臣,还成了人人敬畏的道长? 当年他亲自上门催促三娃子办道籍,被这小子冷着脸当场拒绝。 如今看来,对方不还是自己去办成了道籍? 可再不服气,他也不敢表露半分。 毕竟道长在京都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真得罪了,自己这些年的心血怕是要全毁了。 孙山芽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戾气压下。 脸上又堆起那副谄媚的笑,快步凑上前,声音比刚才还要热络几分: “道长!快里边请,这院里简陋,有空您一定要来我府上坐坐!” 他刻意把“道长”两个字喊得响亮。 绝口不提“三娃子”这个称呼,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得对方不快。 李子游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头来到李老二面前。 那副疏离的模样,让孙山芽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的不平衡更甚。 自己低三下四讨好,这小子却连正眼都懒得给,凭什么? 可再气,他也只能陪着笑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 李老二看到李子游满是欣喜,哽咽着夸赞道: “三娃子,二伯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三丫、四丫能好,还真多亏了你!” 李子游看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只淡淡吐出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大伯自从从牢里探望你回去之后,便劳累过度走了。” 这话一出,李老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身子猛地晃了晃,伸手扶住身旁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他眼睛瞪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嘴里反复喃喃着: “大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院里的人都愣住了,方才的热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二伯母脸上的喜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她捂着脸,肩膀不住地颤抖,连置换家具的心思都没了。 孙山芽更是如遭雷击,心里“咯噔”一声。 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猛地想起,当年若不是自己撺掇岳父掺和那些事,岳父便也不会被关进大牢。 大伯更不会因探望、奔波而劳累致死。 这么算来,自己不就是间接害死大伯的凶手? 他脸色惨白,感觉自己此刻,喘不过气来: 这下,这个家怕是再也容不下自己了。 第197章 天师苑,谋划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天师苑大殿里,一群白发长须的老道正在厉声斥责。 原来,今天李子游进城的事,被捅到了天师苑。 这也难怪,天师苑的权力极大。 早就收买了一批当值看守城门的士兵,这事非同小可,当即就被汇报了上来。 这几个老道一合计,不对啊——今天天师苑根本没有新来述职的道长啊! 这本来就是他们这批老道心照不宣的规矩。 别看老皇帝重视他们,又封天师又给权力,可每年被砍头的天师也不在少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伴君如伴虎啊! 所以这些人必须抱团取暖,几十年来慢慢形成了规矩: 凡是在外地注册道籍的道士,只要来到京都,都要来天师苑述职。 经过他们的考核,才会禀报老皇帝册封天师。 李子游哪有心思跟他们玩这些把戏。 也没料到,就因为自己进京都这事,险些让天师苑炸锅。 虽然天师苑的这群天师,大多是老皇帝养着的假道士,但也并非全无例外。 ——其中几位确有真本事。 有的是道门弃徒,因品行不端或犯了门派规矩,躲进了天师苑; 还有的是江湖中偏门传承者。 这偏门传承者路子虽杂,却也有些真本事,门道五花八门,且能借道士身份行事。 比如此刻坐在殿堂正上方的几位紫袍老道中。 有一位手持罗盘的道长,正是继承了偏门传承中卜算之法的神算子——白朴。 但他也没那么神,卜算之法传到他这辈,顶多能看面相、测个字,便到了极限。 可即便如此,他在这群天师里的地位也极高。 白朴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可知那人去了何处?” 这时,一个年轻天师连忙恭敬回道: “回禀朴老,那人似乎与孙山芽有关。” 白朴尚未开口,身旁一位紫袍老道猛地将手中茶杯往桌案上一放,怒道: “又是这个小人!早就该想办法除了他!” “就因为他带来的灵根,咱们天师苑在陛下眼里的分量越来越轻!” “还有那该死的仙师,小小年纪,凭什么压在咱们头上!” 他们这些被老皇帝册封的天师,也是有品级的: 最高为黄袍天师,等同朝中一品官员; 其次是紫袍天师,等同朝中二品官员; 再是蓝袍天师,等同朝中三品官员; 最末是灰袍天师,虽是底层,在朝中分量却也不低。 这天师苑仅有一位黄袍天师,常年在天师苑禁地里闭关,多年未曾露面。 如今的天师苑,由这些资历深厚的紫袍天师暂管。 而那小子年纪轻轻就被老皇帝封为仙师,虽未明说品阶,但至少等同一品。 ——这才让众人满心不服。 可那人确实有些手段,一手控火符出神入化,没人敢惹。 先前有几位天师不信邪,都被他活活烧死了! 只是不知那位仙师近来离开了京都,去向不明,想来该是与那灵根有关。 所以他们如今最怕的,就是再冒出一位被老皇帝册封的仙师,骑在他们头上。 白朴皱了皱眉,抬手拂了拂袖摆,起身问道: “为什么那人会跟孙山芽有关?” 那年轻天师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垂首答道: “回朴老,先前皇长孙君元辰因西箫使团之事被废为庶民。” “连累他的讲席魏良才被罚连降两级。” “后来听说,魏良才辞了官,本来魏良才是当科状元。” “老皇帝是不可能让他走的,听说是走了王天龙的路子!” “王天龙?” 白朴捻着胡须,眼神沉了沉: “魏良才与王天龙又有什么牵扯?” 先前那位发怒的紫袍老道不耐烦地敲了敲桌案,插嘴道: “废话少说!快讲重点!” 年轻天师额头冒了点汗,手指攥紧了道袍下摆,支支吾吾: “这、这、这……” 显然有些犹豫。 白朴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有话直说,这里都是自家人,话传不出去。” “是!”年轻天师咽了口唾沫,连忙回道: “前去查探的人禀报说,二人本无联系,只是、只是……” “别吞吞吐吐的!” 敲桌案的紫袍老道猛地一拍桌,茶水都晃了晃: “再磨蹭仔细你的皮!” 年轻天师吓得一缩脖子,急忙说道: “只是那魏良才的夫人,虽说只是乡下丫头,却姓王,而且魏良才好像还是个赘婿!” 此话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虽魏良才不是什么大人物。 可扯上“王天龙”和“赘婿”,倒像是扒到了什么要紧的瓜。 那紫袍老道脸色微变,猛地挥手打断: “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说,那人和孙山芽到底有什么联系?” 年轻天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扯远了,连忙收了话头,语速都快了几分: “是是是!魏良才的夫人,跟孙山芽的夫人是同乡。” “魏良才辞官后,把自己的宅子赠予了孙山芽夫人的妹妹。” “现在孙山芽的岳父一家,全搬进了那院子里,而那人也住进去了。” “瞧着和那家人十分亲近,倒像是亲属关系!” 要说这些天师全是废物,也不尽然——至少扒出了不少消息; 可若说他们消息真灵通,偏又打听不到些关键的。 比如是谁踢了老皇帝,又比如魏良才真正能辞官的原因。 原本孙山芽根本入不了这些天师的眼。 有些消息在官员圈子里本是心知肚明,可让这些天师去查,偏就查不到分毫。 他们定然猜不到,自己接下来要算计的,正是那个踢了老皇帝的小魔头! 白朴忽然从汇报里捕捉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追问道: “这孙山芽的岳父一家,为何要从他家搬走?” 那年轻天师忙躬身回道: “听说孙山芽的岳父自从牢里出来后,就特意疏远孙山芽。” “本来孙山芽把自己的小儿子过继给了岳父。” “可不知怎的,他岳父近来好像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两个闺女” “正因这些事,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白朴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脸上难掩兴奋: “好!这说不定就是咱们天师苑的机会!” “孙山芽知道灵根的产地,他岳父定然也清楚!” “咱们想个法子,让他岳父彻底站到咱们这边来!” “可该怎么做?”一旁的紫袍老道急着追问,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白朴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不是刚寻回两个闺女?” “瞧着孙山芽的岳父如今这般厌恶他,想必很想给闺女找个靠谱的女婿” “咱们就帮他找个赘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人选就从投靠天师苑的贵公子里挑。” “要家世不错,但处境窘迫,愿意入赘的。” “这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有老道立刻附和: “不但有机会掌握灵根,还能摸清那人的底细,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眼底都亮了起来: 若能掌握灵根,真帮老皇帝炼出长寿仙丹,他们的地位可就彻底稳固了! 白朴见状,迈步走到大殿中央,慢悠悠捋了捋胡须,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这事本就是本天师的看家本领,便由本天师亲自来办! 第198章 白朴巧设姻缘局 白朴此刻的装扮,任谁都难联想到他是天师苑里高高在上的紫袍天师。 他身着半旧的褐色道袍,袍子边角磨得发白。 倒像是穿了件十来年的旧袍,就差打俩补丁了。 头上扣着顶边缘起毛的同色小帽,将发髻与大半白发遮得严严实实。 只从帽檐下露出几缕干枯灰发,垂在布满皱纹的脸颊边。 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杆,杆头挑着块泛黄的粗布幡子。 幡子上用褪色的朱砂写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上首是“神机妙算知祸福”,下首是“姻缘天注定三生”, 幡角还缀着两个小铜铃,走起来叮当作响。 活脱脱一副走街串巷算命先生的模样。 这副扮相在京都街上行走,倒真不显得突兀。 老皇帝在天师苑里养了太多闲人,这些人大多是游方道士出身。 即便被册封了天师,也没丢了旧时营生; 而京中富家权贵,尤其是女眷们。 平日里闲暇无事,最爱找算命道士给后辈看姻缘。 且他们出手阔绰,打赏大方——这般供需之下,街上遇到这类算命道士,本就是常事。 白朴打定主意之后,今天就一直在李老二院子附近来回溜达。 没等多久,就见一道身影挎着小篮子,终于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白朴心中窃喜,暗忖正主总算露面,就看接下来自己如何周旋。 可当看清来人模样时,他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出来的是位年近花甲的妇人,个头矮小,身形偏胖。 一双畸形大脚踩在地面上,步幅又小又沉,走几步便微微喘粗气。 她身上穿的并非寻常布衫,而是件颇为华贵的绿绫袄子。 那袄子版型宽大,裹着她圆滚滚的身子。 直显得上下一般粗,不知情的人见了,怕真要以为是只圆木桶成了精。 白朴忙收敛心神,将挑着粗布幡子的枣木杆往身侧拢了拢。 幡子上“神机妙算知祸福,姻缘天注定三生”的朱砂字在日光下泛着褪色的红。 幡角铜铃被风一吹,叮当地响了两声。 他故意佝偻着背,垂下眼帘,只留余光悄悄打量那妇人篮子里的东西。 里面竟码着几样点心,显然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妇人竟然不识字。 看到他露出一副笑容,看都没看那幡子上的字,径直就挎着篮子走开了。 二伯母虽然不识字,但是她听劝呀! 先前自家二闺女就特意嘱咐过她: “这京都里的道长可不比乡下,遇见了要笑着点,免得失了礼数;” “可没什么事,尽量别跟他们搭话,以免说错话容易连累家人。” 她谨记这一番嘱咐,看到道长,露出笑脸不失礼数。 但是也不搭话,连忙挎着篮子就往自家二女儿家走去。 她在老家时虽懒,家务倒也会做,来到京都后,还特意跟家里的仆人学着做点心。 今儿刚做了些,就想着拿过去给二女儿家的几个孩子尝尝。 她心里也打着小算盘: 先让他们尝尝,要是吃着没事,再分给家里的那几个闺女。 白朴在附近又溜达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挎着空篮子往回走的二伯母。 他忙收住脚步,将粗布幡子往前挪了挪,让“姻缘天注定三生”的字更显眼些。 待二伯母走近,便佝偻着背迎上去,先眯眼往院角方向虚瞟了瞟,声音压得又神秘又笃定: “这位老夫人留步!” “您瞧这院子附近,近来是不是总觉傍晚有暖光绕着屋檐转?” “这可是‘喜气相绕’的异象啊!” 说着,他往前凑了半步,盯着二伯母的额头,语气愈发肯定: “再看您这印堂,泛着淡淡的红光,配上您这身材饱满、腰圆体健的模样,妥妥是享大福的面相!” 话音刚落,他立刻抬手掐着手指,眉头微蹙装模作样地算了算,忽然眼睛一亮: “哎呦!老朽掐指一算,您近来是不是刚跟失散多年的女儿重逢?” 话顿了顿,他又飞快地捻了捻手指,像是在核对什么,随即一拍大腿: “不对不对,再细算——可不是一个,竟是两个闺女!” 二伯母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空篮子“咚”地磕在地上都没察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可是真大师啊! 连自家刚寻回两个闺女的事都算得分毫不差,那他说的喜事,说不定真能成! 先前那点戒备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忙不迭地往前凑了凑,语气都带着颤: “大师!您、您真神了!那您说的喜事……” 白朴听见她喊自己“大师”,眼皮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在他们这些被老皇帝册封的天师听来,“大师”这两个字眼,简直堪比侮辱。 ——这要是换作平日里,谁敢这么喊他,他定要上前甩对方两巴掌! 他紫袍天师的尊贵身份,岂是“大师”二字能比的? 可眼前这老妇人……罢了,要求也别那么高了。 白朴在心里暗自叹口气,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大师”就“大师”吧,暂且先受着这声称呼。 白朴压下心头的别扭,脸上堆起几分“高人”的从容,慢悠悠开口: “老夫人别急,这喜事,正应在您那两位刚寻回的闺女身上。” 二伯母眼睛瞬间瞪圆,忙往前凑了凑,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白朴见状,故意顿了顿,才抛出第一个重点: “老朽算到,您这两位闺女的姻缘,得是‘赘’到您家来的。” “也就是说,女婿得上门做您家的人,往后生了娃,也得跟着您家的姓。” 这话刚落,二伯母的脸“唰”地就亮了。 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响亮了些: “大师!您、您这话是真的?” 可不是嘛!以前俩闺女又胖又痴傻。 自家这俩闺女,自从被三娃子治好之后。 神智也恢复了,眉眼越长越清俊,跟画里的天仙似的。 俗话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哪儿舍得把这么宝贝的闺女白白送出去! 这会儿听见“入赘”二字,简直高兴的不得了,攥着空篮子的手都忍不住晃了晃。 白朴将她的喜色看在眼里,心里暗笑,又抛出第二个信息: “而且老朽算得清楚,那适配的公子,生得相貌堂堂。” “父亲还是京中任职的官员,只不过他是庶出,家里的家产将来轮不到他。” “这般处境,才愿意入赘到您家来,既不委屈您闺女,也能让您家多份依靠。” 二伯母听得心头一阵发烫,当即在心里盘算起账来: 大官家的儿子,出身不差,人长得周正,还愿意入赘。 ——这哪儿是天上掉馅饼,这是老天开眼给她送福气啊!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忙不迭地从怀里摸出块沉甸甸的银子。 那是二丫头先前塞给她的私房钱,此刻她想都没想就往白朴手里塞。 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热络: “大师!你可别哄我!” “这要是真的,这银子你先拿着!等事成了,我再给你备重谢!” 白朴没接银子,反倒又抬手掐着手指装模作样算了算,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老朽怎么会骗你?” “明天傍晚,护城河中心小桥,左边数,第三棵大柳树旁。” “那公子会在月下夜读。” “你若不信,让你家闺女自去查看便可。” 话音刚落,他故意板起脸,像是嫌二伯母多心似的。 往递来银子的手上虚挡了一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那枣木杆挑着的幡子晃得铜铃叮当作响。 背影瞧着竟有几分“高人不图钱财”的傲气。 这要是让李子游瞧见了,还不直呼这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真溜! 这老道士年轻时,怕是读过兵法! 走出去没几步,白朴才在心里暗自嘀咕: “看这当娘的体态,这家姑娘怕也是个分量级的人物。” “回头得跟柳俊生好好说道说道,大不了多许他些好处,总能让他应下这门亲事!” 第199章 李家饭桌起波澜,憨憨四丫脑瓜转 暮色刚漫过京都,李老二家饭厅的灯笼已点亮。 主位上坐着李老二与二伯母,两侧众人各自端着碗筷,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左侧入座的三丫、四丫、李家旭动作斯文。 右侧的李子游、水丫也规矩吃饭。 唯有虎妞与众不同——她碗里的饭堆得冒尖。 筷子扒拉得飞快,一碗接一碗下肚,饭量看得全家人都直发愣。 好在这不是第一顿,众人早有准备。 连一旁的四丫都放下筷子,挠了挠她那本就不灵光的小脑袋,脆生生地夸了句: “虎妞,你真是个小饭桶!” 虎妞听见夸奖,也不恼,只是嘴里还塞着饭。 含混地“嘿嘿”傻笑两声,又埋头继续吃了起来。 饭厅内另有魏良才留下的仆人,为首的老妇唤作“张妈”。 身旁跟着几个丫鬟,他们未敢入座,只在旁侍奉。 虽换了主家,但李老二一家本是庄户人出身。 待这些仆人十分平和,彼此相处得颇为融洽。 偶有二伯母发些牢骚,但也没有苛待打骂之事。 二伯母先把碗里的饭吃完,将空碗递给张妈。 趁张妈帮她添饭的功夫,索性开口说道: “我刚刚去给二丫家的孩子们送了些我刚学的点心。” 李老二听了这话没当回事,继续扒拉着饭,没开口。 桌上众人各吃各的,也没人插嘴。 二伯母见没人接话,仍自顾自说道: “说起来,今儿回来路上遇着个有意思的道长。” “穿件半旧褐袍,挑着个幡子,上面写啥我也看不懂,一开口就说咱家‘有喜气相绕’呢!” 李老二听到这话,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 “街上的算命道士,多是捡好听的说,你别当真。” “要有啥事,你还不如直接问三娃子。” 自从两个女儿的事,李老二对李子游的态度也有了改观,知道这个侄子有大本事。 而且他之前听孙山芽说过那些道士。 知道京都街上的道士大多是老皇帝养着的,也多少了解些门道。 “怎么能不当真!” 二伯母急着反驳: “那道长还说我印堂泛红,是享大福的面相。” “最神的是,他掐着手指一算,就说我刚寻回俩闺女——连这都能算准,能是骗子吗?” 这话一出,李子游眉头一皱——自己刚搬进这院子,这些人就找上门来了! 不用猜,这绝对不是巧合。 天师苑里的那些门道,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懒得搭理。 真要是把他惹急了,直接一把火把天师苑烧个干净! 他不动声色,没露出异常,三丫、四丫、虎妞、水丫也没太大反应。 二伯母见李老二没反应,又接着说: “那道长还说了,咱这俩闺女近期有姻缘!” “还是入赘的姻缘,女婿是京官家里的庶子,相貌周正,就是没家产才愿意上门,将来生了娃还能跟咱姓李呢!” 这话显然说到了李老二心坎里,他心里还真有了招赘婿的打算。 李子游在心里直翻白眼: 你家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数吗? 这等好事能摊到你头上,这你也敢要! 不过他懒得开口——反正这事若是落在三姐、四姐头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二伯母为了证明道长真有本事,又说道: “我当时就从怀里摸出块银子要给人家,可人家不要。” “只说让丫头们明儿傍晚去护城河中心桥,左数第三棵柳树下,那公子会在月下看书。” “让她们自己去瞧瞧——这才是真高人,不图钱财呢!” 李老二点了点头,像是被说服了,转头看向三丫: “三丫头,要不你明儿傍晚去瞧瞧?说不定还真是一场好姻缘。” 三丫原本就冷着的脸,此刻绷得更紧了。 虽说她刚恢复灵智没多久,但爹娘的意思她还是懂的。 她顿了顿,先看向还在扒饭的四丫。 自己若是不去,恐怕就得轮到四丫,到时候指不定又惹出没必要的幺蛾子。 想到这儿,她冷冷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李老二和二伯母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虎妞此刻只顾着吃饭,一碗接一碗,几个小丫头添饭的动作。 竟还赶不上她吃得快,显然,对吃饭以外的事情毫无兴趣! 水丫在二伯母开口时就认真听着,但自己毕竟是外人,这事自己不能随便插嘴! 只是让她想起了自家二伯母,当初非要让自己嫁王家少爷的事,心情不由得低落下来。 她又看了看还在埋头扒饭的虎妞,心里泛起暖意。 ——当时多亏了虎妞,不然自己肯定会被绑去王家,那可就糟了! 桌上众人都以为四丫在憨憨地吃饭,压根没听她娘说了些什么。 可谁也不知道,众人眼里的“憨丫头”,其实一点也不憨! 她心里早有了主意: 这事看着就像个乐子,不行,得想办法替三姐去。 想到这里,四丫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直转,面上却依旧装作一副只顾着吃饭的傻模样。 二伯母想着是不是该提前跟三丫嘱咐点什么。 立马来了精神,放下碗筷就拉着三丫絮叨: “明儿见了那公子,可得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之前听二丫说,那些姑娘家见人得先福身。” “说话声儿不能太大,但你也不能总是冷冰冰的……” 她本是粗人,这些规矩只记了个大概。 说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自己都有些含糊。 三丫垂着眼,手里捏着筷子,虽没吭声,却听得认真,偶尔还微微点头。 一旁的四丫也支棱着两只小耳朵。 连饭都忘了扒,娘说的每一句都往心里去。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个不停,不知在琢磨什么。 等娘说得差不多了,四丫突然拍了下大腿。 又赶紧捂住嘴——她心里又冒了个鬼主意: 明天要替三姐去。 娘说不能像三姐往常那般冷,可现在的三姐本就冷冰冰的,要怎么办才好? 她挠了挠那“不灵光”的小脑袋,忽然小脑袋瓜转了转,眼前一亮: 对啊!自己可以装成三姐以前的样子啊! 这么一想,她嘴角偷偷勾起,又赶紧低下头,继续装出憨憨吃饭的模样。 第200章 四丫替姐赴约,柳俊生失足落水 次日酉时,夕阳欲沉,暮色初临。 三丫还在屋里,漫不经心。 二伯母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 “你怎么还在这?” “到时辰了吗?” 三丫缓缓起身,就要往院外走,连忙被二伯母拽住: “你就这么去啊?” “你是去相亲呀,至少得装扮装扮吧!昨天为娘怎么跟你说的?” “大家闺秀,你要打扮得像大家闺秀一样,别跟四丫似的!” 说到这,她突然一顿: “唉,四丫呢?这几天整日里跟虎妞那小丫头在院里咋咋呼呼的,怎么今天下午这般安静?”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几道脚步声。 二伯母朝声音来处看去,发现是李子游师徒俩领着水丫。 这时,二伯母更纳闷了:这几日四丫不是一直跟虎妞在一块儿吗? “二伯母,别找了,这会儿,四姐怕是已经到了。”李子游缓缓开口。 “到哪了?”二伯母还有些迷糊,满是不解地问。 “抱歉啊,二伯母,这次的事端恐怕是我引来的。” 李子游语气凝重: “您说的那个道长,应该是冲我来的。” “这事想来还没完,但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和他谈的。” “至于四姐,就随她去吧。” “二伯母,您可能还不知道。” “三姐、四姐现在都是修行者了,一般人威胁不到她们。” 二伯母此刻脑子乱哄哄的,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说完,李子游看向三丫说道: “三姐,咱们一起去看看吧,万一闹出人命,可就真不好了。” 三丫缓缓点头,跟着李子游、虎妞、水丫一同出门了。 只留下二伯母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发空。 这时,李老二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平静: “昨天我也被那‘大官庶子入赘’的消息冲昏了头,现在想想,哪有这般天上掉馅饼的事?” “人家那样的家世,凭什么屈尊来咱们家?” 二伯母缓缓抬头,眼眶微红,顺着他的话茬低声道: “是啊,是我太贪心了。” “咱们现在的日子,虽不华贵,却也安稳。” 李老二叹了口气,目光飘向院外三丫他们走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 “等再过两年,家旭再大些,咱们老两口就回去!” “回乡下买些田,到时候我李老二,也是个乡绅富豪了。” “不比在京都里看人脸色、提心吊胆自在?” 二伯母怔怔地看着丈夫,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忽然就松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当家的,你说得对。” 李老二望着她,又像是自言自语。 嘴角牵起一抹复杂的笑,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咱们这俩闺女,哪里还是雏鸡啊……” “怕是早已跟着三娃子成凤凰了。” “哪用得着咱们瞎操心?” 这句话落定,二伯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却不是伤心,是积压多日的焦虑终于散去的轻松。 她抬手抹了把脸,笑着说:“是啊,有出息了,比啥都强。” 老两口就这么站在院里,暮色渐渐把他们的影子拉长。 先前的慌乱与纠结,终于被一份踏实的平静彻底取代。 护城河中心小桥,左边第三棵柳树旁: 一位锦衣俊公子,拿着一本卷起来的书。 正在望着京都内里的喧嚣感慨,有感而发,出口成章念起了诗来: “碧河环郭抱繁楼,车马云集织锦流。” “朱门次第灯初上,玉勒纵横客未休。” “身似浮萍随命转,心牵丘壑为谁留?” 诗刚念到一半,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晃了晃。 似有“风”涌来,他刚要续上: “今夜的风啊,甚是……”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将近二百多斤的大胖子,呼呼着地朝自己这边奔来。 ——脚步重得震得周围地面都发颤。 他这才恍然,刚才那哪是风,分明是这胖子奔来的动静。 锦衣公子惊得瞪大了眼,忽然想起什么,瞬间汗流浃背。 先前白天师找到他时就说过,这次要接触的人“分量不一般”,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可眼前这宛如一座小山似的“姑娘”,哪是“做好准备”就能应对的? 他一时慌乱,左脚踩右脚,“砰”的一声,竟直直掉进了护城河里。 四丫挠了挠本就不灵光的小脑袋,满是疑惑: 这是啥情况? 人没找错啊? 不是说要相亲吗? 相亲是啥? 难道就是跳水不成? 她想着,便解除灵气,恢复了原样。 原本她打算变成十年前姐姐的模样,一切都还算顺利,可偏生忘了怎么调年龄。 最后变出来的,虽是姐姐十年前的样貌,却是按十年后自然生长的身材来的。 方才那副模样,好巧不巧,竟把柳俊生吓得失足掉了河。 这柳俊生在京都圈里本就有名,才貌双全,是“京都当代四大才子”之一,认识他的人着实不少。 傍晚的护城河,本就是京都富家少爷们常来的夜生活之地,此刻见他掉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不得了啦!柳大才子跳河了!” 这一喊,周遭的人都围了过来——真正跳下去救人的没几个。 倒是起哄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一时间,护城河边热闹得比白天还要甚几分。 李子游这一行人也赶忙走了过来。 三丫看到四丫,冷哼了一声; 四丫瞬间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闯了祸。 忙不迭钻到李子游身后躲着。 却还不忘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着护城河的动静。 连耳朵尖都透着股没完全收敛的活泼劲儿。 三丫刚要上前调动自己的灵气,准备救人,却被李子游连忙拦住。 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里人太杂,不要动用术法!还是让虎妞来吧!” 三丫点了点头。 虎妞一听这事又落到自己头上,撅着小嘴。 李子游见此,拿出一根用灵果制作的冰糖葫芦,说道: “哎呀,为师刚做的……” “就是不知道跟那鲜来居大厨的手艺比如何?” “既然有人不想吃,那我勉为其难……” 还没等李子游把话说完,虎妞一把夺了过来。 张口就咬掉一枚灵果。 接着把剩下的存进了储物手镯里,一跃跳进了护城河里。 先前众人都在起哄,没关注到他们这边。 这会儿见跳进河里一个小姑娘,全都摸不着头脑。 虎妞从小在海边长大,如今《灵裹术》怕是快大成了。 跳进护城河救人,压根不废事,很快就把柳俊生像拎小鸡仔似的拎了上来! 这时,围在周围的那些京都青年才俊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小姑娘是下水救人的。 紧接着,水丫走上前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瓷瓶。 倒出一粒小药丸给柳俊生服下,慢慢地他把水都呛了出来,脸色渐渐才有些好转。 到了此刻柳俊生的那些同窗好友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其搀扶。 周围的起哄声弱了些,柳俊生扶着同窗的手坐直身子,目光扫过眼前的护城河。 暮色里的河水泛着微光,岸边柳枝轻摇,恰与他落水前的景致重合。 先前被打断的诗兴在此刻复苏,他定了定神。 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将那首未完成的诗完整吟出: “碧河环郭抱繁楼,车马云集织锦流。” “朱门次第灯初上,玉勒纵横客未休。” “身似浮萍随命转,心牵丘壑为谁留?” “且凭浊浪涤尘绪,再借清辉照远舟。” 诗句落下时,连几个看热闹的富家子弟都下意识停了声。 而李子游听到最后两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随即转身带着三丫、四丫等人悄然离开。 第201章 血光之灾 “废物!真是废物,这柳俊生是谁选的人?” 天师苑大殿里,白朴听到消息之后,鼻子都被气歪了。 见众人面色古怪,不回话,刚要发怒。 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柳俊生,好像是自己亲手挑选的。 原本以为,这柳俊生身为京都四大才子,能诗善文,略有才名。 且在家里处境困难——身为庶子,被嫡母当成眼中钉,根本容不下他。 如此便更好掌握,也能更方便为自己办事。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小插曲,不但事情没成,反而让他名声大噪! 什么“柳大才子诗兴大发,一个不慎落入水中,竟成就绝世佳作”?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这些他不管,这个废物险些搅黄自己的计划。 不行,还得自己亲自来! 白朴又装扮成了那副算命道长的模样,来到李老二家附近转悠。 打算等二伯母出来,再继续推进自己的计划! 等了没多久,那院门终于被推开了。 白朴心中一喜,刚要上前,却发现走出来的是一位身着青衣道袍的年轻人! 心里咯噔一声,暗自思忖不好,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竟让自己暴露了? 他刚要假装是路过的,却被李子游给拦住了。 白朴自然也不惧,见他这么年轻,想来自己也能对付。 他之前就计算过,若是和那年轻道长交手,胜负该在五五之间。 虽然那能唤出火球的黄符颇为诡异。 但局限性太大——自己毕竟是一位武道宗师。 可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道长。 衣着打扮竟和那年轻仙师如出一辙。 难道他们竟属同门? 白朴脸色警惕,开口问道: “为何阻我去路?” 就在这时,从门外又走出来了一个小丫头。 一身小小的道袍,满是好奇地直勾勾打量着他! 面对他的质问,李子游语气依旧平和。 缓缓地露出那张温和的笑脸,似是不经意般问道: “听说你擅长卜算?” “哼,与你何干?” 白朴毫无惧色,语气强硬,满是不爽地叫嚣道。 李子游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巧了,贫道平生也爱给人相个面。” 接着又故作疑惑地问道: “对了,你今日出门之前,没给自己算一卦吗?” 白朴始终满脸警惕,又满是不解地问道: “这是何意?” 李子游笑呵呵地露出一口白牙,瞧着天真无邪,缓缓开口: “贫道观你面堂发黑,今日须谨言慎行,否则恐有血光之灾。” “呸!本天师有没有血光之灾,本天师能不知道?” 白朴满是不屑,一个满口黄牙的小儿也敢为自己卜算。 索性不再伪装身份,直接自称“本天师”。 他又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小年轻,你这把戏,都是本天师玩剩下的,省省吧。” “本天师还有血光之灾!” “本天师倒还说你有血光之灾呢,糊弄人的鬼话,谁不会说?” 原本虎妞还在好奇这老头是谁,为何师父要跟他搭话。 可一听这人咒自己师父有血光之灾,当即就不干了。 虎妞今年八岁了,再也不是五岁时懵懂无知的小屁孩了! 好家伙,当着俺虎妞的面咒俺师父,你是真没把俺放在眼里啊! 虎妞当即不干了,上前迈了两步,举起小拳头就朝白朴身上捶去! 白朴满是不屑——这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武道宗师动手! 正好,看我借机废了她,也好让她那师父长长记性。 可虎妞轻飘飘一拳,硬是没让他躲过去,“砰”的一声,直接把他打飞出去。 ——这几年虎妞长了个子,再也不是只能打到腿了! 在俺虎妞面前咒俺师父,简直不可饶恕! 虎妞嘴里还嚷嚷着: “俺让你咒俺师父!俺让你咒俺师父!” 小拳头哐哐一顿抡,直接把白朴打蒙了——什么情况? 这小娃子平平一拳,自己一个武道宗师,怎会躲不过去?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子游忽然开口: “虎妞,打出血来!省得他说为师算得不准!” 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打死了,这人心是脏的!打死了,脏东西溅你一身!” 本来这边的动静就不小,又离李老二家的院子那么近。 三丫、四丫、水丫连同大白鹅一并跑了过来,大白鹅还嘎嘎叫着。 大白鹅倒挺仗义,见虎妞在揍人,当即伸长脖子就啄了上去; 水丫性子有些怯懦,却也壮着胆子指挥起大白鹅,这下大白鹅的攻击直攻要害。 四丫哪能错过热闹,也跟着动手了。 唯一没动手的是三丫,她只是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人。 ——若没猜错,这人就是之前算计自家的那个道长! 想到这儿,一股寒气不受控制地散出,周围顷刻间便慢慢结起了冰。 四丫见姐姐动了术法,也不管不顾了。 一道天雷劈下,直接给白朴“做”了个发型。 别说流血了,这一下险些要了他的老命,这还是四丫知道分寸的缘故。 此刻的白朴,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终于知道之前算计的那两个丫头是谁了! 我的妈呀! 她们应该就是轰了京都南城城墙。 直闯天牢,又把老皇帝踢进桌子底下的那俩小魔头吧? 若所料不差,眼前这几人怕都是修仙者。 他对修仙者向来向往,却一直没门路; 至于之前遇到的年轻仙师,在他们这些紫袍天师眼里,更多的是不屑。 这时,李子游走了过来,问道:“贫道算得准不准?” 这会儿白朴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 心里满是懊悔——终于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人! “你们的事情,贫道不想掺和。不过,你在你们那一撮里,总该是有分量的吧!” “贫道懒得搭理你们,不代表你们就能肆意妄为!” “你们天师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若是再有谁敢在我面前蹦跶!” “我就一把火给你们点了!” 说完,李子游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虎妞朝地上呸了一声,嘴里还喃喃道: “什么玩意儿,还敢咒俺师父!” 连忙迈着小短腿追师父去了。 其余几人见李子游走了,也没了再打的兴致,便一同离开了。 只留下白朴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刚才那一刻,他可是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看来天师苑是待不下去了,得尽快脱身。 虽说众人抱团取暖,却压根没有组织性,谁都不听谁的。 这般松散模样,万一有人再惹到这群煞神,别说求仙缘了,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白朴不再犹豫,果断起身,径直离开了京都。 第202章 回乡遇刺,幸得五兄弟出手相助 经过这十几天日夜兼程的跋涉,两辆装饰简易的马车早已蒙尘。 原本还算素净的车帘边角磨出了毛边,车轮上嵌着的泥垢也凝了一层又一层。 前方官道渐渐收窄,路两旁的杂树高低错落。 叶子多半黄透了,风一吹就往下掉。 铺得路边薄薄一层,再往前过了那拐角,便是湖县地界了。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声响比在京都青石板上时沉闷了许多。 却透着股不敢停歇的急切——毕竟带着家眷,多在外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突然,后面那辆车厢里,传出襁褓中女儿的几声细碎婴啼。 想来是连日赶路的颠簸,惊断了孩子的好眠。 魏良才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眼底漫上一层愧疚: 这么小的孩子,本该在安稳的摇篮里酣睡,却要跟着自己受这份颠沛流离的苦。 他攥紧了袖角,朝外伸出脖子跟赶车的下人沉声道: “再快些,务必在日落前赶到湖县城门。” 赶车的下人闻声忙应了声: “是,相公” 随即扬起马鞭,鞭梢轻扫过马身,马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响愈发急促,连路边的落叶都被卷得打转。 不远处的小道上,五个壮汉围着一辆独轮木车,脚步匆匆地朝着同一处拐角赶去。 看两边的脚程,待进入湖县地界时,终究要遇上。 几人分工透着股说不出的默契: 两人在前面轮换推车,刚直起身的汉子抹了把额角的汗。 另一人便立刻弯腰接了车把,掌心在磨得光滑的车辕上蹭了蹭; 剩下两人紧随车旁,始终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杂树,连草叶晃动的动静都不肯放过; 胡老大走在最前探路,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 见推车的兄弟呼吸渐粗,当即放缓脚步喊道:“歇会儿,换我来!” 谁也想不到,这独轮木车满满当当的稻草底下,盖的正是朝廷严禁的私盐。 而这五个壮汉间,无需多言的接替、彼此照看的眼神。 早把深厚的情谊揉进了这赶路的每一步里。 这五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婉拒了护送九皇子差事的五兄弟。 前些年,在江湖闯荡,却没攒下多少银两。 回到家后虽说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可张嘴要吃饭的人多,日子终究紧巴。 这世道,穷苦人想寻条活路太难。 他们空有一把子力气,却不甘心给大户人家看门户、守院子,低眉顺眼地讨生活。 前阵子听说湖川乡新修了路,山上还盖了座道观。 往来上香祈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五兄弟凑在一块儿合计,不如带着家小去那边谋发展,总比困在原地强。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没门路没本钱,想做些小买卖都难。 走投无路时,其中一人咬咬牙提了句:“不如……犯回私盐?” 这话一出,几人先是沉默,随即都点了头。 他们一身拳脚功夫,路上真遇到劫道的,还不一定谁劫谁; 唯一忌惮的便是官府,可眼下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赌一把“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做这营生,比当年闯江湖遇高手还谨慎。 好在早年闯荡时,曾远远见过私盐贩子的路数,也算有几分模糊的经验。 此番从盐产地到这儿,一路竟格外顺利,真把盐稳稳当当运了过来。 此刻胡老大正弓着腰推着车,心里反倒比刚才探路时踏实了不少。 他脚步稳当,在心里默默盼着: 这趟能顺顺利利把盐出手,换些银钱给家里添袋米、给娃扯块布。 也不枉兄弟几个冒着风险跑这一趟。 眼瞅着就要到地界了,应该不会有啥问题了吧。 可事与愿违,胡老大推着车走了没几步。 脚下的步子忽然一顿,跟着便缓缓停了下来。 握着车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又泛起了白。 身后的兄弟见状,连忙快步凑过来。 素来是队伍里智囊的陆老二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哥,又怎么了?” 胡老大没回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处拐角,眉头拧成了疙瘩: “说不上来,总觉得前头不对劲。” 岳老三顺着他的视线瞅了瞅,见那拐角后便是平整的官道,忍不住笑道: “大哥,你这是多心了吧?” “谁敢在官道上青天白日截道啊?” “别说旁人,即便是当年咱们兄弟五个也没这么横啊!” “话不能这么说。” 陆老二连忙扯了扯岳老三的胳膊,转头朝众人嘱咐道: “大哥的直觉历来准,咱们兄弟五个还是小心些好” “这些年什么场面没少见,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谨慎。” 一旁的方老四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就是,前段时日咱们还见到仙人了呢!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都下意识点头,方才还稍显轻松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显然,前些日子能使唤大白鹅吐水的小姑娘,至今仍让他们心存敬畏。 五人提着心往拐角挪了几步,就见两辆马车从官道上匆匆驶过。 岳老三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胡老大的肩膀: “大哥,你看,就是这两辆马车走得太急,才让你心里发毛的!” 其余几人也跟着点头,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想来是虚惊一场。 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透,两侧的树林里忽然传出“簌簌”的响动。 紧接着十几个蒙脸大汉提着刀从树后窜出。 直扑刚驶过拐角的马车,显然是早有埋伏! “不好!” 胡老大低喝一声,手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心里瞬间盘算起来:这些人目标是马车。 让这些黑衣人把马车上的人杀了,事后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兄弟五个。 当然了,这些人在他们兄弟五人眼里不值一提! 只是到后面,万一出现别的纰漏,惹出官府的注意! 车上的私盐被捅了出去。 钱还没挣到,先进去蹲大牢,这也太冤了! 正犹豫间,见身旁四个兄弟已经攥紧拳头。 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胡老大咬了咬牙,朗声道: “咱们行走江湖,遇到见不平哪有不管的道理!上!” 话音未落,五人已如猛虎般冲了出去。 他们常年搭档,拳脚配合得密不透风。 那些蒙脸大汉虽人多,却没什么章法。 不过片刻就被打得东倒西歪,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树林。 这边刚收拾完,魏良才已急忙掀开车帘快步走了下来,对着五人拱手道谢: “危难之际蒙几位侠士施以援手,仗义之举令在下敬佩,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胡老大几人哪敢多留,连忙摆手: “举手之劳,先生快赶路吧!” 说罢,不等魏良才再开口,五人推着独轮木车。 脚步匆匆地往湖县方向赶去,转眼就走出去老远。 魏良才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弯腰从车轮旁捻起一点泥,指尖轻轻搓了搓,又凑近鼻尖细嗅了嗅。 望着五人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第203章 魏良才办学堂 魏良才脚步匆匆迈向第二辆马车,手刚触到车帘便放缓了动作。 掀帘时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与关切: “爹娘,您二老没事吧?” “都怪我,让您二老跟着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车中二老并肩靠着车壁,脸色泛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嘴唇还抿得紧紧的。 闻言只是朝着他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王婶一只手攥着车座木棱,另一只手拍着起伏的胸口,声音发颤又带着后怕: “这到底是咋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许是遇到劫道的了。” 魏良才声音沉了沉,目光飞快扫过缩在岳母身侧、眼眶泛红的王丫儿。 见她怀里的女儿不知何时已重新睡熟。 睫毛上还挂着浅浅泪痕,心稍稍落地,又温声安抚: “不过爹娘放心,方才多亏了几位江湖侠士出手相助。” “眼下已经没事了,咱们得赶紧继续启程。” 王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手抚着胸口连连点头: “哎哎,对对,赶早不赶晚,快走吧,待在这儿总不踏实。” 魏良才应了声,细心替他们把被风吹得歪斜的车帘掖好。 指尖还轻轻按了按帘角,确认严实了才转身。 刚转过身,就见君元辰从马车上快步迎上来,少年脸上满是焦急。 眼眶还有些发红,显然方才的动静也让他受了不小的惊吓: “先生,您没事吧?” “刚才那些帮咱们的人是谁啊,先生认识吗?” 魏良才抬眼望向五个汉子推着独轮车远去的方向,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残留的沙粒,摇了摇头说道: “不认识,应是江湖侠士。” 说罢,他脸上的忧色已淡去,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扭头看向君元辰时,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别担心了,我们走吧。” “好。” 君元辰应声,目光还在往方才打斗的地方瞟。 虽满肚子疑问,但见魏良才神色镇定,终究没再多问,跟着他默默重新上了马车。 车轮再次转动,碾过地上散落的草屑与零星泥印,朝着湖县城门的方向稳稳行去。 只剩车轮滚动的沉闷声,衬得方才的惊悸仍未完全散去。 自从魏良才成为当科状元,湖县也沾了不少光。 ——不仅县里的学堂得了朝廷额外拨款。 就连通往府城的官道也翻修得平整了许多。 近些年,县令与他也一直有书信往来。 先前魏良才动身回湖县时,顺带着给县令送了一封书信。 县令拆开信看完,对着信纸连连叹气,嘴里念叨着: “好好的前程,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信里虽没明说此次同行的君元辰是谁,只提了句“带一亲眷归乡安置”。 可县令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是个老油子。 稍一琢磨便通透了其中关节,当即把信小心收进了抽屉。 听闻手底下人来报,说魏状元的马车正往县城赶来。 县令不敢怠慢,连忙换上官服,点了十几个精干衙役,亲自带着人往城门口迎去。 至于这亲自迎接的背后,是真心感念旧情。 还是想借机攀附,又或是另有别的心思,旁人就说不清了。 魏良才对这位县令的印象本就不错。 先前湖川乡因为十九皇子差点被强行逼迁。 多亏了县令在中间周旋,才保住了乡邻们的住处。 此次自己带着君元辰归乡,县令更是提前在县城安排了住处,邀请暂住几日。 此刻见县令带着人远远迎上来,魏良才也顺势卖他个人情,刚下马车便主动拱手: “劳烦县令大人亲自出城,实在折煞在下。” “魏状元客气了!” 县令满脸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君元辰。 见少年衣着素雅,神色沉稳,心里便有了数。 他早已知晓魏良才对外称君元辰是自己的侄子,名叫魏元辰。 虽说魏良才是近些年湖县唯一考中的状元。 家底乡邻们都清楚,可这种事,谁又会傻到去戳破? 县令笑着引着几人往城里走,嘴里只拣些家常话讲。 半句不提君元辰的来历,也绝口不问魏良才辞官的缘由。 一行人往县城里走,车轮再次滚动起来。 只是这一次,碾过的是平整的青石板路。 没了方才在野外的颠簸,倒让车厢里的王婶和二老稍稍放下了心。 县令安排的住处是县城里一处清净的宅院,院里栽着两株老桂树。 厢房收拾得干净雅致,连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暖意。 王丫儿抱着女儿住进东厢房,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 连日赶路的疲惫总算消散了大半; 二老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喝着温热的茶水,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君元辰则被安排在西厢房。 少年终于能卸下一路的紧绷,安安稳稳地读了一下午书。 歇了两日,这一日午后,县令亲自登门拜访,手里还提了一坛本地酿的米酒。 进了院子,见魏良才正坐在桂树下翻着书卷,便笑着拱手: “魏老弟,今日得空,特来叨扰。” 魏良才连忙起身相迎:“县尊大人客气,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小厮端上茶水,县令先开口聊起了县里的琐事: “前几日城南的石桥修好了,往后乡邻们过河再也不用绕远路;” “还有城东的学堂,今年又招了十几个蒙童,都是托了魏老弟你的福啊。” 说着,又话锋一转,谈及治理县衙的难处: “如今赋税催缴棘手,有些大户人家总想着拖延。” “多亏了老弟先前在信里提点的法子,才算顺利了些。” 魏良才学富五车,谈及政事仍条理清晰,偶尔插言几句,皆是切中要害的见解。 两人年龄相差近二十载,聊起这些却格外投机。 从午后的日头偏西,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 县令见时机差不多,才稍稍放缓语气,试探着问: “魏老弟,你这一路辛苦,如今总算安稳下来。” “不知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魏良才放下茶杯,坦然道: “我打算回湖川乡,在乡里建一座学堂,当个教书先生。” “教孩子们识些字,也算尽一份力。” 县令闻言,当即摆手: “何必这么麻烦!” “县里有好几所学堂,先生的位置任你挑选。” “无论是主讲还是掌事,只要你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魏良才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多谢县尊大人美意,只是我心意已决,还是想回乡下办学。” “乡邻们的孩子大多没机会读书,我既回来了,便想为他们做些实事。” 县令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当即点了点头,笑道: “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过老弟放心,建学堂的事,完全可以交给县里来办!” “自从你当上状元,咱们县的学堂经费就有了余银。” “木料、工匠都由县衙出面筹备,保准办得妥妥当当。” 魏良才心中一暖,也不再推诿,拱手道: “那便多谢县尊大人了。” 又聊了片刻,日头渐渐沉了下去,魏良才见县令几次欲言又止,便主动开口: “县尊大人,看你似有心事,不妨直言。” “若是良才能帮上忙的,定不推辞。” 县令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赧然,斟酌着说道: “实不相瞒,我有个小女,今年十二三岁,虽已识字开蒙,但总觉得学问浅。” “魏老弟你是当朝状元,学识品行都是顶尖的。” “我实在是贪心,想让小女跟着你学些东西,不知老弟能否应允?” 魏良才沉吟片刻,想起自己办学本就是为了教书育人。 县令又屡屡相助,便点头应道: “县尊大人放心,此事我应下了。待学堂建成,让令爱来便是。” 县令大喜,连忙起身道谢: “多谢魏老弟!有你教导,小女定能受益良多!” 两人又聊了几句,县令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魏良才送他到院门口,看着县令的背影远去,才转身回了院子。 ——建学堂、教学生,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了着落。 第204章 紫袍天师动怒,九皇子宴引风波 过了几天之后,天师苑众人才后知后觉发现,白朴已经跑了! 这都几天了,再也联系不上了! 众人挤在天师苑大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好歹白朴也是天师苑的紫袍天师,卜算偏门的传承人。 响当当的武道宗师,怎就这么不堪? 之前吹得天花乱坠,还亲自下场,结果到了现在,竟连面都不敢露了? “砰!” 天师苑大殿内,一声巨响震得梁上积灰簌簌掉落。 先前和白朴一同拟定计划的紫袍天师——甄莫命, 此刻攥着拳,狠狠一拳便在桌案上捶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没用的东西!” 甄莫命猛地抬脚,又将脚边的香炉踹得翻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狼藉。 “先前是谁拍着胸脯说‘这是他的看家本事,面对一个年轻人不足为虑!’” 他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 “结果呢?人没了踪影,是死是活连半点消息都没有!” “要我说那老小子鬼精鬼精的,怕是死不了。” “看来是让那小子给吓怕了!” “本天师就不明白了,那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竟然连紫袍天师都不是他的对手?” “难道又是一个仙师?” “不行,绝对不行!天师苑绝对不能再容忍出现一位仙师。” “派去的人,快把京都翻了一遍,街街巷巷、客栈酒肆,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懦夫必然是卷铺盖逃了!” “还自许自己是紫袍天师?我看是孬种!” 甄莫命咬牙切齿,狠狠一拳砸在殿中立柱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平日里把自己吹得有多厉害,真遇上事了。” “跑得比谁都快!这等废物,简直丢尽了我们天师苑的脸!”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天师。 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到人身上: “接着找!” “就算把整个大武的地皮都掀起来,也要把这逃兵给我揪出来!” “我倒要问问他,那时候吹下的牛皮,现在都吞到哪里去了!” 深呼了一口气,甄莫命胸口的起伏终于平缓了些。 方才那几乎要噬人的怒火收敛了大半,只余下眉宇间的沉郁。 他抬眼扫过殿内依旧噤声的众人,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深呼了一口气,缓和情绪,才接着问道: “那年轻道士,最近在干嘛?可有什么消息?”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犹豫,谁也不敢先开口触霉头。 片刻后,先前汇报消息的年轻天师——付云修。 才脸色发白地往前挪了挪,脚步发虚地走到殿中,声音哆哆嗦嗦像筛糠: “那人,自从来到京都,就一直缩在孙山芽岳父的院子里。” “很少出门,不过,九皇子,近日拜访了一趟。” “好像是邀请他参加今天晚上,九皇子府举办的宴会。” “还有这事?” 甄莫命眉头猛地一拧,那双刚平复些的眸子瞬间又沉了下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与冷嗤: “这九皇子也不是个善茬。” “在京都,名声极好,都说是在众皇子中。” “最仁义的一个皇子,把什么看的都很淡,也不在乎那个位子。” “本天师倒觉得,所有的人都被他骗了!” “他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狼子野心之人!” 他负手在殿内踱了两步,脚下的香灰被踩得四散,语气陡然变得果决: “也罢,多说无益。” “这一次,本天师亲自去会会那年轻人。” “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本事,竟然把白朴这老家伙都吓得不敢露面!” 话音落时,他抬手理了理皱起的紫袍衣角。 先前的暴怒已全然化作一股冷硬的戾气,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锐利: “备车!去九皇子府上!” 话音刚落,甄莫命便大步流星踏出殿门。 紫袍下摆扫过地上的香灰,留下一道利落的痕迹。 殿内众天师望着他决绝的背影,仍是不敢多言,只悄悄松了口气。 ——这场暴怒总算是暂歇了。 而甄莫命的车马刚驶出天师苑大门。 关于九皇子的消息就被有心人在京都给疯传了开来。 这些消息率先是从一些茶肆里慢慢的往外传开的。 “你们听说了吗?” “九皇子殿下回京都了!还特意在府里办了场大宴会!” 茶肆里,穿短打的汉子拍着桌子,声音里满是惊奇。 邻座的书生放下茶盏,皱着眉摇头: “不对劲啊,这九皇子素来低调。” “先前连朝会都鲜少主动发言,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反倒高调起来了?” “嗨,你们懂什么!” 旁边一个常年混迹市井的老油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别看九皇子表面上不争不抢,私下里可是厉害着呢!” ”好些老臣、世家都跟他走得近。” “之前就有人把他排到继承皇位的第三顺位,仅次于二皇子和三皇子!”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探究。 有人咂摸道: “这么说,这场宴会可能不简单?” “怕是九皇子要搞大动作!” 也有人附和: “肯定是!不然平白无故办什么宴?这里头指不定藏着什么门道!” 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扩散开来。 从茶肆酒坊传到世家府邸,再到朝堂官员的耳中。 那些有心人早已竖起耳朵,暗自揣测九皇子的用意。 ——是要拉拢势力,还是要借着宴会试探什么? 一时间,整个京都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宴会搅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座平日里颇为冷清的九皇子府。 听风轩顶楼,谭子秀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棋盘。 一边静静看着暗潮涌动的京都,很是得意地端起刚刚泡好的茶,抿了起来! 没错,九皇子宴会的这件事情,就是他让听风轩的人宣传出去的! 因为他发现,在天书里,九皇子的命运,竟然和先前的轨道有所偏差! 他先前特意留意过这几位皇子的命运! 其实这所谓的百子夺嫡,不过是老皇帝在养蛊。 被养废的、被养肥的,除了大皇子终究都逃不脱被“吃”的命运! 大皇子之所以例外,是因为他是老皇帝特意挑选的“壳”! 这个九皇子也不例外,可是他在翻天书的时候发现。 九皇子的命运轨迹完全不一样了! 被改变命运轨迹的不止九皇子一人,还有那契荡公主! 此刻的他紧皱眉头,怎么也想不通? 有一些特殊命格的人,天书无法记录,这也正常。 但不该有人能随意改变原本就制定好的轨迹吧! 他越来越觉得,这滩浑水不该蹚了! 第205章 进入九皇子府 九皇子府外红灯高悬,青石长街上马车如流。 朱漆大门前,仆从躬身引客。 锦袍官员、世家子弟接踵而至,腰间玉带晃出细碎光泽。 几位武将解了佩剑递与门房,袍袖下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 文臣手摇折扇,与相熟之人低声寒暄。 一群久不出门的鬓染银霜老臣相携而来。 或捋须笑谈往昔,或相互扶着胳膊慢步,袖口绣纹虽已褪色,却难掩气度。 往来人影交错,笑语声混着车马铃,将往日冷清的府前街巷烘得暖意十足。 可接下来出现的几人,让府前原本喧闹的人群骤然静了半拍。 随即响起细碎的抽气声——众人尽是大跌眼镜。 最前头,一位身着青衣道袍、样貌英俊、仙风道骨的道长, 端坐在一头毛色鲜亮的梅花鹿背上。 鹿蹄踏过青石板时轻得几乎无声。 他一手自然搭在膝头,指尖垂落的道袍衣角纹丝不动。 即便到了九皇子府前,也未有半分下鹿的打算。 只垂眸淡淡扫过周遭时,眼尾微挑的弧度里, 藏着几分不与俗世相融的清冷,气度不凡得让人不敢直视。 鹿后跟着位身着蓝色长裙的二八少女。 她活泼好动,对周遭事物满是好奇。 一手攥着把刚采的野花,指尖还捏着片顺手摘的圆叶,时不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另一手自然垂着,晃悠着一截带芽的柳枝, 走路时,柳枝扫过裙摆,带出几分随性的俏皮。 笑闹时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里满是山野间的鲜活野趣。 与京都世家那些行止端庄、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截然不同, 倒像是哪个乡下跑来的傻姑娘。 再往后,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道童走在中间。 她约莫八九岁年纪,脑袋上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 左手紧紧攥着串裹满糖霜的冰糖葫芦,走两步便仰起头咬一口。 糖渣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小脸蛋鼓得像只圆滚滚的小松鼠。 她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位比自己稍大些的少女。 少女背着个小竹篓,走起来时, 篓里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最奇的是少女身旁,跟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嘎嘎”叫着踱着步, 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过每一个打量过来的人,活像个尽职的小护卫。 “这是走错地方了吧?”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呼: “除了前面那位年轻道长。” “其余的这些打扮,怕不是城郊的农户误闯了?” “这也能进九皇子府?” 议论声还在人群里低低打转,负责接待贵客的管家正对着几位官员拱手笑谈。 眼角余光瞥见这一行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下一秒,他猛地收敛神色,换上一副比见了其他皇子还要恭敬的模样。 连手头的迎客礼都顾不上收,忙不迭地甩开官员的手快步上前。 隔着老远就躬身弯下腰,声音里满是敬畏: “道长,水丫姑娘,各位贵客,殿下已在府内候着了,快请进!” 这举动让周遭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连世家公子都要等仆从通报的九皇子府, 竟让这几位“奇装异服”的人享了亲自迎接的待遇? 他们哪里知道,这还是李子游提前特意交代过的: “不必张扬,一切从简,就当我没来,今日主要是看看水丫这几年的长进。” 九皇子在府内早已得了信,此刻正站在二门口候着,心里明镜似的。 他懂道长“从简”的意思,也不敢奢求更多。 况且他刚回京都,便听闻了几桩透着古怪的“趣事”。 若所料不差,那些惊世骇俗的趣事。 正是道长身旁那位看着活泼憨直的二八姑娘所为。 管家躬着身,侧着步子引在最前,目光始终落在背着竹篓的水丫身上。 见她攥着背带的手指紧了紧,脸颊泛着腼腆的红,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水丫姑娘,您别拘谨,小殿下的住处就在前面偏院。” “走这条抄手游廊能避开正厅的喧闹,也清净些。” 水丫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句“麻烦管家了。” 身旁大白鹅“嘎嘎”叫着,圆眼睛警惕地扫过廊下往来的仆从,反倒让她多了几分底气。 落在身后的李子游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颈,示意放缓脚步。 远远跟在后面,彻底把主位让给了水丫。 管家见她性子腼腆,便又主动说起腾视小殿下,好让她放宽心: “姑娘是第一次来,想必对小殿下不太熟。” “咱们这小殿下,可是京里少见的好孩子!” “虽天生眼盲,却从不懈怠,每日天不亮就让书童一边念着他听,一边学习。” “学识可比京都的才子都要有才华。” “不仅能文,武也不含糊,整日里摸着弓箭琢磨。” “硬是练出了听风辨位的本事,跟着几位殿下出去围猎。” “常能凭着耳朵寻着兔子踪迹,亲手射下来呢!” 这话刚落,走在中间的虎妞突然停了脚。” “嘴里还叼着半口冰糖葫芦,含混不清地撅着小嘴嚷嚷: “兔子?什么兔子?兔兔这么可爱,怎能吃兔子!” 说着,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凑到管家跟前追问: “是要请我们吃兔子吗?” 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笑着应道: “有,有,有,姑娘放心,后厨早备着呢,想吃多少有多少!” 虎妞一听,立刻把“兔兔可爱”抛到了脑后。 蹦蹦跳跳地拽着水丫的衣角往前跑,羊角辫晃得像两只翻飞的小蝴蝶。 嘴里还念叨着“吃兔子咯”,连嘴角的糖渣都蹭到了水丫的衣袖上。 水丫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先前的局促淡了些。 李子游骑在梅花鹿上,看着前头闹哄哄的身影。 眼尾的清冷化开几分,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鹿耳; 三花则晃着柳枝,跟着虎妞的脚步笑闹。 廊下的灯笼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倒比正厅的宴席多了几分鲜活气。 九皇子在正厅门口跟官员们草草打了招呼只说了句: “诸位先宽坐,本王去去就回”。 便转身快步跟上,看着廊下那行身影,眼底满是惊喜。 ——这水丫姑娘,竟让那道长如此看重。 只是再想撮合她跟自己那孙儿,怕是不可能了,就看孙儿有没有这福气了! 不过既然道长也来了,想来视儿的眼睛被治好的概率又多了几分。 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 “九殿下这是怎么了?” “放着满座贵客不管,怎么去了偏院?” 议论声里满是摸不着头脑的困惑,却没人敢真的跟上去探个究竟。 第206章 水丫治天生眼盲 管家领着众人转过游廊的拐角,一方雅致的偏院便撞入眼帘。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棵翠竹。 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连带着空气中的喧嚣都淡了大半。 最惹眼的是院中央那座六角攒尖亭。 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晃,却没发出半分声响,想来是特意为亭中人做了手脚。 亭下石桌旁,果然坐着个少年。 众人的目光先落在那少年身上。 崭新的紫色龙纹锦袍,领口袖缘都绣着细密的银线云纹。 在廊下灯笼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腰间束着条玄色玉带,带钩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雕成了栩栩如生的瑞兽模样。 脚上那双云纹皂靴,鞋面挺括,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再看少年模样,端的是精致得像尊瓷娃娃。 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只是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 被一块质地柔软的玄色锦纱严严实实地蒙着。 遮住了所有光亮,也让那精致里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沉静。 他坐姿端正,双手轻轻搭在石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纹路。 侧脸在月光下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小殿下,人来了。” 管家放轻了脚步,率先走上前,声音压得温和,生怕惊着亭中人。 少年耳尖微动,显然是循着脚步声和说话声辨清了方向。 他立刻撑着石桌站起身,动作虽快,却稳稳妥妥,没有半分不适。 玄色纱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他微微侧着头。 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清朗朗的: “福伯,可是爷爷说的水丫姑娘到了?” 被唤作“福伯”的管家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里满是疼惜: “小殿下慢些,仔细脚下。” “水丫姑娘来了,来的还不止水丫姑娘呢,还有她的几个同伴。” “是吗?” 那少年先是一喜,眼里似有光亮闪动。 随即神情又黯淡下来,指尖攥了攥衣摆,喃喃自语道: “可惜,我看不见!” 福伯连忙安慰: “小殿下,别气馁,主子可是说了,水丫姑娘医术了得,肯定能帮你治好眼睛的!” “是吗?” 少年脸色喜了喜,先是抬手顺着衣襟理了理锦袍褶皱。 又让福伯扶着自己的胳膊,朝着水丫的方向弯下身子,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说道: “那就有劳水丫姑娘了!” 水丫看着这位比自己还小几岁的蒙眼少年。 心里多了丝怜惜,连忙“嗯嗯”应着,可她太过腼腆,声音细若蚊蚋。 少年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见了,缓缓点了点头。 这别院景致不错,四丫本就不会看病。 是跟着来凑热闹的,按捺不住性子,转身就跑的没影了。 李子游纯粹是来免费观景的,这王府不比上一世需要花钱买票的景区强多了。 他对九皇子印象本就不佳,也没有打算插手。 索性去看着点四丫,省的一个不注意让自家这姐姐把这九皇子府给拆了!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客人。 虎妞蹦蹦跳跳跑到少年面前,凑近了转着圆眼睛。 仔细瞅了瞅他蒙着的玄色纱带,然后虎里虎气伸出两根手指,好奇问道: “这是几?” 呃!一旁的福伯瞬间愣住了。 这小姑娘不是故意的,可做的事偏偏戳中了人家痛处。 脸色顿时僵住,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圆场。 水丫连忙上前,伸手拽了拽虎妞的衣角。 又对着福伯露出歉意的笑容,低声说道:“抱歉啊!” 福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远处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哈哈,没事,没事,道长的高徒果然不同凡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满头银发的九皇子大步走来,脚步稳健,脸上带着笑意。 他目光扫过庭院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水丫和虎妞身上,随即好奇地问道: “怎么没见道长?” 水丫闻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道长没跟过来,一时不知该怎么答。 虎妞却扭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九皇子,下意识皱了皱小眉毛。 依旧是那副虎里虎气的模样: “姑姑说这院子别致,想去活动活动筋骨!” “师父应是怕她下手没轻没重,跟着去看着了!” 九皇子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可是清楚虎妞嘴里的“姑姑”是谁! 那可是能轰塌城墙、直闯天牢、连父皇都敢踢的狠人! 这要是真对他这偏院“感兴趣”,要是没道长说不定还真给拆了。 九皇子虽已半百,想到这儿还是忍不住后背一凉,心里直打鼓。 一旁的福伯见主子愣着,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主子,您来了。” 亭中的少年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蒙着玄色纱带的头立刻转了过去。 声音里满是欢喜,连忙喊道:“爷爷!” 九皇子这才回过神,快步走到少年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圆场: “嗯嗯,孙儿,可见着水丫姑娘了?” “水丫姑娘心灵手巧,医术了得,想来你用不多久,就能看见这光明了。” 少年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轻轻应了声“嗯嗯”。 他心里满是期待,指尖却悄悄攥紧了。 爷爷的话像团暖光,可一想到之前找过的那些神医。 个个都说能治,最后却都成了泡影,这天生的眼盲,真的能治好吗? 期待里掺了点失落,连带着身子都微微绷了绷。 水丫被九皇子当面夸赞,脸颊瞬间红透,虽然对他有点疏远,却连忙摆手,还带着点笃定: “您……您过奖了,我……我尽力,我会尽力的!” 九皇子点了点头,自觉站到一旁,生怕妨碍了水丫姑娘。 虎妞待得无聊,索性坐到亭子的台阶上。 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串冰糖葫芦,凑到嘴边慢悠悠舔了起来。 水丫转向少年,轻声道: “你先坐好,把纱带解开看看。” 少年依言坐稳,福伯也上前缓缓的帮忙把纱布解开。 玄色锦纱落下的瞬间,少年那双天生盲眼露了出来。 眼珠是浑浊的白色,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毫无光泽。 水丫凑近两步,蹲在少年面前仔细打量,眉头渐渐皱起。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晌,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冷静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幕让九皇子和福伯瞬间提了口气,两人交换了个紧张的眼神。 水丫可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若连她都没办法,孙儿这眼疾,难道真的没救了? 水丫眉头依旧紧锁,沉默半晌,才轻声缓缓开口: “这不是眼疾。” 九皇子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打断她。 “我试试吧。”水丫又道,语气轻却坚定。 众人正疑惑她要如何施为,就见水丫掌心凭空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灵气球。 莹白透亮,裹着淡淡的灵气光晕。 原本守在虎妞身边、一直昂首挺胸当小护卫的大白鹅。 突然迈着步子“嘎嘎”冲了过来,围着水丫转圈圈。 叫声里满是抱怨,那模样像是在说: “这活交给俺大白就行,哪用得着你动手!” 水丫看着大白那急得跳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摇头道: “没事,我能行。” 自从修炼了《御灵术》,她早已不用将灵气直接喂给大白。 体内灵气也日渐充沛——虽说依旧是炼气三层。 但这点灵气运用,已不需再借大白之力。 水丫指尖轻推,灵气球慢悠悠飘到少年眼前。 下一秒突然炸开,细碎的灵气像游丝般钻进少年的眼睛里。 少年身子猛地一僵,随即下意识抬手就要去挠眼睛,嘴里低呼: “痒……还有点疼……” “别挠!” 水丫连忙喊道。 九皇子也快步上前,紧紧按住孙儿的手腕。 不过片刻,少年脸上的刺痛感渐渐消退,他试探着眨了眨眼。 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头微微转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爷……爷爷?我好像……好像能看到东西了!” 他伸出手,对着空气虚抓了两下, “是虚影……能看到您的轮廓了!” 众人大喜,九皇子更是激动得声音发颤: “视儿,真……真能看见了?” 水丫松了口气,转身将背上的竹篓放在亭中石桌上。 从最底层翻出几株药草,又取出个小瓷瓶倒出药粉。 再加上提前备好的灵根,放在石臼里捣搅均匀。 她将调好的药均匀铺在一块干净的白色纱布上,走到少年面前,轻声道: “可能会有点凉,您忍忍。” 说着,便将纱布轻轻敷在少年眼上,再用细带小心缠好。 做完这一切,水丫才深呼一口气。 九皇子连忙上前追问:“水丫姑娘,这就好了?” 水丫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但每三天我得过来换一次药。” 她顿了顿,又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坦诚: “不过有件事需告知于你。” “他这不是眼疾,我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只能让他短时间内恢复正常,日后是否留遗患,我也说不准。” 九皇子心一沉,连忙追问: “那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当真无法彻底治好吗?” 水丫却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转身收拾石桌上的药草和瓷瓶。 九皇子看着她的侧脸,虽没得到答案,却也隐约猜到几分。 正低头略有所思,忽然听见偏院外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杂乱不堪。 九皇子眉头瞬间紧皱。 这偏院是专门给孙儿静养的地方,守卫森严,怎会有人闯进来? 第207章 比寿丹 抬眼一瞧,只见三人在前引路,领着本该待在前院的众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紫袍天师甄莫命走在最前,满脸怒容,一身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脚步刚要踏入偏院,那裹挟着熊熊怒火的声音便已先声夺人,撞进了每个人耳中: “九皇子好大的架子!前院满院宾客都是你亲手相邀。” “你却撇下众人不管不顾,巴巴地跑到这偏院来!” “本天师倒要瞧瞧,是谁有这么大的脸面,能让你把‘仁义’二字抛到脑后。” “甘愿落个‘失礼待客’的骂名,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仁君’的真面目!” 八皇子与十皇子紧随其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八皇子捻着颌下长须,慢悠悠附和: “九皇弟,甄天师这话是重了些,” “不过你今日做得确实不妥,怎可如此失礼,” “撇下满院宾客不顾,倒叫我们好一番寻找。” 十皇子捻了捻腰间玉带,接话更是直接: “是啊,九皇兄,若不是甄天师察觉异样,” “我们还真以为你是被什么人绊住了脚,连待客的礼数都忘了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往九皇子“失礼”上引,挑拨之意昭然若揭。 跟着来的前院宾客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自己本是一同被请来的客人,却被晾在前院。 如今又听这二人句句拱火,任谁心里都憋着股被怠慢的不快。 九皇子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连忙上前两步,对着甄莫命拱手赔罪: “甄天师,这话怕是有些偏激吧?” “本皇子是特意请来一位医道高人,为孙儿医治眼疾,” “这才急匆匆赶来偏院,绝非有意怠慢诸位。” 甄莫命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满眼不屑: “九皇子莫不是被骗了?” “天生眼疾连我们天师苑都束手无策,” “哪是随便找来的阿猫阿狗便能治好的?” “本天师听说近日京都来了些招摇撞骗之辈,” “今日本天师就是要让九皇子看清这些骗子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他大步踏进院子,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既然敢自诩医道高人,敢不敢跟本天师对赌一场?” “谁输了,就当众给对方磕头认错,再大声承认自己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九皇子脸色微变,连忙摆手:“那不好吧?” “人家来医治视儿也是一片好心,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可他话音未落,八皇子便立刻起哄: “怎会不好?” “九皇弟,你可擦亮眼睛!” “这可不是小事,这可是关系到视儿一辈子的大事!” “若是让骗子乱治一通,本来是瞎了眼,再落下个终身残废,那才真的追悔莫及!” 十皇子也跟着添火: “是呀九皇兄,八皇兄说得对!” “就让这人跟甄天师比比,在场这么多宾客,都是见证。” “也能让大家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有本事!” 二人一唱一和,院里的官员、世家公子们蠢蠢欲动,纷纷交头接耳,起哄声此起彼伏。 九皇子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场面,又瞥了眼甄莫命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心头猛地一沉——他平日为人处事都挺和善。 从未得罪过天师苑,甄莫命今日这般咄咄逼人,怕是冲着道长来的? 可看甄莫命这架势,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谁。 这场闹剧,本皇子也不管了,看你到时候如何收场。 九皇子一脸为难的模样,把目光看向水丫。 此刻的水丫原本正打算把瓶瓶罐罐放进竹篓里。 突然,院里来了这么些人,她本来就有点怕生。 大白鹅连忙“嘎嘎”叫着把她护在身前,这才让水丫有了点底气。 听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水丫也算是听明白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了。 ——这是要比医术吗? 心中窃喜,自从跟道长学医。 她还从没有跟其他人切磋过医术,于是鼓起勇气,怯懦懦地喊道: “你……你……要比什么?” 听到这话,甄莫命眉头一皱:这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这么不懂规矩! 大人说话哪用得着她插嘴? 可他瞅了半天,那年轻道士到底在哪? 怎么没瞥见? 这时,九皇子略显无奈摆了摆手说道: “既然你愿意应下,那就比吧。” 这话一出,众人还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甄莫命率先坐不住了,连忙摆手说道: “慢着慢着,比什么?” 九皇子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地问道: “甄天师,不是你口口声声要和医道高人比试吗?” “如今又为何装傻充愣?” “装傻充愣”这个词一出,直接让甄莫命脸色一红。 好家伙,这小丫头片子才是那医道高人! 闹了个大乌龙! 九皇子请的不是那年轻道士? 可现场众人都已经准备看这场好戏了。 看着大家满腔期待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不容改变。 难道老夫真要跟这小丫头片子比医术? 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可要是不比,他这天师苑紫袍天师的面子更搁不下。 他也算整明白了,眼前这丫头片子应该跟那道长有关系,说不定是师徒。 随后,他缓缓开口道:“比寿丹。” 说完,他用凶狠的表情直勾勾地看着水丫。 想用气势吓到这小丫头片子说道: “你可敢比!” 这话一出,场上众人哗然。 本来大家以为二人顶多是找些病人互相医治,没想到直接要比这个。 ——这不开玩笑吗? 老皇帝建立天师苑,不就是为了这寿丹? 可也没听说过谁已经能炼出来了。 水丫挠了挠头,她没听说过什么叫寿丹呀,道长也没教过。 甄莫命咄咄逼人: “可是不敢?” “你要是不敢比,可以让你背后之人出来,让他亲自和我比!” 他笃定这小丫头背后就是那年轻道士。 “敢!谁说我不敢的?” “只是不知道你说的这寿丹有什么功效。” 这话一出口,直接让甄莫命语塞一噎。 这小丫头片子,连寿丹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九皇子走了过来,对水丫说道: “寿丹,顾名思义,就是能延年益寿的丹药。” 水丫满是不解地说道:“就这么简单?” “呃……” 这话一出,连九皇子也是一噎,还以为她没搞清楚状况,连忙补充道: “还得是“丹”!” 水丫有了底气,也不再怯懦,走到甄莫命面前说道: “我跟你比!” 第208章 水丫炼丹小妙招 既然二人已约定比试炼丹,便着手筹备起来。 趁着这段时间,好些人把原本还待在前院的人也喊了过来。 那些不愿得罪九皇子而待在前院的人,也都赶了过来。 其中有二皇子阵容的六皇子、七皇子。 还有中立阵容的十二皇子、三十六皇子。 最后,就连那几位鬓染银霜的老臣,也移步到了这偏院里。 反倒是这偏院的原本主人君腾视,被众人晾在一旁。 几位皇子和那几位老臣尚有石凳可坐。 其余众人却只能站着,将亭子围得水泄不通。 比试开始前,众人皆在低声讨论,就连坐着的人也不例外。 十二皇子与三十六皇子低声议论: “甄天师此举,倒像是故意找茬,九皇兄似乎并未得罪他吧?” 三十六皇子摇头,略带担忧道: “这丫头……九皇兄未免太托大了。” 另一侧,一位老臣捋着银须叹道: “天师苑手段深不可测,九皇子做事素来有分寸,且看便是。” 八皇子与十皇子交换眼神,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玩味。 六皇子与七皇子则面色平静,默默观察着场中动静。 先前坐在亭子台阶舔冰糖葫芦的虎妞,早不知被挤到哪儿去了。 她攥着竹签子,嘴角沾着亮晶晶的糖汁。 仗着身形小,在众人错开的胳膊缝里钻来钻去。 好在这些世家公子和官员顾全体面,没挤成一团,她才得以顺利钻进去。 待看清是水丫姐姐在跟一个老头鼓捣些什么,虎妞眼前一亮,赶忙跑到跟前。 见俩小丫头本就认识,众人没再多嘴,只是自顾自地又低声讨论起来。 “我赌甄天师赢!” 穿银纹锦袍的年轻公子嗓门最响,手里摇着折扇: “寿丹是天师苑的头等大事,甄天师钻研了十几年。” “这丫头连寿丹是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比?” 这话刚落,旁边穿玉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立刻皱眉反驳: “兄台这话差矣!” “九皇子能请她来治小皇孙的眼疾,必然有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 银纹锦袍公子嗤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 “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过人之处?” 二人互瞪着眼,互不相让,台下的争吵倒没阻碍亭中二人忙活。 甄莫命早就让人准备了一个小的炼丹炉,先示意道童捧来那尊紫铜聚火炉。 指尖在炉身云纹上轻轻一拂,随即抬手将先前备好的血芝、雪参等药材按序拿起。 他动作缓慢却沉稳,每味药材都要在鼻尖轻嗅片刻,才小心翼翼投入炉中。 将挑选好的药材分批放入炼丹炉,随后便凝神观察。 这可是天师苑的炼丹秘法,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众人还在猜想他为何不点火。 反倒见甄莫命掌心竟泛起一道红色真气,众人顿时惊呼: “武道宗师!没想到啊,这甄天师,竟然还是一位武道宗师!” 这一次,他格外细心。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失败,可就颜面扫地了。 他没理会台下骚动,屏气凝神控制着真气。 缓缓探入炉底,聚火炉壁随即透出朦胧红光。 表面瞧着似是修仙般以气炼丹,实则他正暗中以真气一点点碾碎药材。 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显然这般操作消耗极大。 可真气终究不是火,这般手段看似高深莫测实则哗众取宠。 私下里还得靠真气一点一点将炉中草药碾碎,然后再用真气一点一点地搓成药丸。 但炉内情形外人看不到,只会觉得高深莫测。 他时不时停下调整真气,眉头微蹙,仿佛在把控玄妙火候,引得众人愈发觉得神秘。 最后,他从漆盒中取出一味黑褐色药材,对着光仔细端详片刻,沉声道: “何首乌。” 确认无误后,才将其切成薄片,缓缓送入炉中。 又觉放得少了,当即再取一份何首乌投入炉中。 这才继续以真气细细揉搓,在外人看来,倒真像在炼制什么神丹妙药。 而另外一边,众人看的就摸不着头脑了,瞧水丫准备的东西。 一个粗陶小灶上架着口黑铁锅,哪有半点炼丹的样子? 只见小姑娘蹲在灶边,正握着药碾子,把一堆谷米倒进去。一圈圈反复碾磨,直到谷米变成细腻的面末,众人更是疑惑: “这是炼丹?怎么用的全是粮食?” 水丫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先往陶灶里添了几根干柴,“咔嚓”一声点着。 火苗舔着锅底时,她又往铁锅里舀满清水。 随后端过盛着谷米面的木盆,从竹篓里翻出一排小瓷瓶。 她拧开瓶塞,小心翼翼往面里撒药粉。 每一瓶都只“点”那么一小撮,那惜字如金的模样,倒显得这些药粉格外珍贵。 撒完七八种药粉,水丫拿起一根木棍。 伸进盆里使劲搅拌,面末渐渐和药粉融成浓稠的糊状。 她洗了洗沾着面糊的小手,直接上手搓揉起来。 ——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就滚了出来。 亭外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低呼: “这哪是炼丹?” “这分明是在炸菜丸子!” 等了约莫半柱香,铁锅里的水终于“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水丫端起木盆,将那些“小团子”一股脑倒进锅里。 白色的团子在沸水中浮浮沉沉。 没一会儿,一股清冽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这股清冽香气刚飘散开,就有个小身影猛地蹿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扒着石桌腿、瞪着圆溜溜大眼睛的虎妞。 她早被锅里浮浮沉沉的白团子勾得挪不开眼,这香味一飘来,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从地上站起身,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水丫身边。 伸出沾着点糖渣的小手,扒拉着水丫的衣角晃了晃,娇声娇气地喊: “水丫姐姐,水丫姐姐!” “这团子闻着好香呀,俺能不能先尝一个?” 那迫不及待的模样,逗得周围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水丫哪里会拒绝虎妞的请求,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身从旁边福伯早就备好的食盒里,拿出一双长竹筷。 在沸水里搅了搅,特意挑了个又大又圆、飘得最欢的团子。 小心捞起来放进旁边的白瓷碗里。 怕虎妞烫着,她还特意对着碗里的团子吹了吹,轻声道: “慢点吃,别烫着舌头。” 可虎妞哪管这些? 她早就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哪里还顾得上烫? 虎妞不等水丫把碗递稳,就伸手一把端了过去。 凑到嘴边“啊呜”一口咬下去。 团子刚入口,她就眼睛一亮,一边使劲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连连点头: “好吃!好吃!这味道好特别!嘴里都是一股清香味儿!” 第209章 二老试丹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水丫锅里的药团子,已从最初的白色慢慢染成了温润的米黄色。 在沸水里轻轻翻滚,像浸了蜜的玉珠。 而另一边的甄莫命,终于抬手拭去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 掌心那道红色真气骤然收回,紫铜聚火炉壁的红光也随之黯淡。 ——这是丹成的信号! 围在亭外的众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成果”上来回打转。 连先前低声议论的人都收了声,满是期待地等着看最终结果。 这时水丫先一步起身,从灶边端过一只素净的白瓷盘。 盘里码着十来个圆滚滚的药团子。 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团子还冒着轻烟,谷米底色透着淡淡的米黄色。 表面沾着细碎的水珠,软乎乎的透着烟火气。 仔细看还能瞧见药沫混在米香里的细微痕迹。 凑近时,清冽的药香裹着谷物的暖香飘过来。 放在石桌上轻轻晃动,像极了农家灶台上刚出锅的杂粮团子,朴素却透着实在的暖意。 紧接着,甄莫命脸上堆着掩不住的得意,抬手示意道童捧着紫铜托盘上前。 托盘里垫着明黄色锦缎,三颗暗褐色的药丸稳稳摆在中央。 他方才特意用真气在丸体表面反复摩挲了半炷香。 硬是让药丸表面凝出一层莹润光泽。 在光线下泛着几分虚假的油亮,圆整得找不出半点瑕疵。 “诸位请看!” 他声音洪亮,刻意拔高语调,伸手虚指托盘: “此乃寿丹,服之可延年益寿,服下当即就能看到效果!” 甄莫命瞥向水丫那盘不起眼的团子,不屑地嘲笑道: “就这?” 众位皇子和几位老臣当即往前凑了凑。 目光在白瓷盘的药团子与紫铜托盘的寿丹间反复逡巡,时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两三位鬓染银霜的老臣,盯着水丫那盘团子,捋着胡须点头: “这团子瞧着倒朴实,药香混着米香,倒像是实在东西。” 可大多数人还是把目光锁在甄莫命的三颗寿丹上,眼底带着笃定。 毕竟寿丹那莹润的光泽、规整的形状,才符合众人对“丹药”的想象。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亭边石凳上的九皇子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走到水丫的白瓷盘前,微微俯身。 鼻尖轻嗅那萦绕的香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夸赞: “这药香清而不烈,混着谷米的暖香,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水丫姑娘好手艺。” 夸完,他才转向甄莫命的紫铜托盘。 目光扫过那三颗暗褐色的药丸,不疾不徐地点了点头: “甄天师这寿丹,瞧着确实更像传闻中的灵丹模样。” 话音刚落,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朗声道: “既然双方都已完成,空说无益。” “不如请几位老大人挑选两位代表,亲自试药一番?”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那几位鬓染银霜的老臣,语气诚恳: “几位老大人商量商量,可否选出两位,来试试这‘丹药’的功效?” 这话一出,几位老臣当即沉默下来。 炼丹比试的试药可不是小事,万一药效出了差错。 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还得把命赔进去。 亭外众人也跟着静了静,都等着看谁会站出来。 片刻后,两位年纪最大、背也有些佝偻的老臣。 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开口道: “就我俩吧。” “老夫们岁数都大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这丹药若是真能延年益寿,那便是赚了;若是不成,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两人走到石桌前,互相对视一眼,又客气起来。 被称作孟老的老臣,目光落在水丫的药团子上,笑着谦让: “这药团子看着就朴实,闻着也舒坦,说不定真有奇效,程老,你先请?” 被唤作程老的老臣连忙摆手应声: “孟老见外了,咱俩相交几十年,哪用这般客套?” “既然你瞧着这团子朴实,那老夫就不跟你抢了。” 说罢,程老转身看向甄莫命的托盘,伸手捻起一颗寿丹,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 可药丸入口,并未有想象中“入口即化”的神奇。 反倒因个头不小,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无奈之下,他只好皱着眉用力嚼碎。 刹那间,一股极苦的药味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脸色都变了几分。 可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吐出来时,程老忽然愣住了。 旁边的孟老最先发现不对劲,指着他的头发惊呼声刚落,众人已闻声望去。 只见程老原本全白的鬓发间,竟隐隐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黑色!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亭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凑上前,指着程老的头发直呼: “真的变黑了!” “这甄天师的果然是延寿丹啊!” “程老这下可占大便宜了,吃颗丹药就返老还童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响,所有人看甄莫命的眼神都变了,满是笃信与羡慕; 再看水丫那盘药团子时,便多了几分轻视。 毕竟,那丹药可是肉眼可见的效果。 孟老此时满是懊悔,刚才自己怎么就慢了一步? 要不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也轮不到旁人! 他越想越不甘,赌气般盯着石桌上那盘药团子。 索性伸手捻起一个,径直送进了嘴里。 入口并无程老那般苦涩,反而是一股清润的药香裹着谷米的甜香,顺着舌尖漫开。 他忍不住嚼了两口,只觉筋骨都松快下来。 说不出的舒坦,便慢慢嚼着,竟生出几分不舍得咽下的念头。 随着咀嚼,那软乎乎的团子竟在嘴里渐渐化开。 化作一股温流顺着喉咙滑入体内,暖意从丹田扩散开来,遍及四肢百骸。 孟老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正想再拿一个。 却见亭内外的人都死死盯着他,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不敢置信。 他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不是往日的褶皱,竟是一片平滑温润。 原本坐在石凳上的那几位老臣,最先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人声音都在发颤: “孟老哥,你的脸!” 孟老这才惊觉不对,忙抬手去抚额间、眼角的纹路。 那些盘踞了十几年的皱纹,竟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松弛的皮肤虽未完全恢复少年时的紧致。 却也透着健康的光泽,整个人瞧着像是年轻了十岁不止。 第210章 耍赖,煽动 孟老指尖在脸颊上反复摩挲,那触感真实得让他恍惚。 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方才夸过药团子的老臣。 只见他踉跄着扑到石桌前,声音嘶哑:“孟老哥,你……你这脸……” 这话一出,场上哗然。 方才围着程老赞叹的人,此刻齐刷刷涌到孟老身边。 之前的轻视早已被震惊取代。 “皱纹!孟老的皱纹没了!” “天呐,比程老的头发变化还厉害!” “这……这药团子竟有这等奇效?” 窃窃私语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先前笃定寿丹更胜一筹的众人,此刻脸色都变了。 他们看看孟老年轻了十岁的模样,又看看程老只染黑了鬓发的头。 再瞧瞧甄莫命那两颗泛着油光的寿丹,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就在所有的人都关注孟老脸上变化之时。 谁也没留意到,石桌旁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身影踮着脚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虎妞本就挨在石桌一旁,药团子的香气实在是让她按捺不住了。 她偷偷瞄了眼围着孟老的众人,见没人看向这边。 小身子顿时矮了半截,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般,蹑手蹑脚地贴着石桌腿往里挪。 挪到盘边时,她还特意顿了顿,小手背在身后。 装作看热闹的样子晃了晃脑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才猛地眼前一亮。 那盘米黄色的团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软乎乎的模样比刚才吃的那个还要诱人! 虎妞再也按捺不住,小手飞快地端起白瓷盘,“嗖”地一下钻到了石桌底下。 盘底蹭过石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吓得赶紧捂住嘴,竖起耳朵听了听。 见外面依旧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才松了口气,抱着盘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啊呜——” 她凑到盘边,小嘴一张就叼住一个团子。 脸颊鼓鼓地嚼着,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儿。 熟软的团子在嘴里化开,清润的药香混着谷米的甜香比方才尝的那个更浓郁。 暖融融地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小肚子都舒服得发颤。 她吃得忘乎所以,小手捧着盘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好吃……比刚才的还香……水丫姐姐做的真好……” 不过片刻,盘里的团子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虎妞舔了舔沾着米屑的嘴角,又捧着盘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才恋恋不舍地把空盘子悄悄递回了原处。 虎妞平时饭量就大,一顿吃好几碗饭都不觉得撑。 可吃了这十个药团子,竟有点饱胀的感觉。 她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桌腿上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日后定要让水丫姐姐,多做些这好吃的团子! 直到外面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虎妞才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从桌底下钻出来。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又悄悄凑回了水丫身边。 场上怕只有水丫瞧见了虎妞这顿小操作。 她朝虎妞悄悄笑了笑,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瓜,轻声嗔道:“你呀! 这声轻嗔刚落,便被程老急切的声音打断。 程老早忘了喉咙里残留的苦味,几步凑到孟老跟前。 枯瘦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孟老哥,你这身子……可有什么感觉?” 孟老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舒坦得像是泡在了温水里。 先前佝偻的背竟不自觉挺直了些,声音也比刚才洪亮了几分: “浑身轻快!像是压了几十年的担子突然没了,丹田那股暖意,到现在还没散!” 这话像阵旋风,瞬间卷过整个庭院。 众人看向水丫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眉梢眼角的轻视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重视,还混着几分探究的好奇与贪婪。 那眼神焦着在水丫身上,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连她粗布衣裳的针脚都不肯放过。 场上的几位皇子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指尖飞快地在袖中捻了个暗号。 身旁的仆人心领神会,悄然后退半步,借着人群的掩护,猫着腰就往院外溜。 今天这场比试的结果,怕是要惊地地动山摇。 父皇若是知道有这般能让人“返老还童”的本事,必然坐不住。 先一步把消息递回去,再想法子把这丫头攥在手里,往后的路可就宽了! 那些世家公子也没闲着,凑在侍从耳边低声吩咐,语气里满是急切。 有的让赶紧回府报信,请家里长辈亲自来; 有的则紧盯着水丫,低声叮嘱侍从“别让旁人近了她的身”。 一时间,庭院角落多了好些个悄悄退走的身影。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时,不知是谁突然盯着石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呀!这灵丹妙药怎么不见了?” 这话像颗炸雷,炸得众人瞬间回神。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石桌上的白瓷盘上。 方才还码得整齐的药团子,此刻竟空空如也! “怎么没了?方才不还在吗?” “是不是谁先一步收起来了?快找找!” 场上顿时乱作一团,尤其是先前夸过团子的几位老臣。 急得围着石桌打转,嘴里不停念叨: “悔啊!怎么就光顾着看孟老哥,没想着先尝一个!” 孟老也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嘴角,还在回味方才那清润的药香,心里满是可惜: “这味道,真想再吃一个……” 人群骚动中,十二皇子也按捺不住了。 他悄悄挤到九皇子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 眼底还藏着几分对“错失掌控权”的急切,不忘用眼神示意院外那些溜走的仆从: “九皇兄,你看这架势……得赶紧做打算啊!” 九皇子却依旧站得稳,只是淡淡扫了眼场上的乱象。 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凑到十二皇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没事,翻不起浪。” 十二皇子顿时瞪圆了眼,满是疑惑——这还叫翻不起浪? 他偷偷瞥了眼院门口的方向,心里急得打转: 再过片刻,御龙卫和那些世家的人赶来。 到时候若让旁人把这丫头攥在手里,可就难了。 场上唯一平静的便是九皇子,他知晓水丫背后的人。 眼前这些暗潮涌动,在他眼里都算不得什么。 甄莫命眼看就要输了,心里慌得厉害。 这要是真输了,当众磕头喊自己是骗子,将来还怎么在京都立足? 正慌神间,听见众人吵嚷着白瓷盘空了。 心头顿时一喜,当即打定主意,扯着嗓子、连喘带喊地高声道: “诸位快看!” “她那团子,既无丹的凝实模样,又没经丹炉淬炼。” “分明就是胡乱掺了药的吃食,算哪门子炼丹?!” 他话锋一转,指着空盘看向众人,语气里满是煽动: “如今这‘药团子’说没就没,莫不是她心虚藏起来了?” “怕不是这东西有猫腻,不敢让咱们仔细查验!” 见有人开始点头附和,他忙趁热打铁,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 “这丫头炼的根本就不是丹药,还故意藏起东西怕露馅!” “保不齐这团子暗含隐患,赶紧把人控制住,别让她跑了!” 这话一落,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先前被“返老还童”勾起贪念的人。 此刻全被“心虚藏物”“暗含隐患”的说辞带偏,纷纷指着水丫嚷嚷: “对!肯定是心虚了!” “不能让她走!先扣起来查清楚!” 原本乱作一团的场面,瞬间变成了针对水丫的声讨。 好几个人已经撸着袖子往前冲,眼看就要动手。 第211章 暴躁的虎妞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水丫原本就有点怕生。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这些人强硬的态度,她当即怯懦懦了起来。 连自己是修仙者的身份都忘了。 大白鹅“嘎嘎”的就护在她身前。 那鹅脖子伸得老长,橙黄色的脚掌在地上来回踱着。 一双黑溜溜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往前冲的人。 翅膀还时不时扑棱两下,活像个忠心护主的卫士。 甄莫命暗自好笑,你这小丫头片子,想跟本天师斗,还是太嫩了点! 他往前跨了一步,故意提高声音: “诸位莫被这丫头的小把戏骗了!” “一只鹅能护得了她多久?” “今日若不将其拿下,让她跑了,事情怎能查得清楚。” 特意把“事情查清楚”这几个字加重了音调。 就是强调众人,只有拿下此女大家才能都捞得好处。 刚说完这话,甄莫命忽觉后脊一凉,一股危险来得猝不及防。 他心头一紧,忙不迭转头去寻,却只瞧见虎妞站在原地。 小脸涨得通红,鼻子都气歪了,圆溜溜的眼睛正死死瞪着他,里面满是怒火。 方才她分明看见,水丫姐姐的眼眶都红了。 泪珠儿在里面打转,这老登竟还敢当众叫嚣! “就是你欺负俺水丫姐姐!” 虎妞叉着小腰,脆生生的嗓音里满是炸毛的怒气,指着甄莫命的鼻子质问道。 甄莫命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把这八岁的小女娃放在眼里。 更懒得搭话,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虎妞见他这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火气更盛: “好哇!把俺水丫姐姐欺负哭了,还敢理直气壮!” “真以为俺虎妞抡不动拳头了?” 话音未落,她迈着小短腿,攥着圆乎乎的小拳头,几步就冲到了甄莫命跟前。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嗤笑,只当是小孩子的闹剧。 有人甚至还等着看小丫头拳头打在甄莫命身上被弹开的模样。 毕竟甄莫命可是武道宗师,怎会怕一个毛孩子? 可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庭院都晃了晃! 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甄莫命那高大的身子,竟被虎妞这轻飘飘的一拳。 打得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亭子的石柱上。 石柱被撞得裂纹蔓延,木屑簌簌往下掉,亭子晃了晃,差点就塌了! 甄莫命从石柱上反弹落地,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脑袋里嗡嗡作响,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啥情况?” “我堂堂武道宗师,竟接不下一个八岁女娃的一拳?” 虎妞可没给他反应的功夫,迈着小短腿追上去。 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顿踢,一边踢还一边碎碎念: “让你欺负俺水丫姐姐!让你年纪一大把还不学好!” “俺师父说了,为老不尊的东西,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你这老登,嘴比茅坑还臭,还叫什么天屎,真恶心。” “今天俺就替俺师父教训你,让你知道欺负人是要挨打的!” 那几个先前撸着袖子、正要冲上去抓水丫的世家公子。 此刻吓得浑身一僵,脚像钉在地上似的,再也不敢往前挪半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惊恐。 连武道宗师都扛不住这小丫头一拳,他们上去岂不是要被打成肉饼? 庭院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虎妞清脆的嚷嚷声和甄莫命压抑的痛哼声。 所有人都被这反转惊得说不出话来。 虎妞这一顿拳打脚踢,越踢越觉得不过瘾,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突然停下了动作。 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这小丫头总算发泄够了。 可下一秒,就见虎妞往后退了半步。 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微微一歪,蹲下身一把抓住了甄莫命的一条大腿。 那小手看着肉乎乎的,攥住裤腿时却像焊死了似的。 任凭甄莫命怎么蹬腿都挣不开。 “嘿!” 虎妞憋足了劲喊了一声,竟直接拽着甄莫命的大腿,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众人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八岁小丫头,力气竟大到能单手提溜起百十来斤的男子,真是天生力大无穷! 没等众人缓过神,虎妞胳膊一甩,直接拽着甄莫命的大腿往地上“砰砰”抡去! “让你欺负俺水丫姐姐!让你嘴臭!” 她一边抡,一边气鼓鼓地喊,小脸蛋因为使劲憋得通红。 额头上都冒了细汗,可手上的劲半点没松。 甄莫命被抡得在地上“咚咚”砸着,后背、胳膊肘擦得全是血印。 脑袋更是昏昏沉沉,没一会儿额头就起了好几个青包。 活像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破麻袋。他想挣扎,可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 只能发出“呜呜”的痛哼,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先前那几个吓得僵住的壮汉,此刻腿肚子都在打颤。 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两步,裤脚都被冷汗浸湿了。 生怕这小祖宗抡完甄莫命,再转头盯上自己。 庭院里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只剩下虎妞的喊叫声、甄莫命的痛哼声。 还有“砰砰”的砸地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虎妞抡得胳膊有点酸了。 才“啪”地一下松开手,甄莫命像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她叉着小腰,喘着粗气,低头瞥了眼毫无还手之力的甄莫命。 小下巴抬得高高的,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真没用,这么不经抡!”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谁也没想到,这看着虎头虎脑的小丫头。 不仅力气大得吓人,还这么“虎”,下手半点不留情! 从此,京都圈里传开了。 穿着小道袍的八九岁女娃,千万不能惹。 不然被拽着大腿抡得满地找牙,只能自认倒霉! 紧接着,虎妞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脚“咚”地一跺。 小脑袋扬得老高,圆溜溜的眼睛扫向四周。 凡是被她盯上的人,都慌忙缩了缩脖子,有的甚至往后挪了挪脚。 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怕成下一个被抡的。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浩浩荡荡的几波人涌进来: 前头是穿各家服饰的世家侍卫,腰杆绷得笔直; 后面是玄色甲胄的御龙卫,为首的正是总指挥使王天龙。 他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堂堂总指挥使,竟要亲自带队,还不是怕撞见那俩小魔头。 更让他纳闷的是,老皇帝向来痴迷灵丹妙药。 这次反应却异常平淡,没提半句额外嘱咐,实在反常。 王天龙正琢磨着,抬眼就见地上瘫着鼻青脸肿的甄莫命。 再瞧虎妞叉腰站着的模样,脚步猛地顿住,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 世家侍卫原本的嚣张劲儿瞬间早没了,一个个往后缩,没人敢先吭声。 庭院里静得厉害,只剩风吹树叶的声响。 第212章 闹剧收场,天师苑着了 风吹着,大家屏气凝神,静了好一会。 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惹来那小女娃的关注。 毕竟甄莫命可是堂堂紫袍天师。 被这小女娃抡成这个熊样,现在哪个还有别样的心思! 王天龙心里也在发苦,近日来,这京都可是越来越邪乎了。 这从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这般力大无穷的小女娃? 看着也就八九岁,竟然连紫袍天师都不是对手! 他也就和这紫袍天师五五开,看着那头破血流的模样。 自己一个不好,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这要是栽了,以后在京都还咋立足? 不由得打了个战栗。 他抬眼瞄了瞄虎妞肉乎乎的小拳头。 又瞅了瞅地上甄莫命那“破麻袋”似的惨状,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先前脑子里那两位二八少女的模样又冒了出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位不会跟那俩小魔头也能扯上关系吧…… 王天龙越想越慌,忙不迭在心里默念“千万别是一伙的”。 不由得又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要把这可怕的念想挥走。 旁边的世家侍卫们早就没了来时的嚣张,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有个先前撸袖子最积极的公子哥,此刻裤腿还在微微打颤。 脑袋还不住地往人群里缩,嘴里小声嘟囔着: “早知道这丫头这么能打,打死我也不来凑这热闹……”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狠狠拽了一把,吓得他立马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虎妞刚才也只不过是见那老登欺负水丫姐姐。 才忍不住动手揍他,压根没多想别的。 此刻瞧见院里乌泱泱涌进来这么多人。 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倒让她挠了挠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满是疑惑: “咋突然来了这么些人?” “这小院就这么大点地儿,挤得下吗?” 她一边嘟囔,一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扫过众人,那眼神清澈得很。 半点没察觉自己方才那一顿拳打脚踢,早已把这群人吓得魂飞魄散。 更不知道这一闹,替水丫挡下了多大的麻烦。 虎妞很快便失去了兴趣,不再关注那些人。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齐齐垮了半截,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无奈与庆幸。 连紫袍天师都栽了,他们哪还敢再打主意,只盼着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几个世家公子悄悄往后挪着步子,御龙卫们也悄悄收了架势。 刚要转身往外走,转瞬间,就见远处一道蓝裙身影莽莽撞撞跑了过来。 来人身着蓝裙,是个二八少女,样貌俊俏得如同画中仙。 可此刻的模样实在滑稽——头顶顶着个乱糟糟的鸟窝。 几根彩色的鸟羽还黏在发间,跑起来时鸟窝晃悠悠的,看着随时要掉下来。 这九皇子的庭院里本就养着些珍贵鸟儿,看这模样,显然是刚去掏了鸟窝。 先前躲在人群里的几位皇子瞧见这身影,脸色“唰”地就白了; 世家公子们也倒抽一口凉气,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儿撞见这“小魔女”! 神情有变化的都是之前见过那两位小魔女画像之人。 有一些人还不知情,疑惑的询问身旁人,可对方只是打哈哈,不敢多言。 唯独王天龙没觉得意外,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丝“果然如此”的苦笑。 他暗自叹道: 世间哪有这般凑巧的事,那虎丫头,跟这俩“小魔头”肯定脱不了干系! 这下倒是能说得通了。 虎妞瞧见四丫头顶的鸟窝,立马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脆生生地喊道: “姑姑,你头顶上的是什么呀?” 四丫一脸警惕,生怕虎妞跟她抢,连忙小心翼翼地凑到虎妞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是一窝超好看的鸟蛋!俺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特别的鸟蛋!” 此刻,反应最大的当属九皇子,心里直滴血。 这可是他专门从各地网罗来的珍鸟下的蛋。 如今落在“小魔女”手里,怕是再也要不回来了! 虎妞一听是鸟蛋,两眼放光,口水都流出来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四丫头顶的鸟窝。 众人见状,暗自庆幸:还好这两位“小祖宗”没关注到他们。 就这么一会,原本想撤退的众人,愣是被这一波三折的变故绊住了脚。 突然间,每个人都感觉胸膛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地喘不上气来。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滴答滴答”的鹿蹄声。 众人眯眼望去,只见一个年轻道长端坐在一头梅花鹿上,缓缓往这边赶来。 可明明对方还未走近,众人怎么就感受到了这般窒息的压力? 这人又是谁? 怎会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 显然,水丫和九皇子并未受到这股压力的影响。 几位皇子还陷在震惊里,暗自揣测这到底是何等手段; 水丫却满眼窃喜,看向道长的眼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 道长走近后,先低头将目光投向水丫,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夸赞: “不错,你的进步很大,也有自己的创新,坚持下去就好!”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九皇子,神色淡然道: “看来我上次的话,你听进去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像一堆烂泥似的甄莫命身上,先是自言自语般问了句: “又是天师苑的?” 随即,语气冷了几分:“看来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庭院: “人可以无知,但是不能愚蠢,我很想原谅你们,但是你们不知趣!”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天空突然被大火吞没,熊熊烈焰将半边京都烧得通红。 这起火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天师苑! 先前被那股无形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众人,再也扛不住。 “吭哧”一声齐齐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头都不敢抬。 道长目光扫过跪地的人群,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要知道,贪念也会害死你们。” “贫道心善,先前动过心思的,自断一指,便可回去了。”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三花的脖颈,示意它可以离开。 从始至终都没看御龙卫跟那群世家侍从一眼。 三花得到指令,迈开蹄子转身时,众人还隐约听见道长小声嘟囔: “唉,贫道还是心善,要是放在前些年,至少得留条手臂!” 这话落在众人耳里,吓得浑身一颤,哪敢有半分迟疑。 那些先前要对水丫动过心思的人,当即咬着牙,忍着痛朝自己的手指斩去。 第213章 天师苑烟消云散,九皇子退出夺嫡 听风轩顶楼,檀香袅袅却压不住谭子秀心头的焦灼。 他枯坐在梨花木桌前,手中那本无字天书被翻得页脚卷起、边角发毛。 指节因用力攥着书页而泛白,这个翻书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他声音发颤,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遍遍地喃喃自语。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连后背都已湿了一片。 起初一两个人查不到,他还能自我安慰是遗漏,下意识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可如今,那一行人竟全都在天书中毫无记载。 这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头顶,让他整个人的头都快要炸了! 指节再度狠狠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那骑鹿之人到底是谁?” 谭子秀猛地将天书按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天书无载已是奇事,更让他惊悸的是。 ——这人已入京都多日,明明就在他眼皮底下,他竟毫无察觉! 他猛地抬手抹了把脸,试图压下慌乱,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就好比对方握着某种更高的规则。 不想让你瞧见的时候,即便就站在不远处,你眼里也只剩一片空茫。 仿佛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游离在所有探查之外! 他盯着天书空白的纸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连吞咽都带着干涩的苦涩。 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猛的朝一个方向瞥去,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方才那道隐约的窥视感,他心中本就有所猜想。 这人应该就是小河村老村长提过的白衣人。 真巧,你竟然也在京都。 也好,看来先前说的“遇见先捶你一顿”,这承诺快要实现了! 虎妞跟四丫一个在前跑,一个在后追。 四丫护着头顶的鸟窝,时不时回头晃了晃脑袋逗弄虎妞,嘴里还喊着: “就不给你看!” 虎妞举着肉乎乎的小手,嘴里嚷嚷着: “姑姑,让俺看看好不好吃呗?就看一眼!” 两人的笑声在庭院里蹦跳着传开。 她们的纯粹像两团鲜活的火苗,在这满是算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水丫来到九皇子跟前,低声交代几句,也快步追了上去。 大白鹅嘎嘎叫着紧随其后。 院里的人眼睁睁看着她们几人消失在拐角。 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只剩干瞪眼的无措。 从那之后,京都再没人敢提“延寿丹”三个字。 连老皇帝都像彻底忘了这回事。 朝堂上绝口不提,私下里也没再派半个人追查。 这让王天龙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不对劲! 就算老皇帝忌惮那位骑鹿道长的手段。 可延寿丹关乎自己的寿命,老皇帝年衰体弱,命不久矣。 既然如此,再怎么忌惮,也不该这般彻底撒手,仿佛从未有过这桩事! 他身为御龙卫总指挥使,常年在老皇帝身边当差,越想越觉得这位君王近来的行事处处透着矛盾。 就说那天师苑,明明是老皇帝专门为一群“天师”建造的。 对外宣称求仙问道、炼制丹药。 可王天龙再清楚不过,里面的人十有八九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压根没几分真本事。 老皇帝偏对他们格外优厚,不仅许了天师头衔,品阶不低。 还给了远超朝臣的俸禄,仿佛这群人真是什么顶用的角色。 更反常的是,那天师苑说被点就被点了。 道长不过一句话,便将其付之一炬。 老皇帝即便忌惮,竟也没再过问半句,更没提过要重建天师苑的念头。 那些曾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天师”,是生是死、葬身火海还是逃出生天,老皇帝更是半句不问,仿佛他们从来都不是自己亲手提拔的人,毫无轻重可言。 至于对“延寿”的态度,反差更甚: 先前他便叹自己年纪大了,一心要寻延年益寿的法子。 专门让众位天师炼制丹药,甚至炼丹出了差错,老皇帝说斩就斩,对丹药的痴迷几乎写在脸上。 甚至为此不惜得罪世家、动用御龙卫。 可如今,真有能炼制延寿丹的人出现,老皇帝反而异常平静。 既没派人去拉拢,也没追问丹药的下落。 那模样,仿佛“延寿”这件事对他根本没多大意义。 前后反差太大,王天龙越想越心惊。 老皇帝这般反常,绝不是单纯忌惮道长那么简单。 他先前以为是自己多心,可眼下串联起天师苑的优待与弃之如敝履。 延寿丹的忽冷忽热,只觉得这背后藏着更大的局。 而自己,恐怕连冰山一角都没摸到! 这场风波里,甄莫命也没落下好下场。 被虎妞揍得头破血流后,他躺在地上昏昏沉沉了半日。 醒来后便没了往日紫袍天师的架子,嘴里开始胡言乱语。 没过几日,就有人瞧见他疯疯癫癫地闯出京都城门。 一路往南跑,谁也拦不住,众人见了,也只当他是被那场变故吓疯了。 而天师苑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把那座盘踞京都多年、看似风光的院落烧得干干净净。 京都街头巷尾,再也不像往常那般随处可见穿道袍、摆卦摊的“天师”。 先前靠着天师苑名头招摇的人,要么悄摸离了城。 要么彻底没了踪迹,倒让这京都的空气,莫名清净了几分。 经此一遭,在场的世家子弟与各位皇子,对那位骑鹿道长彻底绝口不提。 即便私下议事,只要有人不慎提及“道长”二字,众人便会瞬间噤声,脸色发白。 那份惧怕,早已刻进了骨子里,生怕多说一句就引来了祸患。 没过多久,京都又传起一个震撼消息。 不过相比“延寿丹”倒也显得没什么了。 九皇子那个天生眼盲的孙子,竟真的被一少女给治好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即便有人想找那少女治病,也打听不到半点踪迹。 更让人意外的是,消息传开没几日,九皇子便主动进宫。 向老皇帝请命,要带着府上一众老少彻底搬出京都。 最终得到老皇帝应许: 成为了众位皇子当中第一位有封号的亲王——合王.君至仁。 满朝文武哗然,谁也没料到,这位本是皇位第三顺位的皇子。 竟会就此彻底退出了夺嫡的舞台。 与此同时,京都南门门外,一只大白鹅跟着几辆马车,正准备朝蓬莱方向启程。 第214章 有田又有房啦 京城南门那道城墙还在修。 几个工匠慢悠悠搬着石块,稀稀拉拉往石缝里补着黄泥,没半分紧活儿的样子。 城门口停着几辆装饰不错的马车。 九皇子掀着半边车帘,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帘边绣纹。 君腾视端坐车内,刚治愈的双眼满是新奇,静静打量着车外相拥的身影。 虎妞攥着水丫的手不松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两人脸上都泛红,相互抽噎得肩膀一颠一颠: “水丫姐姐,回家后别忘了想俺。” “还要多替虎妞给小松树浇浇水,等它长高了,俺要给它搭个鸟窝!” 说着突然踮起脚,神神秘秘把嘴凑到水丫耳边,声音压得低低地说: “水丫姐姐,俺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哈,姑姑鸟窝里的蛋,俺悄悄藏了俩!” 水丫眼眶泛红,听着这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却还是轻轻拍着虎妞的手背,声音软得发颤,依旧乖巧嘱咐道: “会想你的,虎妞妹妹,在京城别太皮,好好听道长的话。” 说着抬手把虎妞颊边挂着泪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蹭过她发烫的脸,满是舍不得。 两人正抱着要掉眼泪时,李子游走上前,轻轻拍着虎妞的小肩膀: “好了,再磨磨蹭蹭,天就要黑了,别耽误你水丫姐姐赶路。” 虎妞抽着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蹭得满袖都是,却还是点了点头。 李子游从袖中摸出一只木雕手镯递给水丫说道: “你已是炼气三层的修仙者,这储物手镯送你。” 虎妞眼睛“唰”地亮了,早忘了哭,举着自己的手腕凑到水丫跟前,咋咋呼呼地说: “水丫姐姐!你看!俺也有!跟这个一模一样!” 说着就拉过水丫的手,要把新手镯往她腕上套: “来来来,俺教你咋用!” 水丫连忙接住手镯,满是欣喜,还不忘微微欠身,声音带着未散的鼻音,却依旧礼貌道: “谢谢道长。” 她把手镯轻轻套在腕上,抬眼看向虎妞时,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 “虎妞妹妹,下次再见多给你装些好吃的。” 虎妞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水丫姐姐对俺最好了!” 李子游望着两人黏黏糊糊的模样,无奈又带着点笑意摇了摇头。 伸手从袖中又摸出两枚鸽子蛋大小的晶石。 表面刻着细密的银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递到两人面前,声音温和: “该启程了,水丫这是传音石,往后你们不管隔多远,凑到耳边说话,对方都能听见。” 虎妞的目光“嗖”地就黏在了晶石上。 方才还带着泪痕的脸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 她伸手就抢过其中一块,指尖捏着晶石翻来覆去地瞅。 指甲还轻轻刮了刮上面的纹路,嘴里“哇”了一声: “这石头还带花!能听见水丫姐姐说话,好神奇啊!” 不等水丫接稳另一块,她已经把传音石凑到耳边,对着里面扯着嗓子喊: “喂喂喂!水丫姐姐!能听见不?俺是虎妞!” 喊完就把石头往水丫耳边凑,急得直跺脚: “你听听!你听听!有声音不?” 水丫刚接住传音石,指尖还没触到冰凉的石面。 就被虎妞塞了满耳的“喂喂”声,忍不住笑着点头: “听见啦,听见啦,虎妞妹妹的声音可清楚了。” 水丫攥紧传音石,又看了眼虎妞手里被捏得温热的晶石。 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往马车走,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虎妞又喊道: “水丫姐姐!记得天天跟俺说话!俺把鸟蛋留一个给你!” 水丫回头挥了挥手,眼眶又有点红,却笑着应: “好,俺记住啦!” 直到她踏上马车,车帘将要落下时,还能看见虎妞举着传音石。 踮着脚冲她喊“喂”的模样,手里的晶石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 马车刚要动,忽然外边传来一阵“嘎嘎”的叫声, 原来是大白鹅正在向虎妞告别, 扑棱着翅膀,伸长脖子对着虎妞嘎嘎叫着。 虎妞看着大白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对着大白鹅喊道: “大白,要好好陪着水丫姐姐!” 此时,另一辆马车内的九皇子,手指搭在车帘内侧,目光扫过车外。 见水丫的马车已准备妥当,便给守在车旁的侍卫递了个眼神。 侍卫会意,转身走到最前面的马车旁,扬声道: “启程——” 九皇子收回搭在车帘上的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 君腾视依旧端坐车内,目光已经从车窗外收回,落在晃动的车帘上。 随着一声鞭响,几辆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地面的石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虎妞站在原地,举着传音石追了两步,直到马车再也看不见,才停下脚步。 车辕上的大白鹅似乎察觉到离别的距离, 又“嘎嘎”叫了两声,声音随着马车的远去,渐渐轻了下去。 就在这时,跟九皇子对过眼的那个侍卫快步跑了过来, 双手捧着一个深色木盒递到李子游面前,姿态十分恭敬: “道长,这是九皇子的一点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李子游顿了顿,显然没料到九皇子会特意给他留东西。 先前虽对这位皇子没什么好感,却也不好驳了面子,便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木盒。 侍卫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一旁的虎妞早按捺不住好奇,踮着小脚丫凑过来, 小手扯了扯李子游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快打开看看,这里面装的啥呀?” 李子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掀开木盒盖子。 里面铺着一层软绒,放着两叠折得整齐的纸。 展开一看,竟是护城河附近宅院的房契,还有连着的几十亩良田的田契。 他拿起来翻看了两眼,无奈又带着点笑意摇了摇头: “这九皇子,倒还挺有心。” 上一世,拼搏了十几年,也就能付得起首付; 来到这个世界,不但又有了一套房,手里还有几十亩良田,不错不错。 修仙也不妨碍种地啊。 第215章 郗合倪初闻道长 最近一段时间,郗合倪总算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先前身为鸿胪寺寺卿,掌一国外交礼仪,何等风光? 同僚见了,老远就躬身问好,谁不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 即便鸿胪寺在大多数人眼里是个闲职,但送礼的人从不间断。 可自从因西箫使团之事连降五级,被贬为户部主事,一切都变了。 昔日笑脸相迎的同僚,见了他,仰着头撇着嘴,满眼的轻视。 甚至有人故意凑过来,冷嘲热讽地踩上几句。 更让他寒心的是,那些曾靠他提拔才站稳脚跟的下属。 如今见了他,不仅扭头就走,背地里还会啐一口,骂句“活该”。 哪里会理会他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 就连之前和他交好的几位皇子,根本不会多看他这个小吏一眼。 即便迎面遇上,也只是眼皮都不抬地淡淡扫过,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粒沙子。 ——谁还会记得,眼前这个小吏,曾是能与他们共事的鸿胪寺寺卿? 这般境遇,让他在官场上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本来他这种情况,按官场的潜规则,若有大臣肯为他说几句好话,官复原职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如今谁见了他都宛如见了瘟神,躲都躲不及,哪里还有人肯出来为他说句好话? 所以现如今,往后的仕途,一眼望去全是茫茫困境。 唉,常言道:纵有鸿才伟略,没了施展的舞台,也不过是枉然。 他如今被分配到户籍司,说穿了就是登记户口、核查田亩,整日与账本和文书打交道。 全是些翻不起波澜的琐事,哪里有半分施展抱负的余地? 好在他毕竟当过多年高官,深谙官场生存的门道。 对待户籍司的下属,他从不像其他上司那般颐指气使。 反倒肯耐心教他们处理公文,遇到难处也会主动担责。 那些下属本就只是底层小吏,一辈子未必能摸到他现在的高度。 见这位“前高官”毫无架子,还肯真心提点,心中早已生出敬佩。 所以在这小小的户籍司里,他倒比在鸿胪寺时。 多了几分真心相待的暖意,混得也算安稳。 即便在户籍司得了几分安稳,郗合倪心头的沉郁却半点没散。 毕竟是从云端跌进泥里,旁人的敬重再真,也填不满仕途尽毁的空落。 那一日,只有他一人去送了君元辰。 对着君元辰的离去的打车站了半晌,心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 要说怨恨吗? 自然是有的。 若不是君元辰在鸿胪寺对契荡公主行此逾矩之事, 他这个主责的鸿胪寺卿,也不会落得连降五级的下场。 可要说真恨到骨子里,又实在说不出口。 毕竟他不过弱冠之年,做事向来稳慎,怎会突然做出那般糊涂事? 事后无数个夜晚,他反复回想那桩旧事,越想越觉得处处是破绽。 可这满朝上下,谁又会真的在乎真相呢? 自从九皇子离京之后,郗合倪反倒是忙了起来。 所有的琐事都需要他亲自处理,毕竟皇子离京不是小事。 一些事情交给下属,他也不放心,万一再有疏忽。 可能这一次就不是连降五级,而是要掉脑袋了。 郗合倪今日天不亮就翻出九皇子一家的宗室户籍底册,逐行核对。 毕竟如今的九皇子,乃是老皇帝册封的亲王,注籍离京,不可马虎。 他又专门拿着田亩清册去京郊核查。 对照旧档数着地里的垄数,连一些荒田都要详细注明,不敢有半点含糊。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竟发现有几十亩田并未入册,反被九皇子转让给了他人。 虽这事看起来不起眼,但郗合倪当年掌管外交。 对这类事本就有敏锐察觉,只觉九皇子赠田之人绝不简单。 到了中午,内务府的人来移交九皇子的宅邸产权。 他捧着几十年的地契档案,在一旁逐页核对。 还留意到其中一处不起眼的房产,也被九皇子送给了那人。 这就让他越发好奇了——毕竟以他如今的身份。 前段时间九皇子府上的事,本就没资格参与。 况且近来他本就失落,下了差事不是发呆就是买醉。 对那日的事竟半点耳闻都没有。这般一来,他对那人的好奇心更甚。 谁都知道,九皇子离京意味着自动退出夺嫡。 可老皇帝偏册封他为亲王,名义上地位竟比诸位皇子还高。 也不知道那老皇帝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天天嗑丹药,把脑袋嗑坏了? 他本就年纪一大把,膝下上百位皇子,此前从未封过王。 即便每位皇子有些属地,也只能算是他们的私产,而非藩属。 可这些事,从来没人敢当面议论。 忙了一天的郗合倪,没有和往常那般去买醉,反倒叫住了正要下班的老吏。 这老吏在户籍司待了三十多年,京城里的人和事,没他不清楚的。 他引着老吏到衙署角落,压低声音问道:“今日核查九皇子的田产与房产,那两处未入册的,你可知他转赠给了何人?” 老吏愣了愣,随即点头: “大人说的是京郊挨着护城河那几十亩良田,还有那处宅院吧?” “登记的是一位道长的名号,具体叫什么,册子上只写了‘长生道长’四个字。” “道长?” 郗合倪眉头猛地一皱,声音又沉了几分: “你没记错?” “前段时间天师苑不是被一把火烧了?” “陛下当时视而不见,明摆着是弃了那些天师。” “自打那以后,京里的天师没了生计,不是离京就是隐了踪迹。” “怎会还有道长留在京都?” 老吏脸上也是不解,摇着头叹气: “大人这话在理,可册子上确实这么写的。” “至于这位道长是何来头,小的也实在不知情。” 郗合倪没再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里突然窜出个念头: 老皇帝除了册封过天师苑的天师。 还册封过一位仙师,他还以鸿胪寺寺卿的身份亲自接待的。 他虽在朝堂多年,不是江湖中人, 但也听过“仙人”的传闻,即便心里不信,可敬畏之心终究不敢少。 思及此,他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塞到老吏手里。 袋子里的银子撞得叮当作响。 “这事你多上点心,” 他盯着老吏的眼睛,语气郑重: “若是那位道长来户籍司办房产兑换手续。” “不管何时,你都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切记,不可声张。” 老吏捏着布袋子,心里虽纳闷,但也知道这事在自己职责范围内。 况且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先前可是位大官,行事向来有章法。 他连忙点头:“大人放心,小的记下了,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郗合倪这才松了口气,心里隐约觉得,这位道长说不定就是他的转机。 第216章 前往户藉司,主事藏心思 李子游看着手里的地契田契略有所思,既然人家都送了,也没有硬拒的道理。 回到李老二家里,他在吃饭时把这事说了一遍。 听说李子游要搬走,李老二夫妇满是埋怨。 虽说先前对他态度不算好,可自从两个女儿回来。 夫妇俩彻底改了对李子游的态度,是真把他当成了家人。 近来二老还总有意疏远孙山芽。 最近孙山芽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本打算仗着三丫、四丫扯虎皮。 给自己捐个官,可还没来得及办,老家灵根的事突然出了岔子: 如今那座山彻底归云游观管辖,他派去挖灵根的人不仅不买账。 还被明令禁止再从山上挖取任何灵根。 听到这个消息,孙山芽哪还坐得住? 他如今在京都能过得这么风光。 即便没有官身,日子也比旁人富裕,靠的不就是这些灵根吗? 这一下简直是天塌了! 他心里顿时慌了——那破山上原先不就只有一座破庙吗? 怎么突然冒出个道观来? 当下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连夜赶回湖川乡。 次日,李子游领着虎妞来到了户籍司。 老吏正低头核对户籍册,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抬眼瞥见门口进来两人,动作猛地一顿: 只见前头是一位长相英俊、身穿青衣道袍的道长, 身后跟着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娃,穿着件小道童褂子。 蹦蹦跳跳地攥着道长的衣角,一双大眼睛东瞧西看。 老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这便是郗大人千叮万嘱要等的“长生道长!” 他忙不迭放下毛笔,墨汁溅到指尖也顾不上擦, 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弓着腰轻声说: “这位道长,您可是来办房产和田产兑换手续的?” “您先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主事大人过来,为您亲自办理!” 李子游闻言,连忙摆手: “不用麻烦,随便派个人领我过去就行。” 老吏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急切又恭敬: “这怎么能行!” “您这事儿可不一般,尤其是京郊那片良田。” “那边的情况很复杂,还有一些已经租给佃户了,牵扯到佃租的交割。” “要是派旁人领您去,万一出了岔子,合王怪罪下来,那小的担待不起!” “还是让主事大人亲自带您前去比较好。” “他早就把您的田产底细摸得透透的,保准不出差错!” 李子游听完,心里琢磨了片刻。 确实,田产牵扯佃户和租约,若是没处理好,日后只会让自己头大。 他便微微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劳烦你跑一趟了。” 老吏松了口气,连忙笑着应道: “不劳烦!不劳烦! 您跟小仙姑先在这儿歇歇,小的去去就回!” 老吏活了大半辈子,精明得很,见虎妞一直盯着旁边的册子, 怕她乱动正经账册,赶紧抽了本空白册子递给虎妞: “小仙姑,这个给你画着玩!” 说完就快步往后堂跑去,脚步又快了几分。 还没等虎妞反应过来,老吏就已经离开了。 李子游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略有所思,低声嘟囔道: “看来这事另有隐情! 难道是九皇子安排的?” 虎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这也不关她的事。 她拿起旁边的毛笔,沾了点墨, 就在空白书册上涂鸦起来,期间不小心把墨汁弄到了手上, 还偷偷往李子游的道袍下摆蹭了蹭。 惹得李子游无奈,只得动用灵气将道袍上的墨迹清理干净。 没一会儿,就听见后堂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郗合倪快步走了出来,老远就对着李子游拱手行礼: “下官郗合倪,见过道长!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李子游摆摆手说道: “郗大人不必多礼,是贫道叨扰了。” 郗合倪直起身,脸上的笑更热络了些, 目光扫过一旁乖乖涂鸦的虎妞,又迅速落回李子游身上: “道长说的哪里话!能为您办事,是下官的福气。” “您看,要不要先到内堂坐会儿,喝杯热茶?” “不必了,” 李子游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递了过去: “我今日来,就是想把地契和田契的手续办了。” 郗合倪双手接过契纸,快速翻了起来, 指着其中一张地契说道: “道长放心,这宅院的手续最是简单,产权清晰,没半点纠纷。” “下官已经让人提前核过了,今日就能办结。” 说着,他又翻到田契那几页,语气郑重了几分: “就是这田契,确实要费些功夫。” “合王殿下对您是真上心,这几十亩田,在京郊可是实打实的上等良田! 您看,这地界挨着护城河,浇水从来不用愁,土性也是最养庄稼的好土。 京里的田地本就金贵,不是归皇室就是在勋贵手里, 像这样连片的几十亩,更是难得。” 李子游点点头——他早看出这田地是九皇子特意用心挑的。 “我瞧着田契上标注,有一部分已经租出去了?” “道长慧眼!” 郗合倪连忙应道: “确实如此。 这田之前租给了七八户佃农,租约还有两年才到期。 要改契约,就得请佃农们到场重新签字画押, 这事儿旁人做不得主,必须得您亲自去田埂上跟他们说清楚才行。 剩下那部分没租出去的,倒简单,下官让人去量过,地界清楚,直接过户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您也别担心,佃户们都是老实人。” “只是改个租约主体,租金和租期都不变,他们肯定愿意。” “下官已经让人去通知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田边等着了。” “咱们要是现在过去,今日就能把这事理顺。” 李子游看着郗合倪有点眼熟。 好像第一日进城的时候,瞥过一眼,又看到他这般热络的表现。 心里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不是九皇子特意安排的,倒是自己心有所求。 只是看了对方面相,便皱起眉头——对方所求,恐怕难以如愿。 既然对方还没提出来,那就静观其变吧。 他把目光投向虎妞,见她还在专注地往册页上画小人,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示意要走,又对郗合倪说道: “既如此,那就劳烦郗大人带路吧,早些办完好早些了却一桩事。” 郗合倪见状,连忙在前头引路: “道长,这边请,马车已经备好了!” 第217章 沿道车驰赏田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咕噜”声。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连颠簸都轻了大半。 三花的蹄声哒哒跟在车后,虎妞坐在软垫上,正捧着那本空白册子涂鸦。 沾着墨渍的小手在册子上涂涂画画。 偶尔还翻两页,时不时还好奇打量着坐在身旁的郗合倪。 这人一脸谄媚,倒不惹人讨厌,只是虎妞总觉得他这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郗合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在锦垫上微微挪动了一下。 双手反复在衣襟上搓着,嘴唇动了几次却没发出声音。 车厢内一时只剩虎妞翻页的轻响,以及车外三花蹄子踏地的节奏。 李子游端坐着,目光淡淡扫过郗合倪紧绷的侧脸。 见他实在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便先开了口: “郗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这话如同解开了郗合倪身上的束缚,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堆起恳切的神色,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道长慧眼!” “下官最近一段时间,在官场上颇遇波折,诸事不顺。” “道长,您是九皇子特别关照之人,想来必有大本事!” “如今下官实在迷茫无措,还请道长指点迷津,救下官于困局之中!” 说罢,他便要起身拱手行礼,却被李子游抬手按住。 虎妞见状,也停下了涂鸦的动作,小手耷拉在空白册子上。 眨着大眼睛来回打量着两人,对“瞧热闹”充满了好奇。 李子游摇了摇头,那动作轻缓,却让郗合倪的心当即紧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人生苦短,何必这般执着。” 李子游的声音平淡无波,落在郗合倪耳中却像重锤敲心。 “道长,这是何意?” 郗合倪身子前倾,急切地追问,额角已冒出细密的汗珠。 李子游目光微抬,淡淡问道: “郗大人也是科举出身吧!” “是啊!” 郗合倪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自嘲: “寒窗苦读十几年,又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 “这些年万般小心,半分差错都不敢出,硬生生练出这身谄媚相来。” 他声音发涩: “可到头来,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实在是不甘啊!” “你先前的为人处世,确实能在官场上混得开。” 李子游缓缓开口,话锋却转: “可也正因如此,你很难得到旁人的真心尊重。” “不出问题便罢,一旦出了问题,人人都会觉得你是咎由自取,自然会选择弃你而去。” 说罢,他抬手虚按,示意郗合倪稍安勿躁。 目光却定定落在对方脸上,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你且仔细听好,你的面相,并非一时运势低迷那么简单。” “你印堂处并非浮于表面的晦暗,而是结了层洗不掉的浊气。” “这是常年趋炎附势、藏私瞒事,心思郁结久了伤及根本的征兆。” “再看你眉尾的官禄宫,那里有道浅纹斜穿,此为‘断运纹’。” “说明你先前的官途本就根基不牢,全靠圆滑手腕勉强维系,并无实打实的根基。” 他指尖又虚点向郗合倪的颧骨: “你颧骨虽高,却无半点光泽相衬,反显干瘪。” “这是平日里只知攀附、不肯真心待人,如今孤立无援、无人肯托底之相。” “加之你眼下卧蚕泛青,主近期口舌是非缠身。” “就算真有贵人想拉你一把,见你这满身‘晦气’,也只会避之不及,生怕被你牵连。” 最后,李子游收回目光,缓缓道: “这并非贫道信口胡说,而是你多年行事作风刻在面相上的痕迹。” “你的官运,不是被人夺走的,是被你自己这副‘只求自保、失了本心’的模样,一点点耗干的,如今气数已尽,难有重来的机会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将郗合倪从头浇到脚。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脸上的恳切与急切瞬间褪去。 只剩下满脸的茫然与绝望,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虎妞似懂非懂,小手无意识地抠着册子边缘的墨痕。 只觉得车厢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郗合倪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自己不过寥寥数语诉了诉求,道长竟将他的根由、处境看得这般透彻。 这位道长当真不简单! 失落之余,他也只剩心服口服,当即拱手作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多谢道长指点,下官……明白了。” 李子游见他神色平静了些,点了点头,抬手掀开了车帘。 微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涌入车厢。 虎妞被这动静吸引,当即丢开手里的册子,凑到窗边探头望去。 车外的路紧挨着护城河,河水清澈,波光粼粼地映着岸边的垂柳。 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惊起几只正低头偷吃谷穗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进了田垄深处。 而路的另一侧,是连片的良田,沉甸甸的稻穗垂着脑袋。 金黄金黄的一片,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稻浪。 每一粒谷穗都胀得圆滚滚的,紧紧挨着挤成一团。 连穗秆都被压得微微弯曲,一眼望去全是丰收的模样。 这般沃土能种出如此饱满的庄稼。 在楼宇密集的京都实属难得,连空气都比城里清新了几分。 田埂上蜿蜒着小径,偶有农人扛着锄头走过,脚步声惊飞了田垄间的蚂蚱。 忽然,虎妞的目光被田头的几间茅草屋勾住了。 屋前的空地上,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一堆泥巴打闹。 有的捏着泥人,有的追着跑,笑声闹哄哄地传过来。 她眼睛瞬间亮了,小手攥紧了车帘,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 脚尖在车厢里踮得老高,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地方可有玩伴了! 凭她的本事,定能让这群孩子服服帖帖,她这个“大姐大”总算又能上任了!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扯了扯李子游的道袍,声音里满是雀跃: “师父!师父!你看那里有好些小伙伴!” 李子游听她这么说,伸手在她鼻尖飞快刮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你呀,还是这般贪玩,和他们一起玩耍,可得有分寸,别没轻没重伤着人。” 虎妞连忙把头点得像拨浪鼓,答应得脆生生的。 马车刚停在田埂边,虎妞就手忙脚乱掀着车帘蹦了下去。 踩着软乎乎的土地,撒开脚丫来回疯跑,跑起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突然看见田垄间有几只蹦跳的蚂蚱,立刻“噔噔噔”跑过去。 猫着腰、大眼睛瞪得溜圆,悄悄扒拉草叶,小声嘀咕: “蚂蚱蚂蚱,别跑呀,俺又不吃你嘛!” 这边郗合倪刚指着田边的水渠跟李子游解说: “这处引水渠能直通护城河,浇地不用愁。” 虎妞突然举着刚摘的狗尾巴草“噔噔噔”跑过来,凑得极近晃了晃: “师父!你看这个!毛茸茸的,像不像小扫帚?” 说着还把狗尾巴草往李子游袖口扫了扫。 李子游无奈笑了,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 虎妞缩了缩脖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朝着那群孩子方向跑去。 第218章 更换佃户租约 郗合倪引着李子游往田头走。 没多远,便见几间茅草屋蜷在田埂地头。 紧挨着待收的谷穗,屋檐下还堆着镰刀、锄头,一看便是佃户们守田的住处。 他抬手虚指:“道长,那便是佃农们住的地方。” 这几间草屋原是供他们耕种时落脚的。 京郊寸土寸金,租田的多是从周边州县逃荒来的庄户。 或是投奔亲友却没着落的农人。 在这京都地面上,别说买宅院,即便是城郊最破的土坯房。 也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这几间草屋便是他们唯一的安身之处。 草屋看着粗陋,屋顶的茅草却码得整整齐齐。 边缘还用细麻绳勒了几道,防着风吹雨打。 泥墙虽斑驳,却不见一处裂缝,显然是佃农们闲时就和泥修补的。 毕竟是要常年居住的地方,再简陋也得用心打理。 只是屋子实在逼仄,每间也就丈余见方。 进门便是土灶台,烟管从墙缝里伸出去。 灶台旁挨着两张矮榻,一家老小挤在里头,连转身都得错开身子。 可即便如此,墙上还拴着绳,晾着几件半干的衣裳。 墙根下堆着码得整齐的柴火,倒也透着几分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刚走近草屋前的空地,便见几户佃农已提前聚在那儿候着了。 见几位官差衙役走来,佃农们一个个都局促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 打头的是个年过五旬的老汉,脸上刻着风霜。 见郗合倪和李子游走来,忙拉着身边的年轻人往后缩了缩。 郗合倪见状,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放缓了语气: “诸位乡邻,莫慌!” “今日来并非要为难大伙儿,是给你们引荐新东家。”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的李子游,抬手虚引: “这位是长生道长,往后这几十亩田,便归道长名下了。” 佃农们闻言,齐刷刷朝李子游望去。 见他身着青衣道袍,眉眼间没有半分官老爷的倨傲。 反透着温和,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只是你看我、我看你,终究没人敢先开口。 那老汉迟疑半晌,还是往前挪了半步,双手在衣襟上反复搓着,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新东家……是要把俺们这些佃户撵走吗?” “俺们这租约还有好几年才到期,一家老小的口粮,全指着这几亩田呢。”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佃农立马跟着接话。 “是啊大人,眼瞅着谷子都黄了,这时候要是被撵走,今年的收成就全白瞎了!” “俺家娃子还等着卖了新粮抓药呢,没了这地,可咋活啊!” 七嘴八舌的恳求里,满是藏不住的焦急。 郗合倪忙抢在李子游前头上前一步,对着佃农们拱手笑道: “诸位乡邻且放宽心!” “道长今日来,绝不是要撵大伙儿走!” 他特意加重了“绝不是”三个字,又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 随即侧身朝李子游欠了欠身,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 “道长心善,早就跟我说过了。” “这租约虽要改,可租金、租期半分不变,不过是把东家的名字换一换。” “你们先前怎么侍弄这田,往后还怎么种;” “真要是遇上什么难处,道长说了,到时候再慢慢商量,绝不会让大伙儿为难!” 那老汉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往前凑了凑,搓着皴裂的手追问: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租金真半分不变?” “也真不赶俺们走?” “自然是真的。” 李子游这时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老汉满是期盼的脸上, 又指了指郗合倪手里的契约: “等会儿签了新约,你们还是这田里的佃农。” “贫道只盼着大伙儿能把地种好,年底都有个好收成。” 郗合倪立刻在一旁帮腔,还把契约往前递了递: “各位尽管放心!道长说话向来算话!” “这新契约我早拟好了,你们瞧瞧,条款跟先前的一模一样,没半分改动。” “就多添了道长的名讳落款。” 说着,他朝衙役递了个眼色,便让衙役把契约一份份分到佃农手里。 佃农们围在一起,你传我看,虽大多不识字,却从郗合倪的语气里听出了诚意。 再抬眼望见李子游始终温和的神情,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那老汉攥着契约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哽咽着: “道长真是大善人啊!俺们先前还怕遇上苛待佃户的东家。” “没想到您这么体恤俺们庄稼人!” “可不是嘛道长!您放心,俺们肯定把田侍弄得比往年还好,绝不肯偷懒耍滑!” 一个年轻些的佃农嗓门洪亮,引得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脸上的愁云早散得没了踪影,连眼角都漾着笑。 李子游看着眼前这群朴实的佃户,眼底也添了几分暖意: “你们踏实种地,贫道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李子游说到这里顿了顿,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宅院,声音温和却清晰: “往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去那个宅院找我——近期贫道就住在那里。” 这话一出,佃农们都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怎么也没想到,道长竟然会住到这里来。 要知道,那宅院本是贵人们特意建来偶尔避暑的地方。 道长这般随和,肯搬来住,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望向李子游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亲近。 话音刚落,衙役已在桌案上备好笔墨。 佃农们互相推让着,按着辈分顺序上前。 识字的俯身签了自己的名字,不识字的便在衙役的指引下,在名字处按了红手印。 每个人脸上都漾着踏实的笑。 那老汉签完契约,还执意对着李子游躬身作揖: “多谢道长体恤!”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身拍了拍大腿,对着其他佃农高声道: “大伙儿听我说!既然道长要住在那宅院里,咱们不如一起动手,给道长好好收拾收拾!” 旁边的佃农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立马纷纷应和: “说得是!俺家还有块新晒的草席,正好给道长铺着!” “俺去除了院角的杂草,看着也敞亮!” 方才的局促不安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热络的模样。 李子游眼底的暖意更甚,缓缓点头笑道: “大伙儿有心了,不必费心,简单收拾便可。” 郗合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低声对李子游道: “道长,您这一来,倒让这些佃户把您当成自家人了。” 李子游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回眼前这些朴实的佃户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219章 三年 就这样,转瞬间,时间过去了三年。 京都西郊河田庄的谷子,稳稳收了三季。 刚过了年春,田埂上草芽才冒尖时,佃户们便扛着锄头忙活了起来。 孩子们跟在身后,踮着脚帮着播撒种子,满田都是热闹劲儿。 正忙着,不知是谁先喊了声“道长回来了!”。 众人直起身,便瞥见护城河边的小路上,那道青衣道袍身影骑着梅花鹿缓缓而来。 身后跟着的不再是从前的女娃,而是个活蹦乱跳的半大丫头——正是虎妞。 三年光阴,当年的小不点已长成了总角少女。 瞧她,乌黑的头发被梳成利落的双环髻。 头顶两个硕大的圆圈朝上翘着,似两朵饱满的墨色花苞。 只用一根红绒绳在圈尾轻轻一系,偶尔蹭到耳际的碎发,反倒添了几分俏皮感。 她身上穿的是件粉桃色的细绸襦裙,领口与袖口滚着圈嫩黄色的缠枝纹边。 似将春日里的桃花与柳芽都绣在了衣上,鲜活又亮眼。 上身的短襦收得利落,衬得她身形灵巧。 下身的间色裙裙摆不宽,刚好方便跑动。 裙角绣着几簇小小的青草地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 腰间系着条同色的细绢带,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 跟在梅花鹿身后时,她哪里肯慢步,脚尖贴着地面快步往前赶。 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活像阵风追着鹿蹄跑。 裙摆在身后划出急促又轻快的弧度,腰间的绢带翻飞着。 连头顶的双环髻都跟着颠出虎虎的劲儿。 粉裙映着春日暖阳,明明是娇俏的颜色,却被她走出了几分风风火火的利落感。 虎妞刚瞥见田埂上的众人,胳膊立马扬得老高。 握着拳的小手在空中使劲挥着,隔着老远就亮开了嗓子喊: “田爷爷!牛大伯!田螺婶子,俺虎妞回来了!” 那挥手的劲儿又急又猛,连带着头顶的双环髻都晃得更欢了起来。 喊完便加快脚步,踩着田埂跑过来。 路过播撒种子的孩童时,孩子们见了她, 都吓得缩了缩脖子,透着股瑟缩劲儿,心里暗道: “天呀,这小魔王怎么又回来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可表面上,大家还是朝虎妞打招呼,苦涩地喊道: “大姐头好!” 虎妞听见喊声,脚步顿了顿, 晃了晃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得意洋洋地招招手: “都过来!” 孩子们你推我搡地挪过去,眼睛却偷偷瞟着油纸包。 她便拆开油纸, 不由分说地往每个孩子手里塞了一串,嘴里还念叨着: “拿着吃,甜着呢!要把最大的留给俺这个大姐头,知道不?” 原本瑟缩的孩子们,指尖触到糖葫芦的糖霜时。 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胆怯散了大半,连声道: “谢谢大姐头!”有的还忍不住咬了一口,甜意漫开,脸上的苦涩早变成了欢喜。 虽说虎妞性子强势,像个“小魔王”,可对他们的好,却是实打实的。 村头的大人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搁在田埂上。 溅起几粒泥星子,泥土沾着的锄刃还闪着光。 田老汉家那身板结实的儿子田老大,率先迈开大步走到田头。 粗粝的手掌在额头上抹了把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也顾不上擦,朝着三花身上的李子游朗声道: “道长可算回来了!” “您这次回乡,咋比前两回还多耽搁了些日子?” “俺们大家伙儿打上个月起就念叨您,就怕您回来晚了。” “这两年大伙多亏了您的指点,收成比头一年多了好几成,这日子才像样起来!” 端坐在三花身上的李子游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吹过田埂的春风: “让大伙惦记了。” “这次正巧遇上过年,索性在老家陪着家里人多待了几日。” “再者路上虎妞这丫头,凡是见着好玩的地方。” “就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耍,一来二去,倒真耽搁了些时辰。” 大人们一听这话,都笑着朝虎妞摆手,田老大挠了挠头说道: “虎妞这性子好!” “活泼好动,有股子精气神!” 田螺婶子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孩子就该这样!” 说罢,话头一转,话题又绕回了田里。 牛大伯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袋没撒完的种子,掂了掂说道: “可不是嘛!” “这几天俺们心里都急得慌,您要是再晚回来几天,” “指不定这地里的种子都要撒完了!” “到时候没您看着,俺们心里总觉得没底。” “生怕哪步弄错了,耽误了今年的收成!” 田老大、田螺婶子们也跟着点头。 其他乡亲再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满是盼了许久的热络。 李子游朝着周围望了一眼,目光扫过田埂间的一片片土地,眉头轻轻舒展。 只见家家户户的田垄都被翻得平平整整,黑黝黝的泥土透着润气。 有一半的地里已经撒上了种子,田垄边缘还留着撒种时的浅痕。 他视线落向自家宅院那几块田,更是忍不住笑了。 地里的种子竟已冒出点点嫩白的芽尖,显然是早早就种上了。 最后看向宅院旁相邻的四块田,土块依旧是原先的模样,这是自己先前特意嘱咐过的。 李子游收回目光,对着田老大等人温声道: “大伙真是费心了!竟先把我那几亩田给种上了,瞧着芽尖都冒了,倒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田老大他们一听,都憨憨地笑了,手往裤腿上蹭了蹭,田老大道: “道长这话可就见外了!” “俺们大家伙儿这两年能有好收成,全靠您指点,这点小事算啥?” “您的田在最前面,哪有先种后面的道理。” “俺们顺手就种了,往后种地,还得仰仗您多费心呢!” 其他乡亲也跟着点头笑,田螺婶子还补了句:“是啊,您太客气了!” 田老汉是个出了名的急性子,不等田老大把话说完。 就攥着锄头柄快步凑到三花跟前,嗓门比平日里亮了几分: “道长啊,您快给瞧瞧!” “俺们这几天种的地、撒的种子,可有啥纰漏,有没有按您去年说的来?” 李子游闻言笑了笑,双手轻轻按在三花的背颈上。 利落地下了鹿背,道袍下摆扫过田埂的青草。 田老大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对着田老汉嗔怪道: “哎呀,爹!您咋这么急?” “道长刚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呢,哪能立马就去看地?” “好歹让道长歇会儿啊!” 田老汉被儿子这么一说,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梗着脖子反驳: “老汉还不是急嘛!春播就这么几天工夫,要是种错了,全年的收成可就悬了!” 李子游摆摆手温声说道: “不碍事,贫道身子骨硬朗,歇不歇无妨,田里的事最要紧,走,咱们去瞧瞧。” 说罢,便朝着最近的一块田垄迈开了步子。 第220章 朝堂动乱,民不聊生 在这三年期间,大武朝堂愈发动荡。 天师苑那场大火,恰似一条引线。 老皇帝不再执着于招揽天师炼丹求长生。 可这份消停换来的并非安稳。 反倒是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龙椅上的身影日渐枯槁,连朝会都时常缺席。 大武的天,自此开始倾斜。 皇帝病重,储位悬而未决。 众位皇子的争斗瞬间从暗处翻到了明面上,昔日兄友弟恭的假面碎得彻底。 朝中文武百官也如潮水般分成了几大派系,人人皆如踩在刀尖上博弈。 安王君永裕身兼户部尚书,早早投靠了二皇子。 大武的国库、漕运、盐铁命脉全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二皇子一派凭此底气,行事越发张扬,连户部的账目都敢明着做手脚。 此举只为给二皇子拉拢人心、囤积粮草。 另一边,魏国公谢崇威本就是三皇子的岳父。 更兼任兵部尚书,京畿大营及边军将领中。 半数是他的门生旧部,大武的兵权如同铁桶般被他护在三皇子麾下。 两方势力水火不容,朝堂上但凡涉及军政、财权的议题,必是一场唇枪舌剑。 有时争执得急了,官员们甚至会在金銮殿上拍案而起,全然不顾皇家体面。 身为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的沈敬章,成了朝堂上唯一的“中立派”。 他看着二皇子与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 既不站队,也不劝谏,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处理政务。 吏部选官任官依旧遵循旧制,可这份中立在乱世中如同风中残烛。 谁也说不清他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还是早已对这乱象心灰意冷。 唯有御龙卫依旧是铁板一块,他们直接听命于病榻上的老皇帝。 手中握着监察百官、护卫宫禁的权力,既不向二皇子低头,也不与三皇子攀附。 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让这场夺嫡之争多了几分忌惮之意。 却终究拦不住那愈演愈烈的混乱。 最近这一段时间,夺嫡之争越发激烈。 被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动辄就是抄家灭门的惨事。 即便是京都这座天子脚下的城池,也再无往日的太平。 白日里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商铺多半半开半闭。 掌柜的守着柜台,眼神里透着十足的警惕。 到了夜里,更没人敢随意出门,生怕平白无故被卷入纷争。 前几日还在朝堂上议事的御史, 不过是弹劾了二皇子麾下一名官员,就成了这场争斗的牺牲品。 当晚府中便燃起大火,满门无一生还。 次日清晨,只余下焦黑的断壁残垣与满院焦糊味。 京中百姓提及此事,无不噤若寒蝉。 朝堂乱成了一锅粥,朝堂之外的天下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各州府的官员要么忙着攀附皇子派系。 要么只顾着中饱私囊,根本无人顾及民间疾苦。 各地的宗族、乡绅趁机占地抢粮,争端四起,矛盾激化之下。 有些地方甚至爆发了民变,官府派兵镇压,结果却是越压越乱。 更让人心慌的是,周边的小国也瞧出了大武的虚弱。 屡次派兵冒犯边境,烧杀抢掠,边军将领急报一封接一封送进京都。 被皇子们的争斗搁置在案头,迟迟得不到援军和粮草。 只能眼睁睁看着边地百姓流离失所。 仿佛连老天也看不惯这人间乱象,大武各地接连数月滴雨未下,赤地千里。 田地里的庄稼全都枯死了,河床露着干裂的土块。 百姓们掘井三尺仍寻不到一滴水,只能背井离乡,一路乞讨着奔京都而来。 他们以为天子脚下总能有条活路。 可如今的京都,早已自身难保。 各城门处挤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老弱妇孺瘫坐在路边。 有的怀里抱着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孩子,有的便直接倒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城门口的兵卒拿着长枪驱赶,哭声、骂声、哀求声混在一起。 成了大武王朝最悲凉的图景。 内有皇子争位、官员倾轧、流民遍野,外有敌国环伺。 再加上这场旷日持久的天旱,如今的大武,早已民不聊生,风雨飘摇。 在这大武,只有两个地方还算安稳,其中一处便是湖川乡。 自从这些年云游观建成之后,一直庇护着乡邻,乡邻感念其恩,使观中香火鼎盛;往来香客守礼,连带着周边村子也日渐富裕。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瘸着一条腿的邋遢老道——张玄尘, 如今竟是一派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身整洁的青衣道袍,就连样貌都比之前年轻了一些。 这三年来,张玄尘修为进展颇快,如今已踏入炼气中期——当年半吊子仙师三年仅能突破一层,他这速度已算顶尖。 这份突破,他心里也有数,多半要归功于他曾经是玄真门道子之时的传承。 随着修为日渐深厚,他对玄真门也有了一些猜想,心中的念头愈发笃定, 这玄真门,说不定真的保留着完整的修仙传承。 除了修为的精进,还有一桩事,也被他暗暗记在了心上。 当年与玄真门的恩怨,也该找个时间回去做个了断。 先前就听那小子说过,上门打脸这事儿,可是老爽了。 另外一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这京都西郊河田庄。 别看这个地方只住着十几家佃户,只有几十亩田地, 但这两年,在李子游带领下,庄稼越种越好、年年高产——因护城河在侧,他偶尔还能引来雨水,即便外面大旱,也影响不到这几十亩地,庄稼想不好都难。 如果不是附近多了一些难民,这几家佃户, 可能还真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了那般模样。 不过也有一些宵小过来闹事,全被郗合倪带人赶跑了。 毕竟他还是朝廷命官,虽然只是户部主事,却有一定的威慑力。 这三年间,正如道长所言,他毫无升职机会,对仕途的执念日渐淡化。 近来想到不少踩着他上位的同僚都已抄家灭门,他总莫名后怕、汗流浃背,不知不觉竟生了辞官的念头。 李子游回来之后,先去帮那些佃户看了一下他们种的地。 这几年,佃户们也算是把种地的精髓学到了。 然后又回来打理那四块闲置的地。 这些佃户没有一个人不夸道长得好,但是总对一件事感觉到奇怪。 那就是那四块闲田,三年了,一直闲置着,也不种谷子,也不种蔬菜。 道长还整天在那地里瞎忙活,有的时候把土堆在一起,有的时候又把土撒开。 这三年里,他翻来翻去,佃户们愣是没看明白他那么做的用意。 第221章 四块灵田 经过前几次的尝试,李子游发现,在这个世界制作出灵气源并非难事。 三年前,当他收到九皇子赠送的这几十亩良田时。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能不能制作出上一世小说里面的那种灵田? 为此,他特意留出了四块闲田。 功夫不负有心人,若只是将个体转换成灵气源,尚且简单。 但要制作出一片灵田,难度却大了许多。 好在经过这三年的不懈努力,他终究还是将这四块灵田弄成了。 将来,这灵田生长出的农作物,都会富含灵气,可供人用来修炼。 虽暂无法直接普及,但在灵气尚未恢复的世界里,这灵米能起到极大作用。 它能帮普通修仙者在任何地方补充灵气。 远比之前的灵气源更实用,不必再受限于只能在灵气源附近吸收灵气。 李子游望着眼前初具雏形的灵田。 指尖捻着一撮灵土,忽然想起近来察觉的异样。 这方天地的空气中,竟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灵气。 这灵气尚是雏形,与真正的灵气还无法相提并论。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变化绝非偶然。 想来应是前几次制作灵气源,导致这方世界的规则出现了细微松动。 如今这丝灵气,想必正是那三株灵气源打破旧有平衡后,催生出的新迹象。 只是,规则的更迭从不会一帆风顺。 一个无灵世界要转化为修仙界,需先打破原有的能量稳态,再缓慢重构灵气循环。 这个过程中,能量的“透支”与“失衡”在所难免。 就像眼下这场席卷大武的大旱,或许并非天灾,而是世界转化的代价。 那些干旱之地,本就天地能量底蕴薄弱。 一旦在规则重构时,有限的能量被优先抽取用于灵气转化,却又因基数不足。 未能成功孕育出灵气,反倒让土地因能量亏空而变得枯槁。 这是世界迈向“新生”的必经之路。 假以时日,待灵气循环逐渐稳定,天地自会慢慢修复这些创伤。 可偏偏,大武此刻正逢多事之秋。 皇子争位、官员倾轧、流民遍野,有心人见此天灾。 难免会借机生事,将这天地转化的代价,用作攻击皇室、煽动民心的利器。 李子游捻着灵土的手指轻轻一松,土粒落回田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自己又不是大武的保姆,这天下乱成什么样。 皇室斗得有多凶,说到底都与他无关。 只是想起那位病榻上的老皇帝,他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揣测。 世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位陛下偏要反着来。 任由皇子们斗得你死我活,那些消失的皇子,最终都落入了他的腹中。 可他却还装出那副日渐枯槁的模样,演得倒真像那么回事。 他甚至隐隐怀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补天教”,可能与皇室有关联。 要说这补天教是老皇帝亲手布的局,在时间线上却并不匹配。 可若说这补天教是皇室暗中鼓捣出来的,倒有几分说得通。 来到这个世界,他先在蓬莱遇到了取心老魔。 对方专门吞食武者的心脏以替换灵气。 再遇到深海城的黑水君黑止,其吞噬奇物的方法,也能达到替换灵气的效果。 而老皇帝用的方法也是如出一辙,虽然方式不同,但思路终究是相通的。 老皇帝为什么只挑选皇室之人,而不是其他人? 主要原因,或许便是帝脉气运。 凡是他的子嗣,都承接着大武的帝脉气运。 对,就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或者说,这便是一国气运。 他都怀疑这老皇帝会不会也是穿越者。 他竟能想到用气运替换灵气,这老皇帝莫不是也开挂了吧。 在京都待了三年,有个地方始终让他留意——天牢第五层。 那地方想必藏着不少皇室的秘密,不过他此刻倒没有兴趣先去深究。 与其直接去探寻答案,不如等着真相一步一步揭晓,岂不是更有意思! 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李子游心里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 借着京郊难民聚集的势头,再招四家佃户,正好补上四块灵田的照料空缺。 不过,这佃户的挑选,既不看根骨资质。 也不看耕作经验,关键得先过“条件”这一关。 他让郗合倪写了张告示贴出去。 只简单写着“招佃户四家,不问出身,愿者来庄内面议”却没提半个字的耕作要求。 实则,他心里早拟好了几条铁规: 入庄后需严守庄规,不得向外透露庄中田事; 灵田耕作需依他的法子来,不可擅自更改; 若日后灵米有所收获,需按约定留存,不得私藏或外传。 这些条件,得当面跟来者说清,愿意应下的,才算有了“缘”的门槛。 这四块灵田是他耗费三年心血制成的。 往后种出的灵米更是能助修士修行的稀罕物。 所以必须由自己牢牢把控,随意流出去。 恐怕会出大乱子,就比如先前灵根外露的教训。 他也不想凭条条框框选人,却也不能毫无章法。 先以条件筛去不愿守诺之人,剩下的,便是看那一面之缘中的心性与眼缘。 想到这儿,李子游又弯腰捻起一撮灵土。 指尖感受着土中缓缓流动的灵气,眼底多了几分期待与审视。 明日告示一贴,想必应该会有人前来,至于谁能接住这份机缘。 既要看他们愿不愿应下条件,更要看这冥冥中的缘分,究竟会落在谁身上。 至于后续如何教他们照料灵田、踏入修行,他倒不着急。 眼下最让他好奇的是,这茫茫难民中,谁会应下条件。 又与灵田有这份缘,究竟会是何模样。 不过李子游心中其实早有一个人选,只是不知对方愿不愿意放下过往。 这就要看他自己的心意,能不能舍得,又能不能把握住机缘。 真是让人期待呀! 李子游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腹还沾着些许灵土的湿润。 目光缓缓扫过那四块泛着温润光泽的土地。 土粒间似有微光流转,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脚下踩着松软的田埂,他转身朝着自己的宅院走去,步履间带着几分事成后的松弛。 第222章 难民中的少年 自从三年前天师苑被烧毁之后,京都的道士都跑了。 京郊的一些道观自然也荒废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京都郊外来了好些难民。 这些荒废的道观便成了他们暂住的地方。 最早来的一些孩子,住在其中一座荒废的道观里。 可此刻正被花衣帮的一群小叫花子包围了起来。 这群小叫花子领头的名叫二狗子。 他本也是逃难出来的,做事圆滑机灵,被一个老叫花子看中,有心要提拔他。 老叫花子给他承诺,只要他招够人数,就给他换上十块补丁的叫花衣。 这代表着在京都地界,他在花衣帮也有了一定的地位。 花衣帮有着一套严格的秩序: 新叫花子只能穿八九个补丁的花衣。 得到提拔后才能穿十个补丁的。 补丁越多,代表在花衣帮的地位就越高。 掌管这一片地界的,被称为百结头,衣服上缝有一块特殊的同心布。 而那位老叫花子,正是京都的范百结头。 而这群被包围的孩子本就是逃难来的,且和二狗子是同乡。 只是这些孩子太熟悉二狗子的为人,知道跟着他肯定落不到好处。 即便他们现在是难民,也不想去当什么叫花子。 二狗子显然很不耐烦,就在他即将动手的时候。 突然从外面跑过来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 他先看了一眼二狗子身上的衣服,连忙把那几个孩子拦在身前,开口说道: “二狗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狗子一看来人,眼前一亮。 来的人叫高大有,原本在他们这群人里威望就高。 要是能把他拉进来,自己不就能轻松完成老叫花子的任务? 他当即露出一脸笑脸,开口说道: “大友啊,我这还不是看在咱们是同乡的份上,为你们好?” “你们在这里当难民,吃也吃不好,甚至还会被饿死,不如一起加入我们吧?” “你可能不知道,我加入了一个大帮派,到时候只要你跟我们一起。” “我去跟百结头说一下,说不定你也很快能得到提拔。” 高大有面对二狗子的花言巧语一点都没信,他太清楚二狗子的为人。 自私自利,遇到事情肯定不会为他们着想。 要不就是他加入的那帮派有问题,要不就是他在利用他们。 而且他们本身就是一些普通的庄稼孩子,也很排斥加入什么帮派。 高大有当即就给拒绝了。 二狗子脸色难看,但是现在还真的不好动手。 他领的那群小叫花子都是才收过来的。 高大有之前在村里就是庄稼好手。 后来田里干旱,他们一起逃了出来,高大有可有一把力气。 这几个小叫花子,说不定还真拿不下对方,只能狠狠瞪了对方几眼,让他们离去。 此刻的高大有也犯了难——先前好歹有破庙能住。 这会儿被二狗子闹这么一出,只能从庙里出来,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儿去。 就在这时,从远处又跑来一个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小姑娘。 她叫高小妹,是高大有的亲妹妹。 看着这副情景,她连忙急切地问道: “哥,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难道是被撵出来了?” “不行,我去找他们理论!” 高大有连忙拽住她,急声道: “别去!我们不是被撵出来的。” 说着,就把刚才二狗子来闹事的经过简单跟妹妹说了一遍。 高小妹一听,气鼓鼓地抱怨: “二狗子怎么能这样?” “咱们还是同乡呢,他居然好意思来欺负人!” “我打小就觉得他心眼不正,果然没看错!” 高大有叹口气道: “好了,别抱怨了,咱们再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高小妹点点头,可目光扫过那几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也跟着犯了愁。 她哥哥高大有在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 今年也才十三岁,剩下的几个孩子,最小的才七八岁。 这些孩子,要么是家里人饿死了。 要么就是来京都的路上,被京城守卫撵得跟家人走散了。 他们刚来那会儿,就被守卫撵过好几次。 高小妹看着这些刚受到惊吓的孩子们,蹲下身安慰了起来。 扯了扯最小那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的衣角,声音软了些: “别怕,我们再找个地方,今天晚上肯定能找到住处。” 那孩子怯生生地攥紧她的袖口。 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眼眶里还含着没掉下来的泪。 高大有望着天色,日头已经西斜,现在刚到春天,风里还夹带着一些凉意。 吹在孩子们单薄的衣服上,几个小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皱着眉往远处望——再往前面走,便是京郊佃户们种的田。 每个田头都只有一间破草屋,那是佃户自家人落脚的地方。 他们这群外来的难民,人家躲都来不及,哪里会收留? 回头想想,刚才负气离开的那座荒废道观。 现在肯定也被别的难民占了,回去也是白跑一趟。 难道今天晚上真要露天歇着? 这么冷的天,孩子们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要是再吹一晚上寒风,保不齐就得冻出病来。 他越想越急,忍不住挠了挠头,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 忽然瞥见不远处有好多人围在一起。 现在也没地方去,高大有想了想,跟妹妹说道: “走,我们过去看看。” 高小妹点了点头,她也看到了那边聚集的好多人,看起来大多也都是难民。 就这样,高大有带着几个孩子刚靠近些,就见两个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 头前那个没走两步先啐了一口,满是怨气地往远处走,嘴里还不停抱怨道: “这哪是招佃户啊,分明是招冤大头!” “这也管那也管,种出来的粮食连自己都做不了主,这不就是白打工吗?” “只能落个饱,剩下的全得交给东家!”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汉子,也在旁边跟着骂: “就是!看着那小道长挺和善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这佃户谁爱当谁当,咱可不去当那冤大头!” 这二人的话,一字不差飘进了高家兄妹耳里。 高大有眼睛倏地亮了——虽说那汉子骂得难听。 但“佃户”二字像根救命稻草,至少能有个住的地方。 还能靠种地换口饭吃,总比带着孩子们在外头挨饿受冻强。 他攥了攥拳头,脚就忍不住往人群那边挪了半步。 一旁的高小妹把他的反应看得明明白白,心里既犯愁又有些期待。 她知道那差事听着就憋屈,粮食大半要交出去。 可转念一想——他们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 孩子们早饿空了肚子,能有个“差事”已是奢望。 她轻轻伸手,把掌心贴在哥哥的肩膀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鼓励的颤声: “哥哥去吧!” “说不定……说不定今天咱们就有地方住了,孩子们也能吃上口热的。” 高大有回头看了看妹妹,又扫了眼身后缩成一团的孩子。 最小的那个正睁着大眼睛望着他,眼里满是依赖。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妹妹的手: “你在这儿看着孩子们,我去问问情况。” 第223章 高大有的选择 “这也太黑了吧?” “就是就是,真拿俺们这些老实人当冤大头了!”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里,郗合倪身着绿色官袍,端坐桌后负责登记。 他面前摊着纸砚,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听着难民们的骂声,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眼角余光扫过旁边的衙役。 衙役们虽未言语,腰间佩刀悬着,冷眼注视着这些不识抬举的难民。 这才让情绪激动的难民们只敢动口,没敢真的发难,骂骂咧咧地陆续散去。 在这些难民眼里,这招佃户的条件实在严苛到离谱。 本想着寻个佃户差事能多攒点口粮,结果只能保证温饱。 还要严格按照东家的要求种田,田里收获的粮食竟要全数归东家。 这跟把俺们当牲口使唤有啥区别? 要是东家再要求昼夜干活,就只给口饱饭,换谁能受得住? 郗合倪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满是疑惑。 他跟道长相处快三年,深知道长待人温和,断不会平白提这般不近人情的要求。 寻常招佃户哪会这样? 这几年招佃户的事都是自己亲自张罗的。 先前道长从未有过这般严苛的规矩。 莫不是这佃户差事背后,藏着什么他没看透的门道? 他一边漫不经心转着笔,一边暗自琢磨。 道长向来通透,这次偏要把条件定得这么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桌旁的虎妞亭亭玉立,已是俏生生的少女模样。 性子却半点没变,最爱的还是吃。 嘴里叼着串冰糖葫芦,糖渣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她一边晃着扎着红绳翘翘的双环髻,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些难民的怨骂声。 那双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的眼睛还不住瞟着来往的人。 连人家皱眉、撇嘴的模样都不放过,像是要从这些声响和动静里,学明白些什么。 李子游就站在虎妞身旁,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往常那般温和的笑容,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这灵田背后藏着的机缘,本就不是人人都能抓住的。 眼前这些难民,心里头多半还盼着朝廷设粥棚、发救济,存着几分不劳而获的心思。 即便眼下快饿死了,也不愿接受“辛苦一年却无额外收成”的条件。 他们哪里能懂,这哪是简单的差事? 更不会晓得,自己错过的可能是将来踏足这个世界顶尖强者行列的机缘。 李子游眼角余光瞥见郗合倪若有所思的模样。 只当没看见,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来往人群里。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年,逆着散去的人流,慢慢挤到了桌前。 他站在桌前,显然还有点拘谨。 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声音有些发颤却格外清晰: “官爷,我想应下这佃户的差事,但……但我想问问,能不能多带几个人?” 郗合倪抬头看向他,眉头瞬间皱紧:“什么人?” “是我在路上收养的几个孩子,都是没了爹娘的可怜人,我实在没法丢下他们。” 高大有急忙解释,眼里满是恳切。 郗合倪没有立刻回答,转头将目光投向李子游。 李子游迎上他的视线,缓缓颔首。得到示意后,郗合倪才对高大有说道: “可以。” 听到肯定的答复,高大有松了口气,却又立刻想起新的难处,语气愈发急切: “那……那能不能先给我们安排个住的地方?” 郗合倪沉思了一番,心里想着虽然已打春,可夜里还是冷得厉害。 这些孩子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再这么熬下去,怕是要冻出病来。 他看着高大有眼底的焦灼,想了想便点头应下: “行。” 心里暗道,住的地方就算道长庄里住不下,我也能给安排一下。 这下高大有眼前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确认: “官爷,我最后问一句,是不是……是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保证吃得饱、不挨饿?” 郗合倪看了眼李子游,见对方没有异议,便沉声回道: “放心,温饱之事,定然算数。” 得到这句准话,高大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些条件我都应下了!” 他早已不奢求什么额外收获,只认清了现实。 他们本就是连住处都没有的难民,若不是这佃户的差事,说不定早就饿死在街头。 更何况,他打小就在田里摸爬滚打。 虽说年纪不大,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种田好手,这点农活,他扛得住。 高大有满是激动,先是朝郗合倪道了声谢。 又转向桌旁的李子游弯腰行礼,忙不迭地说道: “多谢官爷,多谢道长!” 他刚才听得仔细,知道这次招佃户的东家是位道长。 想来眼前这位便是,将来自己的生计全仰仗对方。 李子游看着他眼里的真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少年虽身材单薄,但脊背挺直,眼神亮堂。 瞧着便有股韧劲,想来也确实有把力气。 他扭头看向还在一旁竖着耳朵的虎妞,说道: “虎妞,你领着他们先去宅院里安排个住处。” 接着又把目光落回高大有身上,指了指不远处的四块灵田: “就是那四块田,你到时随便选一块,后续可以自行搭间草房。” 郗合倪听见让虎妞带路,连忙开口: “道长,要不还是我来安排住处吧?” “你宅院的住处想来也不多,添这么些人怕是挤不下。”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没事,住得下。” 这时,一直在旁看热闹的田壮走了过来。 伸手拍了拍高大有的肩膀,爽朗地笑着赞道: “不错不错,瞧着就是干庄稼的好手,有一把力气!” “草屋的事好说,开工时喊我们一声,到时候大伙来帮你搭。” 李子游适时开口介绍: “这位也是庄里的佃户,你喊他田大哥就好。” 高大有连忙点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田大哥”。 虎妞终于把最后一枚冰糖葫芦咽了下去,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扬声道: “走吧!” 她说话时带着股大大咧咧的气势。 高大有虽比她大几岁,被她这股劲头一瞧,反倒显得有些拘谨,连忙应下。 李子游看着他们走远,转头对郗合倪说道: “郗大人,收了吧。” 郗合倪闻言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道: “啊?道长不是要招四家佃户吗?” 李子游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轻声道: “这场上已经没有合适的人了,剩下的,往后再说吧。” 第224章 三间屋,六个孩子 高大有走在前面,虎妞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发髻上的红绳甩得欢实。 刚拐过田埂,远远地就瞧见一个姑娘领着几个孩子缩在几棵槐树下。 那姑娘头发随意束成个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满是泥点的脸颊上。 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块补丁,袖口裤腿都磨得毛了边。 却腰杆挺得笔直,正满是急切地望着他们来的方向——正是高小妹。 身后还护着几个缩成一团的孩子。 虎子是除高大有外年纪最大的男孩。 十岁,一身补丁衣裳也掩不住那股子结实劲儿。 正往掌心搓着泥,眼神却警惕地扫着四周; 丫丫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布人儿,九岁的她见有生人过来,悄悄拉着高小妹的衣角。 小石头缩在一旁抱着膝盖,也是九岁,不爱说话,只偷偷拿眼睛瞟着来人。 还有豆丁,今年才七岁,头发枯黄、脸颊凹陷,瘦得只剩骨头,正抿着嘴。 小手紧紧攥着高小妹的裤腿,指节都泛了白。 瞧见生人来,脑袋埋得更低了,只敢用眼角偷偷瞟。 豆丁的肩膀还不自觉地缩成了一团。 虎妞看见这几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 脚下步子一快,“噔噔噔”就扎了过去,蹲在孩子们面前。 她先前嚼冰糖葫芦沾了糖渣的指尖,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 瞧见指头上没擦干净的糖印子,忽然想起什么,心里一动。 趁着高大有正跟高小妹说话的空当。 手腕一翻,就从储物手镯里摸出了几串裹着晶亮糖衣的糖葫芦。 “喏,给你们!” 虎妞把糖葫芦往孩子们面前一塞,语气脆生生的,带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 可那几个孩子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往后缩,小手都藏在身后。 最小的豆丁更是“嗖”地躲到高小妹身后,只露半张蜡黄的小脸。 偷偷盯着糖葫芦咽了咽口水,睫毛颤巍巍的,就是不敢伸手。 高大有刚跟妹妹说清来龙去脉,回头就见这情景,连忙温声哄道: “都拿着吧。” 孩子们这才怯生生地探出头,虎子先是看了看高大有。 又飞快瞟了眼虎妞手里红得诱人的糖葫芦。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糖衣时还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接了一串。 有了虎子带头,丫丫、小石头也跟着动了手。 豆丁看了看高大有,又看了看糖葫芦,最终也怯生生地接了过来。 拿到糖葫芦后,都舍不得吃,只紧紧攥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高小妹早就被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模样俏生生的姑娘吸引了。 她拉了拉高大有的袖子,眼里满是好奇: “哥,这位是……” “俺叫虎妞!” 没等高大有开口,虎妞就拍着胸脯脆生生地抢了话。 高大有指了指身边的妹妹,介绍道: “这是我妹妹,高小妹。” 虎妞发髻上的红绳随着动作晃得厉害,她眼梢还带着点小得意: “是俺师父让俺来给你们安排住处的,都跟俺走吧!” 这话一出,刚才还耷拉着脑袋的孩子们。 瞬间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像是突然燃起了光。 豆丁甚至忘了害怕,小声问道: “真……真的有地方住吗?” “今天晚上不用睡在外面了吗?” “那还有假!” 虎妞一叉腰,神气十足: “俺师父的宅院大着呢,保准你们住得暖和!” 高小妹一听,立刻笑开了花,她拉着虎妞的手就热络起来: “虎妞姐,那可太谢谢你啦!这些孩子终于不用挨冻了。” 虎妞被她这声“姐”喊得心里舒坦,也不摆架子了,连忙招呼道: “走啦走啦,再晚些就黑透了,到时候给你们煮热乎的粥!” 孩子们一听有热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先前的怯懦渐渐消散,连走路都挺直了些。 高小妹跟在虎妞身边,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 虎妞都大大咧咧地应着,两人倒像是认识了许久的模样。 高大有走在最后,看着妹妹和虎妞熟络的样子。 又瞧着孩子们手里攥着的糖葫芦和眼里的光,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虎妞领着孩子们穿过那片田,就看到了那个规模不小的宅院。 这原是九皇子的游赏别院,院里屋舍错落。 除了主院由李子游和虎妞住着,还空着不少厢房,宽敞得很。 “到啦!” 虎妞伸手一指院东侧三间挨在一起的屋子。 那三间屋子门窗朝南,日头还斜斜挂着,阳光正晒得屋门暖烘烘的: “就这三间,太阳足,夜里不冷!你们俩俩分,赶紧挑!” 话刚落,虎子就攥着糖葫芦往前迈了步,扭头冲缩在后面的小石头喊: “小石头,咱住最右边这间!我帮你拾掇铺位!” 小石头眼睛亮了亮,抱着膝盖的手悄悄松开。 没说话,只跟着虎子往右边屋子挪,脚步比先前轻快了些。 他心里踏实——原本还想跟大有哥住。 可瞥见小豆丁紧紧攥着高大有的衣角,便悄悄改了主意。 丫攥着布人儿,轻轻拉了拉高小妹的袖口,细声细气地问,眼眶里带着点期待: “小妹姐,咱……咱住左边成不?” 高小妹笑着点头,伸手拍了拍丫丫的手背: “好啊,咱就住左边,这屋子看着亮堂!” 两人手拉手,轻手轻脚推开了左边屋子的门。 孩子们都有了去处,唯独豆丁还站在原地。 小手紧紧攥着高大有的衣角,脑袋埋得低低的。 眼神在三间房之间打晃,却没敢挪步。 高大有低头瞧见他怯生生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温声说: “豆丁,今晚你跟我睡,咱住中间这间,好不好?” 豆丁猛地抬头,凹陷的脸颊上露出点惊喜。 眼里瞬间泛起光,盯着高大有看了好一会儿。 才轻轻“嗯”了声,重重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 改成小心翼翼牵着高大有的袖口,亦步亦趋地跟着往中间屋子走。 虎妞站在院坝里,看着孩子们各自钻进屋子。 有的趴在门槛上往外瞧,有的摸着屋里的木炕傻笑,忍不住叉着腰笑出声: “都别瞎闹哦!晚会儿,俺给你们送些热粥过来。” 屋里的孩子们闻言,都乖乖应了声,连最腼腆的小石头。 都悄悄应了句“晓得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第225章 熟睡,早饭 没过多久,虎妞就提着三个食盒走了过来。 脚步迈得轻快,食盒盖子也没盖严实。 热气裹着粮食的香气直往外冒,惹得她忍不住低头吸了吸鼻子。 她先奔到最右边的屋子,屈起指节“咚咚咚”敲了三下门,声音脆生生的: “虎子、小石头,快开门!饭来啦” 屋里瞬间传来“噔噔”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虎子探着脑袋,眼睛亮闪闪地盯着食盒。 “给!” 虎妞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爽朗地说道: “里面有俩暄乎窝头,还有熬得黏糊糊的谷米粥,不够吃再喊我,别跟我客气!” 虎子接过食盒,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了声“谢谢虎妞姐”。 就飞快地关上门,生怕热气跑了。 接着她转到左边屋子,敲了敲门喊道: “高小妹、丫丫,饭来啦!” 门很快开了,丫丫躲在高小妹身后,偷偷瞅着食盒。 虎妞把食盒递过去,瞥见丫丫手里攥着的布人儿,打趣道: “快吃吧,吃完了睡个好觉,你每天晚上都是揣着这个娃娃睡觉吗?” 丫丫被说得脸蛋红扑扑的,高小妹连忙接过食盒,笑着道谢: “麻烦虎妞姐啦!” 最后到中间屋子,虎妞敲了门,等高大有开了门,把剩下的食盒递过去。 又特意朝屋里瞅了瞅,见豆丁怯生生地躲在高大有身后,便放柔了语气: “豆丁年纪小,让他多喝点粥,那粥熬得烂,好消化。” 高大有一边接过食盒一边点头: “哎,多谢虎妞姑娘费心了。” 屋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吃饭声,窝头的麦香和米粥的清甜飘出院外。 虎妞没走远,就靠在院里等着,听着屋里孩子们压低的交谈声。 “这窝头咬一口都掉渣儿!” “粥里好像有甜味儿,比以前喝的米汤香多啦!” 她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还时不时踢踢脚边的小石子。 等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她才挨个儿敲门,轻喊“食盒收啦”,把食盒收了回来。 夜渐渐深了,宅院褪去了白日的热闹。 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孩子们躺在炕上,盖着虽不算新、却洗得干净的被褥,各自睡得安稳。 虎子原先紧绷的脸,彻底地放松了下来,脸蛋贴在枕头上,睡得脸蛋通红,模样格外酣然。 丫丫把布人儿抱在怀里,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看着就安生。 小石头侧躺着,眼神没了白日的警惕,望着窗外月光渐渐阖上眼,瞧着就舒坦。 豆丁紧紧挨着高大有,小脑袋抵着他的胳膊,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粥渍,睡梦中轻轻哼了两声,像是在笑,睡得别提多香了。 高大有睁着眼,摸了摸身下柔软的炕,又看了看身边熟睡的豆丁,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熨帖得厉害。 这些日子,他们在坡道上忍饥挨冻,夜里只能缩在漏风的破庙里, 听着呼啸风声和同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生怕一觉醒来,身边的孩子们生了病。 可今晚不一样。 有暖和的屋子遮风,有饱饱的窝头和热粥暖胃,只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 他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掖了掖豆丁身上的被子,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是暖的。 天还没亮透,高大有就悄悄起了身。 怕吵醒豆丁,他轻手轻脚摸出屋子,见院里的青砖地上落了些枯树叶。 转身就去柴房寻了扫帚,从东头到西头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草屑都没放过。 扫完地,他瞧着柴房堆得半满的木柴。 又拿起斧头劈起柴来,“哐哐”的声响在清晨里格外清亮。 春寒还没散,他额角却很快冒了汗,汗湿了单薄的衣裳,反倒觉得浑身暖和。 没多久,李子游就走了出来,刚走出院子,就瞧见高大有正在劈柴。 李子游眼底掠过丝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的那间屋子也开了门。 一男一女走了出来——男的叫老周,女的是他媳妇周婶。 夫妻俩负责照看庭院已有数年。 老周一眼瞧见院里的干净地面和码好的柴。 又看了看满头汗的高大有,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可真勤快!这活本该是我们的,倒让你抢了先!” 周婶也跟着笑:“可不是嘛,瞧这柴劈的,比老周劈得还规整!” 高大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踏实。” 老周夫妻说着就往厨房去,高大有瞧着柴堆码得整整齐齐。 剩下的也够烧了,索性拎起两捆最干的柴禾,快步跟了上去。 刚迈进厨房门,就笑着往前凑: “柴劈完啦!你们忙着做饭,有啥活尽管吩咐,挑水、烧火俺都行!” 老周正弯腰掏灶膛里的灰,听见声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笑: “那可真是帮了大忙!快来帮着添把火,这粥要熬得黏糊,火候得足!” 周婶也乐了,指着灶台边的水缸: “那你先帮着把水缸挑满呗,等会儿淘洗米粮也方便。” 高大有应了声“好嘞”,放下柴就去挑水,来回两趟就把水缸注得满满当当。 等他回来,老周已经生好了火,他便凑到灶前。 接过老周手里的柴禾,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把。 还学着老周的样子,用烧火棍拨弄两下柴火,让火苗烧得更旺。 周婶则拿出米粮淘洗,架起锅熬细粥。 等粥锅冒起热气,周婶又取出去年晒的萝卜干。 切碎了和着肉末拌菜馅,老周接过馅,就着热锅烙起菜饼。 周婶特意多舀了两勺油,油花在锅里“滋滋”响。 菜饼烙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看着就格外诱人。 高大有在一旁添火,时不时帮着递个碗筷、擦个灶台,手脚麻利得很。 没一会儿,菜饼的油香混着粥香就飘出了厨房,满院子都是香味。 这时,就见虎妞“噔噔噔”从回廊跑过来,头发还翘着几缕,鼻尖使劲嗅着: “周婶!啥香味啊,香得我睡不着了!” 她凑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一眼瞧见锅里金黄的菜饼: “是萝卜干馅的菜饼吧?看着就脆!” 老周在灶前翻着饼,打趣道: “就你鼻子尖!特意给你多放了油,等会儿先给你尝块热乎的!” 虎妞咧嘴笑,说着就伸手想去捏刚烙好的饼边,周婶眼疾手快拍开她的手: “急啥?还烫着呢!小心烫坏你的小手!” 虎妞吐了吐舌头,也不恼,就蹲在灶台边等着,时不时跟老周夫妻搭句话。 一会儿嫌火小了,一会儿又问菜饼啥时候能出锅,闹得老周夫妻哭笑不得。 这丫头天天如此,他们早习惯了她这嘴馋又调皮的模样。 离厨房不远的饭堂里,李子游见日头渐渐升高,粥和菜饼也快好了,转头对虎妞说道: “去把孩子们喊来吃饭吧,再晚粥就凉了。” “好嘞!” 虎妞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那三间屋子跑,嗓门亮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虎子、丫丫、豆丁!快起来吃饭啦!菜饼都快被我吃光啦!” 屋里的孩子闻声都起了床,一个个揉着眼睛跑到饭堂。 刚进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睁大了眼。 只见虎妞面前单独摆着一大摞菜饼,足有几十张,旁边摆的也不是普通碗,是个能盛两碗粥的大海碗。 就在他们愣神的工夫,虎妞已经“吭哧吭哧”啃完一张饼。 指尖捏着饼边,连掉在衣襟上的饼渣都飞快捻起来塞进嘴里。 接着端起大海碗“咕咚咕咚”喝了半碗粥。 她吃饭的模样格外实在,嚼饼时嘴角沾着油星,连带着让人觉得菜饼香得钻心。 几个孩子看得直愣愣的,丫丫拽了拽高小妹的袖子,小声说道: “虎妞姐……好能吃啊。” 豆丁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虎妞手里的饼,忘了手里还攥着筷子。 老周端着满满一盘菜饼走进来,见孩子们这模样,笑着打趣道: “别只顾着看啊,快点吃呀,吃慢了一会儿,所有的菜饼都被这虎丫头吃没了。” 虎妞听见了,嘴里塞满菜饼,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俩圆滚滚的枣儿,抬头瞪了老周一眼,含含糊糊地嘟囔: “怎么会?俺虎妞吃个半饱就好!” 周婶跟着端着粥进来,把菜饼往孩子们面前推了推: “快吃吧,刚烙好的,外脆里嫩,凉了就不香了。” 孩子们这才回过神,拿起菜饼小口咬着。 眼睛还时不时瞟向虎妞面前的菜饼摞,满是惊奇。 第226章 搭建草屋 吃完饭,李子游领着虎妞,高大有他们走出了宅院。 尽管刚过春,但这会儿的太阳已经有了温度。 金灿灿地洒在几个孩子身上,把他们的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 连带着身影都透着股鲜活的朝气。 一行人脚步轻快,刚走出宅院,一片用花椒树围成的绿篱就撞入眼帘。 枝桠间还留着去年的干花椒粒,透着点淡淡的麻香。 里面的青菜绿油油的,叶片上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看着就喜人。 紧挨着菜园的,便是那四块闲置的灵田。 而其他田埂上已经有了不少忙碌的身影,正是河田庄其他的佃户。 “道长,早啊!” 原本还在忙活的田老汉一家,率先瞧见李子游,连忙直起腰,粗声喊道。 手里的锄头都没顾上放下,还稳稳扛在肩上。 其他佃户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围拢过来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敬重。 田埂边,几个正帮大人拾掇农具的孩子,手里的活计猛地一顿,跟着就停了。 一瞅见虎妞,原本闹哄哄的劲头瞬间就敛了。 一个个缩着脖子,怯生生地你啾啾我、我啾啾你,眼神里满是犹豫。 那模样像是在互相递话: “去不去呀?不去要是被大姐头盯上了,准没好果子吃!” 没一会儿,几个稍大些的孩子咬了咬牙,率先朝着虎妞的方向迈步。 小些的孩子见状,也连忙跟上,脚步里带着几分不得已的慌张,生怕落了后。 等跑到近前,又立马齐齐挺直小身板,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大姐头!”。 有个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这是大人特意留给他干会儿活饿了垫肚子的。 见了虎妞,下意识就把窝头往身后藏。 可藏完又忍不住偷偷瞟虎妞的衣襟,心里又盼又怕。 怕她眼尖瞅见窝头,上来就抢;又盼着她能像往常那样大方。 从怀里摸出糖块、蜜饯之类的甜食,分给他们尝尝。 虎妞瞧见他们这副模样,立马把小胸脯一挺。 下巴微微扬起,迈着小碎步凑到孩子们面前,叉着腰,脆生生说道: “都精神点!这几位是新来的,往后就跟咱们一块儿住在这河田庄。” “你们别欺负新人,到时候跟着俺虎妞都有糖吃!” 说着,她还从兜里掏出一小袋小糖块,先是递给身边一个高些的孩子。 让他分给大家,还不忘给虎子他们几个新来的孩子也递了几块。 李子游没理会虎妞那边,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高大有兄妹二人,语气平和: “这四块田你随便挑一块,往后就由你全权照料。” 高大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在四块田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最西边的田块,随即又挪到中间,最后停在了紧挨着菜园、离宅院最近的那一块。 他指了指那块田的田埂,声音恭敬又恳切: “道长,俺想选这块。” “离您的宅院近,往后要是您有啥吩咐,俺也能快点赶来应承。” 李子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轻轻点头: “眼光不错。” “这块田离菜园的水源近,打理起来省事,不用靠沟渠引来护城河的水。 说着,他抬手指向田头靠近花椒篱笆的一片空地, “你看那儿,在那片空地上搭草屋就可以。” 高大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地虽在田头,却瞧不出半点特别。 他正想开口道谢,就听李子游接着说: “这地方向阳,夜里也暖和,孩子们住着舒坦。”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只有自己清楚,那块田头的灵气是他特意调过的, 适合居住,没有田里的灵气那么猛烈,而且常年住在那边也受益良多。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郗合倪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辆马车。 前面那辆装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材,后面那辆则堆着蓬松的茅草,车辕上挂着几把斧头和绳索。 “道长,高小哥!” 郗合倪快步走到近前,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 “我想着你们要搭草屋,便让人拉了些木料和茅草过来。” 他看向高大有,语气温和: “我琢磨着,这草屋得建得宽敞些,至少让每个孩子都能有个小单间,住着也能踏实些。” 高大有见此情景,连忙走上前,对着郗合倪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官爷费心!” “您不仅送来了建材,还替孩子们的住处想得这么周到,俺都不知道咋谢您了!” 郗合倪摆了摆手,笑着拍了拍高大有的肩膀: “千万别喊什么官爷,多见外。” “你瞧我这岁数,应该和你爹娘差不多大。” “往后喊我郗叔,咱们处得亲近些,也好,互相帮衬。” “道长向来体恤人,你们这群孩子无依无靠的不容易,总得让你们住得安稳些。” 他转头看向那片空地,又道: “这地方通风好,夏天不热,冬天也能挡住点风。” “我让人估了估,建三间连在一起的草屋正好。” “中间当厅堂,两边各隔出两个小间,六个孩子正好住下。” 高大有被郗合倪这一番话惊得浑身一僵。 耳朵尖瞬间红透,整个人都透着股受宠若惊的局促。 他攥着衣角,眼神躲闪着,心里直打鼓。 这可是官爷啊,怎么就愿意让自己喊“叔”了? 可瞧着郗合倪脸上的笑,没半分作假。 语气里的温和也不像是装的,他才慢慢松开紧攥的手,讷讷地点了点头: “谢……谢谢郗叔!”声音不大,却透着十足的真诚。 “哎,这就对了!” 郗合倪见他应下,笑得更爽朗了,拍了拍他的后背: “快,咱先把车上的料卸下来,趁着日头好,早点动工。” 高大有连忙应声,撸起袖子就往马车边冲。 虎妞见状,立马把糖袋往兜里一塞,胸脯一挺喊了声“俺也来!”。 说着就领着身边几个稍大的孩子冲了上去,有模有样地帮着抬木材。 小些的孩子也想上前,可瞅着粗壮的木料又不敢伸手,只能围在马车旁打转。 时-不时帮着递些小工具,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别添乱。 没一会儿,田埂里忙活的汉子们扛着锄头都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放下锄头帮起了忙。 都说人多力量大,很快便把车上的材料卸了下来,接着便开始规划草屋的搭建。 第227章 郗合倪被穿小鞋,怒辞官 经过三年磋磨,郗合倪对这官场早已没了心气。 先前的同僚也渐渐断了与他的往来,再无走动。 如今老皇帝卧病在床,京中夺嫡之争早已烧得白热化。 二皇子、三皇子明争暗斗,连六部官员都忙着攀附站队。 谁还会分神顾及他这个无足轻重的户部主事? 曾经的同僚,有的卷进夺嫡漩涡,落得个削职流放的下场。 有的眼尖择了高枝,早就踩着官场阶梯爬得更高。 平日看见了他这个户部主事,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郗合倪对此倒也淡然,每日只守着案上的账簿,安安稳稳混日子。 可偏有人不想让他过得那么安稳。 这人便是他如今的顶头上司,户部司员外郎——张大川。 三年前郗合倪还是鸿胪寺寺卿时,张大川不过是户部廊下一个抄抄写写的小吏。 别说端茶递水献殷勤,就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郗合倪刚被贬那阵,张大川倒寻着了机会。 揣着心思想借着他的旧人脉往上攀附,态度也热络起来。 可等他摸清郗合倪彻底没了晋升门路。 脸上的热络便一点点冷了下去——后来干脆绕着他走。 转头就钻营着进了二皇子的阵营。 靠着钻营,他竟在三年里连升几级,稳稳爬到了郗合倪头上做了上司。 偏张大川是个记仇又好面子的,如今身居高位。 再想起当年为攀附郗合倪而刻意讨好的模样,只觉得那是刻在脸上的耻辱。 对郗合倪的轻视里,渐渐裹了层挥之不去的憎恨 旁人早把郗合倪这号“落魄人”忘了。 张大川却记着——倒不是念旧,而是记恨。 他一想起当年为攀附郗合倪而点头哈腰的模样。 就觉得那是烙在心上的耻辱,这口气憋了三年。 早就让底下人悄悄盯着郗合倪,就等着抓个错处,狠狠“敲打”他。 这天午后,属下端着茶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大人,查着了。” “郗主事近来总借跟城郊一位道长走得颇近。” 张大川捏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查清楚了?那道长是什么来头?” “得查的仔细一点!” 属下连忙回话:“那道长无甚背景,跟朝堂官员、皇子都没牵扯。” “唯一的牵扯,是三年前合王就藩前,曾赠过他城郊一套宅院,还有几十亩良田。” “不过合王如今远在藩地,没有圣令回不来京都。” 张大川闻言,嘴角撇了撇——合王算什么? 他如今是二皇子跟前的人,京都城里除了三皇子能跟二皇子争储,谁还能压得住他? 他又追问道:“那道长跟三年前的天师苑可有瓜葛?” 虽说这几年天师们没了崇高地位,但还是不想轻易得罪。 “大人放心,” 那属下接着说道: “自从三年前天师苑被那场大火烧毁后。” “京都所有的道士都跑了,早没了从前的地位。” “这道长整日和佃户们混在一起,连朝堂上的门槛都没接触,寻常道士罢了。” 他将茶盏重重往桌案上一放,茶汁溅出几滴,冷声道: “再去盯紧些!” “郗合倪与那道长见了几次面、说过什么话。” “都一一记下来,一有动静即刻汇报本官!” 属下躬身应了“是”,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张大川,他盯着窗外廊下的阴影。 手指在桌案上缓缓敲击着,眼底满是阴狠的算计。 经过他的手下的一顿调查,看着手里的那些汇报,让他紧皱眉头。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郗合倪与那道长的往来明细。 道长住的那处宅院,正是当年合王还是九皇子时郊外游玩的居所。 这可不是普通宅院,能把皇子旧居随便交给一个道长,显然分量不轻。 这种事,那些皇子们按理说也该有所察觉,可偏偏从来没人过问。 这倒说明那道长的身份可能不简单,甚至连皇子们都不愿轻易招惹。 更让他心惊的是,郗合倪去那宅院的频率,竟到了隔三差五就跑一趟的地步。 曾经的鸿胪寺寺卿,断不会对一个道长这般低三下四,连半分朝廷命官的架子都没了。 而且每次招收佃户这等小事,郗合倪都要亲手操办,这显然太不寻常了。 “不对劲……” 张大川手指捏着纸页,指节泛白。 郗合倪再落魄,也是个户部主事,怎会对一个“寻常道士”这般上心? 可他盯着纸上“郗合倪亲自主持招佃”那行字,眼底的阴狠又翻了上来。 犹豫片刻,他猛地将纸页拍在桌案上: “不管这道长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先拿郗合倪试试水!” 他当即喊来属下,冷声道: “你去拟个文书,就说郗合倪‘借职务之便,与江湖人士交往甚密,恐有勾结江湖势力之嫌’。” “先把他的差事停了,传至户部问话!” “至于那道长……你派两个人,在他宅院外守着,看他得知郗合倪被查后,是何反应!” 属下领命而去,书房里再次静了下来。 张大川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手指又开始在窗沿上缓缓敲击。 若是这道长真有来头,正好借郗合倪探出底细。 若是和当年那些骗子天师一样,那郗合倪这顿“敲打”。 不仅能出了心头的恶气,还能顺带着把那几十亩田良“查抄”过来,怎么算都不亏。 想到这儿,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眼底的犹豫彻底被狠厉取代。 次日一早,郗合倪便被传至户部司正堂。 他一身绿色官袍,面色平静,却不知这张大川平白无故唤自己前来做甚? 张大川端坐于上首,见郗合倪进来,连眼皮都没抬,开门见山冷声道: “郗主事,可知本官为何传你过来?” 郗合倪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 “下官不知,还请张大人明示。” “不知?” 张大川猛地拍了下桌案,将一叠纸扔到他面前: “你借职务之便,与城郊道长过从甚密。” “甚至亲自主持其佃户招收,恐有勾结江湖势力之嫌!” “这白纸黑字的记录,你还想抵赖?” 郗合倪捡起纸页扫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张大人,那道长不过是合王旧友,下官与他往来,何来勾结一说?” “再者,招收佃户是因那几亩田在户部有备案。” “下官不过是尽本职核查,怎就成了‘借职务之便’?” “尽本职?”张大川被噎了一下,随即脸色更沉: “一个户部主事,为了个江湖道士跑前跑后,这也叫尽本职?” “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下官的身份?” 郗合倪抬眸,目光直直对上张大川, “下官虽落魄,却也记得,当年在鸿胪寺当差时,曾与各国使节周旋,论察言观色、辨人虚实,不比大人差。” “大人今日拿这点小事做文章,究竟是为了户部纲纪,还是有别的什么心思?” “大人心里应该清楚。” 这话戳中了张大川的痛处,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郗合倪怒喝: “你竟敢污蔑上官!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规矩!” “规矩?”郗合倪也冷了脸: “官场规矩,是查案需凭实据,而非捕风捉影。” “大人若拿不出下官‘勾结’的实证,便要停下官的职,这便是户部的规矩?” 二人声音越来越大,正吵到激烈处,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户部郎中刘嵩慢悠悠走了进来。 张大川连忙收敛怒气,躬身道:“刘大人。” 刘嵩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郗合倪身上: “郗主事,你与张员外郎的争执,本官在门外听了个大概。”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大川: “张员外郎,你说郗主事勾结江湖势力,可有确凿证据?” 张大川张了张嘴,支吾道: “虽无实证,但他与那道长往来过密,行事反常……” “反常不等于有罪。” 刘嵩打断他说道:“如今京中是多事之秋,户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郗合倪便上前喊道: “刘大人,下官入仕二十载,前半生追名逐利,后三年看淡起落。” “如今既遭上官猜忌,再留在此处也是徒增烦扰。” “下官恳请辞官,从此归园田居,不再过问官场之事。” 刘嵩闻言一愣,本来以为对方会找他诉说委屈,他也好借机敲打一下张大川。 最近一段时间,张大川仗着二皇子的势力,竟不把他这个上官放在眼里。 却没料到对方竟直接要辞官,张大川此刻心里正偷着乐。 郗合倪这位置一空,正好能安插自己的心腹。 看着郗合倪坚决的态度,刘嵩无可奈何,最终还是答应了。 等郗合倪走后,堂内静了下来。刘嵩看了眼张大川,慢悠悠道: “张员外郎,为官者,当容人,更当知进退。” “下次再这般行事,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说罢,他“嗯哼”一声,便离开了。 张大川躬身应着“是”,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望着郗合倪离去的方向,心里既窃喜又隐隐有些不安。 这郗合倪,就这么轻易辞官了? 那道长的底细,终究还是没探出来。 第228章 尘缘断处是归程 郗合倪踏进府门时,日头已斜斜坠在西檐,将他身上那件素色常服染得发暗。 他垂着手,指节无意识地攥着衣摆。 辞官时脱下官袍后,这动作便没松过,掌心早沁出了细汗。 门房老陈瞧着他耷拉的肩膀、沉僵的脸,忙快步迎上去,没敢多问,只低声试探: “老爷,今日回得早,可是身子不适?” 他喉结动了动,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字。 声音发哑,脚步拖沓地往里走,连老陈递到跟前的帕子,都没分出半分眼神去看。 穿过前院,正撞见三个儿子在廊下。 老大郗明攥着一卷账册,手指在纸页上反复摩挲,指腹都泛了白,眉头拧成个疙瘩。 老二郗亮背着双手来回踱着,靴底蹭得青石板“沙沙”响。 时不时朝街门望一眼,脚边的石子被踢得滚出老远。 老三郗昀捧着本书,目光却落在廊柱的木纹上。 见他进来,身子猛地一僵,忙把书紧紧拢在怀里。 怯生生喊了声“爹”,声音细得像风中的棉絮。 郗合倪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在三个儿子身上扫过,想说句什么,张了张嘴却没声音。 胳膊抬了半截又顿了顿,最终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老三的肩。 那力道轻得像羽毛,碰了下便飞快收回。 随即便垂下手,头也不抬地径直往内院去了。 连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裤脚,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它。 内室里,妻子王氏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 金簪银钗被她随手扔在镜匣里,发出“哐当”的磕碰声。 见他进来,手里的金簪先顿了顿,斜睨一眼见他穿的不是官袍,脸色当即沉了三分: “今日怎的换了常服?莫不是户部又没事给你做,让你早早回来了?” 郗合倪没接话,走到桌边坐下,刚端起凉茶要喝,却被王氏一把夺过茶碗: “凉茶喝了伤胃,我让厨房温着粥,阿福怎么还没端来?” 说着便在梳妆台上拍了下,扯着嗓子喊了声“阿福”,语气里的烦躁藏都藏不住。 郗合倪垂着眼,盯着桌角的木纹,眼神发直。 那纹路看了半晌,却没入半分心神,沉默间。 外间阿福端粥的脚步声才慢悠悠飘进耳中。 晚饭摆上桌时,青瓷碗里的杂粮粥冒着热气。 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的眼,碟子里的青菜豆腐油星寥寥。 中间一小碗酱肉,原是特意给三个儿子留的。 阿福布完菜,偷瞥了眼郗合倪沉凝的侧脸。 忙踮着脚退了出去,连脚步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郗明拿起勺子刚要舀粥。 就见父亲放下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 “今日在户部,我辞官了。” “哐当”一声,王氏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郗合倪,声音陡然尖厉: “辞官?郗合倪你疯了不成!” “我早就跟你说,让你去二皇子府走动走动,哪怕送两匹好缎子,跟张大人套套近乎也好!” “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官没了,你倒是称心了!” 郗合倪攥紧了桌布,指节泛白,却没了往日的力气——攥着的哪里是桌布,分明是一团解不开的愁绪: “张大川刻意刁难,留着也是受气。” “受气?” 王氏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眼泪没等拿手帕抹就滚了下来: “你当你还是当年那个风光的鸿胪寺寺卿?” “忘了你刚中举那会儿,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有!” “若不是我娘家托人在吏部说情,你能有机会进京都当官?” “现在倒好,成了个无职无权的白身。” “老大捐官的银子、老二相看姑娘的彩礼、老三的束修,你说,这些钱从哪儿来!” “当年进鸿胪寺,靠的是我译完那部西域文书的功劳,与岳家半分关系都没有。” 郗合倪喉结动了动,缓缓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被逼到绝境的执拗。 只是声音发颤,没了半分锐气,倒像透着二十年官场磋磨的疲惫。 “无关?” 王氏冷笑,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抖得都劈了岔: “你刚来京都上任那会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上任的文书压了半个月没批,若不是我爹托人去说情,你连鸿胪寺的大门都进不去!” “现在倒说与我娘家无关?郗合倪,你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郗明放下勺子,皱着眉劝道: “爹,娘也是为了这个家。张大人靠二皇子上位,咱们低个头,未必不能挽回……” “低头?”郗合倪打断他,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满是疲惫的愤懑: “我在鸿胪寺见惯了各国使节的阿谀奉承。” “也见够了官场里的蝇营狗苟,我不想让你们也学这些!” 老二郗亮猛地拍了下桌子: “不学这些,难道喝西北风?” “到时候没了官职,咱们在京都连街坊邻居都要瞧不起!” 只有老三郗昀没说话,他攥着筷子,眼圈泛红,看着父亲发白的脸。 想说句“爹别气了”,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叫,全被王氏的哭声盖了过去。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迂腐的人!” 王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 郗合倪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妻儿的声音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眼眶发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没法过就不过!” 他咬着牙,喉结狠狠滚了滚,转身摔门而出,声音发颤却透着决绝: “这官场,这京都,我不待了!” 郗合倪摔门而出,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 衣襟被扯得乱飞,才惊觉京都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脚步踉跄间,脑中只剩河田庄的清净——那比京都的喧嚣暖心得多。 他一路奔到城郊,远远望见高大有的新草屋亮着光。 李子游提灯站在檐下,侧耳听了听动静。 几个孩子正搬着木桌往里挪,小脸蛋通红,喘着气忙得满头汗。 李子游闻声回头,瞥见他满是愁云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温和招手。 郗合倪搓着发凉的指尖,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发涩,连语气里都带着局促,慢慢说明来意。 李子游点了点头,将灯笼的灯柄往他手边送了送,眼神示意他接下: “既然如此,那第二块田,往后就劳你多操劳了。” 郗合倪抬眼,抬手接过灯笼,掌心瞬间触到灯壁传来的暖意,心头的愁绪似也散了些。 第229章 李老二回乡 几天时间过后,第二座草屋也搭建完成了。 众佃户听闻郗合倪的遭遇,先是感到惋惜,继而围上来劝慰他。 他们本就是乡下人,不懂太多大道理,虽觉得放弃当官可惜。 却也觉得跟着道长有出息——这些年跟着道长种庄稼,哪一家没存下不少余钱。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虎妞正陪着孩子们收拾草屋,一眼就瞥见马车上坐在车沿的女子。 ——那人正晃着腿,悠闲地打量四周。 她顿时心花怒放,脚下一蹬就蹦跳着朝马车猛冲过去,嘴里还嚷嚷着:“姑姑!”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四丫。 她瞧见虎妞,眼睛一亮,当即从马车上利落一跃而下,也不管不顾地迎了上去。 虎妞本就力大无穷,这一冲势头极猛,寻常人早被撞得趔趄。 可四丫半点不怵,扎稳脚步,硬生生将她稳稳接住。 还笑着摸了摸虎妞那两个朝天的发髻:“你这虎妮子,还是这么毛躁!” 虎妞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倒是学起了四丫常用的反应。 挠了挠后脑勺,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虎妞笑,四丫也笑了起来,随后朝着那群正探头探脑的孩子方向跑去。 李子游正在屋里帮郗合倪摆放家具,刚将一张木桌摆稳。 就听见屋外传来虎妞跟四丫的嬉笑声, 他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活直起身。 轻轻推开半掩的木门,朝着马车方向望了望。 没片刻,马车便缓缓来到了他跟前,车帘已先被掀开。 率先走下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青衣少年。 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却没有半分骄躁。 他一眼就瞧见了李子游,连忙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拱手躬身: “三叔。” 李子游看着少年挺拔的模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虚扶了一把: “家旭啊,不错不错,已经是翩翩少年郎了。” 李家旭被夸得耳根微红,腼腆地张了张嘴刚要回话。 车帘里又陆续走出三人——李老二背着个布包袱走在最前面。 二伯母牵着三丫的手跟在后面。 三丫对旁人素来是一副冰冷模样,可瞧见李子游时。 嘴角却悄悄弯起,朝着他温温地笑了笑,还轻轻点了点头。 李子游看着二伯一家来得整整齐齐,心里便有了数,连忙开口问道: “二伯,您这是要离开京都了?” 李老二点了点头说道: “前两年我就跟你二伯母商量过了,等家旭再长大些,我们就回去。” 说着目光扫了眼四周的草屋和田地,语气里满是羡慕: “回去之后,老夫也要学你这般,置上几亩田地,雇些佃户。” 说罢不由得笑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应了声:“也好,京都怕是安稳不了多久了。” 这话众人听了都没什么反应,跟着李子游一起出来的郗合倪却听得眼皮直跳。 ——这话是什么意思? 京都真要出大乱子? 这可不行,得赶紧把家人接来! 这两天他回去过几次,可家人除了嘲笑他“放着京官不当,偏要去当佃户”,根本没人愿意搭理。 只有三子想过来,可那孩子性子懦弱,又怕母亲,一直没能拿定主意。 先前他还没觉得紧迫,可现在道长都这么说了。 心里那股子松散劲一下没了,说什么都要尽快把家人接来才放心。 “二姐夫他……” 李子游的话还没说完,李老二就张口抱怨道: “哼,管他家死活!那山芽子现在可是官身,自然不屑和咱们这些平民为伍!” 山芽子三年前回湖川乡,软磨硬泡想说服张玄尘。 可即便搬出李子游来求情,张玄尘也没松口。 张玄尘早就把他看透了,还好他不是自己的姐夫。 否则早就一巴掌拍死他,哪还容他安安分分活到现在。 再说那山芽子,他先前依附的十六皇子隶属于三皇子阵营。 三皇子本看不起他这号小人物,却也知晓他与那几位小魔头的亲属关系。 还有在京都上层圈子里闻之色变的道长。 索性给他捐了个旧械库仓大使的官职。 可他没了经济来源,捐这个官又花光了几乎所有积蓄。 本以为往后能慢慢升官发财,没承想这三年过去。 竟像被人忘了似的,一直被丢在这破仓库里,只能这般颓废地混日子。 如今他银子见了底,又没了进项。 全靠那点微薄的俸禄过活,听说家里的仆人早遣散了。 李老二说着,忽然伸手把李家旭拉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懊恼地叹道: “唉,我这越老越糊涂!” “先前本想着让家旭在京都学院里长长见识。” “可谁料京都那些人压根就看不起咱们这些乡下来的。” “倒不如回去跟着魏良才读书实在。” “怎么说他也是前些年的状元郎,听说现在在咱村头办的学堂风生水起。” “这两年咱家一直住在他中状元时被赏赐的院子,可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啊。” 李子游听着,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 “二伯,您越活越通透了。” 说罢,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四丫正跟虎妞领着一群孩子追逐打闹,随即问道: “三姐、四姐,这次是打算跟着一起回去吗?” 李老二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对着李子游低声说道: “三娃子,这次还真要麻烦你了。” “我仔细琢磨了一番,还是觉得让四丫留在你这儿稳妥些。” “你瞧瞧她那性子,要是回了村,没人管得了她。” “指不定哪天就惹出祸事,真怕她把村子给搅翻天!” 他说着,转头看了眼站在身旁、始终安安静静等候的三丫,语气软了下来: “就让你三姐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有她在身边,我和你二伯母也能放心些。” 没聊多久,李老二便领着一家人往马车旁走,嘴里还念叨着: “得赶在天黑前出城门”又叮嘱李家旭“回去好好跟着魏先生读书”几句,才转身登上马车。 三丫临上车时,回头朝李子游温温点了点头。 见马车要动,虎妞跟四丫才跑了过来,朝着马车远远地挥了挥手。 坐在马车上的三丫,听到虎妞跟四丫挥手告别的动静。 也掀开车帘,朝着二人轻轻挥了挥手。 第230章 李老二被劫富济贫 俗话说得好,乱世出草莽,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眼下这世道,外有周边小国虎视眈眈, 内有朝堂动荡、皇子夺嫡,加之各地频发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百姓本就难捱。 可那些官员非但不减免赋税,反而加征赋税、增派劳役,直把百姓逼得民不聊生。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起义军也就应运而生。 可这些人里,大多是些鼠辈——打着“推翻恶政”的幌子,干的却是打家劫舍的勾当。 这般乌合之众,终究闹不出太大动静: 大一点的势力,早被皇子或官员招安收编; 小一点的团伙,只要不打到官府头上,便任他们在乡野间折腾。 所谓的“起义军”,渐渐成了笑话。 这不,就有一股起义军,拢共几十号人。 领头的是三个结拜兄弟——老大雄蓝虎、老二田黑虎、老三唐白虎。 他们本是当地的恶霸,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 听说外头有人造反,便纠集了一群游手好闲的闲散泼皮,也扯起了“反旗”。 可他们哪是真心反什么恶政? 不过是借着口号抢粮抢钱,图个自己舒坦。 这群人已被官府多次驱赶,从西边一路被撵到东边,没个落脚处,最后才晃到了湖县附近。 之所以选在这儿,一是湖县地处偏僻,周边只有几个小县城,朝廷懒得派驻强兵; 二是听说这儿的百姓忠厚老实,他们觉得只要再喊几句“推翻恶政”的口号, 指不定能骗来些人壮大队伍,好接着作威作福。 还没走到湖县境内,雄蓝虎三人就从不远处瞥见一辆马车。 这年头能有马车的,可不是简单人物。 想来不是达官就是富贵人家,兄弟三个当即就眼红了起来。 话说,胡老大兄弟五个这三年过得也算安稳。 虽贩卖私盐,却不哄抬盐价,而且他这边的盐都是好盐。 兄弟五个运来运去,说白了就是运盐的搬运工。 就连湖县县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湖县县令还听魏良才说过,这五人曾经救过自己,这县令也就默认了他们五人的行为。 这一次,兄弟五人每人推着一辆单轮木车,还没拐过弯道,胡老大就率先停了下来。 岳老三早见怪不怪,开口打趣道: “大哥,你不会又要告诉咱们兄弟,附近又有劫匪了吧?” 胡老大皱了皱眉头,仔细嗅了嗅空气,开口说道: “不是普通的劫匪,有血腥气,几十号人,应该是杀过人的。” 这话一出,兄弟四个当即就谨慎起来。 也顾不上推车了,连忙来到胡老大身边紧紧靠在一起。 这是他们兄弟五个多年来配合出的默契。 另一边,马车里,李老二一家经过半月路程,终于快到湖县地界。 这一路走得哪有半分安稳? 李老二撩开车帘望出去,与前几日沿途挤满的难民不同,眼前的官道空荡荡的。 他顿时缩了缩脖子,搓着手叹气道: “哎哟,这地方咋这么静呢?” “在京都时哪晓得,外头竟乱成这副模样,前几日见的难民、劫道的,没断过茬儿……”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二伯母“啪”地拍了下腿,嗓门亮堂: “你叹个啥气!” “要不是咱闺女身手硬,咱娘儿几个早被那些泼皮抢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说着,她转头看了眼李老二,语气泼辣道: “闺女,待会儿真要是再遇着不长眼的,你该咋收拾就咋收拾!” “你性子太软,这要是你妹妹在……” 还没说下去,忽然想起自家闺女就打了个哆嗦,连忙闭上了嘴巴。 三丫还是冷冷的,显然脸上没半点波澜,仿佛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似的。 李老二在一旁点点头:“对对对,你娘说得是……咱不欺负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咱……” 一旁的李家旭也跟着皱起眉,这半月的见闻。 让他褪去了不少少年浮躁,只是此刻见这荒郊野岭的模样,也忍不住心里发毛。 可没等他开口,马车突然“吱呀”一声猛刹住,车夫在外头带着哭腔喊: “老爷子!前头……前头挡了几十号人!” 这一嗓子吓得李老二浑身一哆嗦,二伯母连忙握住李家旭的小手。 三丫指尖勾着车帘一角,缓缓掀开车窗,清冷的目光扫向路中央。 几十号人举着长刀堵在那儿,为首三个汉子长得凶神恶煞,正是雄蓝虎兄弟仨。 她脸上没半分波澜,就那么维持着掀帘的姿势静静看着。 二伯母也缩了缩脖子,再也没了刚才说大话的硬气。 就在这时,忽然又跳出来五个大汉。 正是胡老大兄弟五个! 那真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呔!何方宵小敢跑到这湖县地面上打家劫舍?” 雄蓝虎心里“咯噔”一下,盯着胡老大五人直皱眉头。 他们兄弟三人,好歹也是三流武者。 可这五个汉子身上没半点武者气息,却让他们三人莫名犯怵,一时让他格外警惕。 他强撑着摆出大义凛然的模样,抱拳道: “几位好汉,怕是误会了!” “我们是正义之师,专门推翻恶政,做的是除暴安良的好事!” 胡老大愣了愣,挠了挠头——难道真是自己弄错了? 可身后的陆老二眼尖,早把雄蓝虎一伙的小动作瞧得明明白白。 他们虽喊着口号,眼神却一个劲地往马车上瞟。 眼底还闪着贪光,手里的刀也在偷偷往身前挪。 陆老二凑到胡老大面前低声说道: “大哥,这伙人怕不是‘短道上的’!” 胡老大心里一凛,当即把拳头攥得更紧,沉声道:“少拿这些话蒙人!” 雄蓝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对方能说出黑话,这就说明也是道上混的。 难道这是遇到同行了? 就在这时,三丫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举动让两拨人都傻了眼——雄蓝虎刚往前挪了半寸的刀顿在半空,眼里满是惊疑。 胡老大兄弟五个攥紧的拳头也松了半截,脸上全是懵,都在心里犯嘀咕: 这姑娘咋自己下来了? 难不成是吓傻了? 三丫却没看任何人,只是冷冷地扫了眼堵路的几十号泼皮,二话没说,抬手轻轻一挥。 没人看清她动作有多快,只听“呼”的一阵风刮过。 雄蓝虎带来的那些人,竟像被无形的大手揪住似的。 齐刷刷地腾空飞了起来,“噼里啪啦”摔在十几步外的荒草里,疼得嗷嗷直叫。 连雄蓝虎、田黑虎、唐白虎这三个三流武者。 也没躲过,摔得七荤八素,手里的刀“哐当”一声飞出去老远。 胡老大五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这……这是什么本事?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伙人,竟被姑娘家挥挥手就收拾了? 三丫却像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在两拨人震惊的目光里,缓缓转身上了马车,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 车帘落下的瞬间,还能听见她清冷的声音飘出来,只淡淡对车里说了句: “路通了。” 第231章 竟真是乡邻,胡老大回忆过往 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在马车轱辘碾过的辙印里打了个旋,才慢悠悠散去。 原地,两伙人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胡老大兄弟五个僵在路边,拳头半松不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窝窝头。 雄蓝虎三兄弟趴在荒草里,脸上的凶气早被惊惶冲得没了踪影, 如今只敢捂着腰眼,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大动静。 直到马车的“吱呀”声彻底消失在弯道那头,岳老三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口气顺着喉咙往下滑,惊得他差点呛出眼泪: “大……大哥,” 他声音发颤,指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问: “这姑娘……这姑娘是神仙下凡吧?” 陆老二点点头说道: “这女子的路数,怕是跟三年前领着大白鹅控水的那位小姑娘是一样的。” 胡老大这才像是从梦里被拽了回来,僵硬地转过头, 看了眼自家兄弟,又扫向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雄蓝虎一伙,喉结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要是想对付咱们兄弟五人,怕也是一挥手的事!” 其余兄弟四个连忙点了点头,虽然方才那招式没朝着他们兄弟五人来, 却也让几人心里发怵。 这世道打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匪夷所思! 岳老三指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说道: “大哥,二哥,他们好像没直奔县城,该不会是要去湖川乡吧?” 这话像是点醒了胡老大,胡老大连忙直起身,快步去推自己的单轮车,说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 “要是真去湖川乡,说不定我们还是乡邻呢!” 其他兄弟四人也眼前一亮,连忙推着各自的单轮车紧随其后, 从始到终都没多看雄蓝虎一眼。 雄蓝虎见那五位好汉走了,才挣扎着从草堆里爬起来。 腰间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眼神里的贪光早被惊惧碾得没了踪影。 他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又远远望了眼胡老大五人离去的背影。 嘴唇哆嗦着,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才他还想打着“正义之师”的幌子抢下这辆马车。 如今想来,这五位好汉反倒救了他们一命。 不然那可怕的女子再挥一次手,别说手下这群人,他自己恐怕都要人头落地。 田黑虎也撑着胳膊坐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大哥,这湖县……咱绝不能去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先前听人说的全是哄人的话,这地方压根就是藏龙卧虎。” “连个姑娘家都这么厉害,况且那兄弟五个看着就是走江湖的推车脚夫。” “却也不是普通人——咱们怕是被人当枪使了! “怪不得没人敢来这儿,这里的人哪里是什么忠厚朴实。” “咱们真要是敢往里闯,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唐白虎在一旁连连点头,方才被摔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此刻想起来仍让他浑身发寒。 雄蓝虎咬了咬牙,看着手下这群窝囊样子,忍不住怒骂道: “都愣着干什么?” “赶紧起来!” “咱们走,这湖县老子这辈子都不来了!” 那些手下哪还敢耽搁,一个个忍着疼,连滚带爬地从草堆里爬起来。 胡乱捡起草丛里的刀,跟着雄蓝虎三兄弟,头也不回地朝着湖县反方向快步跑开。 那模样,好像身后真有洪水猛兽在追。 另一边胡老大兄弟五个推着单轮车快步赶去。 车轮在官道上碾出“轱辘轱辘”的响。 方才那姑娘的手段惊得几人至今心头发颤。 这会儿只想着赶紧追上马车,瞧瞧那姑娘到底是不是湖川乡这边的。 要是真成了乡邻,往后说不定还能见识一下真本事。 没走半个时辰,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岳老三眼尖,先望见了那辆熟悉的马车,当即喊了一嗓子: “大哥,你看!是那辆马车!” 几人加快脚步赶过去,只见马车停在河柳村的村口,围着不少乡亲。 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汉子,脸上都带着热络的笑,正对着车帘说着什么。 胡老大兄弟五个连忙停住脚,互相递了个眼神——这架势,哪像是拦着外人,倒像是迎接自家人! “大哥,你那句‘乡邻’,说不定还真成真了?” 岳老三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诧异。 胡老大没接话,目光落在乡亲们身上,脑子里却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兄弟五个还在偷偷贩卖私盐,一次刚把盐运过来,就撞上了湖县的衙役。 那些衙役虽是普通人,可他们兄弟几个要是真动了手,往后在这地界就彻底没法立足了。 家里的老婆孩子早就搬来了湖川乡,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真闹大了,家人岂不是要跟着受牵连? 兄弟四个当时就没敢反抗,乖乖被衙役捆了。 只趁着乱,给季老五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走。 季老五走的时候红着眼眶,本想着先把家人接走,再想办法救出他们。 可好巧不巧正好遇上了曾经被他们五人相救的读书人。 如今湖川乡的教书先生——魏良才。 魏良才见他慌慌张张,连忙问出了何事。 季老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魏良才听了点了点头,说可以帮他们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人保出来。 季老五当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贩卖私盐是重罪。 可谁能想到,没过几天,魏良才就带着衙役的口信来了。 县令不仅同意放了他们兄弟四个,还特许他们在湖县境内贩卖私盐,只一条规矩: 不许哄抬盐价,得让乡亲们都能买得起好盐。 他们兄弟五个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哪会坑害乡亲们,当即就痛快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守着规矩,推着单轮车在各村镇来回运盐,日子也算安稳了下来。 “大哥,想啥呢?” 岳老三的声音把胡老大拉回了现实: “你看,那姑娘从马车上下来了!” 胡老大抬头一看,果然见三丫从马车上下来。 身上还是那身雪白的衣裳,模样没咋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乡亲们见了她,个个张大了嘴巴,满是难以置信! 这下兄弟五人可就不明白了:怎么这些乡亲们会是这个反应? 李老二和二伯母带着李家旭从车上下来。 和乡亲们说话时透着熟络,彻底坐实了这家人就是村里的。 就在这时,那女子朝他们这里瞥了一眼,兄弟五人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陆老二连忙指了指不远处村头那五间新房子,示意他们也住在这个村。 那女子这才收回了目光,那股寒意也从他们身上消失了,惊得五人汗流浃背。 第232章 河柳村的变化 跟乡亲们说完客套话,李老二夫妇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离开多年的村子。 脚下的土路早不是当年坑坑洼洼的模样,被车轮反复碾轧得平整结实,连车辙都浅了不少。 二伯母攥着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 “当家的,这还是咱们河柳村吗?” 李老二没应声,目光却被村口来来往往的人惊住了。 记忆里,这里只有赶路人坐在村口那几棵大柳树下歇脚,冷清得很。 如今却截然不同——挎着篮子的妇人、跟在身旁的汉子、领着自家孩子的爹娘,络绎不绝,全是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顺着人流望去,他忽然僵住了——那后山的方向,竟蜿蜒着一条工整的山路。 好些地方甚至用石子铺了台阶,一直通到山顶。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山顶隐约露出的道观飞檐,香火袅袅升起,热闹得很。 瞧这模样,“那不是……”李老二的喉结动了动。 那不是三娃子在山上待过几年的破庙吗? 明明只剩半堵土墙,怎么就成了香火旺盛的道观?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三丫,又想到了三娃子,心里的疑云一下子散了。 三娃子跟自家闺女现在如此不凡,能把破庙改成道观,倒也合情合理。 这念头刚落,一阵复杂的情绪就涌了上来——当年的往事像潮水般翻涌。 那时他被山芽子撺掇着,总觉得京都才是好去处。 一门心思想带着家人去享几天富贵。 可到了京都才知道,那地方的热闹全是别人的。 他们夫妻俩没背景没门路,日子过得比在村里还憋屈。 尔虞我诈的事见了不少,夜里总想起村里的安稳。 如今再看这河柳村,路修好了,人变多了。 连空气都比京都清新,哪里还像当年那个让他嫌弃的穷村子? 倒分明是比京都还舒心的地界! “快看,那不是三弟家吗?” 二伯母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 李老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三弟家的院子门口立着块牌匾。 虽然他大字不识一个,可门口摆着的桌椅板凳、衣柜架子。 一眼就认得出是三弟的手艺。 那些家具打磨得光滑锃亮,雕花比京都里那些“木艺大师”雕的还精致。 几个路过的妇人正围着问价,引得三弟媳妇笑得合不拢嘴。 李老二心里一阵热乎——三弟当年就手巧,如今总算手艺撑起了家。 这时,一阵洪亮的读书声从不远处飘来: “人之初,性本善……” 李老二脚步顿住,这就是魏良才办的学堂吗? 听这声音,学员怕是不少。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的李家旭,十三岁的孙儿正睁着清亮的眼睛,好奇地往读书声的方向望。 先前还在忐忑,只因自己想家,便带着孙儿贸然回乡,这决定会不会太草率、误了孙儿的前程? 此刻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有魏良才这个曾经的状元当孙儿的先生,未必就比在京都差。 目光扫过村头的几家店铺,一家挂着“酒”字木牌的应该是酒馆。 另外几家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分明是杂货铺。 再看看周围新盖的房子,一家挨着一家,显然是有不少外乡人搬来定居了。 忽见不远处有五个大汉推着单轮车往新盖的房子走去。 他压根没联想到,这五个大汉就是刚才路见不平的人。 眼下这村子的变化,已经让他心里翻江倒海。 “当家的,咱这回……没回错家。” 二伯母的声音带着哽咽。李老二重重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热。 当年一门心思想往外跑,却没想到最好的日子,其实就在这生他养他的村子里。 显然,刚才还在照顾客人的三弟媳。 一眼就瞧见了李老二夫妇,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往院里喊: “当家的!快出来!” 只见李老三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人群,等落在李老二身上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三年前在大牢里匆匆见了一面,这兄弟二人就再没见过。 如今再见,当年的三兄弟,却只剩他们两个站在这里。 李老二看着三弟,喉头哽咽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嘴唇动了好几下,反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三……我……” 话没说完,就见两个壮实的汉子跟在李老三身后走了出来,眉眼间竟有几分大哥李老大的影子。 他心里猛地一沉——当年若不是自己糊涂。 大哥也不会去京都,最终劳累成疾丢了性命。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不敢再看那两个孩子。 可李老三像是没瞧见他的窘迫,几步就跨到跟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激动: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快跟我回去见老母亲!” 这话像惊雷似的炸在李老二耳边,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 “娘……娘还在?” 离家这些年,他夜里总怕传回娘的噩耗,此刻听见娘还在,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身子骨硬朗着呢,就是这些年总念叨你!” 李老三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别在这站着了,快跟我回家!” “家旭也快跟来,让老奶奶好好瞧瞧!” 就在这时,从院里跑过来了一个跌跌绊绊的四五岁的小男孩。 圆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麦饼。 李老二一愣,指着那孩子看向李老三: “老三,这是哪来的娃!” 李老三脸上瞬间堆起笑,炫耀道: “我亲孙子呀,还能有哪来的?” “三娃子在京都没跟你提过吗?” “这还真没有!” 李老二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讶,连连摇头: “这三娃子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一声!” 说着又看向三弟夫妇,语气软了下来: “那这孩他娘呢!” 这话一出,李老三夫妇脸上的笑淡了些,对视一眼,都轻轻摇了摇头。 李母叹口气: “三娃子没细说,我们也没多问,怕他心里不好受。” 李老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八成是孩子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想去抱那孩子。 小男孩倒不怕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李老二伸手把孩子搂进怀里,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错不错,这孩子看着就机灵,和你爹小时候一个样,将来也要当神童!” 怀里的孩子似懂非懂,被他逗得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李老二看着这张稚嫩的脸,再瞧瞧身旁的李家旭。 又看了看因重逢而红着眼眶的三弟,心里忽然就填得满满的。 走了这么多年弯路,如今回来了,有亲人在,有子孙绕膝,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啊。 “快别在这堵着了,娘还在屋里等着呢!” 李老三催了一句,伸手接过自家孙子,牵着他的手往院里引。 李老二拉着二伯母,又叮嘱李家旭跟上,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院里走。 门口看热闹的乡亲也跟着笑,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热乎的烟火气。 第233章 张玄尘托付道观,李家旭入学堂 李老太太八十多岁的高龄依旧硬朗。 在这村里人均寿命不到六十的年月,她早成了河柳村人人敬羡的老寿星。 没人说得清她身子骨为啥这么结实。 有人说她早些年啃的田里的萝卜,把底子养得好。 也有人说,是她操劳一辈子积了德,晚年才得这般清福。 此刻她正坐在里堂的藤椅上捻线。 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虽背有些驼, 满脸的皱纹却像刻着温和的笑意,一双眼睛亮得很,连穿针都不用旁人帮忙。 “娘!” 李老二刚跨进门槛,看见藤椅上的身影,膝盖就先软了半截。 拉着二伯母就跪,两人“噗通”一声磕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 二伯母也红着眼圈,跟着磕了个实实在在的头。 李老太太手里的线轴“啪嗒”掉在地上,先是愣了愣,浑浊的眼睛凑近了些。 待看清是二儿子那张既熟悉又添了些风霜的脸。 猛地撑着椅子扶手就想站起来,慌得声音都发颤: “二儿!是你?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她伸手去扶,却因激动晃了晃,李老三连忙从旁搀住她的胳膊。 李老二夫妇这才敢起身,眼眶通红地看着娘。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反倒只憋出一句: “娘,我回来了”。 李老太太攥着二儿的手,眼泪早涌了出来: “好,好,回来就好……” 李老太太的目光很快就越过他们,落在了身后的三丫身上。 三丫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此刻却也绷不住,嘴角微微牵起,想挤出个温和的笑。 “这是……三丫?我的苦命孩子,真是你啊?” 老太太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往前伸。 “奶奶。” 三丫喊得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软意。 老太太点点头,又急忙问: “那憨丫头呢,你妹妹怎么没跟你一起?” 李老二怕娘惦记,忙往前凑了凑插话: “娘,您别担心,那皮妮子野得很,我怕她回村净闯祸,就让她跟着三娃子在京都待着,等安稳了再让她回来给您磕头。” “也好,也好。” 老太太叹了口气,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 “就是这丫头,打小就憨,也不知道常想着我这老婆子。” 说罢,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局促地站在三丫身后的李家旭,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家旭吧?” “都长这么高了?” 李家旭虽有些紧张,却还记得礼数。 连忙往前挪了挪步子,规规矩矩躬身行了礼,声音清亮: “太奶奶。” 那模样,倒真有几分翩翩少年的模样。 老太太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忙招手: “快过来让太奶奶瞧瞧,几年不见,都成大小伙子了!” 正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正是李家兴。 小家伙攥着啃了一半的麦饼,看见堂屋里这么多人,也不怕生。 径直跑到李老太太跟前,仰着红扑扑的脸蛋,指着她的眼角,娇声娇气地问道: “太奶奶,你怎么掉珠珠啦?” 老太太连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太奶奶这是高兴的呀!” 她环顾着满屋子的人,越看越欢喜,忍不住念叨: “好啊,真是好!” “家强媳妇的肚子都显怀了,过些日子家壮也要办喜事了。” “咱们李家这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老寿星说的是!” “您老肯定能长命百岁呢!” “到时候说不定,等家强的儿子成婚,您还能抱上小来孙呢!”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正是恢复了样貌的张玄尘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道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跟先前的落魄模样判若两人。 李老三连忙迎上去:“道长,今天道观不忙吗?怎么有空下山了?” 张玄尘笑着拱了拱手: “忙是忙,可再忙也得忙里偷点闲嘛!” “这不是听上香的人说三姑娘回村了,贫道特意过来找她说点事!” 三丫闻言一愣,指了指自己:“找我?”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道长为啥要找自己。 难道是还在埋怨当年自己跟妹妹刚刚苏醒,一听说父母关进牢里的事情,就径直离开了? 三丫没多问,只朝张玄尘递了个眼神,率先迈步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外僻静处,三丫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道长有话不妨直说。” 张玄尘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三姑娘,贫道想带老黄出去一趟,了却早年恩怨。” “云游观是那小子的心血,贫道思来想去,只有托付给你才放心,想麻烦你照料些时日。” 三丫心里的疑云瞬间散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那小子自然是指他的弟弟,她怎会拒绝。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多谢三姑娘。” 张玄尘眉眼间带着几分潇洒得意,递过钥匙补充道: “观里只需照看香火,其余琐事简单处理即可,不费什么事。” 三丫接过钥匙攥在手里,“嗯”了一声。 张玄尘没再多言,笑着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送走张玄尘,堂屋里的热闹劲儿又涌了上来。 李老三媳妇很快摆上满满一桌饭菜,李老太太被扶到上首,看着满屋子儿孙,笑得皱纹里都盛着暖意。 李家兴不管不顾,大口吃着;李家旭规规矩矩坐着,偶尔给太奶奶夹菜。 李老二夫妇和李老三说着京都琐事,一屋子欢声笑语,把日头都送沉了。 傍晚,夕阳把村道染成金红。 李老二手里提着两大包油纸裹好的礼品领着李家旭走在前头,三丫跟在身后。 三人停在魏良才的学堂前,李老二轻轻敲门。 门“吱呀”开了,门后立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垂挂髻,鬓边簪着素雅银簪,月白襦裙的领口、袖口绣着细巧兰草纹,虽家常却透着精致。 她身姿笔直,眼神清亮,见了生人不慌,只微微屈膝,声音温软利落: “几位找谁?” “魏良才魏先生在吗?老朽是来找他的。” 李老二拱手客气回话。 屋里传来脚步声,君元辰走了出来。 抬眼撞见三丫,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上前对少女道: “云淑姐,这我认识!快让老人家进来!” “哦哦,好的。” 被唤作陶云淑的少女连忙侧身让开。 动作间裙摆轻扬,不见半分毛躁,稳稳引着三人往里走。 学堂里飘着淡墨香,东间书屋门敞开着。 魏良才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案上摊着几册泛黄课业簿。 朱笔在纸上细细圈点批注,时不时抬手拂去砚台边墨尘,动作雅致。 听见动静,他放下笔起身,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书卷气。 他对着李老二瞧了两眼,虽觉面生,却先认出三丫,瞬间明了身份,忙拱手笑道: “是李伯父吧?快快有请!” 说着引着三人往书屋走,还喊君元辰: “元辰,快给伯父和三姑娘倒茶。” 李老二连忙摆手: “魏状元何必客气!” “这几年老朽一家多亏您离京时留下的院子,才在京都有安身之处。” “唉,京都实在不好待,这不,老朽领着家旭回来了……” 后面的话没明说,魏良才却看懂了他的托付之意。 “李伯父这说的哪里话!”魏良才连忙接话, “当年要不是四姑娘相助,我哪能顺利离京?” “家旭往后就跟着我读书,您放心,我定尽心教他。” 李老二一听,皱纹都舒展开了,忙不迭点头: “好好好!多谢魏状元!”说着便从三丫手里接过礼品递上,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魏良才没推辞,笑着朝君元辰递了个眼色。 君元辰连忙上前,接过礼品放在墙角柜上。 陶云淑端着茶过来,双手捧着递到李老二面前,动作轻柔合度。 几人围着案桌坐下,烛火摇曳,把一室话语烘得暖融融的。 第234章 夜袭学堂 李家旭在京都的时候就上过学院,底子本就扎实。 即便到了魏良才的学堂接触新内容,倒也不算吃力。 白日里,他跟着魏良才在学堂的大班里听课。 虽偶有陌生知识点让他蹙起眉头,但总能在课上及时跟上节奏。 到了傍晚,学堂里的其他孩子都散了。 君元辰和陶云淑便帮李家旭补上先前没学过的内容。 这两人本就住在学堂,倒也方便。 昏黄的烛火从书屋的窗户里透出来,映着三个身影,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君元辰坐在桌案一侧,手里捏着戒尺,时不时指着书页上的字,耐心讲解。 陶云淑则在一旁磨墨,待李家旭遇着不懂的地方,便轻声提点一两句,声音温软却清晰。 李家旭听得认真,偶尔抬手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懂的地方便主动发问,三人凑在一处研学,倒也不觉枯燥。 魏良才的学堂本就名气不小。 他既是曾经的状元,学问声望摆在那儿, 又肯用心教,前来求学的人自然络绎不绝。 即便他一心优先收纳湖川乡的孩子, 可架不住求学者实在多,学堂里还是收了几十个学员。 从垂髫小儿到半大少年,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好在君元辰和陶云淑跟他也学了很长时间了, 而且二人的年龄已经不算太小了。 君元辰已满十三岁,陶云淑比他还要大上一两岁。 二人学问也十分扎实,平日里总能帮魏良才分担不少琐事。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像君元辰这般年纪, 再过一两年,便已是能谈婚论嫁、成家立业的岁数了。 后来魏良才索性将学堂分了班,大班由他亲自授课,教些稍深的内容。 小班则交给君元辰和陶云淑,专管识字启蒙。 两人教得认真,小班的孩子们也打心底里喜欢他们,彼此相处得十分融洽。 下课的时候,总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凑到陶云淑身边,捧着书本问东问西。 也有调皮的小男孩围着君元辰,缠着他讲些书本外的趣事。 时日一长,“小先生”的称呼便在孩子们口中传开了,孩子们喊得既亲切又敬重。 李家旭家的院子离学堂本就几步路,即便每日学到夜深,他独自回去也不碍事。 每次他起身告辞,君元辰总会送他到门口,笑着叮嘱“明日早些来”。 陶云淑则忙着收拾桌案上的书卷,将笔墨归置整齐,等着第二日再开课。 这般学堂岁月,倒也过得安稳妥帖。 可总有些人不想让他们就这么安稳的把日子过下去。 这一日,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疾驰在奔赴湖县的路上。 车厢内坐着两人: 一位年约二十余岁,身着紫色云锦长袍,发髻以金冠精致束起。 正是谢国公的孙子小世子——谢球英,他面上带些骄矜,更添几分着急之色。 身旁另一位年已三旬有余,身着深蓝色劲装, 发髻简单束于顶,手持一柄阔刀,面容刚毅, 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皇氏麾下的宗师——袁从戈。 他端坐于侧,周身气场沉稳,不见半分笑意, 只静静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景物,似在思索着什么。 马车一路疾驰,抵达湖县后,径直驶入一家紧闭的客栈。 京都,老皇帝病重,早已无心朝政。 大半时日都卧在病榻上,朝堂之事便成了二皇子与三皇子争斗的角力场。 两人为争夺储位,闹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可不知从何时起,京都城里突然传开一个消息: 君元辰的身份并未被废,先前将他贬为庶民的旨意,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更有人说,代表君元辰嫡长孙身份的信物。 早已悄悄交还于他——老皇帝心中,自始至终属意的,仍是这位嫡长孙。 至于让皇子们争得你死我活,不过是老皇帝布下的局。 待他日龙驭归天,御龙卫便会立刻持先帝诏书,拥立君元辰继位。 偏巧近来周边小国异动频繁。 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领兵在外,未能坐镇京都。 这传言没了人出面辟谣,便传得愈发有模有样,也让诸位皇子愈发坐不住了。 他们拼得头破血流,竟只是老皇帝的“障眼法”,亲孙子早被留好了后手? 这如何了得! 先前斗得水火不容的二皇子与三皇子,竟因这则传言暂时达成一致: 先除了君元辰,断了这最大的隐患再说。 而三皇子的王妃,正是小世子谢球英的亲姑姑。 她听闻此事后,当即指派谢球英,带着皇氏麾下的宗师袁从戈。 星夜奔赴湖县,目标直指那看似安稳度日的君元辰。 二皇子见三皇子已然行动,哪里还坐得住? 他当即便指派皇氏麾下另一位宗师白头翁。 令其带上自己私下从江湖中招揽的几十位好手,快马加鞭赶往湖川乡。 白头翁年逾古稀,满头银发如霜,直奔湖川乡,径直前往一家早已备好的杂货店。 这店原是二皇子早年间派人所开,即便君元辰被废为庶民。 二皇子也始终未放松对他的监视,杂货店的人日日暗中留意着君元辰的动向。 此刻白头翁等人落脚于此,既隐蔽,又能随时掌握君元辰的行踪。 显然,二皇子虽与三皇子目标一致,却也暗存着相互提防、不愿落于人后的念头。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谢球英本就是个愚蠢的纨绔。 当个对手尚且勉强,做队友简直是天大的坑。 他来到湖县客栈与等候的手下汇合后,没做半点部署。 也不顾袁从戈暗中阻拦的眼神,只当湖川乡是穷乡僻壤,不值一提。 在他眼里,不过是间破学堂,几个半大孩子,想解决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说,他们还有袁从戈这位宗师坐镇,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般不管不顾,谢球英竟直接带着人,气势汹汹地直奔魏良才的学堂而去。 全然没想到,自己这鲁莽行径,竟让藏在暗处的白头翁一行人看呆了。 这般浩浩荡荡进村的动静,原本还在炕头陪着媳妇歇着的五兄弟,当即从各自家里跑了出来。 这都不用胡老大招呼,兄弟五个心里都门儿清。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要干嘛。 此时的李家旭尚未离开,烛火摇曳的书屋里,三人仍在专心补习先前落下的内容。 与之前一样专注,却没察觉危险已近在咫尺。 胡老大兄弟五人跟了一路,见他们目标果然是魏先生的学堂,当即就坐不住了。 陆老二连忙拽住要往前冲的胡老大,急忙说道: “大哥,魏先生先前不是给了咱们后门的钥匙吗?” “咱们走后门进去,既能直接跟这群人对上,还能护住魏先生和几个孩子!” 胡老大眉头一皱,想了想,狠狠点头,随即带着兄弟几个抄小路直奔学堂后门。 第235章 宗师之战 兄弟五人对于学堂的路太熟悉了,脚不点地绕到后门。 几人摸出钥匙轻轻拧开木门,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东间书屋里烛火正明,魏良才握着朱砂笔的手还悬在课业簿上。 见是他们进来,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刚要开口询问,胡老大粗哑的嗓音就砸过来: “魏先生,有伙歹人直冲学堂来的,人数不少,还有好手!” 魏良才的笔“嗒”地落在纸上,红痕晕开一大片。 他猛地起身,眼神瞬间沉了,声音急促道: “快跟我来!他们准是冲着元辰来的!” 兄弟五人没多问,紧跟在魏良才身后往侧屋跑。 跑着跑着,胡老大和陆老二故意慢了两步,落在最后头。 胡老大压低声音问道: “咱们胜率几何?” 他拳头不自觉攥紧。 陆老二眉头紧锁,飞快盘算道: “单论打架,五五开。” “他们中间有几个硬茬,得咱们五个齐上才能打得过,其余的不足为惧。” 话锋一转,他又摇了摇头: “可要是分人护着魏先生和孩子们,至少得留两个。” “人手本就紧张,再分出去,前头怕是撑不住!” “他娘的,碰上个硬茬子!” 胡老大狠狠啐了一口,眼底却燃着狠劲。 他咬着牙拍板: “老三、老四,你们俩留下,守着魏先生和孩子们!” “我、老二、老五去埋伏,亮真本事,不用留余地!” 末了又补了句: “打准一点,别把魏先生的学堂打坏了!” 岳老三攥着拳头点头,方老四也不含糊, 两人当即往孩子们面前挪了挪,稳稳挡在身前。 魏良才已将君元辰、陶云淑和李家旭护在身后,低声叮嘱: “别怕,躲在里头别出来。” 陶云淑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眼底的慌乱藏不住,却仍强撑着没往后缩。 李家旭虽也紧张,却想起先前跟着三丫一路上见过几场打斗,暗暗挺直了脊背, 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些。 君元辰攥着拳头,站得比寻常更直些, 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惧事的倔强,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稳了几分。 可等了片刻,外头非但没动静,反倒传来一阵打斗声。 兄弟五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岳老三挠了挠头: “不能啊,我看得真切,就是冲学堂来的!”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学堂大门被人踹开。 谢球英带着几十个武者就冲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那老东西,也敢跟本世子抢功劳?” “给我往死里打!” 胡老大眼睛一眯,冲陆老二和季老五使了个眼色: “好家伙,自己人先打起来了,既然那个硬茬子不在,那咱们兄弟那就不客气了。” 不等对方反应,胡老大率先冲了出去。 双臂一振,拳风呼啸着直砸向最前头的二流武者,嘴里沉喝: “猛虎开山!”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门框上。 陆老二紧随其后,身形灵动如鹿,掌风扫过,两个武者瞬间被掀翻在地。 季老五展开鹤拳,身姿轻盈,脚尖点地间,已将冲得最急的两个武者踢倒。 谢球英见状,气得跳脚,手指着手下破口大骂: “废物!都是废物!” 他转头对着一直护在身边的那个一流武者色厉内荏地喊道: “别管别的,先杀人!” 那个一流武者狞笑着冲过来,岳老三和方老四见兄弟几个动了手,早就按捺不住了。 岳老三当即喊了一嗓子“喝!” 这一嗓子,直接震得那一流武者耳朵发疼。 岳老三当即开口说道: “就这点实力,还想动孩子,谁给你的勇气?” 方老四猿拳打得也是刁钻,在二人配合之下,所有冲上来的武者都倒了下去。 谢球英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先前的骄横早没了踪影。 他悄悄往后挪了挪脚,眼神慌乱地瞟着四周。 想找机会往后退,可又怕被人看出怯意,只能硬着头皮攥紧了袖子。 刚要悄悄往后移,却见胡老大已解决完对手。 甩着手腕朝他走过来,眼神里的冷意让他腿肚子发颤。 胡老大一步步逼近,声音粗哑: “真是废物,不经打,剩下你这小子,先打一顿再说!” 谢球英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坐在地,嘴里喏喏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们敢对本世子动手?” “我、我可是谢国公的孙子!” 可是还没等他说完,兄弟三个朝着他就一顿拳打脚踢,但没下死手,避开了他的要害。 几个孩子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特别是陶云淑。 她怎么都没想到,平时来学堂帮忙的这五个大汉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可比她爹的那几个衙役捕快强多了! 她平日里在君元辰面前,总端着姐姐的姿态照料他。 想起方才自己那副害怕的模样,脸上蓦地冒出一丝羞红。 魏良才也算是松了口气——自己本就是柔弱书生。 心里暗忖,下次再见到道长,总得求他教两手拳脚。 即便强身健体也好,也比一遇到危险吓得双腿打哆嗦强。 突然瞥见岳老三和方老四也要上前再踢几脚,他连忙上前拦着: “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 他可不敢让岳老三动手,岳老三平日里做事情毛手毛脚的,真要打坏了可了不得。 兄弟五人看向魏良才,问道: “那他该如何处理?” 魏良才也是头疼,琢磨片刻后说道: “先捆起来吧!” “这活计我熟啊!先前我就帮程员外杀过猪,捆猪的法子熟得很!” 岳老三连忙解开自己的腰绳,三两下就把谢球英捆了起来,捆得跟待宰的死猪一样。 做完这一切,众人才走出屋,把目光投向学堂半空——一白一青两道身影激战正酣。 袁从戈身着深蓝劲装,束发戴巾,手持阔背长刀,刀身泛着凛冽寒光; 白头翁白发白须,身着青绿劲袍,手握一柄古朴长剑,剑刃在真气灌注下隐隐发亮。 二人同为武道宗师,拳脚兵刃间尽是刚猛路数。 袁从戈长刀连环劈砍,刀势沉猛,真气凝于刀身,每一击都带起破空锐啸; 白头翁剑走灵巧,身形飘忽,剑招或刺或撩,真气裹挟剑风,如灵蛇般刁钻狠辣。 时而袁从戈刀影重重,逼得白头翁御空闪避; 时而白头翁剑势骤起,引得袁从戈腾挪格挡。 刀光剑影在半空碰撞,真气炸开的气浪震得学堂房梁嗡嗡作响, 二人你来我往,杀招尽出,打得难解难分。 兄弟五人看着半空中的打斗,突然反应过来——除了季老五好像都不会飞。 岳老三挠了挠头,憨声道: “大哥,咱除了老五,好像都不会飞吧!” 胡老大摊了摊手,略显无奈。 陆老二也是尴尬的说道:“失算了。” “本来以为咱兄弟五个能跟他们打个五五开。” “现在看来,咱四个指定得被耍得没辙。” “就老五一人会飞,他那拳头劲又不大,没办法把人打下来。” 第236章 斩凡七式 屋顶瓦片还在被气浪震得簌簌往下掉。 袁从戈的阔背长刀刚劈出一道寒光。 白头翁的古朴长剑已如灵蛇般缠上刀身,真气碰撞间,锐啸直刺耳膜。 就在这刀光剑影间杀招将成之际。 一道淡青身影忽然从云层里坠下。 足尖在簌簌坠落的瓦片上一点,便稳稳立在学堂的横梁上。 来人身着青衣道袍,手里捏着截刚折下的枯枝。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跟三丫交代完,收拾妥当,即将启程的张玄尘。 原本他在云游观正收拾行李,突然察觉学堂方向有异动。 凝神一看,竟是两位武道宗师在此交手。 他伤势刚复,正想趁机露两手。 也好趁机测试实力,为日后去玄真门解决恩怨攒些底气。 而且,他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闹事! 他低头先看见学堂的教书先生、缩在一旁的几个孩子,还有那五个贩私盐的大汉。 又抬眼望向半空缠斗的两人,枯枝轻轻一摆,灵气便顺着枝桠散了出来。 “断名不恋名,启扉揽清风!” 张玄尘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兵刃交击的嘈杂。 枯枝斜挑而出,看似慢得能接住飘落的柳絮,却精准点在袁从戈的刀背。 袁从戈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顺着刀身爬上来。 震得他虎口发麻,原本劈向白头翁心口的刀势,竟被硬生生拨偏。 长刀擦着白头翁的肩头劈空,带起的劲风只吹乱了对方几缕白发。 白头翁见状,当即旋身挺剑,想趁袁从戈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时递招,剑尖却突然撞上了无形屏障。 他抬眼一看,那截枯枝已横在自己身前,道长声音再度传来: “离利不贪利,拂阶落秋痕!” 话音落时,枯枝轻轻一扫,如拂去石阶上的落叶般,竟将他剑上凝聚的真气扫得四散。 白头翁只觉手臂一软,剑招瞬间泄了劲。 不由自主地往后飘出三尺,与袁从戈的缠斗骤然断了档。 两人都是宗师境界,哪里肯甘心,几乎同时提气,一个挥刀要斩,一个挺剑欲刺。 可还没等招式递出,已见道长脚下踏开细碎步罡。 枯枝横在胸前,周身的灵气突然暴涨,化作半透明屏障朝两人压去: “破妄不执妄,阖庭锁尘嚣!” 这一次,袁从戈只觉长刀像是陷进了棉花堆,怎么也劈不出去; 白头翁的剑则更僵在半空,剑刃被灵气裹着,连颤动都变得艰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他们浸淫武道数十年,竟被一截枯枝逼得连出招都做不到! “二位皆是宗师,却在学堂上空逞凶,不怕惊了孩子,扰了本心!” 张玄尘叹了口气,屈指在枯枝上一弹。 一道灵气直坠地面,“轰”的一声震起一圈气浪,正好撞在两人御空的真气上。 “忘相不迷相,收锋返太初!” 话音未落,袁从戈只觉脚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道。 御空的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直挺挺往下坠。 他下意识挥刀想扎向房梁缓冲,却被灵气的余劲震得手腕发酸。 “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溅起满地尘土。 深蓝劲装沾满泥点,束发布巾也松了。 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哪里还有半分宗师的体面! 白头翁也好不到哪儿去,身形踉跄着砸在地上。 古朴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插在院中的青苔里。 他撑着地面要爬起来,却猛地牵动胸口伤势,咳了两声,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 青绿色劲袍下摆被划开道大口子,露出的裤腿还沾着草屑,往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两人趴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袁从戈攥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他刚才竟连对方的招式路数都没看清。 只觉那截枯枝轻得像根鸿毛,却带着能掀翻山岳的力道,这怎么可能! 白头翁则盯着张玄尘手里的枯枝,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里反复念着“启扉揽清风”“拂阶落秋痕”两句。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声音都跟着发颤: “斩凡七式?不可能!” “这招式早在几十年前就失传了才对,你……你是玄真门的人?” 张玄尘闻言,心里暗爽——装了这么久,总算有人识货了! 他缓缓抬手将枯枝别在腰间,指尖又轻轻拂过道袍上的褶皱。 明明刚恢复没多久,却故意摆出高人形象。 他斜睨着白头翁,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故作的从容: “哦?你认得这招式?那你可认得我这人?” 说罢,他微微侧身,让月光照亮自己的面容。 连别在腰间的枯枝都纹丝没动,故意将气场放得更足。 白头翁原本还撑着地面勉强抬着头,看清张玄尘面容的瞬间。 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冻住。 他张着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突然双腿一软。 竟瘫坐在地上,裤管下隐隐渗出湿痕——竟是吓得失了方寸。 “不、不可能!” 他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指着张玄尘的手不停哆嗦: “当年明明传你已经被五大道门联手斩杀了——还说你背叛师门!” “你怎么还活着?” “还有你这修为……即便你还活着,这么多年也应该尽散了才对?” “修为尽散?” 张玄尘脸上的从容瞬间淡了几分,别在腰间的枯枝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他本是出来装装样子,没指望有什么收获。 可白头翁的话像惊雷般炸在他耳边,竟连他修为尽散的事情都知道。 他往前踏了两步,灵气陡然凝实,那股威压压得白头翁胸口发闷,声音也冷了下来: “外面的人只会传,我身为玄真门道子,背叛师门被五大道门联手斩杀!” “但是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我的修为底细——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这话一出,白头翁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瞟向袁从戈,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袁从戈也猛地抬头,握着刀柄的手猛地紧了紧,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人,竟就是几十年前那场阴谋里传闻已死的玄真门道子。 不过这件事他并不知情——虽说他也是隶属皇室的宗师,可今年才三十多岁,当年的事他还是个小屁孩呢! 这老东西,难道是想拉自己下水? 张玄尘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已然明了。 他这趟“装样子”,竟误打误撞触碰到了当年自己被陷害的关键线索。 而眼前这两人,想来就是皇室麾下的宗师。 也就是说,这件事不止五大道门,就连皇室也参与了。 白头翁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接下来的话绝不能再说。 他深知其中利害,猛地调动周身真气,一掌直接朝自己面门拍去,当场气绝。 袁从戈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喊道:“这事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玄尘冷冷地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点了点头,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以你这个年纪,确实不该参与当年的事。”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活着做甚?” 话还没说完,别在腰间的枯枝突然射出,直接从袁从戈脑门穿了过去。 这一幕太过狠厉,吓得场上众人身直打哆嗦,连哭都忘了出声。 这时,张玄尘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恢复了之前的笑容说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失态了!” 说着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捆得像死猪一样的谢球英说道: “把他放了吧,让他回去给皇室传句话。” “当年的事最好跟皇室没关系,否则,贫道不介意亲自跑一趟!” 说完,张玄尘纵身一跃,飞进了云游观。 场上众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岳老三擦了擦满头大汗,结结巴巴说道: “这、这位道观观主的本事,也太邪乎了吧!” “平时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道士呢!” 别说这几个孩子,就连魏良才也没想到,这位观主的本事竟这么高深。 听说这观主还是靠道长相助才恢复的。 那道长的本事得有多深呀? 第237章 张玄尘下山了恩怨,河柳乡亲纷相送 次日天刚刚亮,河柳村的乡亲们大多顶着黑眼圈走了出来。 昨夜的打斗声,扰得众人心神不宁,压根没睡安稳。 众人纷纷往学堂方向聚拢,等赶到学堂门口,待看清这边的景象,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碎瓦,袁从戈与白头翁的尸体直挺挺躺在这大道上。 一滩暗红血迹在晨光里格外扎眼,所幸这俩人没死在学堂院里,学堂也无大碍。 几个胆子大的村民,搓着手脚就想往尸体跟前凑,嘴里还念叨着: “这就是村里人常说的江湖武者?” “一大把年纪还打架,这不就是街溜子吗?”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都往后退!不许靠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呵斥声由远及近。 湖县县令带着衙役匆匆赶来,人还没下马,先指着那几个村民厉声吩咐: “快,先把人都拦起来!这两具尸体碰不得!” 衙役们连忙上前,将凑上来的村民轻轻推开,筑起一道人墙。 县令这才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魏良才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这两位……当真都是皇室的宗师?” 得到魏良才肯定的点头后,他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忙挥手: “快!找块油布把尸体盖了,小心抬到马车上,务必妥善处置,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衙役们不敢耽搁,麻利地取来油布盖住尸体,小心翼翼地抬着往马车方向走。 县令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着学堂喊道: “云淑!云淑你怎么样?” 陶云淑从学堂里屋探出头,小脸上满是倔强,摇了摇头:“爹,我没事。” 心里暗忖,元辰比我还小,都没怕呢! 说着还挺了挺胸,半点没露怯,只是攥着衣角的手还微微泛白。 县令看着女儿的模样,又想起那两具宗师尸体,顿时感觉头大。 这时,魏良才连忙上前,把事情经过连同张玄尘插手的细节一并讲了个明白。 县令猛地一愣,随即拍了拍大腿,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只是没想到,三年前云游观修建,他还出过不少力,只当张玄尘是个普通道士。 如今想来,能跟长生道长走的这么近的人怎会是凡人! 他悄悄瞥了眼正在收拾碎瓦的君元辰,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伙人,分明是冲着被贬的君元辰来的。 只是京都那边为何时隔多年,竟会忽然这般明目张胆地出手? 他在京都没什么人脉,这背后的缘由,是半点打探不到,只能暗自着急。 不远处,后山云游观脚下已是人声鼎沸,都是来为张玄尘送行的乡亲。 张玄尘身穿青衣道袍,坐在老黄牛背上,神色轻快。 自修仙以来,他的样貌愈发年轻,如今除了脸上留着几分胡茬添了些沧桑。 竟是个俊朗的中年道长,眉眼间透着股沉稳又不羁的味道。 经过昨夜一战,他彻底摸清了自己的实力。 积压多年的憋屈散去大半,也只觉得浑身舒畅。 乡亲们见他要动身,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道长,您这是要去哪儿?” “道长,还回来吗?” “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村里出了这事让您心烦了?” 张玄尘笑着摆手,声音温和却有力: “大伙放心,云游观就是贫道的家,定然是要回来的。” “只是贫道离乡多年,此番是想回去了却些旧怨,不日便归。” “道观依旧开放,钥匙我交给三姑娘,这段日子便由她打理。”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朝通往云游观的台阶望去。 三丫站在那儿,一身白裙,神色淡然,淡淡望着这一幕,没有任何波澜。 李老三挎着篮子,跟媳妇一起牵着李家兴的小手。 身后还跟着李老大两个儿子的一大家子。 李老三快步将篮子递到张玄尘面前: “道长,这是婆娘连夜烙的菜饼子,还有些晒好的干菜,您路上吃。” 张玄尘低头看了眼篮子里的吃食,笑着点头: “多谢三老哥了。” “哦对了,这老黄,贫道想带它一起走,老哥不会不舍吧?” 老黄牛像是听懂了,先是蹭了蹭李家兴。 又晃了晃脑袋,用牛脑袋轻轻拱了拱李老三的胳膊,连尾巴都蔫蔫地摆了摆。 李老三被它拱得晃了晃身子,随即哈哈大笑: “道长这话说的!” “老黄在我家早就是家里人了,它肯陪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贫道便多谢老哥了!” 张玄尘拍了拍老黄的背: “老哥放心,贫道定把它照顾得妥妥帖帖,回来时保准更壮实!” 说罢,他双腿轻轻一夹老黄,老黄牛“哞”了一声,缓缓迈开步子。 乡亲们见状,纷纷跟在后面,一路送到村口老柳树下。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道长早去早回”望着那道青衣身影渐渐远去。 张玄尘坐在牛背上,回头望了眼云游观的方向,随即眼神一凛。 —几十年了,玄真门的恩怨,皇室的牵涉,这一次,他终于要亲自去揭开了。 而京都河田庄这几日,真是鸡飞狗跳,好不闹腾。 本来庄里只有虎妞的时候,也就是领着佃户家的孩子们调皮,倒没弄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可自从四丫留下,两个皮丫头凑在一起,简直是无法无天。 整日里上蹿下跳,附近树上的鸟窝没一个能逃过她们的手。 就连鸟儿路过,都得骂骂咧咧地加快翅膀,生怕再被这俩活祖宗盯上。 天上的鸟儿捉不到了,俩妮子蹲在门槛上犯了会儿愁,眼一亮就盯上了护城河。 这两天李子游正忙着带高大有、郗合倪处理灵田。 他特意嘱咐过,不用其他佃户过来帮忙,毕竟佃户们都是普通人。 佃户们虽有些不解,可素来听道长的话。 加上自家也忙着农活,便没人多问,也没人顾得上管这两个皮丫头。 这日,夜色刚漫过庄院的墙头,虎妞攥着个纸灯笼,猫着腰溜到四丫窗下。 先伸着脖子往院里扫了一圈,确定没人,才用手指头轻轻戳了戳窗纸: “姑姑,走了走了!” 窗纸“吱呀”一声掀开条缝,四丫探出头。 憨憨地咧嘴一笑,手里还攥着个刚编好的草绳网: “来了来了!” 说着就轻手轻脚地翻窗出来,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吓得虎妞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俩人对着眼憋笑半天。 “小声点!” 虎妞把灯笼往身后藏了藏,踮着脚尖往前挪。 灯笼穗子晃悠悠的,光也跟着在地上飘: “师父说了不让俺俩乱跑,被他瞅见要挨骂的!” 四丫点了点头,却把草绳网往肩上一甩,脚步轻得像猫,跟在虎妞身后: “咱就去瞅两眼,捉两条小鱼就回来,他看不出来咱俩!” 俩人一前一后,顺着墙根往护城河走。 虎妞走几步就回头瞅一眼,灯笼举得低低的,光只够照亮脚边的路。 四丫跟在后面,没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憨乎乎地紧追着,生怕落下一步。 路过佃户家的草屋时,两人还特意放轻了脚步。 有家佃户养着条狗,刚察觉动静要吠两声,就被虎妞那直勾勾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叫! 虎妞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四丫紧跟其后弓着身子,跟偷了东西似的,一溜烟往河边跑。 快到护城河时,虎妞突然停住,对着四丫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踮着脚,把灯笼举起来悄悄往河边照了照——月光下的河面泛着粼粼的光,她这才松了口气。 拉着四丫的手,脚步轻快却依旧放轻,小声道:“姑姑,没人,咱们快去吧!” 四丫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再藏着掖着,连忙说道: “中!咱快些,看俺捉两条大的!” 第238章 护城河——虎妞再捞柳俊生 四丫连忙解开裤腿,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腿。 把鞋子一甩就“啪嗒”一声踩进水里,河水刚漫到大腿弯。 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眼睛一亮,憨憨地笑出声: “虎妞,这水摸着真得劲!” 说着就弯下腰,两只手在水里胡乱扑腾,溅起的水花直飞到虎妞脸上。 虎妞撇撇嘴,也不含糊,脚下轻点水面就滑了进去。 灵裹术裹着身子,衣摆连半点水痕都没沾。 她伸手拍开溅来的水花,俏皮地朝四丫挤眼: “姑姑你慢点扑!鱼都被你吓跑到我这儿啦!” 话音刚落,她突然往下一蹲,半个身子扎进水里。 只留个小脑袋露在外面,小手在水下飞快一捞,就举着条蹦跶的小鱼朝四丫晃: “你看!我就说吧!” 说完就从储物手镯取出一个网兜,把鱼装了进去,然后别到了腰间。 四丫见了,也学着虎妞的样子往下蹲,河水瞬间没过腰腹。 她憋足了劲把脸埋进水里,在水里瞪得溜圆瞅着。 可刚憋没两秒就猛地抬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憨憨地抱怨道: “虎妞,水里瞅不清啊!” 话虽这么说,却半点没泄气,又把手伸进水里摸索。 摸到个滑溜溜的东西就攥紧了往上提,结果拎起来一看,竟是片水草。 她也不恼,笑着把水草扔到岸边,继续在水里摸摸索索。 虎妞在一旁看得乐,仗着灵裹术在水里灵活得像条小鱼。 一会儿潜到东,一会儿游到西,隔一会儿就举起一条鱼朝四丫炫耀: “姑姑你笨死啦!要像我这样,瞅准了再抓!” 说着还故意在水里翻了个跟头,溅起的水花把四丫淋成了落汤鸡。 四丫抹了把脸上的水,也不恼,反而憨憨地笑起来。 可眼角瞥见虎妞腰间网兜里蹦跶的鱼比自己多。 好胜心一下子蹿了上来,攥着拳头在水里跺了跺脚,溅起一圈水花。 突然,她那本不灵光的小脑袋像是开了光似的,眼睛猛地亮了,一拍大腿喊道: “虎妞,虎妞!” 刚钻进水里的虎妞连忙探出小脑袋——灵裹术连头发丝都护得周全。 额前碎发干爽蓬松,半点儿水珠没沾,脆生生地问: “咋了,姑姑?鱼跑了?” 四丫踮着脚在水里蹦了蹦,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 “你快上岸!俺想到个好主意,保准能捉好多鱼,比你捉的还多!” 虎妞瞅着她姑姑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犯嘀咕: 这憨姑姑能有啥好主意? 可嘴上没说啥,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脚下一蹬水面就跃上岸。 灵裹术护着身子,衣服、头发依旧干爽。 她抱着胳膊歪头瞧着四丫,等着看她的“好主意”。 四丫见她上了岸,咬了咬嘴唇,小手悄悄在身后攥紧。 方才瞅着虎妞捉鱼那么快,她心里早就急得慌,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本事。 可三姐之前反复嘱咐过,不许随便动用能力,免得给弟弟惹麻烦。 她挠了挠头,终究没忍住,只调动了一小股微弱的电光灵气。 水里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响,像是小火星在水面下蹦跳。 没一会儿,周围水面上就飘起了一条条翻着白肚皮的小鱼。 尾巴还轻轻晃着,显然只是被电得晕乎乎的,没受重伤。 四丫连忙趟着水过去,伸手把鱼往草绳网里捡,一边捡一边憨憨地笑: “你看!俺没骗你吧!” “俺就用了一点点劲儿,没敢多用,鱼都没咋地!” 说着还怕虎妞不信,拎起一条鱼晃了晃,那鱼尾巴果然又动了动。 虎妞见状,立马拍着小手鼓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夸赞: “姑姑你真厉害!这主意也太妙了!” 说着就迈着小步往水里走,灵裹术依旧护得她身上干爽。 她弯腰就去捡飘在水面的鱼,嘴里还不停地说: “这么多鱼呢,俺来帮你捡,一会儿咱的网兜准能装满!” 四丫捡鱼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虎妞,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嘴角弯得大大的: “虎妞,你真好。” 虎妞抬头朝她挤了挤眼,手里捡鱼的动作没停: “咱俩谁跟谁呀!别磨蹭啦,快捡,别让鱼醒了又游走啦!” 两人头挨着头,一人捡一边,脚边的水花轻轻晃着,满是热热闹闹的亲昵劲儿。 她们二人本就在护城河下游,不远处水里漂着个麻袋。 天太黑,俩丫头只顾着捉鱼,压根没看见。 偏偏四丫的电光,竟把麻袋里的东西惊得动了起来。 四丫听到动静,朝那边瞅了瞅,憨憨地喊: “虎妞虎妞,你看那里是不是被俺电到了一条大鱼?” “虎妞,你水性好,快帮俺捞过来!” 听四丫这么一说,虎妞没犹豫,脚下一蹬就往那边游。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大麻袋,也没多想,姑姑要瞧,便单手拎了过来。 四丫连忙凑上前:“虎妞虎妞,是大鱼吗?” 虎妞摇了摇头:“姑姑,不是鱼!” “哦。” 听说不是鱼,四丫当即有点小失落。虎妞这时解开麻袋绳子。 里面竟露出个人来,四丫满是好奇地走过去,看清那张脸,小脸僵了僵。 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本来面貌,想来这里没人能认出她,索性装作若无其事。 虎妞盯着这人的脸,满是疑惑地嘟囔: “这人看着咋这么面熟?” “咋被人装在麻袋里丢进水里了?”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咋办。 虎妞当即拿定主意:“走,咱背他回去!” “就算师父问起,咱就说来护城河救人了。” “师父肯定夸咱俩能干,自然不会计较咱偷跑出来摸鱼的事!” 四丫想了想,觉得这主意很棒,连忙点了点头,二人就打算将这人背回宅院。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呛得连连吐水,脸色发白。 二人顿时慌了神,围着那人转来转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们只知道捉鱼,哪懂治病。 虎妞挠了挠小脑袋,皱着眉嘟囔: “这要是水丫姐姐在就好了,她医术那么厉害!” 这话一出口,四丫当即不干了,梗着脖子喊: “谁说俺不会治病的?” “虎妞你让让,俺来!” “姑姑也有办法!” 虎妞还没反应过来,四丫已撸起袖子,对着那人的肚子“咚”地就是一拳。 别说,这憨乎乎的一拳还真管用,那人猛地呛咳一声。 大口大口吐出肚子里的水,呼吸也顺了些。 四丫拍了拍手,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 “你看!俺就说俺有办法吧!” 虎妞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看得目瞪口呆。 她咋也没想到,姑姑治病的法子比她还“虎”! 第239章 河田庄柳俊生苏醒 虎妞刚将人背回宅院,就扯着嗓子喊道: “师父,师父,快出来,俺跟姑姑救了个人回来!” 四丫拎着装满鱼的网兜紧跟其后。 把网兜往院角石桌上一搁,挺着小胸脯满是得意。 网里的鱼还在蹦跶,溅了她裤脚水渍也不管。 李子游听到喊声,应声从屋里走了出来,郗合倪和高大有也一前一后跟着出来。 方才三人正围着桌案商量灵田的事。 郗合倪和高大有脸上还带着几分迷糊。 郗合倪虽曾是官员,没种过地,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实在摸不透道长这几日的反常。 天天挖些土装在盆里,撒上种子插着木牌观察,却迟迟不往田里种。 高大有想法更简单,只要道长能让他和同来的孩子吃饱饭。 翻地、浇水,让做啥就做啥,只是连着几日翻好地却不撒种,心里也难免犯嘀咕。 三人刚聚到一起,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虎妞的喊声打断了。 李子游早知道二人溜出门摸鱼,倒没太意外,只是没想到还救了个人回来。 目光落在虎妞救回来的人身上,仔细打量起来,越看越面熟。 这不是之前跟三姐相亲,被四姐给弄进护城河的那个京都才子嘛? 叫啥来着? 哦,想起来了,好像是叫柳俊生。 郗合倪在官场也不是白混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刻在骨子里,当即笑着夸赞: “虎妞真是热心肠,四姑娘也能干,捉了这么些鱼,今晚大家伙儿可有口福了!” 四丫被夸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大方地说道: “拿去吃吧,有的是,不够俺再去捉” 李子游站在一旁,看着网兜里蹦跶的鱼想了想: 这鱼虽说是电晕的,眼下活蹦乱跳,可放久了难免浪费。 再说虎妞和四丫摸鱼本就是图个乐,也不是真缺这口吃食。 他转头看向高大有,吩咐道: “你先留些给孩子们解馋,剩下的让孩子们分给大伙,别糟蹋了。” 高大有连忙点头,伸手就拎起网兜,脚步轻快地往自家院子去,嘴里还念叨着: “俺这就去,保证大伙都有鱼吃!” 李子游的目光从网兜移回柳俊生身上。 先前虎妞刚把他背回来时,他就瞧得明白! 虽然现在昏着,但呛进去的水吐得差不多了。 倒无大碍,就是身子虚,又沾了凉水,夜里容易着凉。 他想了想说道:“并无大碍,呛的水已经吐出来了。” 听到这话,四丫满是得意——毕竟这可是她的杰作。 接着又转头对虎妞说道: “等会儿你跟周婶说一声,让她熬碗姜汤送过来,给他驱驱寒。” 虎妞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子游接着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虎妞,怎么发现他的?” “那么冷的天,按理说不该选这时候去护城河读书吧?” “师父,他不是自己掉进去的!” 听到师父的问话,虎妞回答得很痛快, “俺跟姑姑在河里摸鱼时,看见水里漂着个麻袋。” “是俺捞上来解开的,他被人捆在里头丢进去的!” 这话一落,郗合倪的脸色“唰”地变了。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从前在官场见多了阴私勾当,一听“捆进麻袋丢进河”,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天子脚下,竟有人这么目无法纪,草菅人命!” 李子游闻言,眉头皱了皱,缓缓点了点头对郗合倪说道: “今天就这样吧,你先回去,田里的事不着急。” 郗合倪表面点头答应,心里头却腹诽起来: “你倒是真不着急!” “这地翻了一遍又一遍,种子却迟迟不撒。” “田大叔家的苗都长得老高了!” 他虽信服道长,可对方始终没说清为啥不撒种,心里也多了些不解。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偏屋的床上,柳俊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望着陌生的屋顶,脑子里一片混沌。 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竟还活着。 明明记得昨日被大夫人以“父亲身子不适”骗回柳府。 刚喝了她递来的一碗茶,脑袋就昏沉得厉害,之后的事便没了印象。 再有意识时,人已被塞进黑漆漆的麻袋,浑身被河水浸得冰凉。 还有一阵莫名的电麻感窜过四肢,当时只觉得自己这下定然要溺死在河里了。 怎么也想不到,再次睁眼会躺在这里。 他转动眼珠打量四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不管是房子格局还是桌椅的材质,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住处。 显然不是自己的宅院,也不像是同窗们的住处。 正疑惑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 抬眼瞧见他醒着,立马笑开了脸,快步走上前: “这位公子,你可算醒了!” 柳俊生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虚弱: “……是您把我救回来的吗?” “这是河田庄啊,可不是我救的你。” 周婶把姜汤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笑着解释: “救你的是咱宅院里的虎妞跟四姑娘,俩人在护城河里捞上来的你呢!” 柳俊生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周婶连忙伸手按住他: “公子莫动!你身子还虚着呢,先躺着歇着!” “我这就去喊道长过来,让他再给你瞧瞧!” “道长?” 柳俊生猛地顿住动作,眼里满是疑惑,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在京都待了这些年,分明记得天师苑早在三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 之后京都里就再没了天师的踪迹,道长这个称呼也渐渐少有人提起。 这里怎么会有道长? 柳俊生心里的疑惑还没捋清楚,周婶已快步出了门,门外的脚步声很快渐渐远去。 屋里静了没片刻,便听见院外传来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率先走进来的是位身着青衣道袍的男子。 柳俊生盯着他的脸,瞧着格外眼熟。 可脑子里昏沉得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第240章 身为庶出,有才便是罪 柳俊生愣愣地躺在床上,一时之间竟忘了开口。 这时,跟在李子游身后的虎妞,一进门就凑到床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他: “喂!你终于醒啦!” “俺还以为你要睡到大中午呢!” 四丫也跟着进来,站在虎妞旁边,憨憨地接话: “俺说的吧,一拳就能把水打出来,肯定能醒!” 李子游听着两个憨丫头的话,笑呵呵的走了过去,语气平和地问道: “身子觉得怎么样?” “还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问话,柳俊生连忙回答道: “好多了,多谢道长关心。” 随即目光落到这两个姑娘身上,想起方才周婶的话。 柳俊生一下子就猜透了——这二位便是将自己从河里救上来的恩人。 一位是二八年华,另一位瞧着是总角之龄,他连忙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哑着嗓子道: “感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柳某定不相负!” 说着又转向李子游,拱手作揖: “也多谢道长收留,让柳某得以捡回一条性命。” 四丫听他提“救命”,心里顿时有点发虚,忙转头去瞅窗外假装没听见这话。 虎妞倒是爽朗,大大咧咧摆了摆手: “不用谢不用谢!” “只是俺想不明白,夜里这大冷天的钻进麻袋里干啥?” “是在练憋气的功夫吗?” 柳俊生看着虎妞那双满是认真的圆眼睛。 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尴尬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 “姑娘有所不知,这……这并非我自愿,是有人要害我,把我捆进麻袋丢进河里的。” “啊?谁这么坏,竟然把你丢进河里!” 虎妞瞪大了眼睛,满是愤慨地说道。 “唉——”听到这话,柳俊生叹了口气,说道,“这说来就话长了。” 随即把目光扫向屋里的几人: 除了道长、救自己的两个姑娘和方才的周婶。 另外还有个看起来很稚嫩的少年,瞅着模样也就十三四岁。 最后一位中年男子看着面熟,他突然惊讶地喊道: “郗大人?” 郗合倪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认识自己。 昨天晚上天太黑,还真没仔细打量对方,此刻多瞧了两眼,猛然惊道: “你是柳大人家的那位才子吧!” 柳俊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郗大人见笑了,正是俊生。” “说起来也是可笑,我这‘京都才子’的名声,在外人眼里是风光,却成了我的催命符。” 郗合倪听他这么一说,也猜了个大概,想了想又看了眼道长。 见李子游点了点头,郗合倪开口说道: “这里都没有外人,不妨说说吧,闷在心里反而不好受!” 听到这话,柳俊生心里暖了暖。 之前虽见过郗大人几次,但此前印象并不好。 只觉得他是个没有风骨、只会谄媚的官员。 如今真心关心他的,竟然是这位不算熟悉的故人。 柳俊生点了点头,缓缓地开口道: “郗大人,我的身世想来你也略有耳闻。” 郗合倪闻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礼部侍郎柳府上的庶子,从小就没了娘,父亲对我还算关照!” “从前我总想着,大家都是一家人,即便有些人看我不顺眼,无非是嫌我一个庶子占了‘才子’的名头,压了明轩的风头。” 柳俊生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苦涩: “这几年我深知自己的处境,干脆躲着府里的是非,跟着几个同窗四处云游。” “春天去南边看桃花,秋天到北边听雁鸣,白天吟诗作对,晚上围炉煮酒,倒也落得个潇洒自在。” 郗合倪听着,眉头微蹙,轻轻点了点头。 “我原以为,只要我不掺和府里的事,不跟明轩争什么,就能容我几分余地。” 柳俊生说到此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些: “可前几个月,我收到了父亲的一封书信。” “打开一看,原来是边境小国闹得厉害,朝廷要派使团去谈判。” “他托了关系给我谋了个行人司的差事,还说那职位虽只是九品,却能常跟着出使。” “往后升转快。我当时只当是父亲疼我,便没多想,如今想来,那竟是催命符。” “行人司?”郗合倪眉梢微挑,插话道。 “你父亲为你挺用心啊,这官职的门道可不浅。” “对外能积累履历,对内能攀附朝中人脉,确实是让你翻身的好机会。” “我当时犹豫过,想着云游的日子还没尽兴。” 柳俊生抬眼时,眼底满是悔意: “可信里我父亲写得恳切,说这差事能让我在官场立住脚,往后不用再看旁人脸色。” “我念及他一片苦心,便辞了同窗,快马加鞭赶回京都。” “只是回京后,我实在怕再卷入府里的是非,便没回柳府,在城外的客栈住了下来。” “平日里要么去书坊看书,要么跟旧友去勾栏听曲,压根没敢踏足柳府半步。” 说到这儿,他攥紧了拳头: “哪成想,前日傍晚,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竟突然找到客栈。” “神色慌张地说:‘俊生少爷,您快回府吧,老爷身体不适,这几日连床都下不了,一直念叨着您’。” “我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多想,揣了件外衣就跟着丫鬟往府里赶。” “进府后,丫鬟引着我去了大夫人的偏院,说:‘老爷刚喝了药睡下,夫人让您先在这儿歇会儿,等老爷醒了再见’。” “她亲手给我端来倒了杯参茶,说:‘路上急着赶路,定是渴了,先润润喉’。” “我喝下去没一会儿,就觉得天旋地转,再醒来时,人已经在麻袋里——河水往嘴里灌,耳边全是哗哗的水声……” 话音未落,柳俊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端起碗喝了口姜汤。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头的寒意: “若不是两位姑娘救了我,我恐怕连弄明白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才明白,她哪里是容不下我这‘才子’的名声,根本是容不下我这个人,好杀了我为她儿子铺路啊!”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未说话的李子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沉默片刻后开口: “你躲着府里的是非,是不想争。” “可在她眼里,你有这才子的名声,就算躲得再远,也是威胁。” “是啊,我从前太天真了。” 柳俊生苦笑一声,将碗搁在桌案上: “总以为退让能换得安稳,却忘了在这深宅大院里,有些人生来就容不得旁人安稳度日。” “若不是这次侥幸活下来,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人心能狠到这个地步。” 郗合倪见状,上前半步,语气沉缓地劝道: “柳公子,事已至此,莫要过度伤怀,你能侥幸脱身,已是万幸,往后的路,总能慢慢寻个妥当的法子。” 第241章 柳俊生、郗均田边闲谈 柳俊生裹着厚棉袍,刚被周婶扶到宅院外的竹躺椅上。 时方春昼,日色初融,暖光漫过身子,不燥不烈,倒像浸了温水般妥帖。 只是他身子还虚,冷风一吹便发颤,晒太阳自然成了眼下最稳妥的静养法子。 他望着远处田里的身影——道长在一旁比划着什么。 郗合倪早已脱掉官袍,换了身简陋的粗布褂子,一边点头一边弯腰挥锄。 泥点溅到身上也只随意抬手抹了抹,哪还有半分朝堂官员的模样? 这景象落进眼里,倒勾得他心头一沉,前尘旧事翻涌上来。 从前跟着同窗游山玩水,何等自在。 若不是那封言辞恳切的家书催他回京谋行人司的差事。 他怎会落得被灌下毒参茶、丢进寒河的境地? 喉间一阵发涩,他望着那身影,不自觉低声念道: “烟霞曾伴远皇州,一纸家书促返游。” “不与人间争寸禄,偏逢茶鸩陷寒流。” 念罢,指节无意识攥紧躺椅扶手,指腹泛白,胸口也闷得发慌。 身旁择菜的周婶没懂诗里的愁绪,只看他脸色发白,便起身递过一杯姜汤: “柳公子,别想烦心事儿,喝口汤暖暖。” 柳俊生接过姜汤,刚抿了两口,就听见院角传来一阵闹哄哄的笑。 抬眼望去,是虎妞攥着根麦芽糖,拽着四丫,领着一群孩子追逐嬉闹。 双环髻上绾着的红绒绳随着脚步颠颠晃动。 她还时不时把麦芽糖凑到四丫嘴边逗弄。 惹得四丫伸手去抢,稚声嫩语绕着院墙打转。 阳光恰好落在孩子们身上,连田里翻起的新土,都裹着股鲜活的暖意。 他望着这热闹劲儿,方才憋在心里的郁气竟散了大半。 目光扫过暖融融的日头、田畴新绿,又闻耳边稚声嬉闹。 嘴角不自觉牵起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也轻缓了许多: “昨日寒波近黄泉,今朝暖日照田畴。” “稚声绕舍嬉春柳,懒逐京都笔墨侯。” “好诗,好诗!” 清脆的掌声突然从院门口响起。 柳俊生猛地转头,只见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站在那儿。 看这衣着打扮,显然是大富人家的孩子,绝不是附近的佃户子弟。 少年站在那里很懂礼数,手里正攥着本线装书。 见他望过来,连忙把书往身后藏,眼神微微下垂,却依旧保持着端正的站姿,满是敬畏。 阳光斜斜落在少年发间,也落在柳俊生微怔的脸上。 少年自知方才举动失礼,连忙局促地说道: “打扰先生雅致了,实属抱歉!” 柳俊生摆了摆手道: “不碍事!” 柳俊生看着少年的衣着还算华贵,直言问道: “看你这打扮,倒不似附近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在此处?” 少年闻言,方才还带着几分局促的肩头微微垮了垮,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了些: “我是来此处寻我父亲的。” 柳俊生见他虽面带愁绪,说话却坦诚不扭捏,倒合了自己的脾性,便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木墩: “既是寻亲,不妨先过来坐,若你愿意,再慢慢讲——那墩子还干净。”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应了声“多谢”。 不推诿也不逾矩,双手交握在身前,快步走过来,稳稳坐在半边木墩上。 柳俊生瞧他坐得端正,笑意深了些: “你父亲是哪位呀?怎么会在此处呢?” 少年抬手朝郗合倪的方向指了指,声音里多了几分敬重,随即起身离墩,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学生郗均,见过先生,那边弯腰锄地的,便是家父。” “先生”二字刚落,柳俊生便连忙摆了摆手,连带着棉袍都晃了晃: “莫要叫我先生,折煞我了!不过是个借居在此的闲人,唤我柳俊生便好。” 郗均听见“柳俊生”三字,先是愣了愣。 眼睛倏地亮了亮,随即又连忙垂下眼,双手不自觉攥了攥衣角,不敢置信地说道: “您,您就是京都四大才子之一的柳大才子?” 显然,他早对柳俊生的名声有所耳闻,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柳俊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在下正是柳俊生,莫要再提‘才子’之名了,不过是虚名罢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望向田里的郗合倪: “原来你是郗大人的公子,我先前也认得你父亲。” “只是不解他堂堂鸿胪寺寺卿,怎会沦落到此处做佃户,这里头……莫不是有什么缘故?” 郗均重新坐下,垂眸沉默了片刻,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柳先生有所不知,家父是三年前因‘西箫使团’一事出了差池,被连贬五级,从鸿胪寺寺卿贬成了户部的户籍主事。” 他顿了顿,抬眼望了望田里依旧埋头锄地的父亲。 眼底闪过一丝愤懑,又很快压下去,头也跟着低了低: “到了户部也没能安生,顶头上司张大人本就与家父有旧怨,日日找茬刁难。” “家父忍无可忍,终是一怒辞官而去。” “那为何要来此处做佃户?”柳俊生追问道。 郗均摇了摇头,脸上先掠过几分茫然,随即又强撑着坚定起来: “这我也不知。母亲和大哥、二哥得知此事后,在家里闹了好几场,说家父‘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偏要去当泥腿子’……” 柳俊生看着他这模样,问道: “你这次来,是要劝你父亲回去?” 郗均摇了摇头,耳尖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却透着几分执拗的笃定: “我相信父亲这么做自有缘由。父亲近几日想让母亲、大哥、二哥一起搬过来,可他们不肯。” “我想来看看这地方究竟有什么好,也想多陪陪他,省得他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 柳俊生望着田里郗合倪的身影,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躺椅扶手,轻声感叹道: “原来大家都不容易,倒不是只有我一人遭过这世间不公啊。” 他嘴里低声念道:“佃户,佃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刚巧郗合倪直起身擦了擦汗,恰好朝这边望来。 见自家儿子在此,先是愣了愣,却没放下手里的活计。 只对儿子点了点头,又弯腰锄起地来。 柳俊生望着他背影,将最后一口姜汤饮尽,心口那点沉郁,竟随暖光悄悄散了。 第242章 灵土生奇穗,稻禾破新生 经过几天的疗养,柳俊生脸上的病气已消得干净。 厚棉袍换成了一身长衫,衬得他身形清瘦却精神爽利。 他刚走出宅院,就见往日里在田间忙活的佃户们。 此刻竟都围着高大有家的田头,望着那几个前段时间李子游装着土的盆。 一个个抻着脖子往中间瞅,嘴里还不停低声议论。 “这几个盆道长都放在这儿十几天了吧?” “土都快干得裂口子了,一点变化没有,这会儿把咱们都喊过来干什么?” “谁说不是呢!” “郗大人跟高娃子把这几亩田翻了一遍又一遍,连草都除得干干净净,就是不撒种。” “道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真是越看越糊涂!” 议论声越来越密,人群里的田老汉终于忍不住了。 他手里拿着锄头,敲了敲地面,粗哑的嗓门压过了众人的聒噪: “吵什么吵!道长自有安排,咱们看着就是!” “这几年,咱们照着道长的法子,哪一次不是丰收?” “轮得到你们在这儿瞎嘀咕!” 这话一出,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柳俊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田头摆着几个陶盆,盆中土壤颜色深浅不一。 李子游一身青衣道袍,立在一旁,双目微闭,似在凝神感知着什么。 郗合倪与高大有一言不发,只静静立在李子游两侧等候。 就在这时,李子游突然睁开眼,指尖的微光骤然亮了几分,缓缓落在中间那只泛着绿意的陶盆上。 柳俊生心头一动,隐约察觉到那陶盆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温润起来。 连落在土面上的阳光,都像是被揉碎的碎银,轻轻跳动着。 佃户们虽瞧不见灵气,却也莫名觉得浑身舒坦,一个个屏息凝神盯着陶盆,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站在前头的几个佃户“呀”地叫了一声: “动了!那盆里的土动了!”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了过去,就见那泛绿的土面上。 慢慢鼓出一个小小的土包,紧接着,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土包顶端蔓延开来。 下一秒,一点嫩白的芽尖顶破土层,像个刚睡醒的娃娃似的探了出来。 芽尖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更奇的是,那芽尖刚露出来,就被李子游引动的灵气裹住。 肉眼可见地舒展、拔高——嫩白的芽茎迅速染上翠色,一节节往上拔。 很快就抽出了细细的秆子,两片细长的叶子“啪”地撑开,顺着风轻轻晃了晃。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空荡荡的陶盆里。 竟立起一丛生机勃勃的稻禾,灵气萦绕间,连周围的空气都添了几分清甜。 “这是啥呀?叶子细细长长的,从来没见过!” “是啊,既不像咱种的谷子,也不是豆子,道长种的到底是啥庄稼?” 佃户们你一言我一语,眼里满是疑惑,纷纷凑得更近了些。 郗合倪见众人不明,便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这是稻米。” “稻米喜水,多在南方水乡种植,咱们这边气候干燥,平日里种的都是耐旱的谷米,大伙儿没见过也正常。” 他曾身为鸿胪寺寺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起这些时条理清晰。 佃户们听了都纷纷点头,嘴里念叨着“原来这就是稻米”。 “我的娘咧!这稻米长得也太快了!” “比咱地里的庄稼旺多了!” 有佃户忍不住惊叹,伸手想去碰,却被田老汉用眼神拦了下来。 郗合倪站回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普通的稻米哪能这么奇异? 分明是仙法! 当年他接待老皇帝册封的仙师时,曾远远见那仙师演示过的仙法。 此刻这场景与记忆重叠,让他呼吸都跟着发紧。 柳俊生目光凝在那丛稻禾上,半晌没挪开脚步。 即便他是京都才子,近来跟着几位友人走南闯北。 去过不少地方,却从未见过稻禾能长得这般快、这般精神,只觉此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高大有站在最边上,咧着嘴笑了笑,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果然没跟错人! 跟着道长,往后不仅自己能吃饱,这稻米要是能种在田里,那些孩子也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这时李子游走到另外四个陶盆前,先弯腰拨开第一个浅金色土的盆。 里面的稻种早已发黑腐烂,连带着周围的土都透着一股死气。 “这土灵气太盛,稻种刚培育出来,底子弱,受不住,枯了。” 他又挪到第二个盆前,刚用指尖碰了碰土,就听“啪”的一声轻响。 里面的稻种竟像被吹胀的气球,直接炸成了细碎的粉末,溅得盆沿都是。 “这颗贪心,吸了太多,撑爆了。” 剩下的两个盆,一个稻种缩成了干瘪的褐色。 一个刚冒芽就蔫了下去,显然都没扛住灵土的灵气考验。 李子游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成了,都散了吧。” “这新培育的稻种娇气,能成一丛已是不易。” 然后又指了指这几块灵田,说道: “这几块灵田特殊,种别的作物可惜了,往后就种我这新培育的稻米。” 这话看似说给众人听,实则是特意讲给郗合倪与高大有的——也是在解释,他们这段时间为何不着急撒种。 李子游轻轻把手放在那丛稻禾的穗上,抚摸了一下说道: “等这稻禾成熟了,就能当稻种用了,虽然只有一丛,但是看起来应该会收不少!” 这丛稻禾长得格外饱满,看那穗子确实结了不少! 李子游说完这话,便转身朝道观方向走去。 高大有凑到陶盆边,眼神里满是宝贝,伸手想碰又不敢。 只蹲在一旁小心翼翼瞅着那丛稻禾,连风吹过都要伸手挡一挡,生怕稻禾被吹倒。 现场渐渐静了下来,只剩柳俊生与郗合倪。 这时,郗合倪忽然开口,声音轻缓: “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放着京官不当,为何要跑到这里当佃户?” 柳俊生当即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及此事。 郗合倪苦笑一声,目光落在那丛稻禾上: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没见到道长时,心里就莫名觉得他不简单。” “见了之后,这份感觉更甚。”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被张大人刁难,一时赌气辞了官,索性破罐子破摔。” “恰逢道长招佃户,我没地方去,便留了下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柳俊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说道: “人这一辈子,能把握的机会不多,总共也就那么几次。” “你既想远离京都的纷争,何不试试这条新的路,说不定还有额外的惊喜。” 话音刚落,郗合倪不再多言,径直离开,只是嘴里还像自言自语般嘟囔道: “这边好像还有两块闲田吧。” 柳俊生听到这话站在原地,望着那丛饱满的稻禾,又想起郗合倪的话。 愣愣地发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时没了章法。 第243章 河田庄灵稻初收 没过多久,灵田头上第三座草屋也搭建了起来。 样式跟郗合倪、高大有家的别无二致,都是佃户们趁着农闲,你递茅草我拌泥帮着盖的。 那一株灵稻成熟之后,李子游便带着众人,在翻整好的灵田里播上了种子。 没有了外面的纷争,在这河田庄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便是盛夏。 日头毒得晒裂地皮,河田庄的佃户们在自家田里干活,太晒的时候还不忘时不时躲到树荫下歇着。 唯独灵田那边,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凉意,连拂过的风都带着清爽。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郗合倪领着郗均,父子俩各拎着一把新打的稻镰,慢悠悠走到田埂上站定。 望着田里金灿灿的沉甸甸稻穗,郗合倪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郗均也攥着镰柄笑——这几个月里,他终于做了决定,要跟着父亲搬进河田庄。 他性子原本有些怯懦,母亲、大哥和二哥再三阻拦,他也曾犹豫过。 可看着父亲在这儿过得踏实,他最终还是咬着牙下了决心。 二人正望着灵田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郗大叔,郗小兄弟,早啊!” 父子俩回头,就见高大有领着一群孩子快步走过来。 他离着老远就扬着手打招呼,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里满是实诚。 高大有走在最前面,攥着镰刀的手紧了紧,肩上稳稳搭着两个竹筐,脚步轻快却不毛躁,透着股干活的稳劲。 身后跟着高小妹、虎子、丫丫、小石头、豆丁,个个手里都攥着收稻的农具。 他回头叮嘱了句“慢点走,别摔着”,才继续往前赶。 高小妹抱着捆稻草绳;虎子是除高大有外最大的男孩,背着个半大的竹筐,小脸上绷得严肃。 丫丫和小石头手里各捏着把小镰刀,连最小的豆丁都攥着个布口袋,说要捡掉落的稻粒。 一群人步子迈得齐整,都是高大有提前招呼好的,精神头十足,雀跃里透着听话。 就在这时,柳俊生也从自己的草屋那边走了过来。 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他原先那股子弱不禁风的书生气淡了些。 脸颊添了点血色,肩膀也宽实了,看着竟真有了一把子力气。 其他的佃户谨记道长的嘱咐,谁也没有过来帮忙。 大伙心里透亮,道长这么做定有深意——普通农作物哪能收得这么快? 这才几个月呀,种得比他们晚,倒比他们早收了好几个月,即便稻米也没这速度。 显然这都是托了道长的福,大伙都是老实庄稼汉,懂得分寸,没打算多问。 在这乱世,跟着道长能有口饭吃就已不易。 “哟,你们起得都这么早,郗叔,高老弟。” 柳俊生加快两步赶上来,笑着冲众人点头。 手里攥着把打磨锋利的镰刀,高大有连忙停下脚步,挠了挠头,笑得腼腆: “嘿嘿,道长昨儿说今天能收稻子,俺天不亮就醒了,想着早点过来准备。” “咱们忙活这几个月,总算能收了,可不能耽误事。” 柳俊生顺势问道:“那咱们今儿怎么弄?是各家收各家的,还是……” 他话没说完,目光扫过自家田垄,又看了看郗家父子和高大有这边的人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他家就他一个人,真要单独收,怕是要拖后腿。 郗合倪早看出了他的心思,先扫了眼在场的人: 自家父子俩,高大有那边连他带孩子共六个,柳俊生却是孤身一人。 都是住了几个月的邻里,哪能让他单独忙活?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却透着笃定: “咱们哪还用分什么各家?” “就一起收,三家合力干,人多力量大,也快些。” 说着,他又看向灵田,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而且我瞧着这灵稻金贵,怕是不简单。” “咱们先等等道长,等他过来交代了怎么收割,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末了,他又拍了拍柳俊生的肩膀,笑着宽慰: “再说了,这些米早说好统一交给道长,他还能亏了咱们?” “放心,少不了咱们一口吃的!” 要说还是郗合倪,当过官的人,说话办事妥帖又暖心,几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高大有第一个点头,把镰刀轻轻往田埂上放,生怕磕坏了刃口: “俺听郗大叔的!俺力气大,割稻、捆稻都行,您尽管安排!” 柳俊生心里一暖,原先那点局促一扫而空,连忙朝郗合倪抱了个拳,语气诚恳: “那就多谢郗叔了,往后有啥力气活尽管喊我,别再把我当外人!” 郗合倪笑着摆手:“都是邻里,说这些干啥?” “等着吧,道长估摸着也快到了。” 一群人就这么站在田埂上,望着金灿灿的稻穗。 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高大有时不时插两句,都是说“俺来扛竹筐”“孩子们我看着,不让他们捣乱”的实在话,连风里都透着股子人情味。 正说着,从宅院里传来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李子游缓缓走来。 青衣道袍在晨风中轻晃,身后跟着昂首挺胸的三花。 虎妞和四丫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地往前凑,哪有半分干活的样子,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道长!” 不管是灵田的三户众人,还是不远处的佃户们,见了他都纷纷招呼。 语气里满是敬重,却没什么拘谨的礼数。 李子游笑着点头应下,虎妞和四丫早跑到田埂边追着蝴蝶玩。 他也没多管,走到众人跟前站定,指着灵田道: “这灵稻跟寻常庄稼不一样,割的时候得顺着稻秆的长势来,别用蛮力。” 说着接过柳俊生手里的镰刀,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抹: “你们瞧,镰口要斜着贴住稻秆,心里别慌,跟着这股子田垄里的气走——这就是灵田的灵气。 “你们在这儿待久了,该隐约感觉到了。” 郗合倪心里一动,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变化: 原先当官的时候,走几步就喘,现在扛着稻镰走半里地都不费劲。 身上的老毛病也没了,敢情都是这灵气的缘故。 他忍不住开口: “道长,我瞧着自己身子骨比从前硬朗多了,莫不是也沾了这灵气的光?” “俺也是!”高大有赶紧接话,双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笑得憨厚: “俺以前扛半袋谷子就累得慌,现在扛两袋都没事,捆稻子也觉得手上有劲了!” 李子游把镰刀递回给柳俊生,笑得随和: “灵田聚气,灵稻吸灵气长大,你们在这儿忙活,灵气慢慢渗进身子,自然身子骨就结实了。” “但收割时别贪多,灵气太盛,稻秆脆,用力猛了容易碎,还会浪费稻粒。” 柳俊生在一旁听得认真,忍不住问: “道长,那收割时除了镰口要斜,还有别的讲究吗?” “细致些就成。” 李子游看向众人,嘱咐道: “郗老哥见过的世面多,领着大伙先割靠田埂这一垄,把控好节奏。” “大有力气大,心也细,负责把割好的稻穗捆成束,别捆太紧,免得压碎稻粒。” “俊生你细致,盯着捡拾散落的稻粒,这灵稻金贵,一粒都别浪费。” 三人齐声应下,郗合倪率先下田,按着李子游说的法子,镰刀斜着下去, “唰”的一声,稻穗稳稳落下,没半点碎秆。 高大有紧跟着上前,先把稻穗轻轻摆齐,才拿起稻草绳捆扎。 动作麻利却不急躁,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农谣,都是跟着村里老人学的,透着踏实。 柳俊生蹲在一旁,小心翼翼把散落的稻粒捡进筐里,动作比从前熟练了不少。 不远处,虎妞和四丫追着蝴蝶跑远了,偶尔传来两声笑闹。 高大有瞧见郗均动作生涩,还不忘低声说“手腕再弯点,别割到手”。 见郗合倪割得顺手,高大有捆得整齐,柳俊生捡得细致,李子游眼里露出些笑意。 日头慢慢升高,灵田里的人越干越起劲,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喊累。 郗合倪挥着镰刀,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想起从前当官时的虚弱,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心里对李子游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高大有捆稻穗的手速越来越快,哼的调子也越发轻快,捆好的稻束摆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小兵。 柳俊生褪去了书生气,弯腰捡稻粒的动作干脆利落。 在河田庄的晨光里,众人的谈笑声混着远处的嬉闹声,透着股踏实的暖意。 第244章 忙完农活,夜赴醉红楼 经过几天的忙活,终于把这些灵稻收割妥当,脱粒、扬净后, 装成了几袋颗颗饱满、透着淡淡莹白光泽的灵米,齐齐运到了李子游面前。 郗合倪将最后一袋灵米搁在院角青石板上。 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却不见半分疲惫。 这灵田的灵气当真养人,连带着干农活都成了惬意事。 柳俊生站在一旁,看着袋中灵米圆润饱满,指尖轻触竟能感觉到一丝温润, 眼底满是感慨,这米比京都粮铺里最顶级的贡米还要金贵几分。 高大有攥着衣角,眼神直勾勾盯着米袋。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只觉得这几个月的辛苦,都值了。 李子游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米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先休息休息吧,下一茬不着急。” 说罢,他转身进屋,很快拎出三个小布袋,分别递到三人手中: “这就是你们收成的灵米,普通人也能吃,还能滋养身体。” “但记住,不能一顿吃太多,否则消化不了里面的灵气。”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你们可以分给家人,但要适量。” “这米太过珍贵,千万别在别人面前露出来,免得被有心之人盯上,招来祸事。” 三人闻言,齐齐郑重点头。 柳俊生刚从鬼门关回来,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郗合倪浸淫官场多年,这点警惕性早已刻在骨子里。 就连高大有,也是从难民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见过太多因一点好处就起的龌龊心思,自然不敢怠慢。 李子游瞧着三人神情,知道他们听进去了。 随即又转身拿出三袋沉甸甸的碎银子,逐一递过去: “我怕你们手头拮据,这点银子你们拿着,平日里添置些东西也方便。” “至于粮食,宅院里的粮库管够,想吃多少就去找老周要,他手里有钥匙。” 三人捏着手中的碎银子,只觉入手沉得很。 心里都暖烘烘的,连连道谢,这才拿着灵米和银子,慢慢退出了院子。 刚走到田埂上,柳俊生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眼里闪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咱们这几日忙活累了,不如出去松快松快?” “京都的‘醉红楼’你们听过吧?” “那可是京城头一号的花楼,里面的曲儿、诗会都是顶好的,今儿个咱们就去那儿好好放松放松!” 他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前几日悄悄托人打听京都的消息, 得知柳明轩早已顶替了他的位置,还跟着使团去了边境小国, 柳府那边应该只以为他死了,自然不会注意到他这边。 这么一想,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觉得浑身轻快,觉得京都的凶险早已离自己远去。 此刻去醉红楼也好,既能放松放松,也能缓解这阵子的疲惫。 郗合倪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从前身为鸿胪寺寺卿时, 陪客应酬去的都是教坊司,醉红楼倒不常来;如今辞官了,教坊司去不成了,倒有些怀念。 可一旁的高大有却瞬间红了脸,攥着银子的手紧了紧,头也低了低,讷讷道: “俺、俺年纪还小,去那种地方不合适……而且这银子,俺想留着给弟弟妹妹买些吃的。” 柳俊生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更欢了: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醉红楼虽说是花楼,可里头的姑娘个个才貌双全。” “里头的诗会、曲会都是顶雅的场面,又不是什么龌龊去处。” “再说,你再过一两年,也该到议亲的年纪了。” “现在不多见见这般场面,将来有了媳妇管着,你还能随意出来吗?” 这话戳中了高大有的心思,他挠了挠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动摇。 柳俊生见状,又补了一句: “银子你尽管放心,今儿个我请客,保准让你听得痛快、看得尽兴!” 高大有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眼里泛起几分期待。 见高大有松了口,郗合倪在一旁看着,笑着附和: “行,那咱们就去瞧瞧,也当是重温旧时光了。” 三人说定,便各自回家里收拾。 柳俊生翻出一件月白色长衫,又找了把题着墨竹的折扇。 往腰间系了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这还是他从前在京都常穿的行头。 郗合倪则换上一件藏青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纹,虽不张扬,却难掩周身沉稳气派。 经过灵田灵气的滋养,他原本略带沧桑的面容竟添了几分英挺, 鬓角的细纹都淡了些,更显成熟男人的韵味。 高大有翻遍了行李,才找出一件半新的蓝色短打,攥着衣角抖了抖灰。 那短打倒洗得干干净净,他刚把短打穿好,就冲里屋喊: “小妹,过来帮哥梳梳头发!” 高小妹踮着脚跑出来,仰着小脸扯了扯他的短打角,大眼睛滴溜溜转: “哥,这么晚了还换衣裳、梳头发,你要去哪呀?” 高大有耳尖腾地红了,慌忙别过脸,板起脸却没真生气: “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啥?” “不该问的别问!” 高小妹撇了撇嘴,伸手挠了挠他胳膊,哼道: “小气鬼!” 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拿起木梳,踮着脚帮他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收拾妥当后,他站在两人身边虽还有些拘谨,却也透着股利落的精神劲儿。 收拾妥当,三人便结伴往京都而去。 柳俊生轻车熟路,领着二人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 不多时,一座朱红大门、飞檐翘角的气派楼阁便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醉红楼”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串足有丈高。 红灯笼串随风摇曳,丝竹管弦之声伴着清脆的笑声传了出来,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刚到门口,几个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姑娘便笑着迎了上来,一边引着路一边声音娇俏地招呼: “三位里面请呀!” 可还没等三人应声,一个穿着玫红色绸缎褙子的妇人就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245章 柳大才子回京都,醉红楼里风波起 这妇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鬓边插着支珠花,妆容精致,眼神锐利,正是醉红楼的刘妈妈。 她的目光刚落到柳俊生身上,眼睛瞬间就亮了,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哎哟!这不是柳大才子吗?” “您可有好久没来了,老身还以为您忘了咱们醉红楼呢!” “前些日子听人说您出了些意外……还好您没事,真是老天保佑!” 说罢,目光飞快扫过郗合倪与高大有,心里暗自嘀咕: 这柳公子身边的人倒有意思,穿锦袍的是个中年人。 年纪虽不占轻,但一举一动间那股子官气,沉稳得很,一看就是久在官场打磨的。 另一个穿短打的虽腼腆,却干净精神,不像是寻常跟班。 随即脸上笑意更浓,对着三人扬声说道: “这二位看着眼生,想必是头回赏光咱醉红楼吧?” “这位爷周身气度沉稳,坐立间都透着从容,一看就是见多识广的人物。” “这位小哥看着实诚,眉眼亮堂,透着股干净利落的爽利劲儿,柳公子交朋友的眼光,真是没话说!” 话音刚落,便侧身往楼梯口引,热情地招呼: “快里头请!” “今儿个恰逢诗会,楼上靠窗的雅间还空着,既能听姑娘们唱新谱的诗词曲儿,又能赏街景,保准合三位的心意!” 柳俊生笑着拱手回应,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得意: “刘妈妈说笑了,前些日子去乡下静养了些时日,今日刚回京都,第一时间就想着来您这儿听曲儿、赶诗会。” 说罢,他随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语气爽快: “一点心意,妈妈收下,今儿个可得给我们找个清静又敞亮的好位置。” 刘妈妈接过银子,指尖在银锭上轻轻一捻,掂量的动作藏着几分精明,脸上的笑却越发殷勤。 她本想引着三人往楼梯走,脚步顿了顿,突然凑近柳俊生,用帕子半掩着嘴,压低声音提点: “柳大才子,老身跟您透个底——今儿个的诗会不一样,是濩徽姑娘亲自出题,邀堂内公子们现场作诗呢!”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懂行”的暗示,声音压得更低: “这要是能拔得头筹,今夜啊,您可有幸跟濩徽姑娘在她闺房里单独吟诗论道呢!” “哦?濩徽姑娘亲自出题?还在堂内比?” 柳俊生眼睛猛地一亮,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几竿劲挺的墨竹随着动作晃出几分苍劲。 他随即想起过往劫难,笑意稍敛,却难掩眼底的兴致,挑眉看向刘妈妈,眉宇间的自负淡了些,多了分急切: “那雅间便不用了!” “既如此,我就在大堂凑个热闹,也好近距离瞧着诗会的动静。” “哎哟,公子好气魄!” 刘妈妈愣了愣,随即喜得眉梢都飞了起来,立马转了方向,往大堂中央引,帕子在身前虚引: “您放心,老身这就给您在大堂最靠前的位置腾地方,保准您看得清题目、听得见姑娘们的评点!” 三人刚踏入大堂,喧嚣人声与丝竹声便裹了过来,一道熟悉的呼喊突然窜出: “俊生?真的是你!” 穿宝蓝色锦袍的张砚快步挤过人群,袍角扫过茶桌溅起茶水也顾不上擦,探着身子就去抓柳俊生的胳膊。 柳俊生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只淡淡颔首:“张兄。” 这疏离的姿态让张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热络也淡了些,可还是堆着笑追问: “你这大半年跑哪儿去了?” “前些日子听人说你出了意外,我四处托人打听都没消息,还以为……” 紧随其后,四五个京都文人圈的熟面孔围了上来。 有人探着身子,有人眼神悄悄扫过柳俊生衣饰,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柳大才子,你这消失得也太突然了!” “快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些人从前总围着柳俊生吟诗作对、吃酒嬉闹。 可心底打的,多半是借着他“京都四大才子”名头攀附的主意。 如今见他归来,先问的不是安危,倒是先打探起了“底细”。 柳俊生心里门儿清,这些人不过是酒肉朋友。 往日里凑在一起图个热闹,真遇事时,没一个会伸手帮衬。 经了那一场生死劫难,他更是懒得应付这些虚情假意。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 “都是误会,我没事,不过是去乡下待了些时日,这不才刚回京都。” 话说完,他便不再接话,目光转向刘妈妈,催促道: “妈妈,咱们的位置在哪儿?别耽误了诗会出题。” 那语气里的冷淡像一层薄冰,明晃晃地透着“不想深谈”的意思。 围上来的公子哥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尴尬。 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瞧出柳俊生是刻意要跟他们保持距离。 先前那点热络劲儿瞬间散了,有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有人打着哈哈说: “那你先忙”,没一会儿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柳俊生看着他们散开的背影,眼底没什么波澜,只跟着刘妈妈往大堂前排走。 郗合倪跟在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经历过生死,这人倒总算懂了些“识人”的道理。 而高大有攥着衣角,刚才那阵仗让他有些发懵。 只觉得这些京都公子们的热络来得快、去得也快,远不如乡下人的实在。 与此同时,醉红楼二楼闺房内,濩徽正坐在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描金镜沿。 她身着一袭绣金紫纱长裙,发髻上簪着精致的珠钗,颈间挂着一块翠绿玉佩。 平日里含笑的眉眼,此刻却拢着愁绪。 方才醉红楼幕后的东家七皇子,又派人过来催她尽快做决定。 旁人可能不知道,这二皇子有个癖好,特别痴迷画美人图。 每幅画都画得惟妙惟肖,京都女子都以能入二皇子画中为荣。 而京都第一美人、醉红楼的花魁濩徽姑娘的名声早就传到了二皇子耳里。 七皇子也盼着二哥若真当了皇帝,能不亏待自己。 七皇子索性这段时间一直施压,让濩徽姑娘妥协。就在她发愁的时候, “小姐,小姐!” 丫鬟绿萼端着茶盘快步进来,一进门就兴奋地喊: “柳大才子来了!就在大堂里,正盼着您出题呢!” 濩徽猛地抬头,眼里的愁绪瞬间散了些,亮了起来,握着镜沿的手指都紧了,下意识起身: “他来了?” 可刚站起,脚步又顿住,眉头重新皱起: “不行不行,我现在麻烦缠身,若是跟他走得太近,七皇子定然会迁怒于他,给他招祸!” “小姐,您怎么这么死心眼啊!” 绿萼放下茶盘,凑到她身边出主意: “您不是要出题吗?” “只要他拔了头筹,你们俩就能名正言顺在闺房相见,七皇子就算知道了,也挑不出错来啊,这本来就是咱们醉红楼的规矩呀!” 濩徽愣住了,琢磨着绿萼的话,眼神渐渐亮了。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洒金宣纸,提起狼毫笔略一思索,写下两个字。 轻轻搁下笔,将纸折好递给绿萼:“这就是今晚的题,拿去给刘妈妈。” 绿萼接过宣纸,偷偷展开瞅了眼。嘿嘿笑道: “小姐,您这题出得妙!”揣好纸就快步跑了出去。 第246章 咏柳为题,痴意难托 绿萼将叠得整齐的宣纸递到刘妈妈手中时,大堂里还浸在丝竹声里。 几位公子正围着刘妈妈说些奉承的场面话。 刘妈妈指尖刚触到宣纸,便笑着接了,展开的瞬间却愣了愣——纸上只“咏柳”二字。 字迹清雅却透着股藏在骨里的韧劲,不似寻常女儿家出题时的柔婉。 她心里飞快转了个弯,当即明白过来:这题看着普通,实则藏着考较的心思。 当下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大堂中央,抬手拍了拍桌面,压过周遭的喧嚣: “各位公子静一静!濩徽姑娘的题目出来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她手中的宣纸上。 刘妈妈扬高宣纸,朗声道: “眼下正是盛暑,花叶繁盛,濩徽姑娘偏选了个清润题目——今日诗会的题,便是‘咏柳’!”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抛出更勾人的彩头: “谁能拔得头筹,不仅能得濩徽姑娘亲手誊写的诗作,还能随濩徽姑娘入闺房,彻夜论诗!” 话音刚落,大堂里瞬间沸腾起来。 “咏柳?这题我熟啊!” “能跟濩徽姑娘单独相处,就算搜肠刮肚也得写出好诗来!” 方才围着柳俊生打探的公子哥们,此刻早把这位“旧识”抛到了脑后。 纷纷招呼小厮取笔墨纸砚,摩拳擦掌的模样,仿佛那闺房之约已是囊中之物。 柳俊生站在人群外,对周遭的热闹毫不在意,只听得“咏柳”二字时。 心头猛地一热,握着折扇的手都忍不住收紧了些——扇面上的墨竹仿佛被这股劲气催活,透着几分苍劲。 他本就因闯过鬼门关、看透旧友虚情、遭家族迫害又被兄长顶替位置而心绪郁塞。 此刻“咏柳”二字撞进心里,竟像一道光。 柳树哪是寻常景物? 那折而不弯的枝、寒冬抽芽的韧,不正是他这些日子的活法? 被踩进泥里却没认输,受尽冷眼仍要站着,这诗哪里是为了闺房之约? 是为了把自己这口气、这段日子的挣扎,全写进“柳”里——这诗,他非写不可。 身旁的郗合倪将柳俊生眼底的兴奋瞧得真切。 端着茶杯的手轻轻顿了顿,指腹在杯沿上无声摩挲着,眸光暗了暗。 他浸淫官场多年,最擅窥破人心藏意。 眼下分明是盛夏,濩徽姑娘偏以“咏柳”为题,哪是真为写那树? 定是有所指。 这大堂里,能让一位姑娘如此费心借“柳”出题的,除了柳俊生还能有谁? 这般特意,想来是对他早有情愫。 他悄悄瞥了眼柳俊生,心头暗忖: “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死里逃生的硬气,哪还有心思琢磨这题目里藏着的女儿家心事!” “如此一来,濩徽姑娘这片苦心怕是要落空,只是这时候,我怎好开口点破?” 一旁的高大有攥着衣角,看着满堂争着写“咏柳”的公子哥,只觉得头嗡嗡的。 他大字不识一个,既不懂“咏柳”有啥好写的,更不明白“跟姑娘去闺房论诗”有啥值得兴奋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茫然地扫过桌上的笔墨纸砚,又望向柳俊生提笔的背影,小声嘀咕: “不就是写个字嘛,至于这么兴奋吗?” 话刚出口,又怕被人听了去,立马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活像个误闯文人雅集的乡下小子,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柳俊生没注意身旁两人的动静,接过小厮递来的纸笔,略一沉吟,笔尖便稳稳落在宣纸上。 墨汁晕开的瞬间,字句如流: “冻枝历雪未折腰,新叶抽春破寂寥。” “莫道柔条无硬骨,风来仍向碧天摇。” 写完,他满意地吹了吹纸面余墨,神色间添了几分舒展。 全然没察觉,此刻醉红楼二楼的雅间里。 柳明轩的好友赵公子正凭栏朝下望——目光扫过满堂喧闹,倏然定在柳俊生提笔落墨的背影上。 他瞳孔微缩,眼底瞬间漫上阴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狠笑。 随即转身快步走到桌前,抓过桌上纸笔,手腕翻飞间: “柳俊生现于醉红楼” 几字便落在纸上,墨迹因力道过重而微微晕散。 他捏着刚写好的纸条,指尖狠狠发力将其揉皱,心里暗骂: “这小子怎么这么命大?” “先前柳兄设计把他沉进护城河,本以为必死无疑,竟还活着!” “如今还敢回京都抛头露面,这次定要让他把命留下,也好给柳兄一个‘惊喜’!” 骂完,他将皱成团的纸条掷给旁边的下人,沉声道: “快把消息递去柳府,交给大夫人!” 只要大夫人再出手,有的是法子让柳俊生再也出不了京都。 郗合倪凑过眼看清柳俊生的诗句,下意识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心中暗道: “果然如此,这小子压根没明白濩徽姑娘出题的真正用意。” 不多时,诗作陆续收齐,绿萼捧着诗卷快步上楼,送到濩徽的闺房里。 濩徽正坐在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玉簪,耳尖微微发烫,听到脚步声时,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接过诗卷,目光第一时间扫过落款,瞧见“柳俊生”三字的瞬间,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卷。 可当她看清诗句时,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诗写得极好,风骨凛然,她一眼便读懂了其中的深意——那是他这段日子的挣扎与不屈,是他从劫难里爬出来的韧劲。 她知道他不容易,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她无数次托人打探消息,夜里对着空窗琢磨他是否平安。 此刻见他用诗句诉说经历,心里又疼又软,可这份柔软里,偏又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埋怨: 她选“咏柳”,本是藏了私心的——柳是他的姓,也是她眼底心上挥之不去的影子。 她盼着他能从“柳”里读出半分她的牵挂,哪怕只是一句隐晦的提及。 可诗里只有他的挣扎,只有他的不屈,半字没提她,半分没懂她出题的心意。 她对着诗句愣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风来仍向碧天摇”的字迹。 眼底泛起一层薄雾,有失望,有理解,还有藏不住的牵挂。 最终,她还是提起笔,在诗卷旁批下“风骨卓然,得柳之魂”。 将他的诗放在了最上面——论才学,论心意真挚,这诗本就该是第一。 当刘妈妈在大堂里高声宣布“柳俊生公子拔得头筹”时。 柳俊生只觉得心头一阵畅快,起身理了理长衫,眉宇间终于染上几分久违的意气风发。 他想着待会儿能与濩徽姑娘论诗,能遇到这般懂题、识才的女子,实在是难得的“诗友之幸”。 他全然没料到,二楼闺房里,那位让他心生敬佩的才女,正对着他的诗尝着“知己懂才不懂心”的复杂滋味。 更没察觉,一场针对他的杀机,已在醉红楼外悄然布下。 第247章 辩柳终有解,情字最难圆 刘妈妈领着柳俊生走到二楼濩徽的闺房外。 指尖先在木门上“咚咚咚”轻叩三下,声响在廊下轻轻回荡。 屋内很快传来绿萼带着几分急促的应答: “来了!” 门轴“呀”地一声轻转,绿萼忙侧身让出位置,笑着道: “刘妈妈,柳公子,快请进,姑娘正等着呢。” 柳俊生跟着刘妈妈踏入房内,鼻尖先萦绕起淡淡的兰芷香。 烛火在描金妆奁上跳着,映得满室暖光。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折扇上的竹骨,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宣纸。 嘴角悄悄勾了勾——方才大堂里众人对他《咏柳》的惊叹还在耳边。 待刘妈妈嘱咐了句“姑娘,柳公子是稀客,好好招待”, 便轻声退下,房门重新合上的轻响落定,屋内只剩两人。 柳俊生刚要开口提诗作,濩徽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轻颤,她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青瓷杯沿: “柳大才子消失了这一段时日,才华虽长,可怎么……连棵柳树都不懂?” 这话让柳俊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方才的畅快像被冷水浇透,大半散了去。 他“啪”地搁下折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濩徽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首《咏柳》,字字皆诉柳之骨,难道写错了吗?” 濩徽端坐案前,端起青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两圈,指甲上的蔻丹衬得瓷色更白。 她垂着眼,眼睫轻轻颤了颤,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声音平淡得像映在杯中的烛影,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错没错,小女子学识浅薄,不敢妄评。” 这话彻底点燃了柳俊生的傲气——他本就以才学自居,哪容得下这般隐晦的否定? 当即“腾”地站起身,折扇在掌心攥得发紧。 眉峰拧成一道深痕,目光扫过桌面时带着几分急切的不服: “难道还有人写的诗比我还好?” 话音刚落,便见濩徽抬了抬眼,纤细的手指朝桌角压着的一张宣纸轻轻指了指。 柳俊生几步走过去,伸手拿起宣纸,展开时指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屑。 可看清纸上的字,他忍不住“嗤”地笑出声,连眼角都带着轻蔑: 字迹潦草得像急着写完,语句直白得近乎粗陋。 “门前柳色绿依依,朝暮相思寄此枝。” “愿得春风传我意,与君同看絮飞时。” 通篇没半分诗家意境,只一味借着柳树诉对“濩徽姑娘”的仰慕,连最基本的含蓄都没有。 “濩徽姑娘身为京都才女,眼光何时这般短浅了?” 柳俊生抬手将宣纸“啪”地丢回桌面。 纸张与木桌相撞发出轻响,他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拔高了些: “这般直白粗浅的句子,也配拿来与我的诗比?” 濩徽听着这话,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指腹在冰凉的瓷壁上掐出泛红的印子,垂着的眼睫又颤了颤,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烛火上的棉絮,却带着点颤意: “才女?什么才女?不过是被圈养的鸟儿罢了。” 这话让柳俊生的怒气猛地一顿,他终于收起脸上的轻视。 指尖悄悄松了松攥着的折扇,目光落在濩徽身上仔细打量。 烛光映着她精致的妆容,眉细唇艳,可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连嘴角勉强勾起的笑意,都带着几分撑不住的无力。 柳俊生心头微动,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濩徽姑娘,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你跟我说,我要是能办到,肯定会帮你。” 濩徽听到这话,眼尾先泛起一点光,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可转念想到七皇子的施压、二皇子的觊觎, 那点光又很快淡了下去——她的困境是皇权争斗的漩涡。 柳俊生刚从生死劫难中脱身,怎堪再卷入其中? 她连忙摇头,指尖绞着袖口的锦纹,强装轻松的模样: “我怎么会有难处?在此处衣食无忧,不过是随口感慨罢了。” 柳俊生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指尖摩挲着折扇边缘,想起方才的争执,又道: “既然濩徽姑娘觉得我不懂柳,不如姑娘便写一首《吟柳》,让我也见识下‘懂柳’的诗该是什么模样。” 濩徽沉默片刻,走到书桌前,指尖在砚台边顿了顿。 才提笔蘸墨,笔尖落在宣纸上,墨痕细细晕开。 她写得不快,却没半分停顿,不多时便成了一首诗: “独柳经风易折枝,千丝相挽耐霜欺。” “君看堤上成荫处,皆因心近不分离。” 诗里写尽柳树的处境: 单棵柳树易被风雨摧折,唯有枝桠相连、彼此扶持,才能抵御霜雪,长成堤上绿荫。 字里行间,藏的却是她的心意: 她盼着能与柳俊生像柳树般相互依靠,可这份心意,只能借着柳诗悄悄传递。 柳俊生站在一旁,凑到桌前目光落在宣纸上,看着诗句缓缓念出,起初还带着几分探究。 念到“皆因心近不分离”时,却猛地愣住,脚步顿在原地,指尖也无意识攥紧。 他反应虽慢,却不是傻子,濩徽借柳诉情的心思,此刻终于明了。 可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见遍了旧友的虚情假意、家族的凉薄算计。 最近一段时间又接触到道长的不凡和田里的灵稻,这份经历更让他向往。 心里满是对世态炎凉的失望,哪还有半分接纳男女之情的念头? 他沉默良久,垂着眼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自己的答复: “经霜历雪厌尘嚣,懒与群芳竞艳娇。” “愿向田庄逐耕垄,不羡鸳鸯羡鹤樵。” 诗中藏着他的心境——历经劫难后,他早已厌倦了京都的喧嚣与虚伪。 不愿再参与才子间的争名、男女间的情愫。 只盼着能去河田庄种地,像田里的灵稻那样安稳生长。 哪怕做个砍柴的樵夫、伴鹤的隐士,也比卷入红尘纠葛自在。 濩徽凑到桌前看着他的诗,指尖轻轻拂过“不羡鸳鸯羡鹤樵”七个字,墨痕还未干,蹭得指腹发乌。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燃尽的烛火,连最后一点余温都散了。 她懂了他的意思——不是她的心意不够明显。 而是他的心,早已不在这情爱红尘里了。 柳俊生写完诗,见濩徽垂眸沉默,也没再多说情分上的话。 只是目光扫过她攥紧的袖口,才拿起笔,在诗稿旁又添了一行字: “京都西郊河田庄”。 他搁下笔,声音比先前温和了些: “这是我的住处,濩徽姑娘若真有什么难处,日后可以来此处找我。” 话落,他拿起折扇,对着濩徽略一拱手。 目光避开她的眼睛,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闺房。 木门轻轻合上的声响,像一道浅痕,划在两人之间。 他带着避世的安稳离去,她却仍困在原地。 望着那行地址,指尖攥得发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第248章 西郊岔路遇劫杀 柳俊生推开濩徽闺房的房门时,绿萼本就在廊下候着。 听见门轴轻响,绿萼心头先诧异起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待看清走出来的柳俊生,她心里更是犯嘀咕。 莫不是二人方才在房里闹了误会? 忙上前两步,想替自家小姐说两句好话: “柳公子……小姐,她……” 柳俊生抬手攥了攥腰间折扇,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语气比方才在房内时温和些: “替我谢过濩徽姑娘的心意。” 说罢便转身下楼,没再回头——他知道身后定有双藏着失落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可他既已做了选择,便不能再留半分拖泥带水。 下楼时大堂的喧闹已淡了些,先前争着写《咏柳》的公子哥们没散。 只是大多坐回原位,或凑在一处低声论诗,或侧耳听着台上的曲儿。 只剩几个还围着刘妈妈说些奉承的场面话。 见柳俊生下来,立马有人迎了半步,笑着开口: “柳兄,这么快就聊完了?能得到濩徽姑娘的青睐,怎么不多待一会!” 旁边人也跟着抬眼瞥过来,有人嘴角动了动似想附和。 可对上柳俊生眼底的平静,终究没再言语。 柳俊生微微颔首,没接话,也没作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郗合倪与高大有。 高大有原本还端着一杯茶,仔细地品,可怎么也尝不出滋味。 见柳俊生出来,忙放下茶杯站起身迎上去: “柳大哥,你怎么出来了?” 郗合倪却没起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暗自诧异: 说好出来放松,他既拔了头筹,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难道二人把话挑明了? 看这情形,怕是如此——这小子,倒真是打定主意了! 柳俊生有些尴尬,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折扇。 本说好带他们出来放松,可自己此刻心乱如麻,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我们回去吧。” 高大有满脸疑惑: “这就回了?” 郗合倪早有预料,缓缓点头,先看向柳俊生,语气带着点调侃: “茶也喝了,曲也听了,诗写了,头筹拿了,美人也见了——该尽兴了。” 又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高大有,补充道: “世面你也见了,时辰也不早,咱们回吧。” 三人出了醉红楼,街上的灯笼都还亮着。 京都的街道,即便是到了傍晚,依旧热闹。 高大有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繁华,不由得多打量几眼,满眼好奇。 见这么晚了还有摊位没收摊,他忽然想起家里的五个弟弟妹妹。 连忙跑过去——原来是卖桂花糕的。 他摸了摸口袋,犹豫片刻,还是掏出道长临走时给的银子,要了几份。 郗合倪和柳俊生站在原地等着。 两人都知道高大有也不容易。 这么小的年纪要养活一大家人。 若不是运气好遇上道长,在这乱世里,哪能活得这般安稳? 高大有提着油纸包的桂花糕,快步追上两人,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 “郗大叔,柳大哥,这京都的桂花糕闻着就甜,我弟弟妹妹们准爱吃!” 说着还忍不住凑到油纸包前嗅了嗅。 柳俊生看他这般模样,紧绷的眉梢稍稍舒展,指尖轻叩折扇: “慢点走,别洒了。” 郗合倪笑着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感叹年轻真好! 高大有自从买完桂花糕,心情显然好了许多,还在絮絮叨叨说刚才的热闹: “小曲真好听,虽然诗会没听懂,可也够热闹!” “就是可惜小妹是姑娘家,没法来瞧。” “虎子、小石头、小豆包又都太小,只能我回去跟他们说。” 他正絮叨着,郗合倪忽然放慢脚步,趁高大有没注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柳俊生一下。 柳俊生会意,脚步没停,只抬眼用眼角余光往身后扫去。 街角的树影里,有个穿灰布短打的身影正贴着墙根跟来。 见他看过去,慌忙缩了缩脖子,躲进了灯笼照不到的暗处。 两人没说话,只交换了个眼神便有了主意: 柳俊生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攥紧了腰间折扇。 郗合倪则微微点头,指尖往通往西郊的岔路指了指。 下一秒,二人的步子便悄悄加快。 高大有还没察觉不对,只觉得两人走得急了,气喘吁吁追上来: “郗大叔,柳大哥,怎么了?” “突然走这么快,莫不是刚才茶水喝多了,要尿急吗?” 柳俊生没回头,只攥紧折扇低声道:“快跟上来,后面有人跟着。” 高大有愣了愣,见柳俊生脸色严肃,也不敢多问,赶紧加快脚步,心跳却莫名慌了起来。 三人加快了脚步,半炷香的功夫走出城中心,眼看要进郊外地界。 前面岔路口突然窜出几个人影,攥着明晃晃的刀,“唰”地横在路中间。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粗着嗓子喊道: “柳公子,别往前走了,留下命来!” 柳俊生停下脚步,将高大有往身后拉了拉。 郗合倪则站到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看似平静,手的指关节却已微微泛白。 跟在后面的灰布短打汉子也跑了过来,站到横肉汉子身边,咧嘴笑道: “大哥,这仨人走太快,我差点没跟上,还好你有先见之明,早在这郊外候着。” “那是,你也不想想,四个城门都关了,他们又不住城里,定然是往郊外去!” 横肉汉子哼了声:“柳府大夫人说了,今儿必须让他回不去!” 听这些人的话,显然是笃定能拿下三人,所以说话也不避着人。 那横脸汉子仔细打量眼前三人——柳俊生他自然认识,毕竟是此行目标。 那个年轻人看着像个泥腿子,不足为虑。 只是再仔细瞧这中年人,忽然一愣——瞧这架势,倒像是个官员。 这就有点难办了,要是真误杀了朝廷命官,即便有柳府在,大夫人想保我也难。 他上前一步,对着郗合倪抱拳问道: “这位大人,敢问高姓大名?还请大人行个方便,自行离开吧!” 郗合倪并没有着急回应,而是把目光看向柳俊生。 柳俊生也算是听明白了:这些人是大夫人派来的。 这女人还真是心狠,一心想要除掉他,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想来也怪自己粗心大意,醉红楼里肯定有柳府的眼线。 柳俊生向前一步,抱拳说道: “各位好汉,想来你们也只是受柳府所托,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不如放我们一马。” “你们要是想要钱财,我有——大夫人给你们多少,我加倍给。” 横肉汉子“哼”了一声,举起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能失了江湖道义!” 然后把目光看向郗合倪说道: “看来大人已经做了决定,那这路就是你自选的!” “本来你还能离开,现在晚了!” 第249章 郗合倪巧计被识破,柳俊生初显拳脚 横肉汉子的刀已经在半空,刀刃映着夜光,晃得人眼晕。 郗合倪却没看那刀,只垂眸捻了捻袖口褶皱,再抬眼时, 目光已落在横肉汉子攥刀的手上——那手背上青筋暴起,倒显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礼部侍郎柳大夫人的人?” 郗合倪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夜风吹动周围树木的哗啦声,她缓缓开口: “办事前,都不先查清楚同行者的来路?” 这话像冷水浇在头上,横肉汉子的刀顿了顿,眼神明显晃了晃。 他本就疑心郗合倪是官员,此刻对方不否认、不辩解。 反倒用“查来路”三个字把话头抛回来,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郗合倪没等他接话,又慢悠悠道: “本官今日出门时,府里的管事特意问了句——要不要多带两个人跟着?” “本官本来想着跟柳大才子出来散散心,没必要兴师动众。” 郗合倪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那里虽没挂着官印,却故意做出触碰信物的姿态: “现在倒好,若真出点事,你说管事回头会不会拿着我的拜帖,去你家主子那里问一句?” “拜帖”二字一出口,横肉汉子的脸瞬间沉了沉。 他不怕得罪柳府大夫人,毕竟他只是拿钱办事,又不真是大夫人养的下人。 可真要是牵扯到“府里管事”“拜帖”这种沾着官气的东西, 他这点江湖义气根本不够赔——真要是误杀了哪个有头有脸的官员, 柳府为了自保,第一个会把他推出去顶罪。 旁边的灰布短打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凑上前低声道: “大哥,别听他唬人,我……” “住口!” 横肉汉子猛地喝断他,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郗合倪。 郗合倪此刻已背过手去,指尖在身后轻轻给柳俊生递了个“稳住”的信号,嘴上仍没松劲: “你若不信,大可出刀。” “只是往后若你在牢里待着,可别怨没人提醒你。” “有些身份,不是你手里那把刀能扛得住的。” 风忽然紧了些,吹得灯笼穗子直打晃。 横肉汉子盯着郗合倪平静的脸看了半晌。 攥刀的手缓缓松了些,最后“哐当”一声将刀插回刀鞘。 他往后退了半步,对着郗合倪抱了抱拳。 又恶狠狠地瞪了柳俊生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是在下有眼无珠,今日便卖大人一个面子!我们走!” 郗合倪没答,只冲柳俊生递了个眼神,声音压得更低: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说着便率先迈步。 横肉汉子望着三人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刀鞘还隐隐泛着冷光。 不甘像团火似的烧在胸口,可偏一想起郗合倪那平静却压人的眼神,脚就像钉在原地,半分不敢动。 “京城的官……” 他低声骂了句,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撞在灯笼杆上,发出“咚”的闷响。 “今儿真是撞了邪!” 他越想越窝火,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只怪刚才光顾着忌惮,居然忘了问那位大人的名号! 这回去跟柳府大夫人复命,难不成说“因为怕误杀了官,把人放了?” 依柳府大夫人的性子,收了钱不办事,那女人可不是好惹的,还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正烦躁间,眼角瞥见旁边缩着的汉子,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横肉汉子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当即瞪眼怒斥: “有屁就放!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灰布汉子被他吼得一哆嗦,却赶紧凑上前,讪讪道: “大哥,我、我认识刚才那人!” “你认识?” 横肉汉子眼睛一眯,满是不信地上下打量他: “你一个跑腿的,能认识朝廷命官?少在这儿胡扯!” “是真的!” 灰布汉子急得摆手,声音都拔高了些: “先前他是户籍司主事,还亲自去县衙墙贴过告示。” “我曾经站在人群中见过他本人!刚才我就觉得面熟,这会子全想起来了!” “曾经?”横肉汉子猛地抓住关键词,眉头拧成一团。 “对对!” 灰布汉子点头如捣蒜: “最近户籍司早换了新主事,我远房表哥就在那儿当差,我还跟新主事远远打过招呼呢!”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横肉汉子头上,他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狠狠一拍大腿: “坏了!我们被骗了!他这是拿旧身份唬我们!” 先前的忌惮瞬间被怒火冲散,他猛地拔出刀,刀刃在灯笼下闪着冷光: “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 “追!要是让他们跑远了,咱们都别想活!” 一群人顿时如梦初醒,跟着横肉汉子就往三人离去的方向追。 夜风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响,柳俊生三人脚程不停。 河田庄的轮廓已在远处隐约可见,郗合倪正想着进了河田庄便安全些。 没成想身后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夹杂着粗哑的呼喊——是横肉汉子带人追上来了! “糟了!” 郗合倪哪还顾得上维持先前沉稳的官员模样,猛地回头冲两人大喊: “跑!” 柳俊生与高大有本就年轻、腿脚利索,闻言拔腿就往河田庄方向跑,脚步又快了几分。 可郗合倪毕竟年岁摆在那儿,虽因灵田最近的身子骨硬朗了不少,却远不及年轻人的速度。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身后的追兵便越靠越近。 几道黑影“唰”地围了上来,将郗合倪堵在离村口不远的田埂上。 横肉汉子喘着粗气,提着刀一步步上前。 刀刃上还沾着草屑,眼神里满是被欺骗的怒火: “好你个老东西!竟敢拿旧身份唬我!” “真是‘蚂蚱戴笼头——瞎充牲口’!你不是官吗?今天老子就杀个试试!” 话音未落,他双手攥刀,狠狠朝郗合倪胸口劈去。 柳俊生跑得挺快,听见身后动静不对。 回头见郗合倪遇险,当即拽着高大有转身往回冲: “郗大叔!” 可终究晚了一步,刀已劈至眼前。 郗合倪下意识抬起左臂去挡,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刀刃砍在胳膊上,却没像预想中那样鲜血飞溅、骨头断裂。 只有一道深可见肉的刀痕留在衣袖上,胳膊竟完好无损! 横肉汉子愣住了,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满眼诧异: “怎、怎么会?” 郗合倪自己也低头看着胳膊,眉头皱起,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柳俊生却瞬间反应过来,心中闪过一个猜想。 他没等多想,便迎着围上来的小弟猛冲过去。 此刻情急之下,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拳砸在最前面那小弟的胸口。 那小弟闷哼一声,像被重物击中般倒飞出去,摔在田埂上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小弟见状,纷纷举刀扑上来,可柳俊生的拳头又快又狠,拳拳落在要害。 不过片刻功夫,四五个小弟便全被撂倒在地,捂着胸口或肚子呻吟不止。 横肉汉子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柳俊生咬牙道: “不对!柳府大夫人明明说你只会念诗作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怎么会有这般力气?你、你是武者?” 柳俊生没接话,只挡在郗合倪身前,拳头微微攥紧。 他方才情急出手,倒也没料到自己的力气竟比从前大了这么多。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横肉汉子的刀还在手里,他们仍没彻底脱离危险。 就在这时,不远处几家佃户养的犬声骤起。 听到动静,最近的那家佃户先拿着灯笼走了出来。 发现了这边的情形,连忙喊了起来,各家听到喊声,都抄起锄头,耙子走了出来。 横肉汉子见这些兄弟已受了伤, 又看见这些佃户拿着家伙走了出来, 知道任务完不成了,只能不甘心地骂了句,带着人退走了。 第250章 传授小五行诀,俩皮丫头离家出走 横肉大汉带人撤走了之后,大伙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都是庄户人,先前不过是仗着人多团结,互相壮着胆子。 真要和这些泼皮动起手,心里还真有点发怵。 田老汉先放下手里的叉子,接过一旁孙儿手里的灯笼。 昏黄的光一落,先照见郗合那件藏青色锦袍的袖子被刀划开半尺长的口子。 露出下面渗着血丝的皮肉,倒没见多深的伤。 他急忙紧走两步上前,粗糙的手一把攥住郗合倪的手腕: “哎呀!郗大人,你这胳膊伤得不轻,都渗出血来了!” “壮儿,快去庄院喊道长来,万一溃了脓可就糟了!” 田老汉攥着郗合倪的手腕,指节都因着急泛了白,嗓门比平日里亮了三分,满是焦灼。 田壮听得心头发紧,哪敢耽搁,应了声“哎”就撒开腿往庄院跑,后背的衣裳都被急出来的汗浸湿了。 田老汉这才松了口气,却还盯着那道伤口,眉头皱得能拧出褶子,声音里带着后怕: “你们仨这是去哪了?” “这大晚上的,咋好好的惹上这群泼皮,还都拿着刀,这可不是善茬呀!” 他的目光扫过柳俊生和高大有时,还带着几分打量,最后又落回渗血的口子上,满是担忧。 郗合倪摇摇头,嘴上说得轻描淡写: “不碍事,没太大的伤。”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心里早乱成了一团麻。 方才刀劈下来时的凉意还在胳膊上留着。 他原以为这条胳膊多半要废,怎么就只划了道浅伤? 眼神里满是疑惑,眉头微蹙,顺着思绪往自家灵田的方向瞟了一眼,眼底又多了几分探究。 柳俊生看着那道伤口,鼻尖一酸,连忙上前轻轻扶住郗合倪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愧疚,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郗大叔,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郗合倪见他这副模样,忙摆摆手,语气带着安抚: “你说这话岂不是见外了?去玩是咱仨一起定的,哪能怪你?” “只能说考虑得不够周到,没成想这么不凑巧,偏遇上了他们。”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郁。 方才那伙人的模样还在眼前,天子脚下竟敢动刀杀人,这柳府大夫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一旁的高大有没敢多说话,只站在原地搓着手。 脸上满是紧张,时不时往郗合倪的伤口上瞟一眼。 又赶紧移开目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刀光剑影里缓过神来。 柳俊生连忙起身,先朝大伙躬身抱拳,语气恳切地感谢道: “多谢诸位乡亲及时赶来,若非如此,我三人今日恐难脱身。”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话里满是懊恼: “是我连累了大伙。” 田老汉一把年纪,岂会不懂他的心思?连忙摆手道: “刚才郗大人说得对,你这也太见外了!” “你是文化人,在庄上没少帮衬俺们。” “自从你住进来,庄里的孩子们不少识了字,俺们可没少受你照顾。” “你遇上难事,大伙哪能袖手旁观?” “别说啥连累不连累的,咱在一个庄上,就是一家人!” 这话一出,佃户们纷纷附和:“是呀是呀,你太见外了!” 柳俊生看着这些朴实的庄户人,眼眶微微发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缓缓开口道: “那些泼皮,是我嫡母所派。” “她素来欲置我于死地,先前便曾将我沉进护城河,幸得虎妞跟四姑娘救起。” “今日本想邀郗大叔与高小兄弟同往京都游玩,未料行踪竟被察觉。” “如今还将祸水引至河田庄,累得诸位受惊,实在愧疚。” “又是你那个嫡母!” 旁边的田螺婶子手里还攥着擀面杖,往前凑了两步,嗓门亮得能穿透夜色: “你一个读书人,都躲到这庄子里了,她还不肯放过你?” “非要赶尽杀绝,这黑心肝的,早晚要遭天谴!” 田老汉也跟着叹气,伸手拍了拍柳俊生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疼: “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咱们河田庄的人,哪有看着自己人遭难不伸手的?” “就是就是!” 旁边扛着锄头的汉子也接过话: “刚才那伙人要是敢再待一会儿,咱这十几把锄头下去,保管让他们爬着走!” 田螺婶子见夜里风大,郗合倪还带着伤,连忙劝道: “别在这儿吹风了,先去屋里,想来道长也快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几个急促的脚步声,众人连忙抬眼望去。 率先奔来的正是虎妞和四丫,李子游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他先扫了眼郗合倪锦袍上的那道口子。 又瞥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暗忖:这阵子几人在灵田里想必受益良多。 不仅身子骨更健壮,就连身上的肌肉都结实了不少。 即便尚未正式修炼,普通刀刃也难以造成重伤。 他本就一心想云游世间、探索这世界的未知,在京都已停留太久。 先前推算出京都不久后会有变故,等这事了结,他与虎妞怕是就要启程了。 当初创下这四块灵田,本就存了这个心思,如今看来,倒是恰逢其时。 理清思绪,李子游先将大伙遣散,只留下郗合倪、柳俊生和高大有三人。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脸上的疑惑,开口道: “想来你们应该有不少疑惑吧!力气怎么大了这么多?为什么刀砍了都没事?” “贫道先前就说过,让你们种的稻子,其实是灵稻。” “修仙者需吸纳灵气,可这世间灵气还颇为稀缺,所以这灵稻便成了重中之重。” “你们三人这些日子在灵田勤劳耕种,早已受益良多,体内已积攒了些灵气,只是尚未炼化,还没法运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只见封面上写着《小五行诀》四个字,递过去: “这本便是入门的修仙功法,经贫道多次修改,只要有修仙资质,入门都可先练这个。” “但你们要记下,法不可轻传——往后这便是你们的立根之本,而且这本功法只到炼气十层。” “若日后想突破,便需按这上面的思路自行领悟!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到这,他扫了三人一眼,又道: “你们先行修炼,如有不懂的,可以直接问虎……” “虎”字还没说完,他才发觉方才还在一起玩闹的四丫跟虎妞早没了踪影。 正疑惑时,突然一张纸条飘到他手里,李子游伸手接住,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师父,姑姑说她的房子空了好久。” “俗话说得好,房子不住容易坏,俺跟姑姑住段时间再回来,勿念!” 李子游看完信苦笑一声:“这俩妮子反应倒挺快。” 随即转向三人道:“你们先自行修炼,近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直接问贫道。” 郗合倪接过册子,指尖轻轻摩挲封面,眼中满是郑重。 柳俊生躬身作揖,声音带着感激:“多谢道长,我等定当用心修炼,不负所托。” 高大有也跟着点头,攥紧拳头道:“俺也会好好学!” 三人对视一眼,皆露出坚定神色。 第251章 玄玉山下定诀心,不解恩怨灭师门 在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大武乱不乱,道门说了算。” 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早些年江湖有十大门派,其中五家皆属道门,或隐于深山。 或居于古观,虽看似不问世事,却总在乱世将至时显露出惊人影响力。 而玄真门,便是这五家道门中极具影响力的存在。 江湖人皆闻其名,却鲜少有人见过其山门,更不知其究竟藏于何处。 有人说它在东海仙岛,潮起时才现踪迹;也有人说它在北境雪山,被万年冰川所掩。 唯有张玄尘心里清楚,这玄真门既不在东海,也不在北境,而是藏在大武最西南的群山深处。 自河柳村动身那日起,张玄尘便骑着老黄,一路朝着西南方向行去。 老黄虽走得慢,却极有韧性,不似骏马那般需频繁歇息。 白日里,它跟着张玄尘踏过官道的尘土,碾过乡野的泥泞。 夜里便卧在破庙或背风的树下,啃几口张玄尘特意为它留的、混着灵草碎的干粮。 偶尔还能叼走半块张玄尘手里的菜饼子。 张玄尘会顺手替它拂去背上的草屑,老黄则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背,满是亲昵。 张玄尘夜里借着月色打坐,指尖偶尔掠过腰间的破布包。 里面装着一块类似石头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石头。 是他当年在玄真门当道子时所持的道子令。 后来发生变故,他沦为被诬陷背叛道门之人,成了道门必杀之徒。 如今回想起来,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没想过,这辈子还有机会再靠近玄真门。 当年修为日渐流失时,更没料到自己还有重来的机会。 若不是遇到“那小子”,怕是还困在修为尽失的泥潭里。 这般相遇,到底是他之幸? 还是我之幸? 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缘法? 这一路走了近三个月,算下来足有九千二百里。 起初还能见到村落炊烟,后来便是连绵的荒山野岭。 再往西南去,连飞鸟都渐渐少了,唯有山间的风裹着草木气息,日复一日地吹在身上。 老黄的蹄子虽磨得有些粗糙,却依旧稳健,踩在碎石路上竟没发出半分踉跄。 它似是察觉到张玄尘的心思,偶尔停下脚步,用湿润的鼻子蹭蹭他的手腕。 蹄子踏地的节奏也悄悄慢了半拍,像是在陪他耐心赶路。 走得久了,还会忽然竖起耳朵,朝着西南方向轻轻晃。 鼻头微微抽动,似在捕捉空气中不一样的气息。 张玄尘的青衣道袍沾了不少尘土,可他的眼神却愈发清亮。 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轻叩牛背,老黄便顺着他的力道轻轻甩一下尾巴。 像是在回应他的期待——他能感觉到,离那地方越来越近了。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老黄忽然停下脚步。 朝着前方仰头“哞”了一声,尾巴轻轻晃着,还转头用脑袋蹭了蹭张玄尘的膝盖。 像是在邀他一同看奇景,那双牛眼竟含着几分雀跃。 张玄尘睁开眼,顺着老黄的目光望去,霎时便怔住了。 只见前方群山尽头,突兀地耸起一座孤峰,峰峦连绵如卧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山不知有多高,山顶隐在厚重的云雾里。 仿佛直插云霄,连太阳的光芒都穿不透那片云霭。 山身不似寻常山脉的灰褐色,反倒如玉石般泛着温润光泽。 像是匠人耗尽心力打磨的整块玉璧,又似天地自然孕育的璞玉,在晨光里透着淡淡的光。 山脚下没有杂乱碎石,只有一片平整的青草地,草地旁绕着一缕缕薄雾,如轻纱般裹着山脚。 草地上长着几株从未见过的奇花,花瓣呈淡紫色,晨露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便是玄玉山。 张玄尘翻身从牛背上下来,牵着老黄的缰绳缓缓走近。 越靠近山脚,越能感受到这座山的不凡——山间没有虫鸣兽吼。 连风都似被滤过般格外轻柔,空气里弥漫着清甜气息。 吸进肺里,连积压多年的郁气都散了几分。 他抬头望去,山壁上没有明显路径,却有几道浅浅的凹槽蜿蜒向上。 像是天然形成的阶梯,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再仔细看,才发现玉色山壁并非浑然一体。 离地约百丈高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几处飞檐翘角从云雾中探出来。 檐角挂着的铜铃虽远,却似有若无地传来清脆声响,不似凡物。 建筑墙体与山壁同色,仿佛从玄玉山中直接凿刻而出,没有半点人工堆砌的痕迹。 偶有云雾散开,还能瞥见窗棂上雕刻的玄真门特有云纹。 每一道曲线都与道家符箓暗合,既庄重又灵动。 老黄轻轻蹭了蹭张玄尘的手背,鼻尖抽动着细嗅山间气息,尾巴慢悠悠晃着,像是在回应山的气息。 张玄尘抬手摸了摸老黄的额头,目光落在山壁最下方的平整玉面上。 玉面上刻着几行古字,字迹苍劲,带着几分道韵,正是对玄玉山的记载: “玄玉之山,天开地辟时生,高万仞,周千里,上有云宫,下有灵泉,藏天地之气,蕴阴阳之精,非有缘者不得见。” 他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玄真门坐落于玄玉山,山门却不会轻易显化。 寻常人即便走到这山脚下,看到的也只是一片荒山。 唯有身怀玄真门信物、心无杂念者,才能见其真容。 张玄尘下意识握紧腰间的道子令,指尖触到熟悉的纹路,温润触感顺着指尖漫到心底。 他抬头望向隐在云雾中的山门,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有近乡情怯的忐忑,也有了却旧怨的坚定。 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他从这里离开时。 还是个一心向往外界、觉得世间万事皆美好、意气风发的青年。 如今再踏归途,已是历经沧桑的道长。 当年师父临终前的嘱托、同门间的纠葛、皇室与玄真门的牵扯。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恩怨,终究要在这里一一解开、彻底了断。 老黄又“哞”了一声,声音比往常清亮几分。 还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张玄尘的手心,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张玄尘回过神,牵着它走到那道天然玉阶前,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老黄,辛苦你了,接下来的路,咱们慢慢走。” 说罢,他率先踏上第一层玉阶。 玉阶触手如暖玉般温润,不见半分寒意,踩在上面稳如平地,连细微的颠簸都没有。 老黄也跟着抬蹄,一步步跟在他身后。 蹄子落在玉阶上没有半点声响,只惊起了几缕缠绕在阶边的薄雾。 云雾从身边缓缓流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张玄尘抬头望去,玄玉山的峰顶依旧隐在云深处。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他不是仓皇逃离的道子。 而是带着过往恩怨——哪是什么归乡,分明是来讨说法的人。 他手指隐隐触碰道子令,指节微微泛白,心里的念头如淬了寒的刀般锋利: 此行是和是战,半分由不得他,更半分由不得这玄真门。 但无论前路等着他的是笑脸相迎,还是刀光剑影,当年的真相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糊里糊涂背负了几十年“叛徒”的名声。 从意气风发的道子跌成丧家之犬,这份糊涂,今日就得彻底断了。 谁要是敢拦、敢把真相藏着掖着,那就得问问他这双手答应不答应。 ——这年头,终究是实力说了算。 他低头瞥了眼脚下温润的玉阶,又望向云雾深处隐约的飞檐,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若今日得不到真相,这玄真门,于他而言。 早就不是什么师门故地,留着,也没半分用处。 第252章 衍离懵懂露身份,玄尘助其踏修仙 张玄尘刚要抬起脚往前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喘息的声音: “等,等一下……” 他闻声侧转回头,只见云雾缠裹的玉阶下方, 一个近桃李之龄的少女正快步奔来——她穿一袭玄真门弟子样式的青衣道袍, 衣料轻透如雾,领口露着素白衬里,衬得身形愈发纤秀; 长发用支碧色玉簪绾成高髻,余下的青丝垂在腰后,随着跑动轻轻晃着, 添了几分灵动。此刻她脸颊泛着薄红, 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瞧着憨直又带点莽撞的鲜活气。 少女跑到近前,扶着膝盖猛喘了几口气,才带着未褪的急切开口: “前、前辈……您是咱们玄真门的长辈吧?” “我刚入师门就闭关了五年,好不容易出趟山门,结果……结果忘了回去的路,在这玉阶上绕好几天了。” 话落,她忙躬身行礼,指尖还下意识揪了揪道袍下摆,规矩里裹着几分局促: “弟子衍离,见过前辈。” “不知前辈属门中哪一辈?” “弟子也好依规矩称呼。” 张玄尘垂眸打量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少女年纪轻轻,周身气息竟已稳达宗师之境。 当年他身为道子,同岁时的修为也远不及此。 更让他心惊的是,凝神感知间,竟从衍离身上察觉到两道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融的真气波动。 玄真门向来古板,绝学只允单脉传承,两门同授本是禁忌,这丫头如何能同时掌握? 难不成门中那些守旧的长老已不在了? 念头未落,他又察觉出异样: 衍离的真气虽强,却似被一层屏障困住,气息滞涩间隐隐透着“引气”的征兆。 这分明是摸到了修仙的门槛,只差灵气引导便可破境! 此前他便猜想玄真门传承的法门跟修仙功法有关, 如今衍离误打误撞融合两门功法误触仙门,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只是她自己浑然不觉,整个玄真门怕也无人知晓这层关窍。 张玄尘望着衍离满是期待的眼神,此前因旧怨而起的冷硬心绪, 被这后辈的鲜活与懵懂悄悄揉软了几分。 他既已踏入修仙,心境早非当年困于恩怨的模样,又何必将过往纠葛迁怒于无辜晚辈? 更何况衍离天赋卓绝,这般好苗子,若因门中旧怨埋没,实在可惜。 这般想着,张玄尘唇边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声音也褪去了初见时的疏离,温声道: “玄。” 衍离听见“玄”字,先是眨了眨眼, 随即抬手掰扯着手指,嘴里小声嘀咕着: “道、玄、清、衍、昭……我是‘衍’字辈,那‘玄’字辈就是……” 手指刚数到第三下,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脸上满是惊喜,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哇!您是师父的师父辈的长辈!” 话音未落,她忙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贴在身侧, 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腰弯得比之前更甚,连垂落的青丝都跟着晃了晃: “弟子衍离,见过师叔祖!方才不知辈分,多有失礼,还请师叔祖莫怪!” 张玄尘看着她这副从懵懂到慌忙行礼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起来吧。” 衍离这才直起身,却还是规矩地站在一旁, 双手揪着道袍下摆,连之前的急切都收敛了不少,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像是怕再失了礼数。 张玄尘察觉到她偷瞄自己时都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这丫头太过天真,应该不是在世俗人家长大的! 像是从没沾过人间烟火气,这就很奇怪了。 他指尖无意识顿了顿,一个模糊的人影忽然从记忆里冒出来: 难道是“他”的私生女? 可转念又摇了摇头——不对,“他”当年是有个女儿,可按年纪算,不该这么小, 而且两个人的样貌也不一样,排除了小女儿的可能性。 “他”的模样在脑海里渐渐清晰,张玄尘眼底的浅淡笑意淡了几分, 心里多了层疑惑:若不是“他”的孩子, 衍离这般天赋,又怎么能同时修习两门绝学? 难不成这丫头的来历,比自己想的还要特殊? 张玄尘收回思绪,瞧着衍离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放缓声音随意问道: “你方才说刚入师门五年,那之前的家在哪里?说不定贫道还去过呢!” 衍离闻言,眼睛亮了亮,倒没多想,下意识便答道: “之前的家在皇宫里呀!” 话一出口,她才似后知后觉般捂住嘴,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连忙补充: “师、师父说不能随便跟人说这个的……师叔祖,您可别告诉别人呀!” 张玄尘心里猛地一震——皇宫? 这丫头竟是皇室中人?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深叹了一声气,开口说道: “贫道肯定不会对别人说的。” “唉,说来也巧,贫道先前认识一个孩子,也是出自你们皇宫,只是那孩子太惨了。” “啊,”衍离挠了挠后脑勺,不解地说道: “皇宫的孩子还有能比我还惨的吗?” “那孩子叫君元辰,无依无靠,还有好多皇子想除之后快,前几个月,还遭到了皇室两位宗师的刺杀!” 话还没说完,张玄尘就发现,那少女脸色大变,再也没有刚才鲜活的模样,浑身颤抖。 他也觉得奇怪:这是怎么了? “辰儿,都是姑姑无能,没有好好照顾好你!” 说到这里,衍离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朝张玄尘躬身道: “抱歉,师叔祖,我先不跟你一起回师门了!” 说着就往山下跑去。 此刻的张玄尘也算是搞明白了这少女的身份—— 这位原来就是大皇子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大皇子天生痴傻,这小公主在皇室本就过得不易,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进了玄真门。 既然如此,也罢,便帮她一把。 张玄尘连忙摆手说道: “且慢!既然你喊我一声师叔祖,师叔祖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个就给你吧!” 说着就把他剩下的最后一块小松子递给了衍离。 衍离先是一愣,看见那东西后还是乖乖接了过来。 虽看着奇怪,但同门长辈给的,肯定不会害她,正想收起来,却听张玄尘说道: “这是好东西,你吃下,然后运起功法!” 啊?少女有些犹豫:这东西能吃吗? 这原本是完整的小松子,被掰得碎碎的,现在只剩指甲盖大小,根本看不出原样。 但凭着信任,她还是吞了下去,然后盘坐下来,运起了功法。 突然感受到体内多了一股气——她本来就有两股真气, 下意识认为这也是真气,本就着急回去,也没多想,连忙站起来, 又朝张玄尘躬身感谢了一番,便往山下跑去。 张玄尘看着她这慌慌张张的模样,感叹世间的无常, 谁能想到,这少女竟就这么轻易地成了修仙者,她自己还不知道! 第253章 云绕玉阶分岔路,携牛闯至玄真门 张玄尘望着衍离匆忙离去的背影,不过片刻便隐入下方的薄雾里没了踪影。 他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因衍离而起的波澜,也随着她的远去渐渐平复。 眼下最重要的,是登上玄玉山,查清当年的真相。 身旁的老黄似是察觉到他的心绪,忽然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湿润的鼻子蹭得他指尖发痒。 见张玄尘看过来,它又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了舔他的指腹, 粗糙的舌面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安抚。 张玄尘失笑,抬手拍了拍老黄厚实的脖颈,指腹顺着它脖颈处的鬃毛轻轻抚过: “倒是忘了你,还等着上山呢。” 老黄“哞”了一声,尾巴慢悠悠晃了晃,蹄子在玉阶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他迈开脚步,老黄便自发紧随其后,蹄子落在温润的玉阶上, 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惊起几缕缠在阶边的薄雾,缓缓飘向下方的群山。 往上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人一牛脚下的玉阶忽然起了变化。 四周的云雾骤然浓了起来,原本笔直的路径竟在前方分出四道岔路。 四条玉阶宽窄相当、朝向四方,隐隐透着“四面通达”的意涵, 且玉色由浅至深再渐白,层层过渡得极为自然。 最左侧的玉阶是极浅的青白色,像是刚从山泉中捞起的新玉, 表面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透着几分朦胧; 左数第二条是淡青色,玉质更显致密,青色调比第一条深了些, 却不厚重,反倒像将春日的新柳色揉进了玉里; 右数第二条转为米白色,玉面上布着极细的水纹状纹路,像是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柔和又干净; 最右侧的则是纯粹的乳白色,玉色温润如凝脂,在云雾中泛着淡淡的柔光, 与周遭的云霭相映,却又因玉的质感而不显得模糊。 再抬头望去,头顶的云雾中竟还藏着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玉阶: 有的高悬半空,两端都隐在云里,像是凭空架起的玉桥; 有的斜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向山脚还是深山; 还有的绕着山壁蜿蜒,转个弯便没了踪影。 这层层叠叠的玉阶交织在云雾间,活脱脱一座悬浮在云中的迷宫,稍不留意便会迷失方向。 张玄尘停下脚步,望了望面前壮观的场景——这便是玄真门的一道考验。 若心有杂念,或是不识路径,即便在玉阶上绕上十天半月,也到不了山门。 他转头看向老黄,却见老黄牛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好奇地盯着那些岔路,鼻子轻轻抽动着,似在分辨空气中的气息。 看到左侧那道浅青白色玉阶旁长着的几株奇异的草,它还伸长脖子仔细嗅了嗅, 随即下意识甩了甩脑袋,耳朵也跟着晃了晃,模样憨态可掬。 “这地方可比咱们之前走的路稀奇多了吧?” 张玄尘拍了拍老黄的背,指着左侧那道浅青白色的玉阶道: “跟着我走,别乱晃,不然真要像衍离那丫头一样绕路了。” 说罢,他率先迈开脚步踏上玉阶,刚走两步, 身后另外三道岔路便在云雾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老黄见状,惊讶地“哞”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张玄尘, 又看了看消失的岔路,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像是怕跟不上。 走了没多远,前方的云雾里又冒出几道新的岔路, 张玄尘却不犹豫,总能精准选出正确的方向。 老黄每见一次岔路消失,眼睛就亮一分, 到后来竟主动凑到张玄尘身边,脑袋蹭着他的胳膊,像是在叹服。 张玄尘见它这副大开眼界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走了走了,前面还有更稀奇的,别光顾着看。” 一人一牛沿着玉阶继续攀登,越往上走, 空气中的清甜气息越浓,吸入肺腑间,连浑身的筋骨都舒畅。 玉阶两侧的云雾里,偶尔又能瞥见几株奇异的草, 根系浅浅扎在玉阶缝隙中,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云雾间的微光。 老黄每见着奇异的草,都会放慢脚步,却始终没低头去啃, 只在张玄尘催促时,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 这般往上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玉阶忽然渐渐宽阔起来, 玉色也从浅白慢慢过渡成了暖玉色,头顶的云雾也跟着渐渐稀薄。 张玄尘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半山腰处,一座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的山门赫然矗立。 山门高约十丈,两侧门柱上刻着缠枝云纹,纹路间似有淡淡的灵气流转; 门楣上方,“玄真门”三个古字苍劲有力,字体由细碎的玉屑镶嵌而成, 在云雾间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是历经千年的古物。 他深吸一口气,与老黄一同踏上最后一层玉阶, 玉面上的暖玉光泽映着周遭的薄雾,倒添了几分沉静。 刚站定身子,便听到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身着青衣道袍的玄真门弟子从山门两侧的回廊快步走出。 个个身姿挺拔,腰间佩着玄真门制式的青铜佩剑,剑鞘上还刻着简单的云纹。 为首的弟子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方正,眼神沉稳; 身后的弟子虽年纪稍轻,却也个个神色肃穆,透着几分道门弟子的严谨。 为首的弟子走到近前,先朝张玄尘拱手行了一礼, 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身旁的老黄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心里暗自诧异:这玄玉阶可不简单,寻常牲畜连靠近都难, 更别说登顶了,哪能这么轻易上来? 可这头老黄牛倒好,不仅稳稳站在山门之前,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悠哉悠哉地立着,尾巴还轻轻晃着,半点异样都没有。 他又看向张玄尘——对方穿着一身青衣道袍, 只是样式和玄真门的制式不同,衣摆处还沾着些赶路时蹭上的尘土,瞧着像是刚从山下过来。 可这人周身气质却极不一般,沉静里裹着股无形的压迫感, 眼神亮得像寒星,只淡淡扫过来一眼,就让人下意识不敢直视; 即便就这么站在原地,也透着股远超寻常道门弟子的气场,绝非普通修行者。 “见过这位前辈。” 为首的弟子语气恭敬,声音放得轻柔了些道: “我等是玄真门的守山弟子,见前辈驾临,特来相迎。” “不知前辈出自哪道家同门?” “此番前来可有要事?” “若是需面见掌教或哪位长老,我等即刻便去通报。” 其余弟子也纷纷拱手行礼,目光落在张玄尘身上,眼神里有好奇, 也有几分探究——能带着一头牛登上玄玉阶的人,定然不是普通人。 张玄尘却没回应他的问候,只淡淡瞥了一眼众人。 下一刻,张玄尘周身忽然散发出一股无形的灵气威压。 那威压带着天地自然的厚重感,如潮水般朝着众弟子涌去。 为首的弟子脸色骤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便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腿也开始发软。 身后的弟子更是不堪,一个个“噗通”“噗通”跪倒在地, 额头抵着玉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涌。 “禀报就不必了,” 张玄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这玄真门,贫道熟得很。”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 “不过,贫道更喜欢,闯进去!” 他收回些许威压,那些弟子才赶紧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 方才那短短一瞬,他们几乎要被那股威压逼得窒息。 此刻他们眼里满是惊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可还记得守山职责,仍是强撑着聚拢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第254章 九声鼓响惊山门,玄真众人齐对峙 这些被灵气威压逼得气血翻涌的守山弟子, 有的扶着同伴的胳膊站稳,有的撑着玉阶勉强直起身, 齐齐咬着牙将玄真门的制式长剑攥得更紧——剑鞘擦过玉面,还带着方才颤抖时的细碎声响。 他们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张玄尘,瞳孔里满是未散的惊恐,却又掺着几分警惕; 哪怕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青衣道袍的领口、贴在后背发潮, 也没有一人往后挪过半步,浑身透着股明知不敌却要守好山门的倔强。 为首的弟子情况还稍好些,他撑着长剑的剑鞘站稳脚步, 脚跟紧紧抵着冰凉的玉阶,胸口仍因方才的威压隐隐作痛。 他望着张玄尘,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急切: “前辈!我玄真门素来与同道交好,从未无故开罪他人,” “您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如此折辱我等小辈?” “莫非是对玄真门有什么误解?” 其余弟子纷纷点头,指尖攥着剑柄愈发用力,连眼神都透着困惑。 眼前这人虽气场骇人,却并未真下杀手, 可言行间的敌意又如此明显,实在让人摸不透头脑。 张玄尘却没接他的话,只抬眼扫过众人紧握剑柄的手, 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他声音平稳,却像玄玉山巅的寒风般刮过众人心头: “敲鼓吧,先敲个九响让贫道听听!” “敲鼓?” 弟子们面面相觑,面露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唯有那为首的弟子,在听到“九响”二字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身体竟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忙扶着剑鞘稳住身形,脚跟在冰凉的玉阶上滑了半步—— 这些弟子大多是新来的,自然不清楚玄真门敲鼓的含义,只有他太清楚这警示鼓的规矩。 玄真门立派千年,鼓响规制早已刻入骨髓,每一声皆有定数: - 一响,代表有访客登门,需门内执事弟子出面迎接,备好茶水; - 二响,代表来者是道门同道或武道宗师,属贵客之礼,需迎客长老亲至山门; - 三响,代表到访者是其他道门掌教或大宗师级人物,需玄真门掌教亲自出迎,以示尊重; - 四响,代表有不明身份者强行闯山,守山弟子需全力阻拦,同时通报宗门; - 五响,代表来者实力强横,守山弟子难以应对,需调动宗门精锐支援; - 六响,代表闯山者敌意极重,可能伤及门内弟子,需全门进入戒备状态; - 七响,代表宗门遭遇极大危机,如外敌大规模入侵,需召集所有长老议事; - 八响,代表危机已危及宗门根基,需全门弟子放下一切事务,全力御敌; - 而九响……是玄真门传承至今的最高警报, 代表着“灭门之危”,唯有宗门即将覆灭时才能敲响; 一旦鼓声响起,便是要玄真门上下舍命相搏的最后时刻。 他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张玄尘: “前、前辈……您可知九响代表着……?” 话未说完,张玄尘已扭头看向他,语气里满是不耐: “让你敲你就敲,哪来这么多废话?” 话音落时,为首的弟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这感觉绝不会错,若再多说一个字,自己定要身首异处。 身旁一个弟子见他晃得厉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他借着这股力稳住身形,踉踉跄跄朝着玄真门大门旁那架蒙着厚厚尘灰的牛皮大鼓走去。 那鼓身黝黑,边缘的铜环早已氧化发黑,近十几年未曾有人敲响过, 连鼓锤都裹着一层灰,静静靠在鼓架旁——也难怪新来的弟子不懂鼓响规矩, 他们入山门时,这鼓便已是这般沉寂模样。 他指尖发颤地拿起鼓锤,连带着灰尘簌簌落在地上, 深吸一口气后,咬着牙将鼓锤狠狠砸向鼓面。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得像惊雷滚过玄玉山, 震得鼓身积灰簌簌往下掉,连山门旁的薄雾都被震得翻涌起来。 那声音穿透云层,朝着玄真门深处传去, 落在每个弟子耳中,都让他们心头猛地一缩——这鼓声太沉、太响,带着一股尘封十几年的厚重, 是新入门的弟子从未听过的动静。 为首的弟子握着鼓锤的手还在发颤,指尖的冷汗浸湿了木柄, 手臂僵得像灌了铅,却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张玄尘, 只能咬着牙硬把鼓锤抡起,重重砸向鼓面。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鼓响接连炸开,比第一声更烈, 震得他胳膊发麻,连老旧的鼓架都跟着微微晃动。 周围的守山弟子们脸色惨白,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 却挡不住那鼓声钻进骨头里的震颤——他们终于隐约明白, 这位前辈要的不是普通通报,是要让整个玄真门都能听到。 “咚——咚——咚——”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鼓响密集起来, 他发僵的手臂一下下砸在鼓面,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砸在玄真门的根基上。 鼓面上的尘灰被震得漫天飞,落在弟子们的青衣道袍上, 可没人敢拂去——那鼓声里的决绝,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咚——咚——咚——咚——咚——” 最后三声鼓响落下时,为首的弟子再也撑不住, 鼓锤“哐当”一声掉在冰凉的玉阶上。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望着那面仍在微微震颤的大鼓, 眼底满是恐惧——十几年未响的鼓声,今日竟被他亲手敲响,这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九声鼓响的余韵刚散,天地间便陷进一片死寂,连山间的风都停了。 不过半盏茶功夫,玄真门深处忽然传来成片的衣袂破风声, 先是各峰弟子提剑奔来, 接着是执事峰的执事踏空掠至, 再往后,各峰长老、掌教,乃至太上长老也携着凛然气场缓缓现身,足有两千余人。 这些人皆着青色道袍,不过片刻, 两千余人便在山门前列成整整齐齐的队形,如潮水般将山门环形围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两处: 瘫坐在地的敲鼓弟子,与负手立在玉阶上的张玄尘。 队伍里没有半分杂音,只有数千道目光裹着寒意, 似要将两人洞穿——九响灭门警报已响,这来人,分明是要灭掉玄真门。 第255章 玄尘当面揭旧怨,众人惶然忆前尘 数千道目光死死锁在瘫坐的守山弟子与负手而立的张玄尘身上。 玄玉山的风都敛了声息,云雾沉在半空,连飘都懒得飘。 执事峰一位年长的执事突然迈步,脚步快得带起一丝风。 腰间墨玉腰牌撞在袍角,“叮”的轻响刚落,他的呵斥已经砸了下来,语气冷得扎人: “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谁给你的胆子乱敲鼓的?” 那守山弟子本就瘫在玉阶上大口喘气, 被这声呵斥惊得浑身一颤,撑着地面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方才敲鼓溅起的尘灰, 嘴唇动了动,却没吐出一个字——他不敢说“是这位前辈逼的”, 方才那股灵气威压压在胸口的余悸还没散, 如今只要对上张玄尘的眼神,他连呼吸都发紧。 那年长的执事见他支支吾吾,火气更盛,抬脚踢了踢他的膝盖: “你可知九响代表着什么?” “你可知这一敲,全门上下要耗多少心力戒备?” “若是传出去,玄真门的脸面往哪放?” 周围的守山弟子都垂着头,没人敢替他辩解。 那守山弟子死死盯着自己沾满尘灰的道袍下摆,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知道,无论今日结果如何,自己要么受严惩,要么被逐出师门。 那年长执事骂够了,才慢悠悠转过身,目光扫向张玄尘。 这一眼本带着“给外人下马威”的刻意轻蔑。 可视线落在张玄尘脸上时,他皱着的眉头忽然拧成了疙瘩: 眼前这人的轮廓太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搜遍了记忆里五家道门近些年有交集的同辈, 没一个能对得上号,只好眯着眼打量: “你是谁,何故闯我玄真门?” 张玄尘看着他这副困惑的模样,忽然嗤笑一声,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他的耳朵: “玄惩师弟,你耍的好大的威风啊。” “玄惩”二字刚落地,那年长执事浑身一僵,脸色“唰”地白透,连指节都泛了青。 记忆里蒙尘的身影猛地撞进脑海,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脚跟磕在玉阶上发出轻响,手指着张玄尘,声音抖得不成样: “你、你是……” 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忽然和眼前这双淬着冷光的眼睛重重叠在一起。 当年那个被师门长辈捧在掌心、修为稳压同辈一头, 还被称作“能斩世间凡尘”的玄真门道子, 那个被全道门骂了几十年的“宗门叛徒”, 对所有人都挺温和的那个师兄——张玄尘吗? 当年那件事他没参与,却知道玄尘师兄的秉性,那样的人绝不会背叛师门。 可他在门中人微言轻,这话到了嘴边,也只敢咽回肚子里。 当年不是说被道门五大门派的高手围剿杀死了吗? 怎么会活生生站在这里? 这时,玄真门掌教往前迈了一步。 他年约耆年,面容儒雅,半白的长发用白玉簪绾成高髻, 穿深青色道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束着玉带,带尾坠着个青铜小铃。 他背后背着一把宽大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道家符箓。 鞘身泛着淡淡的玉光——那是他为贴合自己的绝学,专门打造的玄兵。 掌教的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的警惕,他抱拳躬身: “这位道友可是有什么误会?为何贸然擅闯我玄真门?” 掌教此时并没有把他和当年的玄真门道子联系在一起——毕竟年龄看着不符, 又想着五家道门本就互称师兄师弟,便只当他是哪家道门的同辈。 张玄尘看着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顿时一阵作呕。 眼前这人,正是他当年最信任的同门师弟。 张玄尘当年对他掏心掏肺,待他极好,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狼心狗肺: 不仅污蔑他、盗走道门秘宝,还在背后偷袭、 暗下杀手,最终导致他的修为一点点消散。 如今对方又是这副假惺惺的模样,还好张玄尘踏入了修仙, 心境也变了,否则此刻早忍不住一巴掌拍死他。 张玄尘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掌教,冷冷说道: “我们的大掌教啊,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贫道到底是谁?” 这话落得又重又沉,连周遭凝滞的云雾都似颤了颤。 掌教原本还端着客气的姿态,闻言猛地一怔, 终于才愿意用正眼打量张玄尘。 从他的眉眼,到眼底藏着的冷意,再到说话时微抿嘴角的习惯, 每一处都在往记忆里那个身影上靠。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儒雅的面容瞬间扭曲,方才的镇定荡然无存。 先是双手发抖,接着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到身后的弟子才勉强站稳, 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又惊又恐,还掺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尖厉: “不、不可能!你不该是他!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装成他的样子来祸乱我玄真门?”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玄真门弟子都目瞪口呆。 平日里掌教待人温和,哪怕遇着天大的事都能稳住神色, 如今却像见了鬼般失态,连声音都破了调。 站在最前排的弟子悄悄交换眼神,满是疑惑。 掌教口中的“他”,到底是谁?竟能让一向沉稳的掌教乱了分寸? 张玄尘见他这副慌不择路的模样,反倒笑了, 只是笑意没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嘲讽: “装?贫道何需再装!” “倒是你当年,在贫道面前挺能装啊。” “也不知道是谁,在贫道面前哭着喊着学剑,贫道费尽心思助你领悟斩俗绝学。” “现如今,竟然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还是说这些年你一直在逃避自己?” “伪装久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好人?” 他每说一句,掌教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突然拔下背后的巨剑,剑尖直指张玄尘,破口大骂: “你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当年的事早了结了,你还回来做什么,是想毁了玄真门吗?” “当年的事已经下了定论,无论如何都没人可以改变!” 骂声又急又脏,握着剑柄的手都在抖, 哪还有半分掌教的体面,倒像个被逼到绝境的泼皮。 第256章 对峙旧怨讨真相,玄尘怒斩三太上 掌教举起巨剑,剑尖直指张玄尘的眉心,喉间滚出的咆哮带着破音的颤抖: “你不该回来的,你还回来做什么?” “你不知道,也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 他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发抖,方才那副儒雅姿态荡然无存, 只剩回忆当年之事的慌乱——这慌乱中藏着他人生中最大的恐惧。 张玄尘眉头骤然拧紧,往前踏出半步,眼底的冷意裹着几分翻涌的旧恨: “我不明白?” “我确实不明白,当年我领命带着你们这几个最信任之人,护送道门秘宝前往清霄道院。” “在半途,你竟在我背后偷袭我,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你当年对我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我武道修为逐渐溃散,连半分恢复的可能都没有!”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真的不明白!你走吧,别再问了,否则只会害了整个玄真门!”掌教疯狂摇头劝说道。 “害了玄真门的人始终都是你!” “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把真相说出来,否则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呵呵,你好大的口气!”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三道沉稳的脚步声,这三人不是别人, 正是此次因九声鼓响而出的三位太上长老——道默、道澹、道浑。 张玄尘看着三人,眉头紧皱,三人的修为该是武道大宗师境界。 张玄尘话音刚落,便听其中一人开口道: “掌教,玄尘小友该是想念咱们宗门了,才回来看看,莫要慌乱。” 这话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直接让掌教原本慌乱的表情冷静下来。 那人刻意顿了顿,目光慢悠悠扫过在场两千余名弟子, 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每个人听清: “动刀动剑伤和气事小,丢了玄真门千年体面事大,传出去岂不让其他四家同门笑话?” 这话明着劝掌教,实则在堵张玄尘的嘴。 张玄尘刚要开口,道默忽然抬眼,用眼角余光飞快扫了道浑一眼。 道浑立刻心领神会,往前站了半步,刻意将道袍袖子一甩,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连声音都比道默高了两个声调: “张玄尘!你好不明事理!先不说当年之事,如今玄世已是掌教,你也不该这般诽谤他!” 他把声音又抬高几分,说道: “当年你身为道子,护送秘宝时监守自盗,还重伤了同门师弟,这话同行人都已作证,怎么如今倒说成是掌教偷袭你?” 这话一出口,人群中最前面的四位男女低下了头, 这四位便是当年一同随行护送秘宝有关的人。 “道门秘宝早被你私吞,至今下落不明!” “你倒好,编出这般谎话,还要颠倒黑白?” 道浑说完这话,又往前凑了半步,袍袖再一甩,语气又硬了几分: “当年五大道门的长老都在场,亲眼见掌门带着伤、捧着你留下的半块道袍回来,这事你还想如何狡辩?” “你如今揪着过往不放,是想让玄真门落个‘错判旧案’的骂名吗?” 张玄尘听到这话,果然如自己之前所想,跟这群人根本没必要多说废话。刚要动手,便又听到道澹开口: “玄尘小友。” 道澹上前半步,眉头轻轻皱着,语气带着刻意的悲戚,声音放得又柔又轻: “事情过了这么久,当年之事本就复杂,你当年又是玄真门最看重的道子,谁又愿相信你会背叛宗门?” “可其他四大道门的人都在,掌门又伤得那样重,我们便是想护你,也护不住啊。” 他忽然提起旧事,眼底挤出几滴浑浊的泪,顺着皱纹往下滚: “你当时若肯回来解释,何至于落到被五大道门围剿的地步?” “不如这样,当年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既然你如今也安然无恙,不如就留在玄真门——当年那座道子峰,还一直给你留着。” “况且当年的‘六绝’,如今已有五人当了主峰长老,缺的正好是你那一绝,你如今回归,岂不是皆大欢喜?” “欢喜?”张玄尘像是听到了笑话,都笑出了眼泪。 看到张玄尘掉泪,黄牛不解地走了过来,像是想安慰他。 张玄尘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接着说道: “是你们特意为我留的吗?” “难道不是‘斩凡’那一绝?你们这些人,没人能领悟才留着的吧?” “况且我早就是道门叛徒,再当道子,这不合情理!” 道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辈竟这般难缠。 他悄悄碰了碰道默的胳膊。 道默立刻接话道:“玄尘,我们何曾不知你委屈?” “可当年四大道门施压,说若玄真门不处置你,就要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盟!” “你是玄真门的道子,该懂这个道理才对!” “而且这些年,道子的位置我们也一直留着,就是想等你回来,继续当道子!” 张玄尘心底只剩冷笑,暗自腹诽: 这仿佛自己当年本就是太子,结果被好兄弟暗算夺了皇位。 多年之后,我兵临城下, 结果他倒说: “兄弟,不如你来当朕的太子吧,咱们兄弟俩平分这天下!” 呵呵,这故事还真应景啊! 这时道浑见他一言不发,张口便说道: “见好就收吧!” “莫说你如今只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便是当年的道子,也该以宗门为先!” “你这般揪着过往不放,事事只想着自己的委屈……” 他话还未说完,张玄尘早已不耐烦,直接呵斥道: “老登。” 两个字骤然落下,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没人想到,三位太上长老都出面了,这位前道子竟还这般强硬! “当年贫道身为玄真门道子时,你与贫道这般讲话,贫道不挑你的理!可如今,贫道管你是哪根葱!” 话音刚落,他直接上前扣住道浑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 朝地上一甩——所谓的武道大宗师,就这样被他一下扭断了脖子! “唠唠叨叨,烦都烦死了,你们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玄真门上千年的规矩,九声鼓响,你们真当贫道是来闹着玩的!” 这般变故太过骇人,道默、道澹怎么也没想到,可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空中骤然凝出两把虚剑,二人刚要运起真气抵挡,虚剑已至,便被斩成两半! 张玄尘冷冷看着张玄世,说道: “不管我明白不明白、理解不理解,也不管当年你是不是真有苦衷,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若再不说,那玄真门,便灭了吧!” 第257章 清心神咒豪无效,掌教鼓众齐伐魔 在人群里最前面的四位,也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玄真门另外四绝: 第一位被称为斩妄之绝的李玄真,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深青色道袍, 见三位太上长老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连忙从袖中取出数只杏黄小旗,抬手祭起护在周身, 衣袍被体内运转的真气鼓得猎猎作响,鬓角白发都跟着轻轻晃动; 第二位被称为斩迷之绝的赵玄清,是位穿青衣道袍的白发老妪, 发髻用木簪挽得齐整,此刻指尖紧紧捏着一张边缘微卷的黄符, 眉目间拧着羞愧与内疚,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 第三位被称为斩欲之绝的陈玄静,是位穿青衣道袍的中年妇人, 面容看着不过三四十岁,实则是修得驻颜之术, 她本是当年事件的参与者,见三位太上长老身死, 放在剑柄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心情极为复杂; 第四位是被称为斩厄之绝的刘玄明的徒孙,名唤衍则 此刻被两名弟子推着坐在轮车上,双目被厚实黑布蒙着, 身形瘫软在轮车里,是四绝之中唯一没有参与当年之事的人。 他这一支脉所修的推演天机绝学有个致命缺点, 每一次推演都要耗费自身寿命,所以这一支脉的人往往短命。 四人怎么也没想到,销声匿迹多年的张玄尘会突然归来, 实力竟强悍到这般地步,抬手间便斩了三位太上长老。 他们此刻心情格外复杂: 当年与张玄尘本就关系不错,只因各有苦衷,才不得不站到他的对立面。 这其中最无辜的便是衍则,此事本与他毫无关联, 可当年他师祖参与其中,如今张玄尘回来清算旧账, 他坐在轮车上的身体都因局促不安微微晃动。 他如今只剩能说话的嘴、能听声的耳朵, 身体瘫痪、双眼失明,都是早年窥探天机时遭到的反噬。 听闻张玄尘态度强硬,他终究按捺不住,朝着张玄尘的方向压着嗓子开口道: “玄尘师祖,当年之事确有隐情,师祖们当年也是迫不得已,但此事事关整个玄真门,实在不能……” 他的话音未落,空中突然凝出一把虚剑,泛着冷光径直落在他的轮车上, 木轮被剑刃劈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轮辐断裂,轮椅骤然侧翻, 衍则面朝地面摔在玉阶上,手肘刚触到冰凉的石阶,尚未撑臂爬起, 那虚剑已顺势下沉,带着凛冽剑气直穿他的后背, 鲜血瞬间涌出,溅在玉阶上凝成点点血渍, 衍则的话音卡在喉间,化作一声微弱闷哼, 只剩手指在石阶上抽搐着动了两三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张玄尘的声音淡淡落下,不带半分情绪: “三个老家伙的废话,贫道都不爱听,更何况你一个不明真相的小辈。” “如今的玄真门,跟贫道何干?” “贫道来此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查清当年之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陡然转冷,冷冷说道: “少在贫道面前唧唧歪歪。” 李玄真见衍则也被斩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握着杏黄旗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颤抖,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慌乱,转头对着赵玄清急声道: “玄清师姐,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玄尘师兄了!” “被执念所挟,怕是早已入魔,出手吧!” 说着便调动体内真气灌入杏黄旗中,旗面被真气催动得猎猎作响, 玄真门周遭的山石草木竟随之微微震颤,发生了变化。 这般以旗引地势的手段,若李子游在场, 定会觉得诧异,这与他当年自悟的阵法竟有同工之妙。 只是李玄真的手法颇为粗浅,仅能调动周遭的山石、草木为己所用。 赵玄清见衍则身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原本的痛苦被浓重的惊恐取代, 握着黄符的手不住发颤,符纸都跟着抖得沙沙作响。 她轻轻叹了口气,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不再犹豫,将手里的黄符往空中一丢, 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清光,带着淡淡微光直朝张玄尘身上照来。 这是她的清心神咒,能破人执念、定人心神,是斩迷之绝的核心杀招。 陈玄静站在原地,浑身猛地一僵,原本紧攥剑柄的手猛地松开,又在瞬间重新攥紧, 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惶,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剑柄,那剑却始终没有出鞘。 当年她本就爱慕张玄尘,此刻看着旧人这般狠戾的模样,心中既恐惧又心疼,终究狠不下心出手。 张玄尘听到李玄真这番话,差点被气笑,眉峰微微挑起,语气带着嘲讽: “看来这几年,玄真师弟深得那三个老东西的真传!” “这嘴上的功夫,倒是修得炉火纯青,竟还会颠倒黑白!” 张玄尘话音刚落,赵玄清掷出的那道清光已堪堪落在他肩头。 光芒触碰到他青衣袍角的瞬间,便如投入深潭的石子般泛起细碎光晕, 顺着衣料扩散半寸,却连他周身萦绕的灵气都未曾撼动分毫。 他垂眸扫了眼肩头残留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清心神咒?” “玄清师妹,竟把当年贫道助你领悟的绝学,用在贫道身上?” “你可看清楚了?” “贫道身上,可有半分执念入魔的迹象?” 这话如重锤般砸在赵玄清心头,她攥着符纸残角的手愈发颤抖, 原本苍白的脸上,惊恐中又添了几分茫然。 方才她还坚信张玄尘是被执念裹挟, 可这清心神咒对他毫无作用,难道从始至终,错的都是他们? 一旁的李玄真看着这一幕,满脸难以置信。 之前他还深信玄清师姐的绝学定能奏效, 如今却像个小丑般可笑,原本因紧张绷得笔直的脊背, 竟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握着杏黄旗的手也泄了力。 而此刻的掌教张玄世,像是被李玄真那句“入魔”点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先前面对张玄尘时的慌乱与恐惧荡然无存, 他心里清楚,管他张玄尘是否真的入魔,众弟子本就不知晓清心神咒的玄妙。 他猛地将手中的巨剑往玉阶上一拄,“当”的一声巨响震得玉阶微微发麻, 也瞬间将在场两千余名弟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诸位弟子听着!” 张玄世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激昂,目光扫过下方神色惶恐的弟子们,刻意加重了语气: “此人当年背叛宗门、私吞秘宝,如今归来又滥杀无辜,连太上长老和毫无关联的衍则长老都不放过,显然已是入魔深矣!” 他抬手越过人群,直指张玄尘,语气中满是煽动: “此等魔头若不除之,不仅玄真门将危在旦夕,在座各位的性命也难保!” “今日便随我一同出手,诛杀此魔,护我玄真门千年基业!”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骚动,弟子们相互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安。 低头看着玉阶上衍则与三位太上长老的冰冷尸身, 又抬头望向神色淡漠的张玄尘,眼中满是惊惧。 可在张玄世的鼓动下,加之“护宗”的信念支撑, 前排几位主峰弟子率先举起佩剑,剑尖指向张玄尘,高声附和: “诛杀魔头!护我宗门!” 这声呼喊像是一道信号,瞬间点燃了其他弟子的情绪, 两千余名弟子纷纷抽出腰间佩剑,“唰唰”的出鞘声连成一片, 原本涣散的队伍渐渐聚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人墙,朝着张玄尘缓缓逼近。 他们的脸上满是紧张,却又带着几分“护宗”的决绝, 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脚步虽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 却还是被身旁的同门裹挟着,一步步向前挪动。 第258章 老黄怒吼退众人,道泯现身叹残局 原本站在张玄尘一旁的老黄牛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它此前一直垂着硕大的脑袋,安静地候在张玄尘身侧, 铜铃般的眼眸半眯着,仿佛对周遭的剑拔弩张毫不在意。 可当两千余名弟子举剑逼近,那股裹挟着杀意的人潮气息扑面而来时, 老黄牛猛地抬首,脖颈肌肉紧绷如铁,浑身油光水滑的黄色毛发竟根根竖起。 下一秒,一道震得玉阶簌簌作响的“哞——”声从它喉咙里滚出! 这声牛吼没有半分花哨招式,却裹挟着体内积攒多年的浑厚灵气, 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广场之上,声波呈环形扩散, 众弟子首当其冲,只见他们脸上的决绝瞬间被剧痛取代, 手腕猛地一麻,佩剑“当啷”一声砸在石阶上, 紧接着便捂住喉咙,“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身体不受控制地蹲下身,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 离得稍远些的弟子虽未立刻吐血,却也被声波震得体内内力翻涌, 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般发闷,原本运转的真气瞬间乱作一团, 顺着经脉逆行,不少人张口便溢出一丝血线,沿着嘴角滑落。 他们脚下踉跄,被裹挟着倒退数步,与身后的同门撞作一团。 方才还凝聚得密不透风的人墙,瞬间被这声牛吼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近千名弟子或蹲在地上痛苦呻吟,或扶着身旁的石柱勉强站稳,没人再敢发出声来。 老黄牛甩了甩粗长的尾巴,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灵气的白气, 四蹄稳稳向前迈了两步,沉重的蹄子踏在玉阶上发出“咚咚”闷响,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挡在张玄尘跟前。 它再次低低“哞”了一声,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人群后的张玄世,眼底满是护主的凶意, 犄角微微向前顶出,仿佛只要对方再敢煽动,便会立刻冲上去将其顶翻。 张玄尘连忙抬手拍了拍老牛的脖颈,掌心轻轻蹭过它厚实的皮毛, 声音柔和地说道“哎呀,老伙计,你别冲动,你可别把这家伙给弄死了!” 老牛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鼻息间的热气拂过他的指尖,才安分地退回到张玄尘身旁。 张玄世望着弟子溃散的乱象,又瞥见张玄尘与老黄牛间亲昵的互动, 还有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他高举巨剑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怨毒与不甘咆哮道: “你到底从何处习得这般邪法?” 张玄世举着巨剑直接朝张玄尘面前怒冲而来: “如今的你本应该修为尽失才对!” “当年我才念及师门之情留你一命。” “谁知你竟修习邪法苟活,今日还敢杀回山门,真是不知悔改!” 他脚步踉跄却气势汹汹,巨剑在手中抡出一道寒光, 剑风裹挟着凌厉的杀意直逼张玄尘面门: “今日本掌教便让你见识见识,是我的斩俗大绝厉害,还是你的斩凡七式更强!”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大师兄?!” “凭什么师父的目光总落在你身上?” “又凭什么宗门所有的修炼资源,都要优先交给你——” 每说一句,他的气息便急促一分,眼底的嫉妒与疯狂愈发浓烈。 巨剑劈下的瞬间,他浑身真气疯狂涌入剑身, 剑身竟泛起一层暗沉的红光,显然是将毕生真气都灌注其中, 誓要将张玄尘彻底斩于剑下,了结这积压多年的怨恨。 老黄牛见张玄世持剑冲来,刚安分下去的性子又起,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 喉咙里再次滚出低沉的“哞”声,浑身黄色毛发又一次根根竖起, 四蹄在玉阶上蹬踏两下,便要再次冲上前挡在张玄尘身前。 张玄尘听着张玄世癫狂的嘶吼,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抬手轻轻拍了拍老黄牛的脑袋,轻声说道: “老伙计,还是让贫道来吧。” 老牛似懂非懂地往后退了半步,铜铃眼仍紧紧盯着冲来的张玄世。 “斩俗大绝?” 张玄尘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 “无知的人始终是你,就这也配叫大绝?真是好大的脸!” 张玄尘语气满是不屑: “还要见识我的斩凡七式?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张玄世面前。 张玄世只觉眼前人影一晃,瞳孔骤然收缩, 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张玄尘轻轻一掌按在胸口。 一股无形真气瞬间涌入体内,张玄世只觉经脉剧痛,浑身真气如溃堤般消散, 握着巨剑的手无力垂下,剑身“哐当”砸在玉阶上,震起细小的石屑。 他瞪圆双眼,只觉丹田空空如也,毕生修为竟在这一掌间尽废。 “掌教!” 李玄真与赵玄清见状,再也顾不得恐惧, 嘶吼着朝张玄尘冲来,残存的弟子也紧随其后,试图护住张玄世。 张玄尘眼神一冷,虚空一抓,手中瞬间凝出一把泛着寒光的虚剑。 “戒欲不纵欲,断肋截妄流——斩腰。” 他淡淡念出字句,手中虚剑随口诀猛地一斩,一道无形剑光瞬间迸发。 剑光快得极致,冲上来的人甚至没看清轨迹,便觉腰间一凉。 下一秒,身体竟从腰部被齐齐截断,上半身重重摔在石阶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玉阶。 不过瞬息,冲来的人便全部身死道消,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 广场上瞬间死寂,只剩被老牛吼倒、仍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弟子, 始终未动手的陈玄静,以及一直相信张玄尘、站在角落沉默观望的玄惩执事。 没了修为的张玄世瘫坐在地,头发散乱如枯草,哪还有半分掌教风范, 只剩疯癫的嘶吼,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与血污。 张玄尘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淡漠如冰: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还不肯说。” “这玄真门,就灭了吧……”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一直沉默伫立在角落的陈玄静缓缓走了过来。 她青衣道袍上沾染着点点血渍,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短短片刻,玄真门便在心上人手中天翻地覆,一边是养育自己多年的师门恩情, 一边是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愫,这般拉扯让她早已没了往日“斩欲之绝”的沉稳。 她缓缓走到修为尽失的张玄世面前,眼眶泛红,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轻声劝道: “玄世师兄,事到如今,你就把当年的事说了吧?” “再这样耗下去,只会徒增更多伤亡。” “不!不能说!” 张玄世猛地抬头,散乱的发丝下,双眼瞪得布满血丝,疯癫地嘶吼起来。 一听到“当年的事”,他的癫狂瞬间翻涌得更甚,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嘶吼: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陈玄静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模样,眼底满是痛苦,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却见张玄世突然朝着身旁的玉阶棱角撞去,显然是宁死也不愿吐露半个字。 她下意识伸手去拦,却见一道苍老而慈祥的叹息声先一步响起:“唉——” 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缓缓出现在玉阶前, 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扶住张玄世的肩膀,稳稳挡住了他这视死一撞。 这位在玄真门辈分极高、刚从闭关处现身的新太上长老,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现场, 遍地被一截两半的尸体与流淌的鲜血,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悲伤,缓缓喟叹道: “何至如此,何至如此呀?” 第259章 玄真秘辛终败露,黑焰焚身藏镜踪 张玄世听得对方感叹,又看清来人,满是惭愧地朝对方行了一礼: “师叔。” 他本欲求死,此刻被人稳稳拦住,眼中的疯癫稍退,只剩对来人的敬畏。 陈玄静与玄惩执事见老者现身,连忙收敛起复杂神色, 快步上前,齐齐对着他恭敬喊道: “玄静、玄惩见过师叔。” 老者没有搭理三人的问候,目光越过他们,径直落在张玄尘身上。 他沉默片刻,眼中满是复杂,似有千言万语难以言说,最终缓缓开口: “这些年在外,真的是苦了你了!” 这位突然现身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李子游困住一年的道泯。 当年道泯脱困之后,因听说五大道门封山,便迅速赶回玄真门,之后便一直闭关。 听到九声鼓响时,正是他突破的关键时刻, 怎么也没想到,当他突破至大宗师境界出关时, 玄真门差点就要被灭门了,而动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他最看好的晚辈! 张玄尘的神情也非常复杂,因为眼前之人便是他师父的师弟,当年待他很好。 这位师叔平日里不爱待在宗门,经常在外闯荡, 原先张玄尘回到玄真门时,没能遇到这位师叔,当时还满是侥幸, 可怎么也没想到,最终二人还是见了面, 他心中万般话语,最终也只剩下了沉默! 道泯看到张玄尘这副沉默的表情,心里也不是滋味,扭头看向张玄世说道: “你身为掌教,难道真的要毁掉我玄真门吗?” 张玄世被问得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憋出一句: “可……可是……” 道泯摆了摆手,说道:“事到如今,当年之事就没必要隐瞒了,今日就说个清楚吧!” 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事是由你来说,还是老道来说?” “当年之事,虽然老道并没参与,但是也知晓个七八分。” 道泯话音刚落,张玄世当即颤抖不已!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双手死死攥着地上的碎石,心中只剩绝望的思绪翻涌: 师叔既敢说出“知晓七八分”,必然是掌握了不少内情,这事儿终究是瞒不住了! 若是自己不肯说,以师叔的性子,定会将当年的事和盘托出。 到那时,自己还是没能保住那个秘密,当年的誓言依旧会应验。 张玄世喉结剧烈滚动,散乱的发丝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惊恐, 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目光看向张玄尘,声音嘶哑地开了口: “没错,当年是我趁你不注意,背后偷袭将你重创,并且取走那所谓的道门秘宝!”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但是我没错,错的始终都是你们!” 他梗着脖子,语气愈发强硬,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这话一出,张玄尘与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事到如今他竟还如此狡辩。 张玄世像是终于卸下了多年的包袱,将藏在心底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情绪激动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声音陡然拔高,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众人。 “无知便是原罪!” “这个世界荒谬至极,所有人都说,现如今没有陆地神仙,最高的也只是武道至尊,这就是你们的无知!” “这个世界上不单单有陆地神仙,而且,他们始终在暗中观察着我们!” “只要我们敢逾越,那就是死期,当年我们的师父道渊,便是如此。” 他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的死,便是被那群人所害,你们永远不知道那群人的可怕之处!” “他们不是你们能抵抗的!”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张玄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语气中满是歇斯底里的警告: “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何突然掌握了如此实力?” “但是即便你能轻松灭掉玄真门,你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你也要完了,既然你出现在玄真门,那就说明你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线里,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是不是以为陆地神仙便是这世界的顶尖?” “可这句话本身就是谎言,最大的谎言!” “陆地神仙不但不是这个世界的顶尖,而只是他们之间的起步而已!” “你不是一直问我,对你使用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吗?”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只要粘上,就不可逆转!” “你应该修为尽散,慢慢死去才对,为何还要追着不放,害人害己?” 说到这里时,他向前逼近两步,死死盯着张玄尘, 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憎恨,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 “师父?” 张玄尘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跟早已死去的师父有关? “这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呵呵,你遭遇的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知不知道他让你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所谓的道门秘宝,就是这一切的祸源!那件东西不是我们可以觊觎的。” “可我们那个好师父偏偏不信邪,即便死了,还要染指那件东西。” “你所有的遭遇都源于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不是我们可以觊觎的。”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半块铜镜,狠狠摔在地上说道: “你们看吧,这就是那所谓的秘宝!” “当年我们的师父窥得这件秘宝的秘密,可没等多久,就被那群人找上门来。” “他的死就是那群人所为,你们这群无知的人,还以为他是病死的吧!”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那些人的可怕!” “那些人,当年找到了我,看我如看蝼蚁。” “即便当年我领悟了绝学,可那个人杀我如捏死一只蝼蚁那般简单。” “当年他给了我一个选择:是你死,还是整个玄真门一起死。” 说到这里,他指着自己,仿佛在炫耀自己多伟大一般,咆哮道: “是我救了整个玄真门,也是我保下了你的性命!” “我当时恳求让他们留你一命,所以你才只是修为尽散而已!” “当年你是师父最看好之人,他们忌惮师父,自然也就忌惮你,所以你是他们必除之人,是我救了你,你知不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很威风啊?”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这么做会为玄真门、为你自己带来什么祸事!” 刚说到这里,张玄世浑身仿佛被一团黑色火焰焚烧,痛苦不堪。 众人见状无不惊愕,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张玄世仿佛早就知晓,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张玄尘说道: “另一半……在……大武京都……天牢……地下……第五……”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焚烧而死!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都措手不及! 玄真门弟子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 陈玄静与玄惩执事呆立当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道泯眉头紧锁,望着张玄世消失的地方,眼神中满是凝重与思索; 张玄尘则死死盯着地上那半块铜镜,心中翻涌着震惊、疑惑与滔天的怒火。 第260章 御膳房偷吃 在场的众人望着那一人一牛的身影,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张玄尘缓缓俯身捡起地上那半块铜镜,然后将其揣进了怀里。 就在此时,道泯缓步走了过来,这位刚突破至武道大宗师的老者, 此刻眼中没了方才的凝重,只剩下一片诚恳。 他望着张玄尘的侧脸,沉声道: “留下吧。” “你当年本就是咱们玄真门的道子,接下来的掌教之位,理应由你担任。” “放心,万事有我这个老不死的撑着,若是那些人真的寻来,便先踏过老道的尸体!” 张玄尘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位自小便待自己如初的师叔,眼眶微热,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但他沉默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 “玄尘在外漂泊惯了,性子也野了,早已不适合担此掌门重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村子、那座后山、那间道观, 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润柔和的笑容: “而且,这世间还有一处地方,需要我亲自去守护!” 道泯望着他眼中那抹真切的暖意,便知对方早已心有所属, 这拒绝掌门的决定怕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缓缓点了点头,终究是不再多劝。 张玄尘对着道泯深深行了一礼,又朝着陈玄静与玄惩执事颔首示意, 随后便转身走向一旁静立的老黄牛。 老黄牛仿佛知晓他的心意,温顺地低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一人一牛相伴着,踏上了下方蜿蜒的玉阶,步伐沉稳,一步步向下走去。 阳光洒在玉阶之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 那道身影与老牛的轮廓,在层层叠叠的玉阶和缭绕的云雾间缓缓移动, 最终如同融入了山间的光影一般,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只留下玄真门山巅上一片寂静的凝望。 陈玄静与玄惩执事来到道泯跟前先行礼, 二人腰身微躬,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难掩的局促。 待直起身时,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陈玄静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忧虑: “师叔,如今宗门刚经历这般变故,玄真门接下来该怎么办?” 道泯抬手捋了捋颌下胡须,眼神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五大道门本来就在封山,你们嘴巴严一点,把好宗门上下的口风,谁会知道咱们玄真门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日子照样过呗!” “可师叔,掌门人选之事该如何定夺?”陈玄静追问道,眉头依旧紧锁。 道泯闻言愣了愣,目光落在陈玄静脸上,带着几分试探问道:“你想当?” 陈玄静连忙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急切的否认: “弟子绝无此意!” 她心中最期望的,始终是盼着张玄尘能留下执掌宗门, 可对方早已做出离去的决定,再多念想也只能压在心底。 道泯见状,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玄惩,语气依旧随意:“你呢?” 玄惩同样慌忙摇头,神色带着几分自嘲与清醒: “师叔,弟子出身底层,如今能担任执法堂执事长老已是幸事。” “宗门之中,我上头并无直系太上长老护持,这般情况下,实在难以服众。” 话音刚落,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斟酌着开口: “师叔,要不把闭关的那几位师叔师伯请出来主持大局?” 道泯听到这话,当即脸色一沉,对着他狠狠一瞪眼,语气严厉地训斥道: “喊他们出来干嘛?” “你是想让玄尘上来再砍几个,还是想让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出来担任掌教?”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满是不悦: “他们都操劳了一辈子,难道临老了还要为你们这些后辈擦屁股,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吗?” “这……”玄惩被训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道泯见状,神色稍缓,目光重新落回陈玄静身上,缓缓说道: “你不是还有个宝贝徒弟在闭关吗?” “玄真门的掌教之位,就喊她出来当呗!” 玄惩一听,连忙插话,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师叔,这恐怕不妥吧?” “她爹做出那般事,如今让她接任掌教,宗门上下怕是会有非议……” “有什么不妥!” 道泯打断他的话,语气强硬, “她爹是她爹,她是她,岂能因父辈过错便一概否定她的品性?” “再者,有你二人从旁辅佐,还怕镇不住场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话语带着十足的底气: “要是有人敢说三道四、寻衅滋事,就让他直接来找老道!” “老道刚刚晋升,正愁没个人活动活动筋骨呢!” 而另一边,京都四丫的庭院里,这几天两个皮丫头快被闷坏了, 在这京都城里规矩太多,哪比得上在河田庄时过的舒坦。 可要是现在回去,怕是也过不上悠闲日子。 虎妞太了解师父的性子,她俩这会回去, 免不了要被安排着整日教导高大有他们修炼。 四丫眼前猛地一亮,噌地从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起来说道: “虎妞,姑姑想起来了一个好地方!” “咱俩一起去,那里可有好多好吃的!” 虎妞一听见“好吃的”,眼睛当即就亮了。 赶紧问道:“姑姑!吃的在哪儿?咱们快动身啊!” 四丫见虎妞这副急模样,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地说道: “走!跟俺来,俺保准带你吃个痛快!” 就这样,二人手拉手蹦蹦跳跳,脚下踩着轻快的步子, 时不时还互相挤眉弄眼,悄悄潜进了大武的皇宫。 这皇宫的御林军,在她二人面前宛如摆设,没费半点功夫就轻松潜了进去。 来到御膳房,二人一屁股坐在房梁上就大快朵颐起来, 想吃哪个菜,便随手调动灵气,那菜肴就轻飘飘飘到了手里。 二人吃得不亦乐乎,虎妞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还不忘警惕地四处瞅着, 怕被人察觉,还特意把一旁的萝卜青菜,变成了她俩吃掉的那些菜的模样。 这等以假乱真的手段,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除非亲自动嘴咬一口才会露馅。 第261章 偷吃巧遇大皇子 御膳房的青砖大灶上,十口青铜大锅正咕嘟作响, 蒸腾的热气裹着浓郁香气直冲房梁。 掌勺大厨颠着三斤重的铁锅,锅里红烧狮子头在油花中翻滚, 油星子溅在他胸前的厨裙上,留下点点油斑也浑然不觉。 他手腕猛地一翻,半勺酱汁淋在红烧狮子头上, 酱汁顺着肉缝渗入,引得坐在正堂房梁上的虎妞悄悄咽了咽口水。 两个皮丫头对视一眼,不动声色挪到了靠近大灶的房梁上。 “姑姑你看!那大肉丸子比周婶做的白面馒头还大一圈呢!” 虎妞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锅里, 小手按捺不住地蜷了蜷,指尖悄悄调动起灵气。 一缕细微的灵气悄无声息地飘到大灶边,缠上盘子里刚盛好的红烧狮子头, 趁着掌勺大厨转身取葱丝的功夫,那油光锃亮的“大肉丸子”便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越过大灶、穿过忙碌的小厨子们,精准地落在虎妞手里。 四丫凑了过来,盯着虎妞手里的东西仔细打量了一番,挠了挠小脑袋说道: “俺也没见过这圆滚滚的吃食,管它叫啥呢,快尝尝味道咋样!” 虎妞听见姑姑这么说,眼睛一亮,也没犹豫, 捧着“大肉丸子”吭哧吭哧两口就啃了下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这也太香了吧,肉汁都渗进里面了,比周婶做的酱肉还好吃!” “真有这么香?那俺也得要一个!” 四丫看得眼睛发亮,馋得直抿嘴,她也学着虎妞的样子调动灵气,瞄准了锅里的红烧狮子头。 趁着众御厨都忙着手头的活计,没人留意的间隙, 又一颗油光锃亮的“大肉丸子”便悄悄飘到了四丫手里。 刚把“大肉丸子”啃了没两口,指尖还沾着肉汁的四丫, 目光又被旁边小桌上的水晶虾饺勾走了。 那饺子透着粉白的颜色,褶子捏得精巧,一看就满是虾仁。 她咽了咽嘴里的肉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虾饺,急着调动灵气往虾饺探去, 可她性子本就急,刚缠上虾饺就没拿稳,虾饺径直掉进了一旁的白瓷勺里。 “叮当”一声脆响穿透御膳房的喧闹,格外刺耳, 四丫吓得赶紧缩回灵气,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连呼吸都放轻了。 底下正在切菜的小厨子闻声皱起眉头,放下菜刀四处张望: “奇怪,啥声响?” 掌勺大厨正专注地给锅里的红烧狮子头淋酱汁,头也不回地朝小厨子骂道: “毛手毛脚的!” “定是你方才摆餐具没放稳,赶紧把那盘裹着绿叶子的点心端到长案上,等会儿妙妃娘娘要传膳了!” 小厨子连忙应着“是”,快步端起那盘裹着翠绿菜叶的翡翠白玉卷,小心翼翼地放在靠墙的长案上。 房梁上的四丫偷偷吐了吐舌头,拉了拉虎妞的衣角,伸手指了指那盘油亮的玉卷。 虎妞顺着她的指尖一看,立马会意,先朝底下厨子们的方向瞥了一眼,才悄悄凑到她耳边说: “姑姑,这次咱俩一起动手,别再弄出动静。” 话音刚落,虎妞指尖便涌出一缕灵气缠向玉卷, 四丫也赶紧调动灵气,卷起案上摆着的几根青萝卜和小白菜。 趁着大灶升腾的热气遮挡住小厨子的视线, 两道灵气一托一换,眨眼间就把真玉卷换成了沾着水珠的青菜。 等小厨子转身核对菜品时,见长案上依旧是满满一盘“翡翠白玉卷”, 便放心地转身去忙活别的活计了,压根没察觉盘子里的点心早已被掉包。 房梁上,四丫正捧着水晶虾饺吃得欢,晶莹的虾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慌忙用手背一擦,反倒把脸颊蹭得满是油光,活像只沾了酱汁的小花猫。 “姑姑,慢点吃,俺不跟你抢,这里的好吃的真不少!” 虎妞一边笑话她,一边又大口大口吃起来,手里的“大肉丸子”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随着传膳时间临近,御膳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灶火噼啪作响, 切菜的“笃笃”声、铁锅碰撞的“哐当”声,还有厨子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掌勺大厨刚把大灶收拾利落,就拿起银勺舀了一勺刚熬好的燕窝羹,小心翼翼地倒进白瓷碗里。 那羹汤泛着温润的光泽,甜香顺着热气飘了上来,这一幕正好被四丫看在眼里。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拉了拉虎妞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虎妞,你闻那汤的香味,肯定是甜甜的,俺想喝那个!” 虎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碗燕窝羹,眼睛顿时亮了——这甜汤看着就比糖水醇厚。 她屏住呼吸,调动起比之前更足的灵气,缓缓缠上白瓷碗的碗沿。 可就在羹碗即将离开桌面时,掌勺大厨突然转身要拿桂花蜜, 虎妞吓得赶紧停住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掌勺大厨拿起羹碗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原处,嘴里嘟囔着: “等会儿撒上两勺桂花蜜,甜香更足,妙妃娘娘准保满意。” 说完,便转身走向墙角的调料架。 “快!趁他拿蜜的功夫!” 虎妞低喝一声,灵气猛地发力,不仅托住了燕窝羹, 还顺带把旁边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一起拉了上来。 四丫连忙跟上,用长案上的青菜把空出来的位置摆满,连碗碟的摆放角度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两人刚把美食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尝一口, 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传妙妃娘娘口谕,即刻传膳,不得延误!” 四丫和虎妞瞬间僵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张。 “快藏起来!往房梁里头缩!” 虎妞反应极快,拉着四丫往房梁深处挪了挪, 同时调动灵气裹住两人的身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她们刚藏好,几个穿着宫装的宫女和太监就鱼贯而入, 为首的太监叉着腰,尖声对掌勺大厨说道: “掌勺的,妙妃娘娘都等急了,赶紧把长案上的菜装进食盒,随咱家去妙妃殿!” 掌勺大厨连忙躬身应着“奴才这就办”,指挥小厨子们赶紧装菜。 小厨子们手脚麻利地将长案上的菜品装进食盒, 掌勺大厨在一旁仔细核对,没发现任何异常,便跟着太监匆匆走了出去。 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四丫和虎妞才松了口气,从房梁深处探出头来。 可刚要起身,两人就发现了个棘手的问题。 手上沾满了肉汁和羹汤的油,连袖口都蹭到了不少酱汁,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哎呀,这可咋整?手上全是油,碰着衣服都脏了!” 四丫皱着小眉头,看着自己油乎乎的小手,急得直跺脚。 虎妞也皱着眉搓了搓手,低头看到手腕上的储物手镯时,突然眼前一亮: “有了!俺这儿有师父前几年给的符箓!” 说着,她心念一动,从手镯里取出一叠黄色的符箓。 这些符箓是前些年师父怕她遇到危险给的, 如今她修为大涨,早就用不上了,一直放在手镯里积灰。 “这符箓纸厚实,正好能擦手,用完扔了也不碍事,多方便!” 四丫一听,立马笑开了花,拍着手说: “虎妞你真聪明!俺咋就没想到呢!” 两人拿起符箓,小心翼翼地擦着手上的油污, 原本黄澄澄的符箓很快就沾满了油斑。 不一会儿,一叠符箓就用得差不多了。 虎妞把用过的符箓团成一个圆滚滚的纸球, 低头看了看底下空荡荡的大灶,确认没人后,抬脚就把纸球踢了出去。 纸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御膳房的木窗, 正好砸在不远处一个小老头的后脑勺上。 “哎呦!”小老头疼得叫了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这小老头已是花甲之龄,脑袋圆圆的,肚子鼓鼓的, 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黄色袍子,领口歪扭着,衣角还沾着些尘土,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 正是大武那位一直痴傻的大皇子。 大皇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滚落在脚边的纸球, 顿时忘了头疼,眼睛瞪得圆圆的凑过去。 他捡起纸球,颠来倒去地看了好几遍,咧开嘴露出傻笑: “球!圆圆的球!好玩的球!” 说着,他干脆坐在青石板上,把纸球放在手里揉来揉去,没过一会儿, 紧实的纸球就被他揉散了,露出里面一张张皱巴巴的符箓。 大皇子看到这么多黄灿灿的“小纸片”,眼睛更亮了,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 捏起一张符箓翻来覆去地看,还把符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傻乎乎地嘟囔: “香香的,还有点油味,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把散落的符箓一张一张捡起来,叠成整齐的一摞。 叠着叠着,他突然拿起其中一张边角还算整齐的黄色符箓, 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宽松的黄色袍子袖子里,像藏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拍了拍袖口, 然后拿着剩下的符箓,坐在地上玩起了叠纸游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咿呀”小曲。 御膳房的窗沿上,四丫和虎妞扒着窗框, 看着大皇子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虎妞你看,那个穿黄袍子的老爷爷玩得好开心呀,咱们的纸球倒成了他的玩具!” 虎妞顺着四丫的手指看了眼底下正摆弄符箓的大皇子, 见他只顾着玩闹没留意这边,便赶紧拽了拽四丫的胳膊,压低声音催促道: “姑姑,走了走了!” “趁现在没人,咱们赶紧溜出去,别等会儿厨子们回来撞上了!” 第262章 濩徽赏花散心,误撞二皇子通敌勾当 一辆精致的马车朝二皇子府上缓缓而去。 车内的濩徽显然消瘦了不少,一身紫色儒裙松松贴在身上, 领口绣纹随呼吸轻颤,衬得本就纤细的肩颈愈发单薄。 她垂着眼坐在软垫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儒裙下摆的针脚, 那是绿萼前几日熬夜缝补的,如今却成了她踏入囚笼的衣饰。 脸色苍白得无半点血色,连往日亮如秋水的眼眸,也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雾。 绿萼坐在她一旁,双手紧攥着帕子,望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 满心惆怅,眼眶红了又红,却不敢在她面前掉泪。 “小姐,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垫两口吧。” 绿萼把装着桂花糕的食盒往濩徽手边推了推,语气满是担忧。 濩徽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发颤:“吃不下去。” 这话让绿萼心里越发酸涩,她再清楚不过,小姐会落到这般境地, 全因七皇子——醉红楼本就是他的产业,他要拿捏这里的人和事,易如反掌。 自从柳公子留下诗句离去后,小姐便彻底断了情爱红尘的念想, 一门心思只盼在醉红楼安稳度日,可七皇子的压迫却愈发凶狠。 起初只是派管事来传话,说二皇子久慕小姐才名,盼与小姐结识; 后来见小姐不肯松口,便直接以醉红楼的生计相逼; 到最后,竟派人拿着绿萼的卖身契威胁, 说若是小姐再不顺从,就把她发卖到苦寒之地做苦役。 小姐向来心善,怎忍得让她受这份罪? 前几日,七皇子的贴身太监亲自上门,语气冰冷地撂下话: “濩徽姑娘若是识相,明日便乖乖上马车去二皇子府;若是不识抬举,醉红楼上下,就等着断了生计吧。” 那天晚上,小姐一夜未眠,最终看着醉红楼姐妹们和刘妈妈无奈做出决定“我去”。 马车渐渐放缓速度,外头传来侍卫的声音:“二皇子府到了。” 濩徽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紫色裙摆轻轻晃动,绿萼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小姐!” 濩徽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抬手理了理儒裙领口的褶皱,深吸一口气:“我无碍,走吧。” 车帘被侍卫掀开,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濩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只见二皇子府的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队身着铠甲的侍卫, 腰间佩着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满是生人勿近的威严。 引路的侍卫走上前来,语气算不上恭敬: “濩徽姑娘,请吧,殿下正在府中等候。” 濩徽扶着绿萼的胳膊,缓缓走下马车。 紫色儒裙的裙摆垂落在青石板上,沾了些许尘土,她却没心思理会。 脚刚沾地,她便忍不住抬头打量这座府邸——青瓦红墙,飞檐翘角,门口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透着皇家府邸的气派。 可在她眼里,这富丽堂皇的大门,分明像一张张开的虎口,正等着将自己,彻底吞噬进去。 跟着侍卫往里走,刚穿过雕梁画栋的门楼,眼前便出现一片开阔的庭院。 院子里种着满院的木槿花,粉紫花瓣缀在枝头, 在夏风里开得正盛,可夏风卷着木槿花香掠过,濩徽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侍卫忽然脚步一顿, 对着小厮说了几句,随后转过身对濩徽道: “殿下临时有贵客要见,让你们先去西侧的静云院等候,不许四处乱走。” 说完,便不等濩徽应答,转身快步离开了。 绿萼看着侍卫的背影,又见小姐脸色依旧沉郁,便压低声音对濩徽说道: “小姐,院里的花正开得热闹,不如咱们先瞧瞧,就当散散心。” 濩徽听了这话,眼神微微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松动, 连日的愁绪压得她有些闷,听闻能看看花,便轻轻点了点头: “也好。” 两人沿着长廊往前走,见廊侧花木盛放, 便慢悠悠走着,随口赏玩起廊侧的花来。 走了没一会儿,前方突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却能清晰地听到“西阮”“盟约”“兵权”等字眼。 濩徽心里一紧,方才赏玩花木的心思瞬间消散, 连忙拉着绿萼躲到旁边的假山后面,屏住呼吸小声嘱咐: “别出声!” 假山的缝隙刚好能看清前方的场景——不远处的六角凉亭里, 二皇子身着一袭紫金龙纹锦袍,衣袂间尽显贵气与威严。 虽已年过花甲,满头银发如霜雪般醒目, 可他身形挺拔、面容紧致,周身气度锐利依旧,半点不见花甲之年的老态。 正和一个身着草原服饰的男子相对而坐。 那男子身材魁梧,留着利落的短发,额前束着镶有玛瑙的皮质额带, 身上穿着轻便的粗布窄袖短袍,腰间系着挂着弯刀鞘的兽皮腰带, 瞧着像是借“通商使者”名义入境的西阮人,并非官方使团,看衣着打扮, 身份定然不低,倒像是专门来密谈的要紧人物。 近来常听闻边境不宁,西阮怎会突然有使者来京都? 瞧这模样,倒不像是来议和的,反而透着几分鬼祟。 二皇子手里拿着一卷精致的画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贵使能借通商名义瞒过朝堂眼线,顺利抵达京都,本皇子已见识到西阮的诚意。” “贵使放心,贵国新君既与本皇子同好,这‘百美图’便是本皇子的诚意。” “这画册里皆是大武美人,每一幅都由本皇子亲手绘制,笔触、神态皆细致入微,定能让新君满意。” 西阮使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算计: “二皇子殿下的心意,我国新君定然知晓。” “只是出兵之事非同小可,我国最是忌惮贵国谢国公。” “他手握兵部实权,又全力支持三皇子,殿下需得告知:” “如何才能在他的掣肘下,短期内夺取大武兵权? 二皇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谢国公掌兵部又如何?” “哼,户部尚书安王是本王皇叔,大武的粮草、赋税皆由他掌控。” “只要西阮按约定,在边境出兵骚扰,本王便以‘围剿西阮’为由,向父皇请旨,派自己的心腹将领领兵前往边境。” “届时,本皇子既能趁机安插人手,培养自己的势力,又能借着战事削弱三皇子的兵权,可谓一举两得。” “待本皇子的人在边境站稳脚跟,手握兵权,再联合安王控制粮草,三皇子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任凭他有谢国公支持,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二皇子说着,将画册展开一页,露出美图,语气愈发得意: “等本皇子登上皇位,西阮便是大武最亲近的盟友,金银珠宝、丝绸茶叶,大武的美人,要多少有多少。” 濩徽躲在假山后,听得浑身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攥着的紫色儒裙布料也皱成一团。 二皇子竟然勾结西阮想要借外敌之手争夺储位,这可是谋逆大罪! 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听到了这些,她和绿萼定然性命难保。 第263章 绿萼街前断后,濩徽泣血奔逃 绿萼也被吓得浑身发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紧紧攥着濩徽的衣袖,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 后退间脚下一绊,不小心踩到了墙角堆着的半枯杂草,“沙沙”声骤然响起。 这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凉亭里的谈话瞬间戛然而止。 二皇子脸色骤变,眼神锐利如刀,朝着假山这边厉声喝道: “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假山后闪过一抹紫色人影, 虽未看清面容,却能确定有人藏匿。 身旁的侍卫立刻抽刀,朝着假山方向快步逼近,高声呵斥: “殿下有令,立刻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濩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清楚一旦出去, 二皇子必然要杀人灭口,再想逃脱绝无可能。 来不及多想,她猛地拉着绿萼转身,沿着假山后的小径拔腿就跑, 紫色裙摆被奔跑的力道扬起,扫过路边的灌木丛,带起一阵细碎的枝叶响动: “绿萼,快跟我走!” 绿萼被她拉着踉跄前行,吓得浑身发僵,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攥紧濩徽的手,拼尽全力跟上。 两人沿着长廊尽头的岔路慌不择路地跑, 身后的侍卫因刚反应过来,一时未能追上,只有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渐渐逼近。 凉亭里的二皇子见人影逃窜,脸色阴沉无比,猛地拍向桌面,茶盏震得脆响: “追!给本皇子把人拦住!绝不能让她们跑出府去!”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管家,语气急切又狠厉: “府里怎会有陌生女子闯入,快去查!”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一边派人通知府中侍卫封锁各道门,一边快步跟着追赶的队伍往前跑。 二皇子则紧盯着濩徽逃窜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杀意。 方才与西阮使者的密谋若是泄露,他争夺储位的大计便会彻底败露,无论那女子是谁,都绝不能留活口。 濩徽拉着绿萼,慌不择路地按入府记忆往正门跑去, 望见熟悉的朱红大门才心中一喜,连忙压下慌乱,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向前。 守在正门的侍卫中,一人正是方才领她们入府前往静云院的侍卫,语气依旧生硬, 他见有人过来,立刻横刀阻拦,看清是濩徽与绿萼后,眉头皱起,语气不敬: “濩徽姑娘?” “我方才不是说了,让你们在静云院等候,不许四处乱走,你到正门来做什么?” 濩徽强压下急促的喘息,故作镇定地回答: “是七殿下准备的礼物落在入府的马车上了,车夫还在府外等着,我得赶紧去取,免得没能第一时间呈给二殿下。” 那侍卫脸色紧绷,眼神满是不耐,皱着眉冷声道: “殿下只说让你们在院中等候,可没……” 濩徽立刻打断他,眼神坚定带着施压: “这是七殿下特意为二殿下准备的上等画纸,二殿下素来爱重这些物件。” “若是耽误了他绘制的雅兴,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侍卫冷静思索,确实如此:这女子是七殿下送来的人,料想不敢欺骗; 况且自家殿下痴迷绘制“百美图”,若是因自己误了雅兴,恐怕性命难保。 放行前,他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濩徽一眼,暗自感慨: 这女子若是按殿下画“百美图”的笔法绘成浴兰图,定然美得不可方物。 随即收回目光,冷哼道: “哼,快去快回,若是让殿下等急了,后果你可知道!”说着,侧身让开了通路。 濩徽微微颔首,拉着绿萼快步冲出大门,刚跑出没多远,管家便带着一队侍卫匆匆赶来。 那侍卫见了管家,连忙堆起讨好的笑意迎上去: “福管家,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可是有什么吩咐?” 管家脸色铁青,厉声问道:“方才是不是有个女子从这里出去了?” 那侍卫心里咯噔一下,仍强装镇定地回道: “是……是七殿下送来的濩徽姑娘,说把七殿下准备的画纸落在马车上,要去取回来,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话未说完,管家猛地打断他,怒喝道: “谁让你擅自把人放走的!” 话音刚落,管家语气一顿,迟疑地问: “你说她是七殿下送过来的?” “是啊!” 那侍卫连忙回道: “正是七殿下送过来的,她说把画纸落在马车上了,我哪敢拦着啊……” 管家猛地想起二皇子今日府中确有位七殿下送来的“濩徽姑娘”, 正是刚才的偷听者,当即气得跳脚,怒骂道: “蠢货!你误了大事!” “那是殿下要捉拿的人,被骗了都不知道!” “快带着人追!要是追不回来,仔细你的脑袋!” 侍卫这才惊觉大事不妙,脸色瞬间惨白, 连忙领命,带着身边的侍卫朝着濩徽逃走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不敢回头,只顾着埋头往前跑,直到跑出几条街,才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绿萼瘫坐在地上,满是慌乱与自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小姐……都怪我,方才在假山后不小心踩到杂草弄出声响,要是没有我,小姐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濩徽靠在墙上,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紫色儒裙被汗水浸透, 紧紧贴在身上,领口、裙摆还沾着尘土与草屑。 她抬手摸了摸贴身的锦袋,指尖触到柳俊生留下的地址,心里才稍稍安定。 她们虽暂时逃脱,可二皇子必定会派人追捕, 唯一的生路便是去京都西郊的河田庄找柳俊生。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将绿萼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眼神渐渐坚定: “绿萼,咱们现在就去河田庄。” “别怕,这事不怪你,眼下只有柳公子能帮我们,否则大武境内再无我们藏身之处!” 绿萼用力点头,刚要抬手擦泪,不远处骤然传来杂乱密集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快速逼近。 濩徽脸色一变,连忙拉绿萼的胳膊: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快跟我跑!” 可手刚碰到绿萼,就被她猛地甩开。 绿萼身子晃了晃,强撑着站起,浑身颤抖,气息微弱: “不,小姐……我没力气了,实在跑不动了……” 她望着濩徽焦急的眼睛,泪水混着尘土滚落,却用力咬着下唇压下哽咽,语气坚定: “小姐,你快跑!别管我!” “方才是我连累了你,这次我在这拦着他们,你快去河田庄找柳公子!” 不等濩徽劝阻,绿萼猛地爬起来,踉跄着挡在濩徽身前。 她单薄的身影立在街道上,虽浑身发颤, 却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高声喊道: “你们别过来!想抓我家小姐,得先过我这关!” 濩徽看着绿萼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有半分停留。 她知道绿萼用性命换来的时间有多珍贵, 只能咬着牙,朝着京都西郊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去, 即便身后传来绿萼闷哼着吐血倒地的声响,脚步也未敢有丝毫停顿。 第264章 皇宫偷吃遇逃亡,俩皮丫头误闯追逃 皇宫房梁顶,虎妞和四丫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满是满足。 四丫吧唧吧唧嘴巴,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虎妞,怎么样?姑姑没有骗你吧?宫里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 虎妞揉着自己的肚子,意犹未尽地晃了晃小脑袋: “还是姑姑厉害,能想到来这儿找好吃的!俺虎妞决定了,下一顿还来吃!” 四丫眼前一亮,立马拍着大腿应和,声音先拔高又慌忙压低: “好啊好啊,下顿还来吃!” 虎妞拉着她的手笑道:“走吧,咱快回去好好睡一觉,等肚子空了再来!” 说着,虎妞拉起四丫的手,二人矫若脱兔、轻灵敏捷,即便这皇宫守卫严厉,也来去自如。 她们特意避开巡逻的侍卫,沿着皇宫的红墙根儿,时而猫着腰躲过大殿的阴影, 时而踮着脚绕过值守的宫女,活像两只偷了油的小耗子,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四丫边跑边忍不住回头看,压低声音坏笑道: “虎妞,你说等会儿那娘娘发现汤被咱换成萝卜白菜,会不会气疯呀?” 虎妞咧嘴一笑,露出点小蛮横: “那是肯定的啊!嘿嘿,下次俺还喝,谁让她的汤好喝呢!” 虎妞和四丫刚跑出皇宫大门,就见街角处一道紫色身影跌跌撞撞地跑来,身后还跟着一群追兵。 四丫大喊了一声: “不好,被发现了!” 虎妞也皱起眉头,她虽不怕追兵,可也不想给师父惹麻烦, 而且此刻偷食的“成就感”还没褪去,怕被捉到的慌乱劲儿先冒了出来。 濩徽此刻满心都是逃生,根本没看清前方的两个人影,只顾着埋头往前冲。 虎妞和四丫说不清是心虚,还是觉得跟着她跑好玩,当即就转头跟了上去! 濩徽拼命地逃, 虎妞跟四丫紧紧跟在后面, 这般又紧张又滑稽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想笑! 跑了没几步,四丫就嫌濩徽跑得慢,她扭头看了眼身后越来越近的侍卫,干脆停下脚步,蹲下身对着濩徽喊道: “快上来!你跑得比乌龟还慢,再这么跑,早晚会被追上!” 濩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四丫一把拉到背上, 四丫肩头一沉,丝毫不费力,脚步反倒更快了。 虎妞见此情形,立刻加快速度跑到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 “姑姑,快点快点!咱俩比比看谁跑得快!” 四丫不服气地撇撇嘴,背着濩徽往前冲,嘴里还抱怨: “都怪这个‘拖油瓶’,要是没她,俺肯定比你跑得快!哼” 濩徽趴在四丫背上,脑袋里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丫奔跑时稳健的步伐,还有虎妞在前头蹦蹦跳跳的身影。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忘了悲伤,只剩下满心的疑惑: 这两个奇怪的小姑娘到底是谁啊? 四丫背着濩徽,跟着虎妞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身后的追兵早就没了踪影。 濩徽缓过神来,看着周围陌生的街景,心里渐渐焦急起来——这条路线不是往西郊河田庄的方向。 她轻轻拍了拍四丫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藏不住急切: “那个……两位妹妹,能不能停一下?” 四丫停下脚步,虎妞也连忙停住,凑到四丫身旁,好奇地看着背上的濩徽。 濩徽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碎发,望着两人清澈的眼睛,才轻声说道: “我知道方才多亏了你们,可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能不能……能不能把我送到京郊的河田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现在只有去那里才安全!” 濩徽能感觉到,这两个小姑娘虽然看着调皮,却没有恶意, 她们身上有种让她莫名安心的感觉,只是眼下偏离的路线,让她不得不开口请求。 “河田庄?” 虎妞和四丫异口同声地喊出声,脸上满是惊讶。 四丫转头看向虎妞,眼神里带着询问。 虎妞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还连忙摆了摆,脸上满是不情愿: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说着,她叉着腰,鼓着腮帮子解释: “现在回去自投罗网,俺俩才是冤大头呢!” “而且俺还想去俺的专用厨房吃下一顿呢,俺都想好下一顿要吃什么了!” 刚解释完,虎妞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转头看向四丫,眼睛瞪得溜圆: “姑姑,俺们好像搞错了!” 四丫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挠了挠自己本就不灵光的小脑袋,疑惑问道: “咋了咋了?哪里搞错了?” 虎妞指了指濩徽,又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小巷: “那些人是追她的吧!” 说着,她挠了挠头,“咱俩又没做啥坏事,为啥要跑呀?” 四丫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俺俩跑啥呀!那些人又不认识俺俩!” 说着,她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再说了,这京都哪还有俺四丫不能去的地方,那老头的屁股俺跟姐姐都踢过,俺还怕什么?” 虎妞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懊恼: “可不是嘛,白跑了这么久,早知道就不跟着瞎凑热闹了!” 濩徽听着两人的对话,脑海里又浮现出绿萼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绿萼浑身发颤却依旧坚定的模样、吐血倒地的闷哼声,在脑海里轮番浮现,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四丫的后背上。 四丫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热触感,伸手一摸,满手湿润,疑惑地转头: “咦?咋湿漉漉的?” 虎妞也凑了过来,看到濩徽满脸泪痕、眼眶红红的,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 “哎呀哎呀,你别哭呀!” “是不是姑姑刚才跑太快,把你颠着了?” 濩徽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不不……我……我想起了伤心的事……” 虎妞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的不情愿渐渐消散,叹了口气,拉了拉四丫的胳膊: “好啦好啦,别哭了,俺们带你去河田庄还不行嘛!” 四丫也跟着点头,撇着嘴嘟囔: “唉,本来还想再去好好吃一顿的,这下吃不成咯!” 四丫话音刚落,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背着濩徽腾空而起, 虎妞紧随其后,两人一同稳稳落在屋顶上。 虎妞朝着河田庄的方向指了指,对背上的濩徽说道: “抓好姑姑,别掉下去,俺们的速度可快了!” 说完,四丫便背着濩徽在屋顶上疾驰起来,虎妞在旁跟着, 脚下的瓦片竟没发出一丝声响,两人身形快得像两道残影。 那些原本追来的侍卫,此刻还在街巷里四处搜寻,可他们哪里追得上这俩皮丫头的速度? 不过片刻功夫,四丫就背着濩徽、跟着虎妞跑出了京都中心,早已无影无踪。 四丫边疾驰边忍不住回头看,对着虎妞笑道: “你看,那些人连咱们的影子都看不到!” 虎妞也笑着点了点头,还不忘安慰濩徽: “放心吧,有俺们在,很快你就能到河田庄了!” 濩徽趴在四丫背上,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看着身旁虎妞灵活的身影,原本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第265章 历尽波折终到河田村,濩徽惊见柳俊生 “哎呀妈呀,啥东西,“窜”一下就没影了!” 二狗子刚领着一群小叫花子讨完饭回来,这会儿正是炎热的季节, 他把打满补丁、沾着泥污的短褂下摆往上撩起些,露出晒得黝黑的肚皮, 一手攥着根磨得发亮的藤条,一手捏着半块啃得坑洼的干硬窝头, 懒洋洋地倚在道观旁的老槐树下乘凉。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几道人影顺着荒废道观的房梁“窜”了过去, 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他满是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踮着脚、抻着脖子往荒废道观的房梁方向瞅了半天, 连半个人影都没抓着,只瞧见房梁上断了半截的木椽在风里晃悠。 他啐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窝头揣回怀里,骂骂咧咧道: “邪门了,难不成是眼花了?” “这荒郊野岭的,道观房梁上哪能有会飞的东西?” 他刚收回目光,就见身边的小叫花子们都耷拉着脑袋偷懒, 手里的藤条当即狠狠抽了下离得最近、缩着脖子的小叫花子,不耐烦地呵斥: “都愣着干啥?” “到处瞅瞅新面孔,凡是逃难来的娃子,都给我拉进帮里,少一个仔细你们的皮!” 自打换上这身缝着十个补丁的花衣,二狗子在这群小叫花子面前越发横起来。 想起老叫花子拍着他肩膀夸赞道: “以后这西郊的地界,你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心里就飘得慌,可一琢磨起高大有,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就变成了扎心的恨。 凭啥啊? 都是从一处逃出来的,高大有凭什么就能过舒坦日子? 前几天听帮里的小叫花子说,高大有跟着个什么道长当佃户, 不仅有草屋住,还能顿顿吃上饱饭, 不像他,天天得领着这群半大孩子东奔西跑,讨不到吃的就得饿肚子。 “呸!” 二狗子往地上狠狠吐了口痰:“不就是找了个破差事吗?” “神气什么!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二狗子的厉害!” 虎妞跑得飞快,还不忘回头对濩徽说道: “呐,前面就是河田庄了!你来找谁?” “田爷爷、牛大伯、田壮叔还是田螺婶子,这儿的人俺都熟,你直接跟俺说,俺和姑姑送你过去!” 濩徽趴在四丫背上,顺着虎妞的目光望去, 只见河田庄田埂边上,整齐排列着几排草屋,屋顶覆着干枯的茅草, 烟囱里飘出淡淡的青烟,和远处的谷禾相映,满是踏实的农家气息。 她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急切地问道: “两位姑娘也是这庄上的吗?” “对呀!” 虎妞脚步不停,又抬手指向庄里格外显眼的宅院,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那大宅子就是俺师父的,俺们一直住在那,要不是半路遇上你,俺和姑姑肯定玩够了才回来!” “就是就是!” 四丫背着濩徽依旧脚步轻快,半点不见吃力。 这话让濩徽脸上泛起愧疚的红晕,轻声道: “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那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柳俊生的?” “他说他就住在这河田庄里。” “谁?” 虎妞听到这个名字,脚步猛地顿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是意外。 “柳俊生。” 濩徽以为她没听清,特意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 虎妞立马拍着手笑起来,语气里满是熟稔: “那俺可太熟了!” “你是不知道,前几个月他被人装在麻袋里丢进河里,还是俺和姑姑捉鱼的时候把他捞上来的!” “就是就是!” 四丫连忙接话,下巴扬得高高的,满是自豪。 濩徽听得心头一紧,没想到柳俊生竟遭遇过这般凶险, 更没想到救他的会是眼前这两个小姑娘。 她攥紧了四丫肩头的衣角,语气里满是感激: “原来如此……真是多谢你们救了他,我这次来便是特意来寻他的。” 虎妞咧嘴一笑,拉着四丫就往庄里走,还不忘指着不远处靠近菜园的那三间草屋说道: “这有啥好谢的!” “走,俺和姑姑带你去找他!那第三间就是他的,不知道他这会儿有没有出去。” 四丫也跟着点头,脚步顺势加快了几分。 很快虎妞跟四丫便带着濩徽来到了柳俊生的草屋跟前 四丫先把濩徽放下,和虎妞一起敲起了门,“咚咚咚”,声音急促又响亮。 屋内的柳俊生正盘膝坐在榻上修炼,自得到道长传授的《小五行诀》, 他每日伴着灵稻修行,如今已顺利踏入炼气一层,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气息比往日沉稳了许多。 听到门外熟悉的动静,他心头一怔,停下修炼,暗自嘀咕: “这俩小祖宗咋回来了?不是跑出去玩了吗?” 虽有疑惑,可念及当初被二人所救的恩情, 柳俊生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可看清门外之人,他的笑容骤然凝固。 只见濩徽浑身沾着尘土草屑,衣裙皱巴巴的,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满是狼狈。 濩徽见门开了,看清来人是柳俊生的那一刻,强忍一路的委屈与恐惧再也绷不住。 她快步上前,扑进柳俊生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哽咽着开口,将满心的苦楚一股脑倒了出来: “柳公子……绿萼她……绿萼为了护我,被杀死了……” “二皇子勾结外敌,还要杀我灭口,现在到处都在追我……” 柳俊生抱着浑身发颤的濩徽,感受着她的绝望与无助,方才的笑容瞬间褪去。 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目光沉了下来。 柳俊生连忙把濩徽请进屋里,他侧身让出位置,伸手轻轻扶住濩徽的胳膊, 将人引到木凳上坐下,又急忙拿过一旁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快坐下歇歇,先擦擦脸。” 待濩徽坐下,柳俊生想起此事牵连甚广,仅凭自己难以应对, 当即转头看向虎妞,语气急切又郑重:“虎妞,还请你把道长请来!” 虎妞见柳俊生神色严肃,也收起了往日的嬉闹, 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重重一点头,说罢转身就往外跑: “俺这就去!” 四丫站在一旁,挠了挠小脑袋,看着屋里满是愁绪的两人, 又瞧着虎妞跑远的背影,连忙迈开腿追了上去,边跑边喊: “虎妞,等等俺,姑姑也跟你一起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只剩柳俊生与浑身发颤的濩徽,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第266章 二狗子献情报 这几日的京都,总透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往日里熙攘喧闹的街头,如今只剩寥寥行人。 城门口、街角巷尾,随处可见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的卫兵, 腰间佩刀在日光下泛着凛冽冷光,正逐一对往来身影仔细盘查。 百姓们没了往日的从容谈笑,皆低着头快步匆匆走过, 连彼此间的交谈,都刻意压得极轻极细。 整座城似被一张无形的网严密封锁,沉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忙着讨要吃食的小叫花子们没了去处, 倒扎堆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嚼起了新鲜事。 “听说了没?” “上面在抓一个敌国奸细,说是私下串通外族传情报呢!” 穿着破洞短褂的小叫花子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兴奋: “只要能提供线索,就给赏银!要是能找到人,直接给百两白银!” “百两?” 旁边的另一个小叫花子惊得差点跳起来,又连忙捂住嘴: “那奸细长啥样啊?咱就算见了也认不出啊!” “告示上写了,是个女的,穿紫裙!” 这话刚落,原本正悠闲躺在人堆里的二狗子猛地顿住了。 他含着狗尾巴草,把腿搭得老高晃荡着, 方才听小叫花子们聊天还一脸事不关己,此刻眼皮瞬间亮了。 敌国奸细? 穿紫裙的女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想起前几日撞见的那几道身影, 虽看得模糊,但其中一道,好像确实是紫色。 当时他只当是眼花,暗骂了句邪门,可这会儿听小叫花子们说得真切, 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那道紫影,会不会就是官府要找的奸细? 念头刚起,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就响了起来。 百两白银啊! 起初还想着够领着这群小叫花子顿顿吃肉,在帮派里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可转念一想——不对,我要是有了钱,还管这群小叫花子的死活干嘛? 不如自己买套宅子,下半辈子活得舒舒服服的。 更让他心头火热的是,他清楚记得,那几道身影正是朝着河田庄去的。 偏巧他记恨的高大有,就住在河田庄! 若是那穿紫裙的奸细藏在河田庄,再把高大有牵连进去, 既能立大功领赏银,又能报了往日仇怨,简直是一箭双雕! 他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拽住刚才说话的小叫花子: “你们说的是真的?告示贴在哪儿?去哪里领赏?” 那小叫花子本聊得兴起,突然被拽得一个趔趄, 刚要发火,抬头见是二狗子,连忙堆起笑: “狗哥好!” “告示就贴在城门边,那儿都有卫兵守着,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有线索给一块碎银子,找到人给百两!” 二狗子眼睛更亮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已然笃定。 这次定能把赏银拿到手,还能让高大有吃不了兜着走! 他下意识地往河田庄的方向狠瞅了一眼, 一想到既能得赏银又能报复高大有,哪里还顾得上身边的小叫花子, 拔腿就往城门跑,脚步迈得极快,生怕这好机会被别人抢了去。 满脑子都是百两白银、高大有倒霉的样子, 脚步走得快了些,额角流出细汗都未察觉。 城门边围了不少人,一张泛黄的告示贴在显眼的墙面。 几个卫兵守在旁边,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凑近的人。 二狗子挤开人群,伸手就去揭告示。 “住手!” 卫兵们立马围了上来,长枪几乎要戳到他的胸口。 二狗子却半点不慌,反而挺了挺腰板,大声嚷嚷: “官爷,别动手!我有情报!我知道奸细在哪儿!” 卫兵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连忙跑去通报。 没一会儿,今日当值的统领便走了过来。 好巧不巧,这统领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前让李子游看过相的苟小宝。 这几年,他一直谨记道长的点拨,遇事能躲就躲,整日苟着毫无上进心。 跟他当初一起的同僚,有的升了职,有的砍斩了脑袋,果然听道长的没错。 他一瞧见二狗子,就感觉头大——这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个安生的主。 苟小宝凑到二狗子跟前,压低声音问: “你真有情报?你可知道拿假情报哄骗二皇子,可是要杀头的。” 他本来想说得严肃些,让对方知难而退。 没想到对方听到二皇子的名字反而眼前一亮,不退反进。 这就让他摸不着头脑了:难道这小子真有情报? 二狗子得意地撇撇嘴,意气风发地说道: “大人,前几天小的正巧在河田庄遇到了一个穿紫色衣裙的女人,今日才听说那人是奸细,小的立马就来汇报!” 苟小宝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事可不能掺和,否则别说升官,脑袋都可能保不住。 突然瞥到身旁的副统领,他当即有了主意。 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肚子弯下腰, 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对着旁边的副统领喊道: “哎呦喂!小刘啊!我肚子疼得厉害,得去趟茅房!” “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他去见二皇子,功劳到时候你拿大头,我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苟小宝也不管刘副统领答没答应,捂着肚子转眼就没了踪影。 刘副统领本就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见苟小宝这模样,只当他是真闹了肚子,当下点了点头,对着二狗子道: “跟我走吧!” 此时的二皇子府里,二皇子正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所谓的“敌国奸细”根本就是幌子,他要抓的是濩徽。 那女人知道得太多了,若是让她跑了,勾结外族的事一旦泄露,他就全完了! “殿下,守城门的刘副统领求见,说有奸细的线索了!”侍卫的通报声传来。 二皇子眼睛猛地一亮,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刘副统领带着二狗子进了书房,二狗子一见到二皇子, 连忙跪下行礼,把自己瞧见穿紫裙女人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最后又笃定道: “殿下,那女人肯定在河田庄!只要带人马过去,一抓一个准!” 二皇子哪里还顾得上核实,只觉得心头的石头终于要落地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下令: “传我命令!调动京城御林军,立刻去河田庄!” “把整个庄子围起来,不许放跑一个人!” 第267章 御林军包围河田庄,郗合倪一吼退军 马蹄声踏碎了京都午后的宁静,二皇子麾下的御林军统领卫凛, 正率领着数千人马朝着河田庄疾驰。 他身着魁梧甲胄,肩宽背厚的身形将盔甲撑得格外挺拔, 面容严峻如霜,眉眼间满是肃然,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路。 明晃晃的盔甲在日光下连成一片,长枪与佩刀偶尔碰撞,发出清脆又凛冽的金属声。 队伍行进速度极快,惊得沿途飞鸟四散, 空气中都透着几分不容懈怠的紧张气息。 二狗子揣着满肚子的得意,一路小跑跟在卫凛马侧, 粗布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也浑然不觉。 他时不时伸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院落,声音里满是邀功的急切: “卫统领,您瞧!前面就是河田庄,二皇子要找的奸细就藏在里头!” “还有个叫高大有的,保准跟她是一伙的,这次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可不能放过他们呀!” 卫凛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容冷峻如覆寒霜, 听着二狗子的聒噪,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目光落在前方的河田庄时,他眉头骤然拧紧, 那院落虽不奢华,却透着几分规整的格局,檐角线条与寻常民宅不同, 竟带着几分皇室别院的规制,可二皇子下令时,半句未提及此处背景。 他沉下脸,看向二狗子严厉问道:“你可知那宅院里住的是何人?” 二狗子正沉浸在邀功的兴奋里,见卫凛问话,连忙凑上前: “就是个破道士!在这附近弄了几块地,招了些佃户过日子罢了!” 刘副统领跟在队伍后侧,看着前方二狗子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可转念一想,不过是抓个敌国奸细, 有二皇子麾下的御林军出马,断不会出什么差池,便压下心头那点疑虑,催马跟上队伍。 “道士?”卫凛听到这两个字,心头一紧。 当年天师苑被烧、众天师逃离京都的事,对外只说是天师触怒陛下, 可身为御林军统领,他知晓内情——根本是那群天师得罪了一位神秘道长。 连陛下都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天师苑覆灭。 自那以后,“道长”二字便成了京都的禁忌,极少有人敢提及。 他盯着河田庄的方向,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这庄院带着皇室规制,住的若是当年那位道长,可就闯下大祸了! 可眼下队伍已至庄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身为统领,只能遵二皇子军令行事。 卫凛脸色渐渐铁青,心里不住祈祷: 千万不要是那位道长,否则别说自己, 恐怕整个御林军都要被牵连,这次真是要倒八辈子血霉了! 来到河田庄前,前排御林军士兵已握紧长枪,正欲迈步上前, 却听卫凛陡然勒紧马缰,沉厚的嗓音带着几分谨慎缓缓响起: “先等一等!” 他端坐于马背之上,肩宽背厚的身形将魁梧甲胄撑得愈发挺拔, 面容冷峻如霜,眉眼间的肃然比先前更甚, 目光扫过麾下将士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听我命令!” “即刻将河田庄团团围住,守住所有出口,但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庄内,更不许惊扰庄中百姓、损坏庄内物件,谁若违反,立按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御林军兵士们当即愣住,握着兵器的手齐齐一顿。 往日里捉拿奸细,卫统领向来雷厉风行, 即便是抄大臣的家,也从未这般谨慎过。 今日不过是围一座庄院,为何要如此反常? 还特意强调不许扰民、不许擅闯,众人心里满是疑惑, 却不敢多问,只能依令行事,轻步分散到庄院各处, 长枪斜指地面守住出入口,连盔甲碰撞都刻意放轻了声响。 二狗子站在马侧,原本踮着脚盼着冲进去拿人领赏, 刚要张嘴说话,迎上卫凛投来的冷厉目光,看得他心头一怵。 二狗子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缩了缩脖子,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乖乖站在一旁。 庄内的动静早已被御林军的阵仗惊动,这浩浩荡荡的动静传来, 连佃户家平日里爱吠的狗,都吓得缩在窝中没了声响。 众佃户攥着农具,在田老汉的带领下慌慌张张走了出来。 正巧撞见郗合倪、高大有、柳俊生一行人从草屋里出来, 濩徽也跟在柳俊生身侧,神情满是紧张与愧疚——皆因自己的到来,扰了河田庄的安宁。 郗合倪没顾上安抚佃户们,先把目光投向柳俊生,语气急切: “俊生,道长先前过来,可有说这事如何处理吗?” 柳俊生眉头微蹙,脸上满是不解: “道长只说‘无碍’,还说这件事很快便会不了了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濩徽,补充道, “道长只对濩徽说让她好好考虑考虑,下次见面时给他答复。” “其余的就没有了,我也一头雾水。” 柳俊生还把目光投向濩徽,似在询问道长这话究竟是什么哑谜。 “就这?” 郗合倪皱紧眉头,又看了一眼濩徽,像是想通了什么,却又不解地问道: “道长没说该如何应对吗?” 柳俊生无奈摇头,心里同样疑惑: “确实没说,按往日情形,道长遇事后总会提前安排妥当。” 郗合倪沉默片刻,缓缓舒展眉头,对着众人沉声道: “既然道长说没事,那定然是有他的道理,大家先安心。” 随后转头看向田老汉,语气放缓: “田叔,让大伙都回去吧,不必理会外面的动静。” 佃户们本就对道长心存感激,听闻道长这话,当即放下心来。 田老汉连连点头,转身对着佃户们招呼: “都听见了吧?” “道长说没事就准没事,咱们回去吧,别在这儿瞎凑热闹!” 佃户们应声散去,庄内的慌乱渐渐平息。 “郗叔,”柳俊生看向外面的御林军,语气担忧道: “可御林军还围着庄子,总不能任由他们这样堵着吧?” 郗合倪抬手捋了捋刚留起来的小胡子,眼神笃定: “我去跟他们交涉一番,这事儿我擅长——别忘了,当年我可是鸿胪寺寺卿。” 柳俊生闻言点头,想起从前还误以为郗合倪是攀附权贵的小人,如今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 郗合倪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了出去,朝着外面大声喊道: “都给老夫听大声,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赶紧给老夫滚!” “老夫只给你们三息时间,时辰一到还不走,后果自负!” 这话一出,站在柳俊生身旁的高大有当即愣住,挠了挠头暗自嘀咕: 这就是所谓的“擅长交涉”? 不就是扯着嗓子喊狠话吗,这活儿我来也行啊! 郗合倪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转头冲他笑了笑,慢悠悠道: “大有啊,叔今儿个教你个道理——跟人说人话,跟鬼说鬼话。” “但跟一群蝼蚁,不碾死已是心善,哪用得着说什么话?” “懂了吧?” 高大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要开口追问, 就见柳俊生连忙竖起了大拇指。 庄门外,卫凛听到郗合倪的喊话,只觉这话格外耳熟。 看来自己之前所猜的没差,庄内住着的道长正是那位,今日怕是踢到铁板了。 可若是就这么回去,二殿下那边又没法交代。 就在他犹豫如何是好时,突然传来一道如雷贯耳的声音。 这声音竟直接将不少士兵震晕在地,连他也被震得从马背上摔落, 普通士兵的耳朵更是被震出了血——而这一切,只因对方一个“滚”字。 卫凛见状,再也不敢耽搁,只能带着队伍狼狈撤离。 第268章 百美图飞满京都,二皇子谋事败露 那日与二皇子交谈的西阮使者——风多遏还没有离京。 他本是借着西阮商人的身份,才混过京都城门的盘查, 可这身份下藏着的凶险,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近日,大武与西阮本就发生多次摩擦! 西阮新君慕容春刚即位,野心勃勃,趁着大武老皇帝年迈, 暗自勾结大武二皇子,欲结同盟,待二皇子继位后便正式形成合盟。 为配合二皇子,西阮最近在边境频频试探,与驻守边关的大武军队数次交锋, 实则二皇子与西阮早有勾当,这一切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 但京都其他人并不知晓内情,此刻他顶着商人的名头留在京都, 每多待一日,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说是在刀尖上行走也毫不为过。 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那日与二皇子的密谈,竟被不明身份的人撞见。 若是再继续留在此地,万一被那人捅出去,自己这条命必定要葬送在京都。 风多遏常年在草原与边境辗转,最是懂得“夜长梦多”的道理, 一颗心整日悬在半空,连夜里都睡不安稳。 这几日,他已借着“商谈生意”的由头,数次派人去二皇子府递话, 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只为催促对方尽快安排自己离京。 他此刻在院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人不声不响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此人身着一袭绣着金边云纹的白色长衫, 乌黑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头顶戴着一枚雕刻精致的木发冠, 面容俊朗温润,眉宇间自带一股潇洒飘逸的气质,与院内简陋的景致格格不入。 风多遏骤见陌生人出现,心中警铃大作, 常年在边境养成的警觉瞬间拉满,他猛地后退半步, 右手飞快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泛着冷光,直指来人,怒声呵斥: “你是什么人?为何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我院中?来这里有何目的?” 来人看着他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和: “莫慌,莫慌,本座只是个说书人,并无恶意。” “相反,本座还能帮你,只是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 风多遏眼神愈发警惕,紧握着弯刀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我这里都是些寻常货物,没有你要借的东西!” “识相的就赶紧离开,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风多遏胸口处,缓缓道: “不不不,那东西就在你身上,本座只看上一眼,看完便归还于你。” 风多遏正疑惑对方说的究竟是什么,忽然感觉怀中一动,一本精致的画册竟自行飘了出来。 那画册正是二皇子亲手绘制、赠予西阮新君的《百美图》。 他见状脸色骤变,连忙跨步上前想要抢夺,然手刚伸到半空, 竟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靠近画册分毫。 “淡定些,” 那人拿起飘到身前的画册,语气依旧平淡, “本座方才说了,只是看一眼而已。” 说着,那人翻开画册,一页页仔细翻看, 时而微微摇头,时而轻啧两声,低声点评: “啧啧啧,这衣饰太过暴露,实在不堪入目。” 翻到最后一页时,那人眉头微挑,带着几分遗憾道: “唉?只有九十九幅,怎么还差一幅?” “罢了,九十九幅就九十九幅吧!” 那人合上画册,随手抛回给风多遏,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呐,还给你,真是小气,再说这画册上的图幅太小,看着也不过瘾。” 风多遏还在为眼前的场景目瞪口呆, 就见那人抬起手指,在空中轻轻点画起来。 指尖划过之处,竟渐渐浮现出一幅幅美人图,与画册中的内容分毫不差。 不过片刻功夫,九十九幅美人图便全部临摹完成, 那人还在每幅图的角落抬手添字,写下: “赠:西阮新君——夜夜做新郎,日日换新娘,落款处写着“君至温”三字。” 做完这一切,那人抬手将空中的美人图朝京都方向一扬, 原本与画册尺寸相当,忽然,一幅变百幅,百幅变千幅, 每张画又变得如画册上那般大小,如细密雪片般在京都上空盘旋飘荡, 无论是街头巷尾的百姓,还是皇宫内院的官员, 都能清晰看到画中淡粉美人身影与墨色题字落款。 随后,那人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风多遏,淡淡说道: “为了感谢你借画册一观,本座便送你一程,助你早日回西阮。” 话音刚落,那人轻轻挥了挥手。 风多遏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啸。 待他稳住身形,睁开眼睛时,发现脚下已是西阮熟悉的草原土地, 远处还能看到牧民的帐篷。 他愣了许久,心中只剩震撼: “大武竟有这般神人!这辈子,我再也不踏入大武半步了!” 此刻的京都,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奇景”笼罩。 酒肆里的食客抬手便能接住一幅美人图,巷口玩耍的孩童追着画片奔跑, 连皇宫高墙内的侍卫,都仰头望着飘进庭院的图画发愣。 这场“画雪”覆盖了整条京都大街,钻进寻常百姓的院落,飘到朝堂官员的府邸窗前。 男女老少围聚街头,指着图上“赠西阮新君,天天当新郎, 夜夜娶新娘”的题字与“君至温”落款议论纷纷, 惊叹声、哗然声很快传遍京都每一处角落。 二皇子府内,侍卫们最先察觉异常,慌忙冲进书房禀报。 二皇子刚送走一位朝臣,听闻消息后急匆匆快步走到院中, 抬头看到漫天飞舞的美人图,脸色瞬间煞白。 画的样式、美人神态,分明是他亲手绘制的《百美图》! 当目光扫到“赠西阮新君”的题字时, 他浑身一颤,手指着天空,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快!快派人去拦截!” “把这些图画都给本皇子烧了、撕了!绝不能让更多人看到!” 可侍卫们刚冲出府门便傻了眼——街上的图画早已铺天盖地,百姓们争相捡拾, 有的揣进怀里,有的贴在自家门板上,还有的拿着图画奔走相告。 侍卫们想要抢夺,却被围上来的百姓阻拦,有人高声喊道: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画,凭什么不让我们看!” 混乱中,不仅没能销毁图画,反而让更多人知晓了“二皇子送美人图给西阮新君”的消息。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飞向三皇子府时,三皇子正与谢国公商议边境事宜。 听闻此事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喜色。 谢国公捻着胡须,沉声道: “二皇子勾结西阮之事,此前虽有风声却无实证,如今这漫天图画,便是最好的把柄!” 三皇子当即点头,让人备好车马,一面派人将图画收集成册送往各位朝臣府邸, 一面亲自带着几幅图画赶往皇宫,准备借机推波助澜。 短短半个时辰,京都朝野彻底震动。 文官们聚在朝堂外议论不休,指责二皇子“私通外敌、罔顾国法”。 武将们更是怒不可遏——边境将士正与西阮厮杀, 二皇子却暗中送美人图讨好西阮新君,简直是对大武将士的羞辱。 朝堂内外的声讨声,如潮水般涌向二皇子府。 此前寂静的皇宫,卧病多日的老皇帝正躺在龙榻上休养。 听闻宫外喧闹,又得知漫天图画之事,他连咳嗽都加重了几分。 颤抖着让太监递来一幅图画,看清题字与落款后, 老皇帝脸色铁青,猛地拍向床榻: “逆子!真是逆子!” 随即,他强撑着病体,对太监沉声道: “传朕旨意,即刻召集群臣上朝!” “朕倒要看看,朕这好儿子究竟给大武惹下了多大的祸!” 太监们快步穿梭在宫殿之间,将上朝的旨意传遍各宫各府。 宫外的漫天图画仍在缓缓飘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二皇子精心谋划的同盟, 已随着这场“画雪”彻底败露,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269章 衍离失控撞宫,搅乱朝堂风波 大武的朝堂上,此刻吵得不可开交。 虽说满朝文武皆在口诛笔伐二皇子,可他在朝中根基深厚, 竟还有几位老臣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为其辩解。 即便是炎热的夏天,老皇帝仍被气得瑟瑟发抖,身上还裹着绣有龙纹的厚棉毯子, 手指停在半空,指着跪在殿下的二皇子,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年已花甲的二皇子身着紫金龙纹锦袍,前襟早已被冷汗浸出一片深色印子。 他伏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青砖,双手紧紧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颤抖: “父皇明鉴!” “那《百美图》绝不是儿臣画的,定是有人冒用儿臣的名义伪造,故意栽赃陷害儿臣啊!” 站在一旁的三皇子上前半步,眼底笑意压不住,语气却带着几分“公允”: “二皇兄这话,莫不是觉得满堂文武都是糊涂人?”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二皇兄素来爱画美人,前阵子还四处言说要凑齐《百美图》,如今怎么反倒不认了?” 他转头扫过殿内朝臣,声音抬高几分: “况且朝堂上不少大人都熟知二皇兄的画风,这一点做不了假,漫天图画与二皇兄的画迹分毫不差。” “若二皇兄真觉得冤枉,大可以请诸位大人当场验证,看是否为二皇兄手笔!” 二皇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满是慌乱: “《百美图》虽然是儿臣所画,但儿臣整日操劳国事,并未完结。” “而且那字,更不是儿臣所写,父皇若是不信。” “可找熟知儿臣笔迹的大人对比,定然是有心人故意模仿陷害!” 就在这时老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因盛怒与病弱而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验!” 内阁首辅沈敬章领着几个老臣,上前认真查看了那些画,窃窃私语了一番, 随后将画递回内侍,恭敬地躬身回道: “陛下,经过老臣们严谨查验,得出结论。” “九十九幅画,皆出自二皇子之手,题字却是两种笔迹,” “但落款与‘赠西阮新君’几字,确实是二皇子笔迹无疑。” 二皇子一听,当即神色大乱, 先前的笃定瞬间崩塌,脸色煞白得毫无血色, 踉跄着要上前查看内侍手中的画作。 待看清那些字时,他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炸了。 确实如沈首辅所言,可他心头满是惊疑: 不对啊,自己明明只题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赠西阮新君”这些字才对! 就在二皇子正要再想法辩解之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从殿顶传来, 朝堂上的众人当即混乱起来,哗啦啦一群御前侍卫,连忙抽剑往声响方向查看。 这些大臣在心里嘀咕: 这皇宫到底怎么了?怎么隔三差五就有人闯进来? 曾几何时,大武的威严竟败坏到如此地步? 若是老皇帝壮年,何人敢擅自三番两次直闯皇宫? 而且他们心里也很是埋怨: 陛下如此年迈,还不抓紧退位让贤,却自己占着这个位置, 反倒惹出这些事…… 御前侍卫统领见状,当即跨步上前,手按腰间佩刀,厉声喝道: “何人擅闯皇宫?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殿顶的瓦片又“哗啦”响了两声, 紧接着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懵懂的“哎呀”, 随后便是女子娇憨又茫然的小声嘟囔: “啥情况呀?” “师父教我的身法,咋突然变得这么快了?” “都不受我控制啦!那几个偶遇的劫道义军没给我指错路吧?” “这是哪儿呀?什么皇宫?我撞到啥了?周围房子咋这么高呀!” 刚听到“皇宫”二字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连着念叨两句后,便凑到瓦片边,探着小脑袋仔细瞅了瞅。 这雕梁画栋的轮廓、熟悉的盘龙纹饰,竟真的是皇宫! 她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小手攥了攥衣角,心头满是雀跃:太好了!真的回家啦! 那些御前侍卫虽听不清她具体嘀咕啥, 却能清晰辨出是女子的声音,顿时警铃大作: 不会又是三年前那两个擅闯皇宫的小魔女吧? 可当年负责交涉的王天龙大人如今不在京都,这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那俩小魔女向来不讲道理,当年连老皇帝都被她们闹得躲进了桌子底下! 此时,蹲在殿顶横梁上的衍离,正揉着被瓦片撞疼的额头,探头往下打量。 她眯着圆溜溜的眼睛扫过下方雕梁画栋的殿宇、殿外列队的御前侍卫, 还有熟悉的殿宇飞檐与盘龙纹饰,这才赫然反应过来—— 这里竟是自己阔别多年的皇宫! 她咋莫名其妙“飞”回来了? 按理来说,即便身法极快,也得用上个月才能到啊! 师父教的身法虽快,却从没有这般不可控的速度, 难道是先前师叔祖给的那小松子起到的作用? 瞥见下方御前侍卫们紧握佩刀、满脸警惕的模样, 衍离吐了吐舌头,拍了拍青衣道袍上沾的灰尘,慢慢从横梁上站起身。 下方的侍卫们见状,竟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两步,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别害怕呀!” 衍离清脆的声音像银铃般穿透殿内的寂静,带着孩童般的雀跃, “你们不认识本公主啦?”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横梁,身形如轻燕般一跃而下, 落地时还俏皮地转了个小圈,裙摆随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 眼底满是归家的欢喜,连发丝都跟着晃出几分活泼劲儿。 这一跃的动静,让原本吵嚷的大殿瞬间安静,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口这个身着青衣道袍的少女。 沈敬章最先快步上前,他俯身盯着少女眉眼间与先皇后如出一辙的轮廓。 记忆突然翻涌——当年先皇后见嫡长子天生痴傻,忧心大武后继无人, 不顾朝臣劝阻,更不顾自己年事已高、身体孱弱,执意要再怀一胎,誓要为大武诞下合适的继承人。 后宫上下劝了无数次,可先皇后性子执拗,硬是靠着药理调理,熬过怀胎十月,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后诞下的竟是个小公主, 而她自己也因生产耗尽元气,没过多久便劳累丧命。 沈敬章指节微微攥紧,声音里满是急切: “小公主!真的是你!这五六年你到底去哪了?” 沈敬章的话刚落,大殿上的议论声便层层响起: “小公主?” “可是大皇子那位亲妹妹?” “不是早在五六年前就失踪了吗,咋突然回来了?” “瞧这一身青衣道袍,料子素雅,倒像是江湖道门的装扮,小公主这些年难不成在道门修行?” “是极,是极!”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拄着拐杖上前两步,连连点头, “当年陛下为寻小公主,几乎搜遍大武,可那段时间那些道门偏偏封山,想来定是道门收留了小公主!” 沈敬章听着众人议论,眉头却微微蹙起——陛下身体日渐衰败, 朝堂正因二皇子之事乱作一团,若是能请夷王皇叔出来主持大局,或许能稳住局面。 可他转念一想,又暗叹希望渺茫:夷王皇叔本就比陛下年长几岁, 当年身子就孱弱不堪,这五六年过去,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思及此,沈敬章定了定神,又朝衍离追问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期盼: “小公主,你既刚回来,可知……夷王皇叔如今身在何处?” 衍离本还扬着嘴角,眼底满是归家的笑意, 听到“夷王皇叔”四个字,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圈倏地红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带着哽咽: “爷爷……爷爷死了……”说着还抬手抹了抹眼泪,模样既伤心又委屈。 沈敬章闻言,脸上的急切瞬间转为错愕,随即涌上满满的疼惜。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原本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 抬手轻轻拍了拍衍离的肩膀,语气柔和又带着安抚,连声说道: “公主莫哭,公主莫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啊!” 第270章 十三幅画惊宫闱,二皇子终获监禁终身 沈敬章见衍离情绪稍缓,连忙轻轻扶着她的胳膊, 朝着御座方向引去,语气满是急切: “公主殿下,快上前拜见陛下,陛下这些年日日都在牵挂你。” 衍离顺着他的力道缓步往前走,目光落在御座上那抹苍老的身影。 老皇帝裹着厚重的龙纹棉毯,脸颊凹陷,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紫色, 往日威严的眼神此刻只剩浑浊,唯有看到她时,才陡然迸发出几分光亮。 衍离心头一紧,先前的记忆翻涌而来。 当年父皇被天师苑的骗子蛊惑,沉迷炼丹求长生, 整日与天师们厮混,致使朝政动荡、亲人日渐疏离, 任凭夷王爷爷如何劝说都不听,最终逼得他们离宫, 夷王爷爷更是为护她,在极度年迈时动用武道修为力竭而亡。 她脚步顿了顿,往日活泼跳脱的模样收敛大半, 拘谨地站在御座前,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眼神淡淡的,没了初见时的雀跃。 老皇帝见状,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枯瘦的手颤抖着朝她伸来,声音沙哑: “柔儿……我的柔儿……真的是你吗?” 身旁太监连忙上前搀扶,老皇帝却一把挥开, 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御座扶手,想要靠近她。 衍离看着父皇年迈的模样,想起夷王爷爷也是这般年迈时离她而去, 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她往前挪了两步,轻声喊了句: “父皇。” 这一声“父皇”,让老皇帝瞬间红了眼眶, 连刚才被二皇子激得翻涌的怒火都消了大半。 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他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激动与欣慰: “哎!哎!我的柔儿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安抚好老皇帝,衍离才好奇地打量起整个大殿。 雕梁画栋的殿宇、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忽然停在跪在地上的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察觉到她的注视,满心羞赧,额头紧紧贴在青砖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衍离歪着脑袋仔细确认——她没忘此行下山是为大哥跟辰儿出气, 而这二皇兄正是最可能欺负他们的人。 虽说两人是亲兄妹,可她离宫时年岁尚小,二皇兄早已成年, 这些年更是毫无交集,一时之间才辨认不清。 就在她准备往二皇子那移步时,视线却被老皇帝御座旁的一叠画吸引。 她本就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见画上似是画着女子,好奇之心更甚。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幅画仔细瞅了瞅,画中女子身姿曼妙, 眉眼间的神态格外熟悉,只是衣服实在单薄,瞧着像是在梳洗。 当即脸红起来,连忙嗔怪地对老皇帝说道: “父皇,众目睽睽之下,你为何要把妙妃的梳洗图放在这大殿上,这多不妥当!” 这话一出,原本低声议论的朝臣瞬间鸦雀无声,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老皇帝脸上的笑意僵住,脸色骤然大变,猛地坐直身体,急促地问: “柔儿,你说这画上的人是谁?” “是妙妃呀!” 衍离晃了晃手中的画,眼神满是不解: “我离宫前经常去给她请安,她的模样我没理由记错,这画上的人明明就是她。” 老皇帝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裹在身上的棉毯都跟着晃动。 他指着二皇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这个逆子!” 跪在地上的二皇子听到“妙妃”二字,脸色瞬间惨白,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地底。 衍离看着他这副心虚模样,怒气冲冲地走到二皇子面前,质问道: “二皇兄,是不是你派宗师前去刺杀辰儿!” 二皇子听到“辰儿”和“刺杀”,心脏猛地一沉,咯噔一声,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君元辰是前皇嫡长孙,虽早已被贬为庶民,却也是皇室血脉, 他暗中派人刺杀之事极为隐秘,衍离怎会知道? 他下意识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慌乱, 这副模样被朝堂上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寂静得可怕。 朝臣们面面相觑,眼神满是震惊——小公主归朝不过片刻,竟接连捅出二皇子两大罪行: 先是与父皇的妃子妙妃有染,绘制梳洗图; 再是派人刺杀前皇嫡长孙君元辰,犯下弑亲之罪。 加上此前私通西阮、背叛国家的罪名,叛国、通母、弑亲,桩桩都是灭顶大罪。 即便二皇子在朝中根基深厚,此刻也没人敢再为他辩解,所有人都明白,他彻底完了。 老皇帝话音刚落,安王君承裕刚想上前劝他息怒,刚想说“他还是个孩子”, 却猛然想起对方已年过半百、已是花甲之龄,哪还有这么大的孩子? 老皇帝瞥了一眼殿下满头银发、满脸沧桑的亲弟弟安王君承裕叹道: “裕弟,你也已是这般岁数。” 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体恤与决断: “以后这等繁琐之事就不要再操心了,过段时日便交接户部事务,安心颐养晚年吧。” 这话看似简单,可出自皇帝之口,分量截然不同, 话音刚落,谁都明白安王在朝中彻底倒台,户部尚书的位置更是保不住了。 老皇帝又将目光投向大太监,沉声道: “给朕仔细查验这百美图,看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画的是朕的妃子。” “凡是牵涉其中的嫔妃,皆赐白绫一条!” 大太监捧着那叠“百美图”,手指因紧张微微发颤,躬着身子凑到殿角烛火旁一张一张仔细查验。 每翻开一幅画,脸色就白一分,额间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浸湿衣领。查验完毕后, 他掐着数反复核对三遍,这数字让他心脏狂跳,后背早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时,御座上的老皇帝见他迟迟不回话,强撑着虚弱身体,声音沙哑催促: “查完了便说,多少?” 大太监猛地一颤,捧着画的手晃了晃,偷眼看向老皇帝苍白却威严的脸,满心忐忑。 老皇帝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重重喘了口气,枯瘦的手紧攥棉毯,眼神依旧坚定: “朕知道你顾虑什么,不碍事,朕挺得住,说吧!” 大太监咬咬牙,“噗通”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声音磕磕绊绊带着哭腔: “回……回陛下,共……共十三位……皆是宫中嫔妃的模样。” “十三位……” 老皇帝低声重复,瞳孔骤然收缩,本就颤抖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剧烈颤抖,比先前更为猛烈。 他猛地抬手,似想拍向御座扶手,却因无力重重落下,砸在棉毯上。 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破旧风箱般艰难。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气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身旁贴身太监连忙上前想为他顺气,却被他挥手推开。 他死死盯着殿中跪着的大太监,又扫过阶下朝臣,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与彻骨寒意,半生帝王威严与怒火交织, 散发出骇人的气息,可颤抖的身体与急促的喘息,却暴露了他早已濒临极限的生命力。 第271章 说书人引衍离寻辰离京 衍离脚步匆匆地往大皇子府走去。 大皇子本就痴傻,先皇后为方便照顾, 特意将他的府邸设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衍离没走几步便到了。 刚到大皇子府门前,就见府门虚掩着。 大皇子府十分简陋,压根不像是皇子的府邸,反倒像寻常百姓家。 只有一位老者正拿着扫帚打扫庭院,他瞧见小公主先是一愣,仔细打量了衍离片刻,才连忙喊道: “是小公主吗?您可算回来了!这些年您到底去了哪里?” “卫伯好。” 衍离看到这老者眼前一亮,连忙上前问好。 走向卫伯时,卫伯心中却是一惊——自己乃是武道宗师, 受先皇后嘱托暗中保护大皇子多年,为何在小公主面前竟感受到一股威压,甚至隐隐有些危险? 他又仔细打量了衍离一番,见她身着青衣道袍,心中顿时了然: 怪不得这些年一直找不到小公主,原来是她投靠了江湖中的道家门派。 这几年江湖中的道家门派似是出了些事, 几大门派都封了山,难怪之前寻不到她,竟是错开了! 卫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衍离摆了摆手,急切地问道: “卫伯别这么见外,大皇兄在府中吗?我找他有急事。” 卫伯点了点头,又面露难色道: “大皇子正在后院玩耍,只是……只是他依旧痴傻,怕是认不得公主殿下了……” 衍离心中一紧,快步走进府中。 府内的景象与皇宫截然不同,没有雕梁画栋的奢华,倒多了几分朴素。 她顺着回廊往后院走去,远远就听到一阵孩童般的嬉笑声。 走近一看,只见大皇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在泥土里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身旁几个侍从小心翼翼地陪着。 他看上去约莫花甲之龄,头发已有些花白, 脸上却带着孩童般纯真的笑容,嘴里还念叨着: “小马车,跑得快,载着我去看云彩……” “大皇兄。”衍离轻声唤道。 大皇子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衍离,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露出笑容,拍着手说道: “漂亮姐姐,你是谁呀?来陪我坐小马车吗?” 衍离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温柔地说道: “大皇兄,我是柔儿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亲妹妹。” 大皇子歪着脑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道:“柔儿?” “没听过。我只知道小马车、飞了飞了,小马长翅膀了。” 看到这一幕,衍离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使劲擦了擦眼泪,将目光投向卫伯。 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大皇兄自始至终都是这副模样,何时才能好转? 为何这般好的人,偏偏是个痴傻的呢? 她摇了摇头,随后悄悄拉着卫伯走到一旁,急切问道: “辰儿呢?” “这……” 卫伯面露难色,解释道: “公主殿下,您刚回来,许是不知当年的事……” 说着,便将当年西箫使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衍离。 衍离满是气愤道: “父皇真是老糊涂了!辰儿那么小,怎会做出那种事?” “定然是遭人陷害,那些皇兄还在一旁落井下石!” “卫伯,你可知辰儿被贬后去了何处?” 卫伯摇了摇头道:“这个老奴不知。” “自从小殿下被贬后,就被强制离开京都,还不许他与大皇子府有任何联系。” “不过您可以去魏讲席的府上看看!” “当年魏讲席在小殿下被贬后也一同辞官了,好像回了乡下,说不定他府上的人知道消息。” “多谢卫伯。” 衍离辞别卫伯后,便依照他指的方向前往魏良才的府上。 衍离来到魏良才的府上,却未能得到具体答案。 听府中下人说,这套宅子已被魏状元送给了一位同乡姑娘, 可没人知道那姑娘的下落,唯有找到她,才能知晓魏状元的老家所在。 辰儿,岁数还那么小,又被贬为庶民,下落不明, 大皇兄又痴傻无知,这京都之大,她该去哪里寻找辰儿的踪迹呢? 走出魏良才曾经的府里,衍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她却觉得无比冷清。 而在另一边,皇宫内,周文彬刚讲完课, 快步离开时,恰巧看到附近庭院里有两个小皇孙。 这两个小皇孙,是一对双胞胎,都是三皇子的儿子君元轩,君元浩。 两人一边扔着石子,一边交谈。 君元轩先开口说道:“元浩,你听说了吗?” “那个刚从山上回来的皇姑姑,最近一直在到处找君元辰呢。” 君元浩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找他做甚?” “君元辰早就被贬为庶民了,跟咱们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再说了,咱们哪里知道他在哪里啊,说不定早就跑出京都了呢。” 君元轩点了点头,附和道:“就是,这种人爱去哪去哪。” 周文彬本想径直离开,却无意间听到了庭院内两人的对话。 周文彬是魏良才的同僚,两人关系素来不错, 当日他是唯一送魏良才离京的人自然也是知道君元辰下落的人, 意外听到这番话,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就在周文彬准备离开时,庭院内的君元轩和君元浩突然一顿, 眼神变得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君明浩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道: “元轩,刚才咱们在说什么来着?我怎么都忘了。” 君元轩也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忘了,好像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吧。” “不管了,咱们继续玩石子。” 两人又低下头,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与此同时,在皇宫一处隐秘的墙角旁, 一位白衣男子正静静地站着。 这位白衣男子便是那场“画雪”始作俑者——说书人谭子秀。 他看着庭院内两个小皇孙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才,正是他暗中控制了两个小皇孙的意识, 让他们说出了关于衍离寻找君元辰的事情, 目的就是让周文彬听到,从而引导他去找衍离,将君元辰的下落告知她。 谭子秀缓缓取出那本天书,轻轻翻开。 原本空无一字的书页上,缓缓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仔细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嘟囔道: “只要把小公主这个变数引开,让她去寻找君元辰,接下来的事情就能按照计划进行了。” “奇怪,这个小公主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早回来才对。” “为何早早回来这么多年,而且还成了修仙者?”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灵气还未普及,她怎会成了修仙者?” “不过也无妨,反正这天书后续并无她过多的记载,想来不会对未来造成影响吧?” 那个“吧”字出口时,谭子秀语气多了几分迟疑。 他看着书低声盘算起来: “小公主现在是变数,只有让她离开,三皇子发动兵变,才能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说书人顿了顿,又翻了翻天书,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奇怪,奇怪,这天书到底怎么回事?” “最近发生的好多事情都偏离了书中的记载。” “难道我这天书用了万年,也出现问题了?” “这世上也没人能帮我保修一下啊。” 他忽然想起,曾几何时自己还是个到处行乞的小叫花子,如今竟已过了万年。 轻叹两声,便收回了思绪,接着往下看,喃喃自语道: “按照天书最新的更新版本:君元辰登基之时,便是大武灵气凝聚之日。” “这破书莫非真出了问题?怎会还在适时更新?” “这轨迹不知道换了几遍,不过始终有一点从未变过。” “君元辰便是下一个皇位继承人。” “倒是皇后的名字换了,原本是契荡公主,现在变成了陶云淑,这是谁?县令之女?” 谭子秀此刻脑袋一片混乱,又往前翻了几页,摇了摇头说道: “这老皇帝本身没有修炼资质,却用了补天教的邪法逆练修行,把自己的身体搞得这般年迈不堪。” “原本他有几百年的寿命,现在却不足百年,看他如今的模样,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身体就像个到处都漏风的破麻袋,用不了多久就会‘漏气’。” “他为突破陆地神仙,需将所有皇子炼成‘丹’,借着皇子们的龙脉气运完成夺舍,从而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他还挺聪明,早就偷偷把这邪功传给了另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也真能隐藏,到现在都没露出马脚,只等时机成熟,就会成为他的一把刀,帮他把其他皇子都杀掉。” 谭子秀合上天书,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却让他显得更加神秘。 “不管天书出了什么问题,我都要让事情按照我的计划发展下去。” “小公主,这个变数必须离开京都,三皇子的兵变也必须如期发生,只有这样,我才能抢占先机。” 说完,说书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时,周文彬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 “公主殿下一直在寻找君元辰,我既知晓他的下落,若是把下落告诉她,说不定还能得到公主殿下的一份人情。” “况且良才兄先前对我不薄,我帮他照顾一下君元辰,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好巧不巧,周文彬刚出皇宫,就撞见了垂头丧气的衍离。 只见对方一身青衣道袍的模样,这模样与他听闻的小公主一模一样。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 “微臣周文彬,参见公主殿下。” 衍离正低着头,因找了一圈无果而垂头丧气,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周文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何人?找我有何事?” 周文彬连忙低声说道: “回公主殿下,微臣是魏良才魏讲席的同僚,与他关系素来不错。” “微臣听闻公主殿下一直在寻找小殿下的下落,而微臣恰好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衍离听到“小殿下”三个字,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激动: “辰儿?你真的知道他的下落?” 周文彬见她如此急切,心中暗自庆幸,恭敬回道: “公主殿下,小殿下早已离开京都,现在正跟随他的先生回到了乡下——胡县。” 第272章 三皇子发动兵变 本该朝会的时间,此刻的三皇子正站在自己府邸的书房内, 身披甲胄,腰间悬着镶嵌宝石的佩剑,满脸意气风发。 他虽已是花甲之龄,却面色红润,腰背挺直,丝毫不见老态,宛如正值壮年的将军。 书房内烛火跳动,映得他身上龙纹铠甲的纹路愈发清晰, 他抬手抚过甲胄上的龙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在他心中,这场持续多年的夺嫡大戏,最终的胜利者早已注定是自己。 “岳父大人,你看本皇子这身行头,是不是颇有当年父皇征战沙场的风范?” 三皇子转过身,对着站在一旁的谢国公扬了扬下巴,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谢国公站在书房一侧,身着常服,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先前二皇子彻底倒台时,他也认定三皇子会是下一任帝王。 毕竟三皇子在朝中经营多年,又有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岳父支持。 可今早收到女儿谢王妃的亲笔书信后,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信中赫然写着,他视若珍宝的两个外孙君元轩、君元浩,亲生父亲并非三皇子,而是十二皇子君元义。 女儿写这封信的用意再明显不过,谢国公心中飞速盘算: 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十二皇子登基,两人都已年过半百,皇位迟早要传给下一代。 自己膝下儿子尽数战死沙场,只剩女儿和不成器的孙子谢求英, 唯有外孙能登上皇位,才能保住谢家百年基业与满门香火。 此刻看着三皇子这幅志得意满的模样,谢国公只觉得像在看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是敷衍着点头: “殿下英武,确实有陛下当年的风采。” 三皇子并未察觉谢国公的异样,他抬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晨光已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语气急切: “父皇那边传来消息,已是奄奄一息,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他口中的消息,是今早一个小太监偷偷禀报的—— 老皇帝自二皇子事发后,身体愈发衰败, 气息早已微弱不堪,几日未进粒米,怕是撑不过今日了。 “殿下,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远在边境,短时间内无法回援,京都防务尽在我们掌控之中,此时动手万无一失。” 谢国公压下心中思绪,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语气尽量贴合着三皇子的兴奋劲儿。 他身为兵部尚书,大武半数将领都是他的门生, 调动军队对他而言易如反掌,这也是三皇子敢在今日发动兵变的最大底气。 三皇子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就在他转身准备迈步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谢王妃轻提裙摆快步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殿下,父亲,女儿也想去皇宫!” “胡闹!” 谢国公厉声呵斥,眉头紧锁: “皇宫那边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子去凑什么热闹?” “留在府中待着,看好轩儿和浩儿!” 三皇子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走上前扶住谢王妃的肩膀: “岳父大人何必动怒?” “让王妃跟着也好,过了今日,她便是这大武的皇后,理应亲眼见证这一时刻。” “放心,有本皇子在,定能护她周全。” 谢王妃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对着三皇子福了福身: “多谢殿下。” 谢国公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却也不再多言, 只是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一同朝着府外走去。 府外早已集结了一队精锐士兵,个个身着黑衣、手持长枪,神色肃穆。 待三皇子等人出来,为首的将领立刻单膝跪地: “参见殿下!军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 三皇子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高头大马,拔出腰间佩剑指向皇宫方向,高声传令: “即刻封锁京都所有城门,调城外三十里先锋大营入城,随本皇子入宫!” “遵命!” 将领高声应和,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下达命令, 两道快马信使立刻策马扬尘,分别朝着各城门与城外大营奔去。 与此同时,正在京都南门当值的小统领苟小宝正坐立难安。 自今日当值起,他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总觉得今日会有大事发生。 作为南门的小统领,他深知京都防务的门道, 近来朝中局势动荡,二皇子倒台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早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不行,得赶紧躲起来。” 苟小宝心中打定主意,立刻捂着肚子, 装作痛苦的模样对身旁刚上任的王副统领说道: “小王啊,我这老胃病突然犯了,疼得直不起腰,今日就拜托你守着南门,我先回家歇着,要是有急事,再派人去我家通知。” 王副统领初来乍到,哪会拒绝,见状连忙点头: “统领放心,这里交给我就行,你赶紧回去找郎中看看,别硬撑着。” 苟小宝连忙谢过,快步走出城门,一路疾行回到家中。 推开家门,他立刻拉起正在给他备早饭的妻子, 又冲进屋内抱起熟睡的儿子,急匆匆地朝着卧室走去。 卧室藏着一个暗门,这是他三年前特意请工匠偷偷挖掘的密室, 不仅宽敞,足以容纳一家老小,还提前备好了足够支撑半个月的干粮和清水, 墙壁用青石与夯土层层加固,最关键的是,密室的门设计成单方向开启, 只有进入密室,才能转动机关打开,从外面无论如何都无法撬动。 “快,进去躲好,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声。” 苟小宝小心翼翼地将妻儿送进密室,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干粮和水,随即反复叮嘱妻子。 妻子虽满脸疑惑,却也知道丈夫向来谨慎,便乖乖抱着孩子缩在密室角落。 苟小宝不再耽搁,跟着钻进密室,反手轻轻合上暗门, 挨着妻儿在密室角落坐下,心中默念着能平安躲过这场未知的风波。 就在苟小宝做好一切防护的同时,京都南门已按照三皇子的命令悄然换防。 先行抵达的信使将三皇子的令牌交给南门守将, 原本驻守的士兵被迅速调离,全部替换成三皇子安插在军中的亲信。 刚上任不久的王副统领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抗皇子命令,只能依规照办。 “奉三皇子殿下之命,即刻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军法处置!” 为首的校尉声音冷硬,手中令牌寒光闪烁。 厚重的朱漆城门缓缓闭合,碗口粗的木栓被牢牢插入门槽, 城墙上的弓箭手迅速就位,箭矢搭在弓弦上,严密注视着城外动静,南门彻底被封锁。 城外三十里的先锋大营内,接到调令的一万余名士兵早已集结完毕。 大营主将一声令下,步兵持长枪在前, 骑兵挎马刀在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京都南门进发。 马蹄声、脚步声与铠甲碰撞声交织,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长长的灰雾。 队伍抵达南门时,守城门的亲信士兵立刻打开城门,让军队顺利入城。 入城后的军队兵分两路: 一路留守南门加强防御,严禁人员靠近; 另一路则在主将带领下,沿着京都主干道朝着皇宫方向疾驰。 此时正是清晨辰时,街上赶早的百姓见到这般变故,顿时惊慌失措。 吓得纷纷躲回家中,紧闭门窗,热闹的早市瞬间空无一人。 此前,三皇子早已暗中安排亲信替换了皇宫各门的守卫, 待军队抵达皇宫外时,宫门守卫见是三皇子的队伍,直接敞开宫门放行。 唯有几名忠于老皇帝的侍卫不愿屈从,手持兵器试图阻拦, 刚冲到队伍前方,便被士兵们举枪刺穿身体,当场倒地身亡。 “凡敢抵挡者,杀无赦!” 主将高声下令,剩余侍卫见状再也不敢上前,军队毫无阻碍地进入皇宫。 沿途宫殿侍卫早已被三皇子的亲信控制,军队一路畅通无阻地推进至大殿。 此时的大殿内,本该进行朝会的文武百官正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老皇帝的病情。 突然,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兵冲了进来,将大殿团团围住。 “都不许动!” 为首的将领高声喊道: “三皇子殿下有令,陛下病重无法理政,今日由殿下暂代朝政!” “尔等乖乖配合便可保性命,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百官顿时乱作一团,几名忠心老臣试图上前理论,刚迈出脚步便被士兵用长枪抵住胸口。 有位老臣怒喝着反抗,士兵毫不犹豫地举枪刺去,老臣当场倒在血泊中。 其余官员见状再也不敢异动,有的瘫坐在地,有的默默低头, 很快便被士兵看管,原地待命,殿外安排了专人值守监视。 三皇子带着谢国公和谢王妃走进大殿, 径直就要走到御座前,摆出帝王姿态,目光扫过殿内,脸上满是志得意满。 “王妃,岳父大人,这大武的江山,很快就是我的了。” 第27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三皇子的话音刚落,余音还萦绕在大殿的梁柱之间,一道莹白的流光便骤然破空。 那是一支通体剔透的羊脂玉簪,簪头雕琢的缠枝莲还沾着几缕她的青丝, 此刻却如淬了毒的利刃,精准穿透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龙鳞甲胄的薄弱之处,在胸前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三皇子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截露在体外的玉簪, 又缓缓抬眼,目光死死锁在身旁的王妃身上。 再看谢王妃,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 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你们……” 他的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残烛,胸腔里的剧痛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再闪,谢国公猛地按剑出鞘, 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朝着三皇子的后心刺了进去! 长剑贯穿躯体的闷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文武百官瞬间僵在原地,一个个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惊骇。 有人手里的朝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人敢弯腰去捡。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国公这是自行造反了吗?” “难道他想自己登基称帝?”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众人面带惶惑与不安,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敢轻易出声。 谢国公猛地将长剑从三皇子后心拔出,血珠顺着锋利的剑身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他转过身,目光冷厉地扫过众臣,朗声道: “诸位大人莫慌!” “三皇子狼子野心,暗中勾结叛军,意图策划兵变谋逆,妄图颠覆大统!” “幸得十二皇子早有察觉,提前布置才没让他的阴谋得逞!”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众臣神色骤变,纷纷顺着谢国公的目光望去。 只见人群角落里,十二皇子正缓缓站起身。 他此前一直缩在众臣中间,身着不起眼的紫纹龙服,混在人群中活像个毫不起眼的小透明, 此刻却骤然挺直了脊梁,慢条斯理地抬手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 他一步步走出人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坚毅,声音清朗却极具穿透力: “本皇子也未曾想到,三皇兄竟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父皇年迈,缠绵病榻,朝堂之上绝不可一日无主。” “今日,便由本皇子暂且主持大局,稳定朝纲!”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吸气声。 十二皇子仿佛没看见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本皇子宣布两点:其一,凡今日愿意归顺本皇子、辅佐本皇子稳定朝局者,过往一切皆既往不咎,官复原职,甚至可酌情加官进爵;” “其二,经查证,此次谋逆并非三皇兄一人所为,其余各位皇子皆有参与!” “来人,将所有皇子全部押上来!” 话音未落,殿外便冲进来一队身披重甲的禁军, 他们动作迅速,将早已被控制起来的各位皇子一个个押了进来。 这些皇子有的衣衫不整,有的面带惊恐, 有的则怒目圆睁,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禁军死死按住,跪在了大殿中央。 其中,三十六皇子见状心中窃喜——平日里他与十二皇子走得最近, 怎会想到最后竟是十二皇子笑到了最后。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禁军便已上前将他按住。他急忙挣扎着呼喊: “十二皇兄!是我,三十六啊!咱俩是一伙的呀!” 可十二皇子连正眼都未看他一眼,只是一言不发,任由禁军将他押跪在地。 “十二皇弟!你血口喷人!本皇子根本没有参与谋逆!”四皇子挣扎着嘶吼道。 “你这个卑鄙小人!明明是你早有预谋,却反咬一口!” 五皇子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其他皇子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大殿内充斥着怒骂与辩解之声。 十二皇子脸上的沉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抬手一挥,沉声道:“多说无益,来人,将他们一一斩于殿上,以儆效尤!” 禁军们领命,当即抽出腰间的佩刀。 寒光闪过,伴随着皇子们凄厉的惨叫与不甘的咒骂,一颗颗头颅接连落地, 鲜血染红了大殿的青砖,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文武百官吓得脸色惨白,有的甚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 他们看着十二皇子那张不见老态的脸,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这大武的天,要变了。 然而就在这时,被斩下来的众皇子的脑袋,连同三皇子的尸体, 忽然挣脱地面般漂浮起来,带着淋漓鲜血径直朝殿外飞去。 十二皇子瞳孔骤缩,脸上的漠然瞬间被惊怒取代,厉声喝问: “怎么回事!”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早已失去生机的头颅与尸体,为何会自行飞走。 情急之下,他猛地从身旁禁军手中夺过一把长剑,脚步急切地追了出去, 身后的谢国公与谢王妃对视一眼,也连忙带着禁军紧随其后。 穿过层层宫廊,十二皇子循着空中漂浮的尸身踪迹追赶,待他气喘吁吁赶到时, 赫然发现所有尸身与头颅竟齐齐停在老皇帝的寝殿之外,正缓缓朝着殿内飘去。 十二皇子刚举起剑,正要踏入房内,却听到空中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哈哈,不愧是朕的好儿子,你做得很不错,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十二皇子大惊,还没等他过多反应,房内突然涌出一道气浪,径直落在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当场吐血而亡。 那些皇子的头颅,连同三皇子、十二皇子的尸体,已尽数进入房内。 谢国公与谢王妃快步赶来,却只看到地上残留的血迹,周围空无一物。 就在二人互相对视、满心困惑之际,突然一道身影已然来到他们面前。 二人看清来人面容,惊得说不出话来——竟是那卧床不起的老皇帝! 此刻的老皇帝身形依旧残弱,却让二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要知道谢国公已是武道宗师修为,谢王妃未成为王妃前,也曾随父亲征战沙场。 谢国公见此情景,当即吓得脸色大变,刚要开口狡辩,老皇帝却没给他二人任何机会。 只见老皇帝周身散发出庞大的黑色气浪,朝着谢国公、谢王妃以及赶来的禁军席卷而去。 众人只觉胸口窒闷、难以呼吸,最终尽数倒地身亡。 第274章 老皇帝百子化“丹”,痴儿“香纸”断仙途 老皇帝看着自己这百位皇子的头颅与两具尸身, 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炽热。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些尚在滴落鲜血的残躯与头颅, 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沙哑的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的孩子们,终于到了你们为朕尽忠的时刻!” “这陆地神仙之境,朕等了太久太久!” 话音落下,老皇帝猛地抬手,枯槁的手掌结出诡谲的印诀。 寝殿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黑色气浪从他周身翻涌而出, 如同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朝着漂浮在空中的尸身与头颅缠去。 那些黑气触碰到残躯的瞬间,便如贪婪的藤蔓般钻入血肉, 原本温热的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 紧紧贴在骨头上,析出的血珠被黑气牵引着,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蜿蜒的血线。 紧接着,黑气开始剧烈旋转,将尸身与头颅尽数包裹, 形成一个个漆黑的漩涡。漩涡内部传来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夹杂着血肉消融的“滋滋”声,令人毛骨悚然。 老皇帝双眼紧闭,脸上满是迷醉的享受,嘴里不断念叨着晦涩的邪诀: “龙脉气运,归朕所驭;皇子精血,助朕登仙……”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些原本完整的尸身与头颅,便被黑气彻底炼化。 漩涡渐渐消散,空中悬浮着数十颗通体暗红的“圆丹”, “圆丹”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既带着刺鼻的血腥,又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能量。 老皇帝猛地睁开眼,眼中瞬间爆射岀慑人的精光,他抬了抬枯手, 那些“圆丹”便如受召唤般,接连飞入他的掌心。 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将“圆丹”一颗接一颗吞入腹中—— 每吞下一颗,他周身的诡异能量便暴涨一分,黑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 可与此同时,他那本就残弱的身躯却在剧烈颤抖, 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一道道深褐色的裂痕! 裂痕中渗出黑色的血珠,整具躯体仿佛随时都会在庞大能量的冲击下崩解碎裂, 显然这具身体早已承受不住这般狂暴的力量。 吞完最后一颗“圆丹”,老皇帝强忍着躯体崩裂的剧痛, 周身暴涨的诡异能量在他掌心翻涌盘旋,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嘶哑的笑声,笑声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 “好!好!有了这些‘龙脉丹’,朕的力量已达巅峰!”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我的好皇儿!” 他转过身,每走一步都因身体剧痛而踉跄不稳, 却还是猛地掀开床榻下的暗格,狠狠将里面蜷缩着的大皇子拽了出来。 大皇子依旧是那副痴傻模样,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身上的黄色袍子沾满了尘土,被老皇帝拽出来时, 他还懵懂地眨巴着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 “香香……我的香香……香香的纸在哪……” 感受到周围残留的血腥气与诡异能量,大皇子浑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眼神里满是恐惧,想要往后退缩,却被老皇帝死死攥住胳膊。 老皇帝俯下身,强压下躯体碎裂的痛苦,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大皇子。 虽说大皇子已是花甲之龄的“小老头”模样, 却被养得白白净净,肥嘟嘟的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眼神瞬间变得复杂,眼底翻涌着对鲜活躯体的贪恋, 又夹杂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粗糙的手掌缓缓抚上大皇子的脸颊, 触到那弹软细腻的皮肤时,指腹还不自觉地轻轻捏了捏, 脸上挤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慈爱”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诡异: “好孩子,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只要乖乖听话,父皇会让你我成为一体,从此再也没有谁能把咱们分开。” 大皇子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不……不要……我要香香……要我的香香纸……” 老皇帝不管他的挣扎,狠戾地将他按在床榻上, 用早已准备好的布条将他的手脚牢牢捆住。 随后,他自己也撑着榻沿,踉跄着躺到床榻另一侧。 躯体的裂痕还在蔓延,黑色血珠不断渗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痛苦的急切与狂热: 只要完成夺舍,他就能摆脱这具随时会崩解的残躯, 借助大皇子的身体彻底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继而完成自己的重生,到时就有数不尽的寿命! 他再次念出诡异的口诀,周身黑色气浪愈发浓郁,紧接着,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道虚幻的灵魂体缓缓从体内飘了出来。 这道灵魂体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芒,正是吸收了“龙脉丹”后的老皇帝灵魂。 他悬浮在空中,一边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灵魂状态,一边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脸上渐渐绽开得意洋洋的笑容: “哈哈哈!朕的力量已达前所未有的充盈!好儿子,你的身体,朕就笑纳了!” 话音刚落,老皇帝的灵魂体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大皇子的身体钻去。 当灵魂体进入大皇子体内的瞬间,大皇子原本哭喊的声音先戛然而止, 紧接着身体猛地一僵,最后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起来。 老皇帝的灵魂在大皇子体内疯狂渗透、挤压, 想要吞噬掉那微弱的灵魂,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大皇子的灵魂本就脆弱,在老皇帝强大的灵魂力量面前, 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夺舍即将完成。 老皇帝心中狂喜,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陆地神仙、俯瞰天下的场景。 可就在这时,大皇子藏在宽松袍袖中的那张黄纸——辟邪符,突然微微发烫。 这张符箓沾染着御膳房的油香,一直被痴傻的他藏在袖中。 此刻感受到邪异灵魂体的侵蚀,符箓瞬间被激活,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这张辟邪符虽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力,却有着最纯粹的净化之力,专门克制阴邪的灵魂体与邪祟之气。 金光如同利剑般在大皇子体内骤然爆发,精准笼罩住老皇帝的灵魂体。 “什么东西?!” 老皇帝的灵魂体被金光击中,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惊恐地尖叫起来,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他想要挣脱金光的束缚,可那净化之力如同附骨之蛆般, 不断侵蚀着他的灵魂体,黑色的灵魂之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不!朕不甘心!朕差一点就成功了!” 老皇帝发出凄厉的嘶吼,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耗费心血将皇子炼化炼成“龙脉丹”,谋划多年的夺舍大计, 眼看就要实现陆地神仙的梦想,却栽在了一张不起眼的辟邪符上。 金光愈发炽盛,老皇帝的灵魂体在痛苦的挣扎中逐渐变得透明, 最终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回荡在寝殿内。 寝殿内恢复了平静,金光渐渐褪去,那张辟邪符也失去了光泽, 从大皇子的袖中滑落,掉在床榻上。 被捆住的大皇子依旧保持着空洞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眨了眨眼,嘴里又开始念叨起: “香香……香香的纸……我的香香纸……” 而床榻另一侧,老皇帝那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已然失去了所有生机,双眼圆睁着,彻底没了动静。 第275章 沈敬章暂稳朝堂,王天龙携先帝手书回京 不知等了多久,寝殿的门被禁军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诡异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冷风卷着殿内残留的气息, 让在大殿久等无果、终究按捺不住赶来的大臣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众人神色凝重,皆在暗自揣测十二皇子与谢国公的下落! 毕竟此前亲眼目睹皇子尸身飞天的诡异景象, 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脚步迟疑地朝着寝殿内挪动。 内阁首辅沈敬章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率先迈步踏入寝殿。 紧随其后的大臣们刚一进门,便被殿内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老皇帝的尸身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双眼圆睁,地上散落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一张失去光泽的黄符纸静静掉落在床榻边缘,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而床榻另一侧,被粗布条牢牢捆住手脚的大皇子,正眼神空洞地扭动着身体, 偶尔因束缚发出含糊的哼唧声,肥嘟嘟的脸蛋上沾着些许灰尘, 嘴里反复念叨着“香香纸”,对周遭的惊惶与死寂浑然不觉。 “陛下……陛下真的驾崩了?” 一位鬓角斑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走上前,枯瘦的手指悬在老皇帝鼻尖上方许久,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肌肤,便如遭雷击般轻轻探了探,随即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 声音里满是惶恐与难以置信: “方才还听闻寝殿内有异响,怎么……怎么会这样!” “是啊沈大人,” 另一位大臣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殿内的狼藉,语气急促地问道: “谢国公父女跟着十二皇子追赶尸身,为何踪影全无?” “还有大皇子,怎会被人绑在陛下床榻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我看,这宫里怕是出了妖邪!” 有人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惧色: “否则那些皇子的尸身怎会自行飞走,谢国公他们又怎会凭空消失?” “噤声!” 沈敬章猛地转过身,厉声呵斥,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天白日,又是在皇宫,怎可妄谈妖邪之说?” “传出去只会扰乱人心,动摇国本!” 被呵斥的大臣脸色一白,喏喏连声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朝笏。 可人群中仍有疑惑的声音响起: “可沈大人,十二皇子与谢国公父女总不能平白无故失踪,陛下驾崩的真相也总得有个说法啊!” 沈敬章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黑色气息与血迹, 眉头皱得更紧,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若老夫没猜错,他们恐怕都已遇害。” “但这绝非妖邪作祟,而是江湖武者所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老夫曾阅览江湖卷宗,知晓江湖中有一魔门唤作‘补天教’。 六年前燕州蓬莱曾出现一位‘取心老魔’, 其作案手法与今日殿内景象如出一辙。 想必是补天教又出了新的魔头,潜入宫中作案。 只是他在迫害大皇子时,定是发生了变故,才会仓促离去。” 说罢,沈敬章用严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大臣,语气凝重: “诸位大人,今日之事关乎大武皇族根基,其严重性无需老夫多言。” “从今日起,殿内所见所闻,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只言片语,若有违者,以谋逆同罪论处,严惩不贷!” “是!我等遵命!” 众位大臣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纷纷躬身应答,脸上满是敬畏。 沈敬章见状,缓缓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床榻上仍在扭动的大皇子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对身旁的禁军吩咐道: “大皇子无辜受累,先将他身上的布条解开,好生照看。” 禁军领命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捆在大皇子手脚上的布条。 失去束缚的大皇子立刻晃悠着身子爬下床榻, 眼神茫然地在殿内摸索着,嘴里依旧念叨着: “香香……我的香香呢……”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榻边,看到那张掉落在床榻上的黄符纸, 认得出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香香纸”, 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伸手将符纸捡起来抱在怀里, 像护住珍宝一般紧紧攥着,嘴角还露出了痴傻的笑容。 沈敬章看着大皇子抱着符纸痴傻憨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大臣们说道: “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 “大皇子心智不全,无法执政,众位大人,可有什么建议?” 在场的几位老大人听到这个问题,皆面露难色,连忙禁声,无人再过多言语。 今日大家都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先是三皇子引发兵变, 接着是十二皇子以平乱之名,称所有皇子皆参与叛乱,将他们一并斩杀。 此刻众臣哪敢乱说话,枪打出头鸟,一个不好,恐怕不但要掉脑袋,还要连累家人。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杨鸿儒老大人走了出来。 他算是这群老臣中资历最老的几位,原本六部的六位尚书里, 兵部尚书谢国公怕是已经遇害,户部尚书安王已回封地安享晚年, 眼下除了沈敬章,便属他最有话语权。 毕竟他身为礼部尚书,掌管国家典章法度、祭祀教育、礼仪制度等事宜。 他往前迈了半步,沉吟片刻说道: “先帝的亲子,如今只剩下无法执政的大皇子殿下和九皇子合王殿下,如今之计只能请合王殿下主持大局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对呀,还有合王呢! 此刻的他无疑是众望所归,想来也不会有太多变故,这些大人便又壮着胆子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沈敬章并没有拍案决定,而是顿了顿说道: “按照大武律法,先帝未选定继承人时,迎接下一任皇位继承人,必须由御龙卫总指挥使亲自前往!” 沈敬章把目光看向禁军首领说道: “快马加鞭,以八百里加急将信送到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大人那里,让他尽快归京!” “是!” 显然,沈敬章这个决策让不少大臣面露不满。 他们觉得眼下大可直接确认合王的地位,将他请来主持大局即可, 没必要这般迂腐,非要等王天龙从边境赶来——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可谁让沈敬章是内阁首辅,他们也不好反驳。 杨鸿儒也并未再多说什么——他本就是礼部尚书, 恪守礼节是职责所在,这些繁琐规矩理当遵守。 他反倒觉得,今日自己这般仓促发言,实在有些欠妥。 禁军领命离去后,沈敬章与杨鸿儒对视一眼,当即分工协作, 暂以“先帝染疾静养”为由稳定局面,京都百姓毫不知情。 几日后,一身风尘的王天龙策马入京,勒马翻身跳下,顾不得擦拭脸上尘土, 双手捧着锦盒快步踏入大殿,语气凝重地沉声道:“先帝留有手书!” 众臣闻言哗然,纷纷围拢过来。待锦盒缓缓开启,泛黄的手书上“君元辰依旧是皇嫡长孙”几字赫然在目。 杨鸿儒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变,沉声道: “按祖制,嫡长孙当优先继承大统!” 话音刚落,大臣们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频频看向杨鸿儒,有人暗自攥紧了朝笏, 此前刚议定请合王主持大局,如今先帝手书骤然出现,无疑横生枝节。 沈敬章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抚过手书上的字迹,沉默良久,缓缓道: “先帝亲笔手书不可违,那就麻烦王大人亲自跑一趟寻回皇嫡长孙再议吧。” 第276章 张玄尘闯天牢 “何人擅闯天牢?” “快离开这里,这儿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最近一段时间,京都发生了好多的事情,先是二皇子勾结敌国, 接着是三皇子发动兵变,京都又出现了补天教魔头杀害众位皇子的事! 这一切本都跟天牢的守卫们没多大关系,他们原本以为京都在乱, 也总不会殃及天牢吧,可谁能想到,事隔三年,竟又出现了一位闯天牢的狠人。 只见此人身着青衣道袍,胯下骑着一头老黄牛, 虽已至中年之龄,却难掩一身不凡气质,这人怎么看都不简单。 这些守卫还算机灵,毕竟不长眼的那些,三年已过,坟头草恐怕都老高了! 张玄尘怎么也没想到,京都天牢守卫的素质这么高,有人擅闯天牢,对方竟只是这种反应。 难道是自己颓废这么多年,大武的整体素质提升了不成?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这般态度,自己倒不好动手了! 张玄尘可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这一次来,本就是为了取天牢第五层的那半块铜镜。 再怎么说,那半块铜镜也是师父的遗物, 而且当年自己会遭下那般祸事,说到底, 也全是因这半块铜镜而起,今日说什么也得将它取回。 他轻轻拍了拍老黄让其停下,青衣袍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脸上那点因对方态度生出的迟疑瞬间褪去,眼神沉了沉,却依旧客气地回道: “诸位守卫兄弟,贫道无意与各位为难,只是贫道有件东西落在了天牢地下第五层。” 顿了顿接着说道:“容我把东西取来,立刻就走可好?” 话落,老黄似是察觉到张玄尘心意,轻轻打了个响鼻, 蹄子在地面踏了踏,竟隐隐透出几分不弱的气势。 守卫们闻言,脸色变了变,领头的守卫当即抽出长剑,对着他冷声道: “天牢重地,岂容你想闯就能闯的!” “再说,天牢哪来的第五层?” “劝你速速离去!” “再不走,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张玄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又是这般模样。 对方这副严阵以待的反应,搁在往常倒也寻常, 可自从被那小子整日念叨着“装逼打脸”的论调洗脑之后, 他只觉得越来越无聊——整日里尽是这般千篇一律的对峙, 何时才能遇上一个真正能让自己提得起劲的对手? 他正暗自腹诽,胯下的老黄像是精准洞悉了他的心思, 忽然仰头“哞——”地发出一声低沉长鸣。 这一声看似寻常的牛叫,落在守卫们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浪骤然扩散! 众守卫来不及反应,就像被千斤重物迎面撞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跌出去,兵器脱手落地, 一个个摔得狼狈不堪,挣扎着想要起身, 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竟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张玄尘低头拍了拍胯下依旧稳稳站定、只是甩了甩尾巴的老黄, 无奈摇了摇头:“老黄,你性子急了。”说着便伸手顺了顺它颈间的短毛。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老黄的脖颈,老黄便迈着稳健的步子,朝着天牢深处缓缓走去, 沿途再无一人能拦得住他们。 天牢有人擅闯的消息,没用多久便经由禁军传到了朝堂偏殿。 此时偏殿内,沈敬章正伏案疾书,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关于新帝登基礼制的卷宗, 杨鸿儒则在一旁审批各州府送来的文书, 两人眼下乌青深重,显然是连日操劳未曾歇息。 来禀报的禁军垂首站在殿中,将天牢守卫的回话一一禀明: “……据守卫说,来人是位道长,胯下骑着一头老黄牛,那老黄牛一声长鸣便震退了所有守卫,径直往天牢深处去了。” 沈敬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却并未抬头,只淡淡问道: “又是道长?天牢可有贵重人犯被劫?库房财物是否有失?” “回沈大人,暂无犯人逃脱,库房也未见缺失。” 禁军连忙回道:“只是那闯牢之人说要去天牢第五层取东西,守卫们都说……天牢根本没有第五层。” “第五层?” 杨鸿儒放下手中文书,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老夫在朝数十载,从未听闻天牢有此层级。” “王大人此前也未曾提及,想来并非要紧之事。” 沈敬章终于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如今头等大事是瞒住先帝驾崩的消息,稳住京都局势,再就是筹备新帝登基的各项事宜。” “王大人去迎皇嫡长孙已有数日,算算路程也该快回来了,咱们必须在他归来前把礼制、仪仗、百官排班都敲定妥当,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瞥了眼案上关于天牢的禀帖,语气轻淡: “邢部尚书前些日子在兵变中遇害,天牢的隐秘本就少有人知晓。” “想来那闯牢之人不过是江湖武者,多半是为了寻些陈年旧物。 眼下储君未立,边境小国本就虎视眈眈,若是为这点小事兴师动众,反倒容易引人猜忌。” 杨鸿儒闻言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附和道: “沈大人所言极是。” “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所有心思都得放在新帝登基上。” “天牢那边就不必理会了,只要不放走重大罪犯,等皇嫡长孙归来、新帝登基之后,再派人彻查那闯牢之人也不迟。” 沈敬章颔首,对禁军吩咐道: “传我命令,让天牢剩余守卫看好现有监区,不必再理会闯牢之人,也不许声张此事。” “待新帝即位,再交由邢部新官处置。” “是!”禁军统领领命退下。 偏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笔墨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敬章望着案上“先帝手书”的拓本,眼神沉了沉。 皇嫡长孙归来在即,登基大典迫在眉睫, 他绝不能让任何意外打乱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 至于天牢那所谓的“第五层”和闯牢之人, 在他看来,不过是乱局中的一段小插曲罢了。 天牢深处,接到命令的守卫们面面相觑,紧绷的神色顿时松缓大半。 领头守卫将长剑归鞘,揉了揉仍发麻的胳膊,对弟兄们摆手道: “上面说了,不用拦那道长,看好现有监区就行。” “可不是,那老黄牛一声叫就把咱们震趴下了,根本拦不住。” 一旁守卫松了握兵器的手,语气带着庆幸: “咱当值这么多年,只知道天牢有地下第四层,哪来的第五层?” “八成是他胡编的,找不到自会离开。” 虽未彻底松懈,守卫们仍分散在各层要道警惕观望, 但手中兵器不再出鞘,脚步也放缓许多——既遵了上头吩咐, 又深知实力不敌,索性守住本分不再对峙。 第277章 误入天牢地下第五层 老黄跟着张玄尘,慢悠悠踏入天牢第四层。 自闯过入口,一路竟再无人阻拦——想来上层已传下命令, 守卫们只在各自岗位警惕观望,见他过来,便远远避开。 他顺着通道转过拐角,尽头矗立着一道厚重铁门。 门栏裹着厚铜,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张玄尘喊住老黄,心中暗忖: 这门气派非凡,倒像是通往第五层的入口。 他轻拍老黄前行,待至门前,缓缓伸手一推,铁门竟应声而开。 可门后并无通道,只有一面冰冷石壁——这铁门竟是障眼法。 “原来如此,倒白费些功夫。” 张玄尘恍然,转头看向通道两侧。 这一层的牢房远少于上层,仅有四五间,彼此间隔甚远, 每间牢房门口都刻着细密符文,只是这符文并没有特殊效果, 显然是老皇帝应该是被骗了才对,可关押的都是身份特殊的重犯。 他骑着老黄逐间查看:第一间关着位白发老者,约莫八旬高龄, 虽着囚服,仍透着皇家气派,想必是当年与老皇帝争位失利之人; 第二间是个戴着重镣的壮汉,眼神狠戾,显是造反之辈; 第三间更令人意外,内里竟是位身着异族服饰的君主, 正闭目盘膝,周身萦绕着淡淡威严。 将这几间牢房看遍,除了这些尊贵“囚徒”,仍未寻到通往第五层的线索。 他正捻着胡须思索,胯下老黄忽然驻足,鼻尖急促翕动, 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鸣。 “嗯?老黄,你发现了什么?” 张玄尘顺着老黄的目光望去,只见最后一间牢房旁的角落, 一块石板与周围石面颜色略异,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刚一靠近,老黄便打了个响鼻, 随即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以示提醒。 张玄尘下意识伸手去触那块石板,指尖刚触到石板表面的瞬间, 整面石板竟如水面涟漪般荡漾开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石板下涌出, 将他与老黄缓缓向前牵引。 “不好!” 张玄尘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与老黄一起被那股力量卷入其中。 天旋地转间,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老黄焦急的哞叫, 待眩晕感终于褪去,他睁眼的刹那,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眼前哪是什么地下天牢,分明是一个独立小空间! 空间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中央矗立着一块三人高的巨型石碑, 碑顶镶嵌着一块鎏金圆牌,牌上“皇令”二字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碑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隐约能辨出“皇禁天囚”“违令者诛”等字样, 那股深入骨髓的威严,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无数条粗如儿臂的黑金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 将九座纯金打造的囚笼吊在半空。 每个囚笼都足有丈许见方,笼壁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笼内关押之人,个个气息磅礴,即便闭着眼, 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力也让张玄尘体内灵气剧烈翻腾,几乎难以稳住气息。 “这……这气息,竟都远超于我!” 张玄尘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九人中任何一个,以他如今的实力都绝非对手, 能将这般强者尽数囚禁,背后之人简直深不可测!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正想迈步靠近石碑,看清碑上篆文的究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像冰锥般刺入耳膜: “嘿嘿,稀奇,稀奇,竟然还有人不知死活敢自投罗网!” 张玄尘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材矮壮、周身裹着黑色披风的黑袍男子站在不远处, 露出的两只黑褐色胳膊,散发着一股暴戾而邪异的气息。 来人正是大武皇室的一位老祖,可鲜少有人知晓, 他还有另一重身份补天教创始人——君千魂。 他本是大武皇室第三位突破至陆地神仙、进入这天牢第五层的人。 所谓天牢第五层,实则被他们称为“祖地”。 原本以他的资质,根本难以突破陆地神仙, 彼时世界规则早已转变,陆地神仙近乎绝迹。 好巧不巧,他偶然得见蓬莱仙岛的《基础炼气诀》, 从中得到启发,竟摸索出一套“代替之法”。 在这灵气匮乏的世界里,他凭此走出了一条修炼新路, 只是这条路异常艰难,需大量“资源”支撑, 这些资源远非他一人能获取,于是便创立了补天教。 江湖中无人能想到,补天教创始人竟就是皇室老祖, 这秘密,如今绝大多数皇室成员与补天教众都无从知晓。 他专研《基础炼气诀》,靠着吞噬活人精血代替灵气淬体,早已沦为邪道。 严格来说,他算不上修仙者——在他眼中,修仙体系早已被时代淘汰, 故而即便参考了《基础炼气诀》,他所修炼的依旧是武道体系。 如今他已达陆地神仙,肉身强悍得离谱。 君千魂上下打量张玄尘一番,竟没认出他便是当年自己针对的玄真门道子。 见他身着青衣道袍,眼中瞬间闪过暴戾杀意,冷声道: “玄真门弟子?是来救她的吧。” 说着,他抬手指向中间一座囚笼。张玄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笼中赫然囚着一位身着道袍的女子, 只是那道袍早已破旧不堪,不仔细看竟难辨是件道袍。 他方才竟未留意,这囚笼之中竟还有位玄真门的前辈, 且还是名女子,一时也猜不出是哪位前辈。 只是他早已与玄真门毫无瓜葛,心中并无波澜。 君千魂见他不语,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你便留下,与她一同在笼中作伴吧!” 他脚下一动便如鬼魅般扑上前,蒲扇大的手掌直取张玄尘肩头。 以他陆地神仙的邪炼肉身,寻常武者早该被秒杀。 张玄尘心中骤沉,来不及多想,瞬间运转体内灵气,唤出灵剑大声喊道: “启扉揽清风——推门!” 一道灵气所化的虚剑如推门般将他推退数步, 随即又一把虚剑出现在手中,他抬手低喝: “拂阶落秋痕——扫叶!” 虚剑如扫帚般,朝着君千魂扫去。 君千魂本以为能一击拿下,见对方攻势袭来,瞳孔微缩,下意识侧身闪避。 剑影擦着他的黑袍划过,在地上留下几道深痕。 “真气化剑?” 他心中泛起一丝惊疑,却依旧没放在心上,再次近身搏杀,拳头挥舞间腥风四溢。 可接下来的缠斗,让君千魂愈发心惊。 按实力悬殊,他本该秒杀对方,可张玄尘的虚剑总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每当他要贴近时,总会被对方的招式拉开距离。 几回合下来,竟打得有来有回。 “该死!你这到底是什么招式?” 君千魂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更甚,盯着那不断凝聚的虚剑, 猛地瞳孔骤缩,似是想到了什么,厉声质问道: “你修炼的是古法?” “你用的压根就不是真气!” “怪不得我觉得奇怪,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闯进来,还能跟本座打的有来有回——你根本就不是武者!” 他越说越惊,语气满是混乱: “不对不对!灵气在上古时期便消失了,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 张玄尘咬牙支撑,灵气消耗极快,内心感觉到奇怪, 他修炼的不是修仙法吗? 怎么变成古法了? 君千魂见他不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与嫉妒: “不可能!这世道早没了灵气,你到底从何处寻来的灵气?” 当年正是因世间无灵气,他才建立补天教,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如今竟有人能以灵气修炼,这让他如何能平静! 第278章 张玄尘被胖揍 缠斗片刻,张玄尘的弊端终究暴露。 他每次凝聚虚剑都要消耗大量灵气, 可这世间灵气匮乏,消耗的灵力短时间内根本无从补充。 起初还能凭借招式拉开距离,可随着灵气渐竭, 他挥剑的速度慢了几分,气息也愈发不稳。 君千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年研究《基础炼气诀》时, 他早摸透了古法修炼的短板:修仙者前期极度依赖灵气, 肉身更是远不如武者强悍,只要冲破远程阻拦近身,便能牢牢掌控战局! “小辈,没力气了?” 君千魂狞笑着,攻势愈发迅猛,拳头挥舞间的腥风直逼得张玄尘连连后退。 见张玄尘再次抬手要凝聚虚剑,君千魂眼中凶光乍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哪怕肩头被一道虚剑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也浑然不顾,硬生生冲破灵气屏障, 如饿虎扑食般扑到张玄尘近前。 不等张玄尘反应,君千魂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收紧。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张玄尘只觉手腕传来钻心剧痛, 仿佛骨头都被捏碎,体内灵气运转瞬间中断,刚要成型的虚剑轰然消散。 没了能拉开距离的招式,君千魂的邪炼肉身彻底展露狰狞。 他蒲扇大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张玄尘胸口——这一拳满是泄愤之意, 直接将张玄尘打得胸腔塌陷,口中喷出一大口带着碎肉的鲜血, 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金笼的黑金锁链上。 “铛——”锁链被撞得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张玄尘顺着锁链滑落在地,瘫软着半天爬不起身。 他刚缓过劲想挣扎着撑起手臂,君千魂已欺身而上,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胸膛。 巨大的压力让张玄尘瞬间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溅而出, 胸腔仿佛要被碾碎,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剧痛。 “没了那古法招式,你连条苟延残喘的蝼蚁都不如!” 君千魂眼中满是暴戾与解恨,又弯腰攥住张玄尘的后颈,将他重重掼在地上, 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的后背,每一拳都让地面震起细小的石屑: “敢闯我祖地搅扰安宁,今天本座就把你骨头一根根拆碎,挫骨扬灰!” 张玄尘浑身骨头似要散架,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体内灵气彻底溃散, 只能像烂泥般蜷缩在地上,意识也开始阵阵模糊。 就在这时,张玄尘蜷缩的手指突然触到一物, 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艰难地、用仅能动弹的手指摸索着抓起来一看,双眼骤然一缩。 手中握着的,竟是师父当年留下的那半块道铜镜! 没想到会在此刻寻回遗物,张玄尘强忍着剧痛, 趁着君千魂只顾着殴打他、尚未留意的间隙,用尽力气将铜镜塞进破烂的衣襟里。 心中满是懊悔:都怪自己太过托大,才刚踏上修仙路, 凭着炼气五层的修为,就敢贸然闯这天牢第五层,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虽记恨张玄世的所作所为,可此刻却不得不承认, 对方说的没错——这世界远比他看到的复杂,往后绝不能再这般莽撞。 只是眼下身陷绝境,能不能有“往后”,还未可知。 “哼!” 君千魂见他蜷缩在地动弹不得,眼中暴戾更甚, 双掌缓缓凝聚出一股灰黑色的邪异气息,那气息中裹挟着浓郁的血腥与戾气: “受死吧!” 话音未落,君千魂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张玄尘狠狠拍去。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直静静立在旁侧观战的老黄, 铜铃大的眼睛始终锁着战局,目光时不时落在张玄尘身上。 见张玄尘被打得蜷缩在地、气息越来越微弱,老黄顿时慌了神。 鼻孔急促喷出两股白气,喉咙里滚出低沉又急促的“哞哞”声, 四蹄不停在地面刨着,溅起细碎石屑,尾巴也焦躁地左右甩动,连耳朵都绷得笔直。 它转头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张玄尘的胳膊, 似在确认他的状况,随即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哞”叫! 随着叫声响起,一股磅礴的灵气骤然从老黄体内爆发而出,如潮水般朝着君千魂猛冲而去。 君千魂满心都是灭杀张玄尘的念头,压根没料到一头老牛竟藏有这般力量, 一时之间来不及做出防御,被灵气正面击中胸口。 “噗!”他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黑袍被灵气撕裂, 露出的黑褐色皮肤上浮现出几道灼烧般的伤痕,气息瞬间紊乱。 “一头老黄牛竟有这般力量?不可能!” 君千魂捂着流血的胸口,盯着老黄满眼惊怒, 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堂堂陆地神仙,竟被看似普通的老黄牛击伤。 老黄甩了甩尾巴,四蹄在地面狠狠一踏,周身灵气愈发浓郁,青色灵光萦绕周身。 它又瞥了眼地上的张玄尘,犄角微微前倾,朝着君千魂猛冲过去。 君千魂咬牙运转残存邪气,双掌凝聚出浓郁的灰黑色气息,迎着老黄狠狠拍去。 可两者刚一接触,君千魂便如遭重锤,被一股巨力掀飞。 老黄头顶裹着无形灵气护罩,径直撞在他胸口,将他顶得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中央巨型石碑上,震得碑身古老篆文泛起微弱光芒。 “噗嗤!”君千魂再喷一口黑血,浑身骨头似要碎裂,挣扎起身时气息愈发萎靡。 他仍不信邪,抹掉嘴角血迹,攥紧拳头再次冲上前,拳脚带着残存邪气朝老黄猛击。 老黄却异常灵活,时而扭身避攻,时而扬蹄格挡, 每与君千魂拳脚相撞,周身灵气便会爆发,将邪气撞得溃散。 短短几个回合,君千魂被老黄用犄角顶飞三次,黑袍早已破烂不堪。 老黄趁隙又快步回到张玄尘身边,用湿润的鼻子轻触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温和的“哞”声,似在安抚。 而君千魂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摔在地上,狼狈瘫坐在冰冷石面, 黑褐色皮肤上满是青紫伤痕,暴戾邪异气息虚弱得若有若无。 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心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这老牛到底是什么实力?我可是陆地神仙,怎会连一头牛都敌不过!” 清楚再耗下去邪气会被老黄灵气耗尽,届时只能任人宰割, 君千魂眼中闪过慌乱,猛地抬头朝黑暗深处嘶吼: “曾祖!别再躲着看戏了,快出来助我!” 第279章 李子游出手 话音刚落,空间中便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者是位白发老者,身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正是君千魂的曾祖——君苍澜。 他与君千魂的暴戾邪异截然不同,身为君家仅有的两位正宗武道陆地神仙之一, 周身没有半分邪气,反而散发着一股沉稳厚重、仿佛能掌控天地运转的气息。 每一步落下,都似与天地共鸣,整个独立空间都跟着微微震颤, 正是他已达陆地神仙境、能调动微弱天地之力的佐证。 君苍澜先是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君千魂,眼中瞬间布满不屑,语气冰冷地开口: “上不得台面的邪门手段,果然成不了气候。”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嘲讽: “靠吞吸精血修炼的邪道,本就注定上不得台面。” 稍作停顿,他眼神愈发冰冷,又道: “你这般水准,充其量也就是个伪陆地神仙,连一头牛都对付不了,简直丢尽了君氏的脸面!” 君千魂被骂得满脸通红,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 “曾祖,这老黄牛太过古怪,还有那小子身怀古法,再不除掉他们,恐坏始祖大事!” 君苍澜闻言,并未急着动手,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老黄。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身为已达陆地神仙境的武道强者, 他清楚这世间灵气早已枯竭,能见到蕴含灵气的生灵实属罕见。 随即他眼中化为满意的笑意,微微点头: “不错不错,竟是一头蕴含灵气的灵牛。” 话音顿了顿,他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只是这世间灵气早已枯竭,你们体内的灵气,又是从何而来?” “要知我等正宗武道的陆地神仙境,需先淬炼自身根基,待根基稳固后再融入天地之间,掌控天地之力,这便是陆地神仙境。” “与修炼古法踏入修仙行列所用的灵气、我这孙儿修炼出的邪气截然不同。”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张玄尘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轻视: “真是奇怪,在这灵气溃散多年的世道,你是如何寻得灵气、踏入修仙门槛的。” “可惜啊,你不该不知死活闯入我君氏族地。” 他话锋一转,眼神落在老黄身上,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况且,这头灵牛你根本配不上。” “倒要多谢你将它送上门来,这般蕴含灵气的灵牛,若能食用辅助我融合天地、精进武道,定然大有裨益。” 君苍澜抬手缓缓凝聚力量,周身沉稳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 微弱的天地之力在他掌心萦绕,朝着张玄尘冷声道: “既然你送了这么份‘大礼’,那我便送你个痛快,免得受些皮肉之苦!”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空间中竟无声无响地出现了一人。 只见此人也是一身青衣道袍,样式跟张玄尘的极为相似。 此人的出现让君苍澜心头剧震,满是难以置信。 竟有人能在他这陆地神仙境面前,毫无征兆地现身!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玄尘先前一直念叨的“那小子”——李子游。 他斜倚在虚空之中,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君苍澜一眼, 抬手用指尖随意掏了掏耳朵,动作随性洒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麻烦你再重新说一遍,我刚才待得远,没听清。” 君苍澜周身沉稳的气息瞬间绷紧,眼中满是警惕与骇然,哪敢多说半句。 他凝神运起天地之力,仔细探查对方的实力, 可不管如何探查,竟连对方半点波动都查不到! 张玄尘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中满是诧异,嘶哑着声音问道: “你小子怎么来了?” 李子游晃了晃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骑着老黄进京都那会儿,我就瞧见你了。” “当时看你意气风发,昂首挺胸的模样,还以为你是来耍威风的,没想到转头就被人按在地上揍!” “你小子!” 张玄尘被说得脸颊发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一旁的君苍澜,语气凝重: “这人你能打得过吗?要是打不过,咱们赶紧撤!” 李子游掏了掏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挑眉道: “‘撤’?哎呦喂,真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话音一转,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四周,目光在这独立小空间里转了圈,嘀咕道: “这地方怎么瞧着有点熟悉……罢了,先解决眼前这麻烦再说。” 说着,他反手抽出背后的桃木剑,看向君苍澜,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我本无交集,我懒得多管闲事。” “但你要动我的牛,这因果便结下了——送你下去忏悔,你也不算冤。” “大言不惭!” 君苍澜勃然大怒,周身沉稳的天地之力瞬间变得狂暴,气浪翻涌间, 他引动小空间内的能量,凝作一股碾压性的无形气浪,朝着李子游轰杀而去。 李子游握着桃木剑的手不曾用力,只是随意抬起, 手腕轻转,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轻缓却不容抗拒的弧线, 仿佛只是随手挥赶蚊虫,嘴里漫不经心地念了声: “扫叶。” 君苍澜见状,脸上满是嘲讽——方才张玄尘与君千魂缠斗时用过此式, 他看得一清二楚,岂会躲不过! 可下一秒,嘲讽的笑容还未消散,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李子游这一剑扫出,竟没有半点波动, 剑式所过之处,空间竟像被橡皮泥狠狠擦除一般! 不等君苍澜反应,他的身躯便随着这片擦除之力,化为虚无。 一旁的九座金笼也一同被这“擦除”之力笼罩、随之消散。 唯有笼中囚徒结局不同: 其中四人因浑身布满邪气,随金笼一同被抹去。 另外五人周身并无半分邪气,丝毫未受波及,稳稳落在地上。 被放出来的那五人,本是大武仅存的几位陆地神仙, 当年被君家以强硬手段擒来囚禁,见此一幕,被吓得皆是不敢妄动。 此人这般手段,从未闻言过,实属可怕,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搭话。 “收工。” 李子游收回桃木剑,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将东西归位般随意。 他转头瞥见瘫坐在地、浑身筛糠的君千魂,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补天教是你建的?” 君千魂早已被方才那一击吓得魂飞魄散, 堂堂陆地神仙,此刻竟浑身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李子游是怎么知晓的,却不敢有半分隐瞒,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建得不错,往后别建了,也罢,你也没有往后了,一同下去忏悔吧。” 李子游语气平淡,话音刚落,一股无形之力便将君千魂包裹,瞬间使其化为虚无。 他随即瞥向空间深处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 “我又不是什么大魔头,何必赶尽杀绝,走了走了!” 说罢,一个念头,众人竟一同从那空间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然站在了河田庄洒满阳光的庭院之中。 第280章 终见说书人 当众人稳定身形,看清所在之地后, 原本在那空间的压抑感,瞬间被阳光与烟火气驱散。 远处田埂上,佃户们扛着锄头穿梭,偶尔传来几句说笑, 这般鲜活的人间景象,让五人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怔忪。 他们被困数百年,早已忘了世间竟有如此生动的模样。 老黄牛稳定身形后,当即看向李子游。 先前在小空间里太过仓促,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 此刻便甩了甩尾巴,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李子游近前。 它温顺地将大脑袋往李子游肩头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沉亲昵的“哞”声, 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那模样温顺又黏人,满是与他亲近的热切。 李子游笑着抬手轻拍老黄牛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老黄,这段时间跟着道长,没少受委屈吧?” 老黄牛像是听懂了般,晃了晃脑袋,眼中满是依赖,又用犄角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张玄尘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小子,说得倒像是贫道亏待了老黄似的,合着你们俩才是一伙的,是吧!” 嘴上虽带着嗔怪,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 抬手摸了摸老黄牛的脖颈,老黄也温顺地朝他晃了晃耳朵。 这温馨的互动落在五人眼中,让他们心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方才见识过李子游的恐怖手段,他们本以为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强者, 此刻见他对这头灵牛如此温和,更觉此人亲和近人。 既能抬手覆灭强敌,又能俯身与牲畜亲近,这般反差,让他们愈发意外。 五人相互对视一眼,总算鼓起勇气,齐齐朝李子游躬身行礼: “感谢前辈救命之恩!” 李子游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五人破烂不堪的衣袍。 布料早已风化得不成样子,边角还挂着细碎的布条。 “好说好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几位先去换身衣服吧。” 被这话一提醒,五人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 他们被困这些年,一直被时间苦苦打磨,萎靡不振,哪有心思在乎穿着? 现在不同了,既已脱离那地方、重见天日,回归原本的世界, 如今穿着这衣不蔽体的模样,不仅多有不便,脸颊也泛起了红晕,连忙点头应下。 “周婶,麻烦给他们取些衣服换上。” 李子游朝着屋内喊了一声。 很快,周婶快步走了过来,看到院中衣衫破旧的五人,脸上没有丝毫诧异—— 她早就习惯了李子游时常接济往来有难处的人,笑着说道: “几位跟我来吧,屋里有干净的粗布衣裳,就是款式简单,别嫌弃。” 五人连忙拱手道谢,跟着周婶往偏房走去。 李子游领着张玄尘刚要往院子里走,脚步忽然一顿, 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锐利几分。 他微微侧头,朝不远处扫了一眼,眉头轻蹙。 那股熟悉的窥视感又出现了,他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履行之前的承诺! 他停下脚步,转头对身旁的张玄尘说道: “道长,你先自行歇息,来了位客人,我去见一下。” 张玄尘闻言一愣,下意识凝神感知四周,可除了田埂上佃户的动静,再无其他异常。 他自认为如今实力,比当初巅峰时刻强了不知多少倍,感知力也已算敏锐, 却丝毫没察觉到有人窥视,不由得心中一惊,连忙点头: “那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我出去走走,也正好看看你这悠闲的生活!” 李子游微微颔首,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张玄尘看着李子游这般来去自如的能力,暗自感叹: 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不远处的护城河边柳树下,谭子秀一边翻着手里的书,一边皱着眉头。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竟有人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面前,顿时倍感惊讶。 刚要抬眼看清来人是谁,一个拳头便砸了过来。 李子游一边打,一边嘟囔: “贫道说话向来说到做到,之前就说过见了你,先打你一顿,再论其他!” 他并未动用真实力,只是拳脚相加,没一会儿,便将对方那身云纹白袍踢满了脚印。 谭子秀心中满是诧异:这人到底是什么实力? 不仅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面对他的殴打,竟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凭动手。 若是对方想取自己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怎么可能? 自己何等存在,普通人怎会伤得到他! 李子游出完气后,不屑地说道: “贫道素来怕麻烦,也不喜欢有人总在背后盯着贫道,你也是个惯犯了,说吧,给贫道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谭子秀真切感受到对方那股凝实的杀意,连忙补充: “误会,误会啊!” 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能不能杀死自己,却能确定,自己一点从对方手中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而且面对这种强者,喊一声前辈倒也不吃亏,连忙说道: “前辈,误会啊,我不是普通人。” 李子游听到这话,眉头紧皱: 不是普通人? 啥意思? 自己还是穿越者呢,难道就普通了? 他也有类似身份? 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对方接着说道: “严格来说,我们不是普通人类。” “我们游历世间,履行自己的职责,我的职责是记录。” “这世间每发生重要事件,本座便会履行职责。” “哦,还有这种事?” 李子游眉头紧皱,这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个世界真让自己意外,没想到竟有这种存在。 看对方不像是说假话的模样,他点了点头: “你说你不是普通人,何等的不普通?” 谭子秀顿了顿,如实说道: “前辈,你可将我理解成这世间执行规则的人。” “我们只要履行职责,便不受寿命限制,除非自行挑选继承人,否则本座便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李子游挑眉:“这么说你岁数很大了?” “本座已活万载!” 李子游听到这个答案,也倍感诧异,低声嘀咕: “这么能活?这不是和那老龟不分上下了。” 想了想,接着问道:“你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记录?” 谭子秀点了点头,可李子游能察觉到,对方刚才显然迟疑了几分,像是没把话完全说完。 不过这跟自己也没啥关系,他直接问: “像你们这种人,这世间还有很多吗?” 谭子秀也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摇了摇头: “本座虽活了万载,却只在需要履行职责时才会入世。” “类似本座的存在,倒还见过三位,但本座也不确定这世间是否还有其他。” “这第一位,每当世间出现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功法——无论是传承还是自创,他便会出现。” “他的职责是将其收集或摧毁,防止给世间造成难以承受的破坏。” “另外一位,只要事件出现通灵之物,便会出现,比如有灵智的器物,化妖的动物。” “他的职责一是记载,二是若出现不服管教,便会用强硬手段处置,保证不给世间秩序造成极大破坏。” “至于最后一位,只要世间出现搅动风云的狂人,他便会出现。” “但本座也不确定他是否也跟我们一般,只是曾多次遇到过他!” “我们之间互不联系,通常各自履行职责。” “至于是谁授予我们职责!” 谭子秀装模作样地指了指天空,那意思已然很明显。 李子游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难道这世界还有天道不成? 那自己在天道眼里算什么? 域外天魔吗? 他会不会遭到清算? 上一世时,总看见小说里的主角遇到天道,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摊上了。 忽然,李子游像是反应过来,疑惑地说道: “不对吧,如果真如你所说,你该不会插手世间之事,只需负责记录就行,可是……” 虽然话没说透,但他的意思已然明了——你的事我都知道,别想抵赖。 谭子秀也很意外,叹了口气,如实说道: “原本我们是局外人,可现在已在局中。” 李子游挑眉不解:“这是何意?” 他平日里最烦这种话里有话的谜语人,向来有话不直说。 “简单说,原本我们这类人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层次,能置身于世间之外。” “可不久后,世界规则会发生改变,到那时我们便是局中人。” “这世界的灵气正在慢慢彻底复苏,日后会进入修仙时代。” “到时候人类可以修行,甚至会超越我们,所以……” 李子游算是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之前你们比别人强,所以是局外人, 现在为了自保,不得不提前入局,做些布置、搅动风云。 这不就是幕后黑手吗? 李子游皱了皱眉,下意识跟他保持了些距离。 他不喜欢这种人,索然无味地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你好自为之。”说罢便没了踪影。 李子游走后,谭子秀才松了口气,身上的衣服不自觉都湿透了。 这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还好对方没有肆意妄为,否则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第281章 五位陆地神仙 李子游回来时,张玄尘正站在宅院里打量着河田庄的风景, 见他独自回来,连忙转过身,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说有客人吗?人呢?”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走了。” 张玄尘暗自腹诽——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存在,怎会是不重要的角色? 只是没将这心思说出口,只顺着话头望向田埂上忙碌的佃户,笑着叹道: “这儿的日子过得是真舒坦,难怪你这几年总爱住在这儿!” 说着,他抬手朝旁边的几块田地指了指,语气熟稔又自然: “那地里,是灵气吧?” 李子游点了点头,没什么隐瞒的意思: “嗯,是灵田,里头种的灵米,能辅助修炼。” 张玄尘眼前一亮,连忙凑上前,带着几分亲近的打趣: “这可太好了!先前缠斗时我体内的灵气几乎耗光了,靠自己恢复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二人话音未落,偏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李子游和张玄尘闻声扭头看去,只见换好衣服的五人陆续走了出来, 虎妞和四丫两个调皮丫头也跟在一旁,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众人。 二女心里满是疑惑,她们认得张玄尘,可瞧着另外几人却十分陌生——院里啥时候又来了这么些人? 最先上前的,是那位与玄真门有渊源的女子。 周婶找的衣服要么偏大要么不合身,她身上这件淡蓝色襦裙, 是方才换衣服时没找到合适的,后来问了四丫才拿到的。 四丫很大方地点了点头,主动把自己常穿的襦裙取了来。 这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云纹,广袖垂落至腕间, 腰间系着同色丝带,将她的身形衬得愈发纤细。 发鬓用一支白玉簪挽起,余下几缕青丝垂在肩头,发丝微动却依旧规整, 侧脸线条柔和,面容白皙清丽,眉眼间带着疏离的平和, 若不是周身那股沉淀了数百年的沉静气度,任谁也猜不到她已是活了几百岁的女子。 她走到李子游面前,双手交叠于腹前,缓缓躬身, 腰弯幅度规整却不见谄媚,声音清冷却透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玄真门云曦,感谢前辈大恩。” 张玄尘在旁听得瞳孔骤然收缩——玄真门? 他曾是玄真门第十六代道子,典籍里记载的第三代掌教,正是名唤云峥。 这位云曦,莫不是与那位掌教有渊源? 若是论起辈分,对方怕是得算自己的祖师级人物。 可他如今本就与玄真门没了牵扯,况且前两天还大闹玄真门, 险些将其覆灭,要是让她知晓此事,还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心里顿时泛起几分心虚,只好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下意识悄悄低了低头。 李子游目光落在云曦身上,神色温和,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不必多礼。” 云曦闻言,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静立片刻,才缓缓直起身。 她双手收回身侧,动作规整利落,转身准备退到一旁时, 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李子游身旁的张玄尘。 这一眼虽快,却正好撞见张玄尘低头敛目的模样。 他垂着眼帘,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 方才还算平稳的气息,此刻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云曦目光又落在他身上的青衣道袍上, 见这服饰样式,倒与自己玄真门的道袍有几分相像,心中暗自了然: 此人应也是道家道友,只是不知出自哪家。 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又添了一丝疑惑: 既是道友,又与前辈相熟,为何见了自己,偏生这般躲闪? 不过这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周身的沉静气度未变分毫,退开几步让开身位,站到了一旁。 张玄尘这才悄悄抬了抬眼,用眼角余光快速瞥了一眼云曦,见对方没再关注自己, 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心里仍暗自嘀咕: 还好没被看出端倪,这祖师级的人物,可真是半点不敢怠慢。 紧随其后的是位身着粗布短褐的老者,衣摆挽至膝上, 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腿,腰间用一根粗绳随意束着。 他头发半白,面色黝黑,眉眼间虽透着江湖人的爽朗, 眼底却藏着历经岁月的沉静,步子迈得沉稳,上前抱拳道: “老夫焦炎,谢前辈救命之恩。老夫曾是个铁匠,往后前辈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第三位老者穿着淡绿色的宽袖长褂,衣料素净, 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面容清瘦,眼神清亮,透着几分温润与通透。 他见焦炎已然开口,便缓步上前一步,拱手道: “药王谷木霄子,拜见前辈。” 李子游闻言微怔——药王谷? 先前在惊涛山庄还曾遇上药王谷的两位少女, 没想到今日竟又遇上了谷中之人,当真是缘分。 最后走出的是一对老年夫妇,皆已年过古稀: 男子身着粗布蓝袍,发间用一支素银簪束起,面容清癯,神色温和却难掩沉淀的岁月风华; 女子穿同色系的襦裙,发鬓间插着素雅的珠花, 眉眼间带着南方水乡女子的温婉,周身萦绕着淡然的灵气。 二人并肩走来,步履从容,虽透着相濡以沫的亲昵, 却不失高人的端庄,对着李子游躬身行礼。 女子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岁月的感慨: “我们夫妇本是南方水乡凌松谷之人,算来已有数百余年未曾回去了,也不知那里如今如何。”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日后前辈若是到了南方,务必来寻我们,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子游摆了摆手,笑着道: “好说好说。诸位,今后有何打算?” 焦炎本就是爽朗的性子,率先开口道: “老夫本就是独自一人,过了这么多年,世上该没多少人记得我了。” “往后隐姓埋名,打算在这江湖上继续做个铁匠便是。” 木霄子随即看向李子游,语气难掩急切: “敢问前辈,如今药王谷境况如何?” 李子游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京都,倒是对江湖上的事情没过多了解。 张玄尘见状,便明白了他对江湖事不甚清楚,当即开口接话道: “这个贫道略有耳闻。” “自前些年蓬莱之事后,药宗师成了废人,如今谷主由一位二八少女担任,小小年纪便撑起谷中事务。” “江湖人对药王谷窥视已久,虽仍忌惮剑宗师,不敢明着动手招惹,却在暗地里打压,药王谷如今的处境算不上太好。” 木霄子听完,脸上瞬间浮起怒色,却强压着心头火气对张玄尘抱了抱拳: “多谢道长告知。” 随后他又转向李子游,匆匆行了一礼: “前辈,老夫需尽快赶回药王谷,先行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庭院。 众人见木霄子离开,也纷纷上前,各自跟李子游说了几句感谢与道别之言, 随后便陆续转身离开了庭院。 第282章 魂见老鳖,收取坐标 “过来……过来……来我这!” 河田庄的夜晚静得只剩虫鸣,佃户们劳累了一整天,睡得都挺踏实。 虎妞跟四丫向来不爱打坐修炼,此刻两人躺在各自床上睡得正香, 虎妞还不安分地把被子踢到了床尾。 原本闭目打坐的李子游忽然心头一颤,自己竟以灵魂体的模样离开了肉身。 他“睁开眼”时,正飘在离地面三尺高的半空,低头能清晰看见那具熟悉的肉身: 青衣道袍垂在地上,双眼紧闭,连呼吸都仿佛停了,看着竟像没了生气。 “我这是死了?” 李子游心头一沉,试着用意识凝出的手去碰那具肉身, 指尖只触到一片虚无的凉意。 他心瞬间揪紧,慌意顺着意识蔓延,上一世看的玄幻小说情节紧跟着涌进脑海: “我这是要没了?” “我来这世间才二十二年,刚摸透金手指的用法,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生活,” “难道这辈子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 “这也太悲催了吧!” 他急着将意识探向小世界,那道熟悉的空间通道依旧清晰——还好,金手指没断。 正松口气,那道苍老的呼唤又钻入耳膜,比刚才更急,带着不容拒绝的牵引: “过来……找我……” 这声音粗哑里裹着陈旧的疲惫,像蒙了灰的铜钟被轻轻敲响。 李子游皱眉回想,这道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下一秒猛地记起——是当年那只老鳖! 就是趴在石台上、背甲嵌着星辰碎屑的老鳖, 石化前还叮嘱过“再见时,带壶含仙泪”,他竟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不等他再多想,一股无形力量缠上灵魂体,像双看不见的手拽着他飞掠。 夜风在耳边呼啸,掠过庭院、庄外的田埂, 转眼就飞出了河田庄,眼前景象眨眼切换。 竟是前几日刚闯过的天牢第五层小世界! 残破的黑金锁链悬在无边黑暗里,链身锈迹斑斑, 偶尔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空荡的黑暗里飘得老远,像谁藏在暗处叹气。 中央的巨型石碑依旧立着,碑身篆文被“扫叶”剑抹去大半, 残存的“违令者诛”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新刻的毛糙, 不用想,定是君家占了这小空间当祖地后,石碑上的字是后来补刻的。 “你来啦?” 老鳖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当年那般沙哑, 多了几分细碎轻快,却仍裹着化不开的疲惫: “看哪呢?我在你脚底下。” 李子游连忙低头,目光落在石碑底座的青苔上。 那儿趴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青灰色背甲带着浅裂纹, 和老鳖本体纹路一模一样,只是缩成了迷你版。 小乌龟探着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盯着他的眼神竟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儿, 像是要把他活吞了——显然是没见到心心念念的含仙泪。 “老鳖前辈!” 李子游刚想躬身行礼,就被打断。 “可别喊前辈,您这样容易让老鳖折寿,” “当年的您不是已经……” 李子游想起当年那遮天蔽日的模样, 再看眼前这只连石碑底座都爬不全的小乌龟,实在没法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先前那是本体,” 小乌龟叹了口气,声音沉下去,爪子敲了敲石碑, “早就撑不住了!” 它顿了顿,黑豆眼看向李子游,语气多了点无奈: “如今这模样,不过是我残留在这空间的一缕本源能量,只能勉强说几句话。” 李子游顿了顿,还有好多疑问想开口问, 却见小乌龟晃了晃小脑袋,直接把话堵了回去: “行了,别瞎琢磨,喊我老鳖就行,好多事还没到时候,问了我也说不清。” “那老鳖,您如今这状况……” “就是睡沉了,没大碍。” 小乌龟摆了摆爪子,语气透着点不耐烦: “等时机到了自会苏醒,不说我了,先讲正事!” 它在石碑底座爬了半圈,停在对着空间深处的方向, “今日唤你过来,是让这小空间物归原主。” 声音顿了顿,黑豆眼似望穿黑暗: “里头那小家伙快醒了,等他离开后,这空间的坐标会自动接入你小世界,日后会慢慢与你小世界融合。” 李子游实在有好多话想问,可还没开口, 小乌龟就先抢了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想问的现在不能说,也别问了。” “但有件事必须记牢——赶紧去酿‘含仙泪’!” 它黑豆眼突然亮了,爪子都抬了抬,语气满是上万年的期盼, “我等这口等了一万多年,下次再见可别空着手来。” 话音刚落,小乌龟的身形开始变淡,青灰色背甲先失了光泽, 接着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从边缘往中间消融。 从巴掌大缩成拇指大小,最后连黑豆眼都淡成虚影,彻底消失在青苔上, 只留下底座那几点被刨出的泥屑,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老鳖!”李子游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虚无黑暗。 下一秒,灵魂体像被猛地往后拽,天牢第五层瞬间破碎,无边黑暗翻涌着退去。 “呼!”李子游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 他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 虫鸣声在耳边细弱地飘着,刚才灵魂出窍的一切清晰得像刚发生,却又透着不真实的恍惚。 “做梦?” 他揉了揉眉心,自语道: “打坐还能做梦吗?难道是最近太劳累了?” 可肉身的疲惫感却真实得很——指尖还残留着灵魂体触碰虚无的凉意, 连后背都沁出了层薄汗,刚才那番“折腾”显然耗了不少心神。 犹豫片刻,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小世界。 猛然发现,小世界边缘竟多了一道新的空间链接, 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晕,和连接深海城半截空间的通道截然不同。 听老鳖的意思,这该是天牢第五层小世界的坐标。 这不是梦! 李子游心头一震,连忙凑上前盯着新链接。 指尖轻轻碰了碰,能清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稳定空间波动, 和天牢第五层那股冷硬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下巴,低声嘀咕: “含仙泪……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怎么酿啊?” 看这情况,往后说不定还会碰到老鳖, 可不能让他失望,只是这“含仙泪”的酿法,实在没头绪。 第283章 君临天的选择,陆地神仙五境 果然如老鳖所言,没用多久,君家始祖、大武皇室第一任皇帝君临天, 历经千年闭关,终于在此刻突破到了陆地神仙第二个境界——自在境。 可当他推开闭关殿门,迎面而来的不是那两位陆地神仙后辈的躬身迎贺,而是满目的废墟。 昔日用来囚禁其他陆地神仙的九座金笼、象征君氏皇室权力的巨碑, 像是被什么直接抹掉了,早已没了踪影, 只剩几条残破的黑金锁链孤零零悬在半空中。 就连正中央那座巨型石碑还勉强立着, 可碑身大半篆文已被不知何种力量抹去,这般场景看得他心头发沉。 君临天的瞳孔猛然收缩——即便他刚突破自在境, 能顺畅调动天地之力,也绝做不到这般彻底的抹除。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他闭关千年,熬过无数孤寂才换来境界突破,本以为从此能天下无敌, 可这份得意还没在心头捂热,就被眼前的荒芜狠狠砸碎, 连带着对那两位后辈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他心中清楚,二人多半是没了。 他当即调动天地之力,很快便通过血脉寻到了君苍澜、君千魂的气息, 可等他走过去才发现,那里竟只剩下一片虚无,连灰烬都没有, 但他百分百可以确定,这个地方就是此二人的身陨之地。 毕竟他已是陆地神仙第二境界,且那二人与他有着血脉连接, 想确认二人的踪迹本就不算难事,可这个结果却让他警铃大作: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仔细探查后,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在附近同时消失的并非两位陆地神仙, 而是六位,且竟是被同一招同时抹杀的。 君临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六个陆地神仙,即便只是伪境、基础境,也绝非寻常人能轻易抹杀。” “大武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并非因恐惧,而是因局势的诡异。 君苍澜与君千魂虽不成器,却也是君家仅存的两位陆地神仙, 要知道在如今天地之力稀薄的世道, 能突破至陆地神仙境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更别说能同时抹杀六人。 “难道大武出现了能碾压陆地神仙的人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君临天便强行压下,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闭关千年,为的就是突破瓶颈、成为更强的存在, 可刚出关,就面临祖地被毁、后辈陨落的局面, 这让他这位开创千年基业的始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不过,君临天并未被情绪冲昏头脑。 作为执掌君家千年的始祖,他最擅长的便是在混乱中保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始梳理现状: 自己闭关千年,终于突破至陆地神仙的第二个境界——自在境。 而这陆地神仙体系,本就是万年前世界规则剧变后,人们为求生存寻找出的新道路。 万年前,世界规则突变,天地间的灵气骤然溃散, 人们再也无法通过古法修仙,无数修士因此陨落。 为了寻找新的生存之道,先辈们历经数千载摸索, 终于创造出先淬炼自身根基,再融合天地之力的修炼之法,这便是陆地神仙体系。 只是这体系自诞生起便有弊端: 每一位陆地神仙突破,都会消耗天地间的本源之力, 因为他们修炼与使用的力量,皆来自天地,而非修仙者自身凝练的灵气。 前期,天地之力尚且充沛,突破者还能顺利进阶; 可随着时间推移,天地之力被不断消耗, 且短时间内无法修复,突破便愈发艰难, 到如今,能突破至陆地神仙境的人已寥寥无几,更别说更高的境界。 而陆地神仙体系共分五个境界,各境界的要求与能力截然不同。 第一个境界,是基础境,也常被直接称作陆地神仙境。 想要踏入这一境界,需先淬炼自身根基:打磨筋骨、锤炼气血、稳固内息,待根基达到“无懈可击”的程度后, 再引导自身力量与天地之力共鸣,最终将自身融入天地之间,初步掌握微弱的天地之力。 达到这一境界,便能脱离普通武者的范畴, 举手投足间可引动气流,寻常兵器、功法已难伤其分毫。 第二个境界,是自在境,也是君临天刚突破的境界。 若说基础境是“初步掌握”天地之力,那自在境便是“顺畅调动”。 达到这一境界后,武者无需再刻意引导,便能随心调用天地之力, 且调用的量与速度都远超基础境,甚至能将天地之力融入自身功法、招式中,使威力倍增。 更重要的是,自在境武者受天地法则的约束更少,行动间更为灵活,不再像基础境那般,调动力量时会有明显的滞涩感。 在如今的世道,能突破至自在境的,君临天自信自己是天下第一人。 第三个境界,是自由境。 达到这一境界,武者对天地之力的掌控将更进一步, 不仅能顺畅调动,更能“自由穿梭”于天地之间。 届时,无需借助任何外力,便能踏空而行,甚至可短时间突破空间壁垒, 在不同地域间快速穿梭,受天地法则的束缚微乎其微。 只是,自陆地神仙体系诞生以来,武者之所以大多停留在基础境与自在境,是因为想要突破至自由境, 需消耗的天地之力太过庞大,如今的天地已难以支撑。 第四个境界,是自我境。 这一境界不再局限于“掌控天地之力”,而是转向“挖掘自身”。 武者需在与天地融合的基础上,重新审视自身,找到自身与天地的契合点, 将自身力量与天地之力彻底融合,最终突破自我的局限。 达到这一境界后,武者不仅能调用天地之力, 更能将自身力量转化为类似天地本源的存在,攻防能力皆会产生质的飞跃。 只是,这一境界仅存在于古籍记载中,万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达到。 第五个境界,是自化境,也是陆地神仙体系已知的最高境界。 达到这一境界,武者能实现“自我转化”, 自身的存在形式、力量形态都可随心意变化,甚至能与天地万物相互化生。 可化作风、化作雨,也可融入山石、融入草木,真正做到与天地同存。 只是,这一境界太过虚无缥缈,古籍中也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从未有人证实过它的存在。 君临天收回思绪,掌心的天地之力缓缓收敛。 他深知,自己突破至自在境,已是如今世道的巅峰,若论单打独斗,他有自信碾压任何基础境武者,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不敢有半分自负。 “能同时抹杀六个陆地神仙,对方的实力绝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掌握着不同于武道的力量。” 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古法修仙”,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警惕。 万年前修仙之路虽已断绝,可若真有人找到恢复灵气、 并重修修仙之法的途径,那便不是武道能抗衡的。 作为开创君家千年基业的始祖,君临天从未有过“天下无敌”的狂妄, 即便突破至自在境,他也始终保持着深入骨髓的警惕。 他清楚,祖地被毁、后辈陨落绝不是结束, 对方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步,必然也能察觉到他这位刚出关的始祖。 若他此刻张扬寻仇,只会暴露自身,给对方可乘之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废墟,收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与普通老者无异,再无半分自在境的威压。 随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淡的虚影, 悄无声息地离开小空间,进入大武地界后,最终隐入世俗。 没有昭告天下,也没有联络皇室的打算。 君临天很清楚,此刻的低调不是懦弱,而是千年始祖的生存智慧。 在摸清对手底细前,任何冲动的举动,都可能让君家彻底覆灭。 只要他不死,即便如今大武的皇室彻底覆灭, 到时候他还可以再生一窝,重振君家辉煌。 第284章 猛人君临天,强抢虎妞的冰糖葫芦 “道长,您这是要走了吗?” 郗合倪看到李子游正在收拾行李,连忙走了过来说道。 “是啊,要走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贫道在这京都也了无牵挂了” 说着,李子游把目光转向濩微: “贫道留在这,本就是为了这第四块灵田。” “既然濩微姑娘已经做了决定,那也到了贫道该走的时候了。” “往后的灵米,你们自行决定就好。” 濩微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自从答复道长之后,对方便把灵田的事情跟她说明了一遍。 虽然她感到很惊讶,但是当日郗合倪那一嗓子,她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看来,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获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她和柳俊生如今看来,关系毫无进展。 对方现在满脑子都是修炼,而她虽然还没正式开始种植灵稻, 依旧分到了灵米,现在已经开始修炼了,只是还没有正式入门。 听柳俊生所说,入门应该也快了。 可自己的心思,柳俊生何时能明白? 其实自己只是想跟他多待一会而已。 郗合倪跟着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强留。 他很明白道长是何等人物,这河田庄本就不是它的归宿, 只是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站在一旁的高大有攥着衣角,身后的高小妹更是悄悄红了眼眶,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拽着高大有的袖口,怯生生地望着李子游,眼里满是不舍。 李子游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高大有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高大有瞬间红了眼: “过了这个年,你就满十四了,按这地界的规矩,已是能娶亲的年纪了。” “往后好好照看弟弟妹妹们,你这个当大哥的,得把担子扛起来。” 高大有用力点头,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憋出话: “道长放心,俺一定照看好弟弟妹妹,绝不辜负您的照拂。” 他从一开始就非常感激道长,如果没有道长招佃户, 他和这些孩子说不定早就被饿死,冻死了。 李子游又转向柳俊生,目光在他紧绷的眉头上顿了顿,笑道: “不错,不错,你的修炼天赋很好,就是太钻牛角尖了。” “修仙讲究个念头通达,别总把自己绷得跟弦似的,闲暇时多看看……周边人。” 最后“周边人”三个字,他特意拖长了语调, 眼神还往濩微那边扫了扫——就盼着这榆木脑袋能开窍。 柳俊生没察觉这微妙的暗示,只当是道长提点自己修炼心境,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道长提醒,俊生谨记在心。” 李子游瞧他这模样,心里暗笑——京都四大才子, 偏偏在儿女情长上少根筋,罢了,自己是道长,又不是媒婆,操这闲心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蹄声由远及近,三花迈着步子走到李子游面前, 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还不时晃了晃身后的尾巴——那模样分明是在询问,她俩去哪了。 李子游笑着抬手,顺着三花的鹿角轻轻抚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打趣: “四姐说,临走前想再回之前住的宅院看看,毕竟那可是她名下的第一套房子。” 三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尾巴晃得更欢, 凑上前又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袖,像是在确认答案。 李子游瞧着它这么聪明的模样,心里却暗自腹诽: 看来这话连三花都不信,他俩八成是去他们的“专属小厨房”再搜罗点吃的,毕竟离开之后,怕就没这个机会了。 真如李子游所说,四丫跟虎妞哪里是去看房子? 分明是去皇宫御膳房“进货”! 虽然如今皇宫没了皇帝,但御厨们哪会知道? 该给皇帝做的饭依旧照做,只是没了人吃,这些饭菜最后都白白浪费了。 这等糟蹋粮食的事,虎妞第一个不乐意。 不过这次俩人主要目的是“进货”,毕竟要多囤些吃食,日后才够吃。 俩人动作倒快,毕竟动用灵气换吃食早就轻车熟路。 敲定要带的吃食后,两个皮丫头蹦蹦跳跳就从皇宫里跑了出来。 “姑姑,给你串冰糖葫芦!” 刚才只顾着往储物袋里装吃食,虎妞早馋得直流口水, 可大街上没法把那些吃食拿出来,边赶路边啃糖葫芦最合适不过。 而且这糖葫芦还是师父特意给做的,果子可不是普通水果,全是灵果!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装扮成小老头的君临天,正好跟俩皮丫头擦肩而过。 君临天一眼瞥见虎妞手里的糖葫芦,当时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 “世间三宝,奇果?” “还做成了冰糖葫芦?”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 “唉,可惜了,让这俩小丫头给糟蹋了!” 别看他已是突破第二境界的陆地神仙,可对世间奇物的吸引力依旧没辙。 若是普通武道宗师,说不定还认不出来, 但陆地神仙融合了天地之力,只要离这些奇物近点,就能有特殊感应。 他连忙快步追上俩丫头,堆着一脸猥琐的笑,嘿嘿说道: “小妹妹,老夫拿些好东西跟你换冰糖葫芦好不好?” 虎妞一听,立马把糖葫芦往身后一藏,叉着小腰, 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脆生生地拒绝道: “俺不换!” 那虎虎的模样,半点不怵眼前的小老头。 君临天也觉得自己堂堂陆地神仙,跟小姑娘抢东西说不过去,赶紧从怀里摸出几件武道法宝。 这些物件在如今早绝迹了,件件价值连城, 只是对他这第二境界的陆地神仙来说,顶多算些可有可无的辅助品。 可虎妞扫都没扫一眼,拉着四丫的手就想走: “姑姑,咱不理他,走!” 四丫也憨憨地点头,跟着附和: “嗯!不给!这是俺们的!” 君临天急了——这奇果做的糖葫芦,他吃了也能大有裨益,到了他这修为, 想再提升一步难如登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他脑子一热,竟然伸手就想抢。 谁料虎妞早有防备,见他伸手,想都没想,攥着小拳头就往他身上怼了过去。 君临天还不屑地撇嘴:“就这小丫头片子的拳头,还能伤着……” 话还没说完,他“哎哟”一声就直挺挺地飞了出去,五脏六腑被移了个位。 这一拳,竟让他陆地神仙都吃了亏! 虽说他融合了天地之力,这点致命伤不算什么,可君临天早没了抢糖葫芦的心思。 他盯着虎妞——年纪这么小,却有这般实力, 背后定有厉害人物,想到这,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会吧?这么快就遇上了……” 想都不想,爬起来拔腿就跑,跑了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瞥了眼虎妞手里的糖葫芦, 那眼神里满是可惜,却不敢再停留半分。 虎妞还叉着小腰站在原地,朝他跑远的方向“呸”了一声: “一把年纪了还抢俺的冰糖葫芦,真不害臊!” 四丫也跟着“呸”了一口,憨憨地补充: “就是!坏老头!” 俩皮丫头对视一眼,又举着糖葫芦啃了起来,蹦蹦跳跳地往河田庄的方向去了。 第285章 李子游离京都,再见魏良才 “停一下!” 魏良才掀开车帘一角,指尖不自觉攥紧锦缎车帘, 心头像是被陈年旧事压得发沉——时隔三年,熟悉的京城又撞进了眼底。 犹记三年前,君元辰一朝被废,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心一横,才带着这苦命孩子遁去乡下。 谁曾想,不过三载光阴,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竟要踏上金銮殿,接过大武的万里江山。 御龙卫的马蹄声戛然而止,连车辕下的尘土都似不敢扬起。 他们垂着首,目光不敢往车厢多扫半分——马车上坐着未来的帝王、帝王的恩师, 还有那位一路安静随行的陶姑娘,哪一位都不是他们这些卫卒能招惹的。 最前头开路的王天龙也勒住了马,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他快步拢到车边,姿态放得极缓,语气里满是敬重: “魏先生,可是有哪里不妥?” “魏先生”三个字落进耳里,魏良才心口忽然一热。 能让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如此相待,皆因自己身边这个即将登基的学生。 他抬眼望去,君元辰已直起身,玄色常服衬得少年身姿愈发挺拔, 只是望向他的眼神里,仍带着几分学生的恭谨; 一旁的陶云淑也停下动作,乖巧地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顺着声音望过来,满是关切。 魏良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周遭的风声: “王大人,我看到了一位故人,需稍等片刻!” 话落,他没急着下车,而是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君元辰。 这位即将执掌大武江山的未来君主,此刻正垂眸望着他, 眼底不见半分帝王的疏离,只剩对师长的全然信赖。 君元辰迎着先生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玄色衣袖随动作轻晃,语气沉稳: “先生自便,我与云淑陪您一同。” 说着,他先一步掀开车帘,指尖轻轻扶了扶车辕边缘, 待魏良才弯腰下车时,又不动声色地虚扶了一把; 陶云淑也紧随其后,将方才搁在膝上的帕子叠好收进袖中, 脚步轻缓地跟在两人身侧,目光安静地落在魏良才望向的方向,没多问一句。 三人立于马车旁,御龙卫们依旧垂首肃立,王天龙也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只留一片安静的空间,供这师徒三人与“故人”相见。 王天龙心里早已转开了念头,满是疑惑: 怎么会这么巧? 他们刚到京都就遇上了故人,况且他们的行踪本就完全隐秘,按理说不会泄露给外人。 还有,能让魏先生与未来陛下一同相见的到底是谁? 可当他瞥见三人要见的“故人”时,心下顿时一阵乱麻: 我的天,怎么会是这小魔头。 哦,对了,魏良才与这小魔头确实相识。 当年魏良才中状元,先帝赏赐的那套宅子,后来便赠给了这位小魔头。 只是另外两位是谁? 待他看清坐在梅花鹿上的那位道长,瞳孔猛然收缩,瞬间反应过来: 这位道长,莫不是当年烧了天师苑的那位? 可是就在这时,一头老黄牛慢悠悠走了过来, 上面坐着一位道长,穿的也是青衣道袍,只是比那位年长些。 此刻王天龙总算豁然开朗! 对呀,他们定然是个隐世的顶尖势力,这才合情合理啊。 “道长,你们这是要走了?” 魏良才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好不容易重逢,怎么刚见面就要分开。 “怎么这么不凑巧?” 他又追问道,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袖口,“三年前,我离开京都时道长刚到; 如今三年过去,我们刚到,道长您却要走——就不能稍后几日再走吗?”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指尖轻轻抚过三花的鬃毛, 笑着摆了摆手:“世间之事,自有缘法,强求不得。” “这……” 魏良才张了张嘴,心里还有满肚子想问的话, 可看着道长淡然的神色,终究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李子游又转头看向跟在一旁的虎妞,喊了一声:“虎妞!” 虎妞立刻应了声,手腕一转,储物手镯闪过一丝微光, 她从中摸出一小袋灵米递过去,指尖捏着袋口轻轻晃了晃, 带着点舍不得的嘟囔:“省的点吃,免得消化不良” 这话让魏良才愣了愣——心里暗忖不就是一袋米吗? 怎的还这般叮嘱? 但他还是恭敬地接过袋子,朝虎妞拱了拱手: “多谢虎妞姑娘。” 他与虎妞本就相识,前几次李子游回乡时都带着她,俩人便是在那认识的。 这次虎妞倒没太任性,很乖巧地点了点头,站在一旁。 李子游看着魏良才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在贫道面前这般婆婆妈妈!” 魏良才听了这话,很是诚恳地说道: “道长,良才有两请……” 话音未落,便被李子游摆了摆手打断,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笑道: “这是第三本了!” “每次见到你都要送你一本书,我这倒成了书贩子了!” 魏良才接过那本书,满心诧异——自己还没开口,对方竟早已知晓自己的诉求。 “你这般年纪,在武道上难免晚了些,这套拳法是贫道小时候练的,能保你强身健体。” “多谢道长。” 坐在老黄牛身上的张玄尘看到那本拳法,忽然想起当年的事。 就是这套拳,才让他跟这小子相识的。 只是他心里犯疑: 当年这小子都没练出这套拳的门道! 怎么会把它交给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 站在一旁的君元辰,即便被这般怠慢,也没觉得不妥。 这时,李子游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赞赏,开口道: “不错不错,心性很好。” 随即抬手指了指那座修得破破烂烂的城墙: “看到那墙了吗?” 君元辰心里犯疑:道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没半分犹豫,只是点了点头。 “三年前贫道入京都时,这墙就塌过一次;” “如今三年过去,虽说勉强修起来了,可还能撑几时!” 话音刚落,那座墙竟真的开始摇摇欲动,眼看就要塌下来。 这是什么手段? 这位即将登基的小皇帝,心里难免一阵震撼。 李子游淡淡摆了摆手,道: “根基坏了,再怎么修又有何用?”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弯腰递到魏良才手里: “这,便是你的另一请吧?” “天要下雨,谁也拦不住。” 魏良才立刻会意,连忙躬身行礼,还不忘朝君元辰、陶云淑递了个眼色,让他俩一同行礼。 “多谢道长!” 李子游转而看向陶云淑,语气里满是赞赏: “不错不错,你可比那叛逆公主有福分多了!” “贫道跟你爹也是旧识,也罢。” 说着便抽出那把当年刚下山时打造的桃木剑,道: “这把桃木剑跟着贫道有些年头了,今日便送与你。” “这……” 陶云淑脸上满是迟疑,没料到道长会突然送自己礼物, 一时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只好把目光投向自家先生。 魏良才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道长一番心意,收下便是。” 做完这些,李子游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子。 三花温顺地点了点头,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离开了。 这时,四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魏良才面前,脆生生道: “谢谢你的院子,俺要走啦,钥匙还你!” 没等魏良才应声,四丫便牵着虎妞的手,蹦蹦跳跳地追着三花去了。 君元辰转向张玄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 “多谢道长当晚救命之恩!” “哈哈,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挂齿!” “道长,您这是要离开京都吗?” “元辰斗胆恳请,您可否留下担任国师一职?” 这话一出口,不只是张玄尘,连魏良才都愣了愣——没料到自己这个学生竟有这个想法。 张玄尘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国师吗?” “不必了,老道年纪大了,身子乏得很,只想守着云游观,安安稳稳过几年清闲日子!” 说着便拍了拍老黄的背,老黄会意,抬起蹄子,慢悠悠地径直离开了。 第286章 君元辰登基,一场灵雨重塑法则 挑选好吉日,礼部便按照祖制忙得脚不沾地。 采买朱红绸缎装饰宫墙,调试编钟礼乐,安排百官排班次序, 连京都街头都挂起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处处透着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下藏着几分仓促——老皇帝驾崩多日,再拖延登基恐生变故。 杨鸿儒捧着厚厚的《大武礼制》,逐字核对登基流程, 指尖划过书页时都带着几分谨慎,生怕半点差错; 沈敬章则亲自督查禁军布防,每到一处都细细叮嘱,确保大典当日万无一失。 君元辰穿着新制的玄色龙袍,金线绣的龙纹在光下泛着柔光, 只是礼服按成年规制赶制,他身形尚单薄,撑着厚重的衣料略显得有些空荡。 腰间玉带松松垮垮挂着,走两步就往下滑,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伸手拽住玉带两端往中间收, 勉强系出能稳住的弧度,抬手理袖口时,指尖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局促, 连耳尖都悄悄泛红,却又强撑着不让人看出窘迫。 陶云淑站在一旁,一身正红色的皇后朝服衬得她肌肤胜雪, 鬓边插着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步摇垂落的珠串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眼底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她指尖轻轻攥着裙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庄重又紧迫的时刻。 “别紧张。” 君元辰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却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先生在,还有朕在。” 说罢,他指尖悄悄碰了碰陶云淑攥着裙摆的手,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她瞬间定了神。 陶云淑抬头望他,见少年眼底满是笃定,没有半分慌乱, 心头的紧张竟消散了大半,轻轻点了点头,攥着裙摆的手也松了些。 魏良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即将成婚的少年少女, 忽然想起李子游送的那道符,连忙走上前,刻意压低声音: “元辰,云淑,道长那道符呢?” “眼下干旱多年,那道符是我专门为你求的,若是大典使用可以唤来一场大雨,不仅是天大的吉兆,更能让百姓归心。” 这话一出,君元辰和陶云淑都愣了愣,连忙低头摸索。 君元辰下意识摸了摸龙袍袖口,才猛然记起这龙袍是新制的,压根没地方放符,自然不在身上; 陶云淑也在梳妆台抽屉、衣料堆里仔细找了一番,却连符纸的影子都没见着。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焦急——那可是先生专门求来的, 若是丢了,可就辜负了先生的一番好意。 “我想想……” 陶云淑忽然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 “当日我把它放进道长送的米袋子里了!” 三人连忙快步走向偏殿的储物架, 陶云淑伸手取下那袋米,刚一打开袋口,便惊呼出声: “天呀!这符怎么把米都吃完了?” 君元辰和魏良才凑上前一看,袋子里的米已空空如也,唯有一张黄符纸静静躺在袋底, 纸面不仅没破损,反而更显鲜亮,边角还泛着淡淡金光。 魏良才伸手取出符纸,指尖触到纸面时, 竟能感觉到一丝温润,不似普通纸张的冰冷。 “这符……还能用吗?” 魏良才喃喃自语,眼底满是诧异。 就在这时,王天龙快步走进来,玄色披风沾着宫外尘土,对着君元辰躬身行礼: “陛下,吉时已到,杨大人已在金銮殿等候陛下。” 君元辰握着符纸看向魏良才,眼神带着询问。 魏良才沉吟片刻,将符纸递回: “死马当活马医!道长既说它有用,待会儿登坛祭天毕,你当众抛向空中便是。” 君元辰紧紧攥住符纸,点头道:“先生放心。” 陶云淑上前,轻轻帮他理好龙袍衣襟: “陛下,登坛祭天是大事,放宽心,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殿外编钟礼乐响起,浑厚悠扬。 君元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殿门,陶云淑、魏良才与王天龙紧随其后。 金銮殿前广场上,百官早已列队,见新皇走来,齐齐躬身: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元辰走到丹陛之下,杨鸿儒手持玉圭缓步上前,声音苍老有力: “请陛下登坛祭天,承袭大统!” 君元辰沿汉白玉台阶走上祭天台,坛上礼器齐备,青铜鼎中檀香袅袅。 他按礼制行三拜九叩之礼,杨鸿儒在旁唱礼,顺利完成祭天仪式。 此时日头正烈,晴空万里无云,广场上的百姓额角渗汗, 难免透出些不耐——天旱三年,这般炎热更添焦躁。 仪式毕,杨鸿儒刚要宣“请陛下接玺”,君元辰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那道黄符。 百官与百姓皆是一愣,不知新皇要做什么。 君元辰高举符纸,语气庄重: “朕承天命掌大武,首愿便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 “今日便用此物,向苍天求一场甘霖!” 说罢,手腕轻扬,将黄符猛地抛向空中——符纸刚离手,便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竟迅速聚起乌云,云层越积越厚,隐隐传来雷声。 “要下雨了?” 百姓中有人急切惊呼,纷纷仰首望天。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 起初零星几点,很快便成瓢泼大雨,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广场上的百姓瞬间欢呼起来,连百官都忘了礼仪,伸手感受雨水清凉。 杨鸿儒又惊又喜,连忙高声喊道: “吉雨降世,乃苍天庇佑!请陛下接玺,册封皇后!” 陶云淑此时走上祭天台,站在君元辰身侧。 沈敬章捧着玉玺上前,君元辰接过,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中涌起责任感。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清亮坚定: “朕即位后,必勤政爱民,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与雨声交织,响彻云霄。 祭天与册封仪式毕,君元辰携陶云淑步入金銮殿,百官随后列阵。 殿内烛火通明,龙椅上方“正大光明”匾额熠熠生辉,他抬手示意百官平身, 目光扫过阶下臣僚,语气沉稳地开口:“今日吉雨应兆,乃大武之幸、百姓之幸。 朕既承大统,当立新年号,以昭新政气象。” 语落,杨鸿儒手捧空白诏书上前,君元辰取过朱笔,凝神写下“灵曜”二字, 随即颁布首道诏书,昭告天下:“自今岁起,改元灵曜,愿灵气普照,国泰民安,开创万世之基!” 诏书由内侍官持出,快马传至京都街头,百姓闻之夹道欢呼, 敲锣打鼓庆贺新朝新纪元,连空气中的雨丝都似带着喜庆的暖意。 登基大典后便是成婚大典,皇宫红绸满挂,礼乐不绝。 君元辰牵着陶云淑走进坤宁宫,红烛映得两人脸颊泛红。 陶云淑轻声道:“陛下,这雨定能让百姓好过些。” 君元辰握紧她的手:“有你,有先生,有百姓支持,大武定会越来越好。” 窗外雨还在下,京都街头,百姓提着灯笼踩雨道贺。 魏良才站在宫门外,望着雨中皇宫,嘴角含笑——大武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没人留意,高空中的云层里,两道身影正厮杀得难解难分。 一位白衣广袖的青年男子,衣袍绣着云纹,手中书卷悬浮,周身绕着文字法则。 他指尖一点,书页化作金光直刺对面: “本座掌世间记录之责,常游走天下,这滴灵气理应归本座” 对面青袍老者须发皆白,袖中飞出剑形书影,裹着墨色法则迎上: “放屁!” “世间术法,皆出自本座之手,这滴灵气,理应归本座,倒是你每日只知记写,有何功劳?” 两人法则碰撞的余波隐在云层里,只搅得雨势更急。 而这场被陶云淑误促成的“灵雨”,早已不是凡水: 广场老臣皱纹淡了,街边妇人腿疾松快,连石缝都钻出嫩芽。 凡被雨淋到的人,都得了益处,这也代表着大武正式灵气复苏了。 云层中,青年抓出破绽,书卷爆发出金光逼退老者, 伸手去抓那滴泛着光的“新时代第一灵气”。 这灵气是人族新帝许来的首滴灵气。 他们吸之能重活一世,普通人吸之能脱胎换骨。 可灵气忽然一坠,径直砸向京都南门, 正仰躺竹椅、跷腿悠哉悠哉睡懒觉的小统领苟小宝身上。 他只觉胸口一暖,磅礴气息涌遍全身,茫然抬头时, 云层里两道身影已消失,只余下一声不甘的怒吼。 第287章 王家闹“狐仙” 灵曜三年,大武风调雨顺,昔日干旱踪迹全无。 君元辰登基后休养生息,减免各地徭役赋税,农户田垄青青,市井商铺林立, 百姓安居乐业,街头巷尾再闻孩童嬉闹,一派国泰民安之景。 谁知西部大草原,战事再起。 两年前西箫王病重,独子契定王子看似草包,实则暗藏城府。 他先暗中釜底抽薪,架空契荡公主权力, 又收买其亲信下毒毁她武道修为,更放火烧营欲灭口。 契荡公主侥幸逃生,却被大火毁了面容,而契定则借此上位,成了西箫新王。 这大草原上小国、部落数不胜数,最强悍的便是西箫、西阮、西埙、西瑟、西鼙、西笳六国。 西箫本与大武是同盟,可新王听说大武皇帝年幼, 又受西阮君王慕容春挑拨,随便找了个理由, 还以让大武皇帝送大长公主和亲为由,撕毁联盟,起兵侵犯大武! 消息传到大武江湖,各地侠客、门派弟子先炸了锅, 大武休养生息三年,百姓刚过上安稳日子, 西箫说翻脸就翻脸,还要逼送大长公主,这口气谁咽得下! 最先坐不住的是花衣帮那群叫花子。这几年大武日子好了, 沿街讨饭的人少了,花衣帮弟子也跟着能吃上热乎饭,心里早把大武当成了家。 大叫花子麻爷往破庙石台上一坐,烟杆往地上一磕: “西箫兔崽子敢欺负到咱家门口,还想抢公主?” “老子带你们去守边关,让他们知道叫花子也有骨气!” 一呼百应,数万名穿着打补丁花衣的叫花子扛着木棍、背着竹篓, 浩浩荡荡往西边赶,连路过的农户都主动给他们塞干粮。 街头茶馆里,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拍桌而起,把腰间朴刀往肩上一扛: “老子当年受过大武恩惠,如今国难当头,岂能躲着!” 说着就往城外走,身后立马跟了十几个年轻小伙。 一时间,大武通往西域的官道上,或单枪匹马的侠客, 或三五成群的江湖人,还有花衣帮那支一眼望不到头的叫花子队伍,络绎不绝。 他们没穿盔甲,没带粮草,只凭着一腔热血往西去, 这场江湖人与草原铁骑的交锋,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 当然了,这些事和李子游没啥太大的关系。 此刻的他正躺在院里的枣树下,竹椅上铺着自己改的粗布软垫,晒着暖烘烘的太阳, 当年被他砍掉的枣树,竟又冒出了新芽。 这树早前受他体内灵气滋养,生命力本就极强, 没几日就又长高了起来。 李老三家的木匠铺近来也忙得脚不沾地, 村里村外订家具的人排着队,可这些在他眼里,不过是闲时的小点缀。 “爹爹,你讲的故事还没、没讲完呢!” 正晒着太阳,今年六岁的李家兴迈着小短腿颠颠跑过来, 肉乎乎的小手攥着李子游的竹椅扶手轻轻晃, 圆溜溜的眼睛弯成小月牙,说话还带着点奶声奶气的拖腔。 他仰着小脸,鼻尖蹭了蹭李子游的袖子,软乎乎地撒娇道: “就是那个、那个猪八戒~兴兴还想听他后来咋样了~” 李子游眼底漾开笑意,伸手把小家伙捞到腿上,指尖刮了刮他泛着红晕的小脸蛋: “急什么?这就给我们兴兴接着讲。” “话说那猪八戒在高老庄,天天被高翠兰她爹催着干活,挑水挑得肩膀都红了,劈柴劈得手都酸了。” “这天刚坐下歇口气,就见天上飘来个穿花衣裳的仙女,笑着跟他说玉帝要请他回去当‘天蓬元帅’!” 李家兴听得小身子往前凑了凑,肉手紧紧抓着李子游的衣襟,奶声奶气地追问: “那、那猪八戒去了吗?他不跟高大小姐好了呀?” “他呀,” 李子游故意学起猪八戒的憨声,还皱着鼻子拱了拱: “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摔,嚷嚷着‘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这苦日子谁爱过谁过,俺老猪不干了!’ 说完扭头就跟仙女走了,把高老庄的人都看傻啦!” 李家兴“咯咯”笑起来,小脑袋往李子游怀里蹭了蹭,软乎乎的头发扫过李子游的下巴。 李子游正想笑着揉揉他的头,院门口忽然传来“轱辘轱辘”的马车声,紧接着是车夫勒马的吆喝。 他抬眼望去,一辆半旧的马车停在院外,车帘掀开, 下来个花甲老人——满头白发梳得齐整,却掩不住鬓角的风霜, 青色绸缎褂子洗得有些发白,佝偻着腰,手里还拄着根开裂的木杖。 老人一进院,目光就锁在李子游身上,先是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 没等李子游起身,“哐当”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石子上发出闷响。 “小道长……不,活神仙!老奴王福,给您赔罪来了!” 王福声音发颤,花白的胡须都在抖,双手撑着地面想磕头,却被李子游伸手扶住。 李子游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愣了片刻才想起: 这不是十八年前,乡镇上王家来请他做伴读的那个管家吗? 他把李家兴放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伸手搀起王福: “起来吧,地上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贫道早忘了那茬,你何必如此?” 王福被扶起来时,眼眶已经红了,颤巍巍地拍着身上的泥土,声音带着哭腔: “活神仙宽宏大量,可老奴这些年心里一直不安!” “当年是老奴眼拙,瞧不上您这乡野孩童,还说过难听的话。” “如今……如今王家遭了难,也只有您能救了!” 李子游眉头微挑,给旁边正揪着衣角玩的李家兴递了个“乖乖坐着”的眼神,才问道: “王家出什么事了?” 王福叹了口气,往门槛上坐了坐,才慢慢说起: “是我家大少爷,就是当年想请您做伴读的那位。” “这些年他一直不忘赶考,可次次都落榜,老爷急得满嘴燎泡,劝他别考了,他偏不。” “半年前,他说要找个清静地方读书,就搬去了镇外的别院,还说谁都别打扰他。” “一开始倒还好,送饭的仆役说,大少爷每天都在书房看书到深夜。” “可上个月开始,仆役去送饭,总听见书房里有女子说话的声音,扒着窗缝一看。” “哪是什么女子,竟是只浑身雪白的狐狸,正蹲在书桌上跟大少爷说话!” “那狐狸通人性得很,还会用爪子翻书呢!” 李家兴听得小嘴微张,下意识往李子游身边挪了挪,小手紧紧攥住李子游的裤腿: “爹爹,狐狸会说话?是不是跟故事里的一样呀?” 王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些: “比故事里还邪门!” “仆役吓得赶紧回府报信,老爷气得亲自带了人去别院抓狐狸。” “可推开门一看,哪还有狐狸的影子?” “倒是书房里站着个二八少女,穿一身水红裙,模样生得极美。” “就是……就是头顶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身后还拖着三条蓬松的尾巴!” “那少女见了老爷,也不害怕,笑着说‘我与王公子情投意合,你们别来搅扰’。” “大少爷还护着她,说谁要是伤了她,他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王福说着,急得直拍大腿, “老爷又气又怕,找了好几个道士来驱邪,可那些人要么被狐狸尾巴抽出门,要么吓得连夜跑了。” “老奴这才想起活神仙您,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大少爷吧!” 第288章 蠢萌狐狸与心机公子 李子游跟着王福刚走出门外停着的那辆马车旁。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股风风火火劲儿的脚步声。 “师父!等等俺!你这是要去哪?带上俺呗!” 自从四丫被三丫拽去云游观闭关,虎妞便没了伴儿,整天在村里瞎转悠。 如今她已是十三岁的半大姑娘,个头比同龄丫头高出小半头, 一身桃红色襦裙穿在身上,却半点不见娇柔, 裙摆被她甩得猎猎作响,倒像揣了股子闯劲。 她梳着朝天双环髻,红绒绳在发间晃悠,跑起来时发髻跟着蹦跶, 既有少女的鲜活,又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利落。 冲到李子游跟前,她“咚”地停住脚,半点不扭捏,杏眼亮得像冒光: “师父,你就带上俺呗!” “自打姑姑闭关,俺都快闲得去跟老黄摔轱辘子了!” 李子游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整日里就知道玩,也不好好修炼。” 被师父说中要害,虎妞没法反驳,只能手绞着手嘿嘿笑,一副憨乎乎的模样。 李子游瞧她这副样子,想了想道:“跟着去也行,但是别冲动,得听为师的。” “知道了!”虎妞当即拍着小胸脯,连忙保证:“肯定听师父的!” 这时,李家兴迈着小短腿从院里走了过来。 当年虎妞刚跟着李子游徒步去蓬莱的时候,也才五岁呢! 不知不觉,李家兴今年都六岁了! 虎妞见了他,咧嘴一笑,朝他挥挥手: “兴兴,师姐回来给你带镇上的桂花糕!” 李家兴听她这么说,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院里。 别看他岁数小,已经很懂事了。 王家的马车不算宽敞,王福坐在最外侧, 一路上搓着手絮絮叨叨,满是焦急地说王家大少爷的怪事,只反复提: “别院里有个长着狐耳朵、三条尾巴的姑娘,死缠着少爷不放,还说什么情投意合!” 虎妞听得满是好奇,她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鲛人,遇过怨灵, 倒还真没见过长着狐耳朵、拖三条尾巴的姑娘,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耳朵。 抵达镇外别院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橘红色。 王家老爷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李子游身边跟着个模样利落的少女, 虽有些诧异,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引着众人往里走。 书房门口,隐约传来男子的说话声,间或有女子轻嗯着应两句,语气亲昵。 王家老爷气得攥着拳,脸色铁青,正要推门,被李子游抬手按住。 李子游双目微凝,神识扫过书房内,他眼前的幻象瞬间破碎。 哪里是什么二八少女,书房里分明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正一边用爪子扒着书卷,一边凑在王家大少爷身边轻声呜咽,模样乖巧得很。 而那书生面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气息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似的, 身上一缕缕无形的生机,正飘向小狐狸,被它无意识地吸收着。 “这说不好,还真可能是只小狐妖,只是本领没到家,用幻术伪装着,还没有真正化形。” 李子游心中暗道,他身为穿越者,上一世没少听狐妖的传说。 只是让他诧异的是,这只小狐狸竟已有炼气一层的修为, 灵智已开,身上却没有半分戾气,反倒透着一股纯粹的懵懂劲儿。 而且,炼气一层就能影响周围的人,让人把它当成人类, 这已经相当不简单了,难道这狐狸还有什么特殊的天赋神通? 虎妞凑到李子游身边,探头往书房方向瞅了瞅,直愣愣问道: “师父,咋了?里头藏啥猫腻了?” 她只觉书房里的气息怪得很,可就是瞧不出具体门道,急得手指无意识抠了抠衣角。 “进去便知。”李子游抬手推开门。 书房里的人顿时被惊动,王家大少爷立刻挡在“少女”身前,眼神紧绷着满是警惕: “你们来做什么?是不是又要逼我赶走阿雪?” 那“少女”抬眸看来,一身水红裙衬得肌肤胜雪, 只是头顶的狐耳和身后的三条尾巴,在李子游眼中无所遁形。 她有样学样地跟着大少爷挺起小胸脯,脆生生道: “我和公子情投意合,你们不许欺负他!” 王家老爷气得声音发颤:“你这古怪东西,胡说什么!” 李子游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忽然开口问道: “你可知‘情投意合’,是什么意思?” 小狐狸愣住了,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纯粹的茫然,转头看向王家大少爷,小声问道: “王公子,他问的是什么意思呀?” 王家大少爷脸色一僵,有些窘迫地解释: “就是……就是我们在一起很开心的意思。” 小狐狸立刻恍然大悟,重重点头: “哦!就是和公子待在一起,有饼吃、有书听,还能晒太阳,特别好玩!”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李子游心中了然,这狐狸根本不懂什么儿女情长, 大少爷还想辩解,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 虎妞见状,眉头一皱,当即往前冲。 小狐狸吓得尾巴毛一炸,连忙催动体内微薄的灵气,释放出幻术,一道粉色的光晕瞬间弥漫开来,试图迷惑虎妞。 可虎妞心思单纯,又有李子游在一旁暗中护持,根本不受影响,拳头直逼小狐狸面门。 小狐狸慌不择路,三条尾巴胡乱甩动,却哪里是虎妞的对手? 被虎妞一把揪住了后颈的皮毛,一按就把它按在了地上。 “哎哟!疼!” 小狐狸惨叫一声,幻术瞬间破解,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它蜷缩在地上,雪白的毛发乱糟糟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委屈道: “我只是想和公子玩……为什么要打我?” 王家老爷和大少爷都看呆了,尤其是大少爷,慌忙指着地上的小狐狸,声音发颤: “阿雪……你……” 李子游走上前,指尖搭在大少爷的脉搏上,眉头微蹙: “你生机耗损严重,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就会油尽灯枯。” 大少爷脸色一白,不顾身体虚弱,挣扎着挡到小狐狸身前: “不关它的事!是我自愿留它在这里的!” 小狐狸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李子游,声音细细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公子很好,和他在一起特别开心,我不知道会把他弄成这样……” “开心?” 李子游看着它懵懂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严肃, “你口中的开心,是在无意识地吸食他的生机,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死的。” 小狐狸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满是难以置信,泪水掉得更凶了: “我……我没有想害他……我只是……” 它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 李子游问道:“你从哪里来?为何会跑到这里?” 小狐狸抽抽搭搭地说道: “我从大草原来的……西箫来了个坏国师,到处抓有灵性的动物,我的小伙伴们都被他抓走了,我拼命才逃出来的……” “我跑到这里,饿了好几天,是公子给了我一块饼。” “他还陪我说话,给我讲书,教我好多新鲜词,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就想一直陪着他……” 大少爷听得心如刀绞,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狐狸的头,哽咽道: “都怪我,是我没弄清楚,还教你那些话……阿雪,对不起。” 小狐狸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满眼绝望: “那我是不是不能再陪着公子了?” “也并非没有办法。” 李子游从袖中取出一枚黄符,递到小狐狸面前说道: “这符箓可隔绝你身上的吸力,但不能长久。” “你若真的想陪着他,就得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控制住自己的能力,真正化形。” 他转头看向王家大少爷: “你需知晓,她身份特殊,不懂人情世故,日后定会引来不少麻烦,甚至可能有不怀好意之人找上门。” “你当真愿意护她一生,承担这份风险?” 书生毫不犹豫点头,眼神坚定: “我愿意!只要能和阿雪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李子游看他这副不似作假的模样,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说道: “这里面是补生机的小药丸,能让你慢慢好转。但你们若想长久在一起,这些丹药肯定是不够的。” 小狐狸捧着黄符,泪水还挂在脸上,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声音软糯: “谢谢你,仙人!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再也不会不小心伤害公子了!” 虎妞站在一旁,看着小狐狸这副憨乎乎的模样,忍不住嘟囔道: “原来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家伙,倒也不算恶人,就是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王家老爷见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叹了口气,只好默认。 他还算大方,见天色渐暗,便挽留李子游师徒俩,备了一桌吃食。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家里的存粮差点被这虎丫头吃个干净! 李子游想着今天的事,摇了摇头——最近听到的事怎么都跟草原有关? 难道下一程要去草原看看? 想想上一世,只顾着当牛做马,哪有去草原的机会! 第289章 三月三春祈节 今天的河柳村格外热闹,只因三月三春祈节到了: 在这附近,这是春日里最要紧的祈福日子, 乡亲们都要往山上的云游观去,求玄尘道长庇佑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李老三家的院子本就挨着上山的路,院里的李子游斜倚在竹椅上, 本想趁着春日暖阳补个觉,却被山路上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说笑声吵得辗转难安。 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四载,一点一点看着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 原本只是有江湖武者的武侠世界,慢慢地, 竟连会说话的小动物都见到了,哪日真遇到妖类化型,倒也不奇怪! 这般想着,便没了趁暖日偷闲的心思,只好无奈地撑着竹椅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师父!师父!” 一阵轻快又带着股风风火火劲儿的脚步声闯进门, 虎妞梳着朝天双环髻,红绒绳在发间晃悠, 一身桃红色襦裙穿在身上,裙摆被她甩得猎猎作响,半点不见娇柔, 手里攥着串冰糖葫芦,鞋尖还沾着泥点,跑到李子游跟前“咚”地停住, 杏眼亮得像冒光,半点不扭捏: “山上闹哄哄的!咱们也去瞧瞧呗? 姑姑在观里闭关好几天了,俺……俺有点想她!” 李子游点了点头,温和地起身,抬手拍了拍衣摆的尘屑: “也好,走,去凑个热闹。” 师徒俩刚迈出门, 就见通往山上的路挤满了人,走得热热闹闹。 那路是君元辰登基大武皇帝后, 倒也没忘了这收留他三年的地方,特意派工部来修过—— 如今已完完全全地铺满了石子, 登山道旁还安了木护栏,累了能靠着歇会儿。 其实山本就不高, 乡亲们趁着热闹赶路,走这小段路,倒也不觉得累。 路两旁早摆满了摊位,全是附近村子的熟乡亲。 虎妞眼睛“唰”地亮了,攥着冰糖葫芦的手一甩, 不等李子游跟上,就像阵风似的扎到村西王大娘摊位前—— 竹筐里堆着麦秸编的小蚂蚱,绿的黄的,翅膀上还描着红点点。 她伸手抓过一只,捏着蚂蚱腿晃来晃去,嗓门脆生生的: “王大娘!您这蚂蚱咋编得更像了?跟要跳起来似的!” 王大娘笑得眼角堆褶,伸手拍她胳膊: “虎妞姑娘还是这么眼尖!喜欢就拿着,大娘编了一筐呢!” “俺不要!” 虎妞把蚂蚱往筐里一丢,却没放稳,滚出来两只, 她慌忙手忙脚乱地捡回去,憨乎乎地笑: “俺就看看!” 说着转身“噔噔噔”又蹿到隔壁张二叔摊位前, 木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布荷包, 她一把扯下那个绣桃花的,指尖戳着针脚: “张二叔!这是俺婶子缝的吧?针脚真细,手艺真好!” 张二叔哈哈笑: “可不是!知道你爱鲜色,这桃花的给你,拿着!” “不行不行!” 虎妞红着脸把荷包往架上一挂,却没挂稳, 荷包滑下来砸在她手背上,她“呀”了一声,赶紧接住挂好。 眼瞅着不远处的芦苇杆纸鸢, 她脚底下踩着石子路顺当得很,比往年泥路跑得快多了, 撒腿就要往前跑,身后李子游温声喊着: “慢点跑,瞧你急的,别撞着前头的人!” 虎妞脚步顿了顿,吐了吐舌头,脚步慢了些, 却还是忍不住在摊位间穿梭——刚摸了摸纸鸢的竹骨, 又凑到草编摊位前戳戳蜻蜓翅膀,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 乡亲们都笑着逗她,要么塞颗裹着糖霜的野山楂,要么递只草蜻蜓, 她都慌慌忙忙摆手拒绝,只憨笑着说“俺就看看”,眼里的欢喜却亮闪闪的藏不住。 身后的李子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满是自豪—— 这丫头是真的懂事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毛躁的虎丫头了。 路过的乡亲们瞧见他,都热络地围过来打招呼—— 如今再也没人喊他当年的“三娃子”,有喊“李道长”的,有叫“小仙师”的,语气里满是恭敬: “李道长,您是上山帮忙祈福的吧?您快去吧! 玄尘道长忙得不可开交,乡亲们要是听说是您亲自帮忙祈福, 肯定乐得合不开嘴!” 这话刚落,旁边的乡亲就插话: “就是!小仙师,今年有您和玄尘道长在, 咱们庄稼人心里踏实,肯定风调雨顺!” 李子游都温和地朝众人点头, 抬手虚扶了扶凑得近的张老汉,笑着应道: “多谢乡亲们惦记,我先上去搭把手, 大家也别急,慢慢上山,当心脚下的石子路滑。” 刚踏进云游观,热闹就扑面而来。 青石坪上挤得水泄不通,乡亲们的竹篮碰着竹篮, 艾草香混着香火味飘在风里,连空气都透着股鲜活的暖意。 俩人挤进门,就见张玄尘忙得脚不沾地。 他青衣道袍的袖子卷到肘弯,额前的发丝沾了薄汗,却半点不显慌乱,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村东的陈婶子先递上一篮糯米糕,又捧出卷红绳: “玄尘道长,劳您给红绳打个平安结,系在糕篮上,三月三春祈节沾沾福气,求您庇佑俺家今年稻子丰收!” 张玄尘点点头,取过红绳飞快打结,又拿起朱砂笔往糕上轻点一下,笑着道: “平安结系福,朱砂点吉,保你家稻穗沉,收成稳!” 陈婶子刚道谢,西边的周大哥就举着个裹红布的篮子凑过来,嗓门洪亮: “道长,俺这里有几个山果,劳您点个朱砂,求您庇佑俺家麦田不长虫,麦苗壮实!” 张玄尘接过山果,朱砂笔在果脐上一点,应道: “朱砂点煞,青苗得护,保你家麦田无虫扰,穗子满!” “别急,春祈节的福气,人人都有。” 正在忙碌的张玄尘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见是李子游,便没好气地说道: “你整日里就知道偷闲,老道都快累散架了,快搭把手!” 李子游笑着上前,温和地搭话: “我这不是来了吗?好,我来帮你!” 他刚接过张玄尘递来的朱砂笔,一群小孩就吵吵嚷嚷跑过来,瞧见李子游,高兴得不得了: “三叔好!”“三爷爷好!” 李子游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孩子们喊“三叔”喊的亲切。 几个年纪小的喊“三爷爷”,倒让他哭笑不得——自己在村里竟已是爷爷辈了? 孩子们说着,纷纷递上手里的东西:有的举着小把谷种,有的捧着野山楂,都是来祈福的。 李子游学着张玄尘的样子,先接过谷种,朱砂笔轻点一下,笑着道: “谷种沾朱砂,秋收满仓厦,保你家庄稼长得旺!” 又接过那捧野山楂,点上朱砂:“山楂红,福气浓,保你小子身体壮,吃饭香!” 孩子们听得喜滋滋的,蹦蹦跳跳地往后退,给后面的乡亲让位置。 孩子们刚退开,人群里就费劲地挤过来个圆滚滚的身影: 是镇上刘员外家的胖孙子,十岁出头的年纪, 穿一身亮闪闪的红绸袄,袄面上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福”字, 肚子圆滚滚的,衬得他脸蛋像颗滚圆的红苹果, 走一步浑身的肉都跟着晃,活脱脱一尊会动的“福娃娃”。 他挤到李子游跟前,小短腿站得笔直,满是崇拜的眼睛盯着李子游, 肉乎乎的小手费劲地从怀里掏出本线装小书,双手捧着递过来。 李子游愣了愣——祈福递谷种、山果寻常,递书倒是头一遭, 难不成是想考状元? 好小子,有志气! 他刚要拿起朱砂笔,胖小子却慌忙踮着脚摆手,急声道: “仙人,且慢!且慢!” 他搓着掌心的汗,红绸袄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白胖的胳膊, 脸蛋憋得通红,憨憨地说道:“俺、俺不是来祈福的!” 这话一出口,后面排队的乡亲都是一愣! 虽然刘员外家在镇上有头有脸,乡亲们平日都带着几分敬畏,可也不能来这捣乱吧! 有几人互相小声嘀咕:“这孩子,不是祈福凑啥热闹?没见后面排着长队呢!” “就是,耽误大伙的功夫!” 胖小子被说得头埋得更低,红绸袄上的金线福字晃得人眼晕,他揪着袄角嘟囔: “俺、俺是崇拜仙长……想让仙长给俺签个名,就签在这书上。” 说着,他突然抬起头,圆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也拔高了些: “要是、要是仙长愿意,俺还想拜仙长为师!俺不偷懒,还能吃苦!” 说完,他还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红绸袄上的福字跟着鼓起来, 那认真又憨拙的模样,连绷着脸的乡亲都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 张玄尘停下手里的朱砂笔,含着笑打趣道:“你这胖小子,倒是个机灵的!” 李子游接过小书,看着胖小子满是期待的脸,温声道: “签名可以,拜师嘛——” 他摇了摇头,扫了眼站在旁边假装无事的虎妞,说道: “我这暂时不收能吃苦的徒弟!” 然后挥了挥手,说道:“下一位。” 听到这话,周围的乡亲终于乐了起来! 小胖子知道被拒了,满是失落,却还是攥着书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张玄尘却朝李子游调侃道:“这胖小子不错啊,挺有福气,怎么不收啊!” 李子游笑了笑,心里暗想:即便再收徒弟,也不收天天喊着能吃苦的! 虎妞天天喊着能吃苦,到头来吃苦的反而是我这个师父。 第290章 刘福安拜张玄尘为师 天色渐渐暗了,祈福的乡亲们正准备离开,手里攥着的物件各有不同: 有系着青布条的竹筛,筛底沾着颗朱砂点的粟米; 有缠着麻绳的木勺,勺柄头红印鲜亮; 还有半大的小子揣着点了朱红的桑葚,黑紫的果实在掌心里滚来滚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嘴里不住地向李子游和张玄尘道谢。 “多谢两位道长!这朱砂点的粟米我埋进粮囤,今年的谷子指定饱满!” 村里的赵婶子挎着竹筛,粗布帕子裹着头发,脚步轻快地回头喊。 “托道长的福,我家小子揣着这桑葚,往后上山割草都不怕磕碰!” 邻村的马大伯拍着儿子的头,嗓门洪亮得让檐角的灯笼轻轻晃了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有人往功德箱里塞了几枚铜板,铜子儿落进去的轻响混在晚风里; 有人留下半块刚烙的玉米饼,饼香还热乎着; 还有个老婆婆颤巍巍递过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野菊花说:“给道长泡茶败火。”都是些淳朴又实在的心意。 李子游和张玄尘并肩站在观门口,正忙着迎送,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来,“噔、噔、噔”, 踩在石子路上格外分明,打破了这温柔的宁静。 只见远处走来一群精壮的大汉,穿着短打劲装、腰束宽腰带, 皆是两两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一共四个, 木箱裹着深褐色粗布,边角铜包角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大汉们肩背绷得紧实,每一步都透着吃力。 正要离去的乡亲们顿时被这阵仗绊住了脚, 纷纷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这是啥来头?搬这么些重箱子来观里?怕不是装了重要物件?” “看这气派,指定是外乡来的大户!咱们河柳村哪见过这阵仗?” “领头那穿锦袍的,瞅着像镇上刘员外,前儿我去赶集,见过他的马车!” 人群里,一个身着红绸袄的圆滚滚身影, 缩在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身后,正是刚才来拜师的小胖子。 他偷偷探出头,圆眼睛瞟着李子游,身上红绸袄的金线福字晃得人眼晕, 刚才拜师被拒的失落还挂在脸上,却又藏着点不死心的期待。 那中年男子便是他爷爷刘员外,一身暗红色锦缎长袍,领口滚着黑绒边, 腰间玉带悬着枚玉坠,迈着稳健的步子上前,对着二人拱手作揖, 态度恭敬又不失体面,褪去了平日的倨傲。 不等二人开口询问,刘员外便抬手对身后大汉示意:“打开箱子。” “是!”大汉们齐声应和,放下木箱。随行管家快步上前,从腰间摸出钥匙,挨个打开铜锁。 随着粗布被掀开,四个木箱依次露了真容,瞬间让在场乡亲倒吸一口凉气, “哇”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连议论声都停了,只剩满眼的震惊。 第一个箱子里,码得齐整的银元宝闪着柔光,每个足有二两重, 棱角分明,层层叠叠堆了满箱,灯笼光洒在上面,晃得人眼睛发花。 赵婶子悄悄拽了拽身边妇人的袖子: “我的天,这么多银子!够咱们种几辈子地了!” 第二个箱子里,摆着清一色的青瓷茶具,茶壶、茶杯样样齐全, 壶身上刻着山水纹,色泽温润,摸上去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 张玄尘懂些茶具,凑近瞧了瞧,暗自咋舌: “这是老壶,怕要百两银子一套。” 第三个箱子里是成匹的云锦,大红织金、宝蓝绣蝶、葱绿描花, 一匹匹叠得方方正正,锦面光泽流转,顺滑得像流水。 几个女乡亲看得眼睛发直,小声嘀咕: “这么好的料子,做件嫁衣都够体面了,哪舍得穿?” 最后一个箱子打开时,乡亲们的惊叹声压过了晚风——里面是各式玉器, 白玉手镯莹润如脂,翡翠玉佩绿得透亮,还有一尊三寸高的玉如意, 如意头雕着缠枝莲,玉质通透,雕工精巧,在灯笼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小胖子凑过来,小声对大家炫耀道: “这玉如意,是我爷爷去年从京城买来的,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物件。” 乡亲们看得目瞪口呆,连邻村马大伯都忘了管身边揣着桑葚的儿子, 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压得更低,显然被这阵仗震慑住了。 李子游和张玄尘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不用想,定是小胖子拜师被拒,刘员外这是带厚礼来“加码”—— 这哪是“薄礼”,分明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搬来了。 刘员外这时才开口,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急切: “两位道长,久仰大名。尤其是李道长,昨儿个听说了王家之事, 整个湖川乡都传您是有真本事的高人!我这小孙子,打小就不爱读书算账, 偏偏对道法神异之事着魔,今日见了您,更是一心想拜您为师。 这些物件,不成敬意,还望李道长收下令孙,哪怕让他端茶倒水都没关系!” 李子游闻言,神色依旧平和,目光扫过满箱珍宝,毫无动容,缓缓摆手道: “刘员外的诚意,贫道看在眼里,只是贫道近日便要远行,几万里路程需徒步跋涉,令孙可愿真心同行,吃下这份苦? 春祈节一过,三五日内便要动身,令孙自幼锦衣玉食, 怕是受不住旅途劳顿、风餐露宿之苦,实在不便收为弟子,还望员外海涵。” 刘员外一听,顿时犯了难,看看孙子圆滚滚的体格,心里也打鼓: 他真能吃下这份苦? 这话一出,刘员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在湖川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家见了不客客气气? 今日亲自登门,带这么厚重的礼,竟被干脆拒绝,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坠,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他刚要开口再劝,一旁的张玄尘却抢先笑着打圆场: “刘员外莫急,我倒有个提议,您看如何?” 张玄尘捋了捋下巴的短须,眼珠转了转,慢悠悠道: “他既要远行,令孙确实去不得。” “但您看这云游观,虽小,却是清净修行的好地方。” “不如让令孙留在观中,贫道本事疏薄了些,但也自信能教得了令孙。 “待日后李道长云游归来,令孙再寻机请教便是,先跟着贫道打些基础,将来若真想学本事,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话隐晦,刘员外却一点就透——真正的高人哪会轻易收徒? 让孙子留在观里,拜观主为师,既不丢面子,将来也有机会亲近高人。 他脸上的阴霾散去,重新堆起笑: “好!张观主说得在理!就依您的,我这孙子便拜您为师,留在云游观修行,往后劳烦观主多费心!” 这话一出,小胖子彻底愣住了,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颗鸡蛋! 他心心念念要拜的是李仙人,可不是张道长啊! 连张玄尘自己也傻了眼,捋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心里直叫苦: 我明明是想给这小子打个圆场,做个顺水人情,怎么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可话已说出口,当着满院乡亲的面,哪能反悔? 张玄尘偷偷瞥了眼李子游,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小胖子虽满心不愿,可对上爷爷沉下来的脸, 终究还是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挪到张玄尘面前,规规矩矩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声音蔫蔫的: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刘福安一拜!” 张玄尘伸手扶起他,指尖触到小子圆滚滚的胳膊,心里无奈苦笑: 罢了罢了,多个人多份热闹,只是这体型……怕是连晨练站桩都撑不下去吧。 一旁的虎妞早憋不住笑,凑到李子游耳边小声嘀咕: “师父,张道长这下可惨了,这小胖子看着就憨乎乎的,指定不好教!” 李子游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笑意: “你呀,少幸灾乐祸。” 乡亲们见事情落定,笑着议论着“刘员外家小子有福气”“云游观要热闹了”,渐渐散去了。 第191章 刘福安的修练日常 从那日开始,云游观里便多了个“圆滚滚的青团子”。 刘福安换上了青布道童袍子,可这袍子分明是按寻常童子的尺寸做的, 套在他身上,活像把圆鼓鼓的青团子塞进了紧巴巴的纸袋子里。 领口紧巴巴勒着脖子,腰间的带子怎么也系不上, 鼓胀的肚子把袍子撑得圆滚滚的,衣摆却短了半截,露出一截白胖的脚踝。 最滑稽的是胸前的扣子,扣上左边右边崩开,扣上右边左边翘起来, 最后干脆敞着怀,软乎乎的肚皮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 刘福安扯着紧绷的袖口,满肚子怨气: 爷爷明明给了那么多绫罗绸缎,偏是师父不让用, 非让他穿这糙乎乎的青布道童袍子,美其名曰“修行要清心”,我看就是小气! 要不是爷爷逼着拜师,他才不乐意留在这儿! 他要拜的是李仙人学真本事,眼前这师父,捋着短须装高深,怎么看都像个江湖骗子,哪有半分高人模样? 穿这不合身的破袍子,活脱脱一个小丑,真是倒霉透了! 可他哪里知道,他的倒霉日子才刚开了个头! 天还没亮透,云游观的石阶裹着层薄雾,张玄尘就把他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桩功是根基,先扎半个时辰马步,站稳了才能学后续本事!” 他背着手,青衣道袍被晨风掀得飘了飘,眉头皱得紧紧的,倒真有几分严师的样子。 刘福安苦着脸,费劲地把两条胖腿分开,膝盖刚往下弯, 圆滚滚的肚子就顶在了大腿上,勒得他发紧。 重心根本稳不住,身子左摇右晃,活像个没放稳的圆灯笼。 “师、师父……这样……对吗?” 他梗着脖子,脸憋成了红苹果,额头上的汗珠子刚冒出来, 就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青石阶上晕开小水渍。 张玄尘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往下沉!腰挺直!你这是蹲马步还是瘫软的面团?” 刘福安咬着牙往下压,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屁股砸在石阶上,扑起一圈尘土,他揉着发麻的屁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师父,我腿又酸又麻,疼得厉害,实在站不住啊!” 张玄尘气得捋胡须的手都抖了: “半炷香都不到!这点苦都吃不了?” 可瞥见刘福安那两条抖得像筛糠的胖腿,终究无奈叹口气,摆摆手: “罢了罢了,先歇会儿,为师再想想辙。” 刘福安一听,立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心里把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拜这师父要遭这罪,当初说什么也不依爷爷! 这修炼比家里的私塾难一百倍,李仙人的本事没摸着,倒先把自己折腾成了面团! 歇了半刻,见刘福安缓过点劲,张玄尘眼睛一转:站桩不行,总得教点保命的本事。 “你身子笨重,打架肯定不占优,不如学套身法,将来遇着危险能跑掉也是好的!” 他说着亲自示范,脚步轻快如蝶,身形灵动得像阵风,在青石阶上绕了一圈,动作利落又好看。 “看见了?就像我这样,脚步轻点,身形灵活,避开攻击赶紧跑路!” 张玄尘拍了拍手,让刘福安试试。 刘福安慢吞吞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笨拙地学着迈脚, 可腿还没伸直,圆滚滚的肚子就拽得他重心一歪, 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还好张玄尘反应得快,一把拿住了他。 他敞着怀的道袍被风灌得鼓鼓囊囊,圆身子挪起来, 活脱脱像只穿了道袍的胖熊猫,远看就是个移动的大团子。 才挪两步,他就喘得直冒粗气,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扶着膝盖干呕: “师……师父……我喘不上气……这哪是跑路,光是动一动就累得慌!” 张玄尘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脑仁疼: 原本的“灵蝶身法”,到刘福安这儿,硬生生变了“熊猫挪窝”。 练着练着,刘福安想侧身避开“想象中的攻击”, 结果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圆肚子朝天挺着,扑腾半天爬不起来,逗得周围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张玄尘捂脸长叹:“这哪是逃命身法,分明是给敌人送人头的法子!” 张玄尘盯着瘫在石阶上喘粗气的刘福安,越看越无奈: 这模样学身法肯定不行,身子胖得根本挪不动,都怪那小子, 非跟自己说什么灵活的胖子,自己还就傻乎乎的,真信了! 叹了口气,身法练得一塌糊涂,不如退而求其次,教他两招最简单的入门拳。 张玄尘把人拽到道观的青草坪上: “还是在这儿练,就算摔了也不疼,省得磕破你的胖屁股!” “这套‘入门拳’动作简单,威力不大,但胜在规整,好好练能强身健体!” 他放慢速度示范,出拳时手臂绷直,踢腿时膝盖抬高, 转身时脚步稳当,每一招都慢悠悠的,生怕刘福安看漏。 可刘福安跟着学,手脚像绑了棉线似的,完全跟不上节奏: 出拳软绵绵的,胳膊晃悠着像在拍飞虫,圆肚子还跟着一颠一颠; 踢腿时肚子顶得大腿抬不起来,最多到半膝高,脚尖刚离地就趔趄,差点自己绊自己一跤; 转身更别提了,晕头转向地转了半圈,“咚”一下撞到张玄尘跟前,鼻子差点蹭到师父的道袍。 整套拳打下来,他东倒西歪,胳膊腿乱挥,活像一只被踩了翅膀的大肥鹅在瞎扑腾。 道袍早被汗湿透,紧紧贴在圆滚滚的身上,肚子上的肉挤出一圈圈,滑稽得不行。 练到最后一招“推掌”,刘福安卯足了劲往前推,结果掌没推出去,重心先歪了, “扑通”一声扑在草地上,脸结结实实地埋进草堆里,嘴里还呛了口草屑, 只剩个圆滚滚的屁股撅在半空,四肢扑腾着像翻不过身的乌龟。 张玄尘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先前压着的火气终于绷不住了: “停!别练了!再练下去,贫道的道心都要被你搅成浆糊了!” 他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当初逞什么能? 好好的圆场不打,非要把这活祖宗收下来! 现在倒好,徒弟没教成,自己快被气岔气了! 此刻的刘福安,全然没感觉到师父的怒气,心里还直犯嘀咕: “这师父不行啊,回头俺就跟爷爷说,要跟李仙人学真本事,才不跟着这师父瞎折腾了!” 第292章 给刘福安测灵根 李子游如往常那般刚领着虎妞踏入云游观, 就瞧见了焦头烂额,恨不得把刘福安送回刘员外家的张玄尘。 见他一副生闷气的模样,李子游忍不住幸灾乐祸道: “哎呦喂,你这是怎么了?瞧你气的,脸都快绿了!” 张玄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 对李子游指着刘福安抱怨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徒弟我是真教不了!” “练桩站不住,练身法跑不动,练拳更是一塌糊涂,简直是块朽木!” “我看还是赶紧让他爷爷领回去,那些谢礼大不了贫道全退回去,反正贫道留着也无用!” 刘福安耷拉着脑袋,心里也委屈: 我也不想啊,可这些真的太难了,和我想象中的修行完全不一样! 李子游看着张玄尘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刘福安,忍不住偷偷憋笑。 张玄尘见他还笑,更气了: “还不是因为你!” “当初要不是我给你打圆场,我能把这个活祖宗砸在自己手里?” “你倒是给贫道想想办法!” 李子游收敛了笑意,沉思片刻后说道: “让他测测灵气吧,说不定他有修仙资质呢!” 张玄尘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 “连武道都修不明白,还修仙?” “是你疯了还是贫道疯了,还是说这个世界已经颠了?” 李子游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块测灵石笑着说道: “不妨让他试试吧,你之前不还说他挺有福气的吗?” 张玄尘将信将疑,瞪了刘福安一眼: “过来!把手放在上面!” 刘福安怯生生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握住了测灵石。 一开始,测灵石毫无反应,张玄尘撇了撇嘴,刚想开口, 测灵石突然爆发出微弱的光芒——淡淡的金、青、蓝、红、褐五种颜色亮了起来。 虽然很是薄弱,但确实有修仙资质,只是没有太大的机缘或者庞大的资源,炼气期可能就是他的极限了。 不过这可不是张玄尘此刻优先考虑的,他此刻只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真是难以置信,还真别说,这傻小子,难道真有福气不成? 这修仙灵根可不是谁都会有的,毫不夸张地说,那可是万里挑一的机会! 李子游仔细端详着光晕缓缓点头开口道: “不错,不错,五行俱全,虽说是五行杂灵根,但只要进了这门槛,事在人为嘛!这傻小子还真有福气!” 张玄尘缓了半天,这才点了点头,看着那微弱的五行灵气,长叹一声: “没想到啊,这胖小子竟是五行杂灵根!” “这资质算不上好,但架不住普通人想踏修仙门都没机会,说到底,也算是矮子里拔高个,也是他的一场机缘!” 刘福安自己也愣住了,虽然不懂二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看对方的表情,又低头看着手里发着五种光芒的测灵石, 原本耷拉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眼里竟透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光亮。 张玄尘捋了捋胡须,无奈又带着点期待地叹道: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便从今日开始,开始修仙吧!” 顿了顿,张玄尘想着:这小子既已拜自己为师,那便把那套《吐纳法》传给他吧。 他先将目光看向李子游,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便也没了顾虑。 张玄尘在传承方面,素来没有李子游那般洒脱。 毕竟他曾是玄真门的道子,而玄真门最看重的便是传承。 别说不能随便将功法交给旁人,即便是同门之间,也绝不许互传。 这也是当初在玄玉山遇见衍离,发现她竟同时修炼两门绝学时,自己那般惊讶的缘故。 想到这里,张玄尘便引着李子游、虎妞,还有依旧懵懵懂懂的刘福安,一同往自己的书房去。 《吐纳法》的口诀其实也就寥寥数句,可瞧着刘福安那憨态的模样,张玄尘料定他一时半会难记牢,更别说入门。 于是他取来纸笔,一笔一画将口诀写了下来,仔细折好递到刘福安手里,沉声道: “好好拿着修炼,不许偷懒,只要能入了门,将来你,也算半个仙人了!” 刘福安赶紧双手接过纸笺,胖乎乎的手指捏得紧紧的, 先前耷拉的肩膀悄悄挺了挺,眼里的光比刚才看测灵石时,更亮了些。 虽然依旧没完全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可听师父的语气,定是要紧的! 当刘福安离开之后,张玄尘便跟李子游聊了起来: “怎么样?想好了吗?这一趟打算要去哪?你这心思贫道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出去走走,体会人间百态,也是不错的修行!” “还没想好呢,不过近一段时间,草原那边倒是挺热闹!” 听到李子游这么说,张玄尘连忙接话道:“那确实如此,最近一段时间,花衣帮的大叫花麻爷、破碗张,柳婆难得聚在一起,他们去的方向就是草原!” “破碗张嘛?”李子游念着这个名字,略有所思。 “怎么,你们见过?”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那倒没有,之前和他手下的那群小叫花子打过交道,不过印象不是很好!” “这倒也说得过去,花衣帮毕竟是江湖第一帮,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这破碗张倒是不错,在江湖上也有点名望,只是听说蓬莱之行差点丢了性命,闭关多年近日才出关!” 李子游点了点头,当年蓬莱之行,自己就在场,虽然自己出手的时候破碗张他们已经逃了,但对这人还是有印象的! 就在二人聊得正欢的时候,虎妞连忙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破铜镜,满是好奇地说道: “老道长,这是啥呀?” 张玄尘看着那两件曾经的道门秘宝,心情很是复杂,刚要开口,却见李子游站了起来。 张玄尘满是疑惑地说道:“怎么了吗?” 李子游从虎妞手里接过这两块铜镜,把灵气渡入其中。 没用多久,原本碎成两块的铜镜,竟然完好如初! 更不可思议的是,铜镜上缓缓出现了画面。 张玄尘连忙走过来,惊道:“这、这是修复了?” 他满是疑惑地看着镜上的画面,又问: “这是啥?” 然而话音刚落,镜面上竟又起了变化。 原本的场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地图,其中一处地方闪闪发亮。 李子游看着这变化略有所思,为了笃定猜想,点开那发亮的地方,出现的正是刚才那副场景。 李子游盯着铜镜,脸皮直抽抽,暗自腹诽: “这不就是修仙版的高德地图吗?连导航都有!” 第293章 启程,一路西行 暖风裹着新翻泥土的清润气息,混着田埂边青草的嫩香,漫过河柳村的田野。 春耕时节到了,地里的乡亲们弯着腰,把种子仔细埋进湿润的土窝,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赶农时的急切, 家家户户的烟囱飘着轻烟,田垄间满是锄头起落、笑语吆喝的声响。 只是村头的河畔静些——农忙的喧闹隔了段距离,倒衬得送别从容。 几株老柳树垂着嫩黄的枝条,影子斜斜映在粼粼的水面上,慢悠悠晃着。 那树长得巍峨,枝桠撑开像把遮天的巨伞,稳稳立在河湾旁,投下半片清凉的绿荫。 树下青衣道袍的李子游含笑坐在三花背上,鹿耳轻轻颤动, 黑褐色蹄子在官道上轻点两下,温顺转向西行的路,作势要迈。 旁边的豆蔻少女虎妞,正扬着小手笑盈盈挥手道别, 俏生生挨着他,眼睫轻颤,眼底满是对远行的向往。 张玄尘站在跟前,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圆滚滚的小胖子刘福安—— 道袍太小,扣子扣不上,衣襟敞着,袖子短了半截,风一吹就飘飘荡荡, 他却使劲扬着胖乎乎的手,跟着嘿嘿笑。 “回去吧!” 李子游朝着张玄尘摆了摆手,声音顺着风传过去,满是洒脱, 三花似懂非懂,仰头轻嘶一声。 张玄尘笑道:“你小子,走你的便是,不用管老道!家里的事你尽管放心, 家兴那娃子,老道帮你盯着,莫牵挂。” “你真不跟那俩小姑奶奶说一声就走?” 张玄尘又补了句,语气无奈却带笑: “这要是等她俩闭关出来,还不闹着跑大草原找你?” 李子游望着远处田埂上忙碌的人影,眼底晃着暖光笑道: “两位姐姐并未出关,还是莫要打扰的好。” “等三姐出来,你帮我好好说一声便是。” “至于四姐,”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起的道袍,衣摆扫过鹿背绒毛: “天地之大,谁能拦得住?她若想来,随她便是。” 说着,他轻轻抚摸了一下三花的脖颈, 三花领会意思,迈开步子,顺着官道一路西行。 这一路,三花的蹄子踏在官道上,不疾不徐, 蹄声“嗒嗒”,春风裹着蹄音拂过,路边的野草晃出细碎的绿漪。 西行的路越走越开阔, 起初还能望见河柳村方向的炊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田埂渐少,道旁多了些野生的桃枝, 粉白的花骨朵缀在枝头,风一吹簌簌落几片花瓣,粘在虎妞的发间。 她伸手去捉,指尖刚碰到,花瓣就化了软绒,引得她咯咯笑, 李子游侧头看她,眼底的暖光混着春光,柔了几分。 没走多久,前方就传来一阵马蹄声,伴着清脆的环佩响。 抬头望去,是三个江湖打扮的人——两男一女,都配着剑,腰间束着墨色劲装, 女子鬓边别着朵红绒花,手里牵着匹白马,马背上斜挎着一杆银枪, 枪尖映着日光,亮得晃人眼。 他们走得快,却不仓促,见了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和虎妞, 那女子笑着颔首致意,声音脆生生的: “这位道长,小姑娘,也是往西边去?” 李子游微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几位也是往西去?” 领头的男子朗然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剑: “正是!大武的江山,哪能让茹毛饮血的那帮西蛮子欺负去? 咱们江湖人,别的没有,这把剑、这腔血,还能护着家国!” 说罢,几人翻身上马,马蹄扬起轻尘,背影洒脱得很, 连风里都带着股子江湖侠气,半点不见赴战场的沉郁,只余坚定。 虎妞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睛被他们的豪气勾得发亮, 攥着小拳头,那表情活脱脱写着“俺也想跟着一起”,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子游没好气地弹了弹她的额头,说道: “你可收收你的性子吧!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你那蛮力要是上去,指不定一拳头打崩半个大草原!” 虎妞被师傅这么一说,腮帮子一鼓,娇嗔道: “哎呀,师傅,俺哪有那么莽撞嘛!” 李子游翻了个白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那眼神明摆着:你看为师信你? 师徒俩一路西行,有说有笑的,不急不缓地走着。 不知过了几日,日头高高挂起,官道旁出现片新辟的桑林, 几个穿蓝布短褂的妇人正采桑,竹篮挂在枝桠上,里面已盛了半篮嫩绿的桑叶。 见李子游路过,有个妇人直起身笑道: “道长赶路?前面茶棚新烧了茶水,还备着蒸糕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搭着草棚, 棚下插着杆“王记茶铺”的木牌,几个佩刀的武者正围坐喝茶,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刚走近茶棚,就见五个大汉起身告辞,径直往一辆马车走去。 车上堆着几个大箱子,挂着面“五雄镖局”的旗子。 李子游望着他们略有所思,身旁的虎妞拉着他的袖子道: “师父师父,这五位好面熟!这不就是住在咱河柳村,那五个卖盐的汉子吗?” 李子游点了点头笑道:“确实是他们,倒是巧,看这样子,是不做私盐,改走镖了。” 望着五人驾车远去的背影,李子游暗自想道: 原来是这五人,当年榕山一别,已过八年。 他们倒是聪明,一人练一拳,如今可不容小觑了! 五人合力,打个练气期想来是没问题! 喝完茶,师徒俩谢过妇人,虎妞攥着蒸糕挨在三花身侧, 李子游端坐三花背上轻拍鹿颈,三花迈蹄再向西行。 又走了几日,师徒俩遇见几个农夫牵着牛在田埂犁地, 牛背上驮着农具,农夫嘴里哼着流传的民谣: “少年新皇 坐金銮,原本荒田 变良田。 江湖好汉 赴前关,大武百姓 得平安。” 不远处的村落里,孩童们在晒谷场放风筝,风筝上画着持剑的武将,线被风吹得笔直。 暮色渐浓时,前方忽然传来锣鼓声,伴着高亢的唱腔,顺着风飘得很远。 虎妞耳朵一竖,拽着李子游的袖子:“师傅,是唱戏的!” 抬头望去,只见官道边的空地上搭着简陋戏台,红布幔帐上绣着“忠义班”三个大字, 几个穿戏服的人正搬箱子,箱上贴的是《杨樊定关》的戏目。 戏班班主是个络腮胡汉子,正给围观的百姓作揖: “今日给大伙唱《杨樊定关》!咱大武的杨成交杨将军,当年讨伐西山樊寨主, 没打过人家,反被三擒三放,没成想战场生真情,俩人竟成了心意相通的良配! 后来夫妻携手镇守西门关,一夫一妻守一关,守得咱大武西边这几年安稳, 这可是实打实的美谈呐!” 话音刚落,后台就走出一红一黑两个身影: 红袍的武生扮着杨成交,手持长枪英气勃勃; 黑衫的旦角饰着樊寨主,腰间悬着弯刀飒爽利落。 两人刚一站定,唱腔就随着锣鼓响起来: “三擒三纵识肝胆,一枪一刀定情缘,西门关上同执守,不负家国不负卿!” 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几个路过的武者也驻足鼓掌, 有人高声喊道:“唱到夫妻守关那段!咱也学学杨将军夫妇,守好咱大武的西大门!” 班主笑着应下:“好嘞!这出《杨樊定关》,就敬咱‘江湖好汉赴前关’的英雄气,敬‘大武百姓得平安’的好日子,敬往西去的每一位好汉!” 虎妞挤在人群前,小脑袋探来探去,眼睛瞪得溜圆。 她跟着师父走南闯北,遇见唱戏的还真不多,没想到这般热闹! 红袍武生的长枪耍得虎虎生风,黑衫旦角的弯刀挥起来像落雪, 两人对唱时眼里的情意,连她都看明白了,忍不住跟着百姓一起拍手。 李子游则站在一旁,望着戏台上“杨成交”,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第294章 杨鸿儒虎口遇险,收得孙女杨晓风 暖风拂着官道旁的尘土,混着远处榆树飘来的新芽清香,一辆朱漆嵌银马车正缓缓西行。 车厢主体以上好的红木打造,边角嵌着细巧的银饰,车檐下悬挂的铜铃随车身轻晃,脆响悦耳。 马车前后各列一队玄甲执戟的禁军,胯下良驹,目光沉稳地扫视四周,尽显官家仪仗的庄重。 车厢内铺着素色锦缎软垫,案上摊着折叠的舆图与谈判简册。 礼部尚书杨鸿儒斜倚在锦靠上,花白的胡须因怒气微微颤动,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坐在对面的鸿胪寺寺卿田为民身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脸上满是关切。 “老师,此次西行交涉外邦事宜,本就是学生的分内之责,您何必亲自奔波?” 田为民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劝道, “您已年过古稀,长途跋涉劳心劳力,万一有个闪失,学生可担待不起。” “哼!还不是为了那个没出息的逆子!” 杨鸿儒猛地一拍案几,上面的简册都晃了晃,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学文不成才,学武不成器,一身武艺稀松平常,竟被个占山为王的匪女三擒三放,简直把杨家的脸面丢尽了!” “老夫倒要亲自去西门关看看,他到底混得什么模样!” 田为民闻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深知老师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只得转而说道: “既然老师心意已决,那学生便全程伺候左右。” “您放心,这些禁军都是陛下亲自选派的好手,皆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定能保咱一路平安。” 杨鸿儒闷哼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道旁的老榆树抽出淡绿的新枝,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带着三月独有的清新气息。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铜铃的叮当声和马蹄的“嗒嗒”声,随着车轮碾过官道的轻响,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待马车行至一片荒僻的林地边缘,枝头上的嫩芽还带着青涩,地上铺着层去年的干枯落叶时,杨鸿儒突然脸色一变,眉头重新紧锁,伸手按住了小腹,脸上露出难色。 “停……停车!” 他急忙朝着车外喊道。 车夫闻声立刻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 田为民连忙起身:“老师,您怎么了?” “老夫……老夫要去出恭。” 杨鸿儒的声音带着几分窘迫,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车帘就要下车。 田为民连忙吩咐身旁的禁军:“你们随我一同护着老师。” “不必!”杨鸿儒摆了摆手,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烦, “不过是出个恭,能出什么事?你们都在这儿等着,老夫去去就回。” 说罢,他不等田为民再开口,便扶着车夫的手,慢慢踱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禁军们不敢违抗,只能在树林外围警惕地守护着。 林地间草木繁茂,遮天蔽日,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鸿儒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解决完生理需求,正准备整理衣物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他心头一紧,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头斑斓大虎正从密林深处缓步走出, 那老虎身形壮硕,皮毛油光水滑,额头上的“王”字清晰可见,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透着致命的凶光。 杨鸿儒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虎……老虎!” 他想转身逃跑,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迈不动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虎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冲了出来,只见那是个约莫十四岁的小丫头, 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梳着两条简单的麻花辫,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烧火棍。 “不准过来!不准欺负老爷爷!” 小丫头仰着小脸,虽然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挥舞着手中的烧火棍,朝着老虎大声嚷嚷起来, “你再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吼——” 她学着老虎的样子发出一声稚嫩的嘶吼,一边喊一边不停地跺脚,试图以此来吓退老虎。 老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一下,停下了逼近的脚步,疑惑地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小丫头见状,心中一喜,连忙继续大声呼喊: “来人啊!有老虎!快来人啊!”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树林,传到了外围禁军的耳中。 “不好!大人有危险!” 领头的禁军脸色一变,立刻带领众人手持刀枪,朝着树林深处冲去。 马蹄声、脚步声和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林地的寂静。 老虎听到密集的人声和脚步声,知道情况不妙, 对着小丫头和杨鸿儒凶狠地低吼了一声,最终还是放弃了猎物, 转身钻进密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老虎彻底不见踪影,杨鸿儒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小丫头也松了口气,手里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朝着赶来的禁军和随后而至的田为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田为民快步上前,扶起杨鸿儒,语气中满是后怕: “老师,您没事吧?可吓死学生了!” 杨鸿儒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小丫头身上,眼中满是感激: “老夫没事……多亏了这个小姑娘啊,若非她,老夫今日恐怕就要命丧虎口了。” 领头的禁军单膝跪地,满脸愧疚:“末将护驾来迟,还请大人降罪!” “起来吧,不怪你们。” 杨鸿儒摇了摇头,看向小丫头的眼神愈发温和,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老夫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小丫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爷爷,俺无父无母,没有名字,他们都叫俺臭丫头。” 杨鸿儒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心中一阵酸涩,正想说些什么, 不远处忽然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和小丫头一样穿粗布补丁衣裳的小叫花子。 禁军见是不明身份的叫花子,立刻上前阻拦,要将他们拿下。 “别抓他们!俺们是一起的!俺们是一起的!” 小丫头连忙冲过去护住同伴,大声喊道。 田为民眼明手快,悄悄给禁军使了个眼色,禁军会意,这才收了刀枪,让小叫花子们走了过来。 杨鸿儒看着紧紧护着同伴的小丫头,心中一动说道: “你今天救了老夫一命,也是缘分。” “不如这样,老夫收你做孙女,从今天起,你就是杨家的人了,如何?” 小丫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田为民连忙在一旁提醒:“傻孩子,还愣着干嘛?快喊爷爷!” 小丫头这才回过神,连忙走过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爷爷!” 杨鸿儒捻着花白的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既然入了杨家,老夫便给你起个名字。” “看你性子风风火火,像阵灵巧的风,就叫杨晓风吧!” 第295章 巧逢田为民 “杨晓风……” 小丫头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攥着小拳头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似乎还没从“有了爷爷”的惊喜中缓过神。 她小脸上满是懵懂的欢喜,连鼻尖沾着的泥土都格外显眼。 身后的小叫花子们也围着她絮絮叨叨,有羡慕扯她衣角的, 也有替她高兴的拍手的,连田为民和禁军们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刚才虎口脱险的紧张,渐渐被这认亲的暖意冲散了。 杨晓风看着围上来的小伙伴,又望了望杨鸿儒含笑的眼睛, 这才回过神,猛地扑进他怀里,又脆生生喊了一声: “爷爷!” 杨鸿儒被她撞得身子晃了晃,却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哎,好孩子,以后不必再风餐露宿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嗒嗒”的蹄声从林外的官道上传来。 蹄声不疾不徐,却带着别样的穿透力,竟盖过了林间的喧闹, 落在每个人耳中——林间的暖意还没散,这动静瞬间让气氛凝住了。 领头的禁军统领眉头一皱,猛地抬手示意手下戒备。 方才遇虎的惊魂未定还没散,此刻又来不明身份的人,容不得半分大意。 玄甲士兵们瞬间列成半圈,手中的长戟斜指地面,戟尖寒光闪烁,目光紧紧盯着林地入口。 田为民也下意识地挡在了杨鸿儒身前,低声道: “老师,小心。” 杨鸿儒扶着田为民的手臂站直身子,虽刚从鬼门关回来, 骨子里的官威却没减,眯眼望向入口——只见两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前面是一头梅花鹿,鹿背上端坐着个青衣道袍的年轻道长,墨发用木簪束着, 衣襟被风拂得轻轻飘起,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正是西行的李子游。 而鹿旁跟着个豆蔻少女,头上盘着朝天的双环髻,穿着一身红色儒裙,正是虎妞。 她手里还攥着一串没啃完的冰糖葫芦,嘴里鼓鼓囊囊的,先咽了嘴里的糖渣, 见林子里满是执戟的禁军,眼睛四处打量,——原是她听见有老虎,硬拉着师父过来的。 她自己的名字叫“虎妞”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还真没见过老虎,这难得的机会哪肯错过? 可瞅了半天,只余下满地狼藉,就是不见老虎踪影,顿时暗自懊恼:肯定是来晚了! 三花似乎察觉到了禁军的敌意,停下脚步,仰头轻嘶一声,等李子游示意。 李子游端坐鹿背,目光先是落在被杨鸿儒护在身前的杨晓风身上。 那小丫头正偷偷扯着杨鸿儒的衣袍,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和三花,眼底满是孩童的天真。 他又扫过满脸戒备的禁军,最后落在杨鸿儒和田为民脸上,嘴角弯了弯,声音清润如春风拂过水面: “杨晓风,不错的名字。” 杨鸿儒本就因为老皇帝沉迷炼丹、荒废朝政的事,对道士没什么好印象。 此刻再见这年轻道长不请自来,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竟将禁军的戒备视作无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捋着胡须,斜睨着李子游,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阁下是何人?为何偷听老夫家事?”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田为民却突然“呀”了一声, 身子猛地前倾,眼睛紧紧盯着鹿背上的李子游,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禁军,快步上前,一边走一边拱手行礼,语气激动得都有些发颤: “道长,多年不见,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相逢!” 这一声“道长”,让杨鸿儒愣住了。 田为民是他一手提拔的,向来沉稳持重,何时见过这般失态的模样? 那些禁军更是面面相觑,手里的长戟虽松了几分, 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目光紧紧锁着李子游师徒。 李子游看着快步走来的田为民,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颈,待三花站定、往前迈了两步,他才颔首道: “田知州,别来无恙。” 田为民快步走到鹿旁,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 “道长,本官已不当知州啦,如今是鸿胪寺寺卿。” “哦?那这是高升了啊。”李子游闻言,打趣道。 “哪儿算高升,不过是换个差事罢了。” 田为民笑着摆手,脸上满是熟稔的热络,又转向李子游介绍: “对了道长,这是我的老师,当朝礼部尚书杨鸿儒大人。” 李子游端坐鹿背,目光迎上杨鸿儒审视的视线,不卑不亢地朝他颔首,声音依旧清润: “贫道长生,见过杨大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虎爪印与那根掉在一旁的烧火棍,笑着解释: “方才在官道上赶路,听见林子里有人喊‘老虎’,贫道师徒担心有人遇险,便寻声过来看看。” “并非有意偷听家事,只是恰巧赶上杨大人认亲,倒是唐突了。”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身旁虎妞的肩膀,虎妞立刻会意,举着啃剩的冰糖葫芦晃了晃,嘟囔道: “俺们就是想来看看老虎,谁知道来晚了,连老虎尾巴都没看着!” 这话一出,田为民先笑了,接过话头:“这是虎妞吧?你还记得本官吗?” “这都七八年没见了,竟长成这么俊俏的姑娘了,只是这性子依旧未变!” 一边说一边看了眼虎妞手里攥着的冰糖葫芦。 虎妞睁大了眼睛,仔细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拍了下手: “你是当年请师父和俺坐马车去你家的那个大官吧!” “虎妞姑娘好记性,性子还是这么直爽!” 田为民笑着点头,便转头跟老师说起当年请道长救母的往事。 杨鸿儒听了这话,脸色才渐渐好转,对李子游的态度也客气了几分。 就在这时,田为民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李子游躬身行了一礼: “当年道长救家母之恩,本官一直记挂。” “如今八年过去,家母身子依旧硬朗,真是多亏了道长!” 他顿了顿又道:“正逢老师收这丫头为孙女,道长,这丫头连老虎都不怕,性子难得,可否给她指点指点?” 当年蓬莱恰在他管辖之内,李子游挥剑斩杀补天教老魔的事,他这个父母官自然知晓。 又见老师格外疼杨晓风,难得有此机缘,若能请道长指点一二,孩子定能受益良多。 若是能像虎妞一样被收为徒弟,更是三生有幸! 李子游自然看明白了他的心思,本就对田为民颇有好感,如今隔了八年与旧人重逢, 此刻心情也佳,更巧的是,他竟看出此女有金木火三灵根。 既然有缘相遇,便给她这个机缘,免得埋没了这么好的苗子! 便点了点头说道:“贫道恰巧遇上杨大人认亲,这便是缘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火字诀》,递向田为民时特意叮嘱: “此法关系重大,莫要外传,以免被人窥视!” “今日便送予此女做礼物,祝贺杨大人喜得孙女!” 田为民深知这份功法的分量,双手接过册子紧紧攥住,再三道谢。 这时李子游开口道:“既然如此,贫道便不打扰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颈,三花会意,迈着蹄子往前走去。 虎妞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朝杨晓风、田为民挥了挥手。 第296章 大武神威侯——谢卫 田为民扶着杨鸿儒上了马车,又让杨晓风挨着爷爷坐下,那群小叫花子则跟在禁军队伍末尾。 有禁军照看,至少不用再饿肚子,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雀跃的神色。 马车重新启动,铜铃轻响,蹄声又起,朝着西门关的方向缓缓行去。 没走多远,前方的禁军统领突然抬手示意停车,玄甲士兵们瞬间戒备, 目光齐齐投向身后官道——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 杨鸿儒掀开车帘一角,眉头微蹙,杨晓风则攥着爷爷的手,好奇地探着脑袋。 待马蹄声近了,众人看清来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只见来者是个青年,一身素色棉袍,衣着朴素无华,瞧不出半分侯门贵气,唯有腰间挂着皇帝御赐的侯爷令牌,表明身份。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面容清俊,眼神明亮,正是谢卫: 本是当年跟随蛎子一起扶起石碑,踏入修仙的四人之一; 早年本就在田为民名下当捕头,后被新帝君元辰特封为神威侯,性子最是随和。 谢卫勒住马,翻身跳下,快步走到马车旁,对着车中二人拱手笑道: “杨老大人,田大人,可让我追上了!” 杨鸿儒握着杨晓风的手,掀开车帘笑道: “谢侯远道而来,可是有陛下的旨意?” “旨意倒没有,” 谢卫摆了摆手,目光先落在杨晓风身上,满是好奇,随即转向田为民笑道: “本侯听说两位大人西行,实在放心不下,反正我也无事,就特意追上来护送一番。” 田为民听到这话,没好气地说道: “你如今是陛下亲封的神威侯,何等身份,哪敢劳烦你亲自护送?” 谢卫连忙道:“田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 “我即便成了神威侯,也忘不了您的情分!” “此次西行路途遥远,江湖人聚集,龙蛇混杂,单靠禁军,我可不放心!” 田为民无奈笑道:“好吧,你愿意跟就跟吧,那就劳烦谢侯了!” 谢卫跟着上了马车,车厢里顿时热闹了些。 杨晓风好奇地靠在爷爷身边,偷偷打量这位穿素袍的侯爷,小手还攥着杨鸿儒的衣袖。 田为民见他坐定,开门见山,语气严肃道: “如实说来,你真的只是为了护送而来?” 谢卫脸上的随和散去,身子坐直了些,神色沉了下来: “果然瞒不住田大人。” “陛下得了西箫线人的密报——这次西箫新君行事反常,除了西阮挑唆,背后还有个关键人物推波助澜,就是如今西箫的国师。” “而且线人说,这人手段邪异,还在草原上大肆屠杀生灵修炼邪法,西箫新君对他言听计从。” “陛下担心两位大人西行谈判时遇袭,才让我悄悄跟来——明着是护送,实则是提防这国师暗中作祟。” “西箫何时有了这般诡异的国师?” 杨鸿儒眉头拧成川字,手指捻着胡须,语气满是疑惑: “老夫年前还与西箫旧臣有书信往来,从未听闻有这号人物,莫不是西阮暗中安插的棋子?” 谢卫摇头,从怀中摸出一张折起的纸条递过去: “线人只说这国师来路不明。” 田为民接过纸条展开,凑到杨鸿儒身边一同查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么说来,此次西行,不只是外交谈判,还要防着这诡异国师的暗手?” 谢卫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继续说道: “正是。” “不过两位大人放心,有我在,定能护得周全。” “只是那国师手段不明,咱们得多加小心。” 田为民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你是怀疑那国师也如你这般,是个修仙者!” 谢卫点了点头,很是郑重地说道:“陛下确有此怀疑,而且我也觉得大概率是。” “那般手段,不像普通武者,倒有几分补天教的影子,又像是修仙者,所以陛下才特意让我前来!” 田为民和杨鸿儒一听到“补天教”三个字,当即神色一凛。 新帝登基这几年,首要之事便是清除国内的补天教,大大小小的据点清了几十个。 补天教在江湖上本就神秘诡异,而御龙卫是当年老皇帝设下监视百官与江湖的机构。 虽不插手江湖之事,却也清楚他们的动向,这一番清剿,直接让补天教大伤元气。 “难道是别处又出现了新的修仙者?” 田为民接过话茬,突然又想到什么,继续说道: “本官记得,当年你们好像是五人一同踏入修仙的吧!” 谢卫摇了摇头郑重道:“修仙一道玄妙,我至今没遇到过其他修仙者。” “不过听陛下说,他倒知几位,说将来有机会,或许能与其他修仙者相见!” “还有就是那位道长,他应该也是修仙者。” 此话一出,杨鸿儒脸色一变: “那道长……不会就是先前林中那位吧?他竟然是修仙者?” 田为民倒早有预料——先前他就觉得道长不简单。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着还在一旁好奇听他们讲话的杨晓风说道: “丫头,之前我为你向道长讨来的那本小册子,拿出来让这位谢大哥帮你看看。” 杨晓风很乖巧地便把那本小册子递给了谢卫。 谢卫刚接过来时还有些疑惑,仔细翻了一遍,顿时震惊不已,激动地问道: “这……哪来的?” “怎么了?”田为民问道。 “这是修仙功法!而且比石碑上的功法不知好上多少倍!” 说着连忙递给小丫头,嘱咐道:“小姑娘,你现在识字了吗?” 杨晓风懵懂地摇了摇头。 谢卫这时把目光看向两位大人,非常郑重地说道: “那赶紧教她识字,先把这本功法记牢,记熟后尽快销毁,否则被有心人察觉,后患无穷!” 谢卫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底甚至露出几分羡慕,又郑重地嘱咐道: “从现在开始,这书不管谁来要,你都绝不能拿出来,听懂了没有?” 小姑娘虽懵懂,却见爷爷点了头,也跟着乖乖点头。 “那这功法对你有用吗?”田为民赶忙问道。 谢卫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确实有用,不过我刚才翻了一遍,便已记熟了。” “谢卫能得此机缘,真是要谢谢两位大人。” 田为民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何必这般客气!” 杨鸿儒也觉得这样也好,毕竟这功法现在若是透露出去,就是烫手山芋。 既然对谢卫有用,那就让他先学也好,对他的品行,还是挺放心的。 第297章 西箫国师,补天教新任教主——沙破天 自从君千魂死后,留在补天教众老魔身上的印记彻底消散。 这印记是君千魂创建补天教时,在自创的魔功里添设的一道枷锁。 补天教中人,若要修炼魔功,便会受这道印记的束缚,甚至会绵绵不断地向他回馈修为。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他在大武消失了上百年,这些老魔也都安分守己。 没敢出来祸乱世间——毕竟他本是大武皇室的老祖,总不能让自家人打自家人。 如今印记消散,众老魔因修炼魔功,心性本就被浸染, 压抑多年的戾气骤然爆裂,像是挣脱了枷锁的困兽,瞬间凶性毕露。 黑风岭的毒蝎老魔柳三娘重开毒窟作恶, 雾隐谷的哭丧老魔秦哭也重新摇起了招魂幡, 连秦哭的老搭档——血手老魔赵烈,也出山掠杀活人练血手功, 就连当年被十大门派打残的腐骨老魔周驼背,如今也敢带着残部出来劫掠商队。 可这群老魔还没来得及争一争这教主之位的空缺, 大武朝廷的雷霆围剿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灵曜元年,新帝君元辰在金銮殿上怒拍龙案: “补天教余孽胆大包天!” “朕的上百位皇叔,竟然被他们肆意屠杀,不除难平民愤,不杀难慰宗亲!” 旨意一下,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亲自挂帅,三万玄甲御龙卫分五路出发。 一路查抄密报中的补天教据点,一路封锁各州府要道, 余下三路直扑黑风岭、雾隐谷等老魔巢穴,行事雷厉风行,半点不留余地。 消息传到黑风岭,柳三娘正用银簪挑着蝎尾取毒, 听得手下禀报“御龙卫倾巢而出,说是奉旨清剿我教”,簪子“当啷”掉在石桌上: “屠皇室?就凭咱们这些各怀鬼胎的散魔?” 她眼角皱纹里藏着毒针,语气满是讥讽,可心底却莫名发虚。 这御龙卫是老皇帝设下的亲信卫所,专司监察百官、缉捕江湖邪祟,手段狠辣, 不少教中兄弟就是栽在他们手里,如今印记刚消,这群煞神怎就寻来了? 旁边的周驼背佝偻着身子,青黑色的手捏着一块腐肉,喉咙里“嗬嗬”笑着: “柳婆子,管他真屠假屠!御龙卫的性子你还不知道?” “既扣了帽子,哪会听你分说!” “正好,新帝年轻,御龙卫没了先帝压着,未必有当年的威风。” “咱们联手拼一把,杀退他们,这教主之位,还有谁敢跟你我争?” 柳三娘被说动了心——她觊觎教主之位多年,若能打退御龙卫,教内散魔自会俯首帖耳。 可她没料到,御龙卫竟有高人相助,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武新帝册封的神威侯——谢卫。 这位神威侯的手段了得,竟然能使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灵气”,老魔们的魔功根本无法抗衡。 黑风岭被御龙卫团团围住,王天龙手持长刀立阵前,谢卫素袍翻飞,指尖萦绕淡淡灵气。 柳三娘撒出魔功豢养的“噬魂蝎”,周驼背泼出“腐骨火”,却被谢卫的灵气屏障与加持过的驱邪酒轻易破解。 谢卫将灵气渡给王天龙的长刀,刀身泛着淡金微光,王天龙挥刀直劈,先挑飞柳三娘的银簪,再一刀刺穿她的肩膀,挑断琵琶骨; 谢卫又灵气轻点,废了周驼背的膝盖,周驼背踉跄倒地,王天龙长刀横扫,将其斩首,二魔首级悬于黑风岭示众。 随后大军直奔雾隐谷,哭丧老魔秦哭与血手老魔赵烈本就貌合神离, 听闻黑风岭败绩,秦哭想逃,赵烈却恃刚练成的“血手功”硬抗——他舍不得刚掠来的活人精血。 谢卫灵气驱散谷中白雾,秦哭的“哭丧魂”被灵气铜铃破去,赵烈的血手功遭灵气锁魔阵压制。 王天龙趁机挥刀上前,一刀刺穿秦哭的后心;赵烈见势不妙要自爆,谢卫灵气裹住他全身,王天龙长刀再劈,将其劈成黑灰。 两处巢穴平定,剩余几处据点不堪一击,补天教在大武势力尽灭, 只剩吞灵老魔洪破瑞带几十名残党逃向西边大草原。 他是上任教主的嫡系,比其他老魔知情多,隐约猜到谢卫是修仙者——魔功本是君千魂篡改《基础练气诀》的残法,定然敌不过灵气,大武已无他容身地。 草原上,洪破瑞正喘息,身后脚步声传来。 他以为是御龙卫,抽剑欲拼,却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迈步而来, 此人身着粗布衣衫,腰间别着锈刀,周身虽只散发着微薄灵气, 却让洪破瑞心头一震——这人也是修仙者,难道是谢卫的同伙? “老人家,打扰了?”年轻人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我叫沙子,是过来问路的,在这大草原迷了路,您可知前往燕州的路?” 洪破瑞松了剑,装出落魄模样: “燕州路远,老汉倒是晓得……只是小兄弟你孤身走草原,就不怕遇到劫道的歹人?” “不怕!我有本事!” 沙子拍着胸脯,指尖不自觉泛起淡淡灵气。 洪破瑞眼里闪过精光,故意凑上前惊叹道: “这是什么手段?小兄弟好福气,跟哪位高人学的?” 沙子心无城府,一五一十说道:“不是高人教的!” “我以前是云上客舍的杂役伙计,跟着几个伙伴扶起一块石碑时,发现碑上刻着《基础练气诀》。” “我们一起照着练,就有了这本事,后来我想独自出来闯荡,结果迷了路,连回家的方向都忘了。” “《基础练气诀》?” 洪破瑞心脏狂跳——补天教的魔功,正是君千魂篡改这部功法来的! 他强压狂喜,假装沉吟,顺着魔功源自练气的底子,说出一些自己的见解。 沙子当即试了试,果然比自己瞎练顺利多了,惊喜地抓着洪破瑞的胳膊: “老人家您的法子真管用!您真是位江湖高手吧!” 沙子这下彻底没了防备,只觉得跟这老人家相见恨晚,又问道: “您既然是高手,怎么会来这大草原?” 洪破瑞叹了口气,装出伤感,把经历编排着说了一遍: “老朽以前是补天教的,我们教本是替天行道、要补这残破世道的,却被江湖人误会成魔教。” “前阵子大武皇室内乱,皇子们自相残杀,竟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朝廷派兵围剿,教众死伤无数,我们这些人没办法,才逃到这草原上来。” 沙子实在单纯,竟全信了,还一脸同情:“你们好惨!” 洪破瑞趁机说道: “我们这些人没了教主,像没头的苍蝇,小兄弟你这本事比我们强,不如你来当补天教的教主,我们都听你的!” 沙子愣了愣,连忙摆手: “我不行,我就是个跑腿的杂役。” “那也没事!”洪破瑞劝道: “有老汉帮你打理杂事,你只管当教主就好!” 沙子推脱不过,又见老人家和善,便点头答应了。 洪破瑞又说“沙子”这名字太普通,配不上他的本事,给他起名“沙破天”。 “破”是帮咱们打破眼下困局,“天”是盼你志向比天高。 沙子念了两遍“沙破天”,眼睛一亮: “好听!比‘沙子’威风多了!”从此就叫沙破天了。 后来经洪破瑞谋划,他也顺利成为了西箫的国师。 第298章 误信救赎:沙破天轻信 沙破天盘膝坐在西箫国师府的闭关室内。 周身灵气循着《基础练气诀》的法门缓缓流转,眉宇间已褪去几分青涩,多了些威仪。 前六年自行摸索时毫无寸进,一直困在炼气一层。 自得到洪破瑞指点后,短短两年确实精进不少,已经踏入了炼气三层。 但他总觉得,照着对方的法子修炼,最近似是遇到了瓶颈。 可他对洪破瑞满心信任,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修炼途中的寻常阻滞罢了。 他刚起身睁眼,便见洪破瑞佝偻着身子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捧着锦盒。 “教主!” 洪破瑞将锦盒递到跟前,声音里满是恭敬: “您这两年修炼速度极快,如今卡在瓶颈,老朽特意为您炼制了‘生灵丹’,助您早日突破。” 沙破天接过锦盒打开,丹药泛着淡淡光晕,触手生温,还蕴含灵气。 他眼睛一亮,却又有些迟疑:“洪老,这丹药是您亲手炼的?会不会太辛苦您?” 洪破瑞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教主放心,您乃天命所归,老朽为您炼制此物,怎会觉得辛苦?” “如今整个补天教,还有西箫系于您一身,您的实力越强,我们才能越安稳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老朽今日来,还有一事想向您汇报。” 沙破天收起锦盒,点头道:“洪老,有什么话您尽管讲,需要我做什么,也不用见外。” “是这样,” 洪破瑞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西箫王最近老是感叹手下没强兵,老朽前段时间在补天教记载里, 翻出一种特殊的练兵手法——就是捕捉一些生灵的精魄,将其融入士兵体内。 如此一来,士兵不仅体魄会变得强壮,还能得到兽魂庇护,战力定然大增。” 沙破天皱起眉头:“生灵精魄?这不是要……要杀很多生灵吗?” 他虽懵懂,却也隐约觉得这法子有隐患,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洪破瑞见状,连忙解释:“教主,您要这样想——您不是单纯要杀它们。” “而是把它们的力量转给薄弱的士兵,好让士兵变强,到时候才能保护自己的家园,不是吗?” “而且世间万物,皆有各自命数,您这么做,是让它们的魂灵有处依托,何尝不是一种救赎!” 这套歪理邪说,竟让单纯的沙破天信了几分。 他咬了咬唇,犹豫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准备吧,需要我做什么,到时候直接跟我说就好。” “教主放心,老朽都为您准备好了!等士兵们变强了,定会守好这大草原!” 洪破瑞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满是蛊惑: “而且到时候,我们也能光明正大回大武。” “教主,您想想,当年御龙卫把咱们逼得逃进草原,大伙被迫离乡,教里的兄弟们还都想着回家呢!” 沙破天听得“回家”二字,心里也轻轻一动。 教中兄弟的期盼,让他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他点了点头:“好,那就按洪老说的办。” 洪破瑞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躬身: “教主英明!事不宜迟,西箫王还在宫中等消息,老朽这就陪您去面圣!” 沙破天跟着洪破瑞出了国师府,坐上西箫特备的车驾。 车帘外,草原的风卷着青草气息扑进来,街上的人见了这辆坐驾,都透着敬畏。 他看着这景象,忽然觉得恍惚——从一客舍的杂役小厮,走到如今的地位,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多时,车驾停在西箫王宫前。 宫门大开,西箫王契定一身兽纹锦袍,亲自迎了出来。 见着沙破天,他原本略带急切的神色立刻堆起热络的笑: “国师驾临,本君有失远迎!” 别看国师年轻,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但他的手段,契定心里清楚得很——在西箫国,无人能及。 洪破瑞抢先一步躬身:“陛下,国师已应允练兵之法,今日特来与您商议具体事宜。” “好好好!” 契定搓着手,引着二人往大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边走一边说道: “先前洪老跟寡人说那练兵之法,寡人还怕国师不肯,如今可算放心了!” 进了大殿,他直接屏退左右,只剩几个心腹将领,急声问道: “洪老,先前你说的法子,到底可不可行?” “寡人这手下的兵,别说跟大武的御龙卫比,就连我姐的骑兵,也打不过啊!” “虽然那些骑兵如今在我手下听命,但毕竟不是我的心腹,用起来多有忌惮!” 洪破瑞看向沙破天,见他点头,才笑道: “陛下放心,此法源自补天教古籍,有国师亲手加持,万无一失。” “您且让人把准备好的‘生灵精魄’和士兵带上来,国师这就当场演示给您看。” 契定立刻拍手:“快!把东西和人带进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先是十几个内侍抬着十几个黑陶罐进来,罐口封着黄符,隐约能听见细碎的呜咽声。 里面装的,正是洪破瑞让人捕杀的生灵精魄,草原烈马、苍狼,还有几只有修为的灵狐,精魄被强行抽离,困在罐中。 随后,二十个士兵列队走进大殿。 这些士兵是西箫国挑出的精壮,却只是寻常体魄,穿着单薄的皮甲,站在殿中局促不安,不少人脸上带着疲惫。 他们本是契荡公主挑剩的,虽说西箫是个国家,其实不过是个稍大些的部落,契定实在无人可用。 沙破天没说话,只是盯着黑陶罐,心里又泛起一丝不安,但想起洪破瑞说的“救赎”,还是攥紧了拳头。 洪破瑞走到陶罐旁,对沙破天躬身: “教主,需劳烦您将精魄从罐中引出,再强行渡入士兵体内。” “只有此法才能压制精魄的凶性,免得士兵被反噬。” 沙破天点头,走到士兵队列前。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泛起淡淡灵气,对准第一个黑陶罐的黄符一点。 灵气如细针刺破黄符,罐口立刻飘出一团淡青色雾气, 雾气中隐约显出苍狼影子,发出凶狠嘶吼,却被灵气牢牢困住,无法逃脱。 “请教主将精魄渡入第一位士兵体内!”洪破瑞高声道。 第299章 西箫“兽魂军” 沙破天伸手,灵气裹着苍狼精魄,朝队伍最前的士兵推去。 那士兵是二十岁左右的阿木,见雾气扑来,吓得想躲, 却被洪破瑞安排的护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苍狼精魄被灵气强行按进阿木天灵盖,阿木猛地痛呼出声, 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似在承受极大痛苦。 他身体开始发热,皮甲下的肌肉肉眼可见地鼓胀——原本干瘪的手臂渐渐粗壮, 线条分明的肌肉撑得皮甲紧绷,肩膀宽了一圈,连身高都似长了半寸。 殿中众人都看呆了,契定凑上前,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才多久?” 不过半炷香,阿木的颤抖渐渐停止。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狼的凶光,随即恢复清明。 他活动手臂,“咔吧”一声脆响,原本握不稳的长矛, 此刻被单手举起,轻松转了个圈,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他低头看手,又摸了摸鼓起的胸膛,满脸震惊: “陛下,我……我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洪破瑞笑道:“陛下您看,成了!” “这苍狼精魄让他得了狼的迅捷与力量,体魄比之前强壮三倍不止!” 契定大喜过望,连拍大腿:“好!太好了!国师,快,继续!” 沙破天又走到第二个陶罐前,这次引出的是玄龟精魄。 他将精魄渡入一个身材矮小的士兵体内,那士兵同样经历了短暂痛苦, 随后身体变得厚实,皮肤隐隐透出淡绿色光泽,像是披了层龟甲。 洪破瑞让人拿过长刀,对着他肩膀砍去——“当”的一声, 长刀被弹开,士兵却毫发无损,只皱了皱眉: “有点痒。” 接下来,烈马精魄渡入士兵体内,那士兵的双腿变得异常粗壮,跑起来如奔马般迅捷; 灵狐精魄渡入,士兵眼神锐利,反应快了数倍…… 二十个士兵,个个被渡入不同生灵精魄,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的肌肉贲张,力大无穷;有的皮肤坚韧,刀枪难入;有的身形敏捷,步履如风。 殿中将领看得热血沸腾,纷纷呐喊: “陛下!有此强兵,西箫国定能强盛!” 契定笑得合不拢嘴,走到沙破天面前深深一揖: “国师大恩,寡人永世不忘!” “有了这样的兵,别说草原部落,就是大武,咱们也不用怕了!” 沙破天看着变强的士兵,心里的不安渐渐被“做了好事”的感觉取代。 洪老说得对,这不是杀戮,是让士兵变强,是让生灵的力量有了用处。 他笑了笑,对契定说道:“陛下客气了,这是为了西箫国。” 洪破瑞站在一旁,看着沙破天单纯的笑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要的,可不止是一支强兵。 这些士兵被精魄改造,心性早已染了凶性,日后只需略加引导,便会成为只听他操控的杀戮机器。 契定看着殿中焕然一新的士兵,兴奋得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一拍额头,朗声道: “好!真是好!寡人要给这支神兵起个响当当的名字!” 他目光扫过士兵们身上残留的精魄气息——有苍狼的桀骜,玄龟的厚重,烈马的奔腾,灵狐的灵动,忽然眼前一亮: “这些士兵得了兽魂之力,体魄、身手都堪比异兽,不如就叫‘兽魂军’!” 话音刚落,殿中将领们立刻附和,齐声高呼: “‘兽魂军’!好名字!陛下英明!” 契定笑得更欢,走到阿木面前,拍了拍他鼓胀的肩膀——入手坚硬如铁,心里愈发满意: “阿木,从今日起,你们二十人就是‘兽魂军’的第一批锐士!” “往后跟着国师好好练,寡人不会亏待你们!” 阿木和其他士兵连忙单膝跪地,声音比之前洪亮了数倍: “谢陛下!愿为陛下效死!” 此刻他们身上的兽魂似被这股气势牵动,隐约有淡淡的光晕流转,连眼神都比之前更锐利了几分。 契定又转向沙破天,语气愈发恭敬:“国师,‘兽魂军’能成,全靠您才能顺利完成。” “往后这支军队的操练,还得劳烦您多费心!” 沙破天点头应道:“陛下放心,我会尽力。” 他看着“兽魂军”士兵们挺拔的身影,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不安。 彻底被契定的喜悦和士兵们的感激冲散了。 洪破瑞在一旁适时开口,见契定托付国师,便顺着话头道: “陛下,‘兽魂军’初成,还需更多生灵精魄壮大队伍。 老朽这就安排人手,去草原深处捕杀异兽,争取早日让‘兽魂军’扩充到千人乃至万人!” 契定连连点头:“好!全听洪老安排!要钱要物,寡人绝不推辞!” 大殿内一片欢腾,将领们热议着“兽魂军”日后的威风, 契定畅想着西箫国称霸草原的景象,洪破瑞也跟着颔首微笑,不时附和几句,衬得殿内气氛愈发热烈。 而沙破天,这位满心欣慰的“国师”,还在细细打量着“兽魂军”的士兵。 他指尖的灵气轻轻拂过身边一个士兵的肩膀, 那士兵身上的灵狐精魄似有感应,发出细微的嗡鸣。 谁也没察觉,那嗡鸣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凶戾, 这般隐患正随着精魄的融合,悄悄钻进士兵的心底,也钻进这支新生军队的骨血里。 没人知道,这所谓的“练兵之法”,本是补天教的魔功。 生灵精魄里的凶性,哪能彻底压得住的? 不过是暂时蛰伏罢了。 日后这些士兵上了战场,沾了鲜血,杀戮的戾气便会唤醒精魄里的凶性,一点点啃噬他们的心智。 到那时,他们会忘了敬畏,忘了忠诚,眼里只剩嗜血的欲望,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魔功的弊端,洪破瑞清楚得很,却半句没提。 沙破天被蒙在鼓里,契定只顾着强盛,连“兽魂军”的士兵自己, 也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喜悦中——一场由“救赎”包裹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第300章 听风轩,谭铁嘴 李子游骑着三花,虎妞跟在鹿旁, 师徒二人本就不赶时间,一路上游山玩水,看尽江湖百态。 越往西行,官道上就越热闹,往来人潮熙熙攘攘,几乎要挤成人海! 这边有个壮汉光着膀子躺在一块大石头上, 旁侧另一个汉子抡着柄大铁锤,“砰砰”朝着他胸口砸下去。 每一锤都落得实在,底下的石头都被震出了细缝, 那受锤的壮汉竟毫发无损,反倒腾地站起身,拍了拍胸口哈哈大笑, 围观者齐声喝彩,铜钱“哗啦啦”往他们面前的铜锣里落。 那边几个少年郎舞着长剑,剑花挽得密不透风,虽掺着些街头把式的花哨, 却也耍得灵动,引得围观的少年少女踮着脚叫好连连! 更有一对江湖男女,男的吹笛,女的吹箫,笛箫和鸣间,两人相和着唱出段《江湖行》——曲调时而激昂如策马奔腾, 时而柔婉似月下私语,满是江湖豪情与儿女情长, 听得往来江湖人脚都钉在原地,拍着巴掌直喊“再来一段!再来一段!” 不远处耍杂耍的也热闹,艺人抛起五六个彩球, 红的绿的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圆弧形的光,起落间精准接住, 正好踩着锣鼓“咚咚锵”的点子,看得人眼睛都不敢眨,连声叹“好俊的功夫!” 甚至有几个汉子在耍拳,一人出拳时脚滑踉跄, 另一人伸手去扶却也摔了个趔趄,两人笨拙地爬起来接着打,拳头挥得虎虎生风, 姿势却憨态可掬,逗得围观者捧腹大笑,连路边卖糖人的老汉都笑得直揉肚子。 虎妞看得眼热,连糖人都顾不上多看两眼,拉着李子游的衣角: “师父师父,俺也想上去耍一套拳!” 李子游弹了弹她的额头: “你那拳头下去,怕不是要把人家场子拆了。” 正说笑间,前方人群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虎妞拉着师父费劲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稳稳立在“听风轩谭铁嘴”的招牌下。 一身藏青色长衫浆洗得笔挺利落,腰间束着根青布带, 手里捏着把扇面泛黄的折扇,扇面上“江湖通”三个墨字倒还苍劲有力。 他虽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眯起来透着股洞察世事的精明,张口说话声如洪钟。 谭铁嘴清了清嗓子,手腕一转,原本合得紧实的折扇“唰”地抖开, 扇骨绷开的脆响利落干脆,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闹: “各位英雄豪杰,走过路过别错过!” “今日谭某给大伙带来两段惊天动地的江湖事,保证听得您热血沸腾,拍案叫绝!” 他先把扇子一收,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支起耳朵,才慢悠悠开口: “先说头一桩,咱江湖上最近出了个大动静——四月初四,牛腚坡!” “响当当的花衣帮三大叫花子,要联手开英雄大会,共邀江湖豪杰,见证一件大事呐!” “您道是哪三位?听仔细了!” “第一位,中原‘破碗张’!手里那只破碗,纯金打造,沉甸甸压手,抡起来斩邪除恶,砸得恶霸哭爹喊娘!” “第二位,西北‘麻爷’!戈壁滩上遇难处,报他名号准顺溜,闯江湖凭的就是‘义’,手下兄弟忠心,狼见了都绕着走!” “第三位,南方水乡‘柳婆子’!花衣帮老前辈,一根玉竹棍轻飘飘,实则打恶狗、杀恶霸,百姓都说她竹棍一扬,正义就到!”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捋了捋山羊胡: “这三位,跺跺脚江湖抖三抖!齐聚牛腚坡召开英雄大会,您猜为啥?” “嘿!谭铁嘴我消息灵通,这次却猜不透底细!” “依我看呐,肯定是大动作!总之,四月初四牛腚坡,准是群英荟萃,热闹非凡!”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高声喊道:“好!到时候俺一定去凑个热闹!” 谭铁嘴笑着拱手,又猛地将折扇“啪”地合实,扇骨重重磕在掌心,语气陡然变得激昂: “各位,咱再说说第二桩事——这事憋屈到骨子里了!” “那西箫蛮族,早有撕毁盟约的心思,如今总算找着由头,简直欺人太甚!” “前几日竟派使者来咱大武,张口就要咱大武送大长公主去和亲!” “您可别忘了,这大长公主,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亲姑姑啊!” “金枝玉叶,何等尊贵,怎能送去那蛮夷之地受委屈?” “他们美其名曰‘永结同好’,实则就是早就想毁约,找个由头开战罢了!” “再者说,咱新帝登基以来,做的哪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实事?” “想当年老皇帝在位,一门心思求长生,日夜炼丹修道,把朝政抛到九霄云外,结果连续三年大旱,颗粒无收,民不聊生!” “是咱新帝力挽狂澜,整顿朝纲,安抚百姓,这才让日子踏实起来——咱能有如今的安稳,全靠新帝英明!” “可那西箫蛮子,偏偏这时候上门挑事,这不仅是打大长公主的脸,打皇帝的脸,更是打咱全大武百姓的脸!” “这口气,咱能咽吗?!” “不能!” 围观的江湖人个个怒目圆睁,拳头攥得咯咯响,齐声怒吼的声浪差点掀翻半边天。 谭铁嘴见状,更是精神抖擞,折扇拍得“啪啪”响: “对!不能!” “咱江湖儿女,岂能坐视不理?” “各路英雄已经相约,此次一同西行,直奔边境!” “咱没朝廷的俸禄,没官兵的甲胄,可咱有一身硬功夫,有一腔滚烫热血!” “到了边境,定要让那些西箫蛮子知道,咱大武的江湖人不好惹!” “要让他们明白,犯我大武,虽远必诛!” “为了守护咱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为了不让大长公主受辱,为了报答新帝的爱民之心——咱就算抛头颅、洒热血,也绝不退缩!” “这样的壮举,难道不值得大伙鼓个掌吗?!” “好!说得好!犯我大武,虽远必诛!”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有人当场解下腰间钱袋扔到谭铁嘴面前,跟着喊起了口号。 虎妞攥着小拳头,小脸憋得通红,也跟着踮着脚、扯着嗓子喊: “犯我大武,虽远必诛!犯我大武,虽远必诛!” 喊得比谁都起劲儿,全然是跟着大伙凑热闹的模样。 第301章 谭铁嘴新排四大势力 谭铁嘴见众人的气氛被带动,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腕一旋便要将折扇合拢。 那扇骨刚要碰着掌心,人群里突然炸起一声粗喝: “哎哎!谭先生,别急着走啊!” 只见一位身穿短打、敞着衣襟的糙汉往前挤了两步,蒲扇大的手往空中一扬: “您这刚把大伙的血劲儿勾起来,怎么说走就走?可不能扫了大伙的兴!” 这话一落,周围的江湖汉子们顿时跟着起哄,喊声响成一片: “是呀,谭先生,再讲一段!” “别藏着掖着了,再来个江湖秘闻!” “对,咱这都要上战场了,听你说一段痛快的,路上也有劲儿!” 谭铁嘴被这阵仗围得退了半步,却也不恼,反倒捋着山羊胡笑了, 原本要收的扇子“唰”地又抖开,扇面“江湖通”三个字晃得人眼亮: “好好好!各位英雄既然瞧得起谭某,那我便再凑段‘下酒料’!” 人群顿时静了,个个支着耳朵往前凑,连远处牵马的汉子都攥紧缰绳踮着脚,恨不能挤近了听。 谭铁嘴清了清嗓子,扇柄往掌心“啪”地一磕,声线陡然拔高: “要说这一段,咱不讲边境的蛮子,也不提英雄大会——咱来讲讲,如今大武江湖的‘新格局’!” “好!” 众人齐声叫好,有个挎着单刀的青年喊道: “谭先生快说!八年前蓬莱那场祸事之后,江湖势力早乱了套,您给咱捋捋!” “这位好汉说到点子上了!” 谭铁嘴扇面一摆,指了指那青年: “八年前,补天教老魔设局蓬莱,六大宗师两死两伤一疯一废——那一场浩劫下来,昔日的十大门派折了大半,五家道门更是封山不出,八年了连山门都没开过!”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大伙都皱着眉点头,才接着道: “这八年里,江湖可不是歇着的!旧的倒了,新的就得立起来——今日谭某便斗胆,给大伙排一排,如今大武江湖的‘四大势力’!” “轰”的一声,人群瞬间炸了锅。 一位戴毡帽的汉子忍不住喊道: “谭先生,您这说法不对啊!除去道门,算下来怎么也得是六大势力!”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 “你忘啦?惊涛山庄、藏剑山庄,蓬莱祸事时都损失了一位宗师;药王谷虽还有剑宗师坐镇,也大不如从前了!” “那也不该是四大啊!” 吵吵嚷嚷间,谭铁嘴把扇子往空中一举,“啪”地合实: “各位稍安勿躁!谭某说的四大势力,可不是按老黄历来的——咱按的是‘如今的势头’,是‘能引领江湖几十年’的潜力!” 众人顿时静了,连呼吸都轻了些。 谭铁嘴慢悠悠展开扇子,扇了两下,才开口: “这头一家,想来大伙也猜着了——正是方才提过的花衣帮!” “三大宗师坐镇!哪一位不是跺跺脚江湖抖三抖的人物?” 他声音铿锵: “当年十大门派最盛时,一家能有三位宗师的也少见,就凭这势头,花衣帮占得一席位,各位服不服?” “服!” 人群齐声喊,有个花衣帮的小叫花子甚至蹦起来喊: “咱帮里的三大叫花子,那是顶顶厉害的!” 谭铁嘴笑着点头,扇柄又一磕掌心: “第二家,大罗寺!” 这话出口,没人反驳——个络腮胡汉子抱拳道: “大罗寺是咱大武佛门之首,这没话说!寺里的高僧不知有多少,听说后山还藏着活了上百岁的老和尚,谁也不敢闯进去探底!” “这位英雄说得在理!”谭铁嘴扇面一扬: “大罗寺的底蕴,咱大武江湖人人心知肚明,占得一席位,没争议吧?” 众人都点头,连最挑剔的汉子也没吭声。 谭铁嘴接着道:“第三家,落宝商盟!” “啥?”人群顿时炸了,一位穿锦袍的商人汉子连忙补充: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落财山庄改了名,现任少庄主联合大武诸多商会,成立了落宝商盟!” “这位兄台所言不错!” 谭铁嘴扇子一扬, “现在的落宝商盟可不简单,如今江湖上的药材、兵器、马匹,十成里有八成经他们的手!” “您说,这势力占得一席位,不过分吧?” 人群顿时哑了,过了会儿,有人低声道: “这么说……落宝商盟还真藏着劲儿?” 谭铁嘴笑而不答,接着道:“至于这第四家——逍遥门!” “啥?逍遥门?” 这回落声更大了,个提剑的青年直接跳起来: “谭先生,您怕不是弄错了!” “江湖上哪来的逍遥门?我走南闯北五年,从来没听过这名号!” “就是!藏剑山庄就算弱了,也比这不知名的门派强吧?” “药王谷还有宗师呢!怎么轮也轮不到逍遥门!” “谭先生,您这排的不对啊!” 吵嚷声越来越大,谭铁嘴却不解释,反倒把扇子一收,朝众人拱手: “各位英雄,谭某只说事实,不说虚话——这逍遥门虽无名,却有真本事,至于底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急得瞪眼睛,才哈哈一笑,脚步不停转身就走: “底细嘛,各位往西去的路上,或许就能见着了!” “哎!谭先生您别走啊!” “把话说完!逍遥门到底是啥来头?” “您别吊胃口啊!” 众人追着要问,谭铁嘴却脚步不停,只挥了挥手,声音飘过来: “江湖事,留三分悬念才有意思——各位,江湖见!” 说着,他的身影就混进了西行的人潮里,只留下一群江湖汉子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议论纷纷: “逍遥门……到底是哪路神仙?” “谭铁嘴不会排错了吧?” “管他呢,往西去瞧瞧,说不定真能遇上!” 一直端坐在三花身上、立在角落听谭铁嘴讲故事的李子游,望着离去的身影小声嘟囔: “这家伙的气息,倒是熟悉得很呀!” 虎妞听师父这么说,抬起头好奇地问: “师父师父,这说书先生您认识?” 李子游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倒是认识一位他的长辈。” “长辈?” 虎妞眼睛瞪圆了,挠了挠头:“师父,他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那长辈得多老啊?” 不等李子游回答,她又满是好奇地追问: “对了师父,这逍遥门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呀?您知道吗?” 李子游点了点头:“不止为师知道,你也知道——这逍遥门的名字,倒是像极了他的性子!” “啊?我也知道?”虎妞急了,扯着他的衣角:“师父,您别卖关子了,快给俺讲讲!” 李子游笑着不语,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子,催它慢慢前行,随即朗声道: “江湖事,留三分悬念才有意思。” “走了,虎妞,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就会遇上呢!” “哦!” 见师父不肯说,虎妞噘着嘴,气鼓鼓地跟了上去。 第302章 再遇林惊弦 师徒俩继续西行了没多久,便撞见一条岔路口。 往西南的那条道上,人影攒动如流。 粗布短打的汉子们肩扛刀剑,腰间悬着酒葫芦,走得脚步生风,偶尔有人拍着同伴的肩大笑, 声浪裹着“牛腚坡”“英雄大会”的喊声,震得路边的草叶都晃了晃; 几个背着行囊的少年挤在人群里,眼神亮得像淬了火, 连草鞋踩进泥坑,都顾不上弯腰擦,只盯着前方的烟尘,仿佛那烟尘里藏着他们一辈子的江湖梦。 风裹着烈酒与汗味过来,卷着他们的吆喝声, 连空气都浸着股滚烫的热乎劲儿,是江湖独有的、鲜活又莽撞的烟火气。 而径直往西的官道,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商队的驼铃“叮铃”轻晃, 连车辙碾过尘土的声音,都裹着赶路的慢调子, 掌柜们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拨着算盘,指尖跟着车辙晃,偶尔探身冲旁边步行的镖师喊: “这趟跟江湖好汉们顺道走,往常钻林子里的毛贼,如今怕是连风都不敢往这吹!” 镖师们抱着刀跟在货箱侧,脚步踩着驼铃的拍子,眼神扫过西南方向的喧闹, 嘴角勾着笑,脚下步子没慢——他们的路,本就不在那片喧嚣里。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手里拿着的是先前虎妞从张玄尘那里找出的那两块碎铜镜。 此刻已被他修复完好,成了名副其实的“道门秘宝”。 一番研究后,他总算摸清了这秘宝的用处:秘宝竟能显现出特殊地图,不仅标有详细路线,还附带着行走指引。 凭上一世的经验,他很快断定:这秘宝便是此界的“藏宝图”,记载的都是一些隐藏在这世界的机缘,这让他倍感兴趣! 他大胆猜测,图上每一处标注的目的地,要么是藏宝地、大能墓地,要么是上古秘境。 此行的目的,便是秘宝显现的第一个位置——西箫与西瑟交界的“青翔土丘”。 张玄尘说过,他师父正是循着这秘宝,获得了晋升陆地神仙的机缘。 至于眼前那些江湖打杀、边境纷争,于他而言,不过是凡尘俗世的过眼云烟, 这些事在他漫长修行里,本就是掀不起波澜、可有可无的点缀。 虎妞跟在三花旁,小手攥着衣角,眼神往西南方向瞟了瞟: 那处的笑闹声里,有少年挥剑的破空响,有汉子唱《江湖行》的粗嗓门,满是勾人的鲜活气。 可她咬了咬唇,到底没开口。 豆蔻之龄的虎妞,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但也难以掩盖他内心中的好奇,却也懂“师父的正事”更要紧。 只默默跟在三花旁,安安静静等着赶路。 就在这时,一声清朗的“道长请留步”,突然撞碎了官道的安静。 李子游回头望去,只见西南方向的人潮里,一匹通体朱红的马正轻稳地拨开人群行来, 红马额间一点银白印记,鬃毛泛着深褐光泽。 马前鞍坐着的男子,发梢用青蓝布带松束,几缕长发飘在颊边,下颌浅青胡茬衬得脸带随性糙意。 他穿件洗旧的浅青长衫,襟口松着,腰间皮绳一侧挂缠布长剑,一侧坠着陶壶; 左手握缰,右手正凑着陶壶饮酒,袖口滑下露出沾了草屑的黑布护腕。 后鞍缩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头顶挽着红绳圆髻,鬓边碎发沾了泥灰,小脸瘦弱得很。 他穿件发白的浅灰短褂,细手紧攥着男子衣摆,黑亮眼怯生生瞟向李子游,瞧见虎妞又飞快低头,指尖抠着褂子布纹。 待红马行到岔路口旁,男子抬眼看向李子游,陶壶离唇,声音裹着酒气却清朗: “道长,可算追上你了!” 李子游望着马前的人,眉梢微扬,语气里漫开几分意外:“林惊弦?” “正是我!大老远就瞧见了是道长,还好追赶上了!” 林惊弦咧嘴一笑,指尖蹭了蹭下颌的胡茬,又扯了扯洗旧的长衫下摆,带点自嘲地摆了摆手: “这几年四方漂泊,越发不修边幅,倒让道长见笑了。” 李子游淡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向后鞍那瘦弱的孩童,语气软了些: “八年风尘,没想到秋叶也长这么大了。” 林惊弦闻言,脸上的笑意沉了沉,随即抬手按在儿子肩上,声音里裹着几分郑重: “这全赖道长当年的成全之恩——若不是您,这孩子八年前就随他母亲去了。” 说着,他低头拍了拍儿子的背,“叶儿,快喊道长,这位是救过你性命的恩人。” 八岁的凌秋叶攥着父亲衣摆的手紧了紧,怯生生地抬眼,小嗓门带着点奶气,却很认真: “谢谢道长叔叔……您救了我。” 李子游温声应了,爽朗的说道: “皆是缘分,些许小事,无需挂怀!” 林惊弦却摇了摇头,眼底浮着旧年的怅然, 语气又很快活络起来,那股浪子的潇洒劲儿半点没减: “道长这是往西去?不若改道西南,牛腚坡要开英雄大会,正好一起去瞧瞧。” “萧兄,苏兄就在前面,你若不去,回头萧兄准得埋怨我!八年未见,我也想跟道长好好畅聊一番。” 李子游本想婉拒,余光却瞥见虎妞满脸期待的小眼神,无奈笑道: “也罢,想来虎妞也想她的清欢姐姐了!那就去见见吧。” “不过咱可事先说好,贫道还有要事在身,到时要走,可莫再拦!” “好说好说!” 林惊弦拍着马鞍大笑,胡茬蹭得脸颊微动,眼底却亮得像当年仗剑纵马的少年: “到时萧兄若是拦着,惊弦自会帮道长劝着点!” 没多久,一队禁军护着一辆马车也到了岔路口。 “臭丫头,牛腚坡,还去不去呀?” 身后小叫花子们的喊声飘来,杨晓风猛地拽住爷爷的衣袖,急声道: “爷爷,爷爷快停下!” 杨鸿儒正和田为民说着话,被拽得一顿,转头疑惑道:“怎么了,风儿?” 杨晓风攥着爷爷,先顿了顿,才小声却坚定地说: “爷爷,他们要去牛腚坡……俺也想去。” 杨鸿儒瞧着孙女又期待又忐忑的模样,失笑摇头: “哈哈,你已是小大人了,爷爷怎会拦着?想去便去。不过……” “不过”二字刚出口,杨晓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杨鸿儒转向谢卫,语气郑重: “侯爷,劳烦你陪风儿一趟。” “一来护她安全,二来查查江湖人聚往牛腚坡的目的——这一路人太多,实在反常。” 谢卫略犹豫:“杨老大人,您的安全……” “放心!” 杨鸿儒摆手大笑,拍着车板道: “再往西半天就是西门关,难不成老夫在自己亲儿子的地界还能被打不成?” 田为民也附和:“你去吧,我陪老师,还有禁军在,没问题。” 谢卫点头,扶杨晓风下车。 小丫头一落地就被小叫花子们围住,谢卫领着这群吵嚷的孩子,往西南人潮走去。 第303章 同行牛腚坡 林惊弦骑着马走在前头带路,果不其然,没过多久, 就看见了牵着马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打量的三人! 最靠前的男子身穿一身深蓝长衫,发束用银饰松挽, 宽袖随着微风轻晃,眉眼间尽是舒展的笑意,正是萧逐流。 他身侧立着两人,正是苏清欢与苏沉舟。 萧逐流性子最是潇洒热络,瞧见李子游的身影,当即把折扇往掌心轻轻一合, 抬了抬手中的缰绳,脚步已经往这边迈了半步, 眼底的熟稔怎么都藏不住,一开口便裹着爽朗的声音: “道长?真的是你!” “自从蓬莱一别,这都八年未见了吧?” “我这日日盼夜夜念的,可算见着你了——我早说江湖儿女有缘自会相逢,这茫茫人海里能遇上,可不是缘分嘛!”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模样,露出笑容,说道: “八年未见,萧门主性子一点没变呀!” 这话落进几人耳里,萧逐流最先反应过来,往前凑了半步,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敲,眉梢一挑,连忙追问: “道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现在不单单是贫道知道,想来用不了多久,这满江湖的英雄好汉,大抵都会知道了吧?” 萧逐流几人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李子游接着说道: “先前我听一位说书人提起过!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开了。” “这……” 萧逐流这般潇洒的性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不由局促起来。 站在三花旁边的虎妞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 “逍遥门是你建立的?” “呃,确实!不过我们刚定下名字,还没在江湖上公布呢,怎么会传出去?” 萧逐流正疑惑,站在他身边的苏清欢——扎着高马尾, 红绳在发梢坠得鲜活,一身靛蓝劲装衬得身形利落——已经先瞧见了虎妞。 她本就带着姑娘家的娇憨,眼睛“唰”地亮了, 指尖猛地攥紧马缰,几步冲过来,一把攥住虎妞的手,跟着便将她紧紧揽进怀里,脆生生的声音裹着激动: “虎妞!是你!八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清欢姐姐,好久不见!” 虎妞往她怀里蹭了蹭,眼睛亮闪闪的,晃着她的胳膊撒娇: “姐姐,我也好想你!我跟师父走了好多地方,回头都讲给你听!” 苏清欢笑着把手里的马缰往旁边苏沉舟手里一塞,声音脆生生的:“哥,帮我牵会儿!” 又拉着虎妞的手往人群侧边躲,指尖还戳了戳虎妞的脸颊: “快跟我说说,这八年你跟道长都去了哪儿?我可攒了一肚子话要跟你说!” 落在最后头的苏沉舟,则穿了藏青与白色相间的长衫,袖口与衣摆缀着暗纹, 他抬手接过缰绳,指尖稳得没晃一下,只淡淡看了眼打闹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没往前凑,仍牵着两匹马立在原地,眉峰平展,目光扫过李子游时微微颔首,语气不疾不徐,像浸了凉泉的稳: “道长别来无恙。” 李子游笑着朝苏沉舟点了点头。 林惊弦已翻身下马,动作轻捷利落,跟着小心翼翼将后鞍的凌秋叶抱了下来。 八岁的孩子脚刚沾地,便攥着父亲的衣角,朝着萧逐流与苏沉舟仰着小脸脆生生喊: “萧叔叔好,苏叔叔好!” “好,好!”萧逐流收了局促,笑着揉了揉凌秋叶的发顶: “几天没见,叶儿又长高了些!” 苏沉舟也难得放缓了眉峰,朝凌秋叶微微颔首。 萧逐流这才想起正事,直起身看向李子游,折扇又在掌心敲了敲: “道长,你刚才说的那说书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们这逍遥门的名字前几日才刚敲定,怎么听风轩转头就给传出去了?” “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李子游便将谭铁嘴先前讲的那些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萧逐流听完眉头一皱,折扇“唰”地展开又合上: “听风轩这路子,确实邪门——他们虽不算江湖顶尖势力,但论打探情报、散播消息,整个大武江湖没几家能比得过。” “可再怎么着,也不能乱排啊!” “怎么就把我们这刚冒头的逍遥门,排进四大势力去了?” 他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说出来不怕道长笑话,我们逍遥门现在算下来,顶多也就三个半人!” “怎会是三个半?”李子游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就我、清欢,还有沉舟,这是三个。”萧逐流掰着手指算: “林兄虽答应入逍遥门,却非要等几年——说要等叶儿再大些,到时候便送回惊涛山庄。” “这样算下来,他顶多算半个,可不就是三个半人?” 他越说越纳闷,折扇拍了下手心: “咱们跟听风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这排法不是坑我们吗?” “这四大势力的名头一出去,多少双眼睛得盯着我们这‘三个半人’的门派!” 李子游没接话,只目光淡淡扫过萧逐流三人,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萧逐流如今已是炼气四层,苏清欢与苏沉舟也都到了炼气三层,这八年,三人显然从未懈怠过修行。 一直没吭声的苏沉舟,忽然冷不丁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掷地有声: “想来,听风轩是按实力排名的。” 这话一出,萧逐流猛地一拍脑门,如梦初醒: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仨这些年只顾着闭门修行,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别说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就连我们自己,都还没适应呢!” 他越想越心惊,咂了咂嘴: “这么说,这听风轩可真不容小视!” “江湖人都还没听说有咱们这号人,结果他们倒把咱们摸得透透的!” 萧逐流扇子“啪”地一收,往腰间一别,先前的纳闷瞬间散了,又变回那副潇洒模样: “算了,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逍遥门本就图个自在,爱咋地咋地!” 他拍了拍林惊弦的肩,折扇往腰间一按,笑着转头: “走,先去牛腚坡!” 几人相视一笑,各自牵了马,脚步慢悠悠往前迈。 那模样,竟像极了八年前一同赶往惊涛山庄时的松弛,风掠过衣摆, 连马蹄踏过尘土的节奏,都和八年前一样,带着几分久违的默契。 人群侧边,正拉着虎妞说悄悄话的苏清欢眼尖,瞧见几人走远了,连忙攥紧虎妞的手: “虎妞快走,别落了队!” 说着便拽着她小跑起来,发梢的红绳晃得鲜活,清脆的喊声混着笑声飘过来: “哥,师兄,你们等等我们呀!” 虎妞被她拉着,小步子也迈得飞快。 一行人就这么前前后后走着,萧逐流的爽朗笑声、苏清欢与虎妞的叽叽喳喳、 苏沉舟偶尔的一句沉稳搭话,渐渐混在西南方向的人潮里。 走了没多久,前方的人声陡然喧闹起来,隐约能瞧见成片的旌旗在风里招展, 土坡上挤满了扛刀提剑的江湖人,招呼声、马蹄声就近在耳边——牛腚坡到了。 第304章 “见过道长!”(上) 萧逐流他们牵着马,李子游师徒身后跟着三花,刚踏上牛腚坡的土,喧闹声就像涨潮似的扑过来,直撞得人耳鼓发鸣。 放眼望去,整个土坡竟被花花绿绿的身影填得满满当当。 全是穿补丁短褂、挎着破布袋的叫花子,粗麻鞋踩得尘土飞扬,讨饭棍戳在地上当拐杖,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啃窝头的“咔嚓”响,俨然成了花子们的天下。 花衣帮的旌旗插得满山都是,红、黄、蓝三色布料拼在旗面上, 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朵破破烂烂却鲜活的花。 哪个地区的弟子就聚在哪个旗子底下,大部分旗子绣着“枣”“鱼”“刀”纹幡, 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单是花衣帮的人,就占了土坡大半。 最惹眼的是坡顶那三面丈高的大旗: 一杆绣着带豁口的金碗; 一杆绣着麻绳,绳头打了个活结; 一杆绣着玉竹竿,青莹莹的竹节绣得分明。 这便是花衣帮三大叫花的旌旗, 旗下早围了些的花子头,正拍着大腿跟底下人喊话,声浪顺着风滚得老远。 无门无派的江湖人,被特意留了片最宽敞的空地,这儿才是热闹的核心。 挎刀的独行客挤在扛剑的壮汉旁边,耍拳脚的武夫跟背弓的猎手凑着看新鲜。 连有些小门派的弟子也爱往这儿凑,毕竟花衣帮的人虽多,却都是自家兄弟扎堆,哪有这儿热闹。 听年长的江湖人讲闯荡的经验,还有人议论新评的四大势力,不少人都对逍遥门好奇——在这儿待着,总比在自家门派旗底下憋闷热闹。 再看其他势力的旌旗,就显得冷清多了。 顶尖门派的旗子插在坡侧,旗下只坐了寥寥数人,顶尖门派的弟子们端着架子抿茶,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瞟。 萧逐流正瞧着,忽然眼睛一亮——不远处竟真插着面“逍遥门”的旗; 青布为底,三个字绣得还算周正,只是旗下空荡荡的,连一个人都没有。 他暗自庆幸,多亏道长提前跟他们打了招呼,这要是换在从前,瞧见自家门派的旗子,准会冒冒失失凑过去。 到时候,就他们这“三个半人”岂不是被当猴耍? 对着空荡荡的旗面,怕是要被江湖好汉们笑掉大牙,那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萧逐流看得乐呵,扇子往腰间一别,先牵了马往坡边去。 果不其然,花衣帮早搭了片木栏当拴马处,几个花子正帮着照看马匹,见他过来,还热络地指了处空桩。 他三两下把缰绳系牢,拍了拍马脖子,转头就冲众人喊: “妥了!这边有现成的拴马地,花衣帮倒想得周全!” 待众人都把马拴好,萧逐流眼尖,瞅见不远处有处矮矮的小凸坡,坡上只零星坐了两个扛刀的汉子,不算挤。 他当即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上走: “来来来,就这儿了!视野敞亮,既能瞧着大会,又不用挤在人堆里吃土!” 李子游牵着虎妞,身后跟着三花,一同走了过去。 林惊弦领着凌秋叶,苏沉舟跟在后面。 那两个扛刀汉子见他们一行人过来,倒也爽利,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大半空地。 萧逐流拱手笑了声“多谢”,便盘腿坐下,还拍了拍身边的草皮: “道长,林兄,都坐!这坡虽小,倒也算个好位置!” 几人陆续坐下,三花温顺地卧在李子游脚边,尾巴轻轻扫着草叶。 萧逐流往坡下扫了眼,瞧见逍遥门那面空旗还在风里晃,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笑道: “还好没冒失过去,不然这会儿咱们几个可在众江湖人面前丢大脸了。” “身为江湖儿女,活得潇洒是真,但也不能出洋相的事!” 苏清欢正跟虎妞凑在一起,闻言也笑道: “可不是嘛!听风轩这排名,简直是给咱们找了个‘显眼包’位置!” 可是事情哪如他们想的那么顺心,正在他们有说有笑聊着时, 两个圆滚滚的胖子并肩走了过来——随着这两人靠近,坡上的喧闹莫名静了半分, 连互相讨论的声气都轻了,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了过去! 左边那胖子穿一身酒红锦袍,袍面绣满金元宝纹样, 腰间坠着四个钱袋,依次写着“招财”“进宝”“纳福”“聚财”。 圆脸上堆着笑,正是落宝商盟第一任盟主钱大宝; 他身侧的和尚光头溜圆,灰僧袍镶着金边云纹, 腕间一串紫珠手串,迈步时身上的肉跟着晃,正是大罗寺新任首座了悟和尚。 这两位可是新评四大势力的代表人物——逍遥门到现在也没露面。 众人都猜是没来,终究把目光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毕竟四大势力里,除了东道主花衣帮,便是落宝商盟和大罗寺最受瞩目。 本来这两位都在自家旌旗底下安坐,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去, 这下连顶尖门派的弟子都放下了茶盏,花子们也停了吆喝。 满坡的目光都锁在这两个胖子身上,连风都似慢了半拍。 萧逐流眼角余光瞥见二人径直往这边过来,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暗道了句“晦气”,千防万防,倒把这俩胖子给忘了! 当年道长走后,他和苏家兄妹没急着回去。 而是跟着钱大宝一同留在云上客舍修炼。 就是那会儿,了悟和尚闭关出来,一听说师父疯癫、师弟失踪,立马过来寻人。 钱大宝和了悟本就相熟,便拉着萧逐流三人商量,最终决定动用灵气帮他找师弟。 一来二去,几人也就熟络了。 谁料这了悟和尚竟是天纵奇才,那会儿不过偶然看见他们动用灵气。 再没要任何功法,也没人引导,竟凭着先前的禅修领悟, 硬生生摸透灵气运转的门道,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如今这和尚比他还高一层,跟钱大宝一样,都是炼气五层。 萧逐流攥了攥扇子,脸上强挂着笑,心里却打鼓: 这俩要是奔着自己来,全江湖的目光都得叮在这儿,还怎么躲清闲? 可转念又自嘲: 罢了,谁让自己魅力大! 他刚扬起嘴角,手都抬起来要打招呼, 那俩胖子却目不斜视,脚不沾地似的从他身边越了过去。 连眼皮子都没往他身上瞥,径直走到李子游面前,恭声喊道:“见过道长!” 此刻的萧逐流恨不能钻进地缝。 一旁的苏清欢瞧着他这糗样,笑得合不拢嘴。 李子游看见钱大宝的修为倒不意外。 毕竟当年给过他《金字诀》,又是双灵根,能修到炼气五层本就在预料之中。 可了悟和尚就不同了,当年不过随口指点两句,竟凭此踏入了修行! 怪不得叫“了悟”,这悟性当真难得! 李子游露出温和的笑,开口道:“随意些,众人都看着呢!” 二人这才回过神,暗觉失仪。 道长素来随和,这般恭敬反倒在众目睽睽下给道长招了麻烦。 方才一见道长太激动,竟忘了这茬。 钱大宝转头看向萧逐流脸色不爽的模样疑惑问道:“萧兄,你这是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更刺激了萧逐流, 此刻不止苏清欢,连虎妞都被逗得直笑。 钱大宝听见虎妞的笑,连忙解下腰间的储物小钱袋,递过去: “里面是各地搜罗的吃食,专门给你带的,放心吃,吃完记得把袋子还我!” 虎妞又惊又喜——没想到这死胖子先前被自己怼得够呛,还愿意给好吃的。 她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但你识相,俺记得你的好!” 说着把袋里吃食全挪进储物手镯,将空袋递回去,撇撇嘴: “切,还给你!” 第305章 “见过道长”(下) 谢卫领着杨晓风,被兴高采烈的小叫花子们簇拥着,到了牛腚坡。 坡上全是人,小叫花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东张西望,眼里满是新奇。 虽说是花衣帮的人,可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同门聚在一起,时不时发出惊呼。 谢卫走在最前面护着孩子们,没忘杨老大人的嘱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他腰间的侯爷令格外惹眼,很快就被江湖人注意到——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窃窃私语: “那腰牌看着不一般,戴这牌子的是朝廷的官吧?” “好像是个侯爷,朝廷册封的侯爷怎么来了?” “花衣帮请的?可朝廷素来不管江湖事啊!” “不会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吧?” 议论声传到坡顶,三个老叫花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毕竟大武朝廷素来不与江湖人往来,他们开英雄大会,怎么会有侯爷过来? 他们身侧坐着个年轻人,穿一身打满彩布补丁的灰布衫, 长发随意散着,手里攥根雕花杖,虽衣着简陋却很有精神头, 方才一直安静听着三位前辈说话,此刻见谢卫领着人过来,当即站了起来。 麻爷瞥了他一眼,很是意外:“认识?”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恭敬地朝三位老叫花抱了抱拳: “三位前辈稍等,我去去就来!” 三个老叫花对视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 没人知道花衣帮开这武林大会的目的,实则这场大会本就是为这年轻人而举行。 花衣帮是大武第一帮派,弟子分散各地。 这次开大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三位老叫花要共同推举这年轻人当花衣帮帮主。 这消息传出去足以震撼整个江湖——江湖上谁都知道,花衣帮从无帮主。 向来是三位老叫花主事,如今竟要推这么个年轻人上位,动静定然不小。 和杨晓风一起的小叫花子们,正你推我搡地东张西望。 密密麻麻的人影里,突然冒出个毛茸茸的身影, 一只鹿卧在凸坡上,在静坐的人群中格外扎眼,几个孩子的目光一下就被勾住了。 那个稍微大点的小叫花子,盯着鹿看了两眼,突然戳了戳杨晓风,喊道: “臭丫头,你看那鹿旁边的,是不是送你小册子的道长?” 杨晓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睛一亮,鹿旁边坐着的,正是李子游和虎妞, 此刻正跟钱大宝、了悟和尚、萧逐流几人热络地聊着。 杨晓风心里一动——那本小册子本是田伯伯为她讨来的, 先前匆忙分开,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跟道长道声谢。 既然又遇上了,说什么也得过去补上这句谢。 谢卫顺着小叫花子们的目光望去,看清那道青衣道袍的身影时,满是震惊与惊喜。 时隔八年,竟还能再见到道长! 当年他不过是云上客舍的伙计,只被蛎子喊过去给道长帮过一次搬货的小忙。 如今自己已是大武侯爷,真不知道长会不会记得他这个曾经的小人物。 他正琢磨着,脚已不自觉跟着杨晓风这群小叫花子,往凸坡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迎上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意: “蟹子?” 谢卫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穿补丁灰衫的年轻人,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土块儿?”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愣了愣,随即大步上前紧紧相拥。 分别多年的兄弟,竟在这英雄大会上重逢! 年轻人拍着谢卫的背,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 “兄弟,真的是你!……” “先别说这个!” 谢卫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脚步不停往凸坡走,语气急切: “跟我来,道长在那儿!” 土块儿一愣,顺着谢卫拉拽的方向望去,只见凸坡上坐着那位气质温润的道长, 顿时满是惊喜,连忙收住话头,跟着谢卫快步上前。 杨晓风脚步最快,先跑到凸坡前,对着李子游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小嗓门脆生生的: “道长,谢谢您的小册子!先前匆忙,没来得及跟您说声谢。” 李子游抬眼看向她,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才短短几天,竟引灵气入体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式入门了!” 这话刚落,钱大宝眼睛一亮——能得道长夸赞的孩子,定然不一般。 他何等机灵,立马从腰间又解下一个小钱袋, 伸手在里面摸出根泛着暗光的乌木短棍,递到杨晓风面前,笑得满脸堆肉: “你好啊,小妹妹!相见就是有缘,我是落宝商盟的钱大宝。” “你既和道长认识,那咱们就是自己人,这是我搜罗的小玩意儿,当见面礼,你拿着!” 杨晓风虽不认识这圆滚滚的胖子,却见李子游微微颔首,便乖乖伸手接了过来,小声道: “谢谢钱大哥。” 这时谢卫和土块儿也走到了坡前,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朝钱大宝抱拳: “见过少庄主!” 当年钱大宝是落财山庄的少东家,云上客舍本就是山庄产业,他们做伙计时,自然要称一声“少庄主”。 钱大宝盯着二人看了半晌,眉头皱起,一时没想起是谁。 当年落财山庄产业遍布各地,云上客舍只是其中一处,他哪里记得这两个小伙计。 但还是礼貌地抱拳回了礼:“二位客气。” 二人也不在意,转而用极恭敬的目光看向李子游,躬身拜道:“见过道长!” “哦?是你俩呀!”李子游瞧着二人,语气熟稔。 二人顿时满是惊喜——道长竟还记得他们! 比起不曾记得他们的钱大宝,这份记挂更让人心头发热。 李子游见钱大宝还在那儿挠头琢磨,忍不住调侃道: “你这东家不合格呀,这两位当年是云上客舍的伙计,你忘了?” 钱大宝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暗自懊恼,先前没认出来。 几人性子本就随和,经了这小插曲,反倒更热络了些,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可他们没料到,就是这寻常的相处模样, 竟惹得江湖人的目光全死死钉在凸坡上,挪不开半分——所有人都在暗自琢磨: 这道长到底是何方来历? 先前新评四大势力的代表人物见了他那般恭敬; 如今连东道主花衣帮里能待在三大叫花身边的年轻人, 还有朝廷的侯爷,见了这道长也这般恭敬。 这一连串的动静,让江湖人越看越心惊: 一个看似普通的道长,竟能让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敬重,实在让人猜不透深浅! 第306章 李子游师徒俩离坡 日头渐渐偏西,坡上的喧闹声虽未减,风里却多了几分凉意。 李子游抬手摸了摸三花的鹿背,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笑着起身: “贫道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话一出,喧闹的小凸坡瞬间静了静。 萧逐流最先反应过来,折扇“唰”地收了,爽朗的嗓门里裹着几分急切: “道长!这才刚聚没多久,牛腚坡的英雄大会还没开呢,再多留几日也好啊!” 李子游笑着摇了摇头:“贫道确有要事,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林惊弦放下手里的陶壶,上前一步拍了拍萧逐流的肩,语气利落却温和: “萧兄,我先前就跟道长说好的,道长有要事,便不拦着。” “江湖路远,强求反倒失了自在。” 他转头看向李子游,胡茬下的笑意软了些, “道长保重,日后若需帮忙,惊弦纵马也会赶去。” 八岁的凌秋叶攥着父亲的衣角,小脑袋一点一点,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 “道长叔叔,虎妞姐姐,叶儿听爹的话好好练剑,日后您需要帮忙,我跟爹一起纵马赶去!” 李子游目光落向他仰起的小脸,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眼底满是温意。 萧逐流被林惊弦点醒,挠了挠头,扇子往掌心一拍: “罢了罢了!既然道长有要事去忙,逐流就不再挽留了。” “只是好不容易重逢一次,没能跟道长把酒言欢,真是憾事。” 苏清欢拉着虎妞的手,手里攥着早备好的蜜饯纸包, 眼眶微微泛红,却没说一句挽留的话,指尖捏着纸包轻轻揉了揉,只把蜜饯往虎妞掌心塞: “虎妞,这是我特意为你留的,就盼着见面给你,你带着路上吃。” “下次见面,你可得把这八年的故事全讲给我听,不许漏半分!” 虎妞攥着温热的纸包,鼻尖泛酸,却咧嘴笑出了声: “嗯!清欢姐姐放心,俺保证不会漏!” 苏沉舟也站起身,藏青长衫的衣摆扫过草叶,目光落在李子游与虎妞身上,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真切: “道长,虎妞姑娘,保重。” 李子游浅笑颔首,目光温软。 钱大宝最是实在,连忙从腰间钱袋里摸出块刻着“落宝”二字的玄铁令牌,往虎妞手里塞: “虎妞姑娘,这是落宝令!” “你拿着它,不管到大武哪处的商盟分号,随时都能找吃食!” “总有一日,我要把落宝商盟开遍大武,到时候你走哪,都能凭着这令牌吃我准备的好吃的!” 虎妞双手接过令牌,掂了掂分量,攥得紧紧的,仰头笑道: “谢谢!等你开遍大武,我肯定天天去蹭吃的!” 了悟和尚双手合十,紫珠手串轻轻转动,声音平和却诚挚: “祝道长、虎妞小施主,此去一路顺遂。” 李子游微笑颔首,虎妞也跟着乖乖点头,小声应了句“谢谢了悟大师”。 谢卫与那年轻人齐齐躬身,声音掷地有声: “道长保重!若有需要,只需传一句话,我二人万死不辞!” 李子游笑着点头,温声道:“你们也多多保重。” 杨晓风踮着脚,把怀里揣得发皱的野花递过去,小嗓门脆生生的: “道长,这是我路上摘的花,您带着。” “小册子俺好好练,定要早日入门,绝不让您失望!” 李子游接过野花,指尖轻轻拂过微卷的花瓣: “好,下次再见,贫道等着你的好消息。” 那年轻人本想开口,留道长见证自己接任花衣帮帮主之位, 可瞧着李子游离去的决心,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原本卧在坡上的三花,见李子游跟众人道完别,立马撑起身子,晃了晃毛茸茸的耳朵。 李子游潇洒地端坐鹿背,虎妞快步跟在三花身侧, 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朝众人挥挥手,笑声清亮。 李子游转头看向萧逐流,笑着调侃: “萧门主,下次相见,定要让逍遥门举世闻名啊!” 萧逐流没想太多,折扇往腰间一别,朗笑出声: “逐流保证!下一次道长再在江湖听见逍遥门之名时,定让它名冠大武!” 李子游颔首,目光扫过围立的众人,声音温和却有力量: “好有志气,后会有期。”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颈,三花便迈着稳健的步子往西去, 虎妞小步紧跟在鹿旁,走几步就回头瞟一眼热闹的坡上,舍不得似的。 可萧逐流哪里料到,他这声“萧门主”,反倒把自己彻底暴露了! 江湖众人一听,当场就炸开了锅,窃窃私语连成一片: “我的天呀,这就是逍遥门的萧门主?” “我就说嘛,能和钱盟主、了悟首座平起平坐的,肯定不简单!” 话音刚落,人群“呼啦”一下涌上去,把萧逐流团团围住,追问不休。 刚走出没多远的李子游,扭头瞧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虎妞也随着三花的步子往前走,只顺着师父的目光回头瞟了一眼, 露出一对小虎牙,笑得狡黠: “师父,萧大哥被围住啦!听风轩的排名,这下真藏不住啦!” 师徒俩有说有笑的,渐渐走远,离开了牛腚坡。 虎妞的笑声还飘在风里,鹿蹄踏过尘土的轻响,慢慢隐入暮色。 喧闹的人群中,一个裹着破旧灰布头巾的女叫花子缩在人缝里, 头巾下摆坠着污损的布条,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沾着泥污的左眼, 眼尾一道扭曲的烧伤疤痕,从鬓角蜿蜒到下颌,硬生生把原本秀致的轮廓扯得狰狞。 她身上的补丁短褂沾着草屑与血痂,露在外面的胳膊瘦得晃荡, 却裹着几层发黑的破布,死死遮着底下交错的烫伤疤。 她攥着讨饭棍的指节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盯着李子游与虎妞离去的背影,喉间滚了又滚,心情乱得像团麻, 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五年,竟还能遇见这位道长。 刚才瞧见那些数一数二的江湖人物,都对他那般恭敬, 她的心猛地一震: 原来这位道长在大武江湖里,地位竟如此非同一般。 她指尖不自觉蜷起,抠皱了掌心的破布, 悔意顺着那道烧疤的隐痛往上钻,心口闷得发慌: 当年若是听了道长的劝诫,不那般执拗,何至于落得如今这副境地? 看着那道青衣道袍的背影,渐渐彻底没入烟尘,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破头巾里, 讨饭棍在脚边的土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浅坑,力道大得指节发疼。 风裹着坡上的喧闹吹过来,裹得她浑身发紧, 那悔意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又酸又疼。 第307章 英雄大会召开,花衣帮推选帮主 天蒙蒙亮,四月初四的日头已经透着暖意,风也歇了,牛腚坡上的薄雾正慢慢散着。 昨夜江湖汉子们各有各的将就,准备周到些的,会寻两棵挨得近的矮树, 把粗布长袍搭在树间,下摆垂到地面,再将刀、剑斜靠在“棚子”里侧, 凑成个遮露气的简易窝棚,蜷在里面便能挡了春夜的寒。 更多人是随意凑堆,裹着随身旧棉絮往干草堆里一滚, 三五人挤成一团,你靠我的背、我挨他的肩, 靠彼此体温暖着,坡上还留着些烧尽的火堆,只剩些残火余温,静悄悄的卧在地上。 最是花衣帮的叫花子们,过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夜宿最是随性。 他们不搭棚子,捡些干茅草往地上一铺,几人背靠背围成圈, 破碗揣进怀里,烂草帽往脸上一盖,哪怕石缝边、土坡根,沾着露水也能睡得安稳。 天刚亮透,花衣帮的叫花子们先醒了,一个个骨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手脚麻利地忙活开。 有的几人合力扛着碗口粗的硬木柱,“嗨哟”着往坡顶挪,深深砸进土里立成擂台四角; 有的抱来厚实的木板,一块接一块往木柱间铺,板缝用干草塞紧,临时的英雄擂台渐渐撑出了四方模样; 台边还拦了圈细木当护栏,台面上用炭灰工工整整画了“英雄大会”四个字,黑灰分明,算是大会的标识。 坡下忽然传来管事老花子的怒骂声,粗哑的嗓门滚得老远: “慢些!慢些!你们这群毛手毛脚的小兔崽子!” 众人转头看,那老花子叉着腰,盯着几个搬酒坛的小叫花子,手指头都快戳到鼻尖上: “这是上好的陈酿!” “你们知道个屁,就这几坛子,耗了半个帮里的积蓄!” “都给老子小心点,脚下别打滑!” 小叫花子们抱着酒坛的胳膊紧了紧,脚步放得更缓。 这时坡边青石上坐着的麻爷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 “摔了跤先护着坛子,酒洒了、坛碎了,可不是挨骂就能过去的——这是给英雄们备的,仔细你们的皮!” 管事老花子连忙应和:“听见没?麻爷的话记牢了!” 另一边,十几个小叫花子排着队搬粗瓷碗,怀里摞得老高,脚步匆匆往擂台旁的石桌上送; 旁边几个年轻花子凑过去搭手,有的扶着搬酒坛的小叫花子, 有的帮着托住酒坛底,小心翼翼把坛子搁在石桌下。 另有几个背着破布袋转悠,把昨夜汉子们散落的刀枪剑戟归拢到一旁,码得整整齐齐,免得人多脚杂绊了事儿。 醒了的江湖汉子们也凑过来搭手,有的扶木柱、有的递木板。 整个牛腚坡上,脚步声、吆喝声、兵器碰撞声,混着管事老花子的骂声、 小叫花子的应和声、瓷碗的磕碰声,连风都带着热闹劲儿。 明眼人一看就知,今天这英雄大会,眼看就要开场了。 日头越升越高,金晃晃的光洒在牛腚坡上,把残雾彻底赶散了。 坡上的人越聚越多,昨夜蜷着睡觉的江湖汉子们都醒透了, 三三两两地散在坡上,掏出怀里的干饼、窝头将就啃两口,嚼得“咔嚓”响。 “乖乖,你们瞅擂台旁那几坛酒!” 一个挎刀的独行客忽然指着擂台方向,声音都亮了几分: “花衣帮竟能拿出这等陈酿,还一备就是好几坛,这阵仗怕是掏空了他们老底!” “这英雄大会到底要做什么?难道真要号召好汉们抵抗西萧?” “这不像啊——要说这群老叫花子想娶大长公主,就这准备的周到劲儿,我们都信。” 旁边扛剑的壮汉点头附和,目光落在酒坛上: “可不是嘛!” “寻常英雄大会,酒水都是凑活,哪有这般讲究?” “真猜不透这群花子要做什么。” 众人边吃边往坡顶瞟——“英雄大会”四个字在日头下亮得晃眼,酒坛摆得整整齐齐, 粗瓷碗摞得像小山,小叫花子们穿梭着,忙着归拢兵器、扯展遮阳棚,忙得脚不沾地。 这时,坡边青石上的麻爷慢悠悠站起身, 拍了拍灰布衫上的尘土,瞅了瞅斜照到擂台中央的日光,对管事老花子吩咐: “去,请张老、柳婆子来,时候到了,该开场了。” 管事老花子应了声“哎”,拔腿往坡侧草棚跑。 江湖汉子们一听,啃干粮的动作齐刷刷停了,人群“呼啦”一下往擂台边凑, 个个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都在猜测花衣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没过多久,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花衣帮另外两位老叫花,破碗张和柳婆子走了过来。 两人衣着是特意拾掇过的:破碗张腰间挎着只金碗,花补丁短褂洗得透亮; 柳婆子裹着青布帕子,灰布衫补丁齐整,手里拄着根莹润的玉竹竿。 虽是叫花子装扮,却透着气派,半点不邋遢。 麻爷见二人过来,微微颔首。 三人交换个眼神,同时发力跃起,身形老而利落,稳稳落在英雄台上。 台下顿时静了静,随即嗡嗡的议论声炸开来: “这台子分明是比武擂台,花衣帮开英雄大会到底要干啥?” 络腮胡汉子嘀咕:“难道是哪一位老叫花收了义女,要比武招亲?” 旁边人摇头:“不像!掏半个帮里积蓄备酒,哪是招亲的阵仗?” “难道真要为打西萧蛮子,连家底都掏空了?” “别猜了,台上要开口了!” 麻爷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压,牛腚坡的喧闹渐渐歇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擂台上,连风都停了,等着三位老叫花子说话。 破碗张先往前站了半步,金碗在腰间坠着,对着台下抱拳行礼,粗声开口: “各位江湖英雄,今日请大伙来,一是共商抗西萧的大事。” “二是咱花衣帮有桩私事,想请各位做个见证!” 柳婆子拄着玉竹竿,跟着接话: “花衣帮散在大武各处几十年,说起来丢人。” “当年咱三个老不死的,谁都不服谁,把好好的帮派发展成了一盘散沙!” “正好借着今日难得的机会聚在一起,我们三个老不死的商量了一番,咱得先自己拧成一股绳!” 她说着,往麻爷和破碗张身边靠了靠,三人肩背隐隐并成一线。 麻爷沉声道:“这些年,帮里弟子各自为营,没个主心骨。” “遇上事连个照应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要跟西萧蛮子斗,没个主心骨可不成!” “今日,咱三个老东西终于商量妥了——共推一位帮主。” “把花衣帮的人心聚起来,往后,也算是有个奔头!” 这话刚落,台下顿时起了阵低呼,有人点头: “可不是嘛!散沙难成气候,花衣帮早该有个帮主了!” 破碗张抬手压了压声浪,嗓门更亮:“我们三个老不死的共同推举程朔少侠!” 话音刚落,众人就纷纷嚷嚷着讨论起来, 都在好奇这人到底是谁,从来没听说过呀。 突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身影: 穿一身打满彩布补丁的灰布衫,长发随意散在肩头, 手里攥着根雕花杖,虽衣着简陋,却腰杆挺直,精神头十足,正是先前他们留意的那位年轻人。 即便这位年轻人先前跟那三位老叫花坐在一起,但谁也没料到,竟会推举他当帮主。 花衣帮历来是以武论高低,谁有本事谁当帮主,这才导致帮里分散了几十年。 这三位老前辈是何用意? 难道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们三大叫花子还厉害? 他脚步稳当地走到擂台边,对着台上三位老叫花躬身行礼,眉眼间透着股利落劲儿,半分不怯场。 第308章 “我当帮主,谁还不服……来战!” 台下的议论声更杂了,花衣帮的弟子们交头接耳,大多是不服气的嘀咕; 再看人群后排,几个穿着打了个百结补丁的中年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们正是花衣帮散在各处的百结头,平日里三位大叫花顾不上他们, 各自在自己地盘上都是说一不二的主。 如今突然要立个年轻帮主管束众人,这哪是他们能甘心的! 牛百结悄悄往马百结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这毛头小子哪来的?三老怕不是老糊涂了?” 马百结眯着眼盯着程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象征身份的百结补丁, 没接话,只朝斜对面的鲁夯递了个眼色。 鲁夯是帮里出了名的愣头青,拳脚硬,资历老,最是容易挑头闹事。 鲁夯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马百结递眼色,顿时像得了指令,粗嗓门一扯: “凭什么?!” 这一声吼得响亮,台下的喧闹瞬间静了大半。 他袒着胸膛,胳膊上的刺青在日光下泛着油光,几步跃上台面,落地“砰”的一声重响, 震得炭灰溅起些许——正是花衣帮以拳脚硬朗闻名的“铁砂掌”鲁夯。 他双手叉腰,粗眉倒竖,目光像烧红的铁钳似的钉在程朔身上,嗓门震得人耳朵发嗡: “咱花衣帮的规矩,从来都是拳头底下见真章!” “三老一句话就推个毛头小子当帮主,我鲁夯第一个不服!” 鲁夯的话刚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不少花衣帮弟子跟着起哄, 连围观的江湖汉子也纷纷点头,鲁夯的话正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谁都知道鲁夯在帮里摸爬滚打三十年,硬桥硬马的功夫, 铁砂掌放倒过不少山头恶霸,论资历、论武力,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程朔站在擂台边,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抬眼看向台上的鲁夯,手里的雕花杖轻轻往地面一点, 脆响穿透喧闹:“鲁前辈是想按帮规,与我见个高低?” “正是!” 鲁夯攥紧手掌,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掌心因运起铁砂掌而泛起暗红: “今日要么你赢了我,要么我把你打下台,花衣帮的帮主,绝不能让个没经受过检验的娃娃来当!” 麻爷三人在台侧站着,神色平静未动,显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破碗张往台下扫了一眼,金碗在腰间晃了晃高声道: “既是按帮规来,便点到即止!” 话音未落,鲁夯已如猛虎般扑了上来,铁掌裹挟着三十年铁砂掌的硬功,带着破空锐响直逼程朔面门。 这一掌饱含十成力道,若是打实了,寻常人怕是当场就得昏死过去! 台下人都下意识闭眼,这等力道,怕是要见血了! 可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未响起,程朔竟真的不躲不闪,胸膛微微一挺, 任凭那蕴含刚猛真气的铁掌结结实实拍在自己肩头。 “咚”的一声闷响,鲁夯只觉手掌像是砸在了千年玄铁上, 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掌心火辣辣地疼, 那股子力道被硬生生弹了回来,自己反倒踉跄着后退了三步。 他惊愕地看着程朔,对方肩头的灰布衫连个掌印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蚊虫叮咬。 鲁夯不信邪,又运起铁掌连环击出,掌掌拍在程朔胸腹、臂膀, 可每一次碰撞都只换来沉闷的回响,程朔站在原地稳如泰山,面色波澜不惊。 台下的喧闹渐渐消了,众人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哪里是血肉之躯? 分明是铜皮铁骨! 鲁夯这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砂掌,此刻竟真成了个笑话。 鲁夯气喘吁吁地停下,掌心已经红肿,他望着程朔,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程朔缓缓抬起雕花杖,杖身的雕花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微光,他并未多言, 只是手腕轻轻一扬,雕花杖带着破空之声,看似轻描淡写地往鲁夯胸口一点。 “噗!”鲁夯只觉一股磅礴力道迎面而来,根本无从抵挡,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下的干草堆里, 一时爬不起来,却也没受重伤——显然程朔留了手。 程朔手持雕花杖,缓缓走到擂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人群, 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我当帮主,谁不服……来战!”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原本蠢蠢欲动、想上台挑战的几个花衣帮弟子, 此刻全都蔫了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着头往后退。 鲁夯的铁砂掌都伤不了他分毫,自己上台岂不是自讨苦吃? 人群后排,牛百结和马百结悄悄对视一眼,便有了默契。 二人皆是半步宗师的修为,自认只差三老一线,本就觉得帮主之位该在他们之间决出,哪里容得下一个毛头小子? “嗖!”“嗖!”两道身影同时跃起,稳稳落在擂台上, 一左一右将程朔夹在中间。牛百结身材粗壮,满脸横肉; 马百结身形瘦高,眼神阴鸷,二人真气已运转起来,衣袍无风自动。 “小子,你少狂妄!”牛百结率先开口,眼神瞟向马百结: “马兄,这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不如你我先分个高下,再收拾他?” 马百结冷笑一声,意有所指:“牛兄修为高深,我未必是对手,不如你先上,我替你掠阵?” 二人明着谦让,实则都想让对方先耗损程朔实力,自己坐收渔利。 程朔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雕花杖轻轻敲击着擂台木板,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不用废话,你们两个,一起上。” “狂妄至极!” 牛百结和马百结同时怒喝,只当他是年少无知。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试探,同时催动十成真气, 一刚一柔两道攻势齐齐涌向程朔——牛百结的“开山拳”势大力沉,直砸下三路; 马百结的“缠丝手”阴柔刁钻,锁向程朔四肢。 台下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半步宗师联手,这等威势足以撼动武道宗师。 程朔就算有铜皮铁骨,怕是也难以抵挡! 可程朔依旧气定神闲,雕花杖在他手中舞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看似缓慢,却精准挡住了所有攻势。无论牛百结、马百结二人的拳脚如何迅猛刁钻, 都近不了他身半分,他的防守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牛百结和马百结越打越心惊,二人联手竟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反观程朔,神色依旧淡然,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戏耍他们。 这般从容,让二人心中的傲气渐渐被恐慌取代,真气消耗也越来越大。 终于,在二人又一次全力合击之时,程朔眼神陡然一凝,不再防守。 他手中的雕花杖骤然亮起莹白光芒,灵气顺着杖身流转,化作一道凝练的劲气。 手腕一抖,雕花杖轻轻往前一送,看似缓慢,却藏着排山倒海之力。 “嘭!” 两道身影同时被劲气击中,牛百结和马百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擂台,重重砸在远处的土坡上,激起一片尘土。 二人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真气紊乱,显然已失了战斗力。 擂台之上,程朔手持雕花杖,衣袂飘飘,目光扫过台下, 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添几分威压:“还有谁不服?” 第309章 “酒里有毒?”“不,是风!” 程朔话音落定,擂台下方鸦雀无声。 牛百结、马百结趴在土坡上哼哼唧唧,连抬手指人的力气都没了, 其余几个攥着拳头的百结头,手指悄悄松了劲。 鲁夯的铁砂掌 奈何他不得,牛马二人联手都被打飞,自己上去岂不是凑数? 花衣帮弟子连忙摆手,那些江湖武者就是来凑热闹的,本就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麻爷见台下静得没了声音,往前迈了半步,灰布衫扫过擂台木板,声音洪亮: “还有人反对程朔少侠当帮主吗?不管是帮内弟兄,还是江湖英雄,尽管开口!” 麻爷连问三声,台下只有风吹过遮阳棚的“哗啦”声。 破碗张腰间金碗一晃,哈哈大笑: “好!既然无人反对,今日当着诸位英雄的面,咱花衣帮就认下这位新帮主!” 柳婆子拄着玉竹竿一点台面,对台下小叫花子扬声道: “把‘万花袍’呈上来!” 两个捧着木盘的小叫花子快步上台,盘里铺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 布上叠着的,正是那件缀满补丁的“万花袍”。 袍子上缀着上万个大小不一的补丁,红的、蓝的、青的、黄的,花色各异却缝得齐整, 每块小补丁都用百结布缝连,腰间、肩头、袖口处,更有九个大的百结补丁作为点缀, 针脚细密,阳光一照,竟透着股暖融融的厚重感。 “这是‘万花袍’!”破碗张指着袍子,声音里满是郑重, “上万个补丁,是帮里弟兄走南闯北,从百姓家、那讨来的碎布” “九个大百结布,代表着众位百结头与帮主同心。” “今日程朔穿上它,便是花衣帮万花归一的帮主!” 程朔握着雕花杖,长发在风里飘得潇洒。 他抬手解下身上那件灰布花补丁短衫,随手递给旁边的小叫花子,露出精瘦却挺拔的脊背。 接着,他接过万花袍,手臂一扬,袍子展开如蝶翼, 那些细碎的补丁在日光下晃成一片彩光,他动作利落地套上。 万花袍长短合宜,肩头的百结补丁衬得他腰杆更直, 明明是叫花子的袍子,却穿出了江湖领袖的气派。 “好!” 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跟着便是满堂喝彩, 花衣帮弟子们拍着手跳脚,江湖汉子们也跟着叫好,先前的疑虑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麻爷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朝台下抱拳: “感谢诸位江湖同道见证!” 话音刚落,麻爷给管事老花子使了个眼色。管事老花子立刻扯着嗓子喊: “发碗!倒酒!让诸位英雄喝个痛快!” 早候在一旁的小叫花子们顿时忙活起来,有的抱着摞得老高的粗瓷碗,穿梭在人群里,“哐当哐当”地往每个人手里塞; 有的扛着酒坛跑过来,坛口一撬,醇厚的酒香立刻漫了牛腚坡,连风都裹着醉意。 “满上!都给老叫花我满上!” 破碗张拎着金碗,大步凑到酒坛边,小叫花子的酒勺一倾, 琥珀色的酒液“哗啦啦”满溢出来,顺着碗沿往下淌。 柳婆子拄着玉竹竿,麻爷捋着灰须,也各端了碗,三老并肩举着,声音震得坡上茅草都晃: “诸位英雄!这碗酒,一贺程朔帮主登位,二谢大伙给花衣帮撑台——干了!” “干!” 江湖汉子们轰然应和,哪有半分扭捏? 有的一手托碗底,一手扶碗沿,仰头便灌,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也不在意; 有的嫌碗里酒少,催着小叫花子再添两勺,碗沿堆得冒了尖才肯罢休。 一碗酒下肚,众人只觉醇厚回甘,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 “这陈酿,够劲!”“花衣帮这血本,下得值!” 喝得兴起,不知是谁先笑喊一声:“痛快!” 手一扬,粗瓷碗“哐当”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这一声像是点了炮仗,汉子们纷纷效仿——有的笑着把碗往石墩上一磕, 有的随手往草堆里一扔,“噼噼啪啪”的碎碗声混着大笑,震得坡顶的遮阳棚都簌簌落灰。 正热闹时,有人抽了抽鼻子,眯眼笑道: “哎?除了酒香,这空气中咋还有股特殊的香气!” “定是酒里的陈香!” 旁边人抹着嘴笑,端起酒坛又倒了半碗: “这酒讲究,连余味都这般特别!” 喧闹中,那个裹着破旧灰布头巾的女叫花子却忽然变了脸色。 她缩在人群角落,鼻尖飞快动了动——那股清香味儿,她太熟悉了。 这正是她曾经研制过的毒药,这种毒药随着香气在空气中蔓延, 只要被吸进体内,不管是何等武道修为,都会浑身乏力,即便是武道宗师也不例外。 她连忙扯下脸上的头巾往鼻子里堵了堵, 心里一紧,不敢声张,趁着众人都盯着程朔和酒坛, 悄悄一步一步往后退,顺着坡边的灌木丛溜了。 就在这时,先是一个扛剑的壮汉“哎哟”一声,背上的长剑“哐当”滑落在地, 身子软得像没骨头,瘫坐在干草堆里:“怎、怎么回事?浑身没力气……” 紧接着,“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 江湖汉子们接二连三地倒下去,有的想撑着爬起来,胳膊却软得提不起劲; 花衣帮的弟子们也慌了,一个个晃着身子,连手里的酒坛都扶不稳,“哗啦”砸在地上; 连麻爷、破碗张和柳婆子也撑不住了,脸色发白,扶着擂台栏杆才没倒下,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 程朔站在擂台中央,万花袍在风里轻轻飘着, 脸色却依旧平静,连呼吸都没乱半分——他竟半点事没有! “是毒!” 一个络腮胡汉子躺在地上,指着擂台上的程朔,声音又急又怕, “肯定是花衣帮下的毒!你们看他就没中招!” 有个江湖汉子愤怒指着台上一点事都没有的程朔喊道。 人群顿时炸了锅,虽浑身乏力,却不妨碍骂骂咧咧: “花衣帮搞什么鬼!刚认了帮主就下毒?” “亏我们还来给你们见证,这竟是鸿门宴!” 混乱中,人群前排突然响起一声夸张的哀嚎: “哎哟喂——我中毒了!我要死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逍遥门的萧门主“噗通”一声直挺挺躺倒在地, 眼睛闭得死死的,连脚趾头都绷得笔直, 那模样,比真中了毒的人还逼真,活像马上要断气。 他身边的苏清欢无奈地踢了他两脚,声音压得低低的: “师兄,过分了!这毒只会让人乏力,毒不死人!” 萧逐流偷偷掀开条缝瞄了眼,见苏清欢柳眉倒竖,赶紧又死死闭上,嘴里还嘟囔: “装就得装全套!林兄父子俩都倒了,咱一伙的哪能例外?” 说着,他忽然把脖子慢悠悠地扭向瘫软的凌秋叶,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诡异的香味: “不对!是这风儿有问题——叶儿根本没喝酒!” 苏清欢和苏沉舟兄妹俩对视一眼,满脸无奈地跟着萧逐流往地上一躺,装起了中毒。 场上只剩钱大宝、了悟和尚、谢卫和杨晓风还站着。 此刻的杨晓风看着小伙伴都倒下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旁的谢卫看着她这副模样,低声说道: “他们无大碍,我们也躺下!” 杨晓风乖巧地点点头,学着众人的样子瘫软在地上。 钱大宝和了悟和尚对视一眼,干脆也朝地上一躺,活像摆烂的模样。 而擂台之上,程朔看着台下乱作一团的景象,握着雕花杖的手紧了紧。 他扫了眼瘫在台侧的三老,又看向那些骂骂咧咧却动弹不得的江湖人,眉头微蹙,心中暗忖: 这毒绝非花衣帮所下,到底是谁在暗中捣鬼? 也罢,不如将计就计引他出来! 程朔当即假装中毒,握着雕花杖的手一松,身子缓缓瘫倒在擂台上。 第310章 西箫骑兵来袭,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不远丘坡处,一彪西箫骑兵正列阵观望, 为首的正是当年契荡公主麾下的四位统领——兀烈脱、撒逋野、浑铁离、磨延陀。 兀烈脱赤裸着古铜色上身,只在肩臂和腰间缀着兽皮; 胯下骏马如一道棕红色闪电,他斜瞥着远处牛腚坡的方向,瓮声瓮气笑道: “你们说那些大武的江湖人,能不能扛住‘清风散’?” “那可是当年公主殿下亲自配的秘药,就连咱们几个都中过招,浑身无力,软得跟棉花似的。” 身披甲胄的撒逋野勒了勒马缰,冷笑道: “大哥放心,公主的手段,何时失过手?” “你瞧那坡上的人,方才还张牙舞爪,这会儿怕是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倒是可惜了这秘药……若不是当年贪那点利益,咱们何至于落得如今在边境喝风吃沙的下场?” 握着巨斧的浑铁离粗声粗气接话:“唉,二哥别啰嗦了!事已至此,想那些有何用?” “大王忌惮咱们,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国师,咱们处处受排挤,若不是靠着当年背叛公主的那点‘功劳’,咱们早被打发去戈壁喂狼了。” 背着长弓的磨延陀始终望着牛腚坡,声音平淡却藏着一丝怅然: “公主……她还活着吗?当年被咱们背叛后,她孤身陷入那火海,这些年杳无音信……” 就在四人回忆过往的时候,一名斥候快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四位统领!牛腚坡上的大武江湖人已全部中招,个个瘫软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哈!” 撒逋野猛地一拍马背: “好!不愧是公主的‘清风散’!宗师级高手闻了也得成软脚虾!” “随本统领冲!把这些江湖人全抓了,押回西箫!” “到时候拿着他们跟大武朝廷谈判,不信他们舍得这些好手!” “咱们立了这大功,说不定就能入大王的眼,再也不用在边境当边缘人了!” 兀烈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调转马头: “传我号令!” “所有人注意互掩口鼻,莫要吸进毒气,重装骑兵列盾阵在前,锁死他们的突围路。轻骑射手两翼包抄,防止有人漏网;” “咱们四个亲率精锐突入核心,把那些还有气的全都捆起来!记住,活的!死的不值钱!” 浑铁离挥舞着巨斧,发出“呼呼”的破空声: “看我把他们的兵器全砸烂!让他们知道西箫骑兵的厉害!” 磨延陀默默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坡顶,低声道: “动手吧……但愿这一次,能换得咱们想要的前程。” 上千骑兵随即动了,重装骑兵的铁蹄踏得黄沙飞扬, 轻骑兵的羽箭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四位统领一马当先, 带着对过往的复杂心绪与对未来的迫切渴望,浩浩荡荡朝牛腚坡杀去,要将那些中了“清风散”的江湖人一网打尽。 西箫骑兵的铁蹄如惊雷滚过牛腚坡,重装盾阵像堵黑铁墙压到近前, 盾缝里探出的长矛直戳向瘫软在地的江湖人。 轻骑射手两翼包抄,羽箭“嗖嗖”钉在周遭土坡上,圈出片插翅难飞的死地来。 “都给老子老实点!” 兀烈脱一马当先,胯下棕红骏马踏得黄沙飞溅,他坐在马背上俯身,兽皮裹腰的大手直接揪起两个花衣帮弟子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往地上摔: “捆!粗麻绳都勒紧了,谁敢挣扎就卸了他胳膊!” 骑兵们翻身下马,手里的麻绳“哗啦啦”抖开,三五人一组扑向人群。 有的拽着江湖人后领往起提,有的踩着胳膊往一堆攒, 粗硬麻绳在人身上绕三圈,死结打得“噔噔”响。 麻爷、破碗张几个老叫花气得浑身发抖, 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们被捆得像柴禾串。 “慢着!先把那个躺的跟死猪似的绑结实!” 撒逋野勒着马缰,坐在甲胄鲜明的战马上,马鞭指着萧逐流,满脸嫌恶: “四仰八叉的,让老子看着就别扭!” 这家伙“死”得最是逼真,四仰八叉躺着,肚子却还偷偷起伏, 嘴角藏着抹没憋住的笑——心里早把撒逋野的话听了个真切。 两个骑兵狞笑着扑过来,刚要弯腰拽萧逐流的衣领, 萧逐流突然“噌”地弹坐起来,眼里灵光乍现,先伸了个懒腰,故意抻得骨头“咔咔”响: “奶奶的,装死装得本门主腰都酸了!” 话音刚落,他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跃起,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挡在脸前半露眉眼, 慢悠悠念道:“逍遥门门主萧逐流在此——尔等西蛮子,也配近本门主身?” 话音未落,萧逐流手腕一翻,淡红色灵气凝在掌心,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推。 两道赤红灵气匹练“咻”地扫中那两个骑兵, 二人像被重锤砸中,“哎哟”叫着倒飞出去, 铁甲撞在石头上“哐当”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下变故陡生! 兀烈脱刚要怒吼,钱大宝和了悟和尚已并肩站起——前者胖手一挥, 五道金色灵气“咻咻”射向盾阵,重装骑兵的铁盾像纸糊似的裂出蛛网,顿时人仰马翻; 后者双手合十,低沉的经文声骤然响起:“唵嘛呢叭咪吽——” 梵音如潮水漫过,前排西箫骑兵瞬间眼神涣散, 刀枪“哐当”落地,一个个直挺挺栽倒,睡得人事不省——千人骑兵阵,竟一下空了小半! “这都什么鬼?” 撒逋野惊得魂飞魄散,他从来没听说过,大武有人掌握了这般手段,惊恐呼喊: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 可没等骑兵搭箭,苏家兄妹已飘身跃起: 苏沉舟指尖凝出“土墙”,土墙拔地而起挡在身前; 苏清欢唤出青藤,青藤如活物般缠住骑兵弓臂, “咔嚓”“噼啪”声里,近百张弓全绞成了废木。 谢卫踏地而起,淡白色灵气裹住拳头,一拳砸向骑兵胸口; 程朔也持着雕花杖站起,杖身裹着淡白灵气,一杖扫向骑兵腰腹。 那些二流三流武道周围的骑兵哪里扛得住, 一个个像断线风筝飞出去,口吐鲜血撞在盾阵上。 最疯的是杨晓风! 别看她是个小丫头,老虎都不怕,更别提这些西蛮子, 她攥着乌木棍,小身子像阵风在骑兵间穿梭, 木棍抡得“呼呼”响,专挑马腿、手腕招呼——全凭灵活躲闪,竟没被碰着半分。 正逢磨延陀躲在马后拉弓,箭头对准了程朔后心,杨晓风眼疾手快, 猛地纵身跳起,乌木棍带着股蛮劲,“嘭”地砸在磨延陀面门! 弓弦崩断的脆响里,这位西箫统领连哼都没哼一声,从马背上直挺挺摔下来, 脑袋磕在石头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黄沙——竟是被个小姑娘一棍子打死了! “老四!”浑铁离目眦欲裂,挥舞巨斧劈向杨晓风, 斧风裹挟着一流武者的真气,眼看就要劈中这小丫头。 “休伤她!” 了悟和尚一声断喝,佛光乍现,巨斧在半空顿住,浑铁离只觉手腕发麻,斧柄险些脱手。 钱大宝趁机胖手一挥,五道金色灵气狠狠砸在他后心,浑铁离“哇”地喷出口血,翻身落马。 兀烈脱和撒逋野见势不妙,嘶吼着召集残兵:“都给老子上!用人堆也要堆死他们!” 可残存的骑兵早被吓破了胆——修仙者的手段远超他们想象: 火球烧铁甲,金芒裂硬盾,佛光催眠人,灵气拳碎骨,青藤绞硬弓。 八道身影如虎入羊群,把剩下的五百骑兵圈在中间,没人能靠近半步。 “放箭!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兀烈脱红着眼,亲自抄起弓箭对准程朔。 萧逐流冷笑一声,掌心淡红色火球猛地暴涨,化作丈高火墙,挑眉道:“就凭你们的破箭?也配伤本门主的人?” 箭雨射向火墙,瞬间被高温化为灰烬,连点火星都没剩下。 程朔趁机踏前,万花袍在风里猎猎作响,雕花杖直指兀烈脱: “背信弃义,撕毁盟约,今日便是你们这些西蛮子的死期!” 他话音未落,淡白灵气自杖尖灌注,一道白光闪过,兀烈脱的头颅“咕噜”滚落在地。 撒逋野吓得转身要跑,土刺自地面窜出,穿透他的后心; 浑铁离刚爬起来,谢卫裹着淡白灵气的拳头已砸在他面门,当场气绝。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西箫四位统领带领上千骑兵尽数伏诛。 第311章 守关女将怒惩酸儒,竟是心上人他爹 一路颠簸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朱漆马车的轮轴刚碾过西门关的青石板, 杨鸿儒就被城门口的巡逻队呛得吹胡子瞪眼。 那队兵卒统共十二人,竟个个是披甲执刃的女子。 最前头高头大马上的将领尤为惹眼: 一身鎏金鱼鳞甲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身段,肩甲雕着怒张兽首, 头盔两侧朱红羽翅斜竖,额前红缨随马背轻晃扫过眉眼。 她攥着杆红缨长枪,枪尖映日泛着冷光, 腰间兽首铜扣束带绷得利落,整个人像团烧得正旺的野火。 听见车帘后的斥骂,她勒马偏头,杏眼扫过来时,唇畔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杨鸿儒扒着车帘探出身,花白胡须抖得像枯草: “自古女子当守内闱,相夫教子,执兵披甲简直乱了纲常!” 田为民忙轻拍老师手背,顺着劝道: “老师说得是!拈针引线是女子本分,这般抛头露面执枪守关,终究不太妥当!” 话音刚落,她勒紧缰绳,马蹄“嗒”地踏在车旁石砖上, 随即利落翻身下马,金甲碰撞的脆响裹着清亮的嗓子落过来: “这位大人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谁说女子只能拿针线?” “我手里这杆枪,能捅穿三指厚的甲胄,针线怕是没这本事。” 杨鸿儒斜眼打量她,见她甲胄下露着截粉白衬袖,愈发嗤之以鼻: “女子无才便是德,懂什么家国大事?看你这舞枪弄棒的模样,怕是连《女诫》都没读过吧?” “《女诫》?” 女将挑了挑眉,伸手把头盔摘下来往臂弯里一夹,乌发顺着肩背滑下来,发梢还沾着点城墙上的草屑, “我读没读过,用得着你管?” “我们寨主三岁识文,四岁会武,哪本兵书没翻过?” 她这话半真半假——其实她就是樊铁英本人,平时为了跟守城将领相处自在,一直隐藏寨主身份, 以“樊寨主麾下西山女将”的名头行事,这般自称下属,反倒跟军民相处得更融洽。 “你这老大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仗着读了几年书就倚老卖老,也别轻贱了干事的人!” “去年西箫犯关,是我们寨主带着弟兄们守了西门关三天三夜,砍翻的箫兵数都数不清——相夫教子,挡得住箫人的弯刀吗?” 她往前凑了半步,金甲碰撞的脆响更清,语气里带着点匪气的坦荡: “我们寨主说了,世上的事,能扛事的就该站在前头,管他男的女的。” “就像这西门关的守将,跟我们寨主联手把城门守得严严实实,外敌不敢来,百姓能安稳过日子,这不是佳话是什么?” “佳话?” 杨鸿儒拍着车板冷笑,指节都泛了白, “一个占山为王的野丫头,跟朝廷将领搅在一起,成何体统!” “不知礼数的性子,也配插手国家大事?” 这话像根刺扎进女将心里。 她本就瞧不上这些酸腐说辞,此刻眉梢“唰”地竖起来,杏眼瞪得溜圆: “你说谁是野丫头?” “我们寨主虽出身山寨,却懂排兵布阵,会看舆图判敌情,去年冬天还开了寨子里的存粮赈济流民——你这老大人坐在马车里享福,凭什么说她不知礼数?” “女子参政,本就是离经叛道!” 杨鸿儒梗着脖子,把几十年的礼教说辞一股脑抛出来: “《礼记》云‘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你等不守妇道,便是乱了阴阳!” “再说你们寨主,占山为寇本就是过错,朝廷暂未追责已是宽宥,还敢妄谈保家卫国?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越说越起劲儿,捋着胡须摇头晃脑: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西门关守将,听说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偏要跟你们这些女子搅在一起,如今连城门都让你们的人守着,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女将被他这通歪理堵得胸口发闷,又见他捋须晃脑的模样,火气“噌”地窜上头顶——她本就是山寨里长大的,哪受过这等气? 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官阶礼仪,上前一步攥住杨鸿儒的胳膊,就想把他拽出车理论。 禁军见状慌忙上前阻拦,连声喝止: “不得对杨大人无礼!” 却被女将身后的女兵们齐齐挡住,双方剑拔弩张,倒没人敢真动手。 杨鸿儒没防备,被拽得踉跄两步,刚要扯开嗓子骂“放肆”, 就被女将猛地按在后颈,“噗通”一声按趴在地。 肚子贴着冰凉的青石板,胳膊被反拧在背后,整个人像条翻不了身的鱼。 紧接着她利落一抬腿,跨坐在他背上,手掌“啪”地拍在他屁股上: “老顽固!我让你说女子没用!让你胡诌寨主是‘野丫头’!服不服?” 这一巴掌打得杨鸿儒差点蹦起来,老脸涨成猪肝色,挣扎着嘶吼: “岂有此理!你竟敢对朝廷命官无礼!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参我?” 女将又重重拍了一下,手劲儿大得让他闷哼出声: “你先说说,我这守关的‘野丫头’,哪点不如你躲在马车里搬礼教的老大人?” 杨鸿儒被压得动弹不得,脸贴在地上蹭了层灰,羞愤得脖子都红了,嘴却还硬: “女子就是女子!上不得台面!你这是以下犯上!反了天了!” “反了天又怎么着?” 女将干脆扔了头盔,手掌“噼里啪啦”落下去: “今天非让你明白,女子不光守得住西门关,还治得了你这酸腐老顽固!” 正闹得鸡飞狗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关内冲来—— 杨成交穿着银甲巡视城门,刚到城门附近就听见吵嚷,忙催马疾行,老远见人群围着,近了一看差点栽下马: 一辈子讲礼数的老爹,竟被樊铁英骑在身下打屁股,周围人全看呆了。 “铁英!快住手!那是我爹!” 杨成交连滚带爬跳下马,脸白如纸,冲上去拽她:“亲爹啊!” 樊铁英的手“唰”地停住,坐在杨鸿儒背上僵成木头,半天才懵声道:“他……是你爹?” 杨鸿儒也傻了,歪头看儿子,又瞪着背上的人,嘴张得能塞鸡蛋。 樊铁英麻利跳下来,金甲脆响得刺耳,挠头嘟囔: “早说啊……还当是京都过来专门挑刺的老腐儒呢!” 杨鸿儒撑着爬起来,一手捂屁股一手抹脸,瞪着樊铁英。 刚才跟自己争论的“野丫头”竟是儿子心上人,还当众被打屁股,老脸烧得慌! “那个……老大人,我跟您闹着玩的……”樊铁英扯着甲胄,眼神飘向别处。 田为民这时才挤开人群冲过来,一边慌忙扶杨鸿儒,一边急着劝: “老师息怒,她也是一时冲动,误会,都是误会!” 杨成交赶紧扶住气歪脸的老爹,偷偷给樊铁英使了个哀求的眼色,低声解释: “爹,这是樊铁英,跟我一起守关的那位……” 杨鸿儒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樊铁英瞥见他捂屁股的样,突然“噗嗤”笑了。 这老顽固气鼓鼓的,倒比刚才搬弄《礼记》的酸腐模样,顺眼多了。 第312章 西门关将军府留宿,宴会观暖触感悟 西门关的城门闭得严实,城楼上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关外的沙尘扑面而来,甲叶碰撞的“叮叮当当”声,隔着几步都听得真切。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虎妞跟在一旁,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两队守军拦了下来。 左边一列是身着银甲的女兵,为首的是位女将,个个腰佩利刃,眼神锐利如鹰; 右边一列是玄甲男兵,身姿挺拔,气势沉稳。 两列将士相对而立,目光交汇间,透着几分默契,又带着点各自的坚持。 为首的女将上前一步,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戳,枪尖入土三分: “站住!如今关外西箫异动频频,战事不断,将军有令,非守军不得擅自出关,还请二位原路返回!” 李子游笑意温和,声音清缓:“贫道师徒二人有要事出关,还望行个方便。” “方便?” 女将挑眉,语气坚定: “战事当前,性命攸关,可不是讲方便的时候!” “万一你们是西箫探子,岂不是坏了关内安危?” 旁边的男将接口道: “这位道长,并非我等不近人情,实在是关外太过凶险,昨日还有巡逻队遭遇箫兵埋伏,至今未归。” “二位也是为了自身安全,还是请回吧,恕我等不能放行。” 虎妞听到那女将的话,眉头一皱,虎虎地往前凑了凑,脆生生喊: “俺们才不是探子!别平白冤枉好人嘛!” 女将看着虎妞这般俏皮少女的模样,强硬的性子还是软了下来,想了想,语气轻了些: “城门防务事关重大,我等不敢擅作主张。” 女将顿了顿,语气更缓: “若是道长真的想出关,不妨随我们去将军府一趟,由将军亲自定夺——这是唯一能出关的法子。” 李子游想了想,无奈地点点头——早知道先前直接飞出关外, 真没想到,出城关竟这么麻烦,温和的开口说道:“有劳将军带路。” 女将不再多言,挥手吩咐身后两名银甲女兵暂代值守,自己则转身引着李子游师徒往城内走。 街上行人寥寥,多是往来的兵卒,风卷着沙尘掠过青石板路,隐约能听见远处军营的操练声。 女将走在前方,银甲映着日光泛着冷光,步履沉稳,丝毫不逊于男子。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将军府前。 杨成交目光扫过那青衣道袍,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快步上前: “道长!真的是您?” 李子游看着眼前褪去青涩、更显沉稳的杨成交,浅笑颔首: “杨将军别来无恙。” “托道长当年的救命之恩,我一切安好!” 杨成交语气恳切,转头对随自己一同出来的樊铁英说道: “铁英,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当年救我一命的道长。” 樊铁英闻言,乌发挽髻,素银簪轻晃,眉宇间的英气稍敛,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道长,多谢您当年救了杨郎。” 李子游起身颔首,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却忽然顿住——竟察觉到她体内萦绕着一股精纯灵气,虽不浓郁,却运转有序,修仙无疑。 这发现让他心头一震:过往见过的修仙者,或多或少都跟自己有些关联,这却是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修仙者。 看来这两年灵气复苏,已有气运不错的人踏入修仙路,往后怕是还会见到更多。 李子游瞧着二人相得的模样,心头不由一动: 樊铁英是修仙者,杨成交却是世俗武将,仙凡本就殊途,往后怕是要经历不少考验。 可转念一想,或许杨成交也有机缘,日后能踏上修仙路,二人若成一对修仙夫妻,倒也是一段美谈。 杨成交一听李子游要出关,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道长,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急着走?关外如今乱得很,不是赶路的时候!” 他转头看了眼天色,又接着劝: “您看日头已偏西,再走没多久天就黑了,不妨就留在府里住一宿?” “正好田大人也在,先前我和田大人还提过道长呢。” 樊铁英也在旁帮腔,眉宇间满是真诚: “是啊,就留下住一宿吧!也好让杨郎备些饭菜,算是给道长师徒接风洗尘。” 听到有好吃的,虎妞立刻坐不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李子游看着她那小模样,终究没忍心拒绝: “也罢,出了关便是大草原,也不急这一时。” 见他点头,杨成交喜出望外,忙去告知田大人和父亲,又张罗着备宴席——今晚的菜色竟格外丰盛。 他们过得本就拮据,樊铁英却特意让人牵来一头寨子里自养的肥羊。 打算做一只最地道的烤全羊。 兵士们先把羊宰净,用盐、花椒、孜然和晒干的野葱花抹遍羊身, 再拿洗净的红柳枝从羊腹穿到羊背,架在院中火堆上。 柴火用的是干透的杨木,火苗窜得旺,却不烈,慢慢燎着羊皮。 樊铁英亲自守在旁,不时拿长杆转着羊身,又舀些熬好的羊油,一遍遍往羊身上刷。 不多时,羊皮渐渐鼓胀,先是泛出浅黄,再烤片刻,竟镀上了一层油亮的金红。 外皮焦脆得能听见“滋滋”的响,里头的肉香混着调料香,顺着风飘得满院都是。 虎妞凑在火堆旁,鼻尖不住地嗅,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 等烤羊端上桌,她也不客气,双手抓着羊腿,大口大口往嘴里塞,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也不管。 众人看她小小年纪,竟自己吃了小半头肥羊,都惊得目瞪口呆。 李子游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好气的说道: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虎妞嘴里塞满肉,含混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慢。 樊铁英瞧着杨鸿儒坐在那儿,眼神黏在烤羊腿上,却始终不肯起身,显然是碍着面子。 她爽朗地走到烤全羊旁,卸下一条腿端过去,笑着说道: “老大人,您快尝尝这山寨里的羊,都是自己养的,别处可尝不到,您趁热吃!” 杨鸿儒脸一红,嘴硬道:“山野吃食,老夫……” 可鼻尖早被焦香勾得发痒,终是起身接过羊腿,小口咬了起来。 啃着啃着,也顾不上体面了,油汁顺着指缝淌,胡须沾了油星子也不管。 吃到一半,他瞥了眼樊铁英,语气软了: “火候倒是不错,就是盐味重了些。” 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可看她的眼神却缓了些。 另一边,田为民端着酒杯跟杨成交笑着叹道: “成交啊,你这娘子可真是个妙人!” 杨成交听了,眼里满是笑意,举杯跟他碰了碰: “田大人谬赞了,铁英本就实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 李子游坐在角落,看着杨家翁媳缓和的模样, 再瞧田为民和杨成交,虽差着几十岁,却依旧投机。 只觉得他们的烟火气是实打实的,自己却像个过客。 这修仙的漫漫长路,凡间热闹再暖,也衬得他格格不入。 可转头看见坐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的虎妞,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至少未来漫漫长生路,并不孤单!” 第313章 半生守关,一世心安 五十载光阴,像西门关外掠过的风沙,悄无声息地磨老了岁月,也磨老了人。 青石板路被马蹄踏得愈发温润,城楼上的旌旗换了一茬又一茬, 杨成交的背脊早已不复当年的挺拔,佝偻得像株饱经风霜的老杨木, 满头银发疏疏落落,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连抬手都显得迟缓费力。 而身侧的樊铁英,除了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 依旧是当年那副英气模样——乌发仅用一支他亲手雕的桃木簪绾起, 银纹软甲衬得身姿依旧挺拔,肌肤温润如初,不见半点老态。 这是他们相守的第五十个年头。 清晨的关外,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细沙掠过城墙。 樊铁英扶着杨成交慢慢走上城楼,他的脚步蹒跚, 每一步都要借着她的力道,呼吸也有些急促, 浑浊的眼睛却依旧望着关外的草原,那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城楼上的兵士见了,纷纷躬身行礼,目光里满是敬重。 这对守关半百载的夫妻,早已是西门关的定海神针。 “歇……歇会儿吧。” 杨成交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樊铁英连忙扶他坐在城楼的石凳上,从怀里掏出温热的水囊递过去。 他颤巍巍地接过,喝了两口,才缓过劲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翻涌着五十载未曾变过的温柔。 樊铁英指尖拂过他鬓边的白发,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清亮依旧,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成交,当年京里来人传旨,让你回京都接任兵部尚书,你怎么偏就拒了?” 杨成交闻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费力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依旧温润有力,带着熟悉的温度,与他冰凉干瘪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你的地方,我待着……才有意思。” 气息不稳,让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道: “如……如果没有你,我即便……当了兵部尚书,又……又有什么意思?” 他望着她,眼神执拗又深情: “你的身份……不能让你踏入京都,我守在这边关……也挺好。” 几十年前,京中传旨的使者带着圣旨抵达西门关时,整个将军府都震动了。 兵部尚书,一品大员,执掌天下兵戈,那是杨成交凭借半生战功挣来的荣耀。 可他看了一眼圣旨,只对使者躬身道: “臣愿守西门关,护一方百姓,京都繁华,非臣所愿。” 当时所有人都不解,连田为民都赶来劝他: “成交,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怎能放弃?” 他却只是望着樊铁英的方向,笑得坦然: “铁英在这儿,我便在这儿。” 樊铁英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她是修仙者,又是占山为王的寨主出身,京都乃天子脚下,礼教森严,容不得她这样的“异类”。 他不愿她受半点委屈,便干脆放弃了那泼天富贵,留在了这风沙漫天的边关,一守就是五十年。 此刻听他旧事重提,樊铁英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她白了他一眼,娇哼一声: “就你傻。” 语气里满是嗔怪,却没有半分责备。 杨成交看着她这副模样,浑浊的眼睛里漾起笑意,皱纹堆叠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少年般的憨态。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沙哑着嗓子反问: “倒……倒是你,你那些修仙的同道,早……早就远离世俗,求……求长生去了,你却一直……陪我守着这边关,你……你怎么想的?” 他问得缓慢,却字字恳切。 五十年来,他不是没有过愧疚。 他知道修仙者本应超脱凡尘,追求大道长生, 可樊铁英为了他,困在这方寸边关,日复一日地陪着他守关、过日子,错过了多少修仙进阶的机缘。 樊铁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望向关外。 远处的草原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风吹过,卷起层层草浪。 她想起当年那些一同踏入修仙路的友人,确实早就劝过她: “铁英,凡尘羁绊只会拖累修行,随我们去远遁世俗吧,那里才有你的大道。” 可她每次都笑着拒绝。 大道长生固然诱人,可这边关的风沙、城楼上的旌旗、身边人的温度,才是她真正放不下的牵挂。 她收回目光,对上杨成交满是愧疚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依旧没说什么,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五十载相守,他们早已无需多言。他懂她的选择,她懂他的深情,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藏在彼此紧握的手心里,藏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 其实,樊铁英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让她愧疚了半辈子的秘密。 她早就知道杨成交没有修仙的灵根。 刚在一起时,她满心欢喜地想带他一起踏上修仙路,想与他携手长生,共度漫漫岁月。 她翻遍了世间的古籍,走遍了周边的名山大川,甚至不远万里去请教那些道友, 寻遍了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只为能找到一丝让他开启灵根的机缘。 她曾试过用自己的精纯灵气为他洗髓伐脉,可灵气入体后,便如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她曾寻来千年灵草,熬制成汤让他服下,可除了让他身体强健些,依旧没能唤醒他体内的灵根; 她甚至去求过那些“高人”,得到的答案却只有一个: “他天生无灵根,无缘修仙,强求无益。” 那一夜,她坐在西山的山巅,望着漫天星辰,第一次为自己的修仙者身份感到无力。 她能挡得住西箫的弯刀,能守得住西门关的城门,却改不了他是凡人、注定短寿的命运。 后来,她不再强求,只是尽己所能地护他周全,让他在有限的岁月里过得舒心安稳。 她为他调理身体,为他挡去明枪暗箭,陪他守着这边关,把每一天都过得格外珍惜。 杨成交自然知道她的付出。 那些年,她频繁外出,归来时常常带着一身疲惫,他虽不懂修仙之事,却也明白她是为了他。 他从没有抱怨过自己不能长生,只是更加珍惜与她相守的时光。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杨成交弯着腰,咳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樊铁英连忙轻抚他的后背,眼中满是担忧:“是不是风大了?咱们回去吧。” 杨成交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他望着樊铁英,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清明: “铁英,前……前些日子,我翻出了当年我爹递来的信。” 樊铁英心头一沉。 老爷子早在那次以高龄出使邻邦,归来后没多久,便因年迈油尽灯枯离世了。 那年也是他们父子最后一次见面,老爷子临终前的遗言: “成交,守好边关,守好百姓,也守好自己的心上人,爹放心。” “老爷子……走的时候,很安详。” 杨成交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我这个儿子,最庆幸的……就是认了你这个儿媳。” 当年那个吹胡子瞪眼、怒斥女子执兵“乱纲常”的老顽固,到了晚年,早已彻底接纳了樊铁英。 他常对人说:“我杨家能得铁英这样的儿媳,是三生有幸。” 临终前,还特意把自己珍藏的兵书全部送来西门关,给他们留作念想。 樊铁英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擦掉杨成交眼角的泪痕,声音温柔: “我知道,老爷子一直都疼你,也疼我。” 夕阳西下时,樊铁英扶着杨成交慢慢走下城楼。 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佝偻苍老,一个挺拔依旧,却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一幅定格了五十年的画。 回到将军府后的小院,院子里的野葱花开得正盛,那是樊铁英当年从西山寨移栽来的,五十年来,年年开花,香气依旧。 墙角的葡萄架早已枝繁叶茂,是杨成交年轻时亲手栽下的,如今依旧能结出甜美的果实。 樊铁英扶杨成交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给他端来一碗温热的羊汤,配着刚烙好的葱花饼。 这是他吃了一辈子的味道,盐味依旧稍重,却是他最爱的滋味。 杨成交拿起筷子,颤巍巍地夹了一块饼,慢慢送进嘴里,吃得格外香甜。 他看着樊铁英,忽然开口:“铁英,能……能与你……相伴五十载,我……我此生无憾。” 樊铁英握着他的手,指尖传来他微凉的体温,她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水,笑着点头: “我也是。” “当……当年我拒绝兵部尚书之位,回京都……却要你一直跟我在这边关,可……可有怨言?” 杨成交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樊铁英噗嗤一声笑了,抬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与你……相伴,何怨之有?” 五十载风霜雨雪,五十载边关相守,他们一起抵御过西箫的入侵, 一起赈济过流离的灾民,一起看过城楼上的日出日落,一起尝过生活里的酸甜苦辣。 他放弃了京都的繁华富贵,她舍弃了遁世修仙的大道,只为守着彼此,守着这西门关。 杨成交望着她含笑的眉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满足。 他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凡人的寿命终究有限,相守五十载已是上天垂怜。 他唯一遗憾的,是不能陪她更久。 樊铁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握紧他的手,轻声道: “别想太多,能陪你一辈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 杨成交靠在樊铁英的肩头,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像是睡着了一般。 樊铁英抱着他,一动不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知道,他走了,在他们相守的第五十个年头,在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上,安详地离开了。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直到朝阳升起,照亮了整个小院。 后来,樊铁英依旧守着西门关。 城楼上的旌旗依旧猎猎作响,关外的风沙依旧年年掠过,只是巡关的队伍里,少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有人问她,守着这边城,不孤单吗? 她望着关外的草原,想起那个陪了她五十年的老将军,想起小院里的葱花饼,想起城楼上的朝夕相伴,轻声道: “不孤单,他在这儿,我也在这儿。” 她知道,他的精神早已融入了这西门关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 而他们相守的五十年,那些深情与陪伴,那些坚守与成全, 早已化作最温暖的光,照亮她往后漫长的修仙路。 凡人的寿命虽短,却能把日子过成永恒。 这不是悲剧,是凡人与仙者,跨越五十年光阴,最深情的告白,最圆满的成全。 第314章 出关入草原,邀请向导 次日,还在屋内盘膝打坐的李子游,耳边传来院外的几声笑谈, 接着是拳脚起落的轻响,间或掺着两句爽朗的指点, 这晨练的动静不算喧腾,却多了点人情暖融的热闹, 透着股熨帖的欢快,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稍作调息,才慢慢起身,拂了拂青衣下摆,推开屋门走出去。 晨光正好,漫过肩头晒得人暖暖的,将军府的小院里早聚了七八个人影: 杨成交一身墨色劲装,手里握着支木枪,正笑着纠正亲兵的扎枪姿势; 樊铁英站在一旁,劲装衬得眉眼愈发清亮,手把手教女兵出拳,素银簪随着动作轻轻晃。 “你这枪扎得跟扛柴似的,腰再沉些!” 杨成交话刚落,樊铁英就笑着接话: “人家昨日守城门站了半宿,你少些苛责。” 亲兵们跟着哄笑,那兵卒挠着头嘿嘿笑: “夫人说得是!将军这是怕在您面前没面子,拿我们撒气呢!” 杨成交对着那兵卒笑骂两句,正要开口再训, 却被樊铁英轻轻拉了拉胳膊,两人目光一碰, 他眼底的促狭瞬间软成温柔,抬手替她拂去劲装肩上沾的草屑: “刚教完拳就护着他们,我这将军的威严都没了。” 樊铁英抿唇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威严哪有你手下弟兄们的心意重要?” 一旁的亲兵们早见怪不怪,凑在一起咬耳朵,眼里满是打趣。 这对夫妻的亲近,从不是刻意秀出来的,是藏在每句拌嘴、每个小动作里的,像晨光里的暖意,挡都挡不住。 李子游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弯起,暗自嘀咕: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大清早的,倒先沾了波热乎的酸情味。” 这话刚落,杨成交也瞥见了李子游,眼睛当即亮了,忙携着樊铁英快步走过来,语气里裹着恭敬的欢喜: “道长,您醒了!” 樊铁英也敛了笑意,微微躬身行礼,眉宇间藏着真切的敬重。 恰在这时,旁边那扇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虎妞揉着眼睛走出来, 头发还乱糟糟的,一脸无精打采,直到看见李子游,才猛地清醒,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脆生生喊道:“师父!” 杨成交笑着上前,语气恳切:“道长,早饭已经备好了,是铁英亲手熬的小米粥,还有刚烙的葱油饼,您和虎妞姑娘先垫垫肚子。” “早饭?” 虎妞耳朵尖,原本耷拉的眼皮一下子掀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方才的困意全没了。 李子游无奈又好笑,跟着他们进了屋。 小米粥熬得稠糯,葱油饼喷香,虎妞捧着碗,吃得嘴角沾着油星子。 杨成交坐在一旁,时不时给李子游添粥,话里话外透着不舍: “道长,您这就要走吗?” “再过几日,父亲跟田大人一起出使西箫,不妨同行,也好有个照料。” “毕竟现在大草原乱得很,没有熟人带路,怕是多有不便。” 李子游听到这话,先放下碗,温和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们也不同路。”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确实如你所说,没个熟悉的人带路,在茫茫草原上,多有不便!” “不过杨将军也不必过多担心,想来是有人愿意为贫道带路。” 杨成交与樊铁英对视一眼,见李子游神色笃定,终究是不再多劝,点头道: “既然道长自有安排,那成交便不多劝了。 祝道长一帆风顺,若是日后再经西门关,务必再来府中相聚!” 李子游浅笑颔首,陪着虎妞吃完最后一口葱油饼,才起身告辞。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杨成交与樊铁英早牵了各自的宝马候在那儿,执意要亲自护送他出关; 连素来端着架子的杨鸿儒,还有田为民,也坐着马车匆匆赶来相送, 车帘半掀着,老大人嘴角沾着点饼屑,手里攥着半块樊铁英做的葱油饼。 到了西门关下,早有人提前吩咐,城门已缓缓打开, 守军们见他们过来,齐齐躬身行礼,神色庄重。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朝众人挥了挥手,朗声道: “都回去吧!不必远送!” 一旁的虎妞,身着一身鲜艳的红罗裙,头上扎着双环发髻, 发梢系着的红丝带蝴蝶结被风扯得一扬一扬。 她学着李子游的模样挥着小手,见三花已迈开蹄子往前去, 忙小跑几步追上去,脆生生喊着:“师父,等等我!” 三花似是听得懂,脚步缓了缓,等着虎妞。 杨成交一行人在城门口望着,身影渐渐缩成了小点; 关外的风裹着细沙吹过来,虎妞的红丝带飘得更高, 李子游青衣翻飞,两人一鹿的身影,渐渐融进了茫茫草原里。 师徒二人不知走了多久,草原上的风裹着暖意,日光洒在草叶上,晃得人眼晕。 前方草色忽然动了动,从东南方向匆匆走出来个身影。 灰布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线条利落的下颌, 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衫沾着尘土和草屑。 她走得急,脚步踉跄,额角的汗浸湿了头巾边缘,贴在脸颊上,眼神绷得紧,像在躲避什么,又像在赶要紧的路。 直到撞见李子游,她猛地顿住,脚步踉跄了一下,神色骤然紧张; 待看清眼前人,神情又变得复杂——既意外,又窘迫。 眼前青衣道长端坐在鹿背上,身旁小姑娘的红罗裙在草间格外扎眼, 她怎么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重逢,当即低下头,脚步放轻,假装没看见,想悄无声息地绕过去。 李子游看她这故作从容的模样,眼底掠过丝浅淡的笑意。 就在两人即将错身时,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草叶: “这位姑娘,好久不见呀。” 女子的身子骤然僵住,头巾下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慢慢转过头,灰布巾边缘滑下些,露出双带着惊惶的眼睛,声音发哑: “你还认得我?” 李子游温和地点了点头,轻声道:“自然认得。”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把扯下头上的灰布巾,露出那被烫伤、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道长可是来看我笑话的?当初我没听您的劝诫,落得如今这副鬼样子,真是自作自受!” 李子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谈不上对错,更没什么自作自受。” “那你喊住我做什么?” 她眼里闪过丝戒备,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如今我不过是个随处乞讨的小叫花子!” “贫道初入草原,辨不清路径。” 李子游的目光落在她沾着草籽的裤脚上, “记得姑娘好像是这草原土生土长的人,想来对这草原很是熟悉。” “贫道想去个地方,邀请姑娘当一次向导,你可愿意?” “你要请我?” 她猛地抬头,赶紧把刚扯下的头巾重新缠上,还往脸上多裹了几道,声音发颤。 李子游缓缓点头:“贫道初来乍到,姑娘既是旧识,这便是缘分。 “你若愿意,那再好不过;” “若不愿,贫道也不勉强。” 那女子沉默片刻,很认真地想了想开口说道: “可以。” 顿了顿,又紧紧握住拳头,说道: “不过我有个恳求!还请道长答应!” 李子游看着她这副坚定的模样,笑了笑开口道: “想让贫道帮你复仇?还是恢复武道修为?亦或是恢复容貌?” 女子连忙摆了摆手,急声道:“不!我想让道长再帮我测算一次,指条生路!” 听到这话,李子游倒有些意外,但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可以,此行完成之时,贫道自会履行承诺。” 说着,不再多言,他拍了拍坐下的三花,让其继续前行。 虎妞见师父动了,连忙跟上。 那女子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攥紧拳头,赶紧放快脚步追了上去。 第315章 绕路牧云部落 那女子一直走在最前面,给师徒二人带路, 灰布短衫的衣角被草原上的风牵得飘起,又很快垂落。 她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只把目光大半落在脚下的路径上。 深碧的草叶间,偶尔会露出几星浅黄的小花,或是被蹄印踩出的浅坑, 这些细微的痕迹,都是她辨认方向的标记, 每走一段,便会悄悄调整一次脚步,全程没主动说过一句话。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青衣随着鹿蹄的轻缓起伏微微晃动。 视线所及之处,草原像一块天地间铺开的碧色绒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 与浅灰的云絮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草的尽头,哪里是天的开端。 风里裹着青草的潮气与阳光的暖意,拂过脸颊时,还带着些细碎的草屑,落在衣襟上,带着几分轻痒。 远处偶有几匹野马,甩着蓬松的尾巴在草甸上啃食,见了他们也不惊慌, 只抬眼望了望,又低下头去,马身两侧长长的鬃毛在风里飘得温柔。 虎妞迈着欢快的步子,跟在三花后面。 自从跟师父走南闯北,这还是头一回来大草原,心里满是好奇,眼睛不够用似的转着。 她一会儿伸手指着远处低空盘旋的鹞鹰,脆声喊道: “师父!你看那鸟,翅膀好宽!” 一会儿又蹲下身去,用手指拨弄草棵子,想捉几只蹦跳的绿色蚂蚱。 她动作毛躁,刚追两步就被草根绊了个趔趄,膝盖磕在软草上也不疼, 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吐了吐舌头,又快步跟上那女子的脚步,生怕落得太远。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往高处挪,原本带着凉意的风,也染上几分晒透青草的暖香。 那女子忽然停在一处缓坡前,侧过身,朝着李子游与虎妞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又轻又短: “站在这里能望得远些,确认下路线。道长,咱们要去的青翔土丘,若往西南斜穿,半月便能到。” 李子游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西南方向,只见草色与天际相接, 并无半分异常,却能从风里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气,语气放得温和: “既有这般近路,倒不知为何要绕远走?” 那女子垂眸,指尖轻轻捻了捻草叶,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条理: “那边大武和西箫的兵卒在那片草原对峙,西阮的探子也常来回游荡。” “我曾是西箫公主,王兄没找到我,定然不会安心,如今四处悬赏捉拿我。” “那里有不少我曾经的属下,对我很熟悉,若是被他们认出来,又是一桩麻烦。” 她顿了顿,转头指向正西, “咱们得绕路,先去牧云部落。那是个小部落,世代以放牧为生,从不参与草原战事,住得也偏,外人很难找到。” “咱们走那条路线,先向南到箫瑟边界,再折向东,那里有一个族群,到了那个族群,也就到了咱们要去的青翔土丘。” 虎妞听得睁大了眼睛,凑过来问道:“姐姐,你以前是公主啊?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女子闻言,指尖顿了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们西箫皇族都有大武姓,我,姓李。” 她抬眼扫过李子游,又很快垂下去: “西箫与大武世代联姻,互通文化,我们部族的人大多有两个姓氏,一个草原姓,一个大武姓。” “我父王还教我们读大武的书,说这样才显亲近。” “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李小七。” “姓李?” 虎妞眼睛一亮,朝着李子游连忙喊道: “师父!小七姐姐跟咱们一个姓呢!好巧啊!” 李子游浅笑着颔首,目光落在李小七身上,语气依旧温和: “那真是巧了,同为李姓,确实是缘分。” 李小七没再接话,只重新望向缓坡下的草甸,抬手指了指深碧草色里夹杂的芨芨草: “坡下有青澜河的支流,顺着河走,离牧云部落能近些。” 二人顺着她的指引走下缓坡,果见深碧的草色间,几丛半人高的芨芨草穗泛着浅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更远处,一道浅白色的线条绕在草原上,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正是青澜河的支流。 “那是河?”虎妞率先喊出声,迈开步子就想往前跑。 “慢些,河边土软。”李小七伸手拦了她一下,声音依旧轻淡: “青澜河的支流看着浅,底下有暗流,别靠太近。” 她说着,便率先沿着河边走,脚步踩在软草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路过一丛格外茂密的芨芨草时,还伸手拨了拨草穗, 目光扫过草下的地面,确认没有隐藏的土坑或鼠洞,才继续前行。 三花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蹄子踏过草甸,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蹄尖偶尔沾到草叶上的残露,甩蹄时便溅起细小的水珠。 虎妞蹦蹦跳跳地跟在李小七身边,一会儿弯腰摘一朵浅黄的小花,别在自己的发髻上,衬得红罗裙更艳了; 一会儿又蹲在河边,伸手去碰水面上的云影,指尖刚碰到,影子就散了,惹得她咯咯直笑。 “小七姐姐,这河水好清啊!” “能看见水里的小鱼呢!还有花花绿绿的小石子!”虎妞回头喊,手在水里轻轻晃着。 李子游走到河边,指尖碰了碰河水,转头问李小七: “牧云部落的人,都靠这条河生活?” “嗯。” 李小七点头,终于多解释了几句: “他们世代沿着青澜河放牧,这条支流的水浅,汛期也稳,牛羊喝这水,人也靠这水洗衣做饭。” “部落里的人很和善,以前我跟着父王来的时候,他们还煮了奶酒招待我们。” “用刚挤的羊奶做的,加了草原上特有的沙棘果,喝起来甜甜的,还带点奶香。” 走了没多远,李小七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说道: “爬上那处土坡,若是运气好,就能看到牧云部落的炊烟了。” “他们烧的是晒干的牛粪,烟色偏青,在草原上很显眼。” 第316章 留宿牧云部落 顺着她指的方向,土坡不算陡,坡上长满了矮矮的苜蓿草,踩着软乎乎的。 爬到坡顶时,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虎妞的红丝带飘了起来。 她扶着头顶的发髻,顺着李小七的目光望去,只见土坡后的草甸上, 果然有几缕淡青色的炊烟,正慢悠悠地往天上飘,被风一吹,又散成细细的丝, 融进浅灰的云里,像给草原缠了几根轻软的带子。 虎妞看得兴奋,按捺不住就想往炊烟那边去,李小七忙轻声提醒道: “慢些走,前面有片柳树林,是牧云部落的人种的——他们说柳树能固住河边的土,还能挡风沙。” “里头有牧民设的陷阱,用来捉野兔和黄羊,上面盖了草,别踩进去。” 穿过柳树林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柳枝垂在河面上,风一吹便轻轻晃,碰得水面泛起圈圈涟漪,把水里的云影揉成了碎絮。 李小七走在最前面,伸手拨开挡路的柳枝,动作很轻,像是怕碰断了枝条。 “牧云部落的人很爱惜这片柳树林。”她轻声说,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极淡的暖意, “我小时候来的时候,林子里的树还没这么粗。” “那时候部落的老人说,这些柳树是他们种的,看着树长大,就像看着家里的孩子长大一样。” 虎妞好奇地问:“小七姐姐,那现在部落里的人,会不会不欢迎咱们啊?毕竟现在在打仗。” 李小七顺着虎妞的话,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炊烟: “应该不会的,他们不掺和战事,也向来好客,只要说明是路过借宿的旅人,他们会愿意收留的。” 她说着,加快了脚步,“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到部落,草原上的夜来得快,晚了容易遇到狼群。” 李子游听着她的话,目光扫过柳树林外的草甸。 远处的炊烟似乎更浓了些,隐约能看见几顶白色的帐篷,像一朵朵饱满的蘑菇散在碧色的草甸上。 帐篷的边角挂着彩色的布条,风一吹就飘起来。 三花慢悠悠跟在身后,鹿蹄踩在软草上,轻悄悄没声响。 风里飘来淡淡的奶香味,还有些微的烤麦饼的香气,虽远却格外真切,勾得虎妞直咽口水。 “快到了?”她问道。 “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李小七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裙摆扫过草叶的速度也快了些。 “牧云部落的人性子温和,不参与草原上的战事,但现在兵荒马乱的,他们对陌生人会有些防备。” “等下我去跟部落的首领说,咱们是路过的旅人,想借宿几天,补充些干粮和水。你们别说话,跟着我就好。” 她说着,又看了虎妞一眼,语气软了点: “部落里的狗很凶,是用来防狼的,见到陌生人会叫。” “你别害怕,也别跑,越跑它们越追。” 虎妞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俺知道啦,小七姐姐!俺不跑,就跟在你身边。” 李子游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话该跟那些狗说才对,真要是敢出来咬虎妞,惨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三花始终跟在后面,偶尔低头啃两口草,又快步跟上队伍。 几人又走了一阵,柳树林渐渐稀疏。 前方的草甸上,白色的帐篷越来越清晰。 帐篷外,有穿羊皮袄的牧民在晒羊毛,雪白的羊毛铺在草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只刚断奶的小羊羔玩耍。 小羊羔的毛是浅棕色的,像个小绒球,孩子们伸手摸它的毛, 它也不躲,只是低着头啃草,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脆生生的,像草原上的铃铛花。 李小七望着这熟悉的景象,脚步似乎慢了些,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也有怅然,像被风吹起的草屑,轻轻落在心上。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指尖的动作慢了些。 “前面就是牧云部落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李子游和虎妞说,声音比之前稳了些。 “我先过去跟部落的首领说一声,他叫巴图,是个络腮胡的老人。” “你们在这里等我,别靠近帐篷,等我招手,你们再过来。” 三花就站在李子游脚边,安静地甩了甩尾巴。 她说着,便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 灰布衫的身影在白色的帐篷与碧色的草甸间, 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股不得不往前走的坚定。 风把她的头巾吹得晃了晃,露出一点耳尖,沾着草屑,她也没去拂。 李子游和虎妞站在原地,三花跟在旁边,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近帐篷。 风里的奶香味更浓了,还夹杂着烤羊肉的香气。 虎妞吸了吸鼻子,小声对李子游说道: “师父,我好像闻到肉香味了,咱们今晚肯定能吃顿好的!” “你呀!” 李子游没好气地戳了她一下,脸上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虎妞吐了吐舌头,没等多久,她就瞥见李小七朝他们这边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过去了。 虎妞眼睛一亮,连忙朝着李子游催促道: “师父,小七姐姐在招手了,咱们快去吧!” 三花像是听懂了般,先迈着步子跟了上来。 二人一鹿顺着草甸往前走,刚靠近帐篷, 就见李小七身边站着个穿黑色羊皮袄的老人,满脸络腮胡,眼角堆着笑纹。 老人一看见李子游的青衣道袍,立马往前迎了两步,拱手客气地喊: “道长!一路辛苦,快进帐篷歇脚!” 李子游原以为草原上少见人识得道士,此刻见老人这般反应,不由好奇问道: “老人家也知道道士?” 老首领巴图笑着点头,伸手往帐篷里引他们,脚步也慢了些,像是怕他们跟不上: “快进帐,外头风大,帐里烧了火塘,暖和。” 三花跟在最后,轻轻掀了下门帘,也跟着进了帐。 二人一鹿跟着往里走,刚掀开门帘,就见帐内铺着厚实的羊毛毡, 中间的火塘里还燃着细柴,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巴图回头见三花温顺地站在角落,笑着点头: “这鹿通人性,倒是少见。”说完才接着往下讲: “其实大家都有个误解,总以为道士都在大武。” “可哪能呢?草原上就有道门的门派!” “说起来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不远处有座天缈山,老辈人说山上有仙人,其实山上住的就是一群道士。” “老朽年轻的时候有幸登过山顶,见他们穿的袍子和道长您这身很像,还听他们互相称‘道长’,也正因为这样,今日一看见您,立马就认出来了!” 提起这件事,老人往火塘边的矮凳上让他们坐,语气里添了些感慨道: “只是他们性子孤僻,不常下山。” “当年有位道长说我与道门有缘,想留我在山上,可老朽当时年轻气盛,哪耐得住那份清静,转头就下了山。” “现在回想起来,倒真是有些后悔。” 三花在角落找了块软毡,安静地卧了下来。 说话间,巴图起身从帐角的布包里摸出袋奶干,快步走到虎妞身边,笑着往她手里塞: “丫头尝尝,刚晒好的,甜着呢,先吃着垫垫。” 又转头对李子游继续说道:“道长要是不嫌弃,就在部落多住几日。”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草原上的一些秘辛还是知道些。” “道长若是不嫌老朽啰嗦,老朽很愿意跟道长分享呢。” 李子游笑着应下,目光扫过帐内温暖的火塘,又看了眼角落安静的三花,心里却把“天缈山”悄悄记了下来。 第317章 会说话的“羊驼” 老首领很健谈,见到李子游这位道长便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 帐内火塘的火苗噼啪轻响,松木香气混着奶干的甜香在空气中漫开, 巴图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羊毛毡的肌理,话匣子一打开便关不住,尽是草原上的奇闻趣事。 “道长有所不知,我们牧云部落世代围着这条‘青澜河’迁徙,它可是我们牧云部落的命脉哩!” 巴图喝了口热奶茶,眼神亮了起来,话锋也跟着活泛: “开春时青澜河上游融雪,岸边的苜蓿刚返青不久就能长到膝盖高,我们就把帐篷扎在河东;” “到了盛夏,下游的柳树林能挡烈日,羊群在林边吃草不易中暑,我们便迁去河西;” “等秋霜一降,青澜河旁的沙棘结满红果。” “这果子要历经四季才成熟,是羊儿过冬的好口粮,我们又会往中游挪。” “这迁徙的日子,跟着河水走,跟着草木走,倒也安稳了几百年。” 李子游听得认真,偶尔点头附和,虎妞坐在一旁, 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奶干,听到“沙棘果”时眼睛亮了亮,小声凑上前插了句: “那沙棘果甜不甜?比奶干还好吃吗?” 巴图被她的模样逗笑,皱纹挤成一团: “丫头要是等至秋霜降临时来,就能尝到了!” “这果子酸中带甜,嚼着有劲,晒干了泡奶茶,喝着暖和呢。” 说着,巴图忽然叹了口气,手里的奶茶碗顿在膝头的羊毛毡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眉头也拧了起来。 李子游瞧着他神色不对,心里泛起疑惑,便放缓了语气斟酌着开口: “老人家,方才您还谈笑风生,怎么忽然愁眉不展?” “莫不是部落里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信得过贫道,不妨说出来,说不定贫道能帮上些忙。” 巴图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碗沿摩挲许久,才缓缓开口: “道长是好心人,可这事……本跟您不相干,若是贸然说出来,怕不是要牵连您。” “老人家这话就见外了。”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贫道师徒借宿贵部落,受您款待,若是部落有难,贫道岂能坐视不理?” “您尽管明说,能帮的,贫道定不推辞。” 巴图望着帐内跳动的火光,目光忽然转向坐在一旁的李小七,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奶茶碗。 他嘴唇动了动,似有犹豫,又轻轻摇了摇头。 李小七瞧出他的顾虑,迎上他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那是让他放宽心、尽管直言的意思,指尖还悄悄攥了攥衣角,显露出对后续话题的在意。 巴图这才松了攥着碗的手,终是咬了咬牙,声音压得低了些: “道长可知我们为何叫‘牧云部落’?并非只因我们逐水草而居,像牧云般自在,更因部落世代传承着一种神兽——云兽。” “云兽?”李子游和虎妞异口同声地反问,眼里满是好奇。 “正是。” 巴图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那云兽似羊非羊,头顶没长羊角,浑身雪白;似马非马,四蹄踏在软草上,竟能留下淡淡的云纹,跑起来时身后还跟着一缕轻云,能挡些草原风沙。” “我们部落能在草原上安稳立足,靠的便是云兽的庇护。” “先前遇到狼群围攻,便是云兽发出奇异的鸣叫,惊退了狼群。” “可这云兽性子娇贵,传了这么多代,到如今,部落里也只剩这一只了。” 说到这里,巴图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苦涩: “前阵子,西箫国的国师派人来传话,说要我们部落进贡云兽。” “那国师在西箫国权势滔天,手段狠辣,部落里的人都怕极了。” “可云兽是我们的根啊,若是交出去,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我思来想去,道长您是外来的道长,又有修为在身,或许能带着云兽避开灾祸,保下它的血脉……只是这事凶险,我实在不忍连累您。” 李小七坐在一旁,听到“西箫国师”时,睫毛轻轻颤了颤,悄悄抬眼扫了李子游一眼,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李子游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又是这个国师,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巴图: “老人家,这不是问题,贫道既知晓此事,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巴图闻言,激动得起身,对着李子游拱手作揖,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您真是部落的救命恩人!” 李小七也跟着站起身,对着李子游微微颔首,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次日天刚亮,草原上还蒙着一层薄霜,李小七也早早候在帐外,见几人出门,便默默跟在巴图身侧。 巴图领着李子游、虎妞和三花往部落深处走,青澜河的河水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草叶沾着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围着木栅栏的草场,栅栏外守着两个穿羊皮袄的牧民,见巴图来了,连忙掀开栅栏门。 几人刚走进草场,便听到一道清晰的人言,语调带着几分慵懒: “今日的青草格外鲜嫩,比昨日的好吃些。” 李子游循声望去,只见草场中央的柳树下,站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动物。 它身形比羊大些,脖颈修长,浑身的毛蓬松柔软,像裹了一层雪; 没有羊角,头顶只有一小撮凸起的软毛; 四蹄小巧,踏在草地上时,果然留下几缕淡淡的、像云絮般的痕迹,和巴图描述的云兽一模一样。 只是那模样,竟和李子游前世见过的“羊驼”有七分相似! 他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没忍住,下意识脱口而出: “草泥马?” 话音刚落,那云兽猛地抬起头,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浑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发出“哒哒”的声响,怒气冲冲地瞪着李子游: “你怎么能骂本神兽呢!本神兽可是牧云部落的传承神兽,休得无礼!” 李子游顿时愣住,随即憋不住笑,连忙摆手解释: “抱歉抱歉!是贫道失言了!” “实在是你这模样,和我家乡一种叫‘羊驼’的动物太像了,一时顺口说错了,绝非有意冒犯。” 虎妞在一旁捂着嘴,肩膀不停抖动,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却不敢笑出声; 巴图也连忙打圆场,走到云兽身边,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背毛,柔声哄道: “神兽大人莫气,道长是外乡人,不知咱们的规矩,不是故意骂你的。” 云兽的毛渐渐顺了下去,但还是瞪着李子游,哼了一声: “罢了,看在小巴图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 “不过下次再敢乱喊,我便用云气卷你摔进青澜河!” 李子游连忙点头应下,心里却觉得这云兽虽有神兽之名,性子倒像个闹脾气的孩子,颇为有趣。 虎妞凑到云兽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它的毛,又怕它生气,小声问: “你真的能踏云吗?能不能带我飞一圈?” 云兽斜睨了她一眼,傲娇地扬起头: “丫头年纪小,胆子倒大。” “踏云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摔下去,可有你哭的。” 话虽这么说,它却没躲开虎妞的手,任由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背毛。 巴图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李子游道: “云兽通人性,就是性子傲了些,往后就拜托道长多照看了。” 李子游点头,目光落在云兽身上,这云兽跟虎妞挺合得来啊! 第318章 “小草”:虎妞的“以理服人” 虎妞的手指刚触到云兽蓬松的毛发,就像摸到了刚晒暖的兔绒, 软得她忍不住多揉两把,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好奇地追问: “你咋也会说人话呀?是不是草原上的小动物们都能说话啊?” 云兽原本还享受她的抚摸,听到这话立马停下, 傲娇地扬起头,雪白的鬃毛被晨风拂得飘了飘,还甩了甩尾巴: “哼,本神兽天赋异禀!” “两年前空气中突然多了种奇怪的气团,我吸进体内后,脑子忽然就清明了,这才开了灵智能说话!” “岂能和那些寻常小动物相提并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还见过其他会说话的动物不成?” 虎妞听云兽这么问,痛快的点了点头,双环髻上的红绒绳都跟着晃了晃, 见它一脸“你在吹牛”的模样,撇着嘴说道: “那可不!前段时间俺还和师父见过一只从草原跑到我们那的狐狸呢!” 她故意把声音拉高些,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云兽紧绷的模样,又添了句: “那狐狸不光会说话,还有三条能打人的尾巴呢!可比你神气多了!” 这话刚落,云兽的白毛瞬间炸了一半,前蹄在草地上刨得“哒哒”响,连头顶那撮软毛都竖了起来: “你说什么?尾巴打人算什么本事!” 它猛地抬起前蹄,脚下竟真的泛起一缕淡淡的云絮,托着它轻轻飘起半寸, “本神兽还会踏云呢!一只小狐狸,哪能和本神兽比?” 说着还甩了甩尾巴,可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喃喃自语道: “不应该呀,如今的动物没返古血脉按理说开不了灵智、说不了话才对!” 云兽这话虽压得低,却没逃过李子游的耳朵。 经云兽这么一提醒,先前被他忽略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那只从草原跑到大武的狐狸,恐怕当真不简单。 他悄悄瞥了眼不远处还在兀自嘀咕的云兽,心里暗自思忖: 按照上一世从小说里看到的设定,通常返古神兽体内都藏着封印传承。 若真是这样,那只狐狸绝不可能是普通狐狸。 自己当初忽略了这一点,只当它是只蠢萌的小狐狸。 念头一转,他又望向卧在草甸上啃食嫩草的三花。 三花打小在后山吃灵草长大,至今已有十多年,灵智堪比少年,却始终无法开口说话。 反观那只狐狸,岁数应该比三花还要小,不仅能说人话,说不定不久便会化形。 二者差距如此悬殊,想来根源还是在血脉的差距。 他又想起老黄——后山上的灵草大部分都被它啃了。 体内定然积了不少磅礴灵气,可也一样开不了口。 这么看来,血脉对兽类而言,果然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可怎么才能帮三花、老黄提升血脉呢? 他心里渐渐泛起愁绪。 忽然,李子游猛地记起谭子秀曾经跟他提过的“执则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云兽身上,心头一动: 若将云兽留在身边,将来真能遇见“执则者”的话, 说不定到时候真能帮三花、老黄讨个提升血脉的法子。 李子游的目光在三花和云兽之间转了两圈,眉头轻轻一挑,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诞的想法: 这云兽瞧着带几分羊形,三花是鹿,模样上倒有几分相近,他俩……会不会是近亲?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心里暗自盘算: 若是真能让它们配种成功,诞下的后代,既有云兽的返古血脉,又有三花吃灵草养出的灵气加持, 说不定顺着这层关系,真能琢磨出三花提升血脉的方法。 可这念头刚冒完,他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先不说这云兽是牧云部落的神兽,性子傲得很,定瞧不上三花这只寻常灵鹿, 单说二者品类差异,就算看着有几分像,能不能成功配种也未可知。 他悄悄叹了口气,把这荒唐想法压了下去, 只盼着将来遇见“执则者”,能有更稳妥的办法。 李子游刚收回思绪,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虎妞清脆又带着点不服气的嚷嚷, 混着云兽气呼呼的“哼唧”声,热闹得很。 他抬眼一看,只见虎妞正蹲在云兽面前,双环髻上的红绒绳晃来晃去。 她手里揪着根刚拔的嫩草,凑到云兽耳朵边比划: “你看你浑身雪白,跑起来跟草原上的云朵似的,叫‘小草’多好听!又好记又亲切,名字越实在,喊的越顺口!” 云兽一听这话,白毛瞬间炸得跟个蓬松的雪球似的, 前蹄在地上刨得“哒哒”响,连头顶那撮软毛都竖成了小尖角: “不行!本神兽岂能叫这么土气的名字?” “‘小草’听着就像路边随便踩的野草,简直是对本神兽的侮辱!” 它说着还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雪白的尾巴甩得飞快,差点扫到虎妞的手。 虎妞哪肯依,她把手里的嫩草一扔,叉着腰站起来,脸蛋涨得通红: “土气怎么了?” “名字越实在,喊的越顺口!” “再说了,你先前还跟俺吹自己能挡风沙呢,小草还能固沙呢,多配你!” 云兽被怼得耳朵尖都红了,把脑袋扭向一边,鼻子里哼得能喷出气来: “反正不行!本神兽要叫‘踏云仙兽’,要么叫‘白绒尊者’,你这名字绝不可能!” 一人一“羊”吵得不可开交,李子游在旁边看得直乐,只见虎妞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右拳,“咚”的一声砸在旁边的草地上。 这一拳力道竟不小,地面瞬间陷下去一个大坑,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虎妞揉了揉小手还吹了口气,眼睛瞪得溜圆, 却故意挤出一脸“和善”的笑盯着目瞪口呆的云兽说道: “俺再问最后一遍,叫‘小草’成不成?” “你要是不答应,下一拳就挨在你身上了。” 云兽看着地上的大坑,又瞧了瞧虎妞攥得拳头跃跃欲试的模样, 额头上都吓出了冷汗,先前的傲气全没了。 它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好,好,听你的……叫小草还不行吗?” 虎妞一听这话,立马一蹦三尺高,伸手就把云兽的脑袋揉得乱七八糟: “这才对嘛!以后俺就叫你小草,你就是俺的小弟了。” 云兽被揉得龇牙咧嘴,却没再反抗,只在心里偷偷叹气: 早知道这虎丫头力气这么大,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 第319章 “兽魂使”来袭 牧云部落的奶酪甜得能缠上舌尖,烤羊肉裹着沙棘酱的香气能飘出半里地。 李子游本打算歇两日便启程,可架不住巴图日日热情款待。 清晨的羊奶麦粥还冒着热气,正午的黄羊腿烤得油花滋滋响, 傍晚火塘边的奶酒里总浸着两颗酸甜的野果。 虎妞吃得腮帮子鼓鼓,连三花都沾了光, 每日能分到一大把晒干的苜蓿草,日子过得比在家里还舒坦,索性便多住了几日。 这夜月光像撒了层银粉,把草原照得亮堂堂的。 虎妞揣着两块奶干,轻手轻脚溜出帐篷,为的是去草场逗逗那只傲娇神兽。 自从给云兽定下“小草”这个名字,她每日都要去寻它。 看小草炸毛又不敢反抗的模样,比在河柳村追着老母鸡跑还好玩。 虽说已是豆蔻之龄,可她活泼好动的性子半点没改,依旧爱闹爱玩。 刚走到草场附近,就见两道黑影贴着栅栏晃悠,速度快得像偷羊的黄鼠狼, 定睛再看,栅栏外竟藏着十几个黑衣人, 个个蒙着脸,手里攥着绳索和麻袋,一看就没安好心。 “这些是什么人?” “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穿成这样,难道是想打小草的主意?” 虎妞眼睛一瞪,把奶干往怀里一塞,几步跳到栅栏前的空地上,双手叉腰挡在栅栏前。 月光照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黑衣人被吓了一跳,一个尖嗓子的黑衣人压低声音骂道: “哪来的黄毛丫头,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绑了扔去喂狼!” “要喂狼也是喂你们!” 虎妞活动了活动手腕,指节“咔吧”响, “俺再说一遍,把你们的脏手从栅栏上拿开,别想着跟俺动手,否则后果自负!”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壮实的黑衣人忍不住了,挥着拳头就朝虎妞砸来。 这人力气倒不小,拳头带风,寻常牧民挨上一拳怕是要躺三天。 可虎妞是谁? 自从跟着师父,这些年架就没少打,师父特意嘱咐她不要用全力, 就是害怕这么多年下来,虎妞一拳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只见她身子一侧躲开拳头,反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腕, 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黑衣人立马痛呼出声,冷汗直往下淌。 “就这点本事还敢来作祟?” 虎妞手一甩,那黑衣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飞出去,“咚”地撞在栅栏上,疼得直哼哼。 其他黑衣人见状,立马抽出短刀围上来,可他们哪是虎妞的对手? 虎妞在人群里穿梭,拳头快得像阵风,一会儿“咚”地一拳砸在一人胸口, 一会儿“啪”地一巴掌拍在另一人后背,不过眨眼的功夫, 就有七八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哀嚎,剩下的几个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上前。 “吵什么吵!谁大半夜在本神兽地盘上鬼叫?” 草场里忽然传来小草的声音,只见它通体雪白迈着步子走出来, 蓬松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光,四蹄踏过草地还留着淡淡的云纹, 刚瞥见地上的黑衣人,浑身的毛立马炸了起来。 它梗着脖子瞪过去,尖着嗓子骂道: “好你个一群胆大包天的东西!黑不溜秋裹得跟碳似的,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 “敢来牧云部落撒野,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先等着被青澜河的鱼啃成骨头架子,再让草原的秃鹫啄光你们的肉!” 小草的嘴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没个停,一会儿骂“没长脑子的蠢货”, 一会儿咒“披着黑布的臭老鼠,黑布裹着一肚子坏水,连草原上的土拨鼠都比你们强”, 骂得黑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头都不敢抬,连虎妞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这神兽别的本事没有,骂人的功夫倒是一流,碎嘴子骂起来没个完,还专挑难听的戳人痛处。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牧云部落的人。 巴图领着十几个牧民匆匆赶来,手里攥着牧羊鞭、木锨,刚到近前,一看到黑衣人手里的短刀, 还有地上躺着的伤者,牧民们顿时僵在原地,握着工具的手都在抖。 他们都是普通牧民,一辈子只跟牛羊打交道,哪见过这种阵仗,有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却还是强撑着挡在草场前。 云兽是部落的根,说什么也不能让外人带走。 “都别怕,有俺在!” 虎妞回头喊了一声,刚说完,就见两个黑衣人猛地扯掉面罩。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像饿狼似的凶狠; 另一个身材瘦小,却透着股狡黠。 两人身上突然冒出黑气,刀疤脸身后浮起一只巨大的狼魂,狼眼猩红,獠牙外露,发出凶狠的嘶吼; 瘦小黑衣人身后则浮起一只狈魂,前腿短小,后腿粗壮,眼神阴鸷得吓人。 “兽魂使!” 巴图拄着拐杖,身子微微发颤, 盯着那两道魂影的眼睛里满是惧意,声音止不住发颤。 一旁的李小七脸上蒙着灰色头巾,只露双眼睛,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疑惑的问道: “兽魂使?这是什么名号?” 巴图忙扶着拐杖站稳,转头解释,语气里的忌惮压都压不住: “这是西箫新来的国师身边的亲信!” “近段时间一直在草原上猎杀生灵,性子乖张得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前阵子来部落传‘要云兽’消息的,就是这群人里的,当时他们凶得很,说要是不献云兽,就要踏平咱们牧云部落!” 刀疤脸闻言,冷笑一声,狼魂在他身后躁动不安,猩红的狼眼扫过众人: “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头,就该明白反抗是自寻死路!” “识相的赶紧把云兽交出来,不然今日这牧云部落,就别想有活口!” “活口你奶奶个腿,好你个一群黑心肝的玩意儿!” 小草猛地蹦到虎妞身边,浑身雪白的毛炸得像团蓬松的雪球, 四蹄在草地上刨得“哒哒”响,尖着嗓子破口大骂: “敢打本神兽的主意,本神兽就在这儿!”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黑布裹着一肚子坏水,连草原上偷羊的野狼都比你们的心干净!” 它越骂越凶,唾沫星子跟着声音飞: “整日里就知道放大话,有本事你倒是动手啊” 说完还不忘跑到虎妞身后躲了起来! “就是!” 虎妞连忙接话,朝他们勾了勾手:“有本事就过来!” 刀疤脸见状气得脸色铁青,哪里还忍得住? 操控着狼魂就朝虎妞扑来,狼魂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仿佛要把人生吞下去。 虎妞不闪不避,迎着狼魂冲上去,一拳砸在狼魂的脑袋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狼魂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瞬间被打散,化作黑气消散在空中。 刀疤脸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踉跄着后退几步,满脸不敢置信。 他的狼魂融合了草原苍狼精魄,寻常武者根本挡不住,怎么会被一个小丫头一拳打散? “该你了!” 虎妞转头看向瘦小黑衣人,那人吓得脸色惨白,操控着狈魂就想跑。 可虎妞的速度比他快多了,几步追上去,又是一拳砸在狈魂背上。 狈魂同样不堪一击,瞬间被打散,瘦小黑衣人也跟着喷出血来,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还敢来打小草的主意吗?” 虎妞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兽魂使, “俺早说了,你们不是俺的对手,偏不信!现在知道错了吧?” 剩下的黑衣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掉刀跪地求饶, 这两人兽魂被打散,没了一身实力,生不如死。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这时李子游才慢悠悠走来,看了这二人一眼然后把目光看向巴图说道: “老人家,把他们绑起来看管吧,明日再问清缘由。” 巴图和牧民们这才松了口气,巴图扶着拐杖,指挥着牧民上前,用绳索把黑衣人捆结实。 小草从虎妞身后探出头,慢悠悠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虎妞的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群蠢货,也不看看本神兽是谁的小弟,敢来动我的主意?” “下次再敢来,我就让大姐头把你们扔到青澜河里喂鱼,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虎妞得意地笑了笑,摸了摸小草的头: “那当然,有俺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月光下,青澜河的河水静静流淌,草原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小草碎碎的骂声,还在晚风里飘着。 第320章 青澜河畔别牧云 天还未亮透,草原上的晨雾还像一层薄纱似的笼着帐篷, 远处青澜河的流水声混着零星的羊叫,把新一天的晨光染得格外柔和。 虎妞还在帐篷里打着轻鼾,怀里还抱着昨晚老首领塞给她的半块奶干, 李子游刚撩开帐篷门帘,便见巴图拄着拐杖立在不远处, 手里捧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布角还沾着点青草碎屑。 “道长起得早啊。” 巴图的声音带着些晨起的沙哑,却依旧温和, 他往前挪了两步,包裹递到李子游面前时, 能闻到里面飘出的奶香味——是牧云部落特有的奶饼, 还有几串风干的羊肉干,都是虎妞这几日吃着念叨过的味道。 李子游指尖触到包裹,粗布的纹理蹭过掌心,心里已然明了。 昨夜兽魂使来偷袭,虽已被制服,却也让整个牧云部落的空气都绷着。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巴图的心思——昨晚说“问清缘由”,不过是说辞罢了! 巴图是首领,既要顾着族人的安危,又要承下自己这方的恩情, 这份周全里藏着顾虑——如今这般举动, 分明是怕兽魂使背后的国师寻来,不再继续挽留,想来是催促自己等人上路,以免再节外生枝。 果然,巴图先开了口,拐杖在草地上轻轻点了点, 目光落在帐篷里熟睡的虎妞身上,带着几分歉意: “道长,你们该启程了。” 他把包裹往李子游手里又送了送,指尖有些发颤: “昨日,多亏道长和虎妞姑娘出手,不然我们可能真的保不住神兽,到时候我这把老骨头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这里面是些奶饼和肉干,不值什么钱,就是想着虎妞姑娘爱吃,仓促间也没多备,道长路上带着,给姑娘垫垫肚子。” 李子游接过包裹,沉甸甸的,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他望着巴图鬓角的白发,还有眼角因常年风吹日晒刻下的纹路,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 “老人家,我们走了,你们的安全怎么办?那兽魂使虽被制服,可他背后的国师……” “道长放心!” 巴图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些,: “那些人要的是云兽,不是我们这些牧民,断不会真的对我们赶尽杀绝。” “再说,我们牧云部落原本就是逐水草而居的,早有迁徙的打算。” “昨夜族里已经商量好了,今日就沿着青澜河往南走,去天渺山附近。” 他说到“天渺山”时,眼神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我们部落的先人们和天渺山的道长有渊源。” “若是真遇到灭族的风险,他们断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受难。” “道长已经帮了我们太多,就莫再为我们操心了,安心赶路便是。” 两人正说着,帐篷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虎妞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 “师父,谁在外面呀?”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巴图手里的拐杖,还有地上散落的几个包裹。 那是牧民们连夜帮他们准备的一些物品,都是他们的心意。 “巴图爷爷!” 虎妞一下子清醒了,跑到巴图面前,仰头看着他: “您这是……要送我们走吗?” 巴图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虎妞的头,笑着点头: “虎妞姑娘是个好孩子,以后路上要听道长的话,别再冒冒失失的了。” 他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蹄声,转头一看,小草正迈着步子走来, 雪白的毛上还沾着点露水,走到虎妞脚边时, 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连尾巴都耷拉着。 “你也舍不得呀?” 虎妞蹲下来,摸了摸小草的背,声音软了些: “等以后我们路过天渺山,再来看他们好不好?” 小草“哼”了一声,满是傲娇的模样! 那还是迈着腿来到了巴图面前! 尾巴勾了勾巴图裤脚,从爪下扒出颗刻着歪扭“草”字的石子, 往巴图手里一塞,转身就蹦到虎妞身后,白毛绷得笔直。 巴图捏着石子笑道:“你这小家伙,还知道给我老人家留念想。” 李小七走过来,灰色头巾下的目光掠过巴图时软了软,然后对李子游轻声道: “道长,三花准备好了,我们随时都能走了!” 她没多言,却悄悄往巴图那边多望了眼。 先前跟着父王来部落时,受过巴图的接待; 事隔多年再相遇,心里头满是感慨,却不知从何说起。 如今父王不在了,在她心里,一直把巴图当成自己的长辈; 只是这次一别,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相见? 李子游拍了拍走过来的三花,鹿角沾着晨露,他把奶饼包往巴图面前递了递: “老人家,这些奶饼你们不自己留点吗?迁徙路上也需要干粮。” 巴图连忙摆手,把奶饼包推回去: “道长放心,我们部落人多,早备好了干粮,饿不着!” “虎妞姑娘爱吃这口,你们带着路上给她垫肚子,等日后有机会,一定来天渺山看我们!” 他又转向小草,声音放柔:“跟着他们别调皮,遇事让着虎妞。” “要你管!”小草探出头翻白眼,耳朵却耷拉着: “你们别半路被野狼叼走!”嘴硬得很,巴图却笑了。 随后巴图对族人扬声喊:“行囊收紧!开羊圈,沿青澜河南走,轻些,别惊了小羊羔!” 牧民们应着,羊圈木栏解开,“咩咩”声混着流水漫开。 巴图转头对三人道:“路上保重!” “巴图爷爷保重!”虎妞摸了摸小草,“我们会想您的!” 李子游拱手道:“老人家,一路平安。” 小草塞给巴图的石子被捏在手心里,眼眶发热,只挥挥手: “走吧!” 三人一鹿一羊往草原深处走巴图举着拐杖挥手,直到他们消失在晨雾,才对族人喊道: “我们也走!早到天渺山早安稳!” 晨雾散,阳光洒在青澜河上。 一边是李小七领着李子游师徒前行, 一边是牧云部落的牧民赶羊沿着青澜河南迁, 巴图捏着石子时不时低头看,风裹着奶饼香,藏着不舍与期待。 第321章 途经风歌部落,跟虎妞一样能吃的小姑娘 李小七领着众人又走了半月,风里的青草气渐渐淡了, 多了几分干燥的沙砾味——西瑟与西箫的边界已近在眼前。 这日午后,远处忽然飘来几缕炊烟,伴着牛羊的低鸣, 风裹着沙砾刮过脸颊,远处的帐篷歪歪斜斜,显然还没扎稳,正是个刚迁徙至此的部落。 牧民们手里攥着绳索、扛着木杆,忙着搭帐篷、围羊圈,个个脚不沾地。 “道长,要不在这里借宿一宿吧?看那旗帜,应该是风歌部落,这个部落向来友善。” 李小七停下脚步,灰色头巾下的目光扫过部落飘着的旗帜,声音依旧轻淡。 李子游颔首,刚要抬手示意三花往部落方向走, 就听见一阵响亮的哭声——那哭声撕心裂肺,裹着风飘过来,透着股又急又委屈的劲儿。 虎妞闻声,立马踮着脚往哭声方向望,只见帐篷旁的草地上,坐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女娃。 她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辫梢系着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 头顶戴着顶奇特的帽子:帽檐缀满彩色贝壳,阳光一照,贝壳泛着细碎的光; 帽顶立着几根彩色羽毛,垂着的流苏上还挂着小小的铜铃,身子一动,就“叮铃叮铃”响。 女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草地上掉,肚子还“咕噜”叫了一声,哭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虎妞见她哭得可怜,实在按捺不住,拔腿就跑了过去。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那女娃抬头看见虎妞,也不怕生,只是摇了摇头,小嘴巴抿了抿,细声说道: “饿……” 虎妞一听她是饿了,连忙摸向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包奶干,递到女娃面前, “先吃点这个垫垫!俺师父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哭呢!” 女娃早饿坏了,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过奶干就往嘴里塞,手指都没怎么停,动作快得像阵风。 不过眨眼功夫,半包奶干就见了底,她还凑到指尖舔了舔, 然后眼巴巴地盯着虎妞的口袋,肚子叫得比刚才更响了。 站在后面的李子游、李小七和三花,都被这一幕看呆了。 三花甚至忘了啃嘴里的草,抬着脑袋直愣愣地望。 小草从虎妞身后探出头,晃着雪白的脑袋,碎嘴子又上线了: “我的天!你这小丫头比虎妞还能吃!” “虎妞一顿也就吃这么多,你倒好,几口就没了,这饭量也太吓人了吧?” 女娃被这话一说,刚收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垂着小脑袋,手指抠着衣角,怯生生地说: “我、我都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实在是饿得慌……” 小草一听,雪白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晃着脑袋大呼小叫: “就你还想吃饱饭呢?你这饭量,要是天天敞开吃,岂不是要把你们部落的存粮都吃空,直接吃穷了?” 这话刚落,虎妞立马转头瞪了它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 “小草!你瞎嚷嚷什么?” 小草见“大姐头”动了气,蓬松的白毛瞬间蔫了些, 立马往后缩了缩,耷拉着尾巴闭了嘴,连脑袋都低了下去。 方才那股碎嘴的劲儿半点没剩,乖得像只认错的小兔子。 虎妞没再理它,转头看向女娃时,眼神软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没遇着师父前的日子: 在小渔村里,自己饿的也只能啃树皮,哪回不是盼着能有口饱饭吃? 眼前这女娃饿到哭的模样,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心里刚泛起这念头,虎妞忽然觉得手心暖了暖,一股淡淡的热流从心口往外冒。 女娃像是也有感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她,两人目光一对上,那股热流瞬间变得更明显了。 竟像有团温和的气团在两人之间打转,连周围的风都慢了些。 没过一会儿,远处的天空忽然飞来一群小鸟,有麻雀,还有几只会唱调的云雀, 它们围着虎妞和女娃打转,叽叽喳喳的叫声脆生生的, 翅膀扇动的风都带着股轻软的劲儿,把两人身边的沙砾都吹开了些。 “这是咋了?” 正在搭帐篷的牧民们瞧见这动静,都停了手里的活,连忙往这边跑。 有扛着木杆的,有攥着绳索的,脸上满是担心,生怕女娃出了岔子。 李子游见状,连忙从三花背上翻身下来,上前两步拦住众人,语气温和却坚定: “诸位莫急,她们并无大碍,只是气息相投产生了些共鸣,不必打扰。” 牧民们愣了愣,看向围着二人的小鸟,又看了看李子游神色沉稳, 虽还有些疑惑,却也慢慢停了脚步,只在旁边远远望着。 三花站在李子游身侧,甩了甩尾巴,眼神里满是好奇,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小鸟。 它能感觉到那股共鸣里的温和气息,却不明白为何会引来小鸟。 李小七也走近了些,灰色头巾下的目光落在虎妞和阿古拉身上,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 她虽看不出这共鸣的门道,却能察觉那股气息很纯净,没有半分戾气。 再看虎妞和阿古拉,两人之间的热流渐渐淡了, 小鸟们也慢慢停了下来,落在旁边的草地上,歪着脑袋瞧她们。 阿古拉抹了抹眼泪,看着虎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我叫阿古拉……你呢?” “俺叫虎妞!” 虎妞咧嘴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要是再饿了,俺有吃的就分你!” 阿古拉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 一旁的小草偷偷抬了抬头,见没人注意它,又小声嘀咕了句: “明明自己饭量也不小,还说分人家……” 这话没逃过虎妞的耳朵,她转头瞪了过去, 小草立马把脑袋埋得更低了——这下,连尾巴都不敢晃了。 正说着,几个穿兽皮衣的牧民匆匆走来,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汉子,见了阿古拉,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古拉,又哭了?不是说了再等等,晌午饭就快煮好了吗?” “等不及了!我肚子快饿扁了,饿得我咕咕直叫呢!” 阿古拉揉着肚子,脸上满是委屈,说着说着不由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322章 赠送灵稻别风歌 话音刚落,就见三位头发花白、穿着绣着兽纹旧皮衣的族老拄着木杖走来。 他们目光扫过李子游一身青衣道袍,又瞥见他身旁立着的三花, 当即停下脚步,对着李子游拱手见礼,开口时声音带着草原长者的厚重: “这位客人看着是从远方来的吧?瞧着面生得很。” 为首的族老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草原人的热情,又补充道: “我们部落也刚迁徙到这儿,还没来得及收拾妥当。” “若是不嫌弃,你们先到部落里歇歇脚,喝碗热奶茶暖暖身子。”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多谢老人家好意,我们确实是过路的,承蒙老人家邀请,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了。” 三花温顺地晃了晃尾巴,没发出半点声响。 三位族老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腾格尔与周围牧民,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疑惑: “这里发生了什么?” “方才为何有这么多鸟儿围着这俩女娃转?” “她们身上散的光芒又是什么?腾格尔,你先说说情况。” 腾格尔立马上前一步,皱着眉摇头解释: “我也是刚听见这边的动静,赶过来没多久,还没弄清前因后果。” 说着,他目光扫过虎妞和阿古拉,眼里也带着几分好奇; 方才远远只瞧见飞鸟围着,并没看清两个孩子做了什么。 众人都摇了摇头,虎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把目光望向师父。 李子游指尖轻捻袖口,凝眉沉思,心里已有了数; 他上一世看小说时见过类似体质共鸣的记载。 虎妞体质本就特殊,又常年食用灵果,体内灵气本就磅礴; 而阿古拉的体质瞧着该是与虎妞相近, 否则也不会单凭心意相通,就和虎妞一同引动方才的异象。 他收回思绪,再看向阿古拉,果然见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灵气,虽微弱却真实。 这该是两人体质共鸣后,误打误撞引动了她的体质,让她正式踏入了修仙门槛。 他又看向虎妞,倒也没看出什么变化,毕竟虎妞灵气本就远超寻常修士, 更何况他与虎妞、两个姐姐极为特殊, 不该用“炼气、筑基、金丹……”这套修为等阶来界定; 只看体内能量强弱,这般共鸣对虎妞而言,不过是灵力轻微流转罢了。 见族老们正在询问,李子游开口说道: “诸位老人家莫慌,方才只是两个孩子体质相近,心意相通间引动了天地间的一股特殊的气入体。” “并非什么怪事,对人无害,反而对她俩自身有益——这股气能让她们身子更有劲儿,做日常事时也能更顺畅些。” 族老们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为首的族老摸着胡子追问: “那这股气……能一直跟着阿古拉吗?若是没了这股气,对她会不会有些影响?” 李子游摇了摇头:“这股气会慢慢消耗,等消耗完了。” “她应该还是会饥饿,但对她身子没坏处,先前靠这股气养出的劲儿也不会消失。” “不过贫道倒有个法子,或许能帮到她,而且也能让贵部落不再为粮食犯愁。” 这话让众族老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客人有啥法子?还请一并告知,只要能让阿古拉吃饱,不再拖累部落,我们都愿意试!” 李子游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些颗粒饱满、泛着淡淡光泽的种子,递到阿古拉面前说道: “这是灵稻种子,跟普通农作物不一样——必须种在水里,还要那股气充沛的地方。” “你现在能感知体内那股气,正好可以凭着这份感应去寻适合栽种的地方。” “最好先找有小河、有滩涂的地方,再试试走过去时手心发暖、心里敞亮不,要是有这感觉,那地方的气就够了。” 阿古拉捧着种子,指尖轻轻蹭过颗粒,眼里满是期待,却又带着点犹豫: “可草原这么大……”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李小七适时走上前,目光落在阿古拉身上轻声说道: “我们先前路经‘青澜河’的支流,那边有片开阔滩涂,水汽足,你们往西北走,大概走几天就能到。” “青澜河我们知道!”为首的族老眼睛一亮,立马接话: “先前迁徙时我们常去给羊群饮水,那支流确实合适!” 腾格尔也跟着点头:“对,我也记得!那滩涂引水方便,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股气……” “你们到了地方,可以让阿古拉试试!”李小七继续补充道:“何流北部有片矮柳林能挡风沙,灵稻幼苗不容易倒。” “路上多是缓坡草甸,带牛羊走也不费劲。” 李子游也跟着点头,对着阿古拉笑道: “你到了支流,把种子捧在手里——要是种子发热、体内气活络,那地方就正好。” “这灵稻成熟后,小半碗就能顶饿,你也不需要再一顿吃太多,族人们也能跟着一起吃。” 阿古拉这下彻底放了心,紧紧抱着种子,用力点头: “我明天就跟族人们走!到了青澜河就试,肯定能找到种灵稻的地方!” 当晚,部落的火塘边煮着大块的羊肉,香气飘满整个帐篷。 阿古拉坐在火塘旁,虽还是吃了不少肉,却比平时慢些,时不时用指尖碰一碰怀里的灵稻种子,眼里满是期待。 虎妞见阿古拉总摸种子,也好奇地凑过去摸了摸,脸上还露出傻笑! 小草在一旁晃着脑袋,小声嘀咕: “小丫头,等你种出了这神奇的米,将来就再也不会被饿哭鼻子了!” 阿古拉听见了,也不介意,只对着它咧嘴一笑——有了盼头,连小草的碎嘴都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次日清晨,众人准备启程。 阿古拉抱着一大块肉干,塞到虎妞手里,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里的灵稻种子,认真道: “虎妞,谢谢你,等我在青澜河种出灵稻、打出灵米,以后咱们再相见,我一定请你吃个饱。” 虎妞接过肉干,笑着点头:“好啊!俺等着!到时候俺也给你带好吃的!” 族老们一同送众人到部落门口,其中一位族老手里还攥着一小袋风干的野樱桃,硬要塞给李子游: “客人,这野樱桃酸甜解渴,路上能解乏。” “我们今天就往西北走,去青澜河试试,定不辜负您的指点,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再来我们部落做客!” 李子游接过野樱桃,颔首道: “若是找地块拿不准,就让阿古拉凭着气的感应多试试,总能找到最合适的地方。放心,将来有机会一定前去拜访!” 众人转身离去,阿古拉站在部落人群里,怀里揣着灵稻种子, 挥着小手,铜铃帽上的铃铛叮铃作响,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草原尽头。 风里似乎还带着灵稻种子的淡淡暖意,像是给草原埋下了一颗充满希望的火种。 第1章 出生 “我这是在哪?” 当李子游再次睁开眼时,混沌朦胧,一片漆黑。 只感觉自身像是被温热黏稠包裹。 不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仔细听去,像是有人在说话。 “胎动了呢……” 隐隐约约传来一道温柔女声。 “是吗?来,我摸摸” 又隐隐约约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 还有一道轻轻的拍打声! 李子游咯噔一声,猛地一惊! 这挤压感、这声音距离,还有那清晰的心跳声…… 自己怕不是穿越了吧! 竟还在一个孕妇肚子里! 唉,也好! 回想上一世: 一毕业就独自在外当了十几年的牛马! 这么多年下来,除了有点发福的肚子,竟没攒下多少家底! 一身疲惫,压力又大! 母亲又一直催促着让我回家。 无奈之下,带着不甘,只好听从母亲的建议,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本就疲劳,沾座就睡。 可怎么也没想到,再次睁眼的时候,竟然穿越了! 也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什么样的世界。 古代呢,还是现代呢? 唉,真是好奇啊! 正琢磨着,忽然感觉周围的“墙壁”轻轻晃动起来。 伴随着那道温柔女声的轻笑: “你看你,手重了吧,吓着孩子了。” 粗犷男声低低应着: “这不是盼着他早点出来嘛!” “等他落地,我就去后山打只最肥的兔子,给你补补。” 李子游心里咯噔一下——兔子?后山? 听着倒像是古代乡下的景象。 如果是现在社会的话,可用不着去后山打兔子! 正想再细听,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 周遭的声音渐渐模糊,他不由自主地沉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只余下那规律的心跳声,像某种安稳的鼓点。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之时。 周遭的“墙壁”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 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炸响在耳边,震得他耳膜发麻。 那道温柔女声此刻只剩下破碎的嘶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混着粗重的喘息,听得人心脏揪紧。 “使劲!再加把劲!头快出来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撕破混乱,是之前没听过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道。 “他三婶子,咬牙挺住!这关过了就好了——使劲啊!” 周围的挤压骤然变得狂暴,仿佛要将他碾碎在这片温热里。 母亲的痛呼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呜咽。 夹杂着骨头错位般的闷哼。 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母亲身体剧烈的震颤。 连带着他也被颠得七荤八素。 “快!热水!拿干布来!” 又一个女声急促地喊着,脚步声在不远处慌乱地响动。 母亲的呼吸越来越弱,嘶吼愈发低沉。 终于,李子游从这片方寸之地出来了。 如此艰难的来到这个世上! 真不容易啊! 也是辛苦自己这个母亲了! 一道啼哭响了起来。 李子游终于在这个世界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感受! “生啦,生啦,是男娃!” 帮忙的婶子用布擦着手。 脚步踉跄地往门外冲。 扬声喊得院里都听得见。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吱呀”推开。 那道粗犷男声的主人闯了进来。 身上还带着些泥土气息。 手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 急切地朝婶子伸出手: “娃呢?让我看看!” 另外一个帮忙的婶子把刚刚裹在襁褓里的李子游递过去。 他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生涩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李子游眯着眼,终于看清了这一世的父亲。 麦色皮肤,眉眼粗粝,此刻却瞪圆了眼睛。 盯着他的脸,嘴角咧得老大,声音都带着颤: “像,真像……跟我小时候一个模子!” 母亲在一旁虚弱地喘着气,看他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子游被父亲粗糙的手掌托着,听着他压抑不住的憨笑。 忽然觉得,这趟穿越,或许真的不赖。 就这样,李子游融入了这个家。 可能是因为刚刚出生的原因,自己太容易嗜睡了。 常常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一睡就是大半天。 醒着的时候,便会被母亲抱出去和左邻右舍的婶子们凑在一处聊些家常。 “他三婶,你家这娃长的真机灵,像是能听懂我们在说啥呢!” “你看这小眼睛,还会转呢,真讨人喜欢!” 隔壁的王婶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笑着打量他。 母亲轻柔地拍着他的背,眼里满是慈爱: “是啊,这娃总是让我很省心呢,也不哭也不闹。” “现在好喽,添了个大胖小子,你家老三后继有人啦!” 另一个婶子接话道。 “听说外面最近不太平,前几日还有几个江湖人在村头打斗呢!” “平时出门的时候,可让你家那口子当心些,可别惹怒了那些江湖人。” 李子游在襁褓里眨巴着眼睛。 这些细碎的话语像拼图一样,一点点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这个世界类似古代,但又不同于记忆中历史的哪个朝代。 不过倒是经常听村里人提起江湖人,像是武侠世界,这些人可不安分! 村里的人就朴实多了。 每家都分得几亩田地。 种些粮食,倒是勉强糊口。 这个村子叫河柳村! 也有几个优点! 一是整个村子沿着一条河而建。 虽然这条河并不大! 但也方便了村里的人。 二是村头有几棵古老的大柳树。 而大柳树旁边就是一条官道。 经常有些外来人在附近歇歇脚! 村里的人时常也会拿些瓜果换些铜板。 不远处倒也有座后山。 不过山上除了一间破庙就没有什么了。 要想打猎,运气好的话,偶尔能猎到只兔子,大些的猎物却很少见! 听几个婶子们说这个村子新迁过来没几代。 整个村子总共就十几户,可姓氏还挺杂的! 不过,左邻右舍的大家都相处得还不错。 而且能搬到这个村子里的,祖上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听说有几户祖上还出过武者! 这所谓的武者就是那些江湖人修炼出了门道的称呼。 这些婶子们也就图一乐,倒是知道的并不多! 关于自家祖上的事,李子游东拼一点西凑一点,也大致弄明白了。 听说祖上也阔过。 曾祖是个赌徒,把祖上的大部分积蓄都败光了! 祖父年纪轻轻便被抓了兵役不幸战死。 只留下了祖母艰辛把四个孩子养大。 大伯,二伯,早早就分了出去! 大伯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成家。 二伯家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已出嫁。 二女儿和三女儿只比李子游大几岁。 大姑也在邻村嫁了人。 李子游的父亲。 在这个十三四岁便成家的时代算是相当晚了。 早些年,不甘平凡,想出去闯荡。 但没有武道资质,倒是学了一手木匠活计。 在整个村子里,人缘还不错,时常会有人请他帮忙。 第2章 早慧出名 短短六年,河柳村出了位小神童的传言。 不知为何一下子便传了出去。 李子游自己也没料到。 上辈子平平庸庸当牛做马。 这辈子竟因“早慧”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别家孩童还在泥地里打滚时。 他已然能将父亲在外淘来的旧书熟读于心啦。 甚至能提笔写出一手好字。 这在全村没几个识得满筐字的河柳村已是惊为天人的本事。 是以“李家娃是神童”的说法一传十、十传百,连镇上都有了动静。 这日午后,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忽然停在李家院外。 车帘一掀,下来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 袖口绣着暗纹,下巴抬得老高,正是镇上王家的管家王福。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壮仆役,往院里一站,倒让这泥墙土院显得局促起来。 “哪位是李老三?” 王福嗓门洪亮,目光扫过院里的农具,带着几分不耐。 “我家老爷听说你家娃聪慧,特来相请,去府里给我家大公子做伴读。” “吃穿用度全包,每月还有月钱,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李老三闻言搓着满是老茧的手,脸上堆着笑,嘴里连忙说道。 “不敢当。”心里却直打鼓。 他和妻子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哪里见过这阵仗? 旁边闻讯赶来的婶子们七嘴八舌道: “这可是王家!祖上中过举的大户,李老三你可得应下啊!” 妻子也拉着他的衣角,眼里满是犹豫——谁不盼着孩子能有出息? 就在李老三快要点头时。 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看书的李子游忽然开口。 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爹,我不去。” 满院顿时安静下来。 王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头拧成疙瘩: “你个黄口小儿懂什么?” “进了王家府门,才有机会识大先生、见大世面,你爹娘还能跟着沾光!” “我在家也能读书。” 李子游抬眼看向他,眼神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王家的好意心领了,但伴读就不必了。” 王福脸色骤变。 他在王家做事多年,还从没被个六岁娃娃驳过面子,当即沉下脸: “你家是不识抬举?可知我家老爷……” “管家稍安。” 李老三急忙拦在儿子身前,额上渗着汗说道。 “娃还小不懂事,您别见怪……只是……” 他看看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妻子,终于硬着头皮道。 “这事儿,听娃的。” 王福气得吹胡子瞪眼,正想发作,却猛地想起临行前老爷嘱咐的。 李家是在册的兵役免税户。 祖上有人战死沙场,按律受官府庇佑,寻常人家动不得。 他狠狠瞪了李子游一眼,甩袖道: “好,好得很!日后可别后悔!” 说罢带着仆役登车而去,车轮碾过石子,发出一阵泄愤似的声响。 院子里,李老三夫妇还心有余悸。 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茫然与复杂。 他们实在想不通,那可是镇上王家。 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儿子竟说拒就拒了。 但夫妻俩对视一眼,终究没说什么重话。 李老三走到李子游面前,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李子游的头: “娃不愿去,咱就不去。” “爹没本事,可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妻子也走上前,把他揽进怀里,低声道: “在家娘给你煮鸡蛋吃,不比去别人家看人脸色强?” 他们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只知道儿子做了决定,做爹娘的就得挺着。 可李子游心里门儿清。 上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十多年,见多了这些弯弯绕。 王家哪是真看重他的“聪慧”? 不过是想找个免费的“神童”陪自家公子读书。 既能给自家孩子做个对照,又能在外落个“惜才”的名声。 真去了,日子长了,指不定要受多少磋磨。 搞不好还会被当成衬托别家公子的垫脚石。 在上一世信息大爆炸的年代。 不管是读历史还是刷短视频。 多少例子都证明了这一切。 与其去当人家棋子,不如暂蔽光芒,跳出棋盘。 他抬头看向这湛蓝的天空,又紧紧握了握自己的小手暗道。 “这辈子,过的潇洒才行!” 整整六年,李子游心里始终揣着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关乎为何穿越的原因。 这事得从他上一世坐高铁前说起。 那时他刚辞掉城里的工作,决定回老家。 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骤然松弛,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赶高铁前在车站附近闲逛,瞥见个摆地摊的。 摊上堆着些养生杂书。 他一时兴起,想着回去后总得找点事打发时间。 便拿起一本《太极拳入门图解》翻了翻。 书不算厚,老板说要五十,他没还价。 掏钱时眼角余光扫到摊位角落压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 石面泛着层淡淡的莹光,看着倒有几分特别。 “老板,这石头怎么卖?”他随口问了句。 老板正数着钱,闻言愣了愣。 看了眼他手里的书,又瞅了瞅那石头,咧嘴笑了: “嗨,那是我压书用的,怕风刮跑了,不值啥钱。” “你要是喜欢,拿去玩就是,送你了。” 李子游没多想,谢过老板,便把书和石头一并揣进包里,转身就上了高铁。 后来在座位上犯困睡着,再睁眼就成了娘胎里的胎儿。 这六年他反复回想,越发肯定那块石头不简单。 因为它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脑子里。 不是幻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微弱的暖意,像颗沉寂的星辰。 更奇的是他的记性。 上一世他丢三落四,记个单词都得反复背。 如今却过目不忘,书里的内容一目十行,也可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太极拳》那本书的内容,更是像刻在脑子里。 招式图谱、发力要诀,清晰得仿佛昨天才翻过。 虽还没发现这石头还有没有别的神奇。 但李子游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小小的孩童望着王家马车消失在村口。 原本清亮的眸子沉了沉。 王家这一出,像盆冷水浇醒了他。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过早显露锋芒未必是福。 他悄悄攥紧拳头,心里暗忖: 往后再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半分异常。 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安稳度日才能活的长久。 第3章 做个放牛娃 “哎呀,哪来的这么大的烟呀?” 李母本打算做饭。 刚进厨房便见灶边烟雾缭绕,连忙扬声喊: “当家的,你快过来!” 李老三听到妻子的喊声,连忙往厨房赶来。 见灶旁的土盆里正燃着火苗,几本旧书在火里蜷成焦黑的卷,顿时愣住了。 李母瞅着盆里的书,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捞: “这都是你爹好不容易淘来的,值不少铜板呢,烧了多可惜!” “娘,且慢。” 蹲在盆边的李子游连忙起身拦住。 “娃儿,好端端的烧书做啥?” 李母心疼得眼圈发红。 李老三却没急着说话。 只是蹲下身看了看盆里的灰烬。 又瞅了瞅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李子游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瓜,声音虽嫩却透着认真道: “娘,儿都记在这里了,这些书没用了,留着反而是祸端!” 李母愣了愣。 虽仍心疼,却也明白儿子自小聪慧。 说记下了定是真的,便讪讪收回了手。 李子游转头看向父亲,仰着脸问道: “爹,咱家还有余钱吗?” 李老三抹了把脸上的烟灰,沉声道: “有是有,不过七八两,是这些年做木工攒下的,留着将来给你娶媳妇用的。” “爹,能用这些钱买头牛吗?”李子游的目光格外郑重。 “买牛?” 李老三和妻子异口同声地惊道。 李母急忙拉过儿子: “儿呀,你这犯什么糊涂呢!” “书,你烧了!” “现在还买牛,牛可不兴买啊,随意买卖,可是要坐牢的!” 李老三却抬手按住妻子的肩,眉头紧锁着看向儿子: “你要牛做啥?” “咱家用不起耕牛,几亩薄田我和你娘打理得过来。” 他知道儿子向来有主意,烧书已透着反常,买牛这事定有缘由。 李子游望着父亲粗糙的手掌轻声道: “爹,我不要官配的耕牛,想托人寻头退役的老黄牛。” “不用它耕田,就养着,平日里能帮着拉些重物,也能让您少受点累。” 李老三沉默了。 他知道儿子说的退役老黄牛。 是指那些官府淘汰、允许民间买卖的病弱老牛。 虽不能耕作,拉些轻活倒还使得。 只是七八两银子买头牛,在农户眼里已是天价。 他盯着儿子看了半晌。 见那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的戏言。 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终于缓缓点头: “你既想好了,爹就去托人问问。” “只是这银子花出去,家里可就空了。” “爹放心。” 李子游攥了攥小手道: “牛能帮家里干活,往后我也学着帮衬,日子定会好起来的。” 李老三没再说话,只是弯腰将盆里的火星踩灭,转身往外走时丢下一句: “我去趟村长家,这事得请他来。” 李母看着丈夫的背影,又看看儿子。 终究没再阻拦,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被烟熏黑的灶台。 河柳村的午后,日头正暖。 河边树底下聚着七八个纳鞋底、择菜的婶子。 手里的活计没停,嘴里的话茬缠缠绕绕也没个完。 “要说这李家老三的娃,前阵子还被传成神童呢。” “怎么这几天净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王婶手里的针线在布面上穿梭,嗓门却亮堂得很。 旁边择着豆角的张婶搭了腔: “可不是嘛!” “前儿个镇上王家来请他去做伴读,那可是多大的福气?” “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他倒好,一口就拒了,听说把王管家气的脸都绿了。” “嗨,这还不算啥,” 刚从河边洗衣回来的刘婶拧着围裙上的水,凑过来压低了声。 “我昨儿去李家隔壁借筛子,亲眼瞅见他家厨房冒烟。” “打那一瞧,好家伙,三娃子正蹲在灶边烧书呢!” “他娘在一旁急得直转圈。” “那些书可都是他爹辛苦淘来的,听说可花了不少铜板。” “烧书?” 几个婶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睛瞪得溜圆。 “可不是烧书嘛!” 刘婶拍着大腿。 “我就问他娘,这好好的书咋说烧就烧了?” “他娘连连叹气摇头,啥也没说。” “你说这叫什么事?” “再机灵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你们说这三娃会不会也和他那两个姐姐似的?” 众婶子摇头,这事她们可不好瞎说。 王婶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还有更邪乎的呢。” 王婶往四周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 “今早我去给老村长送腌菜。” “正撞见李家老三在那儿打听买牛的事,说是想找头退役的老黄牛。” “你说他家就那几亩薄田。” “平日里靠老三做木工添补着,哪来的闲钱买牛?” “这娃莫不是真犯了啥迷糊?” 张婶摇着头叹气道: “先前还以为是个有出息的,这接二连三的。” “怕是……唉,毕竟还是个六岁娃。” “许是前些日子被捧得太高,反倒失了分寸了。” “谁说不是呢。” 刘婶重新拿起豆角。 “也不知他爹娘咋想的,就任由他这么折腾?” “换作是我家那小子,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 伴着几声鸡鸣犬吠,把这桩新鲜事嚼得有滋有味。 直到日头偏西,才挎着篮子各自回家。 只把这些闲话留在了风里,等着明天再凑到一处,接着说道说道。 买牛的事,李老三放在了心上。 他先找老村长说了想法,老村长起初也犯嘀咕: “家里就那几亩地,犯不着花这冤枉钱。” 但架不住李老三再三说道: “娃有他的道理” 又想起李家祖上的情分。 和李老三平日里帮衬乡邻的实在,便应下帮忙打听。 老村长人脉广,托了镇上相熟的驿卒,才寻到一头官府淘汰的老黄牛。 这牛原是驿站拉车用的。 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按规矩可折价卖给农户。 只是中间要过文书、走牙行,再加上些打点的零碎。 算下来竟要近十两银子。 李老三把家里那七八两银子全取了出来,还差着二两。 老村长瞅着他犯难,从自家钱匣里摸出两锭碎银递过去: “先拿着,我还信不过你?等缓过来再还不迟。” 李老三红着脸接了,连声道谢,心里头却沉甸甸的。 这些银两,几乎是寻常农户两三年的嚼用。 没几日,李老三牵着那头毛色发黄、步态有些蹒跚的老黄牛回了村。 牛虽老,却还算壮实,拉些轻活倒也使得。 村里人见了,都围着议论,说李家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更让大伙咋舌的是,没过几天。 便见六岁的娃子牵着牛绳,前往后山脚下的河滩去。 那河滩水草丰茂,正适合放牛。 昔日里捧着书本认字的“神童”。 如今成了日日跟老黄牛作伴的放牛娃。 手里还攥着根赶牛的细柳条,有模有样地学着看顾。 “你瞧李家三娃,真去放牛了?” “好好的书不念,倒跟牛较上劲了,先前的神童名声怕是要栽了。” “许是他爹娘想通了,农家娃哪能总捧着书本?还是下地干活实在。” 闲话随着风传,李子游却浑不在意。 他牵着老黄牛,在河滩上慢慢走。 时而蹲下来看牛吃草。 时而望着河水发呆。 倒比从前闷头看书时多了几分自在。 李老三看在眼里,虽不知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见他每日乐乐呵呵的,便也放下心来。 左右钱已经花了,牛也买了,孩子乐意,便由着他去。 第4章 破庙住个邋遢道长 往后的一段日子。 李子游每日在后山脚下放着老黄牛,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他有时会暗自琢磨,前阵子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 还惹来那般事端,自己又不需要考取功名。 那般拼命读书,究竟图个啥? 起初不过是好奇,想弄明白这个世界的文字。 后又发现这世间的字与上一世大同小异,认起来并不费力。 只是随口跟父亲提了句弄本书。 没成想父亲竟当了真,四处费心淘来那些旧书。 他不愿辜负父亲的心意,便耐着性子读了下去。 偏偏这一世记性奇好,悟性又高。 没多久就把那些字都吃透了。 倒显得比寻常孩童聪慧许多,反倒因此惹来了麻烦。 如今每日牵着牛在河滩上闲逛。 看水流潺潺,听虫鸣鸟叫,倒比闷在屋里啃书本自在多了。 他摸着老黄牛粗糙的脖颈,心里渐渐敞亮。 农家娃的日子,本就该这般踏实随性才是。 平日里,这后山鲜少有孩童来玩。 一来爬山费劲,二来山上除了些野草杂树。 实在没什么新奇物件,倒不如去河边摸鱼玩水来得自在。 后山半山腰有间破庙,早就塌了半边。 剩下的几堵墙也爬满了藤蔓。 里面的神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 连供奉的是谁都没人说得清。 听说前些年,庙里住进个邋遢道士,还瘸着条腿。 这道士除了隔三差五下山打酒,其余时候便在庙里昏睡,难得见他清醒。 虽说庙破,逢年过节村里还是有人来上香,偶尔带些糕点水果当贡品。 只是谁也说不清。 那邋遢道士整日不干活。 手里的酒钱是从哪来的。 他向来不与村里人打交道。 大家也早见怪不怪。 你过你的日子,我住我的破庙。 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山脚下多了个放牛娃,倒也没扰了邋遢道士的好梦。 道士偶尔下山打酒,撞见李子游时从不说话,也不停足,立刻便走。 李子游也只当没看见,要么蹲在地上拨弄野草,要么望着河水出神。 其实他对这道士多少有些好奇。 村里的婶子们老是闲言碎语,却极少提起这人,更说不清他的来历。 上一世看过的那些话本里,这般打扮的角色往往不简单。 尤其这世界还有武者的说法,他心里本就痒痒。 父亲早年在外闯荡,盼着能踏入武道门槛。 十多年下来,终究一场空,可见成为武者有多难。 自己这情况也蹊跷。 穿越六年,那跟着一起来的石头除了让他记性好些。 偶尔精神更足些,再没别的动静。 说是“主角”,连金手指的用法都没摸透,实在让人不甘。 如今书烧了,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闷头苦读。 整日坐在牛背上发呆,总不是长久之计。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河滩上。 老黄牛低头啃着嫩草,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李子游坐在牛背上晃悠了半晌。 实在闷得发慌,忽然想起脑中那本《太极拳入门图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 他从牛背上滑下来,拍了拍牛背让它自个吃草。 寻了片开阔的空地,依着记忆里的图谱比划起来。 起势、云手、野马分鬃…… 他年纪小,力气不足,动作做得慢悠悠的。 手臂划圈时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拙。 却也依葫芦画瓢把招式串了起来。 这套拳本就讲究以柔克刚、圆转如意。 他练得舒展柔和,在旁人看来倒像在慢悠悠地玩耍。 正练到“白鹤亮翅”,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子游余光瞥见是那邋遢道士下山打酒。 背着个空酒葫芦,一瘸一拐地从河滩边走过。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山下去。 李子游也不在意,自顾自把整套拳打完。 只觉浑身舒畅,心里那股憋闷散了些,倒也新奇。 等日头偏西,他正打算牵牛回家,却见那道士打了酒回来。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走得近了,目光不经意往他这边瞟了一眼。 这一眼却像被勾住似的,道士顿住了脚步。 他站在树影里,眯着眼看李子游又从头练起。 起初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看着看着。 原本耷拉的眼皮渐渐抬了起来,连背着的酒葫芦滑到胳膊肘都没察觉。 直到李子游收势站定,道士才慢悠悠走过来,吧嗒了下嘴,连连摇头: “啧,可惜了。” 李子游心里一动,抬头看他。 道士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酒液撞击葫芦壁发出轻响: “你这套拳看着倒有几分门道,但可惜……” “可惜什么?”李子游也满是好奇,急切的问道。 邋遢道士顿了顿,看着面前六岁的孩童摇头说道: “可惜这不是武道功法。” “武者前期练气血、筋骨,后面练真气。” “你这练的哪一点也不沾边呀?” 邋遢道士摇了摇头说道: “看着倒贴合道家武学,想不透啊。” 感叹一声,也不等李子游回话,背着酒葫芦。 一瘸一拐地要往山上破庙走去。 只留下李子游愣愣发呆,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这道士,果然不是寻常人。 想到这里,李子游不再犹豫,脱口而出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邋遢道士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住了一般。 他背着身,沉默了片刻,连那只一直晃悠的酒葫芦都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 原本耷拉的眼皮彻底掀开。 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有了清明的光,直直落在李子游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先前的漫不经心。 倒像是带着钩子,要把这六岁孩童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你这娃娃……” 道士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子游心里一紧,知道这话起了作用,面上却装作懵懂: “不经意间从某本旧书上瞥到的,觉得顺口就记下了,道长知道这话?” 道士没接他的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 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好一个‘道法自然’。” “你方才练的那软绵绵的把戏,倒和这话有几分说不清的牵连。” 他往前挪了两步,瘸腿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只是知道这话容易,悟透可就难了。” “你可知天地如何法道?自然又是什么?” 李子游抿了抿唇,他只记得原文,哪敢妄言解释? 便低下头,故作孩童的讷讷道: “我不知道,只觉得这话听着舒服。” 道士见状,又摇了摇头,不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罢了,你这年纪,能记下这话已是稀奇。” 他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 “明日这个时辰,还在此地练你那把戏。” 话音落,便一瘸一拐地钻进了山路旁的树林,只留下酒气在风里慢慢散开。 李子游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发潮。 他望着道士消失的方向,心里又惊又喜。 看来,这邋遢道士,当真不简单。 第5章 何为武道 从那之后,连着一个月每到那个时辰。 邋遢道士总会准时出现在山脚。 李子游照常牵着老黄牛来那片空地,依着记忆里的图谱练拳。 起势时手臂缓缓抬起,云手时腰身慢慢扭转。 一套拳打得不疾不徐,倒比最初多了几分流畅。 道士就坐在不远处的歪脖子树下,背靠着树干。 酒葫芦搁在腿边,有时眯着眼似睡非睡。 有时目光落在李子游的招式上,却始终一言不发。 拳路走完,李子游收势站定,额角沁出薄汗。 道士便会慢悠悠起身,抄起酒葫芦往嘴里灌两口。 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从不多说一个字。 日子久了,倒也生出些默契来。 有时李子游练到一半,老黄牛踱到道士身边蹭痒。 他也只是伸手随意拍两下牛脖子,目光仍在拳式上。 偶尔李子游会忍不住问两句,大多是练拳时的困惑。 “道长,这‘揽雀尾’的手势,是不是该再沉些?” 或是“我总觉得这步跨出去,脚下发虚,是哪里不对?” 道士未必会答。 心情好时,或许会含糊哼一声,用脚尖在地上画个歪歪扭扭的圈: “此处该像碾子似的,碾着劲走。” 若是不想应,便只装作没听见。 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也浑不在意。 李子游从不恼。 他看得出,这道士虽看着散漫,眼里却藏着东西。 便是这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也让他练拳时多了几分琢磨的方向。 又一日,李子游见邋遢道士到来,便打算把老黄牛拴起来,然后开始打拳。 邋遢道士率先摆手说道: “小娃娃,别练了,经过这一个月的观看,老道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李子游满是好奇的问道“什么结论?” 邋遢道士罕见的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 慢吞吞的吐道“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李子游愣了愣,没太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一个月来,拳路倒是越打越熟。 身上也添了些力气,怎么就成了“食之无用。” “道长是说……这拳不好?”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稚嫩的不服气。 邋遢道士往嘴里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邋遢的胡茬上。 “不是说不好”他用瘸腿往旁边的石头上磕了磕鞋跟。 “你这拳,看着圆融,却缺了东西。” “就像田里的稻草人,能吓唬鸟雀,真遇上野猪,一撞就散。” 李子游抿紧了嘴。 他知道道士说的是实话,这套拳练得再熟,顶多也只能让他强身健体。 这本来就是套养生拳,肯定是练不出武道的东西。 可心里终究有些不甘:“那……就真的没用?” “倒也不是全然没用。” 邋遢道士找了棵大树,依靠在上面,然后拍了拍附近的位置,说道“过来坐” 李子游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道士身边的草地上坐下。 老黄牛见他歇了,也慢悠悠踱过来,低头啃食他脚边的嫩草。 道士摸出酒葫芦,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葫芦壁: “你这拳,练得再久,也练出不了气血,破不了筋骨,更修不出真气。” “可也不能说一点用没有。”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连绵的山影,声音轻飘飘道: “就像这山,万年不动,风刮不走,水淹不了,靠的不是力气,是根基。” “你这拳,看着软,实则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只是你现在用不出这股力量。” 李子游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土。 他明白道士的意思,只是不知道现在如何是好? 邋遢道士瞅着李子游抿着嘴、眼尾微微耷拉的模样。 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 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 “行了,别耷拉着个脸,跟谁欠了你两吊钱似的。” “既然这么惦记,老道我便跟你说说这武道到底是个啥。” 道士摸出酒葫芦,往嘴里送了口,喉结滚了滚才慢悠悠开口。 “先前跟你提过的,武者入门,先练出气血。” “气血充盈,能让你跑得比常人快、力气比常人足。” “这便是三流武者。” 李子游立刻支棱起耳朵,连坐姿都端正了些。 “再往后,就得实打实锤炼筋骨了。” 道士屈起手指,在自己胳膊上敲了敲道: “骨如精钢,筋似韧弦,寻常刀剑砍上去,顶多留道白印” “这才算摸到二流的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壁,声音沉了些: “至于一流……那便是练出气旋,能将真气运使于四肢百骸。” “一掌出去,能断木裂石;” “一脚落下,能陷地半尺。” 那才是真正脱了凡胎,算得上‘武道’二字。” 说完,他瞥了眼听得发怔的李子游,嘴角撇了撇: “听懂了?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没有?” 李子游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邋遢道士不管他心里转着什么念头,接着往下说: “武者入门,先得有套正经的武道功法打底。” “往后想精进,还得配上合自己路子的技法、身法,才算齐全。” 他瞥了眼李子游练拳的空地,慢悠悠补充: “你这软绵绵的把戏,虽说算不得功法,却也不是全然没用。” “若能彻底悟透其中的门道,倒可当成技法来用。” 这话一出,李子游眼睛顿时亮了。 上一世看的那些话本可不是没看的。 功法是根基、技法是手段的道理,一听就通透了。 原来不管哪个世界,修行的路数都有共通之处。 邋遢道士见他眼神发亮,便知这娃娃是真听明白了。 心里暗赞一句: “悟性倒是不差。” 不再迟疑,从怀里摸出个卷得紧实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拿着,用这个入门。” 李子游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展开。 册子的纸页泛黄发脆,封面上用毛笔字写着三个粗拙的大字——《五禽桩》。 他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糙纹理,心里又惊又喜。 抬头看时,道士已背着酒葫芦往山上走了。 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背下来便烧了吧!” 第6章 烈酒、青枣、马扎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两年。 原本六岁的孩童。 两年从未间断五禽桩,太极拳。 身子骨抽条般长开。 肩背瞧着比同龄孩子厚实不少。 眉眼间也添了几分沉稳。 灶房里烟火缭绕。 李子游鼻尖沾着点草木灰。 正专注地往破瓦甑里舀陶缸中泛着酸气的酒糟。 底下的铁锅已添了半锅清水。 他取来和好的黄泥。 仔细将甑沿与锅沿的缝隙糊得严丝合缝。 又把一节削得光滑的竹筒弯成弧形。 一头小心塞进甑盖的细缝里。 另一头稳稳架在空陶碗上。 末了将浸过冷水的破布密密裹在竹筒外。 做完这些,他往灶膛里添了把干透的枯枝。 火苗“噼啪”舔着锅底。 热浪扑得他脸蛋通红。 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却始终睁大眼睛盯着竹筒。 不多时,蒸汽“滋滋”从缝隙里冒出来。 裹着湿布的竹筒外壁渐渐凝出细密的水珠。 顺着内壁汇成细流滑进陶碗。 滴出清冽的液珠,在碗底溅起细碎的声响。 李子游屏着气。 直到碗里积了小半汪透亮的液体。 才慌忙用吹火筒吹灭火苗。 等液珠凉透。 他飞快地用指尖蘸了点送进嘴里。 一股辛辣感猛地窜上喉咙。 呛得他连连咳嗽。 小脸涨得通红。 眼里却“唰”地炸开亮闪闪的光。 他咧开嘴笑,举着陶碗原地蹦了两蹦。 清脆的童声里满是雀跃: “成了!真的是烈酒!” 李子游忙从灶台角拎过那只摩挲得发亮的葫芦。 又摸出个用竹子制作的漏斗。 把漏斗稳稳插进葫芦口。 随即拿起陶碗旁的木酒舀,小心翼翼舀起碗里的酒。 酒液顺着漏斗内壁打着旋儿往下淌。 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溅起细碎的酒花。 他眼盯着葫芦颈,手微微抖着,生怕洒出半滴。 等碗底只剩些酒渍,赶紧拔下漏斗。 用软布擦净葫芦口,塞紧木塞晃了晃。 听见里面“哗啦”声。 咧嘴一笑,攥着葫芦便走出了院子。 要说这两年最大的变化。 莫过于院子里那棵大枣树。 说起来简直是桩奇事。 两年前刚栽下时,它还只是根手指粗细的细条。 可短短两年过去,枝繁叶茂,成了名副其实的参天大树。 今年春天第一次开花时。 甜香顺着风能飘满整个村子,连邻村都有人打听这花香的来历。 如今枝桠间挂满了又大又圆的青枣。 果皮泛着水润的光泽,瞧着就知熟透后定是甜脆可口。 只是眼下刚显成熟相。 李子游平日总绕着树走,连片叶子都舍不得碰。 他望着满树青枣,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烈酒既已酿好,不如摘几颗最新鲜的,连同酒一起给道长送去。 这两年,他的武道仍在门外徘徊。 并未气血入门,可道长从未嫌弃。 不仅时常指点他练功的门道。 还总在闲暇时讲些江湖上的奇闻轶事。 这次酿出烈酒。 本就是想着要谢过道长的照拂。 添上几颗枣子,倒更显心意。 两年时间,村长垫的那二两银子早已还清。 在这事上,李子游还费了番心思。 上一世他好歹是大学毕业,在外打拼过十年。 以现代人的见识,想挣点钱不算太难。 难的是不能太惹眼,免得招来是非。 村里人本分朴实,相处和睦,可闲言碎语终究难免,更怕传到外面去。 王家之事,记忆犹新,万不能做得太过张扬。 思来想去,父亲本是木匠。 村头大柳树下常有外乡人逗留,偶尔还会遇到商队。 他便琢磨着,教父亲做马扎。 工艺简单,又方便携带,说不定能改善家里生计。 果不其然,这新奇物件很受欢迎。 短时间便有了不少收益,没多久就把欠村长的银子还清了。 李子游牵着大黄牛慢悠悠的往院子外走去。 两年过去,老牛毛色淡了些。 脊背也微微塌陷,步子迈得比从前沉缓。 走两步便甩甩尾巴,呼哧呼哧喷着白气。 攥着缰绳在前头引着,牛绳在手里松松绕了两圈。 村道上碰见挎着竹篮的张婶,对方见了便笑道: “三娃子又牵牛去后山?这天儿热,早去早回。” “晓得了张婶。” 李子游仰头应着,嘴角弯得乖巧。 旁边纳鞋底的李婶凑过来搭话,声音压得低了些道: “这孩子总算踏实了,前两年那股子机灵劲儿,倒叫人担心会走偏。” “可不是嘛。” 张婶掂了掂篮里的野菜。 “庄户人哪能指望读书出人头地?” “安安分分跟着他爹学手艺,或是种种地,倒实在。” 她们说这些时并不避讳。 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反倒带着点长辈对晚辈“总算走上正途”的宽心。 李子游假装没听见,牵着老牛慢慢走过。 耳后却飘来李婶递过来的半块麦饼道: “拿着,垫垫肚子。” 他接过来揣进怀里,脆生生道了谢。 牵着大黄牛拐过墙角,便要往后山方向赶去。 “弟……弟!” 远远传来两道叠在一起的呼喊。 带着点含糊的拖音,却透着一股热辣辣的亲近。 李子游抬头,就见两个胖胖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 正是二伯家的双生姐姐,三丫,四丫。 她俩比他大几岁,不知为何,生下来便有些痴傻。 说话总不利索,手脚也没个轻重。 却独独对他亲厚,见天儿追在身后喊“弟弟”。 “三姐,四姐。” 李子游停下脚,脸上的笑意柔和下来。 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老牛碰到她们。 四丫先扑到跟前,伸手就想去拽他的衣角。 被三丫从后头搡了一把,含糊道: “慢……慢点!” 自己却也跟着往前凑,俩人情不自禁地都盯着他看。 李子游瞧着她们的目光。 忽然想起怀里的枣子,赶紧摸出四颗。 分在两只手心里递过去: “三姐,四姐,拿着,枣。” 四丫一把抢过两颗,攥在手里就往嘴边送,被李子游轻轻按住手腕: “洗了再吃。” 她愣了愣,眨巴眨巴眼,听话地把枣子揣进衣襟里。 咧开嘴笑,露出点憨态:“弟……弟给的,甜。” 三丫接过枣子,不像四丫那样毛躁。 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着,忽然抬头看他,声音低低道: “弟……弟,要……走?” “嗯,去后山。” 李子游点头,见她把枣子小心放好,又补了句: “回来给三姐、四姐带野果。” “野……果!” 四丫立刻接话,拍手道。 “要……红的!” 三丫也跟着点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点依赖: “弟……弟,早……回。” “知道了。” 李子游应着,轻轻推了推四丫的胳膊。 “你们去玩,我走了啊。” 四丫“哦”了一声,拉着三丫往后退。 走两步又回头,大声喊:“弟……弟,枣……甜!” 三丫也跟着小声重复:“甜……” 李子游笑着挥挥手,牵着老牛慢慢往前走。 身后还能听见姐妹俩小声嘀咕。 隐约是“枣”“弟弟”之类的字眼。 混着老牛的蹄声,倒添了几分暖意。 第7章 菜园子里的杂草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西边的红日被云絮裹着。 正一点点往山坳里坠,把半条村道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河柳村今天却来了个生面孔,远远地在村口晃悠。 村里人见得多了,倒也没谁特意停下手里的活计。 倒是溪边捶衣裳的几个婶子,手里的棒槌慢了些。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过去,话头也跟着转了向。 “瞧着是个走方郎中呢。” 张婶捶了下湿衣,水花溅在石板上。 “这打扮,跟去年来的那个倒有几分像。” 来的是位老者。 头顶那顶草编斗笠宽宽大大的。 帽檐压得快抵到眉骨。 只在走动时偶尔露出眼角堆着的皱纹,像老树皮般深刻。 一蓬花白的胡须在胸前松松垂着。 被晚风拂得轻轻打晃。 倒比他身上那件洗得发蓝的旧布衣更显精神。 布衣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衣摆沾着些尘土,腰间勒着条发黑的布带。 斜挎的两个布包鼓鼓囊囊。 走起来晃悠着,隐约能闻到里面飘出的草药味。 下身是条深蓝色粗布裤,膝盖处打了块不太显眼的补丁。 脚上那双黑布鞋沾着泥点,一看便知走了不少路。 他右手捏着个黄铜铃铛,走几步便轻轻摇一下。 “叮铃——叮铃——” 的脆响在暮色里荡开,倒比蝉鸣更能穿透村子的宁静。 左手则拄着根磨得光滑的竹竿。 竿头挑着面布幡,风一吹便展开来。 红漆写的“疑难杂症,药到病除”八个字虽有些褪色,却在残阳下看得分明。 老者步子不快,铃铛声也不急,就这么慢悠悠地顺着村道往里走。 老者原本打算在村子里找户人家借宿一宿。 可刚刚走到一家菜园子,便猛然站住了脚步。 死死盯着一棵杂草。 常人瞧着,只当是棵比旁的草壮实些的杂草。 叶瓣上的纹路虽异于常草,却也不值当多看两眼。 可老者眼睛里满是震惊。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就这么愣在原地,直勾勾盯着那棵草。 连呼吸都放轻了,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淡了。 倒像是时间被定住了一般。 半刻功夫,他手指发颤地解下斗笠,随手一放。 又放下布幡,也没管周围有没有别人,直接跳进了菜园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棵杂草。 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杂草。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没错,真的是灵材,真是灵材。” 准备回家抱着木盆刚走到菜园子附近的王婶。 正好瞧见了这一幕,顿时急了,扯开嗓子就喊: “李老三!你家菜园子进贼了!快出来瞅瞅!” 她这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原本还在溪边捶衣裳的婶子们。 手里的棒槌往石板上一磕,“砰砰”两声,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王婶见人多了,腰杆也挺直了,底气也足了。 她先把木盆往地上一放,“哐当”一声。 然后大步流星走到菜园子门口。 “吱呀”一下推开木门,带着一众婶子就冲了进去。 王婶本就长得膀大腰圆,力气也不小。 冲上去一把攥住老者的后领。 像拎小鸡似的将人从菜园子里薅了出来,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她一边薅还一边骂骂咧咧道: “看你穿着人模狗样,还以为你是个走方的郎中。” “没想到长了三只手,干起了偷摸的行径!” “姐妹们,别放过他,挠死他!” 其他婶子们一看王婶都动手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 跟着围上去,有的拽胳膊,有的扯衣襟。 嘴里骂着“老不正经” “偷东西不要脸”。 下手虽急,却多是推搡拉扯,没真下死劲。 但这一顿被挠肯定是少不了的。 有几个婶子打起来比较带劲,很快老者的脸就被刮花了。 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老者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他垂着头,被拽得踉跄几步,却只顾着盯着菜园子的方向。 嘴里只是一个劲地自言自语,反复唠叨着: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不可能啊,不可能呀……” 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茫然。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心思全在那棵草上。 正在院子里给马扎穿绳子的李老三。 听见王婶那声喊,手里的麻绳“啪嗒”掉在地上。 他平日里性子温吞,可一听自家菜园子进了贼。 也噌地起了火气,撸了把袖子就往院外冲,脚步都带着风。 可刚跑到菜园子边,瞧见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 他猛地顿住脚,当即愣在了原地。 先是往自家的园子里扫了一眼。 菜畦好好的,茄子辣椒挂得端正,哪有半分遭了贼的样子? 再看被婶子们围着的老者。 花白胡须乱成一团,脸颊上几道红印子,那模样瞧着实在狼狈。 李老三心里的火气“唰”地就降了大半。 连忙上前,张开胳膊把老者护在身前。 声音透着憨厚说道:“ 他婶子们,他婶子们,不值当,不值当,先停手吧” 脸上堆着笑,语气却透着诚恳道: “张嫂子,王嫂子,您看我这园子,也没少些什么!” “算了吧,老三在这谢谢各位嫂子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几个婶子一听李老三这么说,当即也消了火气,点了点头,各自忙活去了。 还站在这里的,就只剩下李母和王婶。 李母手里还端着木盆,看着老者那模样,眉头微微蹙着; 王婶本就打算回家,朝着李母点了点头,便往自家方向赶去。 李母倒也有些不忍,瞧这老人家岁数大了。 说不定真是饿极了,即便摘点蔬菜也没什么。 想了想,她端着木盆进了自家院子。 老者还蹲在那里,朝着那棵草愣愣发呆。 李老三先捡起落在一旁的斗笠。 又弯腰去拾那面被踩脏的布幡。 见上面沾着脚印,特意用袖子细细抽打了一番。 接着他连忙扶起老者,开口问道: “老人家,您没事吧?” “我见您是位郎中,难不成我这院子里有您需要的东西?” “您跟我说,我帮您采来。” 老者一听,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急色。 却还是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肯多说一个字。 李老三无奈,只好把他扶到墙边,柔声说道: “那您老人家先靠着墙歇会儿,我在院子里忙活计,有需要喊我一声。” 老者木讷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可不是普通人。 江湖尊称四大神医之东游医——“百草舟子”孟行舟。 一流巅峰武者,半只脚已踏入宗师境。 在这宗师轻易不出世的时代,他已是站在江湖顶端的人物。 可即便见多识广,今日所见仍让他心神剧震: 进村前,撞见两个十几岁的胖丫头在打闹。 看似寻常,实则力大无穷,更惊人的是,两人手里竟各握着一枚奇果! 他当时只当是看错了。 要知道,无论灵材还是奇果。 几百年才出世一种。 哪次不是引得江湖腥风血雨? 可菜园里那棵杂草,绝对不会有假,灵材无疑。 老者望着菜园角落,指节攥得发白,嘴里又开始喃喃: “怎么会……这里怎么会有这些……” 第8章 奇闻三宝 穿越八年,李子游至今也没整明白自己的金手指到底是什么。 武道没入门,体魄却早已甩开常人一大截。 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更是稀松平常的本事。 他总觉得身上各处都在不经意间被悄悄强化。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金手指? 如今这般自在,他也懒得费神深究了。 骑着大黄牛刚进村子,婶子们的议论声便不由自主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的瓜竟吃到了自家头上。 骑在大黄牛的身上,刚刚走到自家的门口。 便看到了靠在自家墙头,却望着菜园子发呆的那老者。 如此这般,反倒勾起了李子游的兴致。 轻轻拍了拍老牛,老牛当即停下了脚步,李子游仰起头来,暗自凝神。 那双被悄然强化过的眼睛,此刻不仅能视物,更能隐约捕捉到常人难察的气息流动。 果然,片刻后便有了发现。老者体内藏着一股非常雄厚的气息。 跟邋遢老道相处两年,对他的实力多少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那老道巅峰之时曾是一流巅峰武者。 内劲浑厚如渊,后来遭逢变故,实力逐年跌落,如今只剩当年十之一二。 也正是如此,让李子游摸透了武道境界的粗浅路数: 此刻他拿老道作参照,很快便有了判断。 李子游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老者竟然也是一位一流巅峰武者。 听邋遢老道所讲,在这个宗师不出世的世道,一流巅峰武者就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那波人。 这样的一个人,怎会对着寻常菜园子摆出这副模样? 李子游眉梢微挑,当即大声喊出: “喂,老头,就是你进了我家菜园子?” 原本还在盯着那棵野草发愣的老者。 冷不丁被这声喊惊得回神,眉头先自蹙了一下。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目光扫到牛背上的少年,话头却卡在了喉咙里。 这娃子穿着虽然简陋,可骑在这老黄牛身上。 眼神却亮得像淬了晨露的星辰。 明明是乡野间最常见的模样。 浑身却透着股说不清的清灵劲。 仿佛山风洗过的玉石,干净得晃眼。 老者心头猛地一跳。 这等灵性,竟是从个庄户小娃子身上瞧见的? 方才那点不快霎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按捺不住的惊奇。 老者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沾着尘土的衣襟。 打量的目光一寸寸落在李子游身上。 方才盯着杂草时的痴迷还未完全褪去。 混着对少年的探究,显得格外复杂。 那热切里藏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看得李子游心里发毛。 他攥紧了牛绳,八岁孩童的身躯在牛背上显得格外瘦小,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这老头可是一流巅峰武者。 真要对自己做点什么,即便得到了多次强化,怕也是不够看啊。 正心慌时,他忽然瞥见老者方才盯着发呆的地方,不过是株变异的杂草。 说来也怪,这两年附近时常能见到这种草。 叶片上的斑纹虽显古怪,他却仗着自己感知异于常人。 没察觉出更多异常,只当是山野寻常变异,从没放在心上。 他如今才八岁,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村子附近,本以为是这世界特有。 可此刻再看,那斑纹竟隐隐透着丝说不出的韵律。 难道? 这老头先盯着杂草发呆。 又对自己这般热切,难不成这草的变化和自己有关? 心念电转间,上一世读过的句子突然浮现在脑海,他低声念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心思猛地活跃起来: 这些杂草,再加上院子里那棵大枣树。 不会是因为自己才生出这些变故吧? 话音刚落,老者猛地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望着李子游,又转头看了看那棵杂草。 再看看这平凡的村落,喃喃道: “是了……是了!” 方才那股探究的热切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温和。 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他捋了捋胡须,笑道: “小友这话,说得好啊,是老夫着相了。” 李子游见老者态度转温,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麻利地从牛背上滑下来,小身子站得笔直,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老先生莫怪,方才是小子莽撞了。” 他抬眼时,眸子里满是真诚: “看老先生气度不凡,定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小子生在这小村子,没有多少见识。” “方才也是随口念了句听来的话,倒让老先生见笑了。” 心里却转得飞快: 这老头既是一流武者,又盯着变异草看,说不定知道其中关窍。 直接问太唐突,不如讨他欢心再开口。 他挠了挠头,露出孩童特有的腼腆: “看老先生对着那草出神,想必知晓它的来历?” “小子实在看不出它有何特别之处。” “老先生可否为小子解释一番?” “小子感激不尽!” 这番话既客气又带着小辈的谦逊。 把方才的冒犯轻轻揭过,又顺理成章引出所求。 老者听他问得恳切又不失分寸。 眼底笑意更浓,只觉这孩子不仅懂礼。 还透着股难得的灵透劲儿。 朗声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个灵透的小子,既然如此,老夫便与你说道说道。” 老者在附近瞅了一番,又走回刚才墙角的位置坐下。 拍了拍旁边让李子游坐下,捋了捋胡须开口道: “江湖传言,世间有三宝,灵材,奇果,不死药!” “所谓三宝,并非特指某样东西,而是三类奇物。” “可即便如此,没人知晓它们究竟如何诞生,只知每一种都带着神异功效。” “从记载来看,三宝现身极稀。” “往往隔数百年才得见一件,而每一次出现,都免不了搅动江湖风云。” 李子游听完,小手微微发颤。 不是惊于传说,而是后脖颈猛地一凉。 他往常放牛的后山,坡地上到处都是这种带斑纹的草。 当时只当寻常野草,竟没细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道: “老、老先生,这草……不会就是你说的三宝之一?” 他突然想到什么,恭敬问道: “老先生,这三宝是不是得成熟了才有效?如何判断是否成熟?” 老者点了点头,满眼赞赏: “好小子,能想到这层,悟性不低。” “每种三宝特性不同,但唯有成熟时采摘,方能得最大益处。” “尤其是灵材,没成熟时采下,往往毫无用处!” 说着,老者起身领李子游走进菜园。 蹲下身,指尖看似随意地在草根旁划了两圈。 周围泥土便簌簌松开,露出完整的根部。 他指着根须处一道隐秘的光圈: “看到这圈光晕了?等它完全长满,便是成熟之兆。” 李子游乖巧点头,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后山的草没成熟。 若是成熟了,这般灵物随意长在野地。 怕是早引来了觊觎,哪还轮得到自己安稳放牛? 第9章 满树都是 老者谈兴正浓。 从灵材的蕴养条件讲到奇果的逆天功效。 又说起几桩因不死药掀起的江湖血案。 言语间满是对这些神异之物的感慨。 李子游始终腰背挺直,听得专注。 时不时点头附和,遇上不解处便蹙眉细思。 那副全然投入的模样,全然不像寻常八岁孩童。 老者看在眼里,捋须的手更显轻快。 心中对这少年的喜爱又深了几分。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定力与求知欲,实属难得。 “……这灵材生长,最为讲究,寻常之地可不好存活。” 老者话锋一转。 目光在那株变异杂草与这菜园子之间转了两圈,似有深意。 李子游故作沉吟,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话头一转,语气愈发温和,笑着问道: “对了小友,村里有对胖丫头。” “瞧着也就比你大上几岁,你晓得是哪家的不?” 李子游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怎么会突然问起自己那两个痴傻姐姐?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孩童的懵懂,心里却飞快掠过一丝警惕。 这老者是一流巅峰武者,来历不简单,见识也不凡。 如今又问起自己那两个痴傻姐姐,绝非随口闲聊。 难不成自己这两个痴傻姐姐真有什么异常? 她们自小就痴傻,除了总爱粘着自己,能有什么值得一流武者惦记的? 还是说,这老者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这变异灵草,而是那俩痴傻姐姐? 他攥了攥小手,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如此,不如先如实回答。 看看这老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脸上堆起孩童特有的好奇。 仿佛单纯觉得这问题有趣,随口答道: “哦——老先生问的可是我二伯家的两个姐姐?” 听到这个回答,老者端着的从容险些绷不住。 竟有这般巧事? 那俩丫头竟是这小子的姐姐? 世间哪有这等凑巧之事? 莫非那两枚奇果,当真也与这娃子有所牵连? 他定了定神,想起自己神医的身份。 又念及这些年游走四方本就为寻个可塑之才传承衣钵。 语气便多了几分坦荡,抚着胡须朗声道: “哦——原来是小友的姐姐。” “方才进村时远远瞥了一眼。” “俩丫头身板扎实,颇有力气。” “眼神里透着股憨直的灵气,倒是好苗子。” “瞧着她们手里攥着的果子隐隐像是奇果,机缘深厚啊。” “老夫行医一世,走南闯北攒下些强身健体的门道。” “还有这身医术,一直遗憾没个传人。” “瞧着她俩倒合心意,不知你二伯愿不愿让她们跟着老夫学学本事?” 噗嗤一声,李子游嘴角没绷住,差点笑出声来。 他赶紧抬手捂住嘴,眼里却藏不住的古怪,心里直嘀咕: 这说的哪跟哪啊…… 这老头说的是自己那两个姐姐? 身板扎实?颇有力气?眼里有灵气? 他那俩姐姐,平常走路都能平地摔。 平日里不是胡言乱语就是互相傻笑。 全村谁不知道是痴傻的? 这老者莫不是老眼昏花,把别家丫头认错了? 李子游放下手,小眉头拧成个疙瘩。 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盯着老者。 左眼微微眯起,右眼却瞪得老大,活脱脱一副。 “你怕不是在逗我”的模样。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孩童的懵懂追问: “老先生莫不是看错啦?” “我那俩姐姐……打小就不太灵光哩。” 话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那小模样,活脱脱在说: 您这眼神,怕是不太准吧? “这,这……” 老者结巴了半天,看着眼前这娃子澄澈又带着点困惑的眼神,不似作伪。 可他明明亲眼瞧见那俩丫头不像是痴傻之态。 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他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 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压下去,干笑道: “许是老夫站的远,瞧岔了” “对了,你说你那俩姐姐打小不太灵光?” “不如这样,老夫行医多年,倒也见过些疑难杂症,或许能帮上些忙。” “若是不嫌弃,老夫想在村里借宿一宿。” “明日去瞧瞧你那两位姐姐,也好尽份心意,不知小友觉得妥当否?” 李子游眼睛猛地一亮,刚要点头,又倏地顿住。 他猛地拉着老者冲到正门口。 小手狠狠指向那棵挂满青枣的枣树。 踮着脚仰脸,语气又急又冲,带着被糊弄的气闷: “老先生,这、这就是你说的奇果啊?这满树都是啊! 老者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 脚步踉跄着扑到枣树下,先前的沉稳全没了影。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满树青枣,瞳孔骤然收缩。 那果子表皮虽不起眼,内里却隐隐透出一丝熟悉的能量波动。 竟与那俩丫头手里攥着的奇果分毫不差! 他猛地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刚要碰到果子又触电般缩回。 是奇果!真的是奇果! 可……可这满树都是? 老者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胡须,扯得生疼都没察觉。 他行医半生,走南闯北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却从未听说过奇果能像野枣似的挂满枝头。 那俩丫头是痴傻的? 这满树奇果是寻常青枣? 自己先前的判断,那些年的见识,难不成全是错的? 他忽然踉跄着后退两步。 背抵着树干才稳住身子,眼神发直,嘴里喃喃着: “不对……这不对……” 先前的笃定与坦荡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心的荒谬与茫然,仿佛这辈子的认知。 全被这棵挂满奇果的枣树碾成了碎渣。 李子游赶紧跑过去。 小手往老者胳膊上一搭。 还轻轻晃了晃,仰着小脸急忙开口: “老先生,您咋了?这枣子青得很,肯定还没熟!” 他踮脚够了够最低的枝桠,晃了晃: “您看,风一吹就掉,哪是什么奇果呀?前儿我还看见姐姐们拿这砸麻雀呢。” 说罢,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又补了句: “您要是喜欢,我摘两个给您尝尝?酸掉牙呢。” “别,别摘!” 老者猛地回神,声音都变了调,慌忙按住李子游的手,眼里满是紧张。 “这果子……得让它自然熟才好。” “吱呀——” 远处传来木门被推开的轻响。 李老三手里搭着块擦碗布走出来,扬声喊道: “饭好了!” 瞧见院中的老者,他脚步顿了顿,随即朗朗一笑: “老人家也在?那赶巧,进屋吃碗热乎饭!” 老者闻言心头一咯噔。 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应道。 “叨扰了。” 第10章 家常饭 堂屋八仙桌上摆着四样家常菜。 糙米饭冒着热气。 李老三夫妇忙前忙后,招呼老者上首坐下,又催李子游挨着老者坐下。 “乡下没好东西,老人家将就吃。” 李老三搓着手憨笑落座。 老者连忙欠身笑道: “东家太客气了,这饭菜瞧着就实在,热乎暖心。” 说着便落了座,随手将李子游往身边拉了拉。 “小友挨着我,正好说话。” 语气亲和,全无半分高人架子,倒像位寻常街坊老者。 李老三刚坐下又起身。 把中间那盘炒得油绿的野菜往老者面前推了推,憨笑道: “老人家,尝尝这菜,这可是我们当地的土特产,别处可尝不到哟。” 老者低头瞧了瞧,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确实像山野里长的。 他笑着点头,依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只觉口感脆嫩,带着点土腥气的清甜,倒也爽口。 “这味道是挺别致的。”老者颔首称赞。 “嗯?”可还没嚼几口,老者突然神色微变。 “这菜……竟有提神功效?” 寻常人未必能察觉。 可他乃是四大神医之一的东游医,江湖人称“百草舟子”。 最擅辨识草药,味觉远胜常人,瞬间便品出了端倪。 李老三见他嚼了一口就脸色变幻,急忙问道: “老人家,这菜可是不合胃口?” 老者连忙摆手: “老夫第一次尝到这味道,只觉新奇罢了。” 索性不再顾忌,又将另外三盘菜各尝了一遍。 马齿苋他倒熟悉,本就是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的药草。 这般清炒来吃,竟另有一番清爽滋味。 另一盘鸡蛋炒黄瓜,在寻常人家已是奢侈。 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特意加的餐,却也无甚异常。 最后一盘是切得方正的块,青中泛白,一看便知是水萝卜。 他抱着侥幸夹了一筷子。 咬下时,满嘴汁水竟像有了灵性,顺着喉咙直往经脉里钻。 浑身经脉仿佛被温水浸润。 竟有肉身被悄然淬养、暗伤隐隐松动的迹象! 这萝卜,竟有此等功效? 老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头掀起惊涛。 一盘野菜暗藏提神之力,寻常水萝卜竟能淬体修伤。 这等灵效,即便是精心培育也未必能及。 他抬眼扫过桌上菜肴,又瞥了眼身旁故作懵懂的李子游,喉结微动。 这农家小院,怕是藏着他看不透的玄机。 “东家这手艺,真是绝了。” 老者放下筷子,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尤其这萝卜,吃着竟浑身舒坦。” 李老三听了这话,嘿嘿笑起来,挠着后脑勺道: “老人家过奖了,这萝卜就是后院地里长的,寻常得很。” “前阵子雨水足,许是长得水灵些?” 他夹了块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俺们天天吃,倒没觉出啥特别,能填饱肚子就好。” 说着又给老者碗里添了勺糙米饭: “多吃点,管饱!” 浑然不知自己口中的“寻常”,在对方眼里已是惊世骇俗。 李母在灶上擦了擦手,端着一碟腌菜走进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 “老人家别客气,家里就这点东西,多吃些。” 她看老者和当家的聊得热络,又瞧着李子游乖乖挨着客人,心里踏实得很。 先前见老者进菜园,只当是过路人体面。 饿了想寻点吃食,倒没往别处想。 此刻见老者夸萝卜,她也跟着笑: “这萝卜是当季菜,不值啥钱。” “老人家不嫌弃就好,不够后院还有,管够。” 说着给老者碗里又添了些,满眼淳朴的热络。 李子游扒着碗里的糙米饭,眼皮垂着遮住眼底的惊涛。 两世为人的他怎会看不懂老者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这些菜他吃了八年,时而清甜时而寡淡。 原以为是时令缘故,此刻才惊觉——怕都是因他而起。 那株变异杂草,那满树青枣,还有这寻常饭菜里藏的玄机…… 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老者已然起疑,往后的日子,怕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自在了。 他悄悄抬眼,瞥见老者望着后院方向。 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顿住,眼神里藏着探究。 赶紧低下头,扒饭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老者放下筷子,忽然叹了口气道: “方才进村时,见村头有两个痴傻丫头。” “刚听小友说是他二伯家的两个姐姐,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老者顿了顿,语气诚恳看着李老三说道: “不瞒东家,老夫走南闯北这些年,各色疑难杂症也算见过些。” “那俩丫头的症候,或许能试着调治一二。” 李母正默默扒着饭,闻言猛地停住,眼圈一下就红了: “老人家……您说的是真的?” 她打小疼那俩丫头,当年二房嫌弃是女娃,还是她硬把户籍落在自己名下。 李老三也坐直了身子,虽没像妻子那般激动。 眼里却透着期盼,他瞅着老者坦荡的神色,拱手道: “若真能治好,俺代二哥一家子谢您老人家了!” 老者笑着摆手: “先别急着谢,能不能成还两说。” “左右今晚也不急着赶路,吃完饭,劳烦领老夫去瞧瞧?” 李母连忙应声: “哎!哎!我就去热壶酒,让当家的陪您多喝两盅!” 说着转身就往灶间跑,脚步都带着轻快。 李老三却连忙摆手道: “那咋行?” “天擦黑了,哪能这时候劳烦您跑一趟。” “您老要不嫌弃,不如今晚先在我家休息,明天让娃领你去。” 老者听言顿了顿,点了点头,说道: “也好,那老夫便客随主便,叨扰东家一晚了。” 可就在这时,李子游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认真道: “爹,你怕是糊涂了吧?” “咱家哪还有地方让老先生休息。” “ 今儿送酒的时候,我把酒葫芦落在道长那了。” “今晚我倒可以在那儿凑合一晚。” 他又转向老者,眼神清亮: “老先生,刚才在院里听您说想在附近停留几日。” “不如这样,俺爹是附近有名的木匠。” “您老白天瞧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像是挺喜欢的。” “明天我跟俺爹在枣树旁给您搭个窝棚,也好给您老落脚歇脚。” 老者闻言笑了笑,捻须道: “倒是个机灵孩子,这般安排也好。” “也好,也好!” 李老三愣了愣,只当儿子是瞧着老者亲和,想留人家多住几日。 他本就是老木匠,搭个简易窝棚也就半天功夫,当即乐呵呵应道。 李子游心里自有盘算: 老者既已起疑,躲是躲不过了。 他突然想起院子里的枣树。 那果子可不能再乱分,不如让这老头帮忙守着。 即便邻里来讨要,届时也好有说辞。 等老爹把窝棚搭好,就用篱笆圈起来。 这般一来,枣树的异常便多了层遮掩。 第11章 一年 窝棚一住就是一年。 老者倒也安分。 白日里要么窝在棚里翻些泛黄古籍。 要么拿出记载疑难杂症的手札眯着眼琢磨半天。 住在这里已经一年。 有些事情早已心知肚明。 便也没了一探究竟的执念。 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来找他。 他从不推辞,几片叶子或是一勺药粉总能见效。 一年下来,河柳村男女老少没不念叨他好的。 连周边村镇都传开了,说河柳村来了位能治百病的老神仙。 外乡病人隔三差五就会带着些土仪慕名而来。 老者的脾气倒也古怪: 贫苦人家,即便病再重,治好之后从不索取什么; 衣着华贵之人来求医,若是不合他心意,千金难求他动手一次。 倒也有些气急败坏之人转袖而去,却没人想彻底地得罪他。 说来也怪,即便有一些不开眼的,也从来没来过第二次。 两个丫头的问题,确实是他行医几十年最棘手的病症。 即便是他,起初也觉得信手拈来。 到后来却总念叨着“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身为东游医,一生都在辗转各处。 但从来没遇到过自己难以确认的病症。 反而这一年下来,治好这俩丫头成了他的执念。 想想也可笑,他经过这一年的打磨。 早已没了顶尖强者的傲气。 也不能说这一整年一点进展都没有。 经过他的多番验证,倒是觉得这篱笆院里的大青枣,倒有点歪打正着。 不仅可以美颜驻容,延年益寿,竟还有开智的功效。 又授了两个丫头几式招式。 不仅能助两个丫头快速消化药效,甚至让她们有了入门武者的可能。 一年下来,功夫也没算白费。 现在的两个丫头,说话不怎么口吃了。 走路也不再平白摔跤了,只是比之前越来越闹腾,还不大会和村里其他孩子玩耍。 除了依旧总粘着李子游,两个丫头就爱互相打闹。 这般成效,整个李家无人不是感激涕零。 就连很少出来走动的李家老太太,也挎着篮子来篱笆院里道谢了好几趟。 老者对李子游的态度,也在这一年里悄然变了模样。 初来时,看这少年总带着几分探究。 见他总故作懵懂,装作不知,却早已了然于心。 便知这孩子心里装着秘密。 偶尔搭话时,总爱绕着弯子试探,看他是否会露些破绽。 可日子久了,见他每日除了放牛,就是回家给父亲打下手。 闲时多是发呆,对两个丫头却格外耐心。 陪她们玩闹,陪她们疯跑,眼底的澄澈做不得假。 老者渐渐便释然了,或许有些秘密,本就该这个孩子自己守着。 如今再看李子游,眼里多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见他小小年纪便沉稳有度,待人接物透着股机灵劲儿。 偶尔还能跟自己讨论几句,甚至说出些从未听过的道理。 有时还能让自己心头一惊。 少年人多对外面的世界好奇。 也难怪,谁小时候不觉得外头更好呢。 有时在窝棚里翻到些有意思的札记,还会特意喊他过来: “小子,这几页你瞧瞧,或许用得上。” 李子游也觉出了这份变化。 面对老者时少了几分拘谨,偶尔还会主动请教些问题。 一老一小常在枣树下坐着。 一个讲行医见闻,一个听着点头,倒有了几分忘年交的意思。 起初来病人的时候,李子游总识趣地挪到枣树下。 要么蹲着摆弄野草,要么逗弄路过的蚂蚁。 老者却常瞥见他耳根微动,总在悄悄捕捉着棚里的动静。 老者看在眼里,只觉得有趣。 一日又有病人来,李子游刚要挪步,老者头也没抬便道: “没必要啦,你爱待就待着吧。” 语气带着点故意的不耐烦,眼角却藏着笑意。 李子游愣了愣,见老者已自顾自诊脉。 便也大方地留了下来,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意,指尖还偷偷勾了勾衣角。 病人刚走,药香还在窝棚里打着旋。 老者把药碾子往边上一推,忽然斜睨着没挪窝的李子游,嘴角勾着笑问: “刚才那家伙脉浮数、舌苔黄。” “我偏用白止草,不用秋水麻,你小子看出啥道道了?” 李子游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耳根。 眼里浮出点了然——这是故意考他呢。 他定了定神,回想病人咳嗽时痰黄带沫、说话带喘的样子,琢磨着道: “老先生,那病人看着像受了寒,其实里头藏着火呢,是外寒裹着内热。” “秋水麻性子烈,驱寒是厉害。” “可就像往灶膛里添干柴,火一旺,痰不就更黏了?” “白止草温吞些,既能挡挡外面的寒气。” “又能慢慢把里头的热往下压,敛肺化痰两头顾,刚好对路。” 老者捻须的手顿了顿,眉梢挑了挑:“哦?还瞧出表里虚实了?” “听您经常讲‘治外感得像剥洋葱,一层层辨明白’,” 李子游咧嘴笑道: “方才见您摸他虎口时皱了下眉,那儿红得发亮,不就是内热冒头了?” “所以猜您是怕秋水麻太燥,反倒添乱。” 老者“嘿”了一声,伸手在他脑门上轻拍了一下: “耳朵倒没白长。” “这医理跟你放牛似的,得看清楚哪块草坡能啃,哪块地有陷阱。” “往后多上点心看,比蹲在树下发呆强。” 李子游捂着额头笑,偷偷把方才记在心里的药方又默念了一遍。 闹了半天,这“爱待就待着”,竟是带他入门呢! 李子游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邋遢道长教的五禽桩,他已经练了三年。 道长常说,这功夫入门不难。 六岁正是好时候,骨骼没定型。 资质好的用不了一年。 差些的三年也总能见些门道。 可他情况实在特殊。 三年过去,武道至今还没有入门。 身上确实像是练出了点东西。 道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现在身上正有一股力量, 正在逐渐的增长。 如今有机会接触新路子,倒也是桩好事! 说不定换个思路更容易摸索出自己的金手指呢。 第12章 天雷?事情大条了! 清明酉时,日头正往西山坠。 金红的光淌在田埂上,给新翻的泥土镀了层暖边。 风里裹着湿土气,混着早开的野花香。 远处林子里归鸟扑棱棱掠过时。 田垄间的人影还在攒动。 裤脚沾着泥,手里的农具却没停。 正是下种的好时候。 男人们弓着腰挥锄头。 在田垄上划出深浅匀净的沟痕。 脊梁早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像层油皮; 女人家挎着竹篮点豆种,指尖沾着湿泥。 被风扫得有些僵,往掌心搓两把又接着点。 累极了直腰歇口气,眼角眉梢却带着笑 这清明的土最养庄稼,望着满地新翻的黑浪。 谁不盼着秋收时谷仓能堆到梁上? “伯伯婶子们忙着呐!” 清脆的童声从田埂那头飘来。 九岁的李子游骑在老牛背上,手里还攥着根柳条,晃悠悠往家赶。 老牛蹄子踏在土路上,笃笃地响。 他坐稳了身子,见人就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是三娃啊,放完牛啦?” 有人直起腰应着,手里的锄头还在晃。 “你家老牛今日倒是肯走得快些。” 李子游咯咯笑,拍了拍牛脖子: “老黄听我的。” 众人笑着逗他两句,看那一人一牛慢腾腾走远了,才又低下头。 可没锄几下行,就有声音低低冒出来: “李老三那头牛,不是当年托村长弄的退役老牛么?” “可不是,都三年多了,居然还硬朗。” 另一人接话道: “就是个摆设,耕地半点用没有,这娃子偏天天稀罕着,倒像个宝贝。” 最边上的胖婶往地上啐了口,酸溜溜的: “人家日子好过了,哪在乎牛能不能干活?” “李老三家本就是兵役免税户,省下多少银钱?” “这两年做马扎又赚得盆满钵满。” “李老二家那俩姑娘,先前看着木讷,如今也能帮忙点豆了。” “你看村里,不就他家先把地种完了?” 又有个婶子插进来,语气更酸: “还不止这些呢!” “去年进他家菜园子的那个老头。” “竟是个能看病的老神仙,厉害得很!” “这一年多一直住他家,老人家还能吃多少。” “看病的报酬,可不都落到老三手里了?” “咱呢?累死累活,还不是填不饱肚子?” 风卷着话音往田深处去。 众人咂咂嘴,把闲话咽回肚里,锄头又落回新翻的泥土里。 村头的老柳树垂着绿丝绦,被春风拂得轻轻晃,叶尖的新绿沾着夕阳,亮得晃眼。 李子游骑在老牛背上,心里头甜丝丝的,手里的柳条挥得更欢了。 这几日尝试跟着老者学医收获颇佳。 自己的精神力竟有了额外的提升。 再看万物,更加的细腻了,真的是新鲜的体验。 就连老黄走路的蹄印,都能数得清纹路。 他正晃着腿乐呢,忽听“轰”一声巨响,像头顶炸了个响雷。 李子游身子一歪,差点从牛背上滑下去。 慌忙攥紧牛绳,心“怦怦”跳得极快,手心瞬间冒了汗。 “哪、哪里响,还离我这么近?” 他定了定神,眯眼往声音来处瞅。 风里裹着焦糊味,顺着味抬头望。 就见村头冒起股黑烟,在金红的暮色里格外扎眼。 那方向……是二伯家! 李子游再也坐不住,拍着老黄牛的脖子急道: “老黄,快!去二伯家!” 老黄像是被他的急声惊着。 耳朵抖了抖,笃笃的蹄子加快了些,驮着他往村里赶。 路边的野花野草往后退,他的心却揪成一团。 方才的暗自得意,早被这声巨响和那股黑烟冲得没影了。 刚赶到二伯家院子门前,老者也闻声而来。 两人几乎同时前来。 李子游赶紧从牛背上滑下来。 动作却透着股利落,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却顾不上扶牛,先稳住身子便作揖道: “老先生离得近,可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老者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 眉头紧锁着摇头,眼里的茫然比李子游更甚。 这哪里是寻常巨响? 分明是天雷。 他抬眼望向西边,夕阳还在山尖挂着。 天朗气清连朵乌云都无,怎么会凭空响雷? 李子游见老者这边得不到答案,索性不再多想,迈步走进院子。 老者望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却慢了一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心里翻江倒海——这雷来得蹊跷,倒像是……人为引动的? “这怎么可能?” 李子游刚跨进院门,却并没有瞧见二伯、二伯母的身影。 心里立刻沉了沉。 多半是两个姐姐见二伯二伯母不在家,又惹了祸事。 屋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李子游心猛地揪成一团——这哭声尖细又带着哽咽,分明是三姐的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门被推得“吱啦”作响。 眼前景象让他愣了愣: 三姐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叫。 原本白净的脸蛋被熏得漆黑,只剩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睫毛上还沾着火星子; 那头秀发已然变成了鸡窝,糊焦的头发还冒着黑烟。 感情那黑烟是三姐的头发呀,这得多疼啊! “三姐?” 李子游话音刚落,三丫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瞧见是他,那哭声顿时拔高了八度。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滚下来,在脸颊冲出两道白印子,委屈得直抽气: “弟、弟……呜……” 李子游见她身上再没其他的伤口,先松了口气。 可目光扫过她焦糊的头发,心又提了起来: “三姐,你咋这样了?四姐呢?” 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三丫的哭声瞬间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妹、妹她……呜哇……” 正闹着,墙角那只红漆衣柜忽然“吱呀”响了声,门板还轻轻晃了晃。 李子游眼尖,立刻猜到了什么,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拉柜门。 “四姐,别躲了!” 他故意板起脸,拉开柜门时却忍不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四丫正缩在衣柜最里头,双手护着脸,那滑稽的模样就像在说:“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看见他进来,小身子往柜角缩得更紧了。 “四姐,是不是你又嘴馋,擅自在厨房动火?” 李子游伸手戳了戳她脑瓜。 “前儿个偷烧地瓜,差点把厨房烧了。” “今儿是不是又闯祸,把三姐炸成这样了?” 四丫缩了缩脖子,小嘴抿成个委屈的弧度。 眼珠子急得骨碌碌转,想开口辩解。 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下意识的把手从脸上拿开了。 李子游瞧见四姐那脸蛋真的变成大花猫,伸手用袖子帮她擦脸。 见状,三丫更委屈了,连忙拉开李子游大声吵道: “妹,妹坏!” “用雷炸我!” “啥?” 李子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到了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卡成了错愕。 “三姐姐,你怕不是开玩笑吧,大白天的哪有雷呀?” 心里直犯嘀咕: “大白天的哪来的雷?” “莫不是这次被吓,又犯糊涂了?” 然而,就在这时,院里传来老者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侥幸: “三丫头应该没说谎,老夫听的仔细,确是天雷无疑。” 李子游瞳孔骤缩,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指尖无意识收紧。 老者的耳力他是信的,若真是天雷…… 那事情可就真的大条了。 第13章 二伯母的身世 李子游看到三丫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连忙安慰道: “哎呀,三姐,四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他在怀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一把野果。 先挑了几个最大最圆的递到三丫面前: “好了,三姐,别委屈了,给你果子,大的都挑给你。” 三丫瞧了眼那几个大个的野果。 腮帮子鼓了鼓,脸色却缓和了些许。 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四丫看见野果眼都直了,喉结滚动着。 可想起方才自己那番所为。 又悻悻缩了缩脖子,一副委屈的模样。 换作往常,她哪还按捺得住,早抢过去了。 李子游笑了笑,故意把果子往她面前凑了凑。 好让她瞧得更清楚些,才开口道: “四姐,只要你告诉弟弟,方才你做了什么,这些果子都是你的。” 四丫一瞧这么多果子。 肚里的馋虫早按捺不住,哪还有其他心思。 脑袋点得像拨浪鼓,一把接过果子。 也顾不上野果表皮上的土,就往嘴里塞。 囫囵吞了一枚,又递进嘴里一枚。 才嚼了两下,忽然像被什么扎了似的停住动作,愣了片刻。 随即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院子跑。 小步子迈得风风火火。 从石墩子上抓了两样东西,又颠颠地跑回来。 把东西往李子游手里一塞,还不忘把没吃完的果子攥得更紧。 李子游捏着手里的东西,愣了愣。 一叠略显宽厚的竹叶。 半截烧得发黑的木柴。 此刻也算明了,为什么两个姐姐脸上的灰不一样。 三姐明显是被炸黑的。 四姐应是脏手护着自己脸时,不经意间蹭上的。 四丫见弟弟愣神,还以为要收回果子,急切地用双手比划道: “弟……画……画的!” 一旁始终沉默的老者,目光落在地面那撮带着竹叶纹路的小灰上时。 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跳。 他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身为江湖顶尖强者,多少年了,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此刻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脑子里嗡嗡作响:世间怎会有这等事? 忽然,他瞳孔一缩,脑子里闪过几个传闻。 他迅速敛了眼底的惊涛骇浪。 指尖在袖中捻了捻,再次抬眼时,脸上已恢复如初。 用笃定的语气开口说道:“是符箓。” 李子游当即一愣想了想开口问道: “老先生,你不是说,话本上的那些把戏,都是骗人的吗?” 老者被问得一噎,也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个疙瘩,喃喃道: “确实是骗人的呀……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真没见过真的……”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困惑,又带着点自己打自己脸的窘迫,“这,这……” 李子游反应得快一步,把目光移向四丫轻声说道:“四姐画的什么,可还记得?” 四丫嘴里还含着半颗野果,闻言使劲眨巴着眼。 嘴唇动了半天,也只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画……画……” 她急得小脸通红,手指在半空胡乱划着,偏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忽然,她眼珠子猛地一亮,瞥见墙角桌子上那块半碎的玉乍然吼道:“玉……玉!” 说着就往桌子那边扑去,抓起那半块玉,又踉跄着跑回来。 把那块半碎的玉往李子游手里一塞,补充道“学……玉……炸” 提起这里,四丫整个身体都是一紧,显然,自己也是被吓着了。 李子游愣愣的点了点头,大概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但是还难以置信。 即便已经穿越九年,可自己来到的不是一个架空的武侠世界吗? 他捏着那半块玉,指尖微微发颤: 天雷,符箓,这都什么鬼。 仿佛这九年的认知都白学了,一下子茫然了起来。 李子游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温和地轻声问道: “四姐,这玉哪来的?” 四丫把剩下的野果核一吐,手指着玉佩,含糊应道: “娘……娘的。” 李子游听罢点了点头。 本想伸手为三姐清理满头的焦发,却听到老者开口说道: “小子,你这二伯母来历怕是不凡呀!” 这一句话又直接勾起了李子游的好奇。 虽说是一家人,但自己这个二伯母。 他还真没有太多了解。 还记得她总是矮胖身材,腿看着短。 走路慢悠悠的,一步一晃,倒像只圆滚滚的坛子。 “二伯母的事,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奶奶应该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老者,抬手虚引了一下。 “老先生,正好要带两个姐姐去奶奶院里梳理一番,不妨一起?” 一行人没多耽搁,很快到了奶奶的院子。 李子游简单提了句:“两个姐姐贪玩,不小心燎了头发。” 老太太瞅着三丫那满头焦发,和四丫脸上没擦净的灰, 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这俩皮猴……” 话里带着嗔怪,眼神却软得像棉花,拉着两个丫头进了里屋。 院里只剩李子游和老者。 两人蹲在院里,指着墙角那些野草便聊了起来。 没等多久,老太太领着换了干净布衫的三丫四丫出来。 三丫头发剪短了些,齐耳耷拉着,衬得脸更圆了。 老者忽然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点青绿色药膏,示意三丫过来: “擦点这个,免得头皮疼。” 老太太见状忙道谢,按着三丫让他涂了药。 药膏带着清清凉凉的薄荷气,三丫小眉头皱了皱,倒没闹。 事后,李子游从兜里掏出那半块玉,询问道: “奶奶,这半块玉是哪来的?” “玉?什么玉?” 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李子游连忙递过去。 奶奶摸了摸那半块玉,指尖触到上面凹凸的痕迹。 开口说道:“嗨!这哪是块玉呀,不值钱的!” 她让李子游扶着自己坐下,顿了顿,讲道: “说起这块玉,那话就长了。” “你二伯母是个苦命人,襁褓时就被丢在后山的破庙里。” “就是你常去放牛的那后山,当时庙里还没住道士呢,算起来得有些年头了。” “村里原本有户姓刘的人家,一直没孩子。” “上山拾柴时在庙里歇脚,捡回了你二伯母。” “她脚天生畸形,老刘家没嫌弃,把她养大了。” “这块玉是她的随身物,原本有鹅蛋大。” “后来碎成两半,见料子粗糙不值钱,大家也就没当回事。” “你二姐前几年出嫁,你二伯母把那半块玉当成嫁妆,让她带走了。” 第14章 半块碎玉 河柳村依傍的这条河没有具体名字。 却自东向西流淌,滋养着沿岸好几个村子。 ——河头村、河柳村、河南村、河北村。 河柳村村头有一条南北相通的官道。 往来便利,因此比周围几个村子富裕不少。 河北村与河柳村相邻,同处河的北岸。 中间却隔了一座小山——这便是河柳村口中的“后山”。 山虽不大,却把两村彻底隔开,没有直通的路。 两村距离不算远,往来全靠划船,半个时辰便能到。 二姐正是嫁在河北村。 今天李子游吃完早饭。 没有像往常那样牵出大黄牛去后山啃草。 李母从灶台边拿过几块麦饼,脸上带着忧心,递给他。 李子游连忙接过,塞进小挎包。 李老三递来一根竹棍。 显然是刚削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嘱咐道: “早去早回,别留宿。” “午后你浆子叔去那边收网,我让他顺路接你。” 李子游乖巧点头。 看这架势,他是要出门了。 篱笆院里的老者也走了出来,递给他一个小瓷瓶: “带上。” “打开塞子能驱蛇虫,真被咬了,内服也管用。” 李子游连忙接过,装模作样弯了弯腰,嬉皮笑脸道: “谢老先生!还有吗?多备两瓶呗?” 老者没好气地瞪他两眼: “你这小子,越大越没正形。” 说罢转过身,背着手,又踱回了篱笆院里。 李子游背着小挎包,手拿竹棍一蹦一跳往后山赶。 村里人瞧见了,都没多想。 还当他又像往常那样,去后山破庙给老道长送吃的。 他们哪知道,这娃子是想翻过后山。 若是晓得了,保准以为他疯了。 且不说没路,满是杂树枝桠,山势还陡,谁会选这么条路? 到了破庙,他跟邋遢道长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往山里走。 道长对他倒放心。 这小子虽说三年武道都没入门。 可身强体壮,翻个后山在他看来,实在不算什么。 他为何偏选这条最难的路? 跟父母只说要去二姐家,翻山是想长长见识。 李老三夫妇知道儿子主意正,也没拦着。 可真实原因,还不是那些变异杂草闹的。 总惦记着山那边是不是也有了类似的变化。 正好借这次机会去瞧瞧,也好早做准备。 日头正悬头顶,清明的正午已带了燥意。 李子游踉跄着翻下山来,脚刚沾地就一屁股瘫坐下去。 额前汗珠滚进衣领,后背早被浸透。 粗布褂被荆棘划开几道口子,胳膊上还沾着草汁。 小挎包磨破个洞,里头的麦饼露了半块出来,边缘沾着草籽。 他扯着衣襟扇了扇风,摸出块干净的麦饼,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歇够了,拍掉裤腿草屑,望着远处飘起的炊烟辨清方向。 他把挎包往肩上紧了紧。 踩着松软的坡地往二姐家走去。 李子游来到二姐家,扶着土坯墙直喘粗气。 虽说身板结实,可九岁的身子骨哪经得住这般折腾。 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滚,裤脚还沾着后山带的草籽。 他望着院里一角正编麻绳的青年——正是二姐夫孙芽子。 把竹棍放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喊道:“二姐夫。” 二姐夫听到喊声,手里的麻绳顿了顿。 抬头一瞧,先是愣在原地,眼里飞快闪过诧异。 随即搁下麻绳站起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迎上来: “三娃子?” “这满头汗的,咋弄的?”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你二姐还念叨你呢。” “我翻后山过来的。” 李子游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喘,却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天呀!那山哪能随便翻?” “多险呐!可不敢再这般胡闹了。” 李子游没多解释,只是嘿嘿傻笑。 “快进来吧。 李子游跟着二姐夫刚进屋便开口问道: “二姐夫,我这次过来打听件事。” “二伯母那块碎玉,当年二姐嫁过来时带的,您见着没?” “玉?” 二姐夫的笑僵在脸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啥玉?” “没印象啊。” “你二姐嫁妆里就几匹粗布,哪有这物件?” “莫不是记错了?” 李子游借着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道: “就是块糙玉,鹅蛋大还碎了半截,上面全是凹凸道道。” “不知二姐夫听说没?” “去年村里来了个游方郎中。” “说那块玉,可能对三姐四姐的病情有帮助。” “二伯母这阵子总念叨,说想找回来请郎中再瞧瞧。” “哦——你说那个啊!” 二姐夫拍了下大腿,转身往屋里走。 “嗨,那破石头啊!” “前阵子收拾仓房好像见着过,后来就不知塞哪儿了。” “你也知道,家里乱糟糟的,两娃闹得鸡飞狗跳。” “哪有闲心收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掀了帘子让李子游进屋,屋里暗得很。 炕沿边两个娃正抢一个豁口的陶碗。 大的刚会跑,小的还在爬,都光着脚丫,脚趾缝里全是泥。 炕梢堆着堆打满补丁的旧棉絮。 二姐正歪在上面纳鞋底,针脚歪歪扭扭扎不成行。 她肚子已经显了形,腰杆挺不直。 见了李子游,手里的针猛地扎在布上。 慌忙把手往袖子里藏,脸腾地红了。 “三弟来了啊,坐,快坐。” “你咋不提前说一声呢?” “好让你二姐夫去接你” 二姐连忙起身招呼道。 二姐夫却轻轻地扶了扶二姐。 又往炕沿拍了拍,棉絮里扬起层灰。 “你看这屋,连个像样的凳儿都没有,委屈你了。” 李子游没坐,规规矩矩站在当地: “不委屈,二姐夫。” “那块碎玉对二婶子真挺重要的。” “三姐姐,四姐姐说不定能治好就全靠它了” “我知道,我知道。” 二姐夫打断他,忽然叹了口气,蹲下身来说道: “可三弟啊,不是姐夫不帮你。” “你看姐夫家这日子” 他指了指炕角那半袋瘪下去的谷子, “地里刚种下,缸里的粮就不多了。” “你二姐怀着娃,想吃口小米粥都得数着米粒下锅;” “那俩大的,三天两头闹病,连个请郎中的铜板都凑不齐。” 他忽然直起身,往院外瞟了眼,压低声音道: “前儿个听人说,三叔编马扎发了?” “还花十几两银子给你买了头老黄牛?” “啧啧,老黄牛啊,拉车耕地样样行,整个村里都没一头。” 李子游抿了抿唇,总算弄明白,二姐夫这是闹的哪一出了。 当即小声道: “俺爹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前些日子,手都冻裂了。” “是不容易,可日子总归是好过了些。” 二姐夫搓着手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 “你看我家,连个能坐的马扎都没有。” “你二姐蹲在地上择菜,蹲得腿都肿了;” “我编绳子累了,也只能往泥地上坐。” “再说那粮食,要是断了顿,真得去讨饭。”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三弟啊,姐夫也不难为你。” “你回去跟三叔说,一石米,二十个马扎。不多吧?” “一石米也就够我们撑些日子,马扎能让你二姐少遭点罪。” “你把东西送来,我立马就去找那玉。” “说不定就在灶膛后面的砖缝里塞着,一摸就着。” 李子游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孩子气的清澈,却把话听得分明。 他福了福身,声音依旧客气: “姐夫,我知道您日子难。” “二十个马扎,这也太多了,三姐,四姐那边……” “嗨,那俩丫头的事我记着呢!” 二姐夫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 “你赶紧回,东西一到,我保证把玉给你。” “都是亲戚,还能坑你不成?” 李子游咬咬牙说道: “一石米我替我爹同意了。” “二十个马扎肯定不行,没得商量!” 二姐夫听到粮食到手心中一喜,却故意皱起眉,搓着手绕了两圈: “二十个确实多……可十个总得有吧?” “你看这俩娃满地爬,连个垫屁股的东西都没有……” 院里的日头斜了,照在二姐夫黢黑的脸上,亮得有些刺眼。 李子游垂着眼,指尖把挎包的破洞捏得更紧。 再次作揖时,声音比来时沉了些: “那我先回去了,劳烦姐夫等着。” 走出院子,拿起竹棍,听见屋里二姐低低的啜泣声。 还有二姐夫粗声粗气的呵斥: “哭啥哭?等粮食来了,给你熬碗稠的!” 河岸边的风卷着水汽刮过来。 空气里混着点土腥味,吹得他额前冰凉凉的。 李子游静静蹲在一旁等待浆子叔。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是敲定了。 第15章 符箓、吐纳法、柳哨 “哎,可惜,可惜,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篱笆院内,老者跟李子游坐在枣树下。 盯着拼起来的玉石,满脸遗憾。 上面的那半块显然是被打磨过。 中间的纹路,明显是缺失了一部分。 李子游倒看得开,知足道: “已经很不错了,这半块玉石得之不易,害得我爹白白忙活了好几天呢!” 老者捋了捋胡须说道:“你小子,小小年纪看得比老夫还透彻。” 言罢从药袋最里层摸出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瓶。 瓶塞裹着层油纸,揭开时还带着点黏手的潮气——他特意用蜡封过瓶口。 倒在竹盘里时,手腕极轻地抖了两下。 那朱砂细如流霞,落在竹纹里竟一点没散,红得发沉。 红彤彤的,这显然是朱砂。 “说来也巧,这东西可不好弄,如果不是我用来配药的话,你还真不好淘。” “特别是现在的朝廷,这东西早就被搜刮一空,送进宫里!” “这东西很紧俏?” 李子游好奇地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这东西虽然不常见,但也不会那么紧缺才对。 老者摇了摇头: “当今皇帝岁数大了,一门心思炼仙丹,这朱砂自然就成了紧俏货。” 李子游忽然问道:“真的有仙?” 这句话直接把老者给问住了,想了想说道: “不知道,只能说老夫没见过!” 又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指节在竹盘沿上轻轻敲了敲,那点朱砂红得晃眼。 “如果要是之前你问出此话。” “老夫肯定会果断地告诉你,这世界上哪来的仙?” “至于现在……连符箓都显了灵,老夫也说不清了!” 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原以为生老病死都是定数。” “现在倒真有点怕了——怕自己笃定了一辈子的道理,其实都是错的。” 紧接着从药袋里拿出来几张麻纸说道: “你那玩意,应该还要等几天?先用这纸吧,只是拓印,不碍事。” 老者看着他,心里暗叹: 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懂黄符纸的做法,当真奇了。 李子游先小心翼翼的将两半块碎玉浸入竹盘朱砂中。 指尖捏着玉边轻轻一转,让断口处都裹上红粉。 又取过一张麻纸,在石桌上铺平,用指尖抹了抹纸面。 随后将沾了朱砂的玉面跟纸对齐。 轻轻按在麻纸上,另一只手覆在玉背,缓缓用力压了压。 少顷抬手,玉上朱砂已在纸上印出半阙残缺的纹路。 红痕顺着纸纹微微晕开,倒比玉上原本的纹路更显分明。 依着此法,又将另一半碎玉拓在同侧麻纸上。 现在便可清晰的看清纸上原本应该有九个符箓! 可惜中间三个符箓缺的太多,注定是遗憾了。 李子游盯着纸上残缺符箓,忽然指尖一顿——碎玉背面似乎也有道浅痕? 连忙把玉的背面也拓印了一遍,没想到竟然真的又拓印出来了东西。 这面是反向拓印,朱砂印出的纹路反倒成了底色,留白处竟显出字痕。 隐隐约约竖着两行字,李子游轻轻念出声来: “一呼一什么呐自然。气入灵什么意自绵。” 老者凑过来看得仔细,先是一喜,捻须猜测道: “这多半是门呼吸法——前半句尚能补全,后半句断不敢瞎猜。” 说罢依着前半句试着吐纳片刻,末了摇头叹气:“对我辈武者怕是无用。” “哞——哞——” 两声闷沉的牛叫突然从院外传来。 李子游猛地抬头,日头已爬到头顶,毒辣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哎呀!” 他低呼一声慌忙站起,先朝老者躬身一礼: “抱歉,小子失礼了。” “竟把时辰忘了,想来是大黄等急了。” 说着将拓好的麻纸仔细叠好揣进怀里,又指了指石桌上的碎玉: “麻烦老先生照看片刻,等我两位姐姐过来,劳您转交。” “我这实在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已转身往外蹿,袖角带起一阵风。 刚踏出篱笆院,一头老黄牛正扒着篱笆桩喘气。 见他出来,立马抬蹄刨了刨地,尾巴甩得欢实,还伸舌头舔了舔他手背。 李子游拍了拍牛颈,借力一跃,稳稳坐到老黄牛背上。 老者望着他背影,再看看石桌上的碎玉,摇头苦笑。 这小子心也太实。 这般要紧的东西说留就留,便是自己再拓一份,也是稀世之物。 他却没动半分心思。 反倒将碎玉往竹盘旁挪了挪,免得被日头晒得发烫。 指尖捻着胡须沉吟,方才吐纳时便觉出。 这呼吸法与符箓定是相生的,单练一式无用。 只是那四丫头……她又是如何误打误撞让符箓显了灵? 李子游骑着大黄牛慢悠悠晃到村口。 刚过清明的风还带着点软。 村口那几棵老柳树已抽了满枝绿丝,垂得能扫到牛背。 他抬手折下根最嫩的枝条。 三两下捋掉青皮,拇指抵住柳条骨转了半圈。 木芯“啵”地一声抽出来。 带着点清甜的柳汁香,一截柳哨就这么成了。 含在嘴里一吹,清越的调子漫出来。 竟是上一世的那支童谣,他自己都愣了愣。 吹着吹着,忽然想起方才那半阙呼吸法。 若照着吐纳的法子运气吹哨呢? 他试着照那“一呼一吸”的法子调气。 吸气时像含着口温水慢慢咽。 呼气时借着哨音匀匀送出去,倒比寻常吹法费了几分力气。 果然费了些劲,额角沁出细汗,可哨音却愈发清亮。 更奇的是,道旁野菊丛里先有一只黄蝶振翅起来。 顺着哨音晃了晃,接着又飞起两三只。 白的、带紫斑的,竟绕着牛身打了个旋,像被调子勾住了似的。 慢悠悠落到他肩头,翅膀扇动时带起细碎的风,与哨音应和着,像在听曲儿。 李子游停了哨,蝴蝶也不飞,只是歪着翅膀瞅他。 他摸了摸肩头那只黄蝶,心里突突跳——竟然真的有效! 拍了拍老牛脖颈,大黄“哞”了声加快脚步。 来到后山脚下无人处,他又含住柳哨。 依着呼吸法吹起刚刚的童谣。 哨音一落,四周花丛里的蝴蝶竟成片飞拢。 蓝的、橙的、带金边的,绕着他和老牛打转。 层层叠叠绕着起来,竟聚成一团流动的彩雾,随哨音起伏晃悠。 第16章 续命神针 “哎,怎么回事?” “到了我这地步怎么还会心绪不宁?” 老者捻着胡须在枣树下踱了两步。 “那两丫头怎么还没来?” “往常这个点早该揣着空兜来讨枣了,莫不是贪玩忘了时辰?” 就在这时,从篱笆院外传来两道脚步声,老者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两个丫头没像往常那样撞得篱笆门吱呀响。 只是并肩挪了进来,见了老者弓弓身子异口同声道:“老先生好!” “好,好,怎么不喊老爷爷了?” 老者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拿起从石桌竹篮里提前准备好的青枣。 在手里掂了掂,塞到她们肉乎乎的掌心里。 “拿着,今天的枣甜。” 又指了指那两半块玉随口说道: “一人一块,拿去玩吧,别弄丢了,要不你们弟弟还不跟你们急!” “好”两女又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老者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接着往窝棚里走去,还不忘提醒道: “打完拳再走,别偷懒。” 往窝棚走时低声咕哝道: “这俩丫头今天眼神亮堂多了,难道真的被我治好了?” 突然这个时候,四丫开口说道:“老先生,弟弟呢?” “放牛去了,今天可能会晚些,打完拳就回去吧!” 四丫捏着青枣的手指蜷了蜷,腮帮子鼓了鼓,小声应道: “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枣子在掌心里滚了两圈,藏着没说出口的失落。 老者没再管两个丫头,走进窝棚,关上门子就躺下了。 躺下时盯着棚顶茅草,喃喃道: “方才看她们怎么高了小半头?莫不是老夫老眼昏花了……” 窝棚里的茅草顶被震得簌簌落灰。 老者被院外的动静搅得睡意全无。 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满是抱怨: “噼里啪啦好声吵闹,难道村里进土匪了?” 推开窝棚的门,只见院里站着两位二八年纪的姑娘。 身姿挺拔,瞧着面生得很,绝非村里的姑娘。 两人姿色相当,眉眼间依稀有几分像,瞧着是对孪生姐妹。 两个姑娘拳对拳打得好生凶猛,拳风里裹着狠劲。 拳拳到肉时闷响如擂鼓,哪是什么切磋。 分明是要拼个你死我活!这得有多大的仇? 老者揉了揉惺忪的眼,只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出拳的架子、转身的弧度,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定眼望去,好家伙,竟是两位一流武者! 然而越看越不对劲,两人气息翻涌间。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不过数招便摸到了一流巅峰的门槛。 这般进境,简直邪门! 正惊怔间,忽见两人鬓角泛起霜白。 不过瞬息,青丝竟如被白雪染透。 转瞬全成了满头白发,衬得脸上的戾气愈发森然。 两人越打越邪门,招式竟分毫不差。 出拳的角度、转身的弧度全然重合。 倒像是一个人对着铜镜挥拳,连呼吸起伏都同步。 偏生拳锋相撞时又带着要撕碎对方的狠劲。 她们之间的战斗更像是要杀死对方,让对方融入自己,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不对劲,不能再让她们打下去了!” 老者想着不过是两个姑娘家打斗。 伸手便要去分,没成想刚探进拳风里。 两股力道竟像磁铁遇铁般拧成一股,直冲着他撞来。 那感觉哪是拉架,分明是同时对上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对手。 他猝不及防被这股合力掀飞,“轰隆”撞塌了篱笆院,木刺扎得满脸都是。 然而那两个姑娘又互相打了起来,就当从来没有过他这个人似的。 老者的眉头越扭越紧,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爆发了巅峰实力。 一流巅峰虽不能真气外放,却能借真气托住身形。 他猛地拔地而起,足尖离地面三尺悬着,衣袍被真气鼓得猎猎作响。 这动静早惊得村民们围拢过来。 见平日里的老者竟悬空而立,纷纷惊呼: “是老神仙显灵了!” 老者一直在蓄力,把体内的真气一点一点调动起来。 越来越多,从上到下一掌拍下时带起风声。 没料想两女竟同时侧身,拳头贴着他的掌风交错,正中他胸口。 老者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像片叶子似的飞出去。 砸在百米外的老槐树上,震落半树残叶。 老者吐着血爬起来。 然而那两个姑娘也终于停了下来,可事情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先前的青丝早已成雪。 方才还光洁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皱纹。 眼角耷拉着,双手枯瘦如柴。 不过瞬息,就从二八少女缩成了满脸褶子的老妪,连站着都在打颤。 看到这里,老者终于明白了一切,突然双眼赤红,像疯了似的捶着胸口嘶吼: “错了!全错了!是老夫害了你们啊——” 他爬起来时咳着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红痕,硬是踉跄到两女面前。 此刻伤势虽重,却不顾自身,直接调动体内所有真气。 从怀中掏出两根银针,用真气裹着悬在半空。 他的头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花白褪成霜白。 背也驼了几分,原本清亮的眼睛蒙上了浑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几十年寿数。 “续命神针,强续生机——去!” 两根银针被真气裹着骤然暴涨,“簌簌”分化成上百道银线。 如急雨般扎入二女周身百穴,针尾还在微微震颤,竟透出淡淡的莹光。 老者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抬起手指,在地上划了几行字。 指尖垂落时,眼睛还望着两女,终究缓缓阖上了。 原本,后山脚下。 李子游正如往常那般向邋遢老道请教是否听说过呼吸法。 忽然瞥见远处半空悬着个人影,定睛一看竟是老者。 惊得心头一沉——他从未见老者动过真气。 邋遢老道也变了脸色,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村里冲: “一流巅峰武者?走,那边出事了!” 二人都没有腾空的能力,邋遢老道稍好些。 毕竟修炼了身法,拽着李子游动用全力往这边赶。 可赶到时,院里已没了打斗声。 只见两个丫头躺在地上,身形变回了往日圆滚滚的模样。 只是浑身插满细针,像落了满地银毫,脸色白得像纸。 乡亲们围成一个圈,有的捂嘴落泪,有的交头接耳: “这不是李家那对痴傻丫头吗?怎么会这样……” 李子游腿一软差点歪倒,喉咙发紧喊不出声。 伸手就要去拔针,被邋遢老道死死按住。 “别拔,这些针在救她们的命。” 邋遢老道沉声道。 他红着眼挣扎,听了这话才猛地僵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信老者,可这满身的针和姐姐们毫无血色的脸,让他心口像被堵住一般。 李子游强压着慌意,连忙朝老者的方向走去,瞧见了老者手边那行绝笔: “续命神针,续寿十载,一魂双体,命里有缺,蓬莱有仙,不可拔针!” 看到这行字,他忽然定住了。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点了点头。 只是那点头的动作,带着浑身抑制不住的轻颤。 邋遢老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法自然,还有机会。” 邋遢老道走到老者面前。 袖子一挥拂去他脸上的木刺,看清面容后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他……百草舟子——孟行舟!” “你认识?”李子游哑声问。 “不曾识面,但在外行走,江湖上怕是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号。” 邋遢老道沉声道: “江湖上四大神医,你可知晓?” “东游百草能活死人,西毒以毒能渡恶疾。” “南针一线能续残命,北邪一笔能索人命。” “前三者皆是仁心,唯独北邪亦正亦邪。” “这孟行舟,便是‘东游医’啊!”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丫头: “他这‘续命神针’,本是南针的绝学。” “旁人没有配套心法,可他刚才……竟是耗自身阳寿强行催动,难怪会……” 老道望着老者花白的头发,声音低了下去。 “这针一时半刻拔不得,一拔,这俩丫头的生机就断了。” 第17章 双栖木函 刚才的动静实在太大。 篱笆院塌了半边,老槐树震落的残叶飘了满地,被风吹得在地上打着旋。 乡亲们越聚越多,踮着脚围成圈,交头接耳的声响漫开来。 李家人终究是赶了过来,脚步里带着慌。 率先冲到院门口的是李老三夫妇。 李老三刚刚还在忙活村口马扎的摊位。 精巧的小马扎码得整整齐齐,此刻摊位上的麻绳还缠着没解开。 他竟顾不上收,攥着妻子就往这边赶。 粗布褂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后背汗湿的印子。 李母刚跨进院门,一眼就瞧见俩丫头躺在地上。 圆滚滚的身子上插满了银针,当即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我那可怜的两个闺女儿啊……这是咋了呀……” 哭着哭着就要往前扑,胳膊向前伸着,没注意脚下,差点摔了个趔趄。 李老三站在一旁,憨厚的脸上爬满了褶子。 平日里总带着笑的嘴角此刻也沉了下来。 泪珠怎么也忍不住,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滚。 砸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连忙扶住妻子,哑着嗓子道:“别过去!” 声音里的哽咽怎么也压不住。 却硬是把妻子往旁边拽了拽。 紧接着赶来的是李老大,他刚从地里回来。 裤腿还沾着湿泥,手里攥着的锄头被扔在一旁,木柄在地上磕出“当”的一声。 身后跟着两个儿子,大娃子肩上还搭着件汗湿的短褂。 二娃子手里攥着半截草,显然是从田埂上一路跑过来的。 李老大没像弟媳那样慌乱,他皱着眉扫了一圈。 先来到两个丫头身边,可就是瞧不出所以然。 又挪到老者身边,蹲下身探了探老者的鼻息。 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皮肤,便沉沉叹了口气——人早已没了气息。 他站起身,粗哑的嗓子在嘈杂里透着股镇定: “俩丫头先不能动!先把老人家抬出来,找块干净的草席盖上。” 说着目光扫过地上那几行字,虽不识得,却瞧出那是用指尖划的。 心里咯噔一下:这字看着怕是有些说道。 三娃子这孩子精明,既不让声张,便先瞒下来。 他不经意间把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眼眶泛红的李子游。 李子游感受到了大伯的目光,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老大若无其事地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抬脚在字上轻轻碾过,带着泥的鞋底几下就蹭没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对两个儿子扬了扬下巴: “大娃子,二娃子,过来搭把手!” 大娃子连忙扔了短褂,蹲下身要抬人。 李老大却忽然想起什么,对二娃子道: “三口棺材,你三叔怕是赶不及。” “你去河对岸你大姐家,让她那边先匀三口过来。” 二娃子刚点头要跑,李子游赶紧开口说道:“二哥,一口就够。” 二娃子愣了愣,攥着草的手紧了紧,眼里冒出疑惑,扭头看向爹。 李老大点了点头说道:“听你三弟的,快去快回,路上别耽搁。” 二娃子应声,撒腿就往外跑,草鞋在地上蹭出“沙沙”声。 院门口却又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李老二夫妇总算到了。 李老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干瘦的胳膊。 听说自家那两个痴傻丫头出事了,他先是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竟有几分说不清的释怀。 他没往丫头们那边看,只是快步走到李老大身边。 垂着手站着,仿佛这院里的事都与他无关。 这几年,家里被这两个丫头拖得快揭不开锅了。 跟在他身后的二伯母,此刻正费劲地往院里挪。 她生得矮小,偏偏身子肥胖,像个圆滚滚的坛子。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却没迈出去多远。 最惹眼的是那双畸形的大脚,鞋帮被撑得鼓鼓囊囊。 每走一步都往外侧撇,看着既费力又滑稽。 她嘴里“呼哧呼哧”喘着气,脸上的肉随着脚步颠得厉害。 好不容易挪到院中央,看到地上的两个丫头,突然尖着嗓子喊道: “我的俩傻闺女啊……” 喊着喊着,眼泪倒没掉下来。 眼睛瞟了瞟地上插满针的丫头。 又飞快扫过围观的乡亲,嘴角往下撇着。 像是哭,眼角却偷偷挑了挑,藏着点‘总算不用再填这个窟窿’的松弛。 只是一个劲地拍着大腿,声音里半是慌张,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李老大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招呼几人道: “搭把手,把俩丫头也抬进院里,别碰到针。” 两个丫头被小心抬进院里,人群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三三两两散去。 风卷着残叶,在地上打了几个旋,也跟着散了。 原本安静的小院突然传来一道吵闹声。 只听那二伯母“哎哟”一声往地上一扑。 肥硕的身子在院里滚了两圈,压得地上残叶沙沙响,扯着嗓子嚎: “小小年纪,你懂什么?怕不是魔怔了!” “还蓬莱有仙?停留十年?我那俩丫头怕不是早成白骨了!” 她手脚并用地拍着土,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既然咽了气,就让她们尽快入土为安的好。” “哪能当物件似的摆家里十年,那多不吉利!” 哭喊间还往丫头们躺的草席扑,指甲在半空乱抓。 被李老大瞪得脖子一缩,总算没敢再动,却把那畸形大脚往地上跺得咚咚响。 只在地上撒泼打滚,尖利的哭喊撞在塌了的篱笆上,又弹回来,搅得人心头发麻。 “哼” 李子游冷哼一声,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李母见状,怕儿子想不开,嘴里直喊“娃儿,慢些”,急忙跟了上去。 二伯母见他走了,以为这毛孩子放弃了。 嘴角偷偷撇了撇,哭闹声也歇了些,肥硕的身子往地上一瘫,竟松了口气。 没多会儿,李母跟着李子游折了回来。 她快步走到李老三跟前,递过一张草纸。 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物件,墨迹还晕着边,显然刚画好。 李子游攥着把斧头,指节泛白,脸沉得很,径直往里走。 二伯母瞅见那亮闪闪的斧头直愣愣过来,吓得“嗷嗷”乱叫。 肥胖的身子在地上扭着往后蹭,嘴里嚎着:“杀人啦!这魔怔娃要杀人啦!” 李子游却眼皮都没抬,抬脚从她蜷着的身子旁跨过去。 走到那棵枣树下抡起斧头就劈。 震得原本挂在树枝上的大青枣哗哗往下掉。 李子游见状看向父亲喊道: “爹,收枣,这枣平常人不能吃,一枚都不要落下” 李老三听着自己儿子的招呼,先是想了想,捏着草纸的手紧了紧。 然后走到李老二夫妇面前扬了扬手里的草纸说道: “二哥,二嫂,这图上的物件能保俩丫头十年肉身不腐。” “就把她们安置在这院里吧!” “疯了!疯了!……” 二伯母刚要张嘴大吵。 李老大突然咳嗽一声,她脖子一缩,把话咽了回去。 李老大瞥向李老二: “先这样定了。” 又瞪向俩儿子: “还愣着?赶紧收枣!” 大娃子、二娃子慌忙蹲下身捡那些青枣。 李老三也跟着忙活了起来。 没过多久,这一抱粗的大枣树,便只剩下了一个木墩子。 李老三做活还是挺麻利的。 没多久,就按照图纸用这棵大枣树将那物件做了出来。 双栖木函: 长约五尺,宽二尺,弧度圆润如天然树心截面。 匣身由整根枣木掏挖拼接而成。 木身还带着新鲜枣木的清香。 生机蓬勃,滋养肉身,可保肉身十年不腐。 第18章 又过一年 村里的日子像河水流得轻快。 眨眼间又过了一年。 清水在石板下哗啦啦打着旋。 河沿上的婶子们手里没闲着,嘴上更是热闹。 张婶捶着衣裳,木槌砸在石板上砰砰响: 你们瞅着没?” “李老三家那娃子,今儿又早早盘坐在那枣树墩子上去了。 王婶正拧着被单的水,闻言直起身: 可不是嘛。” “自打去年那俩丫头的事之后,这三娃子就魔怔了。 原先多精神的娃子,整日里嬉皮笑脸的,小嘴那个甜,说话也好听。 再看看现在,唉 谁说不是呢。 杨婶把肥皂沫子往衣服上抹: 这都快一年了,牛也不放了,有事也不管不顾了。” “天一亮就盘在那枣树墩上,直坐到日头落。 张婶叹了口气道: 听说连饭都不怎么吃。” “李家三婶子每天端过去的碗,多半是原封不动端回来。 王婶摇摇头道:唉,平日里喊他,他不应,这一坐就是一整天。 声音又拉低了些,悄悄说道: 听说这两天那娃子又闹幺蛾子了呢! 杨婶手一顿,肥皂沫滴进水里: 啥幺蛾子? 王婶往四周瞟了瞟: 昨儿个这娃子突然跑到李老三跟前说要上后山那破庙当道士 张婶手里的木槌掉在石板上: 这还得了,后山就一个破庙,里面住了个不知从哪来的瘸腿道士 你想啊,这三娃子要真去当道士了。” “那李老三家岂不是要断了香火?愁人哟。 张婶捡起木槌往石板上捶了两下,水花溅起来: 谁说不是嘛?” “不过这提起香火,李老二家倒续上了。 杨婶正拧着衣服的手停了,探过头: 咋了?李老二家俩闺女才刚出事,难不成老两口又有了...... 呸呸呸。 张婶往地上啐了两口: 想啥呢?” “老两口都快五十的人了。你们还没听说?” “他家那大闺女,原先不是嫁给山后头那村的山芽子了吗? 哦——王婶拍了下大腿,知道知道 张婶往河里涮了涮木槌: 这山芽子倒是个机灵的。” “原先他那村,被这山挡着,除了划船根本就出不来,家里穷得叮当乱响。” “要不是去年敲了三娃子一笔钱。” “听说那会儿李老二家的这大丫头,怀着肚子连口粥都喝不上。 杨婶皱着眉: 这咋了?和李老二家续香火有什么关系? 张婶接话道: 你们猜咋着?” “山芽子见老丈人家俩丫头没了,前些天突然跑过来。” “跟李老二说,他家去年刚生的三小子,愿意跟着老丈人姓。” “算给李老二续了香火。” “李老二这一听就乐呵了,头天就带着东西去了趟村长家。” “没过多久,山芽子家整个搬到咱村里来了! 张婶顿了顿接着说 “听说就今儿个,那孩子生日。” “李老二家大摆宴席,还学那大户人家抓周呢。” 河水哗哗流着,木槌声停了停,王婶嘀咕: 这世间的事啊,真是说不清...... 李老二家这墙头,塌了半截,上面的草长得老高,风一吹,还在摇晃。 木门歪歪扭扭挂着,合不拢的缝里能瞧见院里人影。 门楣上却硬扯上块红布,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院里倒也凑出几分热闹。 中间摆着李老大家那大圆桌,平日里的喜事一般都用它。 大家坐着的马扎,崭新崭新的。 显然是李老三刚做出来,就被借了过来。 大圆桌上坐得满满当当,女人们家长里短聊得挺欢! 孩子们正用筷子不停扒拉着碗里的菜。 细看下去,无非是豆腐炖白菜、清炒萝卜丝。 唯一带点油星的是盆咸菜炒肉,肉片薄得能透光。 李老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举着个酒碗,脸涨得通红: 都吃,都喝!咱李家......今儿也热闹热闹! 说完就往屋里走。 院里的人随口应着“哎”“好”。 只顾着往孩子碗里夹菜,显然没太顾得上他。 屋里的饭桌已经撤了,地上铺着块半旧的红绸子,摆开一圈物件: 算盘、毛笔、铜秤、麦穗、一块糖糕。 还有把缠着红绳的弓——听说是从村西猎户家借来的。 李老二掀帘进来时,屋里霎时静了。 李老大和村长站在前头,几个长辈凑在边上,眼神都落在红绸子上。 孙山芽搓了搓手,从媳妇怀里接过娃。 那小子裹着件新做的蓝布小褂,睁着乌溜溜的眼四处瞅。 孙山芽把孩子递过去。 “爹,您来!” 李老二双手接过来,像托着块暖玉,轻轻放在红绸子中央。 娃愣了愣,小手在半空抓了抓,突然朝着那把弓扑过去,死死攥住了弓梢不放。 好!好! 李老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这小子,有出息!将来准是个能扛事的! 村长捋着胡子点头: 是个有气力的兆头。 李老大也跟着点头,乐呵呵笑了。 李老二笑得合不拢嘴,急忙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用胡茬蹭了蹭娃的脸蛋,小家伙咯咯地笑,手里还攥着那把小弓不放。 村长往前凑了凑,看着孩子乌亮的眼睛,忍不住笑道: 这娃模样周正,有名字了没? 李老二把孩子举高些,脸上带着股骄傲: 早想着呢!特意去镇上请先生起的,叫李家旭! 李家旭,李家旭...... 村长满口念了两遍,捋着胡子赞道: 好名字!字好啊,一轮朝阳刚升起,往后就是你李家的太阳,错不了! 李老大在一旁扯了扯嘴角,跟着点头,笑声里带着点涩: 这名儿......是挺敞亮。 他抬手拽了拽衣襟,指节在布面上掐出几道浅痕。 李老三站一旁,心事重重。 李老二瞅见他这模样,脸上的笑霎时敛了,抱着孩子沉下脸: 老三啊,不是当哥哥的说你,那三娃子你就任他这么闹腾?” “还要上后山当道士,他怎么不上天呢?” “你还续不续香火了? 李老三被问得一哆嗦,先慌忙点头。 听到续香火三个字,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娃说了......上后山当道士,是修心养性。” “又不是出家当和尚......不耽误......不耽误续香火...... 李老二闻言,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脸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 呸!还修心养性,道士和尚有啥两样?” “咱庄稼人,靠的是地里刨食,不是待在庙里!” “整日里不干活,净搞些虚头巴脑的! 说罢,他没再看李老三一眼,抱着怀里的李家旭,转身就往屋外走。 红绸子被带起的风掀动一角,露出底下磨得发亮的泥地。 屋里霎时静了,村长干咳两声,捻着胡子没说话。 李老大扯了扯李老三的胳膊,低声道: 别往心里去,你二哥他......也是高兴过了头。 李老三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半天没吭声。 窗户外头,不知谁碰倒了马扎,一声响,惊得他肩膀颤了颤。 第19章 餐霞饮露 “吱啦”——篱笆院的小门被推开。 李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小心避开篱笆,快步走了进来。 盘坐在枣树墩子上的李子游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自己的母亲走进来,亲切地喊道:“娘。” 突然嗅到了那碗肉的香味,好奇地问道: “哪来的肉?” 李母展开笑容,轻声说道: “住在村西头的田猎户今儿个运气好,猎了头母鹿!” “自个儿吃不完,拿到村口分着卖,摊位跟你爹的相邻,你爹便买了点。” “趁热,儿啊,你赶紧吃点!” 李子游连忙摆手摇头道: “娘,你和爹更操劳,你们吃吧!” “这……” 李母见儿子又拒绝,当即急了,却听李子游说道: “娘,我现在不能吃,不哄您!”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撸起胳膊露出肌肉,说道: “娘,你看我这肉结实不?哪还需要这肉来补?” “我要是真吃了,反倒辜负了爹娘的心意。” “这肉该给劳累的人补,我吃了浪费。” “那才是真不孝,您总不能让儿子不孝吧!” “这……” 李母显然拿自己的儿子没办法,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胳膊。 确实结实得很,眼前一亮,随即点了点头,叹气道: “随你吧。” “唉,儿子,你是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事,你爹还被二伯训斥了一顿。” “你真的想好了吗?” “去了后山可不比家里。” “你说你要修心养性,我和你爹都信,也支持,可……” 话没说完,李母就把话咽了回去。 李子游愧疚地说道: “娘,难为你和爹了,可是……” “唉,娘知道你是为了你那两个姐姐。” “也罢,你那两个姐姐之前对你也不错。” “一直在你后头喊弟弟,你这么做,有情有义,我和你爹也支持。” “你爹说了,你想好就去做吧!” “真的?” 李子游连忙从枣树墩子上爬起来,兴奋地询问道。 李母点了点头,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她也笑了。 李子游突然想到了什么。 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纸,先把两张叠成方块,递到李母手中说道: “娘,您先缝两个荷包,把这两张符纸装进去,可逢凶化吉!” 然后又拿出最后一张说道: “山路不好走,如果家里遇到啥事,您就把这张符烧掉。” “儿子能感应到,到时候会第一时间下山。” 李母接过三张符,点了点头,端着那碗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才轻轻带上了门。 看着母亲走开,李子游也松了口气。 自己穿越到这个世上已经十年。 所谓的金手指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石头。 正是上一世让自己穿越而来的“罪魁祸首”。 先前这石头只能存在于脑海中,十年过去,终于能取出来了。 但它有两个限制: 一是只有自己能看见。 二是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自己的双手。 更重要的是,它多了项新功能: 内部藏着一个小空间,既能储物,也能栽种植物。 李子游已经把家里附近因自己而变异的杂草都挪了进去。 还种上了些药草——这些种子,正是老者遗物的一部分。 当年安葬老者时,他留下了四件东西: 一个药袋,装着些瓶瓶罐罐和种子; 两本书,分别是《百草药典》和《奇闻录》; 还有半截绣帕,上面用刺绣绣着《续命神针》的针法。 李子游猜测,绣帕的另一半或许就是邋遢道长提过的本命心法。 只是他始终不解: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会绣在女子的绣帕上? 此外,当年拓印的九个符箓,他也终于摸清了作用: 四姐那半块玉上刻着开眼符、辟邪符、引雷符; 二姐那半块玉上刻着轻身符、传音符、催植符; 剩下三种残缺的符箓,经他反复研究,推测是防御符、静心符和隐匿符。 如今,除了这三种残缺的,其余符箓他都已掌握。 经过一年修炼,他将原本敏锐的感知练到了极致,称之为“神识”; 之前吹柳哨的能力也被他彻底吃透,取名《御灵术》 ——不仅能操控动物与周围植物,施展方式也不再局限于吹哨了。 李子游先走进窝棚,小心将双栖木函收进小空间 ——毕竟木函里沉睡着两个姐姐,留在窝棚总怕有闪失。 至于原本的那些大青枣,如今早已在小空间里长成了一棵棵枣树。 他还无意间发现,小空间里的植物生长速度更快些。 只是规律尚未摸清,只能慢慢探索。 走出小院,他来到大黄牛跟前。 大黄牛见了他,眼里满是欢喜,“哞哞”叫了两声。 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热气。 大黄牛身上的绳索早被李子游解开了。 起初李老三夫妇还不放心。 后来见这头牛每天清晨自己去后山,太阳落山时准时回来,也就不再多管。 这事儿在村里还成了段奇闻。 “大黄,我要上山了,往后家里就靠你多照看些。” “哞哞——” 大黄牛像是听懂了,连忙应着。 李子游摸了摸它的脑袋,转身往后山走去。 大黄牛依依不舍,跟着走了几步。 最终还是听话地留在了院子里,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山路尽头。 李子游来到后山脚下,没有急着上山,先俯身查看附近的变异灵草。 大黄牛这一年来确实费心,经它啃食,灵草的生长势头明显被遏制了。 他沉吟片刻,将那些长在隐蔽处的灵草小心收进小空间。 剩下的便留在原地——毕竟这是属于这片土地的造化。 他只需阻碍灵草成熟、避免引来祸端,却不必赶尽杀绝。 而这些灵草潜移默化的改变,已让周遭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随后,他展开神识,在附近仔细搜索。 想起母亲说田猎户猎了头母鹿,他便猜山里或许还留着一头小鹿。 果然,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他找到了那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 小鹿初见他时有些怕生,浑身发抖。 却因断了母乳早已饿得没了力气,连躲闪的劲都没有。 李子游轻轻将它抱起,掌心贴着它的脊背慢慢抚摸。 低声安抚着,才抱着它往山里走去。 邋遢老道在破庙前的青石板上打坐。 见他来,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问了句: “小子,想好了?” 李子游先将小鹿轻放在脚边。 然后故意板起脸,对着老道拱手作揖,模仿上一世小说的腔调道: “想好了,还请道友多多指教!” 邋遢老道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哈哈,道友?” “你这是从哪学来的酸文?” “有趣有趣!行了,别装了,该干嘛干嘛去。” 李子游咧嘴一笑,把小鹿重新抱起递给老道: “嘿嘿,老道,这小家伙就交给你了。” 说完不管老道愿不愿意接,转身在附近寻了块背风的青石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谁曾想,这一闭,竟是六年。 他以晚霞为食,饮晨露为浆,气息与山林同息。 直到某日晨光漫过眉梢,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澄澈里,已多了几分山月的沉静。 第20章 好俊的少年郎 “你这不得了啊,这一坐就是六年,可有收获?” 邋遢老道的沙哑声音,悠悠传来。 青石上的青年缓缓抬眼,眸中先有微光流转,继而沉淀成深潭般的澄澈。 六年静坐,他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身形挺拔如松。 身上的粗布衣衫虽磨得边角发白、袖口绽开毛边,却难掩一身清逸出尘的气质。 他的面容褪去了稚气,轮廓分明却不凌厉。 眉宇间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像是被晨露浸润了千日。 连散落在肩头的发丝都泛着淡淡的光泽,风拂过时,竟如流水般顺滑。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竟让人觉得能映出周遭的草木溪流。 却又深不见底,藏着六年山风与星月刻下的沉静。 仿佛他看过的晨露与晚霞,都沉淀在了眼底。 “谈不上收获。” 他开口时,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山涧流水般的从容: “不过是借了些晚霞的气,饮了些晨露的精,得了些与天地相融的感应。”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青石,石上竟悄然钻出一抹新绿: “说不上是武道。” “倒像是……与草木同息、与风露共鸣的本事,姑且算‘自然之力’吧。” 说罢,他起身时衣袂轻扬,竟带起一阵极淡的草木清香。 仿佛他不是久坐青石的人,而是刚从云端走下来的谪仙。 六年里,他未进粒米,未沾荤腥,全凭天地灵气滋养。 肌肤莹润得近乎透明,却不显羸弱,反倒透着一股“天人合一”的蓬勃生机。 指尖拂过身旁的草叶,那叶片竟顺着他的动作舒展腰肢。 连叶脉都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邋遢老道眯眼打量着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几分惊叹: “你这小子,坐了六年,老道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只是这性子,还跟当年一模一样,嘴里说的话还是那么不着调。” 李子游闻言轻笑,抬手间,不远处的银杏叶似有感应,悠悠飘至他掌心。 他唇间轻吐一口气,那气息并非寻常呵出的白雾。 而是带着草木清气的淡青色流光,拂过叶片时。 银杏叶竟如被春风拂过般舒展、变大,转眼便如蒲扇般轻盈,稳稳浮在身前。 他足尖轻点,已翩然踏在叶上。 叶片载着他微微上浮,离地寸许,随山风轻轻晃动,竟真有几分腾云驾雾的潇洒。 衣袍下摆扫过青石,带起的气流让周遭的蒲公英种子簌簌飞起,绕着他打着旋儿。 “这,这这……” 邋遢老道惊得直捋胡须,眼珠子瞪得溜圆。 “宗师?” “不,至少是大宗师!” “甚至还可能超过了大宗师。” 他咂咂嘴,望着叶上从容含笑的少年,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跟你这妖孽比什么。” “你今年才十六啊……” 话音里带着点自嘲,却更多是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望着远山云雾,忽然摸了摸胡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小子的本事,是从山水里长出来的,若是真走出这后山。 怕是要让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家伙们,惊掉下巴吧? “宗师,大宗师,这些都是什么呀?” “一品巅峰武者后面的境界吗?” 李子游从叶上一跃而下,足尖点地时带起的风卷着蒲公英落在老道肩头。 他眸中满是纯粹的好奇,仿佛方才御叶而行的不是自己。 老道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笑道: “也对,你还没接触过其他武者,除了老道,另一个早就没了。” 他捋着胡子沉吟道: “老道之前是怕你好高骛远,所以没给你提过上面的境界。” “一品巅峰武者之上,境界分三品:” “一品宗师,二品大宗师,三品已能出神入化,故被称作‘陆地神仙’!” “百草神医给你留的遗言‘蓬莱有仙’,多半指的就是传闻中的陆地神仙。” “不过传闻里还有另一种说法。” “说世上有群人与武者修行截然不同,被称为‘修仙者’。” “但这些都只是传闻罢了,老夫倒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像‘仙’了!” 李子游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这‘自然之力’究竟算什么。” 他笑了笑又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纠结这些做什么?” “哈哈,也对!老道当年若有你这心态,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李子游打量邋遢老道一番开口道: “你老这腿伤,我现在能治;” “至于修为持续倒退,我也能帮你稳住。” “再调养三五年,或许能恢复巅峰状态。” 邋遢老道摇头拒绝道: “算了,我早已没那心气,何必折腾?” “即便恢复,又能如何?杀回同门争个对错吗?” “可本就是立场不同,何来对错?” “罢了,不提了。” “你小子的好意,老道心领了。” “不如就让老道在这破庙里,尘归尘,土归土。” “老道这辈子最欣慰的就是临了前还能遇见你这般新起之秀。” “足够了。” “山下的纷纷扰扰,与我何干?” “这……” 李子游没料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想了想便不再强求。 既然是他的选择,唯有尊重。 老道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和我不一样,你该做的是念头通达。” 他想了想又道: “算算日子,离那十年之期已过了大半吧?” “先回家好好陪陪父母,之后便出去闯荡。” “世界很大,你该去看看。” 说着,邋遢老道转身进了破庙,翻找半天,拎出一个包袱。 打开时,里面是一身青衫道袍,样式与他身上的略有不同。 他递到李子游面前说道: “你在山上待了六年,总不能穿这一身破衣回家吧。” “道士穿道袍,合情合理。” 他挥了挥手,“下山去吧。” “临走前再上山一趟,老道给你讲讲外面的门道。” 李子游点了点头,刚要动身,心头猛地一跳。 当年给母亲留的传音符,竟在此刻有了动静。 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第21章 河南村闹鬼 李子游速度如风,宛如化作一道青光,转瞬间跃至家门口。 望着这六年变化不大的家,感触良多,恍如隔世。 他赶紧用双手梳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方才因符箓触动,还没来得及整理。 脚步轻轻往前迈了一步,却始终没敢推开那扇门。 离家六年,父母还好吗? 会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 自己当年的选择,对父母真的公平吗? “哎,你是谁?站在李家三婶子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做啥?” 李子游听到背后一声娇俏的呵斥,连忙转头。 样貌不凡,气质脱尘,翩翩少年郎,怎不迷二八女儿眼? 眼前少女正直勾勾盯着他看呆,李子游迟疑着喊道: “王丫儿姐姐?” 王丫儿听见这少年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顿时慌乱起来,急切问道: “你,你,你识得我?” 李子游抻了抻道袍,双手展开转了个圈,调侃着问道: “王丫儿姐姐认不出了?” “我是三娃子啊!我读书那会儿,你还老追着我,让我讲故事呢!” 王丫儿一听,又惊又喜,脸上泛起羞红: “呀,三娃子你下山了?” “站在自家门口,咋不进去?” “三婶子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整日里还念叨你呢! 李子游尴尬地挠了挠头,刻意转移话题道: “王丫儿姐姐,你可知我家近来出了什么事吗?” “啊?没听说啊。” 王丫儿眨了眨眼,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昨儿个我在河边洗衣服,还跟三婶子有说有笑的呢,没见她提啥烦心事。” 话音刚落,隔壁院里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门: “你这死丫头,家里活计都忙完了?站家门口叨叨啥!” 王丫儿身子一僵,吐了吐舌头,连忙应道: “哎呀,俺娘喊我了,得去做活了!” 转身要跑,又猛地顿住,拍了下额头。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今天早上瞧见你大姐好像回村了。” “走路慌里慌张的,眼睛红红的,我喊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呢!” 说罢,她像只受惊的小鹿,噔噔噔跑回了自家院子。 紧接着,李子游便听见隔壁传来王婶子带着几分好奇的嘟囔: “咦?那站着的是哪家的俊俏后生?” “死丫头片子,啥时候认识这号人物了……” 声音渐渐消散在风里。 李子游脸上的尴尬褪去,眉头慢慢蹙起。 王丫儿的话像一块石头,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姐平日里最是沉稳,若非出了事,绝不会那般失态。 六年了。 这六年间,爹娘并非不曾上山看过他。 他闭关中虽对外界感知模糊,却也隐约察觉到过几次熟悉的气息。 在山上徘徊,带着牵挂,也带着不舍,却从未真正打扰。 更从未动过这枚用作紧急联络的符箓。 爹娘知道他在修行要紧关头,舍不得用这点“小事”来扰他。 可这次,符箓燃了。 能让爹娘燃了这枚救命符箓,定然是大姐家出了难以招架的事情。 李子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他再次看向那扇熟悉的木门,方才的犹豫一扫而空。 抬手,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轻轻推开了那扇阔别六年的家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欢迎归人。 门内的景象,随着门缝的扩大,一点点展现在他眼前。 靠墙根摆着一排马扎,高矮错落,竹编的纹路里还沾着些尘土。 往日这个时辰,爹早该挑着这些家伙什去村口摆摊营生。 今儿个却齐刷刷立在这儿。 竹篾间的尘土落得匀实,显然是打早上起就没动过。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墙头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吱呀”一声,门彻底开了。 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 蓝布褂子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是娘。 她走得急,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还反复念叨着。 “可快点回来吧”“千万别出事”之类的话。 直到门轴的声响落定,她才猛地顿住脚,霍然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娘的眼睛倏地亮了,眼眶一热。 像是突然想起该做什么,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一把攥住李子游的胳膊。 “儿啊!你可回来了!” 声音带着颤音,尾调却扬得老高,藏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喜。 话没说完,她猛地想起什么,拽着李子游就往外走,脚步踉跄却急得不行: “快!跟娘走!你大姐家出事了!” “你爹已经先去你大伯家等着了,就盼着你回来赶紧过去!” 李子游被娘拽着胳膊,只觉她的手冰凉又颤抖。 他反手轻轻攥了攥娘的手,想让她稳些,脚下已加快了步子。 心头那股沉郁愈发浓重。 能让爹娘如此失魂,大姐家的事,怕是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李子游跟着母亲来到了大伯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院里哭泣的声音。 随着母亲进去。 院里是苍老许多的大伯。 身强力壮却在院里急得直打转的大哥、二哥。 还有正低声跟大伯说着什么的父亲,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正抹着眼泪的大姐,大伯母和两个嫂嫂围在她身边。 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低声劝慰。 原本院里哭的哭、急的急,乱成一团的景象。 在李子游进来那一刻仿佛被静止了一般。 众人看着李子游愣愣出神。 李老三连忙拉着他往角落里挪了两步。 压着嗓子用仅够两人听见的声音,把发生的事情快速地讲了一遍。 “什么?闹鬼?” 李子游听完父亲的讲述,不由得声音拔高了起来,双手抑制不住地抖动。 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修炼有成。 穿越到这世界十六年,竟头一回遇上了传说中的鬼。 这也太巧了,简直是瞌睡时送来了枕头! 任谁听来都是耸人听闻,可李子游满是惊喜: 这不是撞到自己头上来了嘛!自己苦修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试试成效了。 原来,大姐夫在河对面的河南村,开了一家白事店。 前段时间,有几个江湖人在村头殴斗,有人死在了对方手上。 大姐夫心善,不忍这些人暴尸在外,便用草席裹了,找地方埋了。 自那之后,家里就没安生过。 隔三差五就有江湖人擅自闯进店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本来大姐夫也没当回事,可谁曾想,前几天他竟在店里遇到了女鬼。 那女鬼披头散发,青面獠牙,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说大姐夫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必须三天之内交出来,否则全家老少鸡犬不宁。 大姐夫连忙让大姐回娘家。 大姐本不肯走,被大姐夫硬推着往外送。 拉扯间耽误了两天,今早才终于回了娘家。 算算时间,今晚就是最后期限了。 第22章 戏“鬼” 河南村: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铺满了整个村子。 村口老槐树枝桠扭曲,在昏暗中平添几分森然。 不远处的土坡处几棵树后面猫着两道黑影。 目光死死锁着村里那间亮着微弱油灯的白事店。 “怎么样?东西还没找到吗?” 男声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焦躁。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刃在朦胧月色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 “急什么。” 女声冷得像淬了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已经到了我给的最后期限。” “那姓范的要是还嘴硬,今晚就送他上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戾, “这两天村里闹鬼的流言正盛,多他一条人命,正好让女鬼背黑锅。” “官府查下来也只会当是邪祟作祟,查不到我们头上。” 男子散发着戾气,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那你赶紧去。记住,挖地三尺也得把东西翻出来。” 女子没再应声,只是从树后站起身,身形如狸猫般灵巧。 借着房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那间白事店摸去。 她的步伐很轻,落在积了薄尘的土路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而此时,白事店内,油灯的火苗正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大姐夫范根柱背对着门,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细木棍。 无意识地划拉着地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墙角堆着的纸钱和寿衣在昏暗中透着诡异的白。,边缘还沾着些未扫净的纸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纸和陈旧木料混合的气味。 他心里发慌。 那女鬼说的最后期限,就在今晚。 可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那日埋那几个江湖人时,他明明只是出于恻隐之心。 连他们身上的物件都没敢碰,怎么就惹上了这泼天大祸? 正思忖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有人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范根柱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他颤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根木棍。 门轴的“吱呀”声拖得老长,门开了半尺,门外空荡荡的,连风都没带进来一丝。 范根柱攥着木棍的手沁出冷汗,指节捏得发白。 他刚要喘口气,一道白影猛地从门侧飘了进来——足尖点地极轻,看着竟像离地半尺。 那影子长发像湿透的黑布垂到腰际,沾着些黏腻的“血污”。 一张脸白得发青,眼角嘴角裂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红肉翻卷着,正是前几日那青面獠牙的女鬼。 “东西呢!” 女鬼的声音让人听了背后直发毛。 “范根柱,你是真想让全家都陪你一起死吗?” 范根柱腿一软,“咚”地跪在地上,木棍“啪”地掉在脚边。 他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 “鬼……鬼奶奶饶命!我真没拿东西啊!那天我啥都没碰啊!” 女鬼飘得更近了,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猛地探出手,指甲黑而尖利,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还敢狡辩?那东西分明该在他身上!怎么没了?!” “既然如此,今晚不交出来,我就先撕了你,再去你岳家找你婆娘孩子!” 范根柱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直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真没有啊!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啊!” “女鬼”眼底狠戾乍现,嘴角勾起狰狞弧度,双手蜷成利爪。 指甲在油灯下泛着黑芒,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扑范根柱面门。 范根柱吓得双眼紧闭,喉间发出嗬嗬的哀鸣,连躲都忘了躲。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鼓掌从院门口传来,打破了店内的死寂。 “女鬼”动作一滞,猛地转头望去。 月光恰好落在来人身上,少年郎一身青色道袍。 衣袂随晚风轻扬,面容俊朗清逸。 背上斜挎着一柄桃木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错不错,” 少年慢悠悠走进来,目光扫过她脸上的妆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哪个剧组的?将来小爷要是混不出名堂,说不定还要托你介绍个活计。” “女鬼”心头咯噔一响,脸上的狰狞僵了一瞬。 对方的话古怪得很,可那眼神里的了然,分明是看穿了她的伪装。 她索性不再掩饰,凶相毕露,足尖一点,竟改了方向直扑少年: “胡言乱语!多管闲事,拿命来!” 利爪带起的劲风比刚才更烈。 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 “看来是没听懂……那只好说句你能懂的了。” 说话间,他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张黄符,一粒灰扑扑的草种。 不等“女鬼”近身,先将草种朝她掷了过去。 “女鬼”以为是暗器,急忙侧身躲闪。 待见那东西轻飘飘落在地上,竟是粒毫不起眼的草籽。 顿时怒火更炽:“敢戏耍我!” 话音未落,少年手中的黄符“腾”地燃了起来,火苗呈诡异的青金色。 几乎同时。 地上的草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藤,碧绿色的藤蔓带着倒刺疯长。 转瞬间便如灵蛇般缠上“女鬼”的手脚,越收越紧。 “呃!” “女鬼”被捆得结结实实,挣扎间只觉藤蔓坚韧异常,竟挣不断分毫,大惊失色。 少年缓步走到她面前,青金色的符火映在眼底,嘴角噙着笑: “你说没在他身上找到东西?” “不妨我送你下去,再问问?” 他故意眨了眨眼,语气调侃: “这句,总该听懂了吧?” “女鬼”被藤蔓勒得喘不过气,背后却“唰”地沁出一层冷汗。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女鬼”看着缠在身上的藤蔓,又惊又怒。 挣扎间倒刺已划破了她的衣袖,露出底下白皙的手腕。 少年郎一听,当即乐了,弯腰凑近了些,声音里的戏谑浓得化不开: “鬼?不不不,你才是鬼——装神弄鬼的鬼。” 话音刚落,他反手从背后拔出桃木剑。 同时腾出另一只手摸出一张符纸。 这道符纸与方才的黄符截然不同,上面竟有细微的电光噼啪作响。 “选吧!” 少年掂了掂手中的剑,又晃了晃那张雷电符,眼神半真半假: “你想怎么下去?” 他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剑,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听说这里有鬼,我还特意临走前做了把桃木剑。” “总不能让我白做了吧?” “是让我亲手送你下去?” 说着,又转头瞥了一眼掌心的符纸,雷光“啪”地炸起个小火花: “还是让我把你劈成灰烬?” 第23章 惩戒 听到少年郎给自己的选择,“女鬼”反而直接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 “不,不,我不选,饶命啊!……求前辈饶命!” 语无伦次,到了后面连前辈都喊了出来。 少年郎不为所动,站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的表演,戏谑道: “话说,你为什么只喊饶命,不喊救命?” “是想提醒外面的小老鼠,这里危险,让他尽快离开吗?” 听到此话,“女鬼”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连带着方才挤出来的哭腔都卡断在喉咙里。 那层刻意维持的惊恐瞬间褪去,只剩下被戳穿的慌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狠色。 却又在对上少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硬生生憋了回去。 被藤蔓捆着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院门外,土坡后的黑影早已攥紧了短刀,指节泛白。 方才“女鬼”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刚落,他指尖的短刀“噌”地弹出半寸。 脚刚要抬起,又被少年慢悠悠的话语钉在原地。 脚下的尘土被碾得簌簌作响,却迟迟不敢往前挪半步。 少年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不高不低。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扎在他最忌讳的地方。 白事店内,油灯的火苗又开始剧烈摇晃,将少年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瘫软如泥的范根柱。 对方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 喉咙里“嗬”地响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眼神从呆滞转向了一丝茫然的疑惑。 这“女鬼”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被捆住的“女鬼”。 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 少年用桃木剑轻轻敲了敲“女鬼”的肩膀。 “笃”的轻响惊得油灯火苗又是一抖。 将她脸上冲开的“血污”照得更清——那哪里是什么血,分明是掺了铁锈的胭脂。 “是怕我说对了,还是在想怎么让外面那位别做傻事?” “女鬼”的肩膀被敲得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顺着脸颊滑落,冲开了更多“血污”,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 她知道,自己和同伴的那点心思,在眼前这少年眼里,恐怕早就成了透明的。 “在外面听了那么久,还不进来,是想让我请你吗?” 少年声音穿透院门,土坡后黑影攥紧短刀,指节泛白。 “还是说,”少年瞥向被捆女子,笑意轻淡,“你要抛弃同伴?” “别进来,快走!我们不是对手!” 女子厉声尖叫,奋力挣扎,藤蔓勒得皮肉渗血。 院外黑影似被激怒,踢开碎石,撞开木门持刀扑向少年后背: “放开她!” 少年郎头未回,左手捏符,右手抽出桃木剑,反手挥出一道残影。 “啊——!” 惨叫撕裂死寂。 黑影短刀落地,整条胳膊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涌,染红满地纸钱。 断臂滚了两圈,手指仍在抽搐。 男子捂肩痉挛,脸色惨白跪倒,血水流成一滩。 女子瞳孔骤缩,喉咙嗬嗬作响,血色褪尽,再无挣扎力气,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少年郎转身,擦掉桃木剑的血迹漠然看向女子: “算了,你们的来历,小爷毫无兴趣,说说你们的目的,看看你们罪有几何?” 范根柱目瞪口呆,捂着嘴强忍作呕。 混乱中却猛地想起——这“女鬼”的声音和神态,竟与当初来道谢的人重合了。 正是被埋葬那人的“亲属”,还曾拿出银两感谢他,被他推辞了。 女子看着沾血桃木剑与奄奄一息的同伴,牙齿打颤,崩溃道: “我说!我说!” “前段时间,附近的一个山庄被仇家灭门了。” “庄主‘火拳’牛大冲的武道秘籍在争夺中遗失。” 我们打探到,应是被山庄余孽带了出来,找到时人已被埋了。 刨开坟没见秘籍,便猜是被埋他的人拿走了。” “你们挖他坟了?怎能这么做!” 少年郎还没给出反应,范根柱已率先嘶吼起来。 “女鬼”听到问话,眼皮跳了跳。 没应声,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有嘲讽,有无奈。 少年郎没接话,只是对这位大姐夫的反应摇了摇头。 一挥手,藤蔓如活物般蔓延过去,将奄奄一息的男子也缠了个结实。 他转身朝外走,神识散开,没片刻便在不远处的草垛后感应到了异物。 说来可笑,这东西藏得并不隐秘,若仔细找或许早被发现。 少年从草垛里翻出个包袱,里面是本古朴的书。 书面泛黄发脆,薄薄一册,只有寥寥数页。 纸页边缘沾着泥土,封面上写着《猛牛劲》三个字。 他翻开扫了两眼,摇了摇头道: “粗鄙不堪!” 挥了挥书,看向女子: “你们就为了这东西惊扰乡邻,还要杀人?” 女子张了张嘴巴,始终没有说出任何言语。 所处的角度不同,看待事情自然不同。 可能在这些底层江湖人眼里。 这本粗糙不堪的“秘籍”是让他们更上一步的机会。 作为穿越者,李子游深知这一点。 显然,手里这本对自己毫无价值的破书。 早已成了江湖祸根,足以引来一场小规模的厮杀。 李子游突然也明白了女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赞同对方的所作所为,但或许,这才是他们这些人的生存之道。 李子游没有掺和的打算,索性一道符纸将其化成了灰烬。 先前听说村里闹鬼时,他还特意画了道克制鬼祟的引雷符。 虽没用来劈鬼,倒也算派上了用场。 其实以他六年修炼的功底,完全不需要借助纸符。 便能催动符箓之力,只是身处这武侠世界,还是收敛些、别太惹眼为好。 李子游操控着藤蔓,将二人悬空吊在村口老槐树上。 随后从白事店里扯了块白布,提笔写上: “悬吊十日,以儆效尤,再有滋事者,严惩不贷!”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女子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或许你做的也没错,但不该欺负弱小。” “看你筋骨还算硬朗,十日之后应当死不了,往后莫要叨扰了!” 第24章 说亲? 灶上的铁锅还温着,里头的几样菜已经被李老三夫妇热了好几遍。 油星子滋滋地响,混着饭菜香在屋里绕。 却压不住两人时不时往院门口瞟的焦急。 儿子临走前特意说了,今晚会回来。 正这时,院门外突然炸响一道大嗓门,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李家三哥,三嫂子,在家不?” 李老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抬眼给身旁的媳妇递了个眼色。 李母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应声着“来了来了”,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站在院门口的王婶子,身量比寻常妇人壮实,是副五大三粗的模样。 今日却穿了件红底儿带粉花的褂子,喜庆得晃眼。 这可是李母头回见她穿这样鲜亮的衣裳。 她左手挎着只竹编菜篮,里头鼓鼓囊囊的。 右手还提溜着个小竹筐,沉甸甸的,走近了才看清是满满一筐土鸡蛋。 见李母开了门,王婶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大着嗓门道: “三嫂子,可算着你们在家!” 说着也不用让,大步就跨进了院子,直往屋里去。 刚进门就“咚”地把菜篮和鸡蛋筐往桌上一放,震得桌上的粗瓷碗都晃了晃。 李老三夫妇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愣。 王婶子素来爽朗,可这般拎着东西径直上门,倒像是有事。 没等两人开口,王婶子已经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蒲扇般的大手在大腿上一拍,笑呵呵地直奔主题: “听俺家那死丫头说三娃子下山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李老三忠厚的点了点头: “是下山了,去了河对面一趟,这不等着他回来吃饭呢。” 王婶子听完,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边,然后开口说道: “三老哥,咱两家这一墙之隔,也住了好些年头了吧?” 李老三老实的点了点,不明白这王婶为啥这么说。 站在一旁的李母手在围裙上拧了两把,眉头悄悄蹙起。 王婶叹了口气,说道: “我家那死丫头,也是三老哥看着长大的。” “小时候总跟在三娃子后头吵着嚷着让他讲故事。” “原本说了门亲事,可谁曾想,那孩子命薄。” “这也害苦了我家那死丫头,亲事一拖再拖。” “眼瞅着就要当老姑娘了。” “三娃子,这孩子打小就是聪明的。” “我和丫头她爹打小就看着他长大。” “知道他的为人,这不是想来问一声,三娃子,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王婶子又扒开手指说道: “这算下去,三娃子今年也十六了吧。” “咱村里和他一起的那些皮小子,结婚都两年了呢。” “难道三老哥你们老两口就不想早点抱上孙子吗?” 然后又笑呵呵的说道: “虽然说我家那死丫头大了点。” “但这俗话不是说的好吗,女大三抱金砖,岂不是更会照顾人吗?” “这这这”李老三直接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婶子端起桌上的粗茶碗,没喝,就那么捧着。 说完之后便起了身,对李老三说道: “三娃子打小就是拿主意的人,三老哥也不必为难。” “我话已说完,就先回去了。” “眼瞅着天也不早了,三娃子说不定快回来了。” 说完就往外走。 李母和李老三连忙去拿那些菜和土鸡蛋,王婶摆手说道: “三娃子刚下山,我这做婶子的,给孩子添点东西是应该的。” “也不用送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哈!” 王婶子的脚步声慢慢的淡去。 李老三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喉结动了动: “这王婶……倒是直爽。” 李母走到桌边,用围裙角擦了擦那筐土鸡蛋上的灰。 又瞟了眼旁边的菜篮,声音放得轻: “她家丫头我是看着长大的。” “针线活好,性子开朗,干活麻利,原是个好姑娘。” “可不是嘛!” 李老三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前两年那事,真是坑了孩子。若不是……” 他没说下去,只是望着灶上温着的菜出神。 李母往院门口望了望,又转回头对着男人: “王婶的心思咱懂,可三娃子刚回来,这事急不得。”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 “不过说实在的,那丫头跟三娃子自小亲近,真要是成了,倒也般配。” “般配是般配。” 李老三眉头舒展些,却又锁上。 “可婚姻大事,总得问过娃他自己。” “他这一上山就是六年,离那十年也不远了” “这趟远门是板上钉钉的事,肯定是要出趟远门的,保不齐心里有别的打算。” 灶上的菜又开始冒热气,混着屋里的寂静。 倒比刚才王婶在时更沉,像压了块石头。 李母伸手把菜锅挪了挪,避开灶膛里最旺的火苗: “等他回来探探口风再说。” “毕竟婚姻不是小事,总不能耽误了王丫头,也不能委屈了咱娃。” 李老三吧嗒着嘴应了声,闷闷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没多久便从院门口听到了吱啦的声音,李老二夫妇一喜。 院门口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子游潇洒的走了进来,桃木剑往墙角随便一放,朝爹娘招呼道: “爹,娘,我回来了。” 李老三猛地站起身,李母已快步迎上去连忙开口道: “可算回来了!吃饭,菜刚热好。” 饭桌上,李老三给儿子夹了口菜问道: “这菜可吃得?” 李子游呲牙笑了笑说道: “放心吧,爹娘,儿子修行有成,不再讲究,这些菜能吃。” 在这期间,李老三还顺口问了一句: “你大姐夫家的事可办妥了!” 李子游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儿子出马,爹娘放心。” “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不过是些江湖人在装神弄鬼罢了!” 李母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给儿子添饭,屋里的沉闷渐渐散了。 李母见父子俩话说得差不多,往桌边的菜篮努了努嘴: “对了,今儿王婶过来了一趟,拎了些菜和鸡蛋。” 她给儿子剥着刚刚新煮的鸡蛋,慢悠悠道: “还问起你……说她家丫头年纪也不小了,问你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李子游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看爹娘。 嘴里的饭嚼得慢了,眼里闪过丝了然。 筷子在碗边轻点了两下,忽然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 想了想开口道:“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会妥善处理的。” 第25章 劝诫 下山已有段时日,李子游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他甚是向往这种作息。 太阳刚落山,便沾床就睡,直睡到第二天日头晒脸才睁眼。 暖融融的阳光淌在脸上,像裹了层薄棉,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村子里的婶子们,总说他贪睡,他却不在意。 六年闭关攒下的觉,不正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补回来么? 醒来后便如儿时那般,帮父亲打下手,去村头出摊。 赶上母亲去田里,也会扛着锄头跟上。 杂草长得多,他弯腰拔得仔细,露水打湿裤脚也不顾。 只觉得泥土的腥气混着草木香,倒有另一番滋味。 这样平凡的日子,李老三夫妇和李子游都明白。 不会过得太久。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且过且珍惜,谁也没点破。 这段时间,王丫儿常来串门,有时送些新摘的菜。 有时蹲在灶台边看他劈柴。 红着脸说些“村里同龄姑娘都抱娃了”之类的话,那点心思藏不住。 李子游依旧把她当成儿时玩伴,只是独处时总会头疼:到底该怎么办? 十年之期已过大半,肩头的担子一日重过一日。 蓬莱要去,仙要寻,两个姐姐更要救——这些事早刻进了骨里。 王丫儿是个好姑娘,可在这村里,她这个岁数还不成家,早被闲言碎语缠上了。 自己这趟出门,少说也得三年,岂不是耽误人家? 况且受上一世记忆的影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他,本就没打算太早成家。 今日还是如往常那般,醒得已经很晚了。 父母早已习惯,等他洗了脸。 李老三放下手里的活计,李母便招呼着二人一起吃饭。 往常这时候,父亲总是急着吃完,赶去把没做完的活计收尾。 过了晌午,就得张罗着去村头出摊。 可今天,李老三只简单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李子游知道父亲有话要说,索性擦了擦嘴,端正了身子。 李老三见儿子这般,开口道: “刚不久,你二伯过来了一趟。” “哎,二伯?” 李子游一愣: “爹,你不提我倒忘了。前阵子大姐夫家有事,怎么没在大伯家见到二伯?” “这……” 李老三被问得一噎,尴尬地没了话。 一旁的李母翻了个白眼,直说道: “还能为了啥?这几年你二伯家发达了,自然懒得和我们这些穷亲戚走动了!” “发达?二伯家能发达?” 李子游满脸不解。 “嗨,你上山那年,山芽子不是把刚出生的小儿子过继给你二伯,跟着他姓。” “后来一家子就搬到村里了吗?” 李母解释道: “你二姐夫不知走了什么运。” “在后山脚——就是前几年你常放牛的地方,挖出了种药根子!” “听说那药根子老值钱了。” “后来别的村民也去找,可他早找好了门路。” “村民挖到的都被他低价收了去,这两年攒下不少家底。” 听到这儿,李子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脸色微变。 唉,该来的总会来。 当年让老黄牛只啃食不毁掉,不过是阻碍了药根生长,终究躲不过这一天。 他撇了撇嘴,随口道:“这和我有啥关系?” 李母没接话,李老三接过话茬: “你二伯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外面的道士能办道籍。” “还说那些大官都敬重有道籍的人。” “若是你的道籍能落在后山,按规矩那片山就归你管……” 后面的话没说透,李子游却瞬间明白了——这是想借他的名义,垄断后山。 他吧唧吧唧嘴,摇头苦笑道: “我这二姐夫,还真是个人才。”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道略显尖细的喊声: “三弟在家吗?” 李老三夫妇对视一眼,脸上都带了点不自在。 李子游搁下碗筷,走了出去。 站在院门口的正是刚提到的二姐夫——孙山芽。 他身穿一身看着就不便宜的绸子衣服,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我就说三弟在家吧!” 二姐夫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往院里瞟了瞟: “听说三弟你下山了,特意带点城里的点心让你尝尝。” 二姐夫目光打量了一番李子游,很是惊讶。 眼前的少年郎,和当年来他家时大不一样。 面貌英俊,气质不凡,一身道袍衬得他仙气飘飘,怕是真不简单。 这几年发达了,他接触过不少人。 不管是大官还是得道高人,都没有自家媳妇的三弟给人的压迫感强。 “哦,是二姐夫呀。” 李子游既没接东西,也没请他进门,淡淡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山上,不曾想二姐夫这般富贵了?” “哎呀,三弟说的哪里话?” 二姐夫搓了搓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道: “见到三弟,差点忘了说正事。” “刚才听岳父说,三弟要去办道籍?” “正好我回镇上同路,不妨让我捎你一程,也坐坐我刚买的马车。” “道籍?啥玩意?我为何要办那个?” 李子游装傻充愣,直勾勾看着他。 “这……” 孙山芽又仔细打量一番李子游。 眼前这少年郎,再也不是当年自己能拿捏的模样了。 或许,自己从来就没拿捏过他。 当年能从他手里敲来些东西。 怕是对方看在亲戚份上,况且二姐怀着身孕,总不能跟着受饿。 他握紧拳头,咬了咬牙: “三弟,咱是一家人。” “而且这些年,老黄牛做姐夫的可一直帮你照料着呢!” 李子游一听,当即觉得好笑: “那老伙计精着呢,用得着你照料?” 这是情分走不通,改威胁了? 看来这二姐夫够精明,从老黄牛那里看出了门道。 他收起和善的笑,一脸严肃: “那山里的药根天生地长,本就该回馈乡邻!” “我当年让老黄牛去啃食药草。” “就是怕那些东西太贵重,乡邻们把持不住,反而害了他们。” “这些你都想过吗?” “你看看你现在穿的、吃的,还有你那辆马车!” 他加重语气: “如此富贵还不满足,你觉得自己真能把持得住?” “既然已有花不完的钱,知足才能常乐啊,二姐夫!” “还有,你始终搞错了一件事——后山上住着道长,再怎么轮也轮不到我。” “对了,你刚才说咱们是一家人?” 李子游语气转冷: “前阵子大姐夫家出事,怎么没见二姐夫露个面?” “二姐夫,你姓孙呀,咱们什么时候成一家人了?” “今天弟弟把话说明白,将来你真若真的飞黄腾达。” “我不求你记着我们这些穷亲戚,只盼着你祸到临头时,别把我们供出来就好!”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二姐夫的肩膀,力道不轻,意味深长道: “听说那些大官犯了错,都是要连累九族的!” 说完直步进了院里,留下孙山芽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第26章 卜缘 “三娃子来了,快里面进,那丫头在屋里绣花呢,婶子去给你喊!” 王婶手里还攥着刚择了一半的青菜。 见李子游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褶子立刻堆成了花,热情地招呼着。 “婶子,且慢。” 李子游连忙摆手打断开口说道:“其实……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王婶一愣,把青菜往竹篮里一放,疑惑地眨了眨眼: “哦?特意来找我的?” 李子游上前一步,弯腰行礼道: “婶子,我那两个姐姐的事,您是知道的。” “过几日我就要出趟远门,少说也得三年五载。” “丫儿姐的心意,我……我都明白,可总不能让她再耽搁这么久啊。” “这……” 王婶脸上的笑倏地僵住,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她哪能不明白? 眼前这娃子为了救姐姐,独自在后山熬了六年。 自家闺女的心思她看在眼里,可哪能为了私情,拦着人家去救人? 喉间堵得发慌,半晌才叹了句:“你这娃……也是苦命。” 话音刚落,里屋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原是王丫儿听见动静,攥着绣花绷子就想往外跑。 听见这话脚步骤然顿住,怀里的竹笸箩没拿稳。 针线、顶针、半截绣了一半的帕子撒了一地。 李子游和王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王丫儿慌忙别过脸,用袖口狠狠抹了把眼。 再转过来时,嘴角扯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娃子来了?快……快进来坐。” “丫儿姐,你出来得正好。” 李子游的声音低了几分,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正好王婶在,也能帮咱俩做个见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弟这趟出门,归期真的没个准数,必然要走很久。” “家里双亲……还请丫儿姐多费心照料。” “若是姐姐不嫌弃,我想……认你做干姐姐。” 话落,他抬手在院里的石桌上轻轻一拂。 只听“咔嗒”一声,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凭空出现。 旁边还躺着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纸。 李子游的指尖在木匣上轻轻敲了敲,轻声的说道: “这匣里是三枚我精心培养的果子。 吃了可延年益寿,少生病痛。” 他又指了指那张符纸: “这枚黄符,不管弟弟走到哪,只要将其点燃,弟弟立时就能感应到。” 王丫儿的目光在木匣和符纸上转了一圈,又猛地看向母亲。 王婶别过脸,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轻轻点了点头。 “弟弟说的哪里话。” 王丫儿弯腰去捡地上的针线,指尖被一根绣花针扎破了也没察觉。 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道: “家里你尽管放心,双亲我自会照料。你这个干弟弟……姐姐认了。” 说完,她把捡好的针线往笸箩里一塞,就往屋里走。 “姐姐且慢!” 听到这话,王丫儿停住脚步。 转过身时,眼角的红还没褪尽,声音带着点刚压下去的哽咽: “弟弟还有话要说?” 李子游先朝王婶深揖一礼,再转向王丫儿,语气比刚才认亲时柔和了几分: “弟弟在后山修行六年,略通些识人卜算的门道。” “姐姐这些年的心意,我记在心里。” “此番远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若你信得过我,我想为你卜一卜将来的缘分,也算让我出门能少些牵挂。” “不知婶子和姐姐肯不肯应?” 王婶一听,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忙拉了拉王丫儿的胳膊: “这有啥不肯的?” “你弟弟是真心为你好!” “他这一走不知多久,你若能有个好归宿,他在外面也能安心。” 王丫儿捏着笸箩的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编的纹路。 方才撒在地上的绣花针还亮闪闪地躺在脚边。 她却像没看见,只是望着李子游,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委屈,有不舍,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娘……”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依赖。 王婶知道她脸皮薄,又嗔道: “傻丫头,扭捏啥?” “你弟弟还能害你不成?让他看看,也是了却一桩心事。” 王丫儿沉默片刻,忽然低头看了看笸箩里散落的绣线。 那是她攒了好久的孔雀蓝,原想绣件新帕子送他的。 她慢慢把线团拢到一起,再抬头时,眼里的水光已经收了。 轻轻“嗯”了一声:“那就……听弟弟的。” 李子游见她应了,眼底闪过一丝歉疚。 随即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放在石桌上: “姐姐且静心片刻,想着心中所盼便好。” 王丫儿依言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日头穿过石榴树,在她蓝布裙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倒比笸箩里的丝线还要柔和几分。 李子游指尖捏着三枚铜钱轻轻摇晃。 腕间一翻,铜钱“当啷”落在石桌上,转出几圈细碎的光晕。 他凝神看了片刻,又抬眼望了望日头走向,眉头缓缓舒展。 “如何?” 王婶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李子游将铜钱拢回掌心,目光落在王丫儿脸上,语气郑重了几分: “姐姐的缘分,不在近处,却也不远。” 王丫儿捏着笸箩的手紧了紧。 抬起眼时,目光不自觉在李子游脸上停了停。 又她慌忙垂下眼帘,耳尖却悄悄红了。 “明日午响时分。” 李子游看向王婶: “还请婶子陪姐姐去趟镇上的大集。” “到了集头,您二位分开走,姐姐自个儿往里走两步。”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 “会看见一个读书人,瞧着有些窘迫,在那摆着自己写的字画。” 王婶在旁听得仔细,连连点头,悄悄拉了拉王丫儿的胳膊。 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记下了,记下了。那然后呢?” “姐姐只管走到他摊位前:” 李子游转向王丫儿,目光清亮: “把他摊位上所有字画底下压着的那一幅抽出来。” “那幅画只要当面打开,便是姐姐的机缘。抓住了,便是你的幸福。” 他又叮嘱了一遍,像是怕她记不清: “切记,是压在最下面的那一幅。” “听明白了吗,丫儿姐姐?” 王丫儿抬起头,眼里还有些茫然,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笸箩边缘的竹篾。 她望着李子游,迟疑着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绣线: “……听明白了。” 王婶在一旁拍了下手,脸上的愁云散了,却又叹了口气: “这就好!有你弟弟这话,咱们都踏实了。” 李子游望着王丫儿攥紧绣线的模样,喉间像堵了团棉絮。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他终是别开眼,朝二人拱了拱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收拾行囊了。婶子,姐姐……多保重。” 王丫儿望着他转身的背影。 手里那团孔雀蓝的绣线不知何时缠上了指尖,越绕越紧,勒得指腹泛白。 石桌上的紫檀木匣泛着温润的光。 旁边那张传讯符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金芒。 像她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亮着,却终究要被收进暗处。 第27章 游方道士 李子游慢悠悠地来到了后山的破庙。 邋遢老道看到他的到来,瞥了一眼,沙哑的声音传来: “想好了?怎么不再多陪你父母一段时日。”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明天走。” “既然早晚都要走,何必再拖,早日找到,我那俩姐姐不就早醒一天吗?” 邋遢老道点了点头,忽然瞥见他那身道袍后面背着的桃木剑,疑惑问道: “你练剑了?” 李子游无奈摇头: “前段时间大姐夫家闹过鬼,我特意做了这把桃木剑,后来才知是人为作祟。” “不过这剑削木断枝还算顺手,带着行走江湖,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邋遢老道想了想,认同地点头: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江湖人带兵器未必是为了顺手,也可能是为了你常说的……” “装酷?” “对。” 老道咧嘴一笑: “兵器就是门面,好多人一看兵器就能被认出来,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他顿了顿,神色收敛了些: “虽说以你的实力未必需要练剑法,但总不能拿着木剑乱砍吧。” 说罢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本封皮泛黄的小册子,递过去: “这是《斩凡七式》,我当年的成名绝技。” “之前就想着你或许用得上,特意改了些招式名。” “我名叫张玄尘,道号斩凡,曾是玄真门的道子。” “当年护送道门至宝时遭同门所害。” “如今修为日渐衰退,早已成了整个道门的必杀之人。” 他看着李子游微蹙的眉头,补充道: “改招式是怕你被认出来,平白惹上祸事。” “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替我报仇,是想教你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咱们所在的大武王朝。” “皇帝年事已高,一门心思想炼长生丹,对道士格外看重。” “但江湖上的道士分两种:” “一种是道门正统,他们自视甚高,眼里只有‘替天行道’” “除非出了天大的事,否则从不理会朝堂纷争,而且道门内部异常团结;” “另一种是游方道士,好多人没传承、没武学,就靠披件道袍混饭吃。” “偏偏最受朝廷重用——毕竟皇帝要炼丹,这些人最会凑这个热闹。” 老道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沉了沉: “行走江湖得有个身份。” “第一种你别想了,报我的名号只会被当成公敌;” “第二种倒简单,去附近官府递点银子。” “随便报个名号,就能算个‘在册道士’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索性翻开册子,边用手指点着书页边念: “推门,扫叶,踏脚,打头,斩腰,闭门,归鞘。” “不是,你这招式名也太草率了吧?” 他抬眼看向老道。 “推门、扫叶倒还行,这‘打头’‘斩腰’也太直白了点。” “这有什么,好用就行。” 老道满不在乎地摆手。 “你要是觉得不顺口,自己改改便是,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吧?” 李子游点头应下——确实,这点小问题不算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 “那我行走江湖,还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你给我讲讲江湖势力的划分吧。” “这江湖啊,就是个大草台班子,热闹得很! ”老道拍了拍膝盖,嗓门亮了些。 “最有名的是十大门派:” “玄真门、紫霞观、清霄道院、栖云谷、太素观,这五个都是道门分支。” “剩下五个是大罗寺、药王谷、惊涛山庄、藏剑山庄、落财山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江湖上还有两个势力,跟十大门派分庭抗礼。” “一个是花衣帮,一个是补天教。” “所以江湖上流传着句话:” “大武乱不乱,道门说了算。” “宁惹十大派,不惹花衣帮。” “魔门一出世,率先废一半。” 李子游追问:“这话怎么说?” “第一句简单,道门五派忒团结。” “一出山就喊着‘替天行道’,管的都是大是非,在江湖上分量重得很。” 老道解释道: “第二句说的花衣帮,那是咱大武第一帮派。” “遍布天下——城镇街角、渡口码头、荒野驿站,随处都能看见穿花衣的花子。” “他们看似各讨各的饭,实则有规矩:” “穿七八块补丁的是‘新花子’” “二十块以上的算‘老人’,补丁越多,辈分和话语权越重;” “要是谁的花衣上有块‘同心布’,那便是能调动一方帮众的‘百结头’。” “帮里没帮主,就靠三位‘老花子’镇着:” “南边的柳婆子管水路。” “西北的麻爷照看着草原戈壁” “中原的破碗张统管城镇事务。” 说到最后一句,老道的声音沉了沉: “第三句的‘魔门’就是补天教。” “这帮人出手狠辣,每次现身必掀起腥风血雨。” “还总爱混在各大门派的纷争里搅局。” “往往他们还没正式露面,各大门派就先自乱了阵脚,故称‘率先废一半’。” 李子游眉头微蹙: “这补天教,到底有多邪门?” “嗨,也没那么邪门,这些小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邋遢老道撇撇嘴: “你只需要记着:遇到道门弟子,不可结交;” “遇到花衣帮的人,不可多言;” “遇到佛门弟子,打不得,骂不得——那帮和尚最会扯因果,沾上边就甩不掉。” 他瞥了眼李子游,又补了句:“不过就凭你的实力,其实都惹得。” “你把魔门说的那么邪乎,那我以后要是遇到他们呢?” “他们就简单多了,全杀了。” 老道语气平淡,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你还没杀过人是吧?那也简单,全废了便是。” “将来要是真有道门的人惹到你,不用念及我的旧情。” “也犯不着为我出头,想杀就杀,想宰就宰。” “不过有些老家伙,挺护犊子,还爱倚老卖老不讲道理。” “你只需要把他打服了就行。” “这么粗暴?”李子游嘴角抽了抽。 “江湖嘛,本来就是实力为尊。” 老道摊摊手: “简单粗暴点,倒能为你省去不少麻烦。” 他忽然往庙外的林子努了努嘴,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 “对了,这次出门,你把那家伙带走吧。” “谁?”李子游摸不着头脑。 老道吹了声口哨,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头梅花鹿。 颠颠地跑到他脚边蹭了蹭。 李子游看着它头顶那对熟悉的小角,恍然道: “这、这是当年抱上来的那头小鹿?” “是呀。” 老道拍了拍鹿背: “这几年在山上吃好喝好,你看长得又结实又壮实。” “带上吧,也好让你有个脚程。” 李子游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对了,你有大武的地图吗?” “我还真不知道蓬莱在哪。” “你想去蓬莱哪用得上地图?” 老道摆摆手: “先去附近的县衙办个身份,然后沿着官道往东走二百里左右就能见到大海。” “再往北走八百里,就到了。” “好找得很。” 第28章 离乡 天才蒙蒙亮时,河柳村的烟筒就齐刷刷地往外吐着厚烟。 烟霭沉沉,将晨雾晕成了一片朦胧的白。 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温软。 村里人本就起得早,今儿更是比鸡叫头遍时还利索。 灶房里的动静从后半夜就没歇过。 鏊子烙饼的滋滋声、蒸笼冒气的呼呼声混着柴火烧得噼啪响。 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得老远。 谁都记着今儿是什么日子——李家三娃子要出远门了。 李老三一家本来在村里的人缘极好。 李老三更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三娃子又在后山独自修行了六年,听说修得了一身本事。 下得山来,不仅帮河对面的白事铺子抓了鬼。 还帮王家丫头卜算了门好亲事。 经过村里婶子们的互相传播,越传越邪乎。 说这三娃子能掐会算,还说这次出远门要去寻仙。 这一下不得了了,整个村子都被动员了起来,谁不盼着为自家祈点福啥的。 村口几棵老柳树下早聚了人,手里都攥着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张家婶子的布袋里是刚烙的葱油饼,还透着热乎气,油星子把粗布都洇出了小印; 刘家伯伯的袋里是菜团子,玉米面混着野菜,扎实得能硌手; 就连年事已高的陈婆婆,也让孙儿牵着。 揣了袋炒得喷香的皮果子,说是路上解闷。 等看见那头梅花鹿踏过晨露走来时,众人都往前凑了凑。 鹿背上已经搭了不少包袱,这会儿被乡亲们七手八脚地往上添东西。 再强壮的鹿都被布袋压得渐渐有些吃不住劲。 而鹿前头牵着绳的少年郎: 相貌英俊,气质不凡,身着一身青色道袍,还背着一把桃木剑慢悠悠的往前走。 “慢点慢点,别累着鹿儿。” 有人低声提醒,手里却没停,还在往鹿背上摞布袋。 两家的布袋绳缠在一起,干脆打了个结,稳稳当当地搭上去。 梅花鹿“咴”地轻叫了一声,四条腿往下沉了沉,原本挺拔的身子都压得微弓。 李子游看得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拦: “各位伯伯婶子,真不能再放啦!” 他指尖碰了碰鹿背上的布袋,那些布袋都快堆到自己胸口高了, “这是鹿,可不是骡子,您看它都快站不稳了。” “再说我一个人走,带这些哪吃得完?” “天热,饼子菜团子搁不了两天就坏了,多可惜。” 他话音刚落,张家婶子就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里头是两个煮鸡蛋,还温着: “三娃子别犟,路上饿了垫垫。” “你这一去不知啥时候回来,村里也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家做的,干净。” 李子游捏着温热的油纸包,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乡亲们。 张婶还在往他衣兜里塞腌菜,刘伯正帮着扶稳鹿背上的包袱。 连陈婆婆都颤巍巍地望着他笑——眼眶忽然有点发潮。 正这时,人群里分开条道,李老三和李母走了过来。 李老三手里攥着个旧布包,走到近前拍了拍李子游的肩,喉结动了动才开口: “在外头不比家里,夜里宿店多留神,遇着难处别硬扛。” 李母红着眼圈,伸手理了理儿子道袍的领口。 没说出话,只往他手里塞了个小瓷瓶,竟然是自己随口提过的调料。 指尖触到瓷瓶温温的暖意,他忙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喉头发紧: “娘,你费心了!” 李老三又道: “别挂念家里,我和你娘身子硬朗。” “路上稳当些,不用急,早去早回。” 李子游重重点头,把瓷瓶揣进道袍内袋,又反手拍了拍爹的手背: “爹,娘,你们也保重,别总惦着我。” 不远处的老槐树底下,影影绰绰站着几大家子人。 是村长,村里有名望的几位长辈。 还有大伯、大伯母,身后还站着大哥二哥各自带着媳妇孩子。 好几双眼睛都黏在李子游身上,见他望过去,忙不迭地朝他招手。 他们没往前凑,怕扰了这氛围。 只远远站着,大哥手里还攥着个没递过来的布包。 那股子舍不得的担忧,像晨雾似的,绕在人跟前,谁都看得真切。 李子游也朝他们扬了扬手,心里暖烘烘的。 只是目光扫了圈,没见着二伯父家的人,倒也不意外。 如今刚好不在村里,倒省了些不自在。 李子游刚牵着鹿转过身,爹娘和乡亲们也正准备送他往外走。 身后突然炸起一道大嗓门: “三娃子,等等你王婶!” 转头就见王婶拎着个布包跑过来,身后跟着王叔,还听见她小声叨叨: “都怨你,睡过头了吧?送三娃子这么要紧的事,差点就错过了!” 她身后还跟着王丫儿。 旁边站着个面生的书生,青衫磊落,正有些拘谨地走了过来。 王婶一把推开还在搓手的王叔,几步凑到李子游跟前,又拽过那书生,笑盈盈道: “三娃子,给你介绍!” “这是魏良才,丫儿的夫婿。可惜你走得急,赶不上他俩的酒席了。” 王丫儿脸“腾”地红透,跺了跺脚娇嗔:“娘!” 魏良才连忙拱手躬身,声音恳切:“多谢道长成全,魏良才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 李子游笑着点头:“望兄台往后多疼惜我家姐姐。” 话音刚落,王丫儿就拉着他往旁挪了挪,小声埋怨: “你咋不早提醒?那幅画竟那般不堪入眼……” 李子游挠了挠头笑道: “姐姐这不是成了缘分?我若事先说了,姐姐哪能那般自然呀。” “哎呀,都怨你!” 李子游听到王丫儿的埋怨,笑着迎了过去。 见王丫儿红着脸没接话,又看李子游笑,魏良才忙不迭解释道: “那幅画真不是我画的,生活所迫,是我一个同窗托我去别的地方帮忙捎的……” 李子游笑呵呵的说道: “我懂,我懂,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解释” “何为成年人?” “成家我懂,道长,这成年人是什么意思?”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 “将来你就做自己想做的,不用顾及他人。” “如果有人想强制你站队,你就找我,本小爷罩着你! ” “道长你应该自称贫道,这小爷不雅。” “哈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本小爷说本小爷的,谁要有意见,让他来找小爷。” “到时候本小爷可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想了想,掏出一本书——《污浊下的一股清流》,递给了魏良才。 做完这一切,他没回头,只朝身后挥了挥手,手也没抬地便往远处走去。 第29章 入城,换银两 日头刚刚过响,李子游骑着梅花鹿慢慢悠悠地来到离河柳村最近的县城——湖县。 城门口有两个看守城门的门吏。 并不收取出入城门的费用,大多是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便可以放行了。 李子游的到来确实成了一道风景线。 原本排队的人,都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李子游刚要下鹿,那两个门吏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说道: “这位小道长,您不需要查点,直接进去吧。” 李子游暗自点头,正如邋遢老道所说,朝廷对游方道士的态度确实不错。 所幸他也不再矫情,点了点头,直接进入了城里。 刚进城门,李子游一眼就瞥见城墙头上贴了几张黄纸。 凑近了才看清是通缉令。 上面画着些歪扭的人像。 旁注着“偷盗金银”“夜闯民宅采花”之类的罪名,墨迹都淡了些。 最边角一张却扎眼,鲜红大字印着“恶徒雄大猛”。 写他屠了王家庄一家七口,悬赏纹银五十两。 旁边还划了道红杠——“生死不论”。 李子游轻轻拍了拍鹿,让它稍停一下,盯着那画像瞧了瞧。 来这世界十六年,一直在河柳村打转。 头回见这阵仗,心里竟有点新鲜,又有点发沉。 新鲜是头回见,发沉是瞧着那“屠一家七口”的字。 他轻啧了声,最好别让本小爷遇上。 摇摇头,拍了拍鹿背,慢悠悠往里走。 离开村子的时候,乡亲们送的东西实在太多。 小鹿单驼着就费劲,更别说还要载人了。 李子游便将那些东西都收进了自己的小空间里。 这只小鹿本是在后山吃变异灵草长大的,灵性十足。 李子游又掌握了《御灵术》,所以跟它相处得很融洽。 而且小鹿还记得,他就是当年把自己抱回后山的人,对他格外亲近。 按邋遢老道的意思,他得先去县衙递上银子。 办理游方道士的道籍,成为在册道士才算名正言顺。 出门前,李子游特意没接父母的银两——他眼下虽没带银钱。 可要弄点银子,倒也不算难。 他嘱咐小鹿在街道逛了起来。 很快,就瞧见了要去的地方,牌匾上写着“福运商会”。 李子游牵着鹿走到商会门前。 两扇乌木大门旁立着两个精壮汉子。 腰间都别着短刀,眼神扫过来时带着些打量,却没拦。 他刚要迈脚,门里迎出个穿青色长衫的管事。 脸上堆着笑,却先看了眼他身后的鹿: “这位道长,咱这商会里头不便进活物。” “要不先让小的找个后院角落,给您的鹿寻点草料?” 李子游点头应了,摸了摸鹿的耳朵: “在这儿等会儿。” 小鹿蹭了蹭他手心,竟真乖乖站在门旁不动了。 小管事瞧着稀奇,又引着他往里走: “道长是来买东西还是卖物件?” “咱福运商会在湖县做了几十多年老买卖了。” “金银器、药材、寻常武器都有,公道得很。” 李子游没接话,朝着管事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 “我这一单你做不了主,麻烦请一下这里的掌柜吧。” 管事脸上的笑淡了些,虽有几分不自在。 但见对方一身道袍,气质不凡,还是连忙应道: “道长稍等,小的这就去请!”转身快步往后院去了。 没让李子游等多久,那管事就领着个人走了过来。 来人身穿锦缎长袍,领口袖口还绣着暗纹。 瞧着料子就不便宜,只是腰间的肉把袍子撑得紧绷。 走路时肚腩跟着晃了晃,倒添了几分和气。 “这位道长久等!在下便是这福运商会的掌柜,姓刘。” 刘掌柜老远就拱手笑起来,眼神落在李子游身上。 上下扫了圈,没漏过他道袍上虽素净却平整的针脚: “听管事说,道长有笔生意要谈?里面请,咱到内厅坐着说。” 说着便引他往侧院走。 脚下步子不快,正好能跟上李子游的节奏,嘴里还没闲着: “道长看着面生,是头回来湖县?” “咱这商会虽比不得大城里的商号。” “可只要是湖县有的,您要啥、卖啥,只管开口,保准实在。” 李子游淡淡的说道: “路过,这小地方,也忒不方便了。” “拿些珍贵的药材,换些银两,另外换些碎银,就是不知道掌柜的能不能掌眼?” 刘掌柜脸上的笑没淡,眼里却掠过丝不以为然,心里早转开了念头: 这小道长瞧着年纪轻,怕不是哪个道门娇生惯养的亲传弟子。 嘴上傲气,却没有太多见识,倒摆起大架子了。 他引着李子游进了内厅,抬手让坐。 又喊人沏了茶,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敷衍的客气: “道长说笑了,咱福运商会在湖县立足这些年。” “别的不敢说,药材好坏还是能辨几分的。” “您要是信得过,就把药材取出来瞧瞧?若是真稀罕,价钱上绝不亏了您。” 说罢便端起茶盏抿了口,眼角余光却瞥了李子游一眼。 李子游活了两世,自然是听出了他的轻视。 也没在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袖子一挥,啪的一声,桌子上出现了两根山参和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刘掌柜心里犯嘀咕:那木盒瞧着也该是装山参的。 上面竟贴张黄符——在他们这些江湖人眼里。 黄符多是骗子伎俩,难道自己猜错了? 这怕不是道门的人,倒是个会骗人的游方道士? 他先拿起第一棵野山参,仔细打量一番,手猛地一颤,结巴道: “八、八、八十年份!” 又朝旁边更大的那棵看去,惊得提高了声调: “百、百、百年的野山参?” 再没了半分轻视,忙摸出常用的小铜秤和琉璃镜。 翻来覆去细看,确认是真的,连忙道: “道长,这棵八十年的,小的愿出一百八十两;” “这棵百年的,五百两!这价已是顶高了,您可满意?” 李子游表面点头,心里直咋舌: 好家伙,这东西竟这么值钱! 想当年买头牛才花十两,还得找村长打点,这俩竟是小空间里品质最差的…… 没想到北游医当年留下的种子在小空间里随便一撒。 这到了外面就成了惊世之宝。 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 “还算合理。” 然后就去拿那个木盒。 刘掌柜见他去拿木盒,忙拦道: “道长道长!八百两!八百两如何?您别急着收啊,打开让瞧瞧呗!” 李子游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误会自己嫌价低。 见他又加价,盒里的参在小空间里也寻常,便收回了手: “行吧,既然你想看就看,只是怕你这店吞不下。” 刘掌柜拍了拍肚子,笑呵呵的说道: “道长莫要说笑了,哪有我吞不下的东西?” 然后疑惑的说道: “这道符是用来干嘛的?” “防止流失药力的。” 其实这是他胡扯的,这上面是一道催植符。 只要有这符在,依旧可以生长,但这已经不是他们这些江湖人能认知的。 所以干脆胡扯了一个说法。 “这,这么厉害吗?” 刘掌柜先吸了一口气,这怕是遇到真仙人了。 刘掌柜打开盒子,一股蓬勃药力扑面而来。 他舒服得轻吟一声,只敢隔着盒子轻轻拨弄,惊得脸都白了: “千、千年野山参?” 他嘴唇哆嗦着,咬了咬牙: “道长,一万两!这宝贝您一定要卖给我们商会啊!” 说着掏出块令牌上面写着“落财”二字递过去说道: “道长,这您拿着!咱商会是江湖十大门派落财山庄名下的。” “您持这令牌,凡落财山庄产业,都会尊您为上宾!” 李子游点头收下令牌,暗自感慨:上一世小说里的场景,自己竟也遇上了。 第30章 县衙,道籍 李子游刚走出福运商会。 手里掂了掂那一沓厚实的百两银票。 他甚至没细数,直接连令牌一起放进了小空间里。 特意让刘掌柜兑换的一袋碎银被他稳稳绑在腰间。 沉甸甸的坠感反倒让脚步轻快了几分。 梅花鹿见他出来,立刻凑过来。 湿漉漉的鼻尖温顺地蹭着他手心,喉咙里发出轻软的呜咽。 他笑着翻身上鹿,只觉浑身舒畅。 没想到那些在小空间里寻常的药材竟这般金贵。 看来往后银钱不愁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街边热闹都觉顺眼。 脚下轻轻一磕鹿腹,伴着小曲节奏催着梅花鹿往县衙去,满心都是畅快。 来到县衙,两个衙役正缩着脖子闲聊。 大老远就瞥见一抹青衣道袍,衬着骑在梅花鹿上的身影,气质格外出挑。 见这位年轻道长骑着鹿过来,两人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前。 梅花鹿温顺地停在阶前,鼻尖还蹭了蹭李子游的袍角。 衙役忙弓着腰笑问:“道长可是来办事?” 李子游在鹿上微微颔首:“来办道籍。” “哎哟,您里边请!” 一人连忙引路,另一人转身就往内院跑,边跑边喊: “大人!外头来了位骑鹿的青衣道长,说是来办道籍的,瞧着不一般呐!” 县令正对着一堆卷宗发愁。 听见衙役咋咋呼呼的通报。 肥脸猛地一抬,手里狼毫“啪”地磕在砚台上,墨汁溅了半张卷宗。 “骑鹿的青衣道长?来办道籍?” 他心里咯噔一下,肥手在案几上一拍: “什么?!” 肥硕的身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天大的好事竟砸到他头上了? 要是这位道长将来成了朝廷册封的天师。 那品级直追一二品,自己这芝麻县令还能沾光; 就算现在,辖地出了位有道行的人物,也是实打实的功绩啊! 他搓着肥厚的手掌往外走,眼角瞥见桌角那摞湖川乡镇的折子,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柳河村那位在后山修炼的小道长? 湖川乡正好在他辖内,早听说有这么号人物。 十六岁年纪,下山就做了不少惊人之事。 坊间传的捉鬼事虽是虚言,他却清楚内情。 把那两个江湖人吊在老槐树上十天的手段。 可不简单——这十天里,有其他江湖人试图搭救,个个吃了暗亏。 这份手段,绝非寻常。 难道就是他? 县令心头一阵火热,忙理了理衣襟,脸上堆起最和煦的笑,快步迎了出去。 刚转出回廊,县令一眼就瞧见阶前那抹青衣。 少年端坐鹿背,眉目清俊,虽年少却自带一股沉静气度,绝非寻常道士可比。 他心头暗赞:果然是柳河村那位!这等风姿,难怪能有那般手段。 县令快步上前,拱手笑道: “小道长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李子游在鹿上微微欠身,随即翻身下鹿,对着县令拱手行了一礼,才道: “县尊客气了。” 梅花鹿乖巧地立在廊下,不时甩动尾巴,鼻尖还轻嗅着廊柱上的青苔。 县令引着他往内堂走,刚进房间,便扬声唤道: “师爷,来伺候笔墨!” 话音未落,一个戴方巾的师爷便捧着文房四宝进来,在旁案几后坐下。 两人分宾主落座,师爷垂首备好纸笔。 县令端起茶盏抿了口,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才开口问道: “道长是要将道籍落在河柳村后山那座破庙吗?” 这话一出,李子游心头微动: 这县令竟然认出了他的身份,果然是能坐镇一方的县令,倒不可小觑。 他面上不动声色,抬手轻轻一摆,语气平和却笃定: “不必了,就落个游方道士便可。” “我欲云游四方,精进修行,若县内有需,定会回来相助。” 县令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 横竖是从他这落籍,朝廷褒奖少不了。 这位道长手段非凡,犯不着为这点事得罪,反倒笑着应道: “既如此,全听道长的。” 县令放下茶盏,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往前倾了倾身子: “小道长,即便落为游方道士,这里头也有门道。” 他顿了顿,斟酌着道: “您也知道,江湖上游方道士的名声不算好。” “若只是在一地修行,倒不惧闲言碎语;” “可在外行走,难免被人看轻。您或许不在意,但能省些麻烦总是好的。” 李子游抬眸时眼尾微扬,示意他继续说。 “比如在道号前加个前缀,” 县令捻着胡须比了个手势。 “如此一来,江湖人便不会将您与那些道士混子混为一谈。” “抱歉,本县失言了。” 说着便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口。 李子游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县尊说的有道理,就按您的意思来吧。” 旁侧的师爷闻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一小团。 他连忙蘸了蘸墨,抬眼飞快瞥了两人一眼,又垂首继续候着。 县令清了清嗓子,看向李子游: “道长想好了您的道号了吗?” 李子游潇洒点头,朗声道: “我辈修行追的就是长生,就以长生为号吧!” “这……” 县令愣了愣,没料到是这般直白的道号,随即点头附和: “也对。” 他转向师爷,示意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 “那前缀呢?” 县令又问。 “云游仙人,就用云游派。” 李子游答得干脆。 “对了,本县还不知道道长的姓名。” “李子游。” 县令抚掌笑道: “好名字,好志向!” 师爷低头将“李子游”三字写得端端正正。 “擅长呢?” 见李子游微露不解,县令忙解释: “游方道士都会标注些自己的能力,也好在外行走时挣点盘缠。” 李子游颔首: “有道理。我擅长的可不少。” “疑难杂症,药到病除;风水卜算,亦有涉猎;还有驱逐邪祟,斩杀恶鬼。” 县令连忙摆手: “这驱崇斩鬼就不必了吧,实乃无稽之谈。” 李子游却摇头,神色笃定: “县尊怎知是无稽之谈?说不定真有呢。” “这……也罢,就依了道长。” 县令无奈应下。师爷握着笔顿了顿,终究还是将这几句一并记下。 县令看文书登记得差不多,笑着起身: “道长,道籍文书需师爷誊抄归档,还得盖县印备案,前后约莫一个时辰。” “不如在此用顿便饭?” 他又补充道: “您要出远门,道籍和道碟尽快办妥带走,也省得路上麻烦。” 李子游瞧他语气恳切,便知有讨好之意,也不推辞,颔首应下。 待师爷退出去整理文书,内堂只剩二人。 县令肥手在袖摆上蹭了蹭,声音压得极低,扭捏着搓手道: “见刚才道长说可治疑难杂症,我这有个小毛病……不知道长可有办法?” 见他这副模样,李子游了然一笑,从怀中摸出个莹白小瓷瓶,递过去: “一天一粒,不出七天,保你重振雄风。” 县令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瓶身。 脸上肥肉抖了抖,忙揣进怀里,连声道谢,额头竟渗了层细汗。 饭罢,师爷捧着红绸裹的道籍与道碟进来。 墨迹已干,县印鲜红夺目。李子游接过揣好,翻身上鹿。 “道长一路保重!” 县令躬身相送,直到青衣与鹿影消失在街角。 才抚着怀中瓷瓶,笑得合不拢嘴。 第31章 偶遇打劫的 既来到这个世界,本就该多走走。 不出来看看,怎能撞见这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大武朝正值动荡,风雨欲来。 老皇帝年事已高,精力渐衰; 大皇子痴傻,难堪继位大任。 其余几位皇子各怀心思,私下结党营私,都在暗中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周围诸国皆无介入之意,反倒个个虎视眈眈。 只等大武露出破绽,便要扑上来分而食之。 倒是这江湖,却还是老样子。 任凭朝堂翻云覆雨,江湖人自有章法。 该行侠仗义便行侠仗义。 该除暴安良便除暴安良,自成一片天地。 李子游初次行走江湖,倒也不急切。 他骑着梅花鹿,白日赶路,晚间遇有村落便借宿,无人家时便就地打坐。 这般悠悠然走了十天,也只行不到百里。 眼前这座榕山一过,便要从湖县地界踏入照县了。 照县因直临东海,每日朝阳初升时。 第一缕金光总会先洒满这片地界,故而得名。 李子游本就是随意的性子,昨日行至榕山时。 天色已渐暗,周遭并无炊烟踪迹。 他索性不刻意寻人家,松开鹿绳任其撒欢去了。 这榕山本就因几株老榕树得名。 他选了棵粗壮的,跃身坐于枝干上,闭目打坐便是一夜。 晨光漫过树梢时,他缓缓睁眼便从远处瞧见了有意思的事情。 李子游在树上看得分明。 那五个大汉虽个个身强体壮,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却都透着股憨直气。 此刻正猫在榕山脚下那条必经之路的树丛里,探头探脑的模样笨拙得很。 这哪是猎户? 看那架势,分明是想拦路。 他勾了勾唇角,索性敛了气息,在枝桠上坐稳了些。 反正赶路也不急,倒要瞧瞧这几个憨汉打算如何行事。 等待的时间甚是无聊,李子游索性闭上眼睛,又打坐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看天上的太阳已移了不少位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粗声喝喊,引得李子游缓缓睁眼。 “呔!留下过路钱,放尔等过去!” 话音刚落,五个大汉便举着大刀直愣愣从树丛里冲出来。 倒把对面一行人吓了一跳。 看那行头,应是从此路过的小商队。 领头的汉子连忙上前,瞧着竟对这五人十分熟络,忙拱手喊道: “五位大侠,还是老样子,一吊钱,还有刚出炉的饼子。” 坐在树上的李子游看得一愣。 上一世不管是小说还是电视剧,哪见过这般打劫的? 那商人显然早习惯了。 一边说着一边从货担里摸出铜钱和油纸包着的饼子递过去。 这伙劫匪竟真的只收一吊钱加几个饼子。 清点完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通路。 李子游忍不住低笑出声。 有趣,实在有趣。 李子游在树上又看了一阵,日头渐渐又移了几个位置,过路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这伙大汉的“规矩”愈发清晰: 遇着商队,照旧收一吊钱; 附近村民模样的男人路过,便伸手要个饼子。 没带饼子的给个铜板也行,若是实在身无分文,竟也摆摆手放过去; 偶有妇女牵着孩子经过,树丛里半点动静没有。 那五人像是约定好一般,连脑袋都不探一下。 李子游越看越觉得新奇。 上一世听的那些绿林故事里,哪有这般“讲究”的劫匪? 不劫妇女,不多勒索,连穷苦人都肯放过。 收的东西少得可笑,倒像是在按规矩讨份“过路费”。 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这世界的劫路行当,都这般古怪? 又过了一会儿,从远处,走过来一个老婆婆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娃子。 老婆婆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已白得像秋霜,佝偻着背。 每走一步都要扶着腰喘口气,脚下的布鞋磨得露出了脚趾。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脸蛋瘦得尖尖的,却紧紧攥着老婆婆的衣角。 小步子迈得踉跄,眼睛里却透着股机灵。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山路,又回头扯扯老婆婆的袖子,像是在催,又像是在担心。 两人刚走到树丛附近,李子游正想着这伙大汉该按规矩藏着不动。 却见那五个身影“噌”地从树丛里蹿了出来。 手里的大刀早不知扔去了哪里。 脸上哪还有半分拦路的凶气,反倒急慌慌地往老婆婆跟前凑。 离得远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瞧见领头的大汉蹲下身,对着老婆婆比划着山路的陡峭。 又指了指孩子的小短腿,像是在说路难走。 老婆婆摆了摆手,似乎在推辞。 可那大汉却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 自己半蹲下身,竟稳稳当当地背起了她。 另一个大汉则笑着朝那孩子伸出手。 孩子起初还有些怕生,瞅了瞅老婆婆。 见她点了点头,才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被大汉一把抱进怀里,稳稳托着。 剩下三人跟在旁边,一个在前头拨开挡路的枝桠。 一个在侧面护着,还有一个不时回头看看,像是提防着什么。 五个人护着一老一小,脚步放得极缓,生怕颠着了。 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洒下来。 照在大汉们淌着汗珠的脸上,竟没有半分不耐烦,反倒透着股笨拙的细心。 直到将两人稳稳送到山路平缓处,大汉才把老婆婆放下,又将孩子递到她怀里。 老婆婆颤巍巍地从布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野果,往大汉手里塞。 几人推让了半天,才由领头的接了,又对着老婆婆拱手作揖。 目送着祖孙俩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重新猫进树丛里,仿佛刚才那温情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树上的李子游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树皮。 这哪里是劫匪? 他忽然想起方才商队领头人喊的那句“五位大侠”。 此刻竟觉得没半分讽刺,反倒有了几分道理。 这榕山脚下的风,似乎都带着些不一样的暖意了。 李子游想了想,吹了个口哨唤来梅花鹿。 跳上鹿背径直往来时方向走去,来到五个大汉附近。 显然,五人没打算出来,他还刻意咳嗽了两声,树丛里依旧没动静。 只是李子游修为太高,树丛里几人的低语,清晰地听进了他耳里。 “这年轻道士咋回事?不赶紧过,还在那咳嗽啥?” 另一个大汉小声应和: “就是,我们榕山五兄弟从来不劫道士。” “有真本事的打不过,没真本事的也是混口饭吃,何必难为人家?” 这话李子游听得分明,摇了摇头觉得好笑。 索性让梅花鹿又扭回头,往照县方向去了。 就在梅花鹿转身时,一本线装册子从他道袍袖中不慎滑落。 那是他根据邋遢老道传授的《五禽桩》,琢磨着改编的《五禽拳》。 上面画着几幅小人图,分别演示着五个招式。 能不能学会,全凭这五人的造化。 至于相见,倒没那个必要。 若将来有缘再见,倒说不定能成一段江湖趣谈。 第32章 巧遇采花贼 十日又过十日。 眼瞅着就要到邋遢老道提过的大海边了。 到时候径直往北走便是。 这两百里路程,他骑着鹿不急不缓地走了近二十天。 此刻他正躺在照县城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休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行走,他才发现更喜欢在外面随便找棵树过夜。 不一定非要盘坐在树上打坐,像今天这样躺在歪脖子树上也不错。 这与他多年的修行有关——他修的本就是大自然之力,故而更偏爱这份自然。 今日赶到照县时,天已很晚,便没强求进城。 进城要找客栈,显然更麻烦,不如在星空下自在。 今晚倒没有任由梅花鹿到处撒欢。 毕竟这边人多眼杂,万一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他索性让梅花鹿趴在歪脖子树下,好好休息。 李子游借着这份惬意,悠哉悠哉地睡下了。 没等多久,树下的梅花鹿忽然支棱起耳朵,发出一声警惕的嘶鸣。 紧接着,远处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和呵斥声。 他缓缓睁眼,借着月光往下瞧。 只见七八名家仆打扮的汉子正围着个青衣年轻人,刀光在夜里闪着寒芒。 “别让这采花贼跑了!” 领头的管事嗓门洪亮,一脚踹在年轻人腿弯。 “采花贼?” 李子游眉峰微挑,难道是湖县那个采花贼,竟一路来到了照县? 自己花了二十天脚程才到,真就这么巧遇上了? 他从小空间里拿出一幅画。 借着月光展开,正是按记忆重画的采花贼通缉令。 本想着若是运气好遇上了,还能为民除害,这也太巧了吧? 李子游看着那幅画像,一阵头疼。 这个世界的画功实在不敢苟同。 画得太过抽象,根本区分不出样貌! 他多瞅了那年轻人一眼,慢着,这一瞅竟瞅出了端倪! 李子游直接抽出背后的桃木剑。 屈指一弹,剑身在月光下划过弧线,往众人那边飞去。 原本已经形成包围的众人,直接被桃木剑震退了几分。 那管事没料到深夜还有旁人介入,看清对方装扮后,连忙抱拳行礼: “这位道长,您这是为何?” “在下是照县程府之人,此乃采花贼。” “下了迷药潜入我家小姐闺房,若非被我撞见,小姐名节岂不受损?” “还望道长莫要阻拦。” 李子游把画像抛给管事: “你说的采花贼,可是画上这个?” 管事借着月光打量一番,又见上面的悬赏令,忙道: “正是!” 李子游点头: “那你们回吧,这人归小爷了。” “这……” 管事脸色骤变,低声警告: “道长这是何意?莫不是要欺我程家!” 李子游呵呵一笑,调侃道: “何意?” “没看见我给你的通缉令吗?” “这人小爷带走,程家若要,明日去县衙领便是,懂了?” 管事一听,脸色骤变,连忙挥手招呼手下竟要将李子游一同包围。 一股跋扈作风显露无遗。 “别以为你是道士便给你脸面,还没人能从我程家抢人!” 管事沉声道。 李子游听了反倒不恼,“啪啪”鼓起掌,看着管事道: “你倒是挺勇啊。” 趴在歪脖子树下的梅花鹿一直警惕着。 此时得了李子游指示,突然站起,啼叫一声,双蹄刨地,掀起一片沙尘。 李子游一跃跳上鹿背,身上陡然散发出一道威压。 竟将众人直接压趴在地,动弹不得。 他小手一招,桃木剑飞回手中,看着管事淡淡问: “你说你是哪家来的?” 管事被威压压得嘴角溢血,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李子游坐在鹿身上,淡淡瞥了他一眼。 桃木剑应声飞出,寒光一闪,直接削去他一臂: “刚才挥手的就是这只胳膊吧?冒犯小爷,这只胳膊便留下。” 管事惊恐万分,这才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 平日里仗着程家飞扬跋扈,怎料今日惹下这等祸事。 李子游收回威压,管事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几个手下慌忙将他扶起,脸上满是警惕,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惊吓。 眼前这人,绝非他们能招惹的。 李子游挥了挥手,让这些人滚。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眼前这管事也是武者,只是不过三流罢了。 瞧这管事作风,平日里定没少欺负普通人,斩他一臂,没有半份负担。 一旁的年轻人也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幕,让她着实震惊。 李子游收回落在地上的那幅画,抛到年轻人面前: “这采花贼是你吧?” 年轻人愣了一下,木讷地点了点头。 李子游不屑道: “这是哪个眼瞎的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亲戚呢!” “采花贼?怕不见得吧,哪有女子来采花的?难道你是属马蜂的?” 女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惊道:“道长怎知我是女子?” 李子游表面没回答,暗地里却吐槽: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古人,女扮男装就这么不好认吗?” “果然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女子连忙朝李子游行礼: “多谢道长刚才搭救之恩。” 李子游摆了摆手: “无妨,你也就多亏了你是个女的,否则今天死在我剑下的可能就是你了!” “小爷也不白救你,说说吧,你一个女子。” “为什么要装扮成采花贼,从湖县一直跑到照县?” “咦,难道你有那种癖好?” 女子被这顿调侃说得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忙道: “道长莫要说笑,小女子姓萧名洒儿,也是有苦衷的。” “我本有个妹妹,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 “后来我侥幸遇到师傅,学了一身腿上功夫。” “好不容易找到那些人贩子,他们却说不清妹妹被卖到了何处。” “只说卖到了大户人家,做了大户人家的小姐。” “我妹妹肩膀后面有个胎记。” “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迷晕各家小姐,翻看衣裳寻找妹妹。” 李子游点了点头,暗地里吐槽道: “还是这么老套的剧情。” 李子游看了眼她腿上的伤势,随手抛给她一个小瓷瓶: “你这腿伤得不轻,拿出两粒,一粒服下,另一粒捏成粉末涂在伤口处。” 萧洒儿连忙点头照做。 刚才道长的手段已让她十分折服。 她自然信得过,又见对方语气温和,显然没有为难之意。 第33章 卜算,寻亲 道长的药立竿见影。 萧洒儿惊奇地发现,腿上的伤已经痊愈。 李子游见麻烦已经打发走。 从鹿背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到歪脖子树旁。 萧洒儿站在一旁愣了半天,突然连忙跪下,大声喊道: “敢问道长可擅长卜算之术,求道长怜悯,帮小女子指个方向。” 李子游停下了脚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淡淡开口道: “这江湖之人,可不兴跪啊。” 扶起她起身: “也罢,小爷最信这个缘字。” “既然你提了,索性小爷便帮你看上一场。” 没有华丽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往地上一抛。 淡淡瞥了一眼,“唉”叹了一声。 萧洒儿见状,急切地询问道: “莫不是道长也没有算到?” 然后重新打起精神说道: “道长,无碍的!” 李子游见她这情绪起伏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 “你在质疑小爷?小爷感叹的是这命运无常。” 萧洒儿连忙问道: “道长,这是何意?” 李子游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番,说道: “也不知道是你的运气好还是不好。” “如果不是你遇到了小爷,恐怕这一次必然错过了姐妹相认。” “你的妹妹不在别处,正在那程家大院。” “可她并不是程家的小姐,而是程家的童养媳。” 李子游瞅了瞅天,眼看就要亮了,挥了挥手说道: “既然你跟程家缘分未断,明天小爷陪你跑一趟。” “你乃江湖儿女,应不拘小节,随便找棵树靠着眯一会儿吧!” 打了个哈欠,朝着那棵歪脖子树走去,说道: “小爷可要困了,眼瞅着就要天亮了。” 站在一旁的梅花鹿见状,乖巧地跑到歪脖子树下,又趴在了那里。 只留下萧洒儿愣愣出神。 天已大亮,金灿灿的阳光穿过歪脖子树的枝叶,直直打在李子游脸上。 他被晃得皱了皱眉,没法再睡,无奈坐起身。 一抬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萧洒儿。 眼下两道乌青格外显眼,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李子游摇了摇头,故意在身上摸摸索索。 实则从随身的小空间里摸出几枚红扑扑的果子。 他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枚,咬得脆响。 随后抬手一招,唤来趴在树下的梅花鹿,亲手递了一枚过去。 萧洒儿仍在原地愣愣出神,像是还在琢磨昨晚那番话。 李子游看她这模样,直接将一枚果子朝她抛了过去: “吃吧,天也不早了,吃了我们好进城!” 果子稳稳落在萧洒儿手里。 她愣了愣,也没多想,囫囵吞枣地就咽了下去。 可刚咽下没多久,一股清爽的气息就从喉咙直窜头顶。 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连带着浑身的疲惫也散了大半。 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她下意识摸了摸眼下。 竟察觉那让自己显倦的黑眼圈正在缓缓褪去。 “这……” 萧洒儿又惊又喜,抬头看向李子游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道长,这果子……” “不值钱的玩意儿,醒神罢了。” 李子游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拍了拍梅花鹿的背: “走了,再磨蹭,程家大院的早饭都该凉了。” 萧洒儿连忙跟上,脚步轻快了不少,心里却翻起了浪涛。 —这位“道长”看似随性,手里的东西却样样神奇。 昨晚的伤药是,今早的果子也是。 她攥了攥拳,愈发觉得这趟寻亲之路,或许真能如他所说,得偿所愿。 梅花鹿驮着李子游在前头慢悠悠走着。 萧洒儿紧随其后,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镇轮廓。 城门楼的影子越来越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来到城门口,原本在排队的众人都不自觉地让出了道。 守门的衙役见他一身道袍、骑着梅花鹿的模样,也不意外。 任由他进了城,萧洒儿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跟着萧洒儿的指引,没多久,便来到了程府门前。 显然程府早有防备,看守大门的两个小厮见状,连忙闭紧大门。 其中一个转身往里跑,大声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那道士讨上门了!” 来到程府门前没待片刻。 程府便浩浩荡荡来了一行人,男女老少都有。 为首的显然是程家的家主。 围在一旁的家丁个个手持兵器,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程家主在看到李子游时,心中暗惊“天人”。 暗骂昨天那个管事不长眼,竟惹了这般人物。 他连忙弓起身,客气说道: “这位道长,昨晚的事实属误会。” “冲撞您的那厮,早已被老夫逐出程府。” “老夫本想着备上重礼,登门向道长道歉。” “没曾想道长倒先来了一步。道长快里面请。” 李子游淡淡看着他这副模样,开口道: “老头,我看你怕是误会了什么?” “小爷本没打算进你家门。” 说罢,他把目光看向萧洒儿,道:“显露本来样貌吧。” 萧洒儿点了点头,从女扮男装的装扮里解开发髻,一头青丝垂落。 围观众人顿时大惊——这传说中的“采花贼”,竟是位女子。 “这,这……” 程家主尴尬不已,原想着抓“采花贼”这事占着理。 如今看来,岂不是闹了个大笑话? 站在他一旁的程夫人眼神一愣,连忙拽了拽他的胳膊,小声道: “老爷,你没瞅着这女子有点眼熟?” 程家主仔细打量一番,迟疑道: “像那痴儿的童养媳?” 程夫人点头肯定:“怕是没错,这二人定有渊源。” 李子游显然没有下鹿的打算,清了清嗓子道: “她妹妹就在你府上,尽快安排她们见面。” “不许干涉,去留全随她们意愿,可懂?” 程家主连忙点头,又使了个眼色,命丫鬟赶紧去喊人。 没过一会儿,丫鬟领着一位少女走来。 那少女身边还扶着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看着有点痴傻的少年郎。 不用多言,单看少女的样貌,便与萧洒儿有几分相似。 萧洒儿眼眶一热,快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被抱住的少女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看清萧洒儿的脸。 原本木然的眼神突然泛起水光:“姐姐?” “是我,我来找你了!” 萧洒儿哽咽着,手抚上她枯瘦的脊背。 少女猛地回抱住她,泪水砸在萧洒儿肩头: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痴傻的少年郎在旁咯咯笑,伸手去扯少女的衣角,却被她轻轻按住。 程家主夫妇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李子游始终没有下鹿。 但还是专心地关注着眼前这幅场面。 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容。 天已过晌,两姐妹聊得也已经差不多了,李子游拍了拍梅花鹿,准备离开了。 “道长且慢!” 萧洒儿领着自己的妹妹连忙来到李子游面前。 二人正要弯腰行礼,李子游小手一挥,二女再也跪不下去了。 李子游开口道: “小爷的热闹也看完了,那便要离开了。” 萧洒儿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籍,就要递给李子游。 李子游没有接,问道: “这是何意?” 萧洒儿连忙解释道: “道长,小女子已经决定好要留下来,。” “只是愧对师傅的传承之恩,还请道长把这秘籍带上。” “他日若是遇到了合适之人,便把这秘籍交于他。” “也好让我师傅这一脉留下传承。” 李子游点了点头,把书接过只见上面写着《飘游步》三个大字说道: “也罢,既然你已做了决定,那我就帮了你这忙。” “你的选择也不错,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本就不适合你这柔弱女子。” 在他们说话之际,程家主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程夫人连忙跪下,大声喊道: “道长可是仙人般的人物。” “还请看在萧姑娘妹妹的份上,帮忙瞧瞧我家痴儿吧。” 萧洒儿听闻,羞愧地低了低头,倒也没反驳。 李子游坐在鹿背上,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小瓷瓶抛给萧洒儿说道: “疗程慢一些,三日一粒。” “此药需以开智,可令你妹妹在旁辅导。” 说完拍了拍鹿背,梅花鹿像得到了命令似的走了起来。 第34章 小渔村 李子游骑着梅花鹿从照县出来径直往东走。 照县本就离海不远,出来时风里已渐渐带了咸腥味。 没几个时辰,便瞧见了一望不到头的大海。 看看时辰,太阳正往海平面沉。 金红的光把海水染得透亮,不远处恰好卧着个村庄。 也罢,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海边。 去看看住在海边的乡土民情也不错。 然而越往村子里走,诧异感越重。 村子里的土坯墙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被风卷得只剩稀疏几缕。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 整个村子只能用两个词概括,贫穷与破败。 不至于吧? 即便最近大武不太安稳,也没到全村啃树皮的地步。 越往里走,一个更诡异的景象撞入眼帘。 路边的老槐树、柳树竟全没了皮。 露出的木质泛着干白,像被剥了衣服的骨架。 凑近了才看清,断口处坑坑洼洼,绝非刀削斧砍的平整。 倒像是被硬生生啃下来的。 细小的牙印密密麻麻,边缘还沾着没干透的木屑。 李子游特意对着牙印端详片刻: 牙印小巧,间距也窄,这是孩子的牙印! 这怕是把村里的孩子饿极了…… 可全村的树都被啃成这样,单靠孩子,怎么可能? 整件事情透着古怪,李子游连忙打起了精神,这怕不简单呀! 梅花鹿的速度倒也不快,慢悠悠便来到了村口,率先看到几个小孩在摔跤。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穿着单薄,衣衫破了几个口子。 呲着一颗小虎牙,半蹲着摆开架势。 跟几个男娃摔得有模有样,一人竟毫不落下风。 她身板瘦弱,却颇有一把力气。 只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即便有力气也使不上劲,这才与几个男娃僵持着。 李子游拍了拍梅花鹿,想让它停下,正想开口。 却见女娃猛地扑向一个男娃,嘴竟然直接朝着对方的胳膊就咬了下去。 疼的那小男娃哇哇叫,一旁的几个小男娃撒腿就跑。 小女娃这才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小胸脯还在起伏。 突然,她眼角余光瞥见骑着梅花鹿的李子游。 顿时眼睛一亮,满是好奇地直冲冲跑了过来。 她仰着头盯着梅花鹿,小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 口水差点顺着下巴滴下来。 那眼神亮得惊人,直勾勾黏在鹿身上。 像是在看什么稀罕宝贝,又带着股难以掩饰的渴望。 若不是自己在使劲憋着,那架势,怕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一口。 “你是哪来的?” 虎妞仰着脖子,声音又脆又冲。 不等李子游答话,已经伸手去拽梅花鹿的鬃毛。 想把这毛茸茸的大家伙拉得更近些。 她脚下没站稳,踉跄着往前扑,差点撞在鹿腿上。 却毫不在意,反而踮起脚尖,鼻尖都快凑到鹿身上,大声又问: “这毛乎乎的是啥?能吃不?” 说着就想张嘴去啃鹿耳朵。 被李子游伸手拦了才悻悻缩回去。 手却还攥着拳头,圆眼虎气冲冲地瞪着他,像怕他把鹿藏起来似的。 李子游瞧着这虎气的小丫头。 觉得有趣,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果子晃了晃: “帮我带个路找你们村的大人,这俩果子就归你。” 这丫头的目光瞬间黏在果子上。 喉结急促地动了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果子不挪开,立刻蹦起来: “好呀!我领你去村长爷爷家,你可别忘啦!” 说着转身就往村里跑,脚边的尘土被踩得飞扬。 路边光秃秃的树干晃了晃影子,步子又急又快,还不忘回头瞅一眼果子。 李子游笑了笑,让梅花鹿跟了上去。 小丫头跑到一间矮土房前,抬脚就往门框上踹,扯着嗓子喊: “村长爷爷!村长爷爷快出来!有人找你!”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推开那扇门出来。 看到虎妞脏兮兮的脸蛋和破洞的衣衫,眉头轻轻皱了下,眼里浮起疼惜。 却先转向了李子游,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他上下打量着李子游——青色道袍虽朴素却干净,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清朗。 再看那温顺的梅花鹿,更是不凡。 村长连忙拱手,脸上堆起笑: “这位道长看着面生,是从外地来的吧?” ”快请进快请进,屋里简陋,别嫌弃。” 李子游翻身下鹿,微微颔首: “老人家客气了,小道途经贵地,天色已晚。” “想向老人家借宿一晚,还望行个方便。” 语气温和有礼,没有半分架子。 “好说好说!” 村长连忙往屋里让: “道长能来是看得起我们这小渔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快进屋歇脚。” “多谢老人家,小道叨扰了。” 李子游道谢后,轻轻拍了拍梅花鹿,让它在院角歇息,自己跟在村长后头。 虎妞扒着门框瞅着李子游。 手在兜里攥得紧紧的,显然没忘那两个果子。 李子游刚要迈门槛,瞥见虎妞扒着门框那副紧盯不放的模样,脚步顿了顿。 眼底泛起笑意,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 便从怀里取出那两枚红彤彤的果子,转身递到她面前: “呐,给你。” 虎妞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忙脚乱地接过来。 往怀里一揣,指尖还蹭到果子的温热。 咧开嘴露出小虎牙,却没忘了含糊道: “谢……谢谢!” 村长在一旁瞧见,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叹道: “这虎丫头,就记着吃的,也不知好好道声谢。” 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纵容。 虎妞被说得失了面子,梗着脖子喊: “我谢了!” 说着攥紧果子,一溜烟跑了。 进了屋,屋里四壁空空,土墙上挂着个破了边的竹篮,里面连半片干粮都没有。 村长引着李子游在吱呀作响的木桌旁坐下,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端出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小半碗糙米。 几粒豆子混在其中,还冒着热气。 “道长别嫌弃,村里就这光景了。” 村长搓着手,又从灶台上端过一个豁口的盘子。 里面躺着小半盘炒咸鱼——鱼肉干瘦。 边缘泛着焦色,显然是舍不得多放油。 却被仔细煎过,连细刺都挑去了,透着股实在的咸香: “前阵子下海捞的,腌了些,不算啥好东西,就着饭垫垫肚子。” 李子游看着那盘咸鱼,拱手道: “老人家太客气了,这已是厚待。” 村长叹口气,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夹着柴火的手顿了顿,火星子在灶膛里噼啪跳了两下: “海边人,别的没有,这点鱼还是有的。道长不嫌弃就好。” “唉,只是……” 村长忽然叹息一声,并没有把话说下去。 李子游端起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村长。 那声叹息里藏着的愁苦,可不像是单为贫穷发愁。 第35章 三害 李子游吃了几口,看着老村长愁眉苦脸的模样,索性说道: “老人家,要是有话,不妨直说, 若真有什么困难?” “说不定小道真能帮您解除烦恼呢!” 村长一听,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道长莫要误会。” “我们村子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是有一些烦心事。” “可都不容易解决,怎能劳烦客人呢?” “我这是情不自禁,道长莫要误会。” 李子游眉头微蹙,语气沉了沉: “老人家这说的哪里话?” “你好生招待于小道,怎么会是劳烦呢?” 说到此处,停下话茬,想了想,接着说道: “不满老人家,刚在村口的时候,对贵村的现状,小道稍有些不解。” “既然你老把话都说到这了,不妨为小道解解疑惑!” “小道这一路东来,也去了不少地方。” “可即便如此,也都并未像贵村这般……拮据。” “若是村子上真遇到了什么难处?” “说不定小道还能帮你这个忙,不瞒老人家,小道修行几年,是有点本事的。” “这……” 既然都说到这了,老村长确实有点为难。 不过看对面这小道长自信满满的模样,说不定还真能为他解决难题。 叹了声气说道: “唉,不瞒道长所说,我们小渔村,前几年可不是这样的。” “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也不至于这般景象。” “现在我们这村子,都是被三害所累!” “哦,三害?” 李子游瞬间来了兴趣,在上一世他可没少看那些话本。 不少三害的故事,就是不知这小渔村的三害又是哪般? 李子游就着桌子上的小破壶,给老村长倒了碗水,递到他面前说道: “老人家喝口水,慢慢说,还请细细道来。” 老村长接过碗,指尖触到粗瓷的凉意,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碗,声音带着些微颤说道: “唉,这第一害呀,是天灾。” “自打两年前那天起,就没安生过。” “一到夜里,只要天上少云,保准刮大风。” “那风邪乎得很,呜呜地跟哭似的。” “能把屋顶的茅草掀飞,泊在岸边的渔船说翻就翻。”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我们去找过官府,可官老爷只说这是老天爷的意思。” “让我们逢年过节多摆些供品祭拜。” “可祭拜了多少次,风该刮还是刮。” “村里的房子塌了一半,能出海的船也没剩几艘了……” 说着,他望向窗外,双手在膝头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泛白。 像是担心下一刻风就会卷着沙石闯进来。 李子游听完眉头紧皱,这邪风来得蹊跷,绝非寻常天灾。 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方才村长说夜风“呜呜跟哭似的”。 倒像是某种异象的征兆,突然想到了什么。 连忙取出东游医留下的遗物《奇闻录》。 书页因陈旧簌簌作响,他指尖翻过几页记载着山水异闻的篇章。 最终停在夹着干枯枫叶的那一页,仔细翻看起来。 老村长见他这般,没有打扰,只是目光时不时瞟向那本泛黄的书册,静静等候。 翻了许久,李子游终于在一页上看到这么一句: “若某地突发异象,恐有奇物降世。” 旁注还用朱砂笔标了行小字: “凭生异象,多为奇物所致。” 下面还列举了一个例子: 曾经有个猎户,狩猎的附近突然莫名燥热起来。 他心生好奇前去探寻,最终寻到一块红石。 后来托人将红石打造为一把能散发火焰的宝刀。 猎户凭此刀名声大噪,在江湖中颇有地位,终成一代宗师。 李子游合上书,抬眼看向村长,目光笃定: “老人家放心,今夜若再刮那邪风,小道定去瞧瞧究竟。” 他指尖轻叩桌面: “这书里所言非虚,这风里藏着的,未必是祸。” 今夜我去探探,说不定能解了这第一害。” 老村长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忙起身作揖: “全凭道长做主!” 李子游颔首:“那老人家说说第二害吧。” 老村长脸上的愁绪更重,叹了口气: “自那风灾起后一年,海边就闹起了怪鱼。” “那东西身子大得像小船,鱼翅利得能削铁,渔船碰着就被划得稀烂。” “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男人都没回来……” “我们再去报官,反倒被骂是编瞎话,连案卷都没立。” 他声音发哑:“现在谁还敢出海?这海,成了吃人的地方。” 李子游想了想,猜测道: “定是海里的鱼受了那邪风连带的异象影响,才生出变异,不妨一并除去。” 李子游定了定身子说道: “老人家若是信得过小道,这两害小道皆为你除去!” 村长连忙说道:“道长切勿大意,这般不寻常之事,切要小心呀!”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老人家放心,把这第三害也说一下吧,小道直接一并除了!” 老村长连连摆手,掌心的老茧在昏暗中泛着光,声音都急得发颤: “不,不,不,这第三害不能除。” 李子游不解: “老人家,这是为何?既已为害,为何不能除?” 老村长又叹了一声气,坐下身子说道: “这第三害,是一个人呀!” “啊,人怎么也成了你们村子里一害了?” “道长莫急,听我慢慢说来。” “我们村的这最后一害就是那虎妞啊!” “啊,那小丫头?” “道长在路上也看到树的那些树皮了吧?这啃树皮的不是别人,正是虎妞!” “这孩子也是命苦啊,他娘生下她便撒手人寰了,他的爹没多久也随他娘去了!” “这孩子是吃我们村里的百家饭长大的。” “原本呀,这一个小女娃。” “我们村也能养得起,各家省口吃的,怎么还喂不饱她!” “可事情就出在这里。” “随着年龄生长,这虎妞力气越长越大。” “肚子每天都吃不饱,越吃越多,有的时候都饿的哇哇直叫。” “外面的那些树皮都是趁别人不注意,她饿的时候偷偷啃的。” “她从不抢别家的口粮,饿极了就躲去村外。” “被撞见了就红着眼瞪人,实则是怕被赶出去。” “啊,你是说你们村子是被这小女娃活活吃穷的?” 李子游眉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起那小丫头的模样。 老村长无奈的点了点头。 第36章 风灵珠,怪鱼 夜色也已经深了,老村长躺在炕上已睡下。 李子游则盘坐于炕的另一侧,闭目打坐。 窗外月色清朗,少云的夜空正应了老村长所言。 不多时,狂风骤起。 呜呜咽咽的声响在寂静夜里回荡,竟如婴儿夜啼般诡异。 炕那头的老村长被惊醒。 身子微微发颤,双手下意识攥紧了炕边的旧被褥。 摸索着取出火折子,哆哆嗦嗦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他望着李子游,眼里满是紧张。 李子游缓缓睁眼,起身时动作轻缓,对老村长说道: “老人家莫慌,在此稍候便是,小道去去就来。” 说罢,他拿起一旁的桃木剑,推门而出。 冷风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 李子游下意识眯起眼,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狂风如野兽般嘶吼,卷着沙石抽打地面。 村舍在风里瑟瑟发抖,茅草屋顶被掀得噼啪作响。 几棵老树的枝干疯狂摇晃,像要挣脱土壤。 几艘旧船在岸边被狂风拖拽着、发出吱啦的呻吟。 那呜呜咽咽的啼哭声混在风里,时远时近,更添几分瘆人。 整个村子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捻,处处是破碎的声响。 李子游站在这狂风里。 展开神识,无形的感知如蛛网般瞬间铺展开来。 狂风虽烈,却拦不住这缕探查的意念。 穿透呼啸的风声,掠过颤抖的村舍与挣扎的老树。 他屏气凝神,细细捕捉风源的轨迹。 不多时,便锁定了那股最强烈的能量波动。 ——源头果然在不远处的海里。 他嘴角微扬,神色反倒轻松了几分,似是早有预料。 抬手将桃木剑往背后一插。 紧接着,他足尖轻轻一点地面。 身子竟如被气流托住般腾起,恍若腾云驾雾,稳稳立在半空中。 借着月色,他望向神识探查的方位。 身形一纵,衣袂被狂风掀起,如一道轻影朝着那片海面疾驰而去。 越靠近,风势愈发狂暴,似有无数无形之力撕扯着周遭。 借着满天星光,李子游看清了深海处,一颗眼球大小的珠子正悬浮着。 通体流转着银白色光亮,每次闪烁便有一股强风呼啸而出。 这珠子便是风源,其散出的能量狂暴无比,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所伤。 李子游悬停在海面之上,衣袂在狂风中轻轻摆动。 脚下风浪再烈,他身影却稳如磐石。 往前迈了几步,竟如在平地散步般从容。 到了珠子跟前,他眼神淡然,只伸出手掌轻轻一扬。 那狂暴的银珠像是被无形的手安抚,瞬间收敛了戾气。 银白色光晕柔和下来,慢悠悠地飘向他掌心,稳稳落定。 周遭狂风骤歇,海面瞬间归于平静。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仿佛随手为之。 李子游将珠子在掌心颠了颠。 分量沉实,光芒温润,他满意颔首,轻声道: “今后你便叫风灵珠吧。” 话音刚落,银珠竟似通了灵性。 表面银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应承。 就在这时,突发生变。 海底深处猛地翻起浑浊浪涛。 一道黑影自数百米外破浪而出。 带着腥咸的海风直扑李子游面门。 那怪鱼身形堪比小船,背鳍锋利如刀。 巨口张开时露出两排锯齿状獠牙,腥臭气扑面而来。 李子游足尖轻点虚空。 身形如柳絮般向侧后方飘出数丈,轻松避过撞击。 他低头瞥向海中怪鱼,嘴角勾起弧度: “呵,我还没去寻你,你倒先找上来了。” “看来你的变异果然与这珠子有关,今夜便连你一并解决。” 怪鱼嘶吼着甩动尾鳍,掀起数米浪墙。 借着浪势回旋猛冲,背鳍划破夜空带起锐响。 李子游身形飘忽,左移腾跃间总能在毫厘之际避开。 如同戏耍般绕着怪鱼游走。 怪鱼愈发狂暴,用巨躯搅动海水形成漩涡。 巨浪如小山般砸来,却被他周身萦绕的淡淡灵光挡在外面。 它猛地直立起身,想将李子游撞入海中,李子游轻笑: “莽夫之勇。” 右手一指,背后桃木剑化作流光直刺其左眼。 “噗嗤”一声,桃木剑精准贯穿怪鱼头颅。 它凄厉惨叫着挣扎几下,便沉入海中。 李子游探手虚抓,周身灵光顺势延伸。 如绸缎般裹住怪鱼尸身,将其收入小空间。 望着怪鱼尸身消失在灵光中,李子游忽然心念微动: “穿越这十六年了,虽然从来没遇到过鬼。” “但这怪鱼……这还是武侠世界吗?” “看来这个世界真不简单,说不定蓬莱真有仙。” 他失笑摇头,不再多想,转身飞向村子,落在微凉的沙滩上。 抬手一挥,怪鱼庞大的身躯“砰”地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李子游立在沙滩上,望着地上的怪鱼尸身。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的风灵珠,珠身微凉的触感让他心绪稍定。 海风带着潮气拂过,远处村落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着。 不多时,几道晃动的火光自村口方向而来。 老村长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几个举着火把的壮汉。 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沙滩。 “道长!” 老村长看清李子游,声音里带着颤意。 待目光落到地上那庞然大物上。 他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惧、愤恨与释然,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这畜生……总算没了!” 旁边两个壮汉早已红了眼,撸起袖子冲上前对着怪鱼尸身又踢又砸。 “狗东西!我爹就是被你拖走的!” “我弟弟……” 骂声混着闷响,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 “住手!” 老村长猛地咳嗽几声,拄着拐杖上前拦开他们。 “道长刚除了祸害,犯不着跟死物置气。” 他抹了把脸,不知何时已湿了一片,转身对着众人朗声道: “还愣着干嘛?” “敲锣去!” “把村里人都叫起来。” “告诉他们,狂风停了,怪鱼除了,往后夜里能睡安稳觉了!” “哎!” 几个汉子应声,擦了擦眼角,举着火把往村里跑。 “这就去敲锣!让大伙都知道好消息!” 火把的光晕渐远,老村长对着李子游深深作揖,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我渔村……总算能喘口气了。” 李子游侧身避开老村长的大礼,抬手虚扶: “老人家不必多礼,这本就是小道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村里已传来喧闹声。 男女老少举着灯笼火把涌来,沙滩上顿时亮如白昼。 孩子们围着怪鱼尸身好奇打量。 虎妞站在其中,跟着几个半大孩子往鱼身上吐口水。 小脸上满是模仿来的“怨怼”。 几个裹着头巾的妇女挤到前面,望着鱼尸红了眼眶,压抑的哭声渐起: “当家的,你看啊,这祸害终于没了……” 泪水落在沙地上,混着近处孩童的嬉闹与汉子们的议论,成了一片复杂的声浪。 李子游立于火光边缘,看着眼前悲喜交织的景象。 指尖摩挲风灵珠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见过风浪,斩过妖物,此刻却被这人间烟火里的爱恨牵动。 原来除去一个“恶”,会牵扯出这么多沉甸甸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月光落在肩头,身影竟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却也多了丝对这人间烟火的真切感知。 第37章 启程,收徒 因为老村长和村民的热情挽留。 李子游索性在小渔村住上了几日。 这几日,村民大概是因为日子有了盼头。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他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李子游从来不端架子。 还跟村里的孩子们玩起了游戏。 踢毽子、跳方格——这些都是他教给孩子们的。 这平静的日子,竟让李子游乐不思蜀起来。 但想想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还是按捺住这份惬意,起身往村长家走去。 老村长看到他,并没有感觉到意外,开口道:“道长,这是要走?”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老人家这几日的款待,小道也在此停留了多日,确实该启程了!” 老村长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像往日那般挽留,顿了顿开口道: “小渔村上下多谢道长这次仗义出手,可……” 李子游见村长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直率地说道: “老人家还有事?” “有话不妨直说,小道这几日也多承老人家照顾。” 老村长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 死死盯着村里那群孩子玩游戏的虎妞,说道: “老朽确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道长带上这孩子吧!” “啊,带上她?老人家莫要开玩笑。”李子游连忙开口道。 “道长,你听老朽细说。” “这孩子在村里的处境,道长也看在眼里。” “虽说她能吃,但也有一把力气,不妨你就把她当成个小道童。” “随意使唤,实在不行,为你牵鹿也好呀。” “老朽知道,道长是有本事的人,虎妞这力气在村里,也是埋没了她。” “虎妞这孩子,实诚,听话,能吃苦,道长,你就带上吧!” 李子游看着村长那恳切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也罢,小道这一路走来,讲的就是缘分。” “这娃子确实跟我有缘,索性今日贫道收她为徒。” 老村长一听大喜,连忙招呼虎妞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 “虎妞啊,你还记得村长爷爷跟你说的话吗?” 虎妞乖巧的点了点头。 老村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快跪下,给道长磕个头,以后道长就是你师父了,要听他的话,记住没?” 虎妞连忙朝着李子游“砰砰”就磕了三个响头。 李子游连忙将其扶起说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来到村口,李子游身穿青色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骑着鹿; 虎妞牵着鹿绳,穿着一身新做的小道童褂子。 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背上还挎着一个小挎包。 这褂子和挎包都是老村长提前备好的。 虎妞虽然还虎虎的,但是看起来格外有精神。 村民们望着二人,脸上都带着不舍,站在远处朝他们挥着手。 村里的孩子们倒是喊起了虎妞。 他们虽然不知道虎妞要去哪,但是知道可能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同住一个村子,几个孩子先前对虎妞虽有偏见,此刻却也难掩不舍。 二人沿着海边往北走,李子游坐在鹿背突然看向虎妞,开口道:“虎妞啊。” “啊!” 虎妞虎虎地应了声。 “你可知这拜师是什么意思?” “知道!磕头,喊师父!” “村长爷爷说,听师父的话,能吃饱——只要俺能吃苦,你就不会撵俺走!” “哈哈,不对,你村长爷爷是哄你的。只要你能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虎妞猛地停步,两眼泛红,却仍倔强地梗着脖子: “你哄俺!” 李子游朗声笑了,鹿儿也停下脚。 “逗你的。” 他从鹿上弯下腰,拍了拍虎妞的头: “跟着我,要走很远的路,确实很苦,你不怕吗?” 虎妞吸了吸鼻子,攥紧鹿绳,一脸倔强地说道: “不怕。” “好。” 李子游直起身,指尖轻叩鹿颈: “那便走吧。” 鹿儿迈开蹄子,虎妞牵着绳紧随其后,海沙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风卷着浪沫掠过,吹得她羊角辫晃悠悠的。 走了半晌,李子游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 “家里有个老黄,虎妞啊,以后你就改名叫二虎吧,喊它三花。” 说完还不忘拍了拍这头还没正经名字的梅花鹿。 虎妞吸了吸鼻子,一脸倔强地说道:“俺不,二虎不好听!” “哈哈,不好听吗?” 李子游看了看旁边的大海说道: “这大海是清澈的,你也是清澈的,以后你跟着为师姓,就叫李清清吧。” 这一次,虎妞没有拒绝,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二人正好走到一块刻着两个大字的巨石旁,周围有几棵树。 这一路已走了半晌。 看眼前这小丫头,额角渗着汗,肯定累了,只是一直倔强地没喊累。 李子游索性从梅花鹿身上下来,招呼虎妞也坐下。 “虎妞啊,你今年几岁了?” “快六岁了。” “虎妞啊,你得识字啊。” “这不识字可不行——不认识石头上的字,就不知道走到了哪。” “以后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这字还是要认的。” 虎妞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识字还有很多好处,识字就懂道理。” “俗话不是说的好嘛,知识能改变命运。” “师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就因为识字、会念书,在那四乡八村里,可被称为神童呢。” 李子游一脸骄傲,虎妞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师父能行,虎妞也能行,虎妞也要当神童。” “哈哈,好,有志气。” 李子游就地用树枝划了几个字,说道: “这三个字是为师的名字,李子游。” “那三个字是你的名字,李清清。” 然后把手里的枝条递给她: “从现在开始,歇脚的时候,你就把这六个字先写十遍。” 他又从小空间里掏出几个果子,说道: “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吃。” “吃完了,我们再启程。” “师父别的不能保证,可让你吃饱还是没问题的。” 虎妞看到那几个果子,口水都流了出来。 不过看着师傅严肃的表情,还是乖乖地用树枝照着那六个字写了起来。 开始写得歪歪扭扭,几遍下来,倒也像个字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把果子递给她。 这虎丫头虽做事虎虎的,倒有慧根,既听话又能干,挺好。 第38章 修改吐纳法 虎妞牵着鹿,鹿背上坐着李子游,沿着海边一路向北,已走了近半月。 这些天,李子游渐渐犯了愁。 他所修的《吐纳法》本就简单,拢共就那么两句。 闲暇时便原原本本地教给了虎妞。 可这丫头始终摸不着门道。 有时她学着师父的样子盘膝坐下。 刚吸气到一半就憋得脸蛋通红,喉间咕噜噜响。 低头一看,原是肚子饿得在抗议; 有时好不容易静下来片刻,海风一吹、野果飘香。 她鼻子一耸,眼瞅着就要从石头上跳起来去摘,哪还有半分吐纳的样子 他也曾试着带她餐霞饮露。 天刚蒙蒙亮就拉她对着晨光静坐,说要感受露水的清润、云霞的轻暖。 可虎妞坐了没一刻钟,就揉着肚子直晃脑袋: “师父,风是凉的,露是湿的,就是不顶饿啊。” 转头看见草窠里几颗红果。 伸手就摘了往嘴里塞,三两口吞下去,才摸着肚子笑: “还是这个实在。” 李子游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更沉了。 旁人一枚灵果能顶三五天的饭量,虎妞一顿能啃掉半篮,还总喊着没吃饱。 靠餐霞饮露积累自然之力? 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明明就两句口诀,怎么就是不行?” 他忍不住琢磨。 自己当年一练就通,一呼一吸间便能感受到气流在体内游走。 可虎妞就像块捂不热的顽石。 任他怎么念叨口诀、示范动作,都隔着层看不见的膜。 这丫头力气大得惊人。 前日过一条浅滩,小鹿踩进泥里打滑。 她挽着袖子一使劲,竟把鹿一下子拉了上来。 “总不能真让她只当个体力好的跟班吧……” 李子游望着远处翻涌的浪花,心里不是滋味。 他不是没想过让她试试武道,可他总觉得吐纳法更好。 自己明明能修炼成功,让虎妞修炼武道有点不甘心啊。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巧合? 这个世界只能修习武道,再没别的方法复刻自己的成功了吗? 李子游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弄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眼看太阳就快落山了,李子游指了指眼前的大石头说道: “虎妞啊,你再坐到那块大石头上,按照为师教的方法吐纳一下。” 虎妞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师父,不做了行不行啊?” “按照你的法子,虎妞老是挨饿。” “你还说跟着你能吃饱,师父,你总不能老让俺喝西北风吧?” 李子游一脸严肃,看着虎妞那委屈的小模样,不忍心地安慰道: “好了,为师不哄你,最后一次。为师怎会让你挨饿呢。” “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能哄俺!” 虎妞还是乖巧地爬到了那块大石头上,面对红日,吐纳了起来。 李子游立刻展开神识,查看虎妞吐纳的过程。 发现她确实没能从大自然中吸纳到任何能量。 但是让李子游感到意外的是,在虎妞的体内竟然有一小股能量。 而这股能量和自己的自然之力大差不差! 李子游也摸不着头脑了:自己这虎徒弟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个天才?不需要吐纳就能吸收到这自然之力? 不对,肯定是忽视了什么! 李子游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说道: “哎呀,不会是那灵果的功效吧?” 虎妞的饭量太大,总不能天天给她弄吃的吧? 而且灵果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顶饿。 普通人吃了能管好几天不饿,虎妞吃几枚也能饱。 索性为了省事,便敞开了让她吃。 她身体里的那股能量,应该就是灵果残留在体内的能量吧。 但这样也不是办法呀。 如果她不炼化的话,体内的这些能量也会慢慢消散,更别说运用了! 李子游灵机一动:“哎,这事情岂不是更简单了?” 吐纳法是让她从大自然中吸取能量。 而现在能量本就在她体内,只是她不懂得炼化。 长久积累或许会有隐患,但如果能用一种方法炼化这股能量。 既能让她通过进食持续获取来源。 又能消化体内积攒的余韵,这不就是一举两得? 还不用逼着她练不擅长的吐纳,正合她的性子。 李子游连忙喊停虎妞,拿出一堆灵果说道: “虎妞啊,不用练了,使劲吃,管饱!” 虎妞瞅见那堆红的绿的果子,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搓着手笑道: “嘿嘿,谢谢师父!” 说完就扑过去,抓起最大的一枚往嘴里塞,吃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李子游立刻展开神识,看着她吞食灵果的样子,先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又盯着她吞咽时的呼吸节奏,对照自己原本的吐纳法试了几次。 终于琢磨出一个温和的法子。 这已算不上吐纳,更像“食气”。 顺着她咀嚼吞咽的节奏调整呼吸。 既能让她消化新吃进去的能量。 又能让原本积在体内的余韵慢慢化开。 融进筋骨里,真正成为她自己的东西。 李子游确认了想法,便走到虎妞旁边坐下。 虎妞一手护着果子堆,仰起脸警惕地问: “师父,你说这些果子都给俺了,你该不会反悔吧?” 李子游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为师是那样的人吗?” “把为师想得多小气!” 他话锋一转: “虎妞啊,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想练之前那个法子了?” “嗯!嗯!” 虎妞连忙点头,嘴里还塞着果子,含糊道, “不练了不练了,不但不管饱,还饿得快!” “为师答应你,今后再也不逼你练那个了。” 李子游笑着说: “但你以后吃果子时,得跟着为师的法子呼吸,好不好?”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灵果,慢悠悠吞下,边嚼边调整呼吸。 胸口随着吐纳轻轻起伏,特意放慢了节奏给她看。 虎妞瞅了两眼,撇撇嘴抱怨: “哎呀师父,这也太麻烦了!” “不就吃个果子嘛,哪来这么多讲究?” 李子游没接话,只朝她“嘘”了一声,问: “你听听,有什么声音?” 虎妞光顾着吃,哪听到什么声音,含糊的摇头道: “木有,木有!” 李子游随手从旁边草丛摘了片草叶,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清亮的调子刚起,原本在树上歇息的几只小雀突然扑棱棱飞下来。 先是歪头瞅了瞅,竟径直落在他肩头蹦跶,翅膀扫过他的耳垂。 “师、师、师父!小,小鸟!” 虎妞惊得瞪大了眼,嘴里的果子都忘了嚼。 李子游淡笑着偏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肩头的小鸟: “想学吗?” “学会了,不光能让小鸟跟你亲近,说不定还能听懂它们叽叽喳喳说啥呢。” 虎妞嘴里的果子“咕咚”咽下去,手一松就想去抓小鸟,忙不迭点头: “学!师父,我现在就想学!” “那就听为师的,保你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 看着虎妞乐呵呵的样子,李子游心里有了决定: 这法子靠吞食灵果,能量都从吃食里来,跟之前的《吐纳法》截然不同。 既合了她“能吃”的性子,又点明了炼化灵果的门道,就叫《吞灵法》吧。 第39章 渔汤,乘船, 半月又半月,师徒俩从小渔村出来已有一月有余。 这段时间虎妞进步不小,路边的字已经识得差不多了。 更让李子游满意的是,这虎丫头灵性十足。 《御灵术》学得飞快,尤其擅长跟飞鸟互动。 只是画符实在没天赋,每次都搞得自己灰头土脸。 加上一路奔波没个安稳处,李子游试了几次便索性作罢。 李子游骑在梅花鹿上往前走,虎妞早被落在了后头。 细看才知,几只麻雀正围着她叽叽喳喳。 有的落在肩头,有的啄着她掌心的果屑。 她踮着脚不敢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玩得不亦乐乎。 “虎妞啊,你这都被师父落下多远了?” 李子游拍了拍鹿示意停下,回头看她挪不动脚,无奈地扬声道。 “哦,师父俺知道了,俺这就来!” 虎妞粗声粗气地应着,脚步却半点没快,生怕惊飞了麻雀。 李子游没法子,提高了嗓门: “快点!前面好像围着人,说不定有好吃的——你要不要?” “好吃的?” 虎妞耳朵一竖,手一松,麻雀扑棱棱飞了。 她也顾不上心疼,拔腿就往师父那边冲,边跑边喊: “哎呀,师父等等俺!来了来了!” 走近才发现,路口果然围着十来个人。 挑鱼筐的小贩在吆喝,腥气混着盐味飘过来。 旁边搭着个简易客栈,烟囱正冒厚烟。 虎妞吸着鼻子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客栈门框。 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冒热气的汤锅——是鱼汤的香味,打老远就勾人。 她几步跑到梅花鹿旁,一把攥住缰绳,仰着脸冲李子游笑得乖巧: “师父,你饿不饿?里面有好喝的鱼汤呢!” “哈哈,如你所愿。” 李子游笑着跳下身。 师徒俩把鹿拴在客栈一旁,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客栈。 刚跨进客栈门槛,一股浓郁的鱼香就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灶边蹲坐着个白胡子老伯,正用长勺搅着锅里翻滚的奶白鱼汤。 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瞧——一位气质不凡的青衣小道长。 一位穿着小道袍,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道童。 老伯连忙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笑: “道长可喝得了鱼汤?还是只成给这小道童?” 年纪大了,见识的也多。 看到这气质不凡的小道长,不知忌不忌荤腥,便多问了一句。 李子游拱手笑答:“老人家,小道不忌口,来两碗。” “好嘞!” 老伯应得爽快,从灶台旁摸出两个粗瓷大碗。 掀开锅盖舀了满满两碗。 撒上葱花和一小撮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 “刚从海里打上的鲳鱼,熬了两个时辰,鲜着呢!” 虎妞早踮着脚凑到桌边。 见老伯把碗端上来,不等李子游开口,就捧着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烫得直吐舌头,却还含糊道: “烫……烫也香!” 老伯被她逗乐了,捋着胡子问: “小道童几岁啦?跟着道长走南闯北,不怕累?” “俺快六岁啦!” 虎妞把碗往嘴边又凑了凑: “不累!师父带俺吃好吃的,还能跟小鸟玩!” 李子游无奈地摇摇头,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鱼肉的鲜甜混着姜香在舌尖散开,确实熬得地道。 他看向老伯:“老人家,这附近的渔船可载人。” 老伯听了李子游的话,摇了摇头,用长勺在汤锅里轻轻搅了搅说道: “大多是不载人的。” “要么是走得远,短时间内回不来;” “要么就是渔船太小,自个都挤得慌,哪还装得下旁人。” 他顿了顿,忽然拍了下大腿,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 “哎呀,小道长说来也巧!这两天于老汉的船就停在东边的滩涂上。” “他爷俩有艘不大不小的船,平日里好载客。” “只是他们这趟出海不回这儿,要直往青县码头。” “青县?” 李子游眼睛一亮,刚放下的碗又往前推了推说道: “我们正要去青县,这可真是太巧了!” 虎妞嘴里还含着鱼肉,闻言含糊地接话: “青县……有好吃的不?” 老伯被她逗得笑起来,指了指客栈外东边的方向: “顺着这条道往海边走,一眼就能看到于老汉的船。” “他家的船好认,船帆上补着块蓝布,你们去了喊一声‘于伯’,准有人应。” “多谢老人家指点。” 李子游拱手道谢,又给虎妞使了个眼色。 虎妞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汤,抹了把嘴就往门口跑: “师父快走!去坐船!” 李子游放下半块碎银子,没等他找钱,追着虎妞往那赶。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老伯在喊: “哎呀,多了多了,小道长,我找你钱呢!” 李子游回头挥了挥手,看虎妞已经蹦蹦跳跳跑远了。 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正如老伯所言,于老汉的船果然好认。 顺着小道往东走了半盏茶的功夫。 便见滩涂上停着艘木船,船帆卷在桅杆上。 那块醒目的蓝布补丁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船边正有个黝黑的汉子在修补渔网,见两人走来,直起腰喊道: “是找于老汉的?” “正是,小道听说于老伯要去青县,想向于老伯打听搭船的事。” 李子游拱手道。 “我就是于老汉的儿子,于壮。” 汉子咧嘴一笑,朝船舱里喊: “爹,有客人!” 舱里钻出个跟客栈老伯差不多岁数的老者。 手里还擦着个粗瓷碗,见了李子游师徒,眯眼笑道: “去青县?那倒是巧了,小道长,快上船,刚煮了海虾,趁热吃点。” 于老汉没半分犹豫,拍着船板道: “道长,别看这船不大,实际上内里宽敞,载个人没问题!” 李子游这才细看,这船果然不小。 船身足有八米长,甲板铺着厚实的木板,舱里还隔出了小隔间。 虎妞早被舱里飘出的虾香勾得直往里钻。 倒是梅花鹿踏上船时有些发怵。 蹄子在甲板上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跟着走。 最后乖乖趴在角落,耳朵还警惕地竖着。 于老汉父子都是实在人,知道李子游是道士,也不多打听。 只忙着搬来干净的草席铺在隔间,又端出腌好的鱼干让虎妞解馋。 于壮话多些,蹲在甲板上跟李子游说道: “道长别看我们船不起眼,抗风浪着呢!” “上次去青县,遇上小风暴,硬是稳稳当当靠了岸。” 虎妞嘴里塞着鱼干,含糊道: “比走路快就好,能早点到青县吃好吃的。” 于老汉被逗乐了,往她手里又塞了个烤海蛎: “到了青县,让你师父带你去吃‘鲜来居’的鲅鱼饺子,那才叫香!” 李子游笑着谢过。 看虎妞跟于壮聊得热络。 梅花鹿也渐渐放松下来。 第40章 海钓,跳海 于老伯确实是撑船的行家,前两天一帆风顺。 他也是个健谈的人,跟李子游聊了好多这些年在海面上的经历。 于老伯很和蔼,对虎妞特别亲切,还不定时给她弄好吃的。 海里捞的食材格外新鲜,虎妞吃得香喷喷的。 每次见于老伯都咧开嘴嘿嘿地笑。 不经意间露出那颗小虎牙,更显得可爱,惹得于老伯直乐。 渔船已经进入深海,这两天于老伯格外的忙。 晨光刚漫过船舷,他就蹲在船头摸水温。 指腹碾着海沙辨流向,喉咙里哼着老调子,手里的罗盘转得比谁都快。 忽听远处浪头翻出闷响,他猛地直腰: “收前帆!” 于壮早扛着木桨候着。 闻言脚一蹬船板,粗麻绳在掌心勒出红痕也不撒手。 等船稳住了,于老伯才指了指左前方: “下网吧,这带鱼群密。” 李子游抱着虎妞站在舱边看,见父子俩一个抛锚一个撒网。 动作没半句多余的,倒比岸上的戏台还紧凑。 虎妞被海风撩得直拍手,小嗓子喊着: “鱼!鱼!” 惹得于壮回头笑,网绳都差点脱手。 李子游是个外行,自然帮不上忙。 于老伯父子俩忙着收网理货。 也顾不上他们。李子游索性领着虎妞来到船尾。 他从小空间里抽出一截灵果枝。 枝桠弯转恰好成弧度,指尖凝出淡青色的自然之力。 顺着枝梢牵出银丝般的细线,又摸出颗圆滚滚的香果。 捏碎时竟飘出清甜的异香。 “虎妞看,咱们来钓大鱼。” 虎妞睁圆了眼,小手扒着船舷看他把香果挂在“钩”上。 银丝入水无声,刚沉下三尺,线尾突然绷紧。 李子游手腕轻抖,一道银弧破水而出——竟是条半尺长的金鳞鱼。 在甲板上蹦跳时,鳞片映得虎妞惊呼连连。 伸手去抓,倒被鱼尾溅了满脸水珠。 谁知接下来几竿,银丝沉在水里纹丝不动,仿佛海底的鱼都躲了起来。 李子游试了三次,灵果枝弯了又直却没半点动静。 香果换了三颗,连条小鱼苗都没钓上来。 他挠挠头,看着手里的灵果枝犯嘀咕: “难道真是新手保护期过了?” 虎妞早没了起初的新鲜劲。 小身子晃了晃,往李子游腿上一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李子游看着靠在自己腿上的虎妞,突然想到了什么。 自己还有个手段,现在正是适合教给虎妞的时机。 轻轻拍了拍虎妞说道: “虎妞啊,为师要教你《灵裹术》,清醒清醒。” 虎妞一听,当即来了精神,连忙抬起头,含糊地说道: “灵果树?啥灵果!师父在哪呢?俺要吃。” 李子游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说道: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为师说的是《灵裹术》,包裹的裹,不是果子的果。” 虎妞一听,耷拉着脑袋,满是兴致不高的感觉。 李子游看她这没兴致的模样,知道现在教也不用心学。 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往虎妞的额头上一贴。 瞬间黄符化为灰烬,虎妞直接像是开了千里眼一般。 透过海面就能看到海里游来游去的鱼儿,当即来了兴致。 李子游指了指水里的鱼儿,说道: “你想不想下水跟这些鱼儿玩?” 虎妞连忙点头,满脸急切的小表情。 “你现在可做不到,你在海里不能憋气太久。” “下了海多半被鱼儿吃了,就算拉出来,也只能成为一粒鱼粪蛋子!” “师父,你坏!” 虎妞一听,气鼓鼓的样子,连忙指责师父。 李子游笑呵呵地说道: “别急嘛,按照为师的法子,只要你学会了《灵裹术》,这海里你哪里都去得。” 虎妞痛快地点了点头: “师父,俺要学,俺可不想成为鱼粪蛋子!” 李子游细心地在一旁引导道: “虎妞,静下心来,闭上眼睛。” “调动自己体内的小光点,是不是感受到这些小光点了!” “嗯嗯,是的,师父,感受到了,有好多小光点!” “那好,你要试着跟它们沟通,让它们听你的话,包裹你的身体。” “嗯嗯,好的师父!” 显然虎妞对《灵裹术》的天赋颇高,没用多久就掌握了入门诀窍。 虎妞猛地睁开眼,小胸脯一挺: “师父你看!俺学会啦!” 说着小手一抬,周身竟泛起层淡青色光晕,像裹了层薄纱。 “快给俺奖励!” 她拽着李子游的袖子晃,眼睛亮晶晶的。 李子游被她逗笑,从小空间里摸出三枚红莹莹的灵果。 虎妞眼都直了,一把抢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着说: “甜!师父最好啦!” 李子游点了点头,笑道: “行,那你到海里玩会儿,别走远咯!” 虎妞早按捺不住,“噗通”一声扎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船板。 李子游望着那圈涟漪无奈摇头: “得,这鱼不用钓了,全被吓跑了!” “扑通”声惊动了甲板那头的于家父子。 于老伯丢下手里的渔网。 于壮也停了整理渔获的动作,两人快步过来,脸上满是急色。 “道长,怎么了?” 于老伯嗓门发紧: “莫不是娃不慎掉海里了?这可咋整!” 李子游忙摆手: “于伯放心,我在教她本事呢,没事的。” 于壮还是皱着眉: “这娃这么小,海里浪急,真没事?” “老哥放宽心。” 李子游笑道: “海边的娃子水性哪会差?再说,我这当师父的,还能让徒弟吃亏?” 于老伯盯着海面看了两眼,忽然拽了拽儿子衣袖,低声道: “小道长是有真本事的人,咱别添乱,接着忙去吧。” 说罢拉着仍有些担忧的于壮,转身回了渔网堆旁。 虎妞在水里扑腾着,淡青色光晕裹着她,像个小水泡在浪里荡。 看见成群的银鱼游过,她伸手就去抓。 指尖刚碰到鱼,鱼群“唰”地散开,倒惊得她咯咯笑。 她瞧见海沙里埋着个半露的彩色贝壳,抬脚就踩。 “嘎吱”一声踩碎了,忙蹲下去扒拉碎壳。 又摸到块滑溜溜的东西,举起来一看是只海胆,吓得手一甩。 海胆滚进珊瑚丛,惊出几只小虾。 正追着虾跑,脚底板突然硌得慌。 低头见是块圆石头,她抬腿就踢,石头“咚”地撞上鱼群,惊得鱼们四处窜。 她也不管,看见摇曳的海草就伸手扯,踩着海星的背蹦跳,嘴里还嚷嚷: “抓你!都别跑!”光晕随着她的动作忽明忽暗,倒像团追着鱼虾跑的小灯笼。 在海里虎妞玩得不亦乐乎。 一会儿追着发光的水母飘。 一会儿蹲在珊瑚礁旁数小鱼的花纹。 小手还时不时去戳戳慢吞吞爬过的海参。 惹得那软乎乎的东西猛地缩成一团,逗得她直拍水。 船上的李子游始终盯着海面。 目光像根无形的线,牢牢牵在虎妞那团淡青色光晕上。 他指尖凝着丝微弱的自然之力,随时能化作藤蔓探入海中。 见虎妞追着条奇形怪状的鱼往深海游了两步,他眉头微蹙,轻唤一声: “虎妞,往回点!” 光晕顿了顿,很快转了方向,虎妞的小脑袋探出水面,举着只拳头大的海螺喊: “师父你看!会响呢!” 李子游点了点头,扬声道: “玩够了就上来,你这灵裹术还没完全掌握,悠着点!” 光晕在水里打了个旋,像在撒娇似的。 嘴里还嘟囔着“知道啦”,才慢悠悠往船边漂来。 第41章 码头,风波 “这段时间,多亏于伯、于老哥照料。” “小道出门在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小药丸是小道亲手制作的。” “于伯您常年在海里操劳,落下的一身病根。” “这小药丸多少能缓解,还望于伯不要嫌弃!” 李子游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直接递到于老伯手里。 “不不不,小道长,这可不行!我们爷俩,可不能收修行人的东西。” 于老伯连忙摆手,就要把瓷瓶还回去。 “这东西不值钱,算是小道的一点心意。” “难道老伯还要辜负小道的这番心意?” “这这怎么好意思……大壮,快把屋里那袋鱼干拿出来,让小道童在路上解馋!” 于壮听到自家爹的吩咐,连忙从船里拿出一袋制作好的小鱼干递给虎妞。 虎妞笑呵呵地接下,还偷偷瞟了一眼师父。 李子游无奈地说道: “罢了,你既然喜欢,就留下吧。” “多谢老伯好意,我们有缘再见!” “小道长慢走啊!” 李子游拉着虎妞牵着梅花鹿一边摆手一边回头喊道: “走了!愿您老今后下海,还是一帆风顺!” “师父,师父,这青县码头可真热闹!” 虎妞第一次出小渔村,首次来到这繁华的码头,何曾见过这般光景? 被眼前这一幕直接看花了眼睛。 李子游已经骑上梅花鹿,慢悠悠地走着。 虎妞则牵着鹿绳,左瞅瞅右瞅瞅,咋咋呼呼的,充满了好奇。 突然李子游感觉鹿不走了,扭头才发现。 虎妞看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伯,直勾勾盯着不肯迈开脚步。 经过李子游细心的教导,虎妞的修行稍有成效。 这力气可比之前不知道翻了几倍,梅花鹿硬是被她拽住了。 李子游拍了拍梅花鹿的后背,让它转过身来。 来到卖冰糖葫芦的老伯那里,和蔼地说道: “老伯,来两串冰糖葫芦!” “好嘞,小道长!” 老伯拔下两串冰糖葫芦,虎妞踮起脚去接,逗得老伯直夸这小道童机灵! 坐在鹿背上的李子游掏出两枚铜钱递给了老伯。 虎妞这才一边舔着冰糖葫芦,一边往前走,可没多久又瞧到了热闹。 一群人围起个圈,吵吵嚷嚷的,透着股热闹劲儿。 虎妞眼睛一亮,满肚子好奇按捺不住。 手里的鹿绳不知不觉松了,小身子一扭就往人堆里钻。 李子游在鹿背上轻轻笑着,没去拦她。 孩子嘛,本就该对世界好奇,让她去瞧瞧热闹,长长见识也好。 他目光扫过人群,里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附近门派的两个年轻弟子,为了讨同门小师妹欢心。 正脸红脖子粗地较着劲,手里的长剑碰得“叮叮当当”响。 招式看着花哨,实则毫不留情! 这两人穿的是一式的靛蓝劲装,衣襟绣着银线云纹。 手中长剑也是师门制式,乌木剑鞘配深蓝丝绦,瞧着一般无二。 原本吵吵嚷嚷的圈子瞬间静了下来,都敛了声息。 师兄出剑又快又狠,招招直取师弟要害; 师弟咬牙应对,却总慢半拍,格挡得愈发吃力。 不多时,师兄瞅准破绽,手腕一翻,长剑斜挑而去。 师弟慌忙回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哐当”一声,长剑脱手掉在地上。 师弟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师兄收剑而立,眼神冷冽。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挤在人缝里的虎妞,看着地上的剑,突然“咯咯”笑起来。 这笑声格外刺耳,师弟本就因输剑涨红了脸。 听见这突兀的笑声,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扭头瞪向虎妞。 周围人吓得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这门派子弟已恼羞成怒。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剑,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嘶吼着就朝人堆里的虎妞扑去: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笑老子!” 寒光直逼面门,虎妞吓呆了,冰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 下意识用自己的小胳膊护住面庞。 长剑狠狠劈向虎妞的胳膊,这要是换成旁人,这条胳膊怕是已被斩下来。 然而一道淡青色光晕未被众人察觉时包裹住了她的胳膊。 只听“哐当”一声,那门派师弟手里的长剑直接出现了碎痕。 不止门派师弟,就连方才交手的师兄,还有站在一旁的师妹。 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瞬间死寂,虎妞这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眼泪混着没擦净的糖葫芦糖渣往下掉。 原本看热闹的众人见突然出现这等变故。 怕那贵公子再次出手伤人,吓得瞬间散去。 顷刻间,街道上只留下了五个人。 骑在梅花鹿上的李子游最为淡定。 刚才的那一剑,虽说算是偷袭,但他早有留意。 江湖险恶,即便虎妞挡不下这一剑,让她吃点教训也未必是坏事。 以他的医术,自信不管是胳膊被斩断,还是脸被刮花,都能让她完好如初。 而且,他教虎妞《灵裹术》本就不是为了让她去海里贪玩。 这可是保命的能力,眼下这出,恰如他所料。 师兄反应最为迅速,眼下场景怕是要演变成祸事。 他最先想到的是: 眼前的小道长和哇哇大哭的小道童都是道士。 道士无非两类,不是道门正宗,就是江湖骗子。 而这小道童的本事,分明是道门秘术,显然不可能是江湖骗子。 在江湖中,道门最为团结,话语权最高,谁都不愿招惹! 师弟倒没多想,反而暗自庆幸没真闹出人命。 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稍有后怕,便细细打量这位道长一番。 虽说师兄弟二人争风吃醋是为了师妹。 但小师妹全然不自知,反而觉得这小道童哭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十分可爱。 “道长勿怪,刚才我和师弟在此比武。” “师弟误伤了贵徒,我特意在此赔不是,还请道长见谅!” 师兄连忙开口,又补充道: “我们师兄妹三人是惊涛山庄附庸势力青剑门的弟子,不知道长所属何派?” “我这就请师门长辈向道长赔罪。” 说完给师弟师妹递了个眼色,想赶紧脱身。 “站住!” 梅花鹿往前踱了几步,李子游看着那师兄问道: “你说你是青剑门的?” “正是!还请道长看在惊涛山庄的面子上息怒。” 然而,就在这时,师弟连忙凑到师兄耳边小声说道: “师兄,你看差了!” “这骑鹿的小道士就是个普通人,一点血气痕迹都没有,哪有什么武道修为!” 原本他还以为给师门惹下祸端,此刻仔细一瞧,顿时松了口气。 在他认知里,他们生来就比普通人高贵,刚才那点懊悔自然烟消云散。 第42章 喊人,全断一臂 “闭嘴!”师兄狠狠瞪了师弟一眼,厉声呵斥。 李子游跳下鹿背,走到虎妞跟前安慰道: “别哭了,为师早就跟你说过,跟着为师要吃很多苦,这就吃不消了?” 虎妞一听,连忙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道: “俺能吃苦,俺不哭了,俺不委屈!” 李子游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冰糖葫芦,瞥了她一眼说道: “委屈就直说,等会儿再给你买两串。” 然后掏出两个灵果递给她: “先垫垫肚子。” 虎妞连忙接过,拿起果子就啃,刚才的委屈显然烟消云散。 李子游转身看向师兄,又问了一遍: “你说你是青剑门的?” “是,还请……” “好了,别啰里吧嗦的。” 李子游打断他: “我问你,这青剑门和青县可有关系?” “有,我们青剑门就因定居在青县,故而得名……” “好了,别说了,你回去叫人吧。” 师兄一脸茫然: “叫人?不知要叫何人?” “把你们师门所有人都喊过来。” “这……” 师兄略有为难,师弟却张口就骂: “你这小道士莫不是给你脸了?” “快点领着这野孩子滚,刚才敢嘲笑……” 话未说完,“咻”的一声,一把桃木剑已经来到他面前。 师弟瞬间如遭重锤,全身筋骨似要断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瘫在地上。 小师妹连忙上前查看,惊恐地对师兄摇头: “筋骨全碎,已然成了废人!” “啰里吧嗦。” 李子游瞅了师兄一眼。 “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着一丝淡芒: “一个时辰,若是你们门派能来的人没到齐——” “就没必要留着了。” 师兄见状,哪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往门派方向奔去。 小师妹蹲在师弟身旁,看着他瘫在地上哼哼唧唧,脸色白得像纸。 却也不敢多言,只偷偷抬眼瞟着李子游,满眼惊惧。 虎妞啃完灵果,凑到李子游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师父,他们真的会来好多人吗?” 李子游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只抬头望向青剑门所在的方向。 梅花鹿在一旁悠闲地甩着尾巴,蹄子偶尔刨两下地面。 倒像是笃定自家主人胜券在握。 不过半个时辰,远处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震得青石板路嗡嗡作响。 虎妞扒着李子游的胳膊探头去看,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涌来。 全是穿着靛蓝劲装的汉子,腰间佩剑与方才那师兄弟一式一样。 走在最前的是个面色沉郁的中年人。 身后跟着四位气息相近的同伴。 最后头,两个弟子抬着一顶竹椅,椅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双目半阖,手里捏着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看似老态龙钟,周身却透着股慑人的气势。 “青剑门门主赵烈,携门下弟子,见过道长。” 那中年门主站定,目光扫过地上瘫着的弟子。 又落在李子游身上,抱拳行礼时,指节微微泛白。 李子游瞥了眼那竹椅上的老者,淡淡开口: “人来齐了?” 赵烈脸色微变,刚要回话,椅上老者突然睁开眼,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小道士年纪轻轻,出手倒是狠辣。” “我这不成器的徒孙,是招了你还是惹了你?” 话音未落,老者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 二流巅峰武者的威压铺展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虎妞被这气势一压,忍不住往李子游身后缩了缩。 “老而不死是为贼,活了这么把年纪,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这身修为全然修到猪身上去了,算了吧,留着也是祸害。” 李子游轻轻一挥手,那老者满身的修为即刻散去,化为乌有。 他猛地从竹椅上弹起,脸色瞬间灰败如死灰。 手里的核桃“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上百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赵烈看到这一幕,大声喊道: “还请道长手下留情,都是赵某的错,是在下管教不严,冒犯了道长。” “打住,他冒犯的是我这宝贝徒弟。” 李子游拍了拍虎妞的小脑袋。 虎妞见赵烈朝她看来,不忘露出小虎牙,朝对方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是,是,道长所言极是,道长说个数,赵某愿赔!” 李子游点了点头,夸赞道: “不愧是当门主的人,通透!”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 赵烈先吸了一口气,说道: “一,一万两?” 咬了咬牙,还是做了决定: “就依道长所言,一万两就一万两。” “一万两?呵呵,你们这青剑门在青县没少刮这民脂民膏啊。” 李子游摇了摇头说道: “我想,赵门主你怕是误会了,我一个游方道士,要这么多银两做甚?” 赵烈一喜,难道眼前这道长是个和善的人? 却听到那小道士说出了一句让他难以置信的话: “他既然砍了我徒弟一剑,青剑门上下自断一臂,这事就揭过了。” 赵烈身旁一位气息相当的中年人当即急了,连忙说道: “青剑门上下自断一臂,这怎么可能?” 然而,话音刚落,他身上的修为即刻散掉,瞬间虚弱下去,当即倒在地上。 “我可需要和你们商量?” 李子游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那个师弟,说道: “他砍我徒弟肩膀一剑,你们青剑门上下赔我徒弟一臂,可合理!” 赵烈咬咬牙,开口说道: “道长,我们青剑门上下都是练剑的,这断了一臂,岂不是……” “这又不碍事,我又没让你们非斩右臂。” 李子游淡淡道: “我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我数十个数,从一到十。” “你们谁还没有断臂,那显然就是对门派的不忠心,索性废除修为。” “我还帮你们除去不忠之徒。” “这!” 一些年轻弟子当即慌了,转身就要逃。 却被李子游眼神一扫,顷刻间修为尽散,变成了普通人。 这变故让剩下的人当即停下了脚步。 赵烈咬了咬牙,最终做出决定: “还请道长说话算数!” 李子游摆了摆手,把虎妞抱到鹿背上,拍了拍鹿背让它转身,接着说道: “小爷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十!” “九……” 李子游数了起来。 赵烈闭了闭眼,拔出腰间长剑,狠狠斩向自己左臂。 青剑门上下自此所有人断掉一臂。 第43章 鲜来居 青剑门的事情,已经跟李子游师徒二人没什么关系了。 李子游牵着鹿在“鲜来居”门前站定。 抬头望向那块乌木牌匾。 目光落在角落一枚元宝标记上时,眉头微微一挑。 ——这正是落财山庄独有的标记。 不会这么巧吧? 于老伯提起的“鲜来居”,竟然是落财山庄的产业。 本来就想尝一尝这里的鲅鱼饺子。 如今既是落财山庄的地方,倒更该进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坐在鹿背上,还在发愣的虎妞笑了笑说道: “虎妞啊,快下来。” 李子游扬了扬下巴, “师父带你进去吃好吃的。” 虎妞的耳朵先动了动,随即眨了眨发直的眼睛。 一听“好吃的”三个字,瞬间来了精神。 她赶紧张开双臂,小身子往前倾了倾。 李子游见状笑了笑,伸手将她稳稳抱了下来,放在地上。 虎妞立刻仰着脸追问: “好吃的?比刚才的冰糖葫芦还好吃吗?” 说着还噘起嘴,拉了拉师父的袖子拖长了调子。 “那糖葫芦就咬了一口呢,全掉地上了……” 那模样分明是在提醒:师父,你说过要补偿我的。 李子游被她逗笑,小袖子一甩,神气地说道: “冰糖葫芦算什么?师父请你吃糕点,还有那香喷喷的鲅鱼饺子!” 虎妞眼睛瞬间亮了,管它鲅鱼饺子还是糕点,师父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 她急得踮着脚往店里瞅了瞅,随即拉住李子游的手就往门里拽: “师父,快走快走!” 站在门外接待客人的小二眼尖。 见那牵鹿的道长和鹿背上的小道童在门前站了片刻。 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拱手说道: “道长可是要吃饭?” “这小鹿瞧着精神,交给我来照看便是,保管妥当!” 李子游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拍了拍鹿脖子,对小二道: “劳烦了。给它弄些上好的蔬菜,它叫三花,偏爱水果,再备些新鲜果子来。” “这……” 小二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僵。 本以为就是把鹿牵到后院圈着,喂点草料便完了,怎么还要蔬菜配水果? 这哪是寻常牲口的待遇,他一个跑堂的哪敢擅自做主? 李子游像是看穿了他的难处。 从袖中摸出一块刻着“落财”二字的令牌,递到他眼前: “你可识得此物?” “若是拿不定主意,去通知一声你家掌柜便是。” 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为难的意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二的目光刚落在令牌上,脸色“唰”地变了,先前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连忙弓下身,双手接过令牌又小心翼翼地递还。 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与恭敬: “识得!自然识得!原来是贵客驾临。” “小人有眼无珠,您二位先移步店内稍坐,我这就去请掌柜的来亲自招呼!” 说罢,他也不敢再提照看鹿的事。 转身就往店里跑,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生怕怠慢了这位持令牌的道长。 李子游望着小二匆匆跑进店里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温顺的三花,眉头微蹙。 他轻轻拍了拍鹿颈,对身旁的虎妞道: “咱们稍等片刻,这店是吃饭的地方。” “咱们把三花牵进去,若是扰了其他客人,反倒不美。” 虎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还攥着师父的衣角,眼睛却好奇地往店里瞟。 虽然想着急进去吃好吃的,但还是乖乖的听着师父的话。 片刻功夫,小二领着位稍显富态的掌柜快步出来。 掌柜快步迎上,拱手作揖,神色客气却不失分寸: “让贵客久等了,里面请。” 他目光掠过李子游手中的缰绳,又瞅了眼温顺的三花,转向小二道: “还愣着?” “按贵客的吩咐,把鹿牵去后院,挑好的蔬菜果子备上,别马虎。” 小二忙应了声“是”,麻利地牵过三花缰绳往后院去。 转头又对李子游道:“贵客里面请,二楼雅间清净,先上去歇脚。” 李子游被掌柜引着往里走,心里暗暗嘀咕: “不愧是VIp的待遇,就是不一样,上一世哪受过这等礼遇?” 他低头拍了拍虎妞的小脑袋,对掌柜道: “我这徒弟偏爱甜食,多上些精致甜品点心。” “菜不必多,拣你们店里的拿手好菜来几道就行。” “对了,务必来两盘鲅鱼饺子,我们师徒俩正是奔着这个来的。” 虎妞一听“甜食”二字,突然想起什么,仰着脸朝掌柜脆生生问: “那……有冰糖葫芦吗?” 李子游闻言一愣,未等开口。 掌柜已笑呵呵点头道: “有!有!我家大厨早年还给皇子们做过甜品呢。” “这冰糖葫芦能现做,要什么口味只管说!” 虎妞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身子不自觉往前凑了凑。 直勾勾望向李子游,小脸上写满期待。 李子游哪会不懂她的心思,故意在怀里摸了摸。 实则从小空间里取出一布袋灵果,递向掌柜,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这些东西颇为金贵,是贫道亲手培育的,你该明白怎么做吧?” 掌柜双手接过布袋,只觉入手微沉,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果香,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小的这就送后厨。” “让师傅用这些果子细做,定不糟践贵客的东西!” 掌柜引着二人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雅间的木门。 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靠墙摆着一张梨花木长案。 案上放着青瓷茶具,墙角燃着一炉淡淡的檀香,驱散了烟火气。 最显眼的是靠窗那张方桌,桌面打磨得光滑透亮,正对着楼下大堂。 不必起身,只需微微抬眼,就能将一楼的热闹尽收眼底: “贵客请看,这位置最是方便,既清净,又能瞧个热闹。” 掌柜笑着抬手示意: “您先坐,茶水这就来,菜很快备好。只是冰糖葫芦可能要稍等一会。” 说着便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李子游点点头,牵着虎妞走到桌旁坐下。 虎妞刚爬上板凳坐稳,小手还扒着桌沿,突然仰起脸,好奇地问道: “师父,你刚才对掌柜,为什么自称贫道?” “对村长爷爷,于爷爷的时候自称小道?” “而那会却要自称小爷!” 李子游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愣。 没想到虎妞平时虎虎的,却对这些事细心。 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开口说道 “长辈需要得到尊重,应要谦虚自称小道!” “面对这类商铺掌柜,按照咱们游方道士的习惯,自称贫道!” “面对那些不礼貌或者让你不爽的人,不需客气,所以自称小爷!” 虎妞连忙点头说道:“哦哦,俺懂了” 李子游不解的问道:“你懂啥了?” 虎妞拍了拍胸脯,小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得意的说道 “以后再遇到让俺不爽的人,俺就让他喊俺小姑奶奶!” 李子游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 “哈哈,随你开心好了!” 第44章 上菜 “当当”李子游笑声刚落,包间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来吧!” 掌柜笑呵呵地走进来,率先开口道: “没有打扰到两位贵客吧?” “无碍,是可以上菜了吗?” 掌柜点了点头,说道: “甜品是提前备下的,既然这位小贵客爱吃,我便特意吩咐人尽快端过来。” 话音刚落,外面鱼贯走进一排侍女,个个垂首侍立。 手里端着精致木盘,上面的糕点码得齐整,各放着一到两盘小糕点。 侍女们依次上前,将木盘轻放在桌沿。 掌柜接过,按虎妞手边的顺序一一摆好。 摆完后,掌柜满面堆笑地介绍道: “贵客请看,这是我们鲜来居最出名的几份甜品。” “鸭尾酥,是多层脆皮折叠擀制。” “涂上蜂蜜,刷上鸭蛋黄,撒上芝麻,外形像鸭尾。” “既好吃又好玩,保证这小贵客喜欢。” 说完还不忘把这一盘朝虎妞方向推了推。 虎妞两眼泛光,两只小手迫不及待地抓来就吃。 咬开一小口,酥脆掉渣,酥皮蓬松感很足,香甜细腻,绵密不腻。 虎妞从来没吃过这种甜点,满是惊奇。 几口下去就吃了一个,腮帮子还鼓鼓的。 手里攥着半块碎屑,眼睛已经瞟向了下一盘,看得掌柜直乐。 “慢点吃,慢点吃,还有好吃的呢!” “蜜三刀、麻片、巧饼、开口笑、粘糖、翻花、蜜饯、芝麻酥,还有枣泥糕!” 掌柜边用手指着甜点边介绍,虎妞看得两眼更亮,迫不及待地挨个品尝。 掌柜怎么也没想到,虎妞小小年纪饭量竟这么大。 不一会儿功夫就把这十盘甜点尝了个遍。 这时,包间的门又被敲响了。 侍女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里面摆着两个大碗,两个小碗,配着两把银勺。 两个大碗盛着奶白色吃食儿,两个小碗空着。 掌柜看向李子游问道: “小贵客可能吃得了冰?” 李子游感受了一下现在的气候,不知不觉已近秋。 但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虎妞,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但莫要多吃!” 掌柜将碗端到虎妞面前,接着说道: “这碗是奶酪,这碗是冰酪,小贵客赶紧尝尝。” 虎妞从没见过这东西,满是好奇,连忙就要去抱大碗。 掌柜赶忙说道: “莫急莫急,用勺子,把想吃的挖到这个小碗里来。” 虎妞乖巧地听着掌柜的安排,挖了一勺品尝。 两口下去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美妙的神情。 掌柜看向李子游: “贵客,这东西可不常见,不尝尝?” “似腻还成爽,才凝又欲飘。玉来盘底碎,雪到口边销。” 李子游一边念,嘴角一边漾开微笑: “确是稀罕物,贫道就不品尝了,掌柜用心了!” 掌柜连忙拱手笑道: “妙哉!这几句恰是这碗酪的魂儿,看来是小的狭隘了,献丑了。” “掌柜说的哪里话,你已很用心了。我不似她这般,偏爱甜口。” 掌柜连忙点头,懂了李子游的意思。 掌柜垂手站在一旁,脸上笑意未减,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还只当这小道长是哪家道门的历练亲传,心底难免打个转儿: 这般年纪,即便出身道门,怕也多是靠师门庇佑。 虽不敢怠慢,可那点“年轻识浅”的轻视总藏在暗处。 瞧着年岁太轻,眉眼清俊,实在不像能掀起风浪的人物。 特意端上这冰酪,一来想讨小贵客欢心,二来也想借这稀罕物探探底。 “鲜来居”能立足,靠的就是眼力,寻常权贵的深浅,一碗冰酪便能瞧出七八分。 这东西寻常人家尝不到,便是京城贵人也得看时节碰运气。 本想探探他的底,哪曾想人家一句诗便点透冰酪精髓。 那气度见识,哪是寻常道门亲传能有的? 他指尖悄悄蜷了蜷,方才热络里的敷衍,此刻想来竟有些烫脸。 那“落财”令牌,先前只当是靠长辈荫庇得来。 现在再琢磨,怕是凭真本事挣来的。 后堂小厮刚报的消息突然撞进脑子里。 ——青剑门上下被废一臂,动手的正是个年轻道长,身边带着小童。 刚见面时没往这处想:事发才没多久,按脚程不该这么快到; 且这小道长太过年轻,眉宇间不见戾气,反倒冲淡平和。 实在难与“废人臂膀”的狠绝联系起来。 而方才那几句诗里的底蕴,那不动声色的沉稳,又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 难不成……他们真是直奔“鲜来居”来的,所以才这么快。 掌柜偷偷瞥了眼李子游,对方正含笑看虎妞挖冰酪。 侧脸在窗纸透进的光里愈发清隽,眼神深处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是了,能让青剑门栽这么大跟头的,怎会是寻常人? 先前那点轻视,此刻想来简直是瞎了眼。 他悄悄吸气,垂下眼帘压下震惊。 不管是不是,这位小道长的分量得重新估了。 半分轻慢也不敢再有——便是落财山庄的管事来了,见了他怕也得客客气气。 掌柜刚收回思绪,门外脚步声便近了。 这回进来的是两个伙计。 端着木制托盘,热气裹着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贵客瞧好,这是您点的酱制猪蹄,用老汤慢炖了三个时辰,皮酥肉烂不塞牙。” 掌柜先指着油亮的猪蹄,又掀开盘盖: “香酥鸡是现炸的,外皮脆得能听见响,里头肉还带汁儿。” 虎妞早盯着那金黄的鸡,伸手就要抓。 被李子游轻拍了下手背,才乖乖拿起小勺。 “辣炒蛤蜊鲜得很,甜晒鱼是用海风阴干的,越嚼越有滋味。” 掌柜边说边摆菜,最后端上两盘主食: “青县锅贴带点焦底吃起来嘎巴脆。” “您特意嘱咐的鲅鱼饺子。” “这初秋的鲅鱼搭配着近秋的韭菜,双鲜相配,软糯鲜滑,您二位慢用。” 虎妞哪还忍得住,一口锅贴咬开,鲜汁溅在嘴角也不顾。 又叉起块鸡腿,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看得掌柜直笑。 李子游吃得雅致,每样拿起筷子叨了两口。 品尝了味道,点了点头,夸赞两句便罢。 就在这时,几位侍女又端着几个精致木盘进来了。 侍女们将木盘轻放在桌上,揭开罩布时,连掌柜都倒吸了口凉气。 盘里竟是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可那果子却从未见过: 颗颗饱满如鸽卵,有的泛着蜜黄,晶莹得像裹了层霞光; 有的透着青绿,表皮隐有光泽流转。 外层冰糖裹得薄如蝉翼,阳光照过竟映出细碎虹光。 掌柜瞳孔骤缩,这等果子绝非寻常道门能培育。 光看果肉里流动的润泽,便知是珍品。 他刚想开口赞叹,却听李子游淡淡道: “你这甜点师傅手艺不错,竟能想出一切两半的串法。” 顿了顿,接着说: “只是瞧着,倒缺了两半块……” 说着,他指尖先点向黄果: “这个普通人吃了无碍,反倒能精神气爽。” 再指向青果,语气转沉: “这种若是你家大厨是武者,或许挺得住反倒能助武道精进;” “若是普通人,怕得躺上十天半月。” 这话一出,掌柜脸色大变,腿肚子一软,扶住桌沿才站稳。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自己还特意嘱咐切勿贪小便宜。 谁知后厨的师傅竟还是留了两半块果子。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看来不是武者,那你还是快去看看你家大厨吧。” “那两半块果子,若是他还没吃下,你就留下,正好顶了这顿饭钱!” “是,是,都是小的管教不严,出了这种事,我一定会给您个交代!” “交代就不必了,以此为鉴吧。” 李子游说着,目光落回虎妞身上,挥了挥手任其离开。 李子游见虎妞吃得正欢,没注意到这边。 便将两串冰糖葫芦留下,其余的收进了小空间。 即便虎妞爱吃,这些灵果也不能一次吃完。 不如让她慢慢享用,免得无法及时消化。 第45章 对弈之人 虎妞先狼吞虎咽把面前的吃食扫了个精光。 小手还悄悄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才用乖巧的小模样朝李子游问道: “师父,你不吃吗?” 李子游瞥了她一眼,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没好气地说道: “细嚼慢咽才能品尝到味道,又没人跟你抢,你尝到啥味道了?” 虎妞连忙点头应答: “尝到了,尝到了,都挺好吃。” “师父,那你真不吃啦?”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眼里满是期待。 李子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看着桌上剩下的菜肴说道: “为师已经吃过了,剩下的你都吃了吧。” 虎妞一听,也顾不上什么形象。 连忙站起来把桌上的食物都朝自己方向挪了挪。 接着便大快朵颐起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含糊不清地夸着师父真好。 李子游苦笑着摇了摇头,却被楼下的热闹吸引了目光。 他所在的二楼雅间,只需一转头,就能将一楼的场景尽收眼底。 不知从何时起,一楼竟热闹了起来。 他定睛一瞧,原来是有两位老者正在对弈。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一圈圈地把二人拢在中间,都是来看棋的。 左边的那位,竟也身着道袍。 却不拘小节,穿得歪歪扭扭,不知是穿还是披在身上。 落子前他一副老顽童模样,双眼却炯炯有神。 一边嘿嘿哈哈地用言语调侃对方。 每落下一子又会满意地捋捋胡须——一动一静间切换自如。 右边的老者,看起来一脸憔悴,满脸沧桑。 指尖捏着棋子却迟迟不落,显见得心事重重。 二人应是好友对弈,即便那位老道长出言调侃。 这位老者像是早摸透了对方的性子,多是温和地应和。 周围的看客也没闲着。 有人忍不住凑到身旁好友耳边,压低声音嘀咕着该落哪步棋。 时不时还会因为棋路分歧轻轻争上两句,更添了几分热闹。 让李子游最为关注的是: 右边老者身旁竟竖着一个大木箱子,做工精致,绝非寻常工匠能打造。 右边的老者手里捏着一子迟迟不肯落下,突然开口道: “道老哥,您刚才那步棋,为什么要落在这里?” 他指尖在棋盘上点了点另一处又道: “如果你不落在这里,这一整片不就被我吃掉了吗?” “哈哈,老木匠,你还是执念太深!” 老道笑道: “下棋讲究随心所欲,觉得合适就落子,舍不得眼前的,怎能抓住机会?” “偏是你这优柔寡断,害得大家白白耗这么久!” 说完还朝周围看客拱了拱手,一副很体谅众人的样子。 周围人显然跟他相熟,都笑呵呵地应和起来。 “可你这一下,丢了这么多子……”老木匠皱眉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丢的这些子不是本就该弃?” 老道眼一斜,带着几分狡黠。 “它们挡了我的路,不丢,怎能一举歼灭你的棋?” “这……” 老木匠没再犹豫,索性落了子。 果然如他刚才推算的那般,老道这边很快丢了一大片棋子。 可他越下越觉不对劲,看着棋盘上被分割的棋路。 手指在棋盘上僵了僵,才惊觉自己早已陷入包围。 最终他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道老哥通透,老夫甘拜下风。” 老道走到老木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 “这世间的事呀,本就有了定数。” “你的执念不要那么深,老是钻在那牛角尖里出不来。” “咱俩老兄弟每隔几年就来此对弈一番,可你这精神头一年不如一年。” “这天地万物变化万千,就如你这箱子里的那些宝贝儿。” “该让它们大放光彩,不是让它们随你闷在这箱子里。” “你这额间有煞,近日恐有祸事临头啊!” 老木匠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望着身旁那口精致的木箱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道老哥又拿这些玄虚的话唬我……” 话虽如此,声音里却没了先前对弈时的底气,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忧色。 周围的看客见棋局已了,本想散去。 听老道这话里有话,反倒都停住了脚。 目光在老木匠和那口木箱子之间来回打转。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那箱子里到底装的啥?” “老木匠每次来都带着,宝贝得紧呢……” 老道却像没听见周围的动静,只盯着老木匠的眼睛,语气沉了沉: “我何时跟你说过虚话?” “你那点心思,藏在箱子里十几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也该让它们见见光了。” “真等祸事上门,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老木匠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道: “事到如今,见光又能如何……” 说完这话,他不敢直面老道的眼睛,赶忙假装朝两边瞥去。 可就这一瞥,心脏猛地一缩。 门口那个身影,竟和他这么多年不曾遗忘的人完全吻合,一般无二。 老木匠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猛地推开人群,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 可门口早已没了那身影的踪迹。 他坚信自己不会看错,又踉跄着跑回来。 跟老道匆匆道了声歉,背起那口大木箱就往外跑。 老道本想伸手去拦,却又猛地顿住,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低声道: “罢了罢了,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只盼着我这老伙计能度过这一劫。” 周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面相觑,议论声愈发嘈杂起来。 这一幕被李子游看得一清二楚,当即感慨道: “这江湖果然如那画本一般,处处都有故事啊。” “也不知那老者的故事何等狗血,还有没有缘分探得后续?” 他摇了摇头,本想收回目光,却又多看了那盘棋一眼。 突然想到那老道说的那两句话,让他猛地一颤。 “——天地万物,变化万千。” “——这世间的事呀,本就有了定数。” 此情此景,这棋这画,何等巧妙。 李子游骤然顿住,神游天外,闭上眼睛,就那么定在那里。 就连坐在旁边正低头扒拉着吃食的虎妞,都没察觉到他的异常。 第46章 大火,领悟 谁也没料到,方才在“鲜来居”与老道对弈的老木匠。 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道强者。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老态龙钟的模样。 脊背挺得笔直,背着那口沉重的大木箱。 身形却快如疾风,足尖点地带起轻尘,死死追着前方那道身影。 可无论他如何提速,始终差着半步距离。 额角已沁出薄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师兄!你还要躲我到几时?” 风声里裹挟着他的质问,字字铿锵: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解释?” “当年师父临终前把那两部绝学传下来,为何我的那部,偏偏缺了最后一页!” 前面那道身影闻言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出一抹复杂的笑。 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爽朗却裹着冰碴儿: “哈哈哈,没错,是我。” 老木匠见状,紧绷的嘴角终于漾开一丝笑意,眼中闪过几分释然。 正要上前,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顶。 脸上笑意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师弟呀,” 那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指尖轻佻地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 “这几十年来,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锁着老木匠: “当年若没有你横空出世,这两部绝学本就该全归我!” “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清我是什么人吗?” 他嗤笑一声,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动作轻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不……师兄,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老木匠猛地摇头,下意识后退半步。 手紧紧攥住了背后的木箱提手,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误会?” 那人挑眉冷笑: “哈哈,确实有误会——你不会真以为我引你过来是叙旧的吧?” “当年形势所迫,无奈把那本绝学交到你手上!” “可我实在不甘心呀,索性把那最后一页留了下来。” “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解释吗?” “这有什么可解释的?” “这些年,你也不是白混的吧!” 他猛地抬手指向老木匠的木箱: “把你的箱子打开,让师兄好好瞧瞧!” “当年师父偏心,把偃术传给了你,传给我的竟是下乘的机关术!” “今日,师兄就要用这些木疙瘩,打败你那缺了最后一步的宝贝儿!” 话音刚落,他拍碎一个木牌。 不顾周围还是居民的街道,直接就把提前埋伏好的那些机关请了出来。 街角巷弄里顿时传出细微的丝线牵动声。 ——丈高木龙猛地窜出,鳞甲泛着冷光,巨口一张便喷出数十枚木刺。 丝线在它身后隐没于暗处,随着那人指尖轻颤。 木龙竟在空中微微转向,刺向老木匠闪避的死角; 巷口地面裂开,无数巴掌大的木鸟振翅冲出。 尖喙淬毒,丝线牵扯着它们忽上忽下,如蜂群般封住所有退路。 “疯了!” 老木匠两眼泛红,嘶吼着将木箱横在身前。 木刺撞得箱壁闷响,木鸟啄在箱角木屑飞溅,“咔嚓”一声,木箱四分五裂。 碎片中,木制傀儡稳稳落地。 眉眼如真人,身披镂空木甲,双剑紧握,关节转动无声。 老木匠指尖急动,傀儡旋身出剑。 左剑格开近身的木鸟,右剑劈向木龙前爪,动作利落却仅限于近身。 那人隐在暗处冷笑,手指捻动丝线: “无法攻击到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木龙猛地抬首,又是一轮木刺暴雨般落下。 木鸟则绕到傀儡身后,尖喙直啄关节缝隙。 傀儡双剑再快,也只能护得住身前。 后腰已被木鸟啄中,甲片应声脱落,踉跄半步。 它空有精妙剑术,却无远程反击之力。 只能在木刺与飞鸟的围攻中苦苦支撑,每一次挥剑格挡都显得被动。 老木匠额头青筋暴起,眼睁睁看着傀儡被压制,始终狠不下心用那招。 可师兄的招式招招致命,再不出那招,自己怕是要陨落当场; 可真要动用,多年心血便会毁于一旦。 老木匠牙关紧咬,望着傀儡身上不断增多的裂痕。 终是闭了闭眼,指尖猛地变换手势。 他捻动傀儡的引线,让傀儡脱手掷出双剑。 木剑尚未落地,傀儡浑身关节突然“咔嗒”作响,竟是自行松动开裂。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细针从傀儡躯壳的缝隙中暴射而出。 如银雨般席卷向木龙与飞鸟。 “嗤嗤”声接连响起,木龙的鳞甲被细针洞穿,齿轮卡住发出崩裂声; 木鸟更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尖喙上的毒液溅在地上,烧出点点焦痕。 不过片刻,师兄的机关便尽数散架,成了堆废木。 而那傀儡,也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仍以残存的臂骨为撑,勉强立在原地。 老木匠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师兄,你输了。” “输?我怎会输!” 师兄突然癫狂大笑,面目扭曲: “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另一块木牌,狠狠拍碎。 刹那间,沿街居民房的屋檐下竟: “哗哗”落下雨点,可那雨色泛黄,还带着刺鼻气味。 “煤油?师兄,你真疯了!” 老木匠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哈哈哈哈,疯了?我早就疯了!” 师兄眼中血丝密布: “咱们一同下去见见师父,问问他凭什么偏心!” “即便我留了最后一页,竟还是赢不了你——那就一起烧个干净!” 煤油一沾战斗残留的火苗,“轰”地腾起大火。 二人身上早已沾满煤油,瞬间被烈焰吞噬。 “走水啦!快跑啊!” 附近居民的惊呼声刺破火海,浓烟滚滚中。 两道身影在烈焰里挣扎,木傀儡残躯也被火舌舔舐,噼啪作响。 “鲜来居”二楼,李子游恍然回过神来。 结合方才观棋的感悟,让他瞬间得到了领悟,嘴里嘀咕道: “我这是领悟了?” “上一世在小说里男主通常都会因为某个瞬间领悟神通。” “我这是领悟了什么?” “难道是小说里的阵法?”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又混乱起来,众人喊道: “走水了,走水了!” 李子游突然嗅到空气中那难闻的味道,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出大事了,古人放火竟也泼油? 这大火若救不及时,半个青县恐怕都会被烧干净。 古代又没有灭火器,泼了煤油的火,普通的水哪有用? 李子游连忙抱起还在吃的虎妞往一楼走。 虎妞虽不知发生了什么,见外面混乱,连忙抱起没吃完的香酥鸡啃了起来。 李子游刚下一楼,忽然看到那盘棋子。 指尖一引,那盒白子瞬间来到他手里。这时掌柜也下来了,见李子游忙走过来: “贵客,刚才有武者打斗引来大火,一时半会儿灭不掉。” “‘鲜来居’怕是保不住了,你快随我找安全地方躲起来!” 李子游摆手:“贫道就不去了,掌柜快忙你的吧,咱们有缘再见。” 他出来时,三花早已等在一旁。 李子游连忙牵着三花,领着虎妞朝大火方向走去。 第47章 初试阵法 “师父,火,大火!” 刚靠近这边的街道,漫天火光便劈头盖脸涌来。 虎妞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缩到李子游身后。 小胳膊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发紧,带着点发颤的尾音。 李子游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还记得在海里学的《灵裹术》吗?” 虎妞连忙点了点头。 “你和三花乖乖在这等着。” “要是大火过来了,就用《灵裹术》护住自己和三花。” 他顿了顿,语气轻声地说道: “今天在‘鲜来居’吃了那么多好吃的,我们虎妞得勇敢点哦。” “等再遇到这种大客栈,为师再带你进去吃。” 虎妞的眼睛亮了亮,小手却把衣角攥得更紧了。 三花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看了眼温顺的三花,又抬头望了望师父。 终于咬着牙挺了挺小胸脯,虎虎地说道: “师父去吧!虎妞有三花陪着,不怕!” 李子游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然后转身朝着翻涌的火海大步走去。 李子游走进火海之后,直接腾空。 瞬间掏出那盒白子棋,将自然之力注入其中。 朝着火势尚未蔓延的四面八方抛去。 顷刻间,大火像是被一层护罩包裹在里面,再难向外蔓延半分。 见火势被控制住,李子游暗暗松了口气。 ——刚领悟的阵法本就没十足把握。 只因这场大火被煤油助燃,寻常法子根本难灭。 此地虽近青县码头、毗邻大海。 可海水未必能压下这火头,先控住火势总归稳妥。 望着光罩内仍在肆虐的火焰,他脑中灵光一闪: 不如隔绝大火的空气! 他本想将大火吸入小空间,却又怕引燃里面的灵果树惹得自己心疼。 相比之下,隔绝空气显然更简单直接。 李子游立在半空,单手一挥。 调动自然之力,瞬间将大火与周遭的空气隔离。 这法子果然见效,火舌像是被掐住了咽喉。 势头骤然衰减,顷刻间便萎靡下去,最终只剩焦黑的痕迹与袅袅白烟。 白烟袅袅散去,一道癫狂的笑声突然炸响: “齐厌啊齐厌,你怎斗得过师兄?终究是我公输蒙赢了!” 一个身影踉跄走出,整个面部被烧得面目全非,却难掩得意。 他抬脚猛踹那具焦尸,笑声越发疯癫: “哈哈!你这蠢货,活该化为飞灰!” 话音未落,他忽然瞥见了空中的身影。 “你这放火的竟未被烧死?看似癫狂,实则早留后手。” “你身上抹的,就是保命的手段吧!” 李子游从空中缓缓走下,语气平淡。 公输蒙大惊:竟然能腾空而行,武道宗师? 怎会这般年轻? 定是驻颜有术的老家伙! 他不敢怠慢,连忙喊道: “道长既能灭此大火,还请再帮老朽一把!老朽愿以师门绝学为报!” 说罢掏出一本泛黄的书。 里面夹着一页纸,抛向李子游时,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还请道长看在这份绝学的份上相助!” 李子游接过书,点头淡淡道: “放心去吧,我会帮你师门寻个传人。” 话音刚落,他单手一挥。 公输蒙身上那层防火油脂瞬间消散,他大急: “不!道长,我不是这意思!” 可话未说完,残余的火舌便如附骨之疽,瞬间将他吞噬,化为灰烬。 李子游翻开那本书,只见封面上写着《天工秘录》几个大字。 随即抽出夹在其中的那页纸——上面用笔标注着:《偃师秘典》最后一页。 他指尖捻着那页残页,摇了摇头感叹: “同门一场,竟为这死物落得个玩火自焚、两败俱伤的下场。” 先是看了一眼老木匠的尸身: “也罢,就让那传承与你同去吧。” 又瞥向公输蒙化为灰烬的地方,沉声叹道: “罪孽深重啊!” 说罢挥手: “尘归尘,土归土。” “你俩一同下去,也好互相有个照料。” 话音落时,两道焦尸化成一阵轻烟,随风飘散。 连同这场恩怨一同化为虚无。 李子游抬手召出白子棋,指尖微动,五枚棋子旋即浮空,首尾相接成银亮圆盘。 他指尖朝海边一点,一滴海水破风而来,精准坠入圆盘中心。 刹那间,圆盘光华大盛,细密雨丝从空中垂落。 如无数银线刷洗焦土,灰烬随水流汇聚成溪。 暗藏的火星在湿润中彻底湮灭,连青砖缝隙里的余温都被涤荡干净。 他再取七枚棋子,按北斗方位布下阵眼。 棋子入土的瞬间,焦黑的断梁残柱竟泛起微光。 朽木缓缓拼接,碎瓦自动归位。 被烧毁的房屋也在慢慢修复。 屋顶虽缺了几片瓦,墙身仍留着熏黑痕迹。 却已撑起稳固框架,门窗吱呀转动,足以遮风挡雨。 最后三枚棋子落地,呈三角之势嵌入泥土。 李子游引自然之力灌入阵中。 焦土下的草根忽有了动静,枯黑的枝干抽出嫩芽,焦黄的草叶泛出绿意。 不过片刻,焦黑之地便晕开浅浅青色。 零星野花顶破灰烬绽放,秋日的萧瑟被生生逼退,竟透出几分生机。 李子游将白子棋收回盒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盒,心中思绪翻涌。 这阵法果然玄妙,看似简单的棋子排布,竟能引动天地之力。 今日若不是仓促间悟透几分规律,仅凭之前的手段恐怕连火势都控不住。 那煤油助燃的大火霸道得很,寻常方法根本压制不住。 他轻叹一声,此刻才真切体会到“大道至简”的深意。 自己不过窥得皮毛,便有这般效用。 若能深究其中规律,未来不知能有多少妙用。 只是眼下还差得远,还需多在实践里打磨。 他抬头望向天边,默默将今日的感悟记在心底。 转身朝着虎妞等候的方向走去。 街角处,虎妞正蜷在三花身旁,小手揪着鹿毛发呆。 瞅见李子游的身影,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两个小羊角辫微微晃了晃。 小短腿迈得飞快,扑到他身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脸说道: “师父!你回来啦!” 声音虎里虎气却带着点哭腔。 李子游轻轻地摸了摸她那微微发颤的肩膀说道: “嗯,我们走吧。” “师父,去哪呀!” 虎妞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 “继续往北走!” 李子游语气里带了点柔和。 “好呀!” 虎妞乖巧的点了点头,紧跟其后。 第48章 落叶,被跟踪 鹿蹄踏过林间小径,带起脚边几片褐黄落叶。 虎妞攥着鹿绳往前走,眼角瞥见地上零星碎叶。 小眉头挑了挑,没吭声,只牵着鹿继续走。 没多远,脚下踢到的落叶渐多,踩得“沙沙”响。 她猛地顿住,扯紧鹿绳回头喊道: “师父!你瞅地上!咋冒出这老些叶子?” 羊角辫甩得欢,语气带着虎劲儿: “前两天俺们赶路时,还没这么多呢!” 李子游坐在鹿背,指尖转着片刚落的枫香叶,往下瞧了瞧: “傻丫头,秋天到了。” “树木跟人一样,天热穿单衣,天冷换棉袄。” “这几天不也给你添了身褂子?它们也得‘减负’过冬。” “春天发芽像你睡醒要糖吃。” “夏天长叶挡太阳。” “秋天落叶就跟你到点吃饭、天黑睡觉一样,顺理成章。” 他递过叶子,虎妞一把抓过。 揉了揉又凑到鼻尖,蹭得小鼻子发痒,咯咯笑: “师父,这叶子好香!” 李子游俯身摸了摸她的头,指尖碰到歪扭的羊角辫,顺手理了理: “顺着规律来才能见好景致。” “要是树木春秋不换叶,反倒怪了,咱也瞧不见这秋景了。” 虎妞攥着叶子接着走,脚下落叶渐厚。 偶尔踢到卷成团的枯叶,踩上去“咔嚓”响。 又走片刻,前方路边堆起一小撮落叶,像风揉的小团子。 她猛地停步,小腰一挺: “师父!前面这堆挡道咋办?要绕路吗?” 李子游拍了拍鹿脖子,看着落叶直乐: “挡了就一脚踢开。” “咱云游道士讲究念头通达,叶子让你不痛快,就踢开。” “既不违心也不碍谁——难不成让碎叶子绊住咱虎妞的脚?” 虎妞眼睛一亮,冲到落叶前,抬脚“啪”地踹过去。 叶子“哗啦”散开,铺了一地。她叉着腰嚷嚷道: “师父你看!踢飞了!以后再有挡路的,俺一脚就能踹飞老远!” 李子游轻轻拍了拍鹿的背,示意鹿走到虎妞身旁。 伸手摘下刚才落在虎妞头发上的一片残叶,轻声说道: “虎妞,告诉为师,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话听着虽有点突然。 虎妞却显然知道师父问的是什么,小嘴一瘪,顿了顿说道: “咱从那满是好吃的楼里出来,师父救完火回来的时候,俺就发现了。” “师父,你能不能告诉他们,别再盯着咱了?” “一直被盯着,虎妞好不自在!” 李子游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夸赞道: “虎妞,好厉害。那为啥不早告诉师父呢?” “俺……俺也说不上来,” 虎妞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补充道: “他们的眼神好奇怪,看得俺好不舒服!” 坐在鹿背上的李子游猛地直起身子。 脊背绷得笔直,手里那片残叶被捏得卷了边。 他扭头扬声朝身后喊道: “人要脸,树要皮,你们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林间静得只剩落叶声。 那几人听见喊声,先是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迟疑片刻,终是垂着头,拖着步子挪了出来。 李子游看着眼前几人的装扮,淡淡说道: “花衣帮的?” 几人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脸上还带着几分被识破身份的局促。 李子游眉峰微挑,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 “一直听闻花衣帮是江湖上的天下第一大帮,这就是你们的江湖道义?” 他目光扫过几人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特意多留意了一下这几个叫花子身上补丁的数量。 地上几人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却听李子游又道: “难道你们竟都是一群做这种卑劣行径的小人?” “误会!误会啊道长!” 补丁最多的汉子连忙急声狡辩: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绝非有意为之!” “路过?” 李子游冷笑一声,手里的残叶被捏得碎成几片,周身突然散出一股威压。 那几个叫花子哪里承受得住,瞬间被压得半跪在地。 “你们从青县码头就开始跟着我们师徒俩。” “这都跟了这么多天,现在告诉我是误会?” 那几人被说中心事,顿时哑了火,脸色惨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自认隐蔽的跟踪,竟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李子游端坐鹿背,眼神陡然转厉: “既然不懂江湖道义,偏要做这鼠窃狗偷的勾当,那这条腿留着还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他抬手将碎叶一扬,裹挟着自然之力破空而出。 只听“咔哧、咔哧”几声脆响,地上几人惨叫着滚作一团。 左腿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尽数以诡异角度弯折。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林间格外刺耳。 几人露出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江湖上竟有人还不给花衣帮面子,说动手就动手。 “听说你们花衣帮的讯息传得最快,给小爷传下去:” “花衣帮之人,再敢跟在小爷后头,全废!”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补充道: “你们该是归破碗张管吧?” “把这话传到他耳里,下次再犯,小爷不介意去把他的碗换成拐。” 李子游看着满地哀嚎的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哼。” 说完,身上的威压散去。 那几人疼得浑身抽搐,哪里还敢应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子游拍了拍鹿颈,鹿蹄轻踏落叶往前走。 虎妞攥着鹿绳跟在一旁,小眉头拧成个疙瘩。 瞅着地上的人,忽然握紧小拳头。 小脸绷得鼓鼓的,学着师父的样子冷哼一声。 她举着小拳头朝那几人晃了晃,又抬脚狠狠踢了两下脚边的枯叶。 “哗啦”溅起几片碎叶,像是在说再敢盯着就踢你们几脚。 做完这一切,才颠颠追上鹿的步子。 小下巴扬得高高的,羊角辫随着动作甩得欢实。 几人望着师徒俩背影。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疼得死死按住断腿,却不敢动分毫。 完了,差事砸了。 吏百结头那边该怎么交代? 他跟赵烈门主向来交好。 这一次盯梢就是吏百结头私下的安排。 要探探这小道长的虚实,寻到合适的机会,还打算报复回去。 可对方连破碗张老叫花都不放在眼里,那哪能是他们能招惹的? 破碗张老叫花可是花衣帮仅有的三大武道宗师之一啊。 第49章 哼,先困你一年 “阿婆,您背的这是什么呀?” 虎妞看着老婆婆背上的大捆谷秆,满眼好奇地发问。 小手还伸着忍不住摸了摸垂下来的谷穗。 老婆婆闻声扭头,见是个五六岁的小道童,脸上露出些微惊讶: “呀,哪来的娃娃?这是谷子,是能吃的粮食呢。” 虎妞一听,当即摘下一个谷穗就往嘴里塞,刚咬了一口就直吐: “呸呸呸,哎呀,一点都不好吃!” 老婆婆没责怪她,慢悠悠放下背上的谷秆,从腰间摸出个小布包。 包里装着几个煮熟的小地瓜,原是她晌午的口粮。 她看这孩子模样可爱,便递过一个: “谷穗生着不能吃呢,尝尝这个,可甜了。” 虎妞起初瞧着地瓜皱巴巴的,没太当回事。 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倏地亮了,是真的甜!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一个,她眼巴巴望着老婆婆。老人想了想,又从包里掏出一个: “好吃就多吃点。怎么就你一个娃娃在这儿?” 虎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答道: “我跟师父来的……哎呀,我师父呢?” 正说着,远处传来道带着调侃的声音: “呵呵,就知道贪玩,把师父都弄丢了吧?” “师父!” 虎妞慌忙把手里的地瓜往身后藏,生怕被师父瞧见了说她。 “你把婆婆的午饭都吃了,是想让老人家饿肚子吗?” “这……这……” 虎妞绞着手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师父。 李子游把鹿绳递给虎妞说道: “吃了婆婆的东西就要帮婆婆的忙哦。” “婆婆年纪大了,背着这一大捆谷秆肯定累。” “你就牵着三花帮婆婆送回去吧,为师在这里等你。” 婆婆连忙摆手,急着说道: “不不,这可不行,孩子这么小,哪能干这个?” 李子游和蔼地对婆婆笑了笑: “放心吧,老人家。别看这孩子年纪小,她可有一把力气呢。” “而且让鹿驮着谷秆,累不到她的。”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来一颗果子,递过去: “这是我刚摘的野果,婆婆要是不嫌弃,就尝尝。” “不嫌弃,不嫌弃!” 婆婆连忙接过来,擦了擦就放进嘴里。 果肉一入口,清甜的汁水便漫开来,浑身都觉得舒坦。 她咂摸着嘴笑,却没留意自己眼角的皱纹悄悄浅了些,连腰背都好像挺直了几分。 虎妞攥着鹿绳,仰头看了看师父,又瞅了瞅婆婆,突然挺起小胸脯: “阿婆,我能行!三花可乖了!” 说着便拽了拽绳子,三花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老婆婆看着孩子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李子游温和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娃娃了。” 虎妞立马帮着把谷秆搬到鹿背上,动作虽稚拙却很利索。 她牵着鹿绳走在前面,还时不时回头朝老婆婆喊道: “阿婆快走呀,我力气大吧!” 李子游望着一人一鹿一老妪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着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天际,朗声道: “老头,你跟了我们师徒一路,难道还不想出来吗?” “没错,说的就是你,瞎瞅啥呢?” “呵呵,小友好敏锐。” “老道自认为比那几个叫花子掩饰的好,没想到还是被小友一眼看穿了。” 这句话从远到近,话音刚落,一个老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前段时间和老木匠下棋的那个老道。 “小友,你是我道门哪一脉的?师长是谁?”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老道可不是跟你吹,玄真门现任掌门,还得喊我老人家一声师叔呐!” 听到“玄真门”三字,李子游脸色一沉,瞬间展开身上的威压呵斥道: “小友?喊谁小友呢?” “老头,你好好睁大眼瞧瞧,本座是不是你的小友?” 李子游两世为人: 两世的经历、岁数与知识,以一种无法理解却能真切体会的形式显现出来。 老道心中一惊。 ——眼前这少年身上的气度,像是经历了无尽沧桑,这绝对不会是少年该有的。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返老还童? 他突然想到一个传说——只有成为陆地神仙才能青春不老。 眼前这怕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这怎么可能? 大武可是几百年不曾出现过陆地神仙了! 李子游看到这老头怀疑人生的模样,心中暗喜: 哼,这老家伙竟是玄真门的,而且辈分不低。 如果不先入为主唬住他。 让对方查出端倪,到时候非拉着自己进玄真门不可,那才麻烦。 这种老家伙,又不能打死;打轻了,他皮糙肉厚的,也没意义。 自己身上可是修了好几门玄真门的传承。 这般震慑下来,对方肯定就不敢再肆无忌惮了。 打肯定是能打过,可打过了又有什么意思? 万一他倚老卖老缠着不放,烦都能烦死。 让你这老头倚老卖老,且看小爷如何惊掉你的下巴! 也好给邋遢道长出口恶气! 老道被李子游身上骤然散出的沧桑威压惊得心头剧震。 再看对方那双仿佛看透世事的眼眸,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慌忙拱手作揖: “前辈息怒!前辈息怒!是小道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 话音未落躬身行礼连声道: “玄真门第十五代弟子道泯,见过前辈!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与方才自夸辈分的得意劲儿判若两人。 道泯偷眼打量李子游,见对方神色未缓。 额头已沁出细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陆地神仙啊! 几百年没出世的陆地神仙,竟以少年模样现身,难怪自己看走了眼! 若真惹恼了这位,别说他,恐怕整个玄真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子游冷哼一声,收敛了些许威压,却依旧沉声道: “玄真门?你倒是比你那同门的几个糊涂蛋子强一些。” 道泯心头又是一紧,听这意思,前辈竟还认得玄真门其他人? 而且有人做了糊涂事,这怎么可能? 连忙问道:“前辈所指的是何事?” 李子游冷哼一声说道: “多少年的事了,本座怎会记得。” “好像是个什么道子,被他同行之人暗算,抢走密宝,反而污蔑他成为叛逆。” 道泯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骤变。 ——坏了,这说的不正是现任掌门吗? 连忙打哈哈道: “是是是,同门中确有些顽劣之辈,让前辈见笑了。” 李子游自然是瞧见了他的心虚。 哼,恐怕眼前这人虽然不是当年的参与者。 可能也是默许者,让小爷遇到了,也算你倒霉。 李子游突然从袖中掏出四颗白子棋,屈指一弹往四周抛去说道: “本座观你这一年之内有陨落之相。” “你就好生在这待着吧,一年之后自可离去!” 说完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道泯目瞪口呆。 刚要往前走几步,一股无形气墙突然撞来,将他狠狠弹回原地。 他屁股着地时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怕是真要被困在这里一年了。 唉,今后闯荡江湖还是要低调一点。 他坐在地上发怔,本以为是遇到了个有潜力的后辈。 谁曾想是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前辈? 自己这上哪说理去哟! 第50章 江湖儿女 “虎妞啊,出门在外,咱要学会隐藏实力啊!” 李子游语气温和地商量着。 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就点十个好不好?” “不好,俺吃不饱。” 虎妞耷拉着嘴角,小委屈的眼神直勾勾瞅着他。 活像在控诉他虐待徒儿。 李子游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 “那这十个虎妞全吃,为师另外要一个,行了吧?” 虎妞飞快扫了眼客栈,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全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埋头狼吞虎咽吃着那香喷喷的大肉包。 她真怕再耽搁片刻,那喷香的大肉包就被抢光了,终于妥协地点点头: “你说的哦,十个都得给俺留着,你另点一个。” “放心吧,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子游冲店小二招了招手,扬声喊道: “小二,来十一个大肉包!”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静了静。 众人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没看出来啊,这小道长看着斯文,居然这么能吃?” “可不是嘛,一大一小俩人要十一个大包子,不愧是江湖人。” “嘘,小声点,没瞧见是位小道长吗?” “游方道士可算不上江湖人!” “要是道门之人,向来眼高于顶,怎会与我们江湖人为伍?” 嘀咕了几句,众人又被包子的香气勾了回去,继续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就在这时,客栈又走进来两男一女。 率先进来的青年,束发于顶,插着一枚精致小冠。 一袭青白色长袍,广袖飘逸,黑纹护腕添了几分利落。 手持一把折扇,腰配长剑。 紧跟他身后的,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 一身黄色短款劲装,裙裾俏皮,同色系发饰点缀在长发间。 眉眼带笑,透着股活泼灵动。 腰间悬着一柄小巧玲珑的长剑,剑鞘嵌着细碎银纹。 最后面进来的青年,身着黄白相间的长袍。 衣摆与袖口有精致纹路,黑色护腕增添利落感。 长发束起,插着一枚简约发簪,神情沉静,自带一股沉稳气质。 背后斜挎着一把长剑,剑穗随步伐轻轻晃动。 三人走进来,发现客栈坐得满满的,连个空桌都没有。 少女皱着眉抱怨道: “不会又要换下一家吧?” “这几天去惊涛山庄的人太多了。” “越靠近人越多,再这样下去,咱们可能真的吃不上饭了!” 青白长袍男子目光在各桌间逡巡片刻,见实在无空位,开口道: “小师妹,莫要急躁,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看看能否与人同席。” 忽然瞥见一张桌子上,一位道长正和一个小道童同坐。 对面还有空位,灵机一动,走了过来抱拳说道: “这位小道长有礼了,我见这桌还有空位,方不方便让我三人坐下?” 李子游看了一下这三人,抬手示意了下对面的空位,点了点头,说道: “出门在外,不必讲究这些,过来坐吧!” 青白长衫男子侧身对身后二人喊道: “师妹,沉舟兄,过来坐。” 随即转向李子游抱拳道: “在下青锋剑派萧逐流。” “这是我师妹苏清欢。” “这是她兄长墨城苏家苏沉舟。” 苏清欢与苏沉舟亦抱拳道: “多谢道长。” 李子游点了点头刚要收回目光。 却见三人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他心头一咯噔,这才想起江湖规矩——对方报了名号,自己也该回礼。 只是那名号,在这众目睽睽下报出来肯定尴尬无比。 他硬着头皮说道:“云游派,贫道长生。” “这是我徒弟,虎妞。” “云游派?”邻桌有人嘀咕,“没听过这门派啊。” “长生道长?这名号倒直白。” 另一人接话,目光在李子游身上打了个转。 又被桌上的包子香气拽了回去。 苏清欢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被苏沉舟轻轻拉了下衣袖。 萧逐流折扇轻敲掌心,笑道:“长生道长好名号,倒是与道长气质相符。” 虎妞早顾不上这些,盯着店小二端来的那摞在一起的十个大肉包。 小手已经按捺不住要去抓了。 小二刚把十一个大肉包放下。 萧逐流用折扇拦住他的去路说道:“六个大肉包,再给我切一大盘肉来。” 小二连忙应答道:“好嘞,客官,请稍等。” 萧逐流做完这一切,突然发现,同行的二人眼神有点不对劲,好奇的问道: “师妹,沉舟兄,你俩这是咋了?” 先扭头看向道长,对方正拿着一个大肉包细嚼慢咽,没什么异常。 可扭头看向那一摞大肉包,发现直接少了一大半。 只见虎妞吭哧吭哧两口就吞下一个。 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肉圆。 手上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 萧逐流直接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真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他把目光移向李子游,说道: “长、长生道长,你这徒弟,怕不是一般人啊!” 李子游尴尬地说道: “见笑了,见笑了!” 忙转移话题: “刚才听三位的意思,江湖人齐聚,是另有内情?” “哦,道长不知情?” 萧逐流潇洒地打开扇子,得意地说道: “道长,你有所不知啊!” “这江湖上,十大门派之一的惊涛山庄凌庄主,广撒英雄帖。” “邀请众位少侠前去惊涛山庄一聚。” “哦,还有这般事?” 李子游也感到意外,没想到这么巧。 竟能遇到江湖英杰齐聚山庄的戏码, 按照上一世话本里的戏码,这事怕是不简单呀! “那是,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道长,你没看这客栈里,十桌有九桌是年轻后生吗!” “哦,这里面还有说法?” “那是,道长这就有所不知了吧?” “惊涛山庄的大小姐凌汐月,听说美若天仙。” “而这一次凌庄主就是特意为了给自家女儿招婿举行的。” 然而就在这时,苏清欢冷哼一声,别过脸,手指无意识绞着剑柄说道: “哼,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生在惊涛山庄吗。” 几人听了互相对视一眼——苏沉舟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萧逐流折扇一顿,连忙转开了话题,没再多言。 小二端着六个大肉包和满满一盘肉走过来。 把托盘往桌上一搁,麻利地摆好碗筷,正好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虎妞刚把十个大肉包消灭干净。 见这盘肉端上桌,眼睛都直了,目光像粘在盘子上似的。 萧逐流笑着一收扇子,抬手示意道: “江湖儿女,相聚则是有缘,一同吃吧。” 李子游刚要开口推辞,就见虎妞已经抱起盘子狼吞虎咽起来。 ——顷刻间,就只剩一个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白盘子。 萧逐流的扇子还没合拢。 苏清欢刚拿起筷子。 苏沉舟端碗的手顿在半空。 ——三人都目瞪口呆。 李子游抬手扶额,默默在心里哀嚎: “完了,为师的一世英明啊!” 第51章 同行,授剑 “没事,没事,江湖儿女,能吃是福!” 萧逐流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眼底却藏不住惊色。 他扬手冲店小二高声喊道: “小二,再来几盘肉,要最厚实的酱肘子!” 苏清欢“噗嗤”笑出声,先前的别扭一扫而空,戳了戳苏沉舟的胳膊: “哥,你看这虎妞吃得真香。” 苏沉舟无奈摇头,目光落在空盘上那圈发亮的油光。 又瞥向正舔手指的虎妞,沉声道: “食不言,寝不语。” 话虽如此,嘴角却抽了抽。 李子游正想打圆场,虎妞已仰起脸,小鼻尖沾着点肉末: “师父,这肉比包子香。” “以后咱再点大肉包的时候,能不能只点馅?不要皮。” 说着眼睛还转了个圈,显得自己很聪明,等着被夸的样子。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店小二又端来托盘,那里摞着三盘油光锃亮的酱肘子。 热气裹着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邻桌的汉子们这下彻底忘了吃包子,一个个伸长脖子瞅着这桌。 有个络腮胡忍不住咋舌: “这小道童莫不是仙童下凡?” “咱们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没这饭量!” “是呀是呀,真是大开眼界。” 萧逐流看着虎妞,始终没忍住,拱手笑道: “长生道长,看虎妞这胃口,想必是身怀异禀吧?” 李子游正细嚼慢咽,听到此话不急不缓地咽下去。 望着正抱着肘子大啃的虎妞,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是天赋异禀啊——含糊道: “小孩子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萧逐流哈哈一笑,顺着话头接道: “道长说的是,小孩子长身体,多吃点才好。” 一桌人边吃边聊,从沿途见闻说到江湖趣闻,渐渐熟络起来。 虎妞只顾埋头啃着肘子。 偶尔对苏清欢的搭话含糊应两声,倒也不显得生分。 结账时,萧逐流快步走到柜前,放下几块碎银: “道长的账一起结。” 李子游刚要起身阻止,掌柜已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 还不忘用牙咬了咬验成色,连声道: “客官爽快!” 李子游无奈摇头,轻叹:“唉,这份因果算是结下了。” 五人一同走出客栈,萧逐流拱手道: “道长可有其他安排?不如同去惊涛山庄,江湖儿女也好有个照应。” 李子游颔首,道:“也好。” 官道上,三人牵着马,李子游牵着鹿。 鹿背上坐着虎妞,徒步同行,有说有笑。 萧逐流朗声问道: “按照道长的举止,应是有真本事之人。” “只是对这些江湖明面上的事,怎会知道的这么少,可是才入江湖不久。”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一直在山上修行,今年才刚刚下山。” “初入江湖,这才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 萧逐流接过话茬说道: “无碍,不如这样,就让我为道长讲讲这江湖势力的划分吧!” 李子游抱拳谢道:“求之不得!” “这江湖势力啊,大致分四个等级!” “像我跟师妹的青锋剑派,还有师妹跟沉舟兄的墨城苏家,只能排到二流。” “最末等的应是三流势力。” “一般来说,人员不多,又没有二流武者坐镇。” “这般势力在江湖上数不胜数,每年都会冒出一些新兴势力,也会有势力被灭门” “其次就是像我等的二流势力,有几位二流武者坐镇。” “江湖行走的多半也是我们这些人!” “一流势力可是我等追逐的目标,有几位一流武者坐镇。” “在这江湖上,已经有很大的话语权了。” “顶尖势力,在这偌大的江湖,排除道门,总共就那么几家!” “看道长应不似道门那般瞧不上我等凡夫俗子。” “但我相信道长肯定是有真本事之人。” “身为江湖儿女,又怎能以出身来历评论一个人呢?” 李子游抚掌赞道:“不错不错,萧少侠看得通透啊。” “哈哈,多谢道长夸奖。” 走着走着,他们到了一棵大树下,正好歇脚。 萧逐流瞥见李子游身后的桃木剑,扬眉问道:“道长可精通剑法?” 李子游将鹿绳系在树干上,笑道:“略懂些皮毛,算不上精通。” 虎妞从鹿背跳下,扑到树边摘野果。 苏清欢也跟着凑过去,一大一小二人一起玩了起来。 苏沉舟则找到一块石头坐下。 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也不忘随时瞅着妹妹那边。 萧逐流眼前一亮连忙说道: “谦虚了,想来道长所修之剑,必定不凡,不妨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李子游稍有犹豫。 萧逐流见李子游犹豫,还以为对方想差了,连忙解释道: “我等可没有偷学道长绝学的意思,江湖儿女,互相交流武艺,常有的事!” 显然,李子游的犹豫让他误会了。 其实李子游是觉得眼前不正是一次还因果的好机会吗? 李子游向来不喜占人便宜。 只是剑法自己会的也不多。 斩凡七式可是邋遢老道的成名绝学,不可乱传。 突然想到了什么,索性点了点头,说道: “那贫道就献丑了!” 李子游从后背抽出那把桃木剑,开始演示起来。 这剑法刚开始看起来没觉得什么,仔细琢磨下去,里面却藏着玄奥: 速捷变招,剑风柔时如拂柳,刚时似裂帛,乍看便有道家武学的温润模样。 一攻一守之间,柔劲卸力,迅疾反击,无缝衔接,不显半分突兀。 经过几遍演示; 这几式剑招仿佛印到萧逐流与苏沉舟二人的脑子里一般,让二人深有感悟。 萧逐流与苏沉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色——怎会不明白道长的用意。 李子游手腕轻旋,桃木剑“唰”地归鞘,稳稳背回身后。 萧逐流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多谢道长点拨,此等大恩,萧逐流定不会忘。” 苏沉舟亦起身抱拳,沉声道:“多谢道长。” 李子游拂去衣上尘土,调侃道: “萧少侠说的哪里话?” “你不常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么,怎这般客气?” “这……” 萧逐流一时语塞,挠了挠头,脸上微红。 恰在此时,苏清欢拉着虎妞回来,见这情形好奇追问。 萧逐流只笑着解释与道长论剑得益,眼底却多了几分敬重。 第52章 抵达惊涛山庄 没用两天,五人终于赶到了惊涛山庄。 远远便见庄门高耸,红绸高悬,门前车水马龙。 往来者皆是佩刀带剑的江湖客,人声鼎沸,却不显杂乱。 刚到庄口,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小厮便快步迎上来,拱手笑道: “几位是来赴宴的吧?” “快随小的来,管家在里头等着登记呢。”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过来几个伶俐小厮。 见状连忙上前,一边麻利地接过萧逐流三人手中的马缰,一边笑着应和道: “几位放心,定当帮忙照看好。” 又对着李子游身侧的虎妞笑了笑。 虎妞抬头看向李子游,见师父微微点头。 才不情不愿地松开鹿绳,踮脚拉住小厮的袖子,小声叮嘱: “多给点吃的,不要饿着俺家三花哦。” 小厮连忙应下,小心牵着马匹与鹿往侧院牵去。 顺着引路小厮指引往里走,只见庭院里按势力分区域摆着桌椅。 不少人正围坐谈笑,热闹得紧。 东侧一张梨木长桌后,一个老者正伏案登记。 小厮引着他们走上前,躬身道: “王管家,这几位是刚到的客人。” 王管家抬头打量几人,放下笔拱手示意,随即重新提笔问道: “请问各位名号与所属势力?” “登记后便领你们去住处。” 萧逐流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在下,青锋剑派——萧逐流。” 苏沉舟跟着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在下,墨城苏家苏沉舟,这是家妹苏清欢。” 苏清欢跟着颔首致意。 王管家边听边在簿子上记录,点头应道: “青锋剑派、墨城苏家,登记了。” 苏沉舟转身刚要给李子游让开位置。 李子游正欲上前,一个小厮忽然凑过来。 往李子游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在王管家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管家的脸色变了变,没等李子游自我介绍。 便从桌案上拿起两块崭新的木牌,递给萧、苏二人笑着说道: “这是丙字号庭院的木牌,还请三位快快去休息吧。” 随即,他从桌下摸出块边缘磨损的木牌。 随手推给李子游,语气淡淡说道:“这是你的。 李子游指尖捻了捻木牌上的“丁”字,嘴角依旧挂着淡然笑意。 转手递给虎妞拿着,没多说什么,跟着萧逐流三人一起往外走。 萧逐流看着那“丁”字木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转头看向王管家的背影,满是不解地说道: “这是何意?” “即便是丁字号院,也该让道长自报家门才是。” “惊涛山庄的管家怎会这般不讲礼数?” 刚才的变故,李子游瞬间想清了缘由。 ——方才进院时,他瞥见几个穿叫花衣的汉子正跟那小厮交头接耳。 此刻便知是花衣帮在背后做了手脚,不由得苦笑摇了摇头。 萧逐流见李子游摇头,以为是对王管家失望,连忙邀请道: “道长,丙字号庭院想来也不会小,不如你和虎妞一起来我庭院住吧?” “师妹和沉舟兄住在一起就好。” 李子游笑着摆手拒绝,语气轻松: “别,别,萧少侠的心意我领了。” “我和虎妞就俩人,住哪不是住?” “况且丁字号院清净,正合我师徒二人性子。” 萧逐流叹气一声,无奈点头,对李子游道: “道长保重,晚些再去拜访。” 便跟着小厮往丙字号庭院去了。 李子游望着萧逐流三人离去的背影,然后对着虎妞说道: “把木牌给他吧。” 虎妞自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 刚才见萧逐流把木牌递给了小厮。 她也咧开嘴笑了笑,小手一伸,把木牌递了过去。 这小厮瞧着面生,显然不知情,接过木牌时还憨笑了两声。 随即诚心诚意地走在前面帮二人领路。 李子游牵着虎妞的小手,紧跟其后,但他的内心开始嘀咕起来: 好哇,好哇,花衣帮还真是头铁。 真不愧应了那句话,宁惹十大门派不惹叫花衣。 破碗张,是吧? 好,好,你最好别让我遇上。 否则我就把你那破碗扔给虎妞当夜壶。 小爷穿越到这个世界,可不是来受你这窝囊气的。 李子游领着虎妞跟着小厮走了近半个钟头,才见一片灰扑扑的院落。 墙皮斑驳脱落,木门上的漆皮卷成了碎片。 与先前路过的青砖黛瓦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到了,就是这儿。” 小厮指着最里头倒数第二间,木牌在门楣上晃悠。 虎妞皱皱鼻子:“师父,这房子比小渔村还破哟。” 李子游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周围,这周围几十间都挂着“丁”字木牌。 看起来也都住满了人,看来还真不是专门针对自己。 他心里那点火气慢慢的又降了降。 随即自嘲一笑:跟一群Npc置什么气啊。 “走,进去看看。” 他推开门,里头倒还算干净。 虽然外面破旧了一点,但显然是为接待客人用心收拾过的。 推门进院,这小院瞧着先前该是荒废过,近期才把草清理干净。 院子虽小,倒也五脏俱全,屋前还有一个石桌,几个石凳。 李子游倒也满意。 这一路云游下来,寻常百姓未必有这般住处,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打开房门,显然是很久没住人了,隐隐约约有股霉味。 ——想来先前提前通了风,已经快消散了。 不过这都不是大问题,李子游袖子一扫。 一股清冽气劲荡开,霉味瞬间散了个干净,空气顿时清爽起来。 虎妞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张小床,赶紧仰面朝天躺了上去。 她跟着自己这段时间没少遭罪。 却向来倔强,从不喊累,平时多住野外,即便借宿也没这般惬意。 “躺一会儿吧,别睡哈,刚才那小哥说很快就会端饭菜来。” 听到此话,虎妞连忙起身,四处打量: “饭菜在哪呢?” “还得等会儿呢!” “哦。” 虎妞有气无力地又躺了下去。 李子游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打算出去四处逛逛。 自己这庭院本就偏,没想到里面还有间更偏僻的。 他摇了摇头暗道: “难道这家伙也跟惊涛山庄有过节?” 为何这么想? 因他瞧着前面几间还是空的,看来那王管家是把有过节的都往后排了。 这儿的院墙看着跟摆设似的。 也就五尺来高,站在外面能把院里情形瞧个大概。 第53章 丁字号院,卧虎藏龙 “咳……咳咳……” 李子游围绕着丁字号院悠哉悠哉地转着。 这所谓的丁字号院,原来是接待三流势力的地方。 庭院里住的大多是三流武者,不过也有例外。 ——眼前这个院子便是。 咳嗽声一直没停,里面那位老者虽已行将就木。 却是一流巅峰武者。 李子游接触的武者不算多。 但一流巅峰武者的气息,他绝不会错认。 “爷爷,爷爷,您没事吧?” 庭院里传出一道少女急切的声音,听着约莫十四五岁。 想来是见老者咳得厉害,声音里急得带了哭腔。 “笃,笃笃。” 李子游用指节轻叩木门,力道放得极缓,扬声朝院里喊道: “需要帮忙吗?” “虽显唐突,小道或许能帮上忙。” 院里突然静了片刻,随即“吱呀”一声。 少女开了门,瞧见门外是位身穿青衣道袍的俊俏少年郎,忙拉住他的手,急道: “你真的能救爷爷?” 李子游刚要答话,院里却传来老者的呵斥: “胡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一个游方道士也敢说能治好老夫?” “老夫没钱,莫要在此行骗!” 少女慌忙松开手,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你是江湖骗子?” 说着便把他往外推:“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 “哐当”一声,门被关上。 李子游愣了愣——自己啥还没说呢,怎么就被认成骗子了? 他摇了摇头,只能继续往前走。 老者的身体确实差,可在李子游看来,治好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一句话没说就被赶出来,实在让人不解。他感慨道: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李子游离开后,却展开神识,依旧关注着这院子。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少女回到老者身旁,定了定神,满是好奇地问道: “爷爷,他真的是江湖骗子吗?我觉得他和宫里的那群骗子不一样啊。” “咳咳……咳,公主殿下,老夫断不会认错的。” 老者喘着气道: “老夫在道门有不少好友,从未听说过谁有这么个后辈。” “而且,道门的人,哪还用得着主动上门看病啊!” “这分明就是那游方道士的手段,老夫这么多年见得多了!” “难道咱们皇室,还没被这些人骗够吗?” 少女点了点头,说道:“我听爷爷的!” “爷爷,您这病真的没得救了吗?”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前些年能遇到东游医的话,还不算晚。” “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全部枯萎了,没救了!” “即便是续命神针,也只能吊着我几年性命,治标不治本。” “这次带你出来,一来是为了那个传说。” “二来是想找我那些好友,把你托付给他们,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爷爷,我不希望您死!” “唉,你呀!” 李子游愣在那里,一时无法回神。 呵呵,好家伙,这是遇到皇室之人了? 落魄公主,托付给好友? 他也明白了两人为什么对自己反应这么激烈。 ——听说老皇帝年事已高。 就喜欢找那些游方道士炼制什么仙丹,难怪会把自己当成骗子! 李子游索性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刚到一处庭院门口,脚步便猛地加快。 只见院中竹椅上,一人悠闲地躺着,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轻晃 。 此人束发持扇,身着蓝白交领长袍。 外搭深蓝绣纹短衫,配黑蓝腰带,臂套墨色护腕,英气尽显。 可李子游一眼便识破是女扮男装。 他加快脚步,并非因对方是女子,而是其气息异常熟悉 。 —— 与前两天被他困住的老道如出一辙!此人必然与玄真门有关。 道门中人向来少涉江湖纷争,这是啥情况?…… 不过二十出头已是一流武者,这般天赋,背后身份能简单? 看来这女子身份定然不简单,还是加快速度,免得被盯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院中女子躺在竹椅上,悠闲地晃来晃去。 丝毫没留意到院门口一闪而过的影子 。 李子游刚停下脚步,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庭院: 窗户和门帘,大白天都裹得严严实实。 越是这般,李子游心里越好奇,索性就看个究竟! 展开神识,只见屋内一男子正盘坐着。 衣着朴素,瞧着是个实在的年轻人,却气息内敛。 ——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李子游好奇地打量一番,才发现他脸上竟戴着人皮面具。 呵呵,有意思,戴人皮面具? 莫非是魔教中人? 江湖上倒确实有个补天教,邋遢老道还说,遇上了不必留手,直接宰了便是。 这人隐藏在此,肯定另有图谋。 先不动声色,看看后续动静,说不定真能演一出邪不压正的戏码。 邋遢老道说得一点没错,这补天教确实邪性,瞧着就让人不自在。 索幸丁字号院也看遍了,李子游便扭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刚走回自己的庭院,正巧遇上住在最后一间院子的人。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对方一身朴素青衣。 手里还拎着个小酒壶,透着股潇洒浪荡的不羁感。 怎么会被惊涛山庄特意针对? 对方见了他,第一个反应也是意外。 ——显然,他也清楚住在这院里的门道。 同样不解眼前这容貌不凡的小道长是怎么得罪了惊涛山庄。 真是应了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 男子豪爽地上前行礼道: “江湖浪子叶惊弦,见过道长。之前不曾见过,是刚住进来的?” 李子游微笑点头:“正是,刚住进这院子没几个时辰。”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不巧,我刚打酒回来!” 叶惊弦扬了扬酒壶,“道长要不要一起喝点?” 李子游连忙摆手:“贫道不饮酒。” 叶惊弦点头,并未强求,抱拳笑道: “这边几个院子是偏了点。” “比武场还要几天才搭好,怕是要多住些日子。” “道长要是想找人解闷,叫我便是。” “比武场?” 李子游不解,“搭建什么比武场?” “道长不知?” 叶惊弦挑眉。 “凌庄主这次广撒英雄帖,为的就是比武招亲啊!” “在下与凌大小姐素有情愫,这次定要拔得头筹。” “还请道长到时候为我呐喊助威!” 说罢,举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呵呵,李子游这才明白。 眼前这家伙为何也被“特殊对待”——这就说得通了。 “好说,好说,” 他拱手道:“那贫道就提前祝少侠抱得美人归。” 第54章 逾墙私会 “笃笃笃!” “进来吧!” “吱啦——” 萧逐流刚推开门就朗声道: “哟,道长,虎妞你们已经吃上了?” “那我们来的,还不算晚!” 话音刚落,只见虎妞连忙起身,张开双臂把桌子挡在身后。 “哈哈,虎妞,你至于吗?” “难道忘了前两天我请你吃酱肘子了?” 虎妞没说话,依旧虎视眈眈护着食物。 “好了,虎妞,让开吧,他是逗你的。” “你看看你清欢姐姐给你带的什么?” 李子游捂着脸,无奈地劝道。 “当当当~” 苏清欢提着一个食盒跳过来,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招手对虎妞笑道: “虎妞,糕点哦,快来吃吧!” “糕点?” 虎妞眼前一亮,连忙拉着苏清欢进了小屋。 没多久,角落就传来她小口嚼糕点的窸窣声。 “萧少侠,苏少侠,快快请坐,一起吃点!” 李子游笑着招呼,见二人坐下,连忙起身给他们摆上碗筷。 “好啊!” 萧逐流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就滔滔不绝讲起来——说的都是他们住进丙字号院后听到的传闻。 聊着聊着萧逐流突然就气愤了起来: “道长,你这地方也太偏僻了!” “你跟我们是一起来的,凭什么惊涛山庄单针对你?” “这吃食也比我们的差远了,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李子游摆手笑道: “些许小事,莫要动怒。房子虽旧了一点,但挡风遮雨,反而清静!” “你也知道,贫道不喜繁琐。” 萧逐流点了点头迎合道: “那倒也是,唉,现在这世道,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李子游不解道: “咋了?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这可不像你!” 萧逐流摇摇头: “我是在想,我秉持的目标到底有什么意义?” “受什么打击了?”李子游追问。 萧逐流叹气,放下筷子: “唉,道长,你是不知道!” “你看那花衣帮的叫花子凭着顶级势力的名声。” “直接住到了甲字号庭院,听说不但有吃有喝,还有舞女相伴!” “突然觉得自己拼搏一辈子,可能到死了,还不如这些叫花子活得舒坦!” “别看我穿得一身潇洒,真不如那些打补丁的叫花子。” “这等落差,还真不如入赘得了!” “哦?萧少侠怎会有这种想法?想来你也不是这种人才对呀!” “唉,道长啊,我现在想来。” “突然觉得捷径就在我面前,我还非要拼死拼活地努力。” “结果费尽一生到头来,可能连那捷径的一个零头都没有超过。” “哈哈,话也不能这么说。” 李子游道: “你可不能像你的名字一样随波逐流。” “要坚定自己的目标,即便粉身碎骨,也能证明你努力过,难道不是吗?” 萧逐流恍然醒悟: “哎呀,道长所言有理,是逐流钻牛角尖了!” 李子游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所看到的可能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 “就拿这花衣帮来说,在江湖上地位不低,别看是一群叫花子。” “能有今天的规模,怕是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拼出来的。” “不要轻易否定自己的方向。” “说不定将来你也是他们需要仰慕之人,少年,还需努力呀!” 不知聊了多久,到了天黑,萧逐流三人才回去。 关上门栓,李子游把已经犯困的虎妞抱到床上,盖上被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穿越到这世界还有喂别人毒鸡汤的时候! 也不知道这小子半天经历了什么。 突然想走捷径了,难道没瞧出清欢那丫头的心思吗? 索性不再多想,李子游抬眼望了望窗外,月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 他盘坐到床上,缓缓闭上眼,凝神打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似乎更深了,突然从外面传来“簌,簌”的声响。 李子游缓缓睁开眼,挑眉暗道: 爬墙头的动静? 难道是进贼了? 不应该呀,放着甲、乙、丙三处庭院不偷,偏跑到这最偏僻的地方来? 他索性展开神识,才发现对方爬的不是自己的墙头,竟是隔壁叶惊弦的。 哟,这是有瓜可吃啊! 看清对方身形衣着,竟是一身丫鬟打扮。 有意思了,深更半夜的,一个小丫鬟爬叶惊弦的墙头做什么? 墙外“咚”的一声轻响,显然是对方跳了下去。 叶惊弦也终于被吵醒,带着几分不解走了出来,瞧见来人却露出喜色: “凌姑娘,你怎么来了?” 这话显然没说到女子心坎上,她挑了挑眉,不爽道: “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来?” “凌姑娘?几个月不见,叶郎倒是生分了?” 叶惊弦虽为男子,此刻耳根却红了,讷讷道: “咱们还没拜堂成亲,这般……于礼不合。” “呸,谁要与你拜堂成亲?” 见她动了气,叶惊弦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拉住她的手: “哎呀,月儿,我喊你月儿便是!” “哼!几月没见,还是这般无趣。” 女子伸手使劲戳了戳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 “初见时那般英勇,几下就打倒那些小混混,如今反倒拘谨起来!” 叶惊弦挠挠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女子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问道: “三月未见,这几日总觉腰沉,叶郎看看,我是不是胖了?” 叶惊弦仔细打量一番,认真道:“没胖,还是那么苗条。” “切,问你也是白问!”她说着转身就要爬墙头。 叶惊弦连忙伸手阻拦,女子心中窃喜,却听他开口: “我给你开门便是,爬墙头非君子所为。” 女子气不过,直接朝他脚面踩了一脚,冷哼道: “本姑奶奶从来不是君子!” 嘴上虽硬,翻墙时却仍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肚子。 李子游收回神识,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 “原来这丫鬟打扮的,竟是惊涛山庄的掌上明珠啊。” “这叶惊弦也怪,白天还信誓旦旦要拔得头筹,见了正主倒连话都不会说了。” “只是这肚子,怕是再过些时日就藏不住了……” “怪不得惊涛山庄招婿这般急切,原来是想找个接盘侠,” “浪子,浪子,终究输在一个‘浪’字上。” “十大门派的掌门人,怎会愿把女儿嫁给漂泊无定之人?” “罢了,希望你俩能拨开云雾见彩虹。” 第55章 给你来点刺激 李子游看了看夜色,现在已是子时。 突然想到萧逐流今天提过的花衣帮。 花衣帮还真是头铁! 上一次的事情,小爷还没找你们算账! 今天又算计到小爷头上! 现在夜静风高岂不更应该做点什么? 穿越到这个世上这么多年,第一次受这等窝囊气! 如果就这样息事宁人,岂不是让自己念头不通达? 好……好……好! 就让小爷给你来点刺激的吧! 对了,惊涛山庄也有份! 我大人大量,犯不着跟一个管家计较! 但惊涛山庄纵容属下作祟。 这笔账自然也得算上——是该让你们承受这份因果了! 李子游一跃腾空,直接来到甲字号庭院之上。 这庭院不但大,竟然还是楼房。 二楼稍显安静,不时传来呼噜声;一楼的几个小叫花还在玩闹。 李子游索性展开神识,顷刻间找到目标。 神识扫过便见二楼卧房内卧着一中年男子,呼吸沉稳。 那件打满补丁的叫花衣上还补了一块显眼的同心布,正搭在楎椸上。 李子游取出四颗白子棋,朝庭院四角抛下去。 顷刻间,这座庭院仿佛与外隔绝了一般,风再也刮不进去! 他又抬眼瞅了瞅夜空,满天星斗亮晶晶,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赞一声好夜色。 “呵呵,如此良景,只是来睡觉,岂不浪费?” 李子游从怀里左掏右掏,终于摸出一张黄符。 “下山以来,这还是小爷第二次动用引雷符!” “第一次轰鬼没轰到,反倒轰了本不入流的秘籍!” “不知道你这一流武者的叫花子,能不能挨住!” 可转念又摇了摇头——还是别往脑袋上扔了,炸出脑浆终究不太美观。 “轰!” 一声巨响,庭院内震感剧烈,整座楼都塌了,外围却只猛烈的震了震。 “啧啧啧,豆腐渣工程啊,这惊涛山庄的房子,质量不行啊!” 李子游摇了摇头,本打算就此离去,可又一想:小爷出手,何必遮遮掩掩? 有啥不满,当面跟小爷说便是,最烦在背后吱吱歪歪。 他索性小手一挥,夜空中的白云骤然排列出五个大字: “都挺嚣张啊!” 满是焦发的中年叫花子一脸熏黑,从坍塌的废墟里爬了出来。 好大的响声! 什么情况? 自己不是在睡觉嘛? 楼怎么塌了? 刺鼻的焦糊味猛地窜入鼻腔,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惊,——是雷声! 冷汗刷地浸透贴身衣物,他踉跄后退,腿肚子止不住打颤。 只差一步,自己就成了废墟下的焦炭! 难道是遭报应了? 又没下雨,总会打雷,还是自己最近招惹了哪位前辈? 他扫了一眼四周,好家伙,带的几个小叫花全军覆没。 虽无性命之忧,但伤筋动骨。 少说百日才能恢复,有几个被重物砸伤了内腑,伤势极重。 稍轻些的小叫花从废墟爬出,踉跄着来拉他。 “无妨,我并无大碍!” “你们谁带了疗伤药,先给伤重的服下!” 他连忙朝废墟扒拉,终于找到那件打满补丁、缀着同心布的叫花衣。 只是火星溅及废墟,衣服虽被压在下面,也已惨不忍睹。 他朝四周打量,动静已惊动众人,总不能赤身裸体见这些江湖同道。 索性将破衣披在身上,本就是叫花子,此刻倒也没多少违和感。 被惊醒的众人连忙往这边赶,率先到的是两个大胖子。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红袍的,瞧着有些憨傻。 他梳着朝天发髻,用金色发饰固定。 袍子上用金线绣满元宝纹饰,腰间挂满钱袋,乐呵呵地往这边走。 要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还真以为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紧随其后的是个穿灰黑色僧袍的大胖和尚,瞧着憨憨的,脚蹬布鞋,袍袖宽大。 还真别说,这俩人走过来,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是对双胞胎! 但江湖人都知道,这两位可是江湖十大门派中: ——落财山庄的少主钱大宝 ——大罗寺的高徒了悟和尚!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钱大宝率先憋不住,呵呵笑出声,还幸灾乐祸地嘀咕: “这群叫花子,准是遭报应了!” “这半夜里被雷劈,活该!” “不好好讨饭,非要凑热闹,人家招女婿,哪都有你们的份!” 了悟和尚嘴角抽了抽,差点跟着笑出来。 连忙双手合十,低念一声“阿弥陀佛” 肥厚的袍袖遮住半张脸,总算掩饰住憋笑的尴尬,只是那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乙、丙字号院的人也陆续赶到,个个面带惊疑。 忽有大片火光摇曳而来,火把连成一串长龙。 照亮了半边夜空——惊涛山庄的正主,终究是到了。 走在最中间的是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正是惊涛山庄庄主凌沧澜。 他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当着满江湖人的面,分明是打他的脸。 紧跟其后的男子提着灯笼,正是白天给李子游甩眼色的王管家。 此刻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足尖在废墟残木上轻点,稳稳落于凌沧澜身侧。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位与凌沧澜有几分相似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是老庄主!” 不知谁低呼一声,人群顿时骚动。 ——这可是惊涛山庄的定海神针,早已不问世事的武道宗师! 连他都被惊动,可见此事非同小可,周遭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人群里几个仰头揉眼的,忽然僵住,跟着怪叫起来: “天上!看天上!” 父子二人闻声抬头,夜空中“都挺嚣张啊”五个云字赫然在目。 父子俩脸色骤变,满是惊骇。 本就疑心是人为——大好天气怎会无故打雷? 此刻亲眼所见,只剩彻骨震惊:御雷驱云,这等手段,江湖中何曾有过? 老庄主捻须的手猛地收紧,随即缓缓松开。 指节却泛了白,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一言不发,只死死瞪着凌沧澜,那眼神似要将人活吞,满是问责。 凌沧澜脊背一僵,瞬间领会父亲怒意。 额上冷汗涔涔渗出,下意识躬身,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56章 老庄主 老庄主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不怒自威的开口道: “近日山庄是不是来了被你怠慢之人?” 视线转而落在那名满脸熏黑、披着残破花衣的中年叫花子身上,又补充道: “看这情形,恐怕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凌沧澜额头冷汗未消,闻言连忙躬身: “这,孩儿不知啊!” “近日山庄接待各路江湖客,并未察觉有异常……” 话未说完,已被老庄主凌厉的眼神打断。 提着灯笼的王管家本就缩着脖子。 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灯笼杆险些脱手。 这细微的异动瞬间被老庄主捕捉到: “嗯?” 一股如山岳压顶的威压骤然锁定王管家,沉声喝问: “说!如有隐瞒,定不轻饶。” 王管家“噗通”跪倒,灯笼摔在地上灭了。 他连滚带爬膝行几步,额头直往地上磕: “老庄主饶命!饶命啊!” 往日那点体面早没了,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只剩哭嚎求饶的份。 老庄主瞥他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如实交代!” 老庄主又看向凌沧澜,冷声道: “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庄主到底每天都在干嘛?” “老庄主,这事真的不能怪庄主。” “小的,本以为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因最近庄主琐事太多,所以小的才自作主张!” “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庄主扫了一眼周围的废墟,又瞥向天空的字,反倒被气笑了: “呵呵,这就是你说的微不足道?” “你个蠢奴,身为下人,竟理不清自己的身份。” “谁给你的权利,让你擅自做主的?” “微不足道?” “那你是不是觉得惊涛山庄被灭门了才算足道?”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王管家拼命磕头,声音发飘,眼神躲闪,此刻是怕极了。 “继续,从你认为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五一十的讲。” “就是前段时间,依附咱们山庄的青剑门,惹到了一个小道长。” “老门主和一位长老修为被废,其余整个门派上百号人都自废一臂!” “小的认为,青剑门老门主只是二品巅峰武者。” “小的听说,那小道长极为年轻。” “所以小的觉得对方可能只是初出茅庐的道门亲传。” “今日他前来山庄时,经吏百结头提醒。” “小的便故意冷落对方一番,将其安排到丁字号庭院。” “呵呵,冷落了对方一番!” “即便是道门亲传,也是你一个奴才能冷落的。” “这么大的事,你都敢擅自做主?” “青剑门上百多号人愿意自断一臂,你觉得是为什么?” “你这蠢奴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起别人了?” “难道我们山庄的人都这么眼高于顶了吗?” 老庄主淡淡走到王管家面前,王管家被吓得浑身打哆嗦。 “你可知,你这点小聪明,差点毁了整个山庄?” 老庄主冷笑一声:“奴才就是奴才,什么时候能为主家拿主意了?” “留你这种拎不清轻重的东西,早晚是祸根。” “连深浅都看不明白,留着一身修为也是多余,废了干净!” 他抬手按在王管家天灵盖上。 掌中突然冒出一道惊涛般的真气。 瞬间将王管家的修为废去殆尽,使其彻底成为废人。 然后再也没看他一眼,冷声说道:“拖下去!” 老庄主目光落在凌沧澜身上,眉头微蹙: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管,近日你到底在干嘛?” 凌沧澜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半天,憋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老庄主见状,无奈叹气: “走吧,跟我亲自拜会一下这位高人!” “父亲,您也觉得是那道长所为?”凌沧澜惊道。 “呵呵” 老庄主抬眼望了望夜空云字: “这还用觉得?” “都明着告诉你了,难不成还要写出名号给你不成。” “这……” 凌沧澜语塞,额上冷汗又冒了出来。 钱大宝见状,一把拽住了悟和尚的僧袍快步上前。 了悟和尚被拽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 钱大宝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学着别人模样笨拙地拱手说道: “凌爷爷好!大宝也想跟着去瞧瞧,行吗?” 老庄主瞧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紧绷的脸色缓和几分,露出笑意: “好小子,都长这么壮实了,想去便一同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双手合十、略显拘谨的了悟和尚。 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道: “小师父,也一同来吧。” “老夫曾多承空有大师照拂,不必拘束。” 了悟和尚连忙躬身行礼,低念一声: “阿弥陀佛,多谢凌老施主。” 老庄主瞥了一眼,一直没敢上前搭话的吏百结头说道: “老叫花子手下怎么净出一些挑唆是非之辈!” 吏百结头没敢说话。 刚才这一幕,对方要是想把自己也废了,还不是轻而易举。 整个江湖才几位武道宗师啊! 说的好听,花衣帮有三位武道宗师坐镇。 可大武太大,都各自统筹一方,多少年,几位宗师也不会碰头见一面。 眼前这位宗师的分量,他还是要掂量的。 稍有插翅,对方动手把自己废了。 破碗张也不会拿这点小事去问责一位武道宗师。 老庄主冷哼一声,领着凌沧澜,身后跟着钱大宝和了悟和尚。 一行四人径直来到李子游住的庭院外。 院门紧闭,院内静悄悄的,显然主人已安歇。 凌沧澜见状,刚要迈步上前拍门,就被老庄主低喝一声拦住: “无礼!堂堂山庄之主,做事何时这般鲁莽了?” “那父亲,这……”凌沧澜僵在原地,面露难色。 老庄主抬头望了望夜空,星子稀疏,沉声说道: “眼下才丑时,我们本就来得不是时候。” “站在这等着便是,莫要惊扰了高人休息。” 凌沧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 老庄主看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你要是不愿意,自行离开便是。” “怎么当了这么多年庄主,别的没学,倒比老夫还能摆谱了?” 这话如重锤敲在凌沧澜心上,他连忙躬身说首: “孩儿不敢。” 说完便垂手立在一旁,再不敢有半分异议。 钱大宝和了悟和尚对视一眼,都识趣地闭了嘴,陪着一同立在院外的夜色里。 第57章 四个缘 昨天一晚上睡得甚是安稳。 好久没睡的这么舒服了,天刚刚亮,虎妞就醒了! 她眼皮还黏着层困意,使劲眨了两下才睁开。 手撑着床头慢慢溜下来,光着脚在地上蹭了两步。 才想起要放轻动作,赶紧踮起脚尖。 见师父在闭目打坐,她没觉得意外,只是心里嘀咕: 被窝暖烘烘的,现在想起来还浑身熨帖,睡觉多舒服。 师父偏要打坐,真的是想不通。 逼虎妞打坐的师父不是好师父,好在自家师父从不强求。 ——谁让她练不了《吐纳法》呢。 没了打坐的意义,李子游索性就随她去了。 肚子“咕噜”一声叫起来。 虎妞手扒着门框边挪边探头,眼睛先往院外瞟了瞟。 昨天被小厮领过来的时候,她多留了个心眼,朝周围打量了一番。 就在来的路上,就有几棵果树,那红彤彤的山楂很是诱人。 舌尖悄悄在嘴角舔了一下,好像已经尝到那股酸溜溜的劲儿。 她打算自己出去找点吃的,现在有现成的果子,总比在小渔村时啃树皮强。 得赶紧去摘,不然被鸟儿啄光了可就亏了。 手指刚拨开一点门缝,鼻子已经使劲嗅着,就等看清山楂树的位置好冲过去。 可下一秒,院墙外四双直勾勾的眼睛撞了进来。 虎妞猛地顿住,眼睛“咯噔”一下瞪得溜圆。 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脚像钉在地上似的。 刚才那点小心思瞬间飞没了,“哇”地喊出声。 转身就往师父那儿扑,后背紧紧贴着师父的胳膊,连头都不敢回。 这四人已在墙外站了两三个时辰。 眼神直勾勾的,此刻被晨光映着。 那眼神亮得发直,骤然撞进虎妞眼里,更添了几分瘆人。 李子游缓缓的睁开眼皮,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一点点扇开。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虎妞发颤的后背说道: “不怕,有师父在。” “他们不是坏人!” 等虎妞的抽噎声轻了些,他才起身,步子轻缓地跨出院子。 望着墙外四人,平静开口:“你们来啦!” “道长知道我们会来?” 老庄主感到了意外,仔细打量了李子游一番,眼神从惊讶慢慢沉为敬畏。 英俊,气质不凡,就像是传说中仙人般的人物。 虽然没有一点武道的痕迹,但老庄主知道。 即便他是武道宗师,也不是对方一合之敌。 后背竟隐隐渗出些冷汗,满是震惊不已。 自从成为武道宗师之后,他的感觉向来不会有假! 在江湖上,一直都是达者为师,老庄主连忙抱拳恭敬的说道: “道长大驾光临,我们惊涛山庄,真是蓬荜生辉啊!” “小儿之前多有怠慢,还请道长莫要见怪!” 李子游摆了摆手,朝虎妞扬了扬下巴。 指尖在石凳上轻敲了两下,招呼她过来,领着她坐到院里的石凳上。 手在袖袋里虚拢了一下,其实是从小空间里拿出几颗果子,递给虎妞道: “虎妞饿了是吧?” “去一旁吃吧,为师跟这位老爷爷聊会天。” 虎妞赶紧一把抓住果子,眼睛先往老庄主那边瞟了瞟。 才攥紧了果子,腮帮子先鼓了鼓,乖巧的点了点头。 然后在小院随便找了个角落,盘腿坐在地上。 果子往嘴里一塞就吧嗒吧嗒嚼开了,甜得眯起眼,却舍不得停嘴。 “呵呵,老庄主这般客气之言就没必要讲了!” “对你们而言,贫道只不过是一过客,在这院里多叨扰几天,便会离开!” “萍水相逢即可,所以老庄主也无需这般作态!” 李子游的话,老庄主懂了;老庄主的心思,李子游看得透透的。 “所以这一次的对话,很是简单明了!” 凌沧澜再怎么说也是当庄主的人。 本身就是一流巅峰武者。 自然察觉到了这位道长的不凡。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反而庆幸自家老爷子的明智之举。 站在一旁的胖和尚,一直心不在焉,始终站在老庄主身后。 刚看到这四个人的时候,李子游最先注意的就是这个胖和尚: 二十出头的岁数,挺着大肚子,长着一对大耳朵。 给人的感觉憨憨的,却极具视觉冲击性。 ——这和上一世记忆里的弥勒佛,多有重合! 虽然上一世自己也不信佛,但曾经买过一个小弥勒佛摆件。 看到眼前这和尚,让他有了点莫名的熟悉感,嘴里喃喃道: “太像了!” “嗯?道长,您是说了什么吗?” 老庄主毕竟是武道宗师。 耳朵灵得很,隐约听到李子游似在低语,只是没听清。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贫道一向注重缘字。” “既然你们四个一同前来,也算是结下四个缘。” 他指尖轻叩石桌两下,先把目光看向胖和尚说道: “小师父,可是在领悟些什么?” 了悟和尚先是一愣,没想到眼前道长会跟自己搭话。 自己本是被钱大宝拽过来的,没打算多言。 “阿弥陀佛,正如施主所说,确实如此。” 李子游点了点头,声音轻缓,带着点拨的意味: “小师父,你着相了。” “不用揪着“领悟”这个念头不放,心里会了,你便会了!” “这,这,这……” 了悟和尚心头猛地一颤,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顿悟后的清亮: “阿弥陀佛,多谢道长点拨!” 李子游转而看向钱大宝,指尖朝虎妞那边一扬: “你的缘不在我这儿。” “看见我那徒弟没?” “她手里有几颗果子,能从她那儿讨到哪颗,哪颗就是你的缘。” 钱大宝看着憨傻,心里却门儿清。 ——好歹是落财山庄的少主,哪能真傻? 眼睛瞬间亮得像沾了露水的珠子。 忙朝李子游作了个揖,颠颠儿跑到虎妞跟前。 虎妞正盘腿啃着果子,见有人过来,腮帮子一鼓。 把剩下的果子往怀里一揣,警惕地抬眼:“你干啥?” 钱大宝搓着手,笑得一脸讨好: “小妹妹,我用这个跟你换颗果子行不?” 说着解下腰间挂着的三个钱袋: “哗啦”一声倒出一堆碎银,亮晶晶铺了一地。 虎妞眼皮都没抬,咔嚓咬了口果子: “不换!这是师父给我的。” 钱大宝急了,又摸出块鸽蛋大的玉佩塞过去: “这个呢?暖玉!可值钱了!” 虎妞瞥了眼玉佩,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颗最小的果子。 也就眼珠子大小,往他手里一丢: “就这个,你爱换不换。” 钱大宝赶紧接住,哪敢嫌弃? 连忙揣起果子就往嘴里送,一股清凉劲儿顺着喉咙直钻丹田。 他刚想再打商量,就见虎妞“哼”了一声。 抱起剩下的果子一扭身,“砰”地推开屋门躲了进去。 还从里头“咔嗒”一声闩上了。 钱大宝摸了摸鼻子,看着紧闭的房门,嘿嘿笑了——这趟不亏。 李子游最后才把目光看向老庄主父子俩,说道: “既然你们俩一起过来的,不如我就给你们俩讲两个故事吧!” 老庄主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道长,道长的故事必然不凡,老夫定会洗耳恭听啊。” 李子游想了想,开口说道: “这第一个故事呢,说的是曾经天上有位仙人。” “座下有两位弟子,私定终身触怒仙人。” 男子被贬入凡间放牛,神牛帮男子取走女子衣物相认,二人结为夫妻。” “仙人大怒,抓回女子,神牛献皮助男子追至天上。” “仙人袖子一挥,划界相隔,只许每年的同一天鹊桥相会。” 老庄主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故事。 虽不知眼前道长的用意,却还是配合地夸赞: “道长讲的故事果然不凡。” 凌沧澜听到这个故事,手指猛地攥紧了袖摆。 喉结滚了滚,脸色当即变了变,却没表露出来。 李子游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接着说道: “老庄主要是喜欢的话,那我就接着讲第二个故事了!” “道长讲吧,老夫洗耳恭听。” 凌沧澜备感不妙,屁股在石阶上挪了挪,目光总往父亲脸上瞟。 却在父亲面前不敢多说什么,如坐针毡。 李子游笑了笑,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画着圈,接着讲道: “从前呀,有一个女子女扮男装求学,与男子结为挚友。” “女子归家前暗许终身,男子后知其女儿身,却得知她已被许配他人。” “男子忧思成疾而亡,女子出嫁途中跳坟,二人化蝶相伴不离。” 他扭头看向老庄主问道: “老庄主,你是否做好让孙女化蝶的准备了?” 老庄主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涌上红潮。 反应再迟钝,此刻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他总算明白儿子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呵呵,原来是拆鸳鸯去了! 当即脸色一怒,却知场合不对,只好强行忍下。 这时,凌沧澜才硬着头皮说道: “父亲,月儿的婚事,之前是我糊涂了。” “可现在,比武招亲即将开始,已是覆水难收。” “我向父亲保证,只要那小子能拔得头筹,我绝不再从中作梗。” 李子游本就是外人,见目的已达到,便开口道: “老庄主,故事也听完了,那你们就请回吧。” 老庄主点了点头,瞪了儿子一眼,随即朝李子游抱拳,声音沉了沉: “多谢道长点醒!” 说罢,便带着三人离开了。 第58章 比武招亲 算算时间,比武招亲的日子,终于到了。 自老庄主回去后。 李子游和虎妞虽没换庭院。 待遇却不知升了多少个档次。 日日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这般优待让虎妞乐开了花。 整天咧着嘴傻笑,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萧逐流三人一大早就邀请李子游师徒俩前去比武场。 苏清欢满是抱怨:“还没开始比呢,咱去这么早干嘛?” 跟在他身后的兄长苏沉舟摇了摇头。 心里明白,萧逐流非要去这么早,怕是要报名。 李子游也知道这一点,没有拆穿。 萧逐流见二人神色,便知他们在想什么,忙解释道: “道长,沉舟兄,你们二人可别这般看我。” “自从那日听完道长的教诲,已经放弃走捷径的想法。” “今天是难得的机会,怎么也得跟江湖上的青年英俊比试几招吧。” “也算我们此行不算全然没有收获。” 李子游点了点头,这倒是挺符合他的性子,看来是真的放弃了那般打算。 苏沉舟始终面无表情,没有回应,心里却暗暗为妹妹着急。 到了地方之后,萧逐流悄悄离开了一小会。 回来之后拿着一个小木牌,哼着小曲走了过来。 苏清欢走过去一把夺了过来,撇撇嘴说道: ‘辛、玄武’,这是啥?” “你大清早的就为这玩意儿?” “咋地,想当缩头王八啊!” 现场早已挤满了人,大伙儿都簇拥在擂台周围。 只能站着围观,连个落脚的座位都没有。 擂台旁的高台上倒摆着一排椅子。 中间坐着的是惊涛山庄的庄主凌沧澜。 左边五把椅子空着三把。 只坐了两个大胖子,不是旁人,正是钱大宝跟了悟和尚。 这显然是给顶尖势力代表留的座位。 右边坐着几位女子,低声交谈着,看情形是特意给山庄女眷留的席位。 萧逐流看到这般安排,显然早已习以为常,连忙对李子游解释道: “那上面的椅子,可是给江湖上顶尖的几大势力准备的。” 他瞥了一眼那三个空座,说道: “藏剑山庄跟惊涛山庄向来不对付,这次没到场,也是理所应当。” “另一个空位置说来就搞笑,那是留给花衣帮的。” “听说花衣帮是来人了,但是被雷劈了。” “听说劈得老惨了,头发都被烧焦了。” “这等场合恐怕是没脸高坐。”说着自己先乐了。 李子游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偷着乐: “哈哈,你还不知道吧!这可是小爷的杰作。” “至于这最后一个位置!” 萧逐流朝四周扫视了一眼,随即朝女眷席那边撇了撇嘴道: “呐,在那呢。” “药王谷这一次来的是被称为药仙子的木芯婉。” “打小就跟凌大小姐认识,应该是在一起说些俏皮话呢!” 李子游听着,暗暗点头——看来萧逐流对江湖事确实颇为了解。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锦绣华袍的英俊男子走到庄主跟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萧逐流连忙低声对李子游解释道: “这位可是凌庄主的首席大弟子,被江湖人尊称‘惊涛君子’的秦玉寒。” “听说他为人处事彬彬有礼,做事极有分寸,很受江湖女子追捧。” “也是许多初入江湖者的行事标杆。” 李子游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忖: “呵呵,这位的面相,可不像是心善之辈。若不是伪善,那就是太能容忍。” “看来这位应该就是叶惊弦的有力竞争者,也是头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就在这时,从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道爽朗的声音: “好巧啊,道长你来的这么早吗?” 李子游正让虎妞把头靠在自己肚子上歇着,省些力气。 听到有人呼喊自己,扭过头来,没想到正是刚才念叨之人叶惊弦。 “叶少侠怕来的也挺早吧,这是报完名了?” 叶惊弦被说中了心事,挠了挠脑袋,说道: “果然瞒不住道长!” 萧逐流好奇地问道: “道长不介绍一番吗?这位少侠是……” 李子游意味深长地介绍道: “这位是住在我旁院的叶惊弦,叶少侠。” 然后又朝叶惊弦介绍道: “这三位是与我一同前来的。” “青锋剑派萧逐流萧少侠。” “他的师妹苏清欢。” “还有他师妹的兄长,墨城苏家苏沉舟。” 叶惊弦连忙抱拳道: “见过萧少侠、苏公子、苏女侠!” “哈哈,叶少侠客气了!” 萧逐流恍然大悟道: “哦,那院子是你的呀?” “我跟你说,你那院子风水好得很。” “可惜我早不知道,不然说啥也得搬进去!” 叶惊弦没想到萧逐流也是这般爽朗之人。 两人越聊越投契,哈哈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竟有种相见恨晚的热络。 李子游见二人聊得欢,自己便朝周围打量了一番。 现场还能看到几个熟人: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位疑似补天教、戴着人皮面具的男子。 他衣着朴素,瞧着平平无奇,眼神却不停四处扫视。 “看来这魔教之辈所图不小。” “莫不是想借着比武招亲入赘惊涛山庄,进而取而代之?” 又瞥见一人,正是那女扮男装的玄真门女子。 她脸上的表情倒是悠哉得很,瞧这模样,多半是偷跑出来看热闹的。 女扮男装想来是为了避开师门耳目。 ——怕是不喜道门规矩的束缚,特意跑出来玩的吧?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几道咳嗽声。 果不其然,正是那位曾把他当成江湖骗子的皇室老者。 老人家身子瞧着一日不如一日。 扶着他的那位小公主,正左顾右盼,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 自小长在宫里,这般江湖热闹场面,她定然少见得很。 坐在上位的凌沧澜瞧见这位老者后。 神色不自觉地微微一变,却没做出任何反应。 看来是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只是对方没挑明,他自然也不必多做什么。 看到这场上的一切,李子游心里却淡淡想道: 这行走江湖啊,果然如话本说的那般。 ——江湖就是个大草台班子。 一边暗潮涌动,一边儿女情长,时时刻刻都能碰撞出些有趣的事儿。 这般眼见为实的热闹,可比捧着话本带劲多了。 管他们是争权势还是论情长。 我且站在这儿瞧着,看这出大戏怎么唱下去。 ——倒比穿越前窝在沙发里刷剧有意思多了。 第59章 比武开始 没等多久,惊涛山庄一位中年男子身手矫健,一跃上台。 看这架势,显然是今日比武招亲的主持。 他先朝擂台周围抱拳行礼,朗声道: “感谢江湖各位同道,应邀前来参加庄主为大小姐特设的比武招亲。” “不瞒各位,此次除招亲比武外,即便未参与比试的同道也不妨留下。” “等招亲结束后,庄主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向诸位宣布。”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哗然,众人交头接耳: 原来这次广发英雄帖,竟还藏着别的重头戏。 能被十大门派关注的大事定然不简单,一时间人人脸上都添了几分期待。 这时,一名侍女捧着个小木箱走上台来。 中年男子接过箱子,继续说道: “想来要参加比武招亲的各位少侠,都已报名领了号牌吧?” “那我们就以抽签定序,正式开始!” “凡是参赛的少侠,不论最终名次,都能获赠庄主亲选的精品兵器一柄。” “第三名,可从惊涛山庄珍藏的一流武学典籍中任选一部;” “第二名,能得老庄主亲自指点三日;” “至于第一名——自然是能迎娶我们家大小姐!” “闲话不多说,比武抽签,现在开始!” 中年男子从箱子里取出两张纸条,朗声念道: “第一轮第一场,乙朱雀对辛玄武!” 萧逐流眼睛一亮,攥着木牌笑道: “道长你看!头一场就是我,这兆头绝了!” 说着撸起袖子,身形轻快地就要上台。 李子游并没有说话,微笑的点了点头。 苏清欢在旁撇嘴: “少得意,别被打个鼻青脸肿。” 嘴上怼着,手却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萧逐流大笑一声跃上擂台。 对面早已站着个青衫男子,他当即拱手: “请了!” 青衫男子拱手抱拳,紧接着抢先一步。 长剑已如闪电出鞘,直刺萧逐流。 萧逐流不慌不忙,手腕轻旋,手中长剑似弱柳扶风般轻飘飘划出半弧。 剑锋相触时,青衫男子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剑脊涌来。 自己刺过去的力量竟如泥牛入海,硬生生被卸去。 他心头一惊,正想变招。 却见萧逐流的剑尖已像长了眼睛般,悄无声息抵在他颈侧,剑穗还轻轻晃了晃。 台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中年男子当即宣布: “第一轮第一场,辛玄武——胜!”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低呼。 有人揉眼,有人咋舌朝同伴问道: “这就完了?你看到辛玄武做了啥吗? ” 同伴摇了摇头,也是一脸懵。 萧逐流得意地跳下擂台,剑穗还在晃。叶惊弦抱拳笑道: “萧少侠,好俊俏的身手!” “过奖过奖,” 萧逐流回礼: “也祝叶少侠旗开得胜!” 苏清欢哼了声,却递过水壶: “碰巧罢了,少得意。” 李子游满意的点了点头: “领悟的不错嘛!” 萧逐流打开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抱拳说道: “这还得多谢道长的指点呢!” 接着擂台上又比试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听那中年人喊道: “乙青龙对壬朱雀!” 叶惊弦身形微顿,随即朝着李子游几人说道: “道长,萧少侠,苏公子,到我了,那我就上去了哈!” 李子游满脸带笑,朝他点了点头。 萧逐流显然没反应过来,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叶惊弦上了台,他才猛地回过神,呆呆地看向李子游: “道长,我刚才没听清,叶少侠拿的是哪个号牌?” 李子游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缓声说道:“乙青龙。” 苏清欢没明白其中关窍,不解地问:“师兄,这有什么不对吗?” 萧逐流还在犯愣。 苏沉舟想了想解释道: “这次比试的号牌,是按天干配四象排的。”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前一轮排完,再轮番往下排。” 苏清欢依旧没懂:“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是最早报名的那几个啊!”萧逐流接话,语气里带着恍然。 苏清欢这才恍然大悟,吐了吐舌。 叶惊弦虽自称浪子,身手却异常扎实。 他没修炼过什么高阶功法,胜在根基稳如磐石。 与对手拆了不过十招,便看准破绽一脚将人踹下擂台。 刚走下擂台,胳膊便被人轻轻碰了下。 他回头,手已被塞了张折叠的小纸条。 展开快速扫了两眼,指尖微微发紧。 随即迅速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吞下。 叶惊弦略一迟疑,没回李子游那边,只找了个僻静角落,独自愣愣发神。 这次比武招亲,众人更多是想在江湖同道面前显露身手,展示自己。 顺便击败对手。大家交手都颇有分寸。 点到即止——这些江湖人心里都门清。 真心想入赘惊涛山庄的,其实没多少。 因此比试节奏很快,不过一晌午功夫,三轮已见分晓,留在场上的只剩五人: 萧逐流——凭借李子游之前的指点,加上自身的领悟。 最近一段时间进步显着,因此前三场皆以极快速度取胜。 叶惊弦——虽说是江湖浪子,但这些年的闯荡,也学了不少本事。 若是有人指点一番,必定能有所作为。 秦玉寒——惊涛山庄的大师兄,也是极力促成这次比武招亲之人。 自认为此次比武招亲于他而言宛如探囊取物。 沈砚——疑似是补天教之人,在此次比武招亲中极为低调。 通常都使用一些巧合的手段获胜,成为了这一次的黑马。 让诸多江湖人都比较看好,甚至还有很多人去拉拢交好。 王大猛——豪爽的江湖人,身体强壮,练有一身不错的强硬功夫。 能伤到他的人还真不多。 中年男子再次跃上擂台,朗声道: “午时已到,先歇息用饭,午后再续下半场!” 众人闻言纷纷散去,三三两两地往山庄安排的饭堂走去。 虎妞一听“吃饭”二字,眼睛一亮。 拽着师父的袖子就往前冲,嘴里还嚷嚷着: “师父快走,晚了可就没好东西吃啦!” 萧逐流想起上午的胜仗,脚步都轻快不少。 嘴里不自觉哼起了跑调的小曲,摇头晃脑的模样惹得旁人侧目。 苏清欢看他这得意劲儿,忍不住冷哼一声。 脚下加快速度,追着虎妞的背影去了,心里暗道: “臭显摆!” 第60章 三花丢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叶惊弦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本来还以为自己这次参加比武招亲。 只是为了迎娶自己心爱的女人。 现在竟得知自己要当父亲了——这消息像惊雷般炸在心头。 这一时之间还真没缓过神来,心中充满了各种情绪: 有惊喜,也有点紧张,还有点慌乱,更有点担忧。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挡在了他的前面。 他看到来人,连忙躬身抱拳道:“秦师兄!” “停!谁是你师兄?可别乱叫。” 秦玉寒连忙摆手: “这次比武招亲,你不该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我跟月儿……” “住嘴,月儿也是你配叫的?” 秦玉寒冷斥: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叶惊弦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惊涛君子”此刻竟露出这副嘴脸。 当即也没了之前的客气,语气转冷: “我跟月儿如何,没必要跟你讲吧?” “看不清身份的人,从来都是你!” 说完便不再停留,气冲冲地离开了。 秦玉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紧紧握着拳头。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大名鼎鼎的惊涛君子竟是这种人!” 叶惊弦气冲冲闯进饭堂,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 他端起桌上凉茶猛灌一口,心头那股郁气却半点未散。 这时,身旁一男子开口: “兄台这是怎么了?” “这般生气?” “你喝的茶都凉了,喝着伤身。” “不如来点酒?” 叶惊弦这才打量起身旁之人,虽衣着普通,对方却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不就是那个“幸运儿”吗?几次切磋都凭着运气侥幸获胜。 他连忙拱手:“不好意思,刚才失礼了。在下叶惊弦,见过兄台!” “好说好说,在下沈砚。” 沈砚说着,已将酒坛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 “叶兄喝什么凉茶,来尝尝我这刚打的新酒。” 叶惊弦本就好酒,见对方无恶意,举杯道: “既兄台相让,叶某就不推辞了。”说罢便豪饮了起来。 沈砚见他饮下,嘴角悄悄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李子游的饭桌上,虎妞和萧逐流正大快朵颐。 平常也没见萧逐流这么能吃,看来刚才的比试真的消耗不少。 他能看得出来,萧逐流虽然不想走捷径了,但对比试还是很上心。 心里暗自腹诽: “萧逐流这性子,别到时候分不清局势。” “误打误撞把正主给筛下去了,那叶惊弦可不就冤了。”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从侧面点拨一下。 “贫道可要提前恭喜萧少侠了!” 萧逐流一愣,把目光投向李子游,不解地问: “道长,何来的恭喜?” “贫道当然是恭喜萧少侠,倘若这次拔得头筹,可是双喜临门呀!” “双喜,哪来的双喜?” “当然是不仅可以成为惊涛山庄的女婿,而且……不出两百日,喜提麒麟儿。” 李子游说着,装模作样地朝周围打量一番,又道: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叶少侠,到底是该感谢你,还是要和你拼命!” “吧嗒”一声,萧逐流手里的鸡腿直接掉到桌上,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道长,这是何意?” “啊,贫道有说什么吗?” “莫不是萧少侠幻听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面熟的小厮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李子游急切地说道: “道长,小的终于找到你了,不得了了,你托付给小的的鹿丢了!” 原本还在扒拉饭的虎妞,当即停了下来,直愣愣看着小厮: “三花丢了?” 李子游连忙起身,也顾不上桌上的人,拽着虎妞就走: “还愣着干啥,抓紧找三花去!” 萧逐流还在消化刚才的爆炸消息,连道长拉着虎妞离开都没回过神。 苏清欢本打算起身帮道长找鹿。 见师兄还愣在原地,眼神发直,便选择留下安慰他。 李子游领着虎妞走出饭堂。 便停下脚步,露出笑容,先以和蔼的表情对小厮说道: “感谢小哥这几天对三花的照料,其实三花没丢,你莫要担心。” 说着,他笑着将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这个你拿着,就当是这几天你细心照料三花的报酬。” 说罢便领着虎妞离开了。 小厮手里攥着瓷瓶。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只觉瓶子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愣愣地发神。 ——明明是自己把鹿弄丢了,道长为何不但不怪罪,反倒给了东西? 他迟疑着打开瓷瓶,见里面是几粒小药丸。 突然汗毛倒竖:难道是怪自己没帮道长照顾好鹿,想毒害自己? 越想越怕,攥着瓷瓶的手沁出冷汗。 他越走越不安,干脆在墙角停下,猛地将瓶子扔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李子游领着虎妞不急不缓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虎妞满是着急地说道:“师父,三花真的没丢吗?” 李子游看着她满嘴的肉渍,便用自然之力帮她擦干净。 又朝她的小鼻子勾了一下,笑道: “当然没丢,师父还能骗你不成?” “师父,虎妞好几天没见到三花了,我们去找它好不好?” “好,为师这就带你去!” 没走多久,就听到远处一个女子一边拿剑劈着旁边的矮树,一边抱怨: “凭什么不让我报名?” “”哼,我是女子怎么了?” “难道打架还要分男女?” “比武招亲,就不允许女子参加了吗?。” “这上哪说理去?” 她本就在气头上,看着那头被自己撵走好几次又跑回来的鹿凶道: “去去去,婉儿的宝贝‘铃儿’也是你能高攀的?” “这可是宗师坐骑的子嗣,哪是你一头乡下鹿配得上的?” “赶紧走,本姑奶奶正在气头上,你再不走,小心把你剁了吃鹿肉!” 然而就在这时,虎妞突然从李子游身后跑出来。 张开双臂挡在三花面前,气冲冲地说道: “哼,你个坏人,凭啥吃俺家三花?” 小嘴一撅,小腿一跺,那副小模样,任谁看了都生不起气来。 “哎呀,哪来这么可爱的小道童?” “要你管!你凭啥要吃俺家三花,俺都没舍得吃!” 女子一听,噗嗤笑了出来——眼前这娃子也太可爱了。 “没没没,我没说要吃它呀,兴许是你听错了!”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方锦绣绸缎包着的蜜饯,打开问道: “甜的要吃吗?” 看到蜜饯,虎妞双眼发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连忙就要去拿。 “咳咳。” 就在这时,李子游走上前来,先看了一眼站在女子旁边的麋鹿。 再径直走到三花面前,笑道: “呵呵,你也有爱美之心呀。” “可惜人家是宗师坐骑的子嗣,你这乡下鹿配不上哟。” 女子见走来的是位气质不凡、十分俊俏的道长。 被他这么一调侃,当即红了脸,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连忙朝李子游拱身一礼: “青竹见过道长,刚才只是青竹的戏言,当不得真的!” 李子游瞥见女子手中的兵器,问道:“单锋剑?” 女子连忙点头:“道长慧眼,正是单锋剑。” “莫要客气,用这兵器的还真不常见。” “道长,这是您的鹿吧?刚才戏言莫要当真!” “无妨。” “它叫三花,幼时便被我抱到山上。” “兴许是不曾见过同类,所以才走得亲近了些。” 女子默默点头,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第61章 生死镖 午后的风卷着些微凉意,吹得擂台边的树梢轻轻摇曳。 众人陆续聚回场中,目光都落在台上那只木箱上。 中年男子接过箱子,指尖在签上稍顿。 很快将所有纸条抽尽,叠在手心轻叩两下: “第四轮对阵——” 他展开前两张:“第一场:辛玄武对乙青龙!” 萧逐流闻言一愣,下意识寻找叶惊弦的踪迹。 对道长的先见之明很是佩服。 先前他便想过,凭着两人相同的性子与相通的心意。 为了顾全对方颜面,反倒会拼尽全力不留余地。 现在知道了内情,他便有了决断。 点到为止,好让叶惊弦保留状态应对后续比试。 “第二场:甲青龙对丁白虎!”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议论。 秦玉寒抚着剑鞘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对手时带着几分轻蔑。 最后一声掷地有声: “癸玄武,轮空!” 沈砚站在人群里,唇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一切仿佛尽在掌握。 按他的计划,不仅能迎娶凌大小姐、取而代之执掌惊涛山庄。 还能引叶惊弦入魔,将其拿下——既能借此更好地控制凌大小姐。 亦能逼他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 萧逐流身形一旋,潇洒跃上台。 脚刚沾木台便凑近叶惊弦,啧啧两声压低了嗓音: “叶少侠原来早就跟凌大小姐两情相悦了。” “逐流怎好做这个坏人,点到为止吧!” 叶惊弦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当面点破,略一迟疑便拱手抱拳: “多谢。” 碰撞声响起,二人招式看似凌厉,却都留着三分余地。 剑锋擦着衣袂过,掌风贴着耳畔掠。 台下看客只觉精彩,竟无一人察觉其中猫腻。 忽听叶惊弦一声轻喝,长腿扫出。 萧逐流借势向后一跃,足尖点在擂台立柱上。 故意脚下一滑,“哎呀”一声直直坠下台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可惜”。 中年男子嘴角抽了抽,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第四轮第一场,乙青龙——胜!” “第二场,甲青龙对丁白虎,登台!” 王大猛先一步跃上擂台,刚站稳身形,打算拱手行礼。 秦玉寒早已怒火冲天地跟着上台。 再无半分君子模样,连拱手行礼都忘了,眼神淬着狠劲。 不等王大猛摆开架势,秦玉寒已提剑直刺要害。 剑锋避开对方硬功防御,专找弱点下手。 王大猛难以抵挡,惨叫一声,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台下众人哗然: “这还是惊涛君子?” “这两场比试怎么都透着一股怪异啊?” 很快,擂台下的观众就看出了端倪! 中年男子拿起木箱晃了晃,指尖捻出两张签,展开时声音带着几分干涩: “第五轮对阵——甲青龙对乙青龙!” 叶惊弦猛地抬头,秦玉寒已提着剑转身。 剑上凝着未干的血,目光扫过叶惊弦时,像淬了冰的刀子。 “癸玄武,轮空!” 听到这个结果,沈砚在人群里笑意更深。 这对阵,倒比他计划的更有趣了。 难不成这一次连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补天教这边。 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达成目的! 二人刚一上台,众人就感受到了这场上的冰冷。 秦玉寒彻底放下伪装,叶惊弦虽早有防备,却仍被压得只能被动防御! 秦玉寒剑锋一挑,逼得叶惊弦连连后退,狞声道: “这是你自找的!若早前听我的,放弃比试,还能留条性命!” 叶惊弦格挡得手臂发麻,仍冷笑道: “这是恼羞成怒了?大名鼎鼎的惊涛君子,竟如此不堪!” 他根基扎实却缺绝学,渐渐被压制得只能被动防御,肩头已添数道血痕。 台下萧逐流急得跺脚: “别啊兄弟!我都放水了,你这要是输了,我那下摔得也太冤了!” 又喃喃自语: “本就不公平,他的资源和绝学哪样不比我们强……” 场中局势虽呈一边倒,却因秦玉寒的狠戾与叶惊弦的死撑。 反倒成了今日最揪心的一场。 秦玉寒身为惊涛山庄大师兄,资源尽得、绝学傍身。 这般差距下,叶惊弦终是力竭不支,身形一晃将要倒地。 然而,就在这一刻,秦玉寒眼中狠光乍现。 暗扣在掌心的绝命暗器——生死镖,终是露了锋芒! 这暗器阴毒异常,连师父都不知其存在。 唯有当年贪玩的师妹偶然撞见过一次。 镖身淬的毒极其霸道。 ——几十种珍稀毒草精华凝炼而成,连他自己都无解药! 正可谓是: 生死镖下一念间,未及惊呼命已断。 女眷席上的凌汐月浑身一僵,秦玉寒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当年贪玩撞破他藏在假山后修炼暗器时。 他眼中的癫狂与此刻如出一辙。 也是从那时起,她悄悄与这位大师兄疏远。 “是生死镖!” 她看清那抹乌光,警铃瞬间炸响。 再顾不得女眷仪态,猛地翻下看台,直扑叶惊弦身前。 “噗嗤——” 暗器入肉的闷响刺耳,凌汐月闷哼一声。 挡在叶惊弦身前,后背已渗出大片乌红。 秦玉寒瞳孔骤缩,叶惊弦一把将她扶住,目眦欲裂。 凌汐月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皮肉像被强酸蚀过般融化,黑褐色黏液顺着衣料滴落。 一股腐臭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身子一软,气息陡然微弱。 叶惊弦抱紧她,指尖触到的地方已一片黏腻,心像被攥住般剧痛。 秦玉寒脸上的狠戾瞬间僵住,血色猛地褪尽,只剩一片惨白。 他望着凌汐月后背的溃烂伤口,手不自觉地颤抖。 ——怎么会这样? 这毒无药可解,他从未想过会伤了她! 慌乱像潮水般漫上来,连退两步撞在擂台柱上。 场上死寂片刻,众人皆被这突变惊得失神。 “月儿!” 一声疾呼划破空气,惊涛山庄庄主——凌沧澜拨开人群,踉跄着扑到台前。 看清女儿背上溃烂的伤口与那黑褐色黏液,他脸色骤变。 猛地转头瞪向秦玉寒,满眼难以置信。 ——自己悉心教导、素来有礼的大弟子,竟藏着这般歹毒心肠! 女眷席上,木芯婉还保持着拦人的姿势,随即纵身跃下。 她自幼习医,对异常本就敏感,奈何凌汐月跳得太急。 她武道不及,终究慢了半步,指尖擦过对方衣角,没能拉住。 木芯婉快步上前,指尖刚触到凌汐月后背便猛地缩回,脸色煞白。 她颤抖着探过脉息,终是无奈摇头。 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却仍强作镇定: “晚了……唯有夺命神针能暂保她性命,或许我还有解法,可太迟了。” “轻晚姑姑远在南方。” “江湖上唯一还有这针法半部的孟师兄,几年前就没了踪迹。” “就算我封了脉穴,找不到解毒之法,也撑不了多久……” 木芯婉的指尖搭在凌汐月的腕脉上,那脉象里藏着微弱却清晰的双搏动。 ——她浑身一震,仿佛被惊雷劈中。 她猛地瞪大双眼,泪水决堤般滚落,先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不……不可能……” 她喃喃着,指尖又颤抖着确认了一次。 随即猛地向后踉跄,窈窕的身子晃了晃便朝后歪倒,幸被身旁人扶住。 “汐月她……” 话到舌尖突然哽住。 瞥见满江湖的目光,她猛地咬住唇: 未出阁便有孕,此刻说破,死也落个名声不保! 第62章 魔气 叶惊弦此刻的心,像被撕裂了一块,疼痛无比。 他死死盯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凌汐月。 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唯有眼底翻涌的猩红。 瞥见木芯婉骤变的神色与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僵硬地点了点头,将凌汐月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指尖离开的瞬间,他猛地起身。 双眼已一片煞白,死死锁着擂台柱旁的秦玉寒。 周身戾气宛如化为实质,竟凝成肉眼可见的猩红色雾霭。 束发的玉簪“啪”地断裂落地,长发如墨瀑狂舞。 暗血色气息从毛孔中渗溢,仿佛有无数怨念在周遭嘶吼。 这股恐怖的波动横扫全场,众人脚下一软,险些齐齐跪倒。 脸色煞白,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凌沧澜此时只觉得天昏地暗,险些晕倒。 身旁的钱大宝连忙将其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闷得喘不过气来,又悔又痛。 ——他怎么也想不到,局势竟会急转直下,演变成这副模样? 看着眼前那道散发着戾煞气息的身影,他喉头哽咽,不知该是怨恨还是怜悯。 身旁的了悟和尚脸色骤变,盯着那暗血色气息喃喃: “魔气?” 话音刚落便觉失言,忙合十道:“阿弥陀佛。” 凌沧澜指尖攥得钱大宝的胳膊生疼,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是补天教的人?” 了悟和尚摇头: “非也,这气息尚浅,应是刚被人动了手脚,强行饲入的。”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等变故。 本来好好的比武招亲,怎会演变成如今这般。 ——“魔气”这是什么? 众人茫然,可规避危险的本能让他们瞬间乱作一团,纷纷往外撤离。 混乱中,人潮涌来,本就一直咳嗽的老者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被撞倒。 “爷爷!” 搀扶在侧的少女心头一紧。 急忙伸手去扶,却被身后涌来的人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她慌忙屈膝稳住身形,紧急搀扶住老者,想把人往旁边挪开。 也就是这慌乱的间隙,她贴身里衣领口那颗凤纹扣。 竟被无意间蹭落,“叮”的一声轻响,滚落在地上。 她满脑子只想着别让老者再被挤到,根本没察觉扣子掉落; 老者还在低咳着顺气。 周遭人要么紧盯着台上的变故。 要么只顾着躲避拥挤。 谁也没留意那颗滚到脚边的小小银扣。 沈砚心头猛地一沉,暗道:“糟糕,叶惊弦魔气失控,竟提前入魔了”。 他深知此刻若暴露补天教身份。 定会被群起而攻之,当即矮身融入奔逃的人潮。 慌乱中脚下似踩到什么硬物,下意识低头一看,竟是一枚凤纹扣。 他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了那位正紧扶老者的少女。 自幼在宫中习得的礼仪举止。 让她即便身处混乱也难掩那份异于江湖人的端庄规整,有心留意下格外显眼。 沈砚暗自盘算:惊涛山庄怕是待不下去了,身份怕是藏不了多久。 没曾想,峰回路转,偏巧遇上了这小公主。 不如抓回去,带回住处调教一番,将来或许还能当个驸马。 念头既定,他借着人潮涌动,不动声色紧跟少女身后。 叶惊弦周身的暗血色气息愈发狂暴,如怒涛般拍向四周。 凌沧澜身为一流巅峰武者,也需运起真气抵抗。 额角已渗出汗珠,只觉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木芯婉抱着凌汐月退到角落,怀中人体温渐凉,竟没受到影响。 了悟和尚紧急念起经文,周身佛光微闪,却仍被戾气逼得连连后退。 钱大宝慌乱地往怀里掏摸,身上宝贝竟真不少。 一颗珠子攥在手心,微光乍起,竟隐隐能抵挡几分。 最狼狈的莫过于秦玉寒。 他早被那股凶煞之气掀翻在地。 此刻正手脚并用地往后挪,锦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 “不……不是我……我没想害她……” 他语无伦次地,裤脚处一片深色水渍洇开。 眼中只剩极致的恐惧,哪还有半分先前的矜贵仪态。 叶惊弦的目光缓缓扫过他。 猩红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抬掌直冲秦玉寒面门。 那掌风裹挟着暗血色气流,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秦玉寒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掌风正中胸口。 他身体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柱上。 喉头涌出的血沫还未落地,整个人已直挺挺摔在地上。 不过瞬息,他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衣物下的躯体迅速枯萎如朽木。 一股浓黑煞气从尸身中蒸腾而起,被叶惊弦牵引着钻入他体内。 吸纳完煞气的叶惊弦身形微晃。 眼白彻底被猩红吞噬,瞳孔凝成两点深不见底的血影。 意识已然溃散,只余下狂暴的毁灭欲。 他双掌齐出,擂台彻底粉碎,拳脚带起的戾煞之气在人群中炸开。 却偏偏绕开了木芯婉怀中的少女。 戾煞之气如海啸般席卷开来,众人联手抵挡,却个个面色凝重。 凌沧澜真气催至极限,掌心已渗出鲜血; 了悟和尚佛光渐弱即刻就要消散。 钱大宝的珠子光芒忽明忽灭,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这股戾气。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修为稍弱的江湖人被气浪扫中。 当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叶惊弦如入无人之境,拳脚所及之处,木石俱碎。 周遭的建筑也受其戾气震荡,墙体坍塌。 烟尘弥漫中,整座惊涛山庄仿佛都在他的狂怒里摇摇欲坠。 “唉……” 一道无奈的叹息划破戾煞之气。 破空声乍起,老庄主已立于叶惊弦面前。 轻飘飘一掌拍出,带起温润祷浪,直扑那些魔气。 魔气遇着祷浪竟如冰雪消融,丝丝缕缕消散无踪。 叶惊弦体内翻腾的煞气渐弱,最终彻底化去。 他身形一软,踉跄着险些栽倒,一身修为已十不存一。 老庄主望着他,叹息更重: “唉,悔不该不听道长劝诫,优柔寡断未阻止比武招亲。” 又瞥向木芯婉怀中的凌汐月喃喃道: “唉,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第63章 凌秋叶 “诸位江湖同道,很是抱歉,因为惊涛山庄的疏忽,让众位受惊了!” “大家若是选择离开,山庄虽仓促,也备了些盘缠聊表心意;” “要是还想留下,便先回各自庭院歇息,等这几日的事了再说。” “只是眼下山庄事忙,怕是无暇周全招待,还望诸位海涵。” 凌沧澜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拱手抱拳深施一礼,话音未落便急匆匆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几分难掩的焦灼。 望着他仓促离去的方向,众人心中都清楚。 这场本应热闹非凡的比武招亲,终究只能草草收场。 正主此刻生死未卜,这场比武招亲自然也没了继续的道理。 大多数江湖武者面面相觑。 虽有几分不满却也知晓此刻并非追究之时。 多半叹了口气,识趣地接过山庄递来的盘缠。 揣好盘缠,三三两两地转身下山,议论声随着脚步渐远。 毕竟惊涛山庄眼下怕是自顾不暇。 继续留下也落不到什么好,反倒显得不懂事了。 凌沧澜踉跄着回到擂台之时。 看见众人的脸色便知事情不好,连忙询问自己的父亲: “父亲,月儿她……” “哼!” 老庄主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还有脸问?” “若不是你的一意孤行,事情怎会闹到现在的地步!” “我……”凌沧澜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原本挺直的胸膛缓缓弯下,拳头不自觉攥紧,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老庄主见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这事,本就是你的错,就别再迁怒他人了。” 凌沧澜点了点头,自然明白父亲话里的深意。 就在此时,四名凌家下人抬着那口宽大的楠木棺椁。 脚步压得极缓,老仆在旁低声指挥: “慢些,放稳了。” 棺底与青石板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场中格外清晰。 他鬓角早已斑白,打从凌汐月还是襁褓婴孩时便在凌家当差。 此刻望着石台上的大小姐,浑浊的眼里浸着水光,只重复着吩咐: “轻点儿,托稳了再放进去,别磕着。” 两个年轻下人依言上前,一人托肩,一人抬膝,动作谨慎。 老仆站在棺边盯着,直到凌汐月被稳稳放入棺中。 才默默退到一旁,垂手而立,指节却在身侧攥得发白。 “我的月儿啊——” 凌夫人猛地挣开侍女的手,疯了一般扑向跪在棺侧的叶惊弦。 指甲死死抠住他的衣襟,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是你!都是你害了她!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还给我啊!” 她撕扯着叶惊弦的衣袖,哭喊声嘶哑得像破锣,每一声都带着剜心的痛。 叶惊弦任由她捶打,脊背挺得笔直。 眼眶却红得滴血,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终究什么也说不出。 木芯婉别过脸,帕子捂在嘴边,肩膀微微耸动; 钱大宝就那么静静站着,眉头拧成个疙瘩。 平日里带着憨气的脸此刻像蒙了层灰,眼神沉沉的,半晌没动一下。 了悟和尚双手合十,唇瓣轻启,低沉的经文声断断续续飘出。 在满场悲声里,添了几分肃穆的哀戚。 就在此刻,几道脚步声自远处传来,打破了满场的悲寂。 一男一女牵着两头鹿匆匆闯入。 男子是青衣道袍的年轻道长。 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小道童; 女子一身利落的侠女装束,披风下摆还沾着尘土。 见场中棺椁,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煞白。 木芯婉抬眼瞧见那女子,紧绷的情绪骤然决堤。 跌跌撞撞扑过去,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 “青竹姐!你可来了……呜呜,汐月她……她没了啊!” 青竹身子一颤,扶住几乎瘫软的木芯婉,声音发紧: “发生什么了?” 木芯婉哭得喘不上气,指尖死死绞着青竹的衣袖。 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却还是把事情的经过慢慢地讲了出来: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我身为医者,却无能为力。” 青竹喉头滚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掌心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这不是你的错!谁都不想这样……” 李子游叹息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怎么也没想到,即便自己提过醒,也没改变悲剧的发生。 他将鹿绳递给虎妞,转身便朝棺椁走去,步履沉稳。 凌夫人见状,以为是不相干的外人要惊扰女儿。 刚要冲上去阻拦,手腕却被凌沧澜紧紧攥住。 老庄主看到李子游,心头微动,快步迎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道长,老夫辜负了你的好意,怎么也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道长,既然能预测到这一幕会发生,可否……” 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子游打断,他苦笑一声: “老庄主,你还真看得起贫道。” “生死由命,即便是真的仙人也难有起死回生之法,更何况我一个游方道士。” 听到此话,老庄主无奈的点了点头。 显然,他也知道刚才提出的要求,断然是不可能的! “老夫,明白了。” “不……过” 李子游又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那口楠木棺椁,语气顿了顿说道: “贫道虽无力回天,却能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老庄主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赶紧开口道:“道长请讲!” 李子游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对老庄主说道: “先让他们都撤了吧!” “这……” 老庄主想了想,还是挥了挥手,让所有的人都离开了。 李子游对着虎妞喊道: “虎妞,你先去一旁玩会儿,一会儿为师喊你!” “哦” 虎妞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牵着三花便去玩去了。 不到一会儿,不相干之人便都离开了,只留下: 老庄主,叶惊弦、凌沧澜夫妇,木芯婉,青竹六人。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生死由命,这句话没错。” “死的贫道无力回天,可这生的,贫道可以助上一臂之力。” 说着,从怀中掏出两物: ——一张黄符 ——类似巴掌形状的大树叶。 李子游率先把那黄符抛到凌汐月肚子上。 瞬间化成了灰烬,一缕淡青色的微光钻入棺中。 紧接着,肉眼可见,凌汐月肚子鼓胀了起来。 李子游动用自然之力,慢慢将凌汐月肚里的孩子引了出来! 此刻的小娃子,也就巴掌大小,皮肤多处发黑,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李子游先把小娃子放在大叶子上包裹起来。 然后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叶惊弦说道: “从明年开始,一年一粒,几年下去就能完全化去他身上的毒素!” 众人大喜,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生下来了一个男娃! 即便老庄主是武道宗师,也没见过这般手段,很是郑重的朝李子游躬身一礼。 “老夫代表整个惊涛山庄,感谢道长大恩。” 凌沧澜夫妇也连忙道谢! 李子游摆手道: “道谢就不必了,也算是这孩子跟我有缘,命不该绝!” 老庄主连忙接过裹着孩子的叶子。 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道长,老夫想亲自培养这个孩子,不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庄主,你应该问他父亲,你问我一个外人有什么用?” “不行,这孩子理应我家抚养!” 老庄主还没说话,凌夫人眼圈一红,连忙开口道。 李子游看了一眼各有心思的众人,说道: “这孩子可以继承惊涛山庄。” “既然贫道在这秋天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的。” “那贫道擅自做个主!给起个名字” “这孩子与秋天有缘——凌秋叶如何!” 李子游说完便离开了! “这……”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老庄主当即拍板决定道: “孩子理应由他父亲培养!就这么决定了!” “但这孩子始终都是惊涛山庄的继承人!”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完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第64章 偷袭,托付 “爷爷,我们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您不是说,惊涛山庄有那个传说的消息吗?” 比试散场之后,爷爷便急着领她离开。 这让涉世未深的小公主满是不解。 老者察觉到她的疑惑。 停下脚步,扶着胸口“咳咳”咳了几声。 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刚才走得太急,旧疾又犯了。 “公主殿下,我们必须快点走。” “现在的惊涛山庄,比你看到的要危险得多。” “危险?” 小公主眨了眨眼: “危险不是已经被老庄主解决了吗?” “爷爷,您是不是多虑了?” “咳咳咳……” 老者缓了口气,双手按在少女肩上,眼神异常郑重: “不,危险从来没被解决!” “刚才擂台上的变故,根本不是意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公主殿下,你一定要记住,江湖上有一群疯子,叫补天教。” “听到这名字,务必立刻躲开,半点牵扯都不能有!” “他们毫无底线,所修武学更是以放大恶行、纵容私欲为根本,手段狠辣至极。” 老者的指尖微微发颤: “刚才那人入魔,就是遭了他们的算计。” “仅仅一缕魔气,就能让人神志不清、功力暴增。” “若不是老庄主以武道宗师的修为及时压制,整个惊涛山庄刚才就可能毁了。” 小公主这才恍然,小嘴微微张开,下意识攥紧了老者的衣袖。 眼里的茫然渐渐被后怕取代,轻轻点了点头。 小公主乖巧地听从爷爷的话,加快了脚步。 即便小腿发软、呼吸渐促,也咬着牙没敢停歇。 二人走了半个时辰,老者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鬓发都濡湿了。 满是疼惜地按住她的肩: “我们坐下歇歇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小公主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还是忍不住好奇: “那爷爷,那个传说,我们就不打听了吗?” 她抬眼望着老者苍白的脸色,声音低了些, “还有您的身体……你不是说,只有那个传说才有一线生机吗?” 老者缓缓摇头,咳了两声才道: “不碍事。” “我知道那个传说在什么地方,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开启时间。” “去那边等着便是!……不知老夫这身子骨,还能不能撑到那时。” 他望着远处的山影,忽然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唉,我有个老友,当年说过也会去。” “往后啊,你就跟着他吧。” “别看他平时行为举止有点怪,像个老顽童,其实人挺好,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听着听着,小公主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攥着老者的衣袖哽咽道: “不,爷爷!我就要跟着你!” 老者抬手替她拭去泪珠,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忽然,老者周身气息骤变,原本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 他不及回头,反手一掌朝身后拍去。 “轰!”两股掌力相撞,震得周围树叶簌簌坠落。 暗处的沈砚脸色一白。 他本想趁二人歇息动手掳走小公主。 自认隐匿功夫天衣无缝,怎料这病怏怏的老者竟能瞬间察觉。 被迫接下这掌,他只觉气血翻涌,踉跄着退了半步。 老者已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果然是你们这群腌臜东西!” 小公主被这变故惊得一颤,小手死死攥紧了老者的衣角,指节泛白。 沈砚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捂着胸口讥讽道: “果然是个快入土的老东西,看似唬人,终究是外强中干!” 他舔了舔唇角,目光像毒蛇般缠上小公主: “你也别硬撑了,安心去吧——这小公主,本少主会‘好好’照顾的。” 说罢,他指尖泛起一丝黑气,显然没打算给老者喘息的余地。 沈砚指尖黑气刚要暴涨,忽觉劲风扑面。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指他面门! 他惊怒交加,仓促间挥掌格挡,“当”的一声,剑掌相击,震得他手臂发麻。 低头一看,剑身上竟刻着阴阳图。沈砚脸色骤变,啐了一口: “晦气!哪来的道门中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半空跃过,衣袂翻飞如流云。 来者是位看似柔弱的少年,身着蓝白交领长袍,动作却潇洒利落。 他虽未着道袍,举手投足间,却皆是道门绝学路数。 沈砚心头一沉:难道是道门的俗世弟子?这倒是少见。 少年稳稳落地,长剑已握在手中,剑脊上的阴阳图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皱着眉扫过沈砚掌间黑气,语气嫌恶: “打老远就嗅到这股讨厌的味道,果然是你们这群地沟里的老鼠!” “今天就让本姑……” 话音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清了清嗓子改口扬声道: “今天就让本少侠除魔卫道!” 话音未落,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沈砚。 剑风裹挟着清冽正气,直逼对方面门。 老者本在凝神戒备,听到那声脱口又咽回的“本姑”。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再看少年身形,肩窄腰细,虽着男装却难掩柔态——分明是女扮男装。 待看清对方提剑时,剑势大开大合。 却又带着一股斩断尘俗的凌厉,每一剑都似要劈开世间纷扰。 他忽然浑身一震,猛地睁大眼睛,连急促的呼吸都忘了。 “这是……” 老者死死盯着那柄翻飞的长剑,喉结滚动着,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 “斩俗大绝?这是玄真门现任掌教的成名绝学,怎么会……” 沈砚被剑势逼得连连后退,对方招式愈发凌厉。 那股斩断尘俗的锐气刺得他魔气翻涌。 心头猛地一沉——这哪是什么道门俗世弟子? 他忽然想起教中长辈的告诫。 脸色骤变,随即强压下惊惧,换上一副讥讽嘴脸: “呵呵,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为了掌教之位不择手段。” “连昔日待他最亲近之人都能构陷的玄真门掌教的高徒啊!” “斩俗大绝,果然名不虚传呀!” “你找死!” 那“少年”脸色骤变,蓝白长袍无风自动。 被戳中最痛的禁忌,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对方竟敢提她父亲的过往! 这等秘辛,江湖上谁敢妄议? 只见她剑术陡变,与方才的大开大合截然不同。 双眼冷冽如冰,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斩断七情六欲的决绝,剑气森然刺骨。 沈砚心头大骇,暗叫不妙——这路数竟专克补天教的魔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还藏着玄真六绝学之一,失声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 “玄真门的老顽固最讲师承,绝学从不互通,绝不可能有人同时掌握两套!” 沈砚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同阶之中竟无半分胜算。 对方一剑直刺胸膛,寒光距他心口仅寸许,他魂飞魄散,猛地掷出一枚黑球。 “嘭”的一声,黑雾裹挟着浓郁魔气炸开。 那“少年”素来洁癖,见黑烟沾了衣袍,下意识侧身拂拭。 沈砚哪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钻入密林,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仓皇逃遁。 少年见对方逃走,提剑便要追,却被老者出声喊住: “可是清云道长当面?” “少年”浑身一震,剑势骤停,猛地转头看向老者,眼中满是惊愕: “你怎知是我?不——”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更急: “你怎会知晓我的名号?” 这才是最让她震惊的,她在外从不以真名示人。 便是同门,也只知掌教有个女儿,却无人知晓“清云”这两个字。 “咳,咳,咳,老夫君显夷!” “少年”大惊,长剑“当啷”落地,快步上前扶住老者: “原来是君老前辈!您这是……” 老者摇了摇头,气息微弱: “寿命已至极限,暗疾缠身,怕是……命不久矣。” “少年”急道:“前辈莫说丧气话……” 话未说完,便被老者攥住手腕,他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颤抖: “来不及了,老夫有一事相求,务必答应!” 咳嗽声接连不断,他喘着气道, “可怜这丫头,世间之大竟无容身之处……请你收她为徒,护她周全!”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终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张清云一阵头大——怎会是让她收徒? 看着眼前比自己仅小五六岁、哭得抽噎不止的单纯少女,她已知晓对方身份。 顿了顿,她蹲下身,对少女柔声道: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第一个亲传弟子。” 她拂去少女脸颊的泪: “原名不必再用,我玄真门按‘道、玄、清、衍、昭’排序。”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衍离,是我玄真门第十八代亲传弟子。” 少女懵懂点头,小手仍紧紧抓着老者的衣袖。 最终还是没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 第65章 虎妞打“大黑耗子” “叶惊弦绝对不能活着!” “否则他迟早会猜到我的酒有问题。” “如今我身上有伤。” “更不能轻易暴露。” 沈砚眼底闪过狠厉,冷声道: “绝对不能给自己留下破绽!” 他换上夜行衣,黑巾遮面。 借着浓重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向叶惊弦的庭院。 沈砚的藏身功夫确实厉害。 可在李子游这里,终究藏不住踪迹。 李子游知道叶惊弦为了照顾孩子并没有回来住。 此刻隔壁院里有了声响。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有猫腻! 八九不离十也能猜出个大概。 ——定是冲叶惊弦来的。 虽因寻找三花错过了擂台变故。 可两世为人的阅历。 让他隐约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来人恐怕不是别人,正是那补天教之人。 看来是想防止身份暴露,铤而走险要杀人灭口。 在他的认知中,这本是武侠世界。 可那所谓的魔气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不解! 原以为魔教只是行事狠戾才被江湖孤立。 如今看来远非如此——能影响心智、还能强行提升战力。 这已超出他对武侠世界的认知。 对方气息虚浮不稳,想必是白日受了伤。 虽然虎妞才跟自己不久。 却天生力大,不仅修炼了《吞灵法》,还入门了《灵裹术》。 此刻正好让虎妞练练手,也能趁机摸清这魔气的底细。 李子游推测,虎妞《吞灵法》既已入门。 实力应当不会比所谓的武道宗师差多少。 况且有自己在一旁时刻盯着,定能保虎妞安然无恙。 “虎妞啊,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师父,俺啥也没听见啊,哪来的动静?” 虎妞闻言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望向李子游。 “是隔壁院里的动静,你去瞧瞧,是不是有耗子?” “耗子?俺最怕那玩意儿了!” 虎妞脸色一白,连忙摆手: “俺不去,俺不去!” 李子游掏出一串灵果冰糖葫芦,晃了晃道: “不去啊?那为师可就自己吃喽!” 虎妞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来,梗着脖子嘴硬道: “谁说俺不去?俺去就是!” 说着,已经从冰糖葫芦上咬下一颗灵果。 外面裹的糖皮“嘎嘣”一声脆响,甜丝丝的,舒坦! 沈砚来到叶惊弦屋内,心里嘀咕:“怎么不在? 叶惊弦即便没有生命之忧。 那老家伙还是废掉了他多半修为,现在理应在房里调养才对。” 正想着,院里的门“吱啦”一声被猛地推开。沈砚心头一喜: 定然是他回来了!当即催动隐匿手段,悄没声地潜到角落。 然而进来的,竟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梳着俩羊角辫,走路蹬蹬响。 活像只刚出栏的小虎崽,偏偏穿着身小道童褂子。 沈砚瞧着就来了火气,伤口不自觉地抽痛。 ——先前被那道门中人所伤的仇还没报,这倒好,送上门个小的! 补天教之人本就心狠手辣。 杀个跟自己有仇的小孩,他半分心理负担都没有。 虎妞梗着脖子推门进来,脑袋还往前探了探,嘴里嘟囔: “师父真是的,大晚上的哪来的耗子?” “就算有耗子,它又没抢俺吃的,理它作啥!” 刚进屋,满室黑乎乎的。 虎妞一门心思就想赶紧找到耗子交差,压根没想着点灯。 可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直刺她胸膛! “噗通!”一个措手不及,虎妞被掀在地上。 沈砚握着匕首满脸诧异: 这虎丫头咋回事? 难道穿了道门软甲? 不然为啥刺不进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 穿了软甲又如何? 难不成脖子也护着? 当即提刀再刺。 虎妞手忙脚乱地刚爬起来,脖子就被匕首划了道痕迹。 她眨巴眨巴眼愣了愣神。 下一秒“嗷”地一嗓子哭出来。 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哇……你打俺!” 虽说是黑灯瞎火,她倒也很快瞥见了沈砚,顿时惊叫: “哎呀妈呀,好大一只大黑耗子!” 说着说着,虎妞来了火气。 攥着小拳头嗷嗷叫着扑上去,胳膊抡得像小风车: “好哇你个大黑耗子,坏得很!让你打俺!” 虎妞攥着小拳头,像头被惹毛的小奶虎。 嗷呜一声就疯似的冲上去。 她使劲闭紧眼睛,眼泡上还挂着俩泪珠没干。 一使劲全给挤掉了,砸在衣襟上洇出俩小水点。 “让你打俺!让你打俺!” 她嘴里念叨着,胳膊抡得像风车,拳头呼呼带风。 别看没章法,可架不住力气大啊! 跟着师父吃了那么多灵果。 这小拳头早比石头还硬,一下下全往沈砚身上砸。 沈砚本就带伤,想躲都费劲。 刚偏过脑袋,后腰就挨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想抬手挡,胸口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顿时闷哼出声。 这丫头闭着眼瞎抡,偏偏拳拳不落空,跟长了眼睛似的。 没几下,沈砚就被捶得瘫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疼得抽气。 他这一流武者,竟被个闭着眼乱打的小丫头揍得爬不起来。 心里又疼又憋屈,偏偏对方还在那儿“嗷呜”叫着。 拳头一下比一下狠,活像在捶块石头。 沈砚被打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不可能! 自己虽带伤,好歹是一流武者,怎么会栽在个五六岁的丫头手里? 他咬着牙刚想催动魔气反击。 可每挨一拳,体内的魔气就像见了克星似的。 “滋滋”冒着白烟消退几分。 那丫头拳头带的力道里,竟藏着能吞噬魔气的古怪劲! 没多会儿,他一身修为随着魔气被打散。 瘫在地上只剩下奄奄一息一口气。 虎妞抡拳抡得胳膊发酸。 停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 呼哧呼哧喘气,胸脯跟小皮球似的一鼓一鼓。 她低头瞅了瞅地上的“大黑耗子”,见没动静,才仰着小脸撇撇嘴: “挺大个耗子,咋这么不经揍?” “白费俺一身劲儿!” 她寻思着拎回去给师父看看。 可这耗子个头太大。 自己拎着肯定碰自己一身。 虎妞干脆往地上啐了口: “呸!让你打俺!” 转身就往外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出门就蹦跶着扯嗓子喊: “师父,师父!” “俺把那大黑耗子揍趴下啦!” “可沉了,俺拎不动!” 目睹这一切的李子游暗暗盘算: 这便是魔气? 染有污浊的狂暴能量。 这东西能被情绪催化,一旦失控便会扰人心智,让人狂暴暴走! 李子游忽然对上一世的“病毒”有了联想。 ——这东西竟和病毒如出一辙。 能藏在体内悄悄滋生蔓延。 一旦爆发便是所谓的“入魔”。 原来补天教一直在研究这邪门玩意儿。 这东西若论表象,竟和自然之力有几分相似。 ——怪不得虎妞用《吞灵法》吞噬时毫无排斥。 怕是把它误认成了可吸收的能量。 第66章 再次启程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经过这一夜的冷静,叶惊弦终于想通了一切。 沈砚这个人有问题。 自己就是喝了他的酒才导致入魔的。 而且哪有那么多巧合! 沈砚这个幸运儿的“巧合”也太多了。 索性便跟老庄主说了自己的观点。 老庄主眉头紧皱。 沈砚这个人他早就有所注意。 此刻听完叶惊弦的话,眼中疑虑尽散。 笃定地确认道: “如果老夫所料不差,此人应该就是隐藏在惊涛山庄里的补天教之辈。” “老夫这就与你一同前去将其捉拿!” 很快,老庄主带着叶惊弦等人来到了丁字号院——沈砚的庭院。 可惜并没有搜到人。 “看来是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已经离开了!” 老庄主捋着胡须说道。 “前辈,前面就是我原本的庭院。” “正好我去拿点东西,不如前辈一起去坐坐?” 老庄主对这个后辈还算满意。 觉得他重情重义,有一颗侠客之心,便点了点头,没有去拂后辈的面子。 当二人来到叶惊弦的院子,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院门和屋门都敞着,院子里散落着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两人对视一眼,从门口朝屋里瞥去,桌椅翻倒,一片狼藉,显然发生过打斗。 二人脸色微变,快步进屋。 走进屋子,两人皆是一愣,随即神色一凛。 本以为早已逃跑的沈砚,此刻正奄奄一息躺在这里。 老庄主上前查看一番,沉声道: “体内魔气全无,武道修为已废,只剩下这最后一口气吊着。” 说着,老庄主突然想到了什么。 朝隔壁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大致猜到了发生什么。 叶惊弦也猜出了老庄主的想法,两人皆是心照不宣,没有多言。 老庄主深思熟虑,做了个决定。 他看向叶惊弦,眼神示意其跟上。 随后迈步走向隔壁院子,抬手敲响了院门。 “谁呀?来了来了!” 院内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莽撞的脚步声。 虎妞虎里虎气地拉开门栓。 瞧见门外的老庄主,小脸一鼓,气呼呼地叉着腰: “怎么又是你?” 显然还记着上一回被这老者跟另外三人直勾勾盯着自己,吓了一跳的茬。 老庄主倒没在意她的态度,反而露出个和蔼的笑容,温声道: “小姑娘,我找你师父,他在吗?” “师父?” 虎妞眨了眨眼,转头就冲院里大喊: “师父!上次那个坏老头又来了!” “坏老头”三个字让老庄主嘴角的笑意僵了瞬,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胡须。 叶惊弦站在一旁,见这场景,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没想到威严的老庄主,竟会被个小姑娘记恨上。 屋内很快传来一道清澈的回应声: “知道了,请老庄主进来吧!” “呐,俺师傅请你进去!” 虎妞毫不示弱的说道。 老庄主对虎妞抱拳道: “谢谢小姑娘!” “切”虎妞扭过头,嘴里嘟囔道“说的好听,也不带点好吃的!” 老庄主跟叶惊弦对视一眼。 这才明白虎妞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成见。 “哎呀,这倒是,老夫疏忽了,下次一定” “切,说的好听,俺跟师傅等会儿就走,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老庄主闻言,加快了脚步,走进屋内,对李子游问道: “道长不多待一段时间了吗?” “这么急就要走?”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已经停留多日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老庄主突然开口说道: “道长此行的目的可是燕州的蓬莱岛!” “哦?” 李子游稍显意外,好奇的问道: “老庄主怎知?” “老夫听说道长是从南边一直往北走的,按照这路线,大致猜出来的。” 老庄主顿了顿,整理思绪道: “不瞒道长,此次我儿广邀江湖各位同道,还有一个目的就是。” “——多年前老夫无意间得到了一个可靠的消息。” “那就是蓬莱仙岛开启的具体时间。” “江湖上都在传蓬莱有仙。” “经过老夫多年查询,方得知,这所谓的仙,可能是指仙境。” “我借鉴古籍多次验证,才发现每到固定时间,蓬莱仙境便会开启。” “江湖上的人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多猜测与仙人有关。” “也有人说是晋升陆地行仙的方法。” “按照老夫的推算,下一次蓬莱仙境开启的时间应是明年的三月十五!” “此次邀请诸位同道,本打算明年一同前往蓬莱仙境。” “唉,谁知出现了这等变故!” “既然道长的目的地就是蓬莱岛。” “天气马上就要转冷了,不如明年过了春,一同前往!” 李子游怎么也没想到,惊涛山庄所谓的另一桩大事正巧是蓬莱的消息。 想了想,还是摆手说道: “多谢老庄主告知,贫道此行还另有目的,便不多留了!” 老庄主见李子游去意已定,便不再强求,说道: “那好吧,惊涛山庄多谢道长的出手之恩,也祝道长此行一帆风顺!” “老庄主何须客气,你我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李子游微微颔首道。 惊涛山庄正门外:李子游坐在鹿背上,虎妞牵着鹿绳。 刚要往前走,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道长,稍等一下。” 李子游朝着喊声看去,来的正是刚分开不久的叶惊弦: “叶少侠,还有话要说?” 叶惊弦连忙走过来说道: “道长要走,惊弦当然要当面感谢。老庄主前辈已经跟我说过……” 话还没说完,李子游打断道: “谢就不用了,就像萧少侠常说的,江湖儿女应当不拘小节才对。”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道声音: “吆,是谁在替本少侠说话?” 迎面而来的是两男一女,骑着三匹宝马走了过来。 “萧兄未走吗?”叶惊弦看到来人,惊喜地说道。 “还没呢,道长是一同来的,怎么也得跟道长打声招呼再走!” 萧逐流朗声道。 “惊弦多谢萧兄擂台上的手下留情!” 萧逐流连忙摆手: “嗨,这就别说了,正如道长刚才所言,江湖儿女,何须谢来谢去!” 他顿了顿,凑近叶惊弦,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低了些。 “再说了,其实也没帮到你什么。” 叶惊弦摇了摇头: “萧兄已经帮我够多了。孩子百日宴的时候,还请萧兄一定要到场。” “孩子?”萧逐流一愣,“什么孩子?” 叶惊弦爽朗一笑:“多亏了道长,孩子总算保下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叶兄,当父亲了!” “道长还要继续往北走吗?”萧逐流转向李子游。 “是的。”李子游坐在鹿背上点了点头。 “那祝道长此行一帆风顺!”萧逐流抱拳,语气爽朗。 “我们有缘江湖路上再见。” “好,有缘再见!” 就此,三行人朝着各自的方向离去。 叶惊弦独自一人回到惊涛山庄。 但他的路,始终还在这片江湖里。 相信不久后,江湖上还会传出“江湖浪子”叶惊弦的大名。 萧逐流和师妹苏清欢一路有说有笑。 时而拌嘴时而打闹,关系显然更亲密了些,十分令人羡慕。 跟在他们身后的苏沉舟,倒像个局外人。 李子游轻轻拍了拍三花,示意可以前行。 刚才牵着鹿绳的虎妞早已跑到前面等着。 见三花挪动脚步,虎妞也加快了速度。 显然,眼里满是对接下来江湖之旅的期待。 第67章 这是蓬莱? 自打从惊涛山庄出来。 李子游师徒俩便一路向北。 秋中的风卷着海岸的芦花。 掠得路边槐树叶簌簌飘落。 有的粘在三花的角上。 有的打着旋儿落在李子游肩头。 虎妞牵着缰绳走在前头。 见了总踮脚去够,指尖刚碰到鹿毛。 三花便温顺地晃耳朵,她却没站稳。 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 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李子游坐在鹿背上,望到远处有村庄的轮廓,便出声指引: “前头有个村子,去讨碗热汤。” 三花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蹄子踏在土路上轻快起来。 ——许是闻着村落的烟火气了。 虎妞攥着鹿绳的手沁出薄汗,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直到李子游翻身下来,袖角扫过三花的鬃毛时,鹿儿顺势矮了矮身子。 他弯腰要抱虎妞上鹿背。 虎妞却攥着鹿绳往后挣,脚尖在地上蹭出小土坑: “师父我能走!” 话音未落已被稳稳放在鹿背上。 只得揪紧三花的绒毛。 却忍不住伸手去挠鹿耳后。 惹得三花打了个响鼻,她便趴在鹿颈上偷笑。 走久了,她忽然把脸埋在三花毛里闷声道: “师父,糖葫芦是不是快吃完了?” 李子游记在心上,后来路过集镇。 总会寻着糖画摊,给她买两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串。 她含着串儿,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也不擦,只眯着眼憨笑。 见李子游看她,还把剩下的半串往自己身后藏,像护着什么宝贝。 秋末的风渐渐带了寒劲,路边的树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虎妞牵鹿绳时,总把另一只手揣进三花腹下的绒毛里。 指尖蹭着暖融融的鹿毛,步子都迈得虎虎生风。 他们路过的村落越来越密,村民见是道长带着小道童,总透着几分敬重。 赶上炊烟正浓时,常被拉进院里吃饭: 杂面饽饽配海菜酱,她捧着碗蹲在门槛上。 眼睛却直瞟李子游碗里的咸鱼干,趁他低头喝茶的功夫。 飞快伸筷子夹过去,塞进嘴里还含糊着: “师父不爱吃这个。” 李子游只笑了笑,把自己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或是玉米糊糊就着腌萝卜,她嚼得香甜。 见李子游只动了两筷子,干脆端过他的碗。 把剩下的萝卜片全扒拉到自己碗里,理直气壮道: “师父不吃,我替你吃。” 若赶不上村落,便在背风的草棚或老树下歇脚。 三花往地上一趴,虎妞就蜷进它怀里。 把脸埋在鹿毛里,没过片刻就打起小呼噜。 李子游闭目打坐,夜深时替她掖好外袍。 自从《吞灵诀》入门,她虽仍能觉出冷。 身体却总暖烘烘的,只是夜里会下意识往三花怀里钻得更紧。 手还牢牢扒着鹿毛不放。 走着走着,霜花开始结在草叶上。 三花的毛长得愈发厚实。 虎妞牵它时,整只手都能埋进鹿颈的绒毛里。 走几步就低头蹭蹭,像揣着个暖炉。 有回在山坳里的村落借宿,农户端上萝卜炖海鱼。 陶罐刚揭开盖,她就吸着鼻子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 捧着粗瓷碗蹲在灶边,见李子游只夹了一筷子鱼肉。 便干脆把他的碗拖到自己面前。 用勺子把鱼腹肉全舀进自己碗里,嘴里还嘟囔: “师父不吃这个,俺帮你消灭。” 说着却把最肥的一块鱼肚皮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圆果子。 待望见烟州的轮廓时,风里已裹着冰碴,刮在道袍上沙沙作响。 街上的人都裹着臃肿的棉袄。 见师徒俩仍穿着加厚的道袍,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虎妞牵着三花走在前头。 一只手深深埋在鹿毛里,另一只手攥着鹿绳。 鼻尖冻得通红,却仰着头不肯缩颈。 《吞灵诀》自动运转时,浑身暖融融的。 倒比身上的厚褂子更管用。 李子游缓步跟在侧后方。 看她时不时低头跟三花说句什么,忽然开口: “咱们走快些,不出两三天,就到蓬莱岛了。” 三花似是听见“蓬莱”二字。 甩了甩尾巴,蹄子踏过结着薄冰的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虎妞回头看它,又抬头望李子游,眼里映着远处港口的帆,忽然笑出声: “师父,好像快要到了!” 风卷着她的话音掠过耳畔,李子游望着天边渐显的岛屿轮廓,轻轻颔首。 ——这近两个月的路,终是要走到头了。 李子游坐在鹿背上,望着前方岛屿出神: 上一世有蓬莱! 话本里常写蓬莱! 这世界也有蓬莱! 这几者有联系吗? 还是仙人偏爱“蓬莱”这两个字? 双栖木函里的姐姐们已待了七年。 如今蓬莱到了,该怎么寻仙? 东游医说的“仙”到底是什么? 是惊涛山庄老庄主说的蓬莱仙境。 还是上一世话本里能炼灵丹妙药的仙人? 还是这个世界上传说的中的武道最高境界——陆地神仙。 自离乡已近半年。 看着很是潇洒,一路往前。 这到了终点,却有了些波动! 心里总纠结——怕到头来一场空。 自己修的自然之力。 和修仙有关系吗? 就算寻到仙,又怎么救姐姐? 虎妞牵着三花停下脚步。 仰头望了望光秃秃的岛,扯了扯李子游的衣袖。 李子游晃了晃脑袋。 终于看清了所谓的蓬莱岛! 好小的一座岛。 看起来就像一块大石头镶在海边。 经多年浪涛打磨,这块“大石头”磨出了多少棱棱角角? 岛上明显留着不少打斗的痕迹。 ——显然,他不是第一个来寻仙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眼前这岛面积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头。 如今刚入冬,岛上树叶落尽,更显萧瑟。 他展开神识扫过几遍,丝毫没瞧出端倪! 心中满是失望——这就是蓬莱岛? 摇摇头念道: “今至蓬莱求仙岛,未见仙人脱去凡。” “寻遍丹台无踪迹,空余沧海映天白。” 李子游神识再探,里里外外,近海百里,仍是一片死寂。 也彻底否定了老庄主所言的蓬莱仙境! “你有何脸面也称蓬莱岛?”他声音发哑。 虎妞拽他袖子: “师父,咱们要在这住吗?” 她望着光秃秃的岛,心里慌张。 “呵呵,就这?” 李子游翻身上鹿,毫无留念地离开。 虎妞心里一松,赶紧追赶师父。 第68章 一颗“金丹”吞入腹 李子游坐在三花背上。 无精打采任由其驮着自己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虎妞跟在后面,从来没瞧见师父这般低落的模样。 小脸皱成一团,急得直跺脚。 没走多久,路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断碑忽然撞进眼里。 ——碑身虽倒,底部的刻痕很是惹人眼。 李子游愣了下,拍了拍三花的身子: “去瞧瞧。” 三花缓步上前,虎妞也快步跟了过来。 虎妞凑在李子游身边探头张望。 那块大石碑上的大字早已模糊不清。 最下面却有后来人刻的小字,密密麻麻挤在石面上。 李子游俯身细细看下去: “荒唐!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首行字便带着凿穿石面的怒意, “本座执掌江湖六十年,刀下亡魂堆成山。” “踏遍诸国才寻到这蓬莱仙岛。” “竟只换来一本连黄毛小儿都能背的《基础练气诀》!” 字迹在这里顿了顿,像是刻字人在强行按捺喘息,紧接着的刻痕却越发凌乱: “所谓蓬莱仙秘,竟是这般货色!” 下面紧接着是几行稍浅的刻痕。 想来是刻到此处已力竭,正是那本功法口诀: “天地有灵气,流转若呼吸。引气入玄关,绵绵似蚕丝……” 到了末尾,刻痕忽然变得狰狞。 暗红的血渍沿着凿痕晕开,几乎要将石面浸透: “本座修炼此法,终至全身经脉尽断!” “世间没有灵气,望后来者以此为鉴!” 最后是歪歪扭扭的落款,墨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夜: “——烈炎至尊绝笔” 虎妞在一旁看得懵懂,扯了扯李子游的衣袖: “师傅,这字写的啥呀?” 李子游没应声,看着这上面的内容,愣愣的没有回过神来。 想通了,一下子全部都想通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金手指到底是什么。 一念之间,随他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块小石头,应声出现在他手中。 随着他的意念,那小石头竟化作一颗“金丹”落在他手中。 这“金丹”内里散发的,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自然之力! 呵呵,他一直走入了一个误区。 这些自然之力就是所谓的灵气,是由他这颗“金丹”带来的。 家里和后山的变异灵草。 原来是吸收了这所谓的灵气,才产生了变异! 想通了,终于想通了! 呵呵,这么简单的道理。 竟然现在才悟透。 白瞎上一世看了那么多小说话本! 手里握着这颗“金丹”。 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小说里常见的一句话。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瞬间念头通达,手里的“金丹”彻底融入了他的体内。 他体内的小空间也随之异变。 ——这早已不是小空间,分明是一方小世界! 不止如此,身体各处机能都得到了显着提升。 就连自己的悟性也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现在觉得,上一世小说中的那些修仙神通。 只要给他点时间,用不了多久便能参透。 虎妞咧着嘴巴,小手又拽了拽李子游的袖子,跺着脚不满道: “师父,你怎么不回虎妞话呀?” “上面到底写的什么呀?” 李子游猛地回神,低头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扬起笑意,揉了揉她的头: “没什么,不好意思啊,刚才是为师走神了。” “这上面讲的是一个故事!” “哦?什么故事啊?” “师父,你快讲给虎妞听听!” 李子游按照上面的内容。 跟虎妞讲了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不愉快。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能不能让别人借用灵力修仙,毕竟虎妞属于特例。 虎妞吃的灵果本就生长在带有灵气的环境中,蕴含着充沛的灵气! 而且他觉得这个方法应该很难复刻。 不是所有人都有虎妞这种特殊体质。 不仅从小力气大,还容易饿。 说明她的成长需要充足的能量才能满足。 至于两个姐姐,他已经想到了救治之法。 看了一眼四周,暗自感叹: “这个世界绝对没有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风灵珠、虎妞、怪鱼,还有这部《基础练气诀》……” 接下来的路很清晰: 先在此地安顿,把两个姐姐的问题解决好,这才是重中之重。 然后继续以云游道士的身份行走江湖。 探索这个世界到底隐藏着什么。 顺便看看还能不能再遇到奇特的事件。 虎妞听完故事,一脸同情地说: “这人好可怜呀,拼尽一生的努力换来的。” “竟然是对自己毫无用处的东西。” 李子游本只是想分享故事,没想到虎妞能感悟到其中道理。 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 “哈哈,虎妞你好聪明啊。” “那是!” 虎妞当即得意起来,小嘴巴翘得老高,显然很受用师父的夸赞。 不过他们眼下还有个问题,虎妞可怜兮兮地问: “师父,这海边好冷啊,吹得虎妞好不舒服。” “咱俩今晚不会就睡在外边吧?” “那虎妞肯定会冻坏的!” 李子游勾了勾她的小鼻子说道: “放心吧,虎妞冻不坏的!” 又看了看周围说道: “走,为师带你去住大房子。” “咱们接下来要在这儿住一阵子。” “总得找个舒服的地方,让咱们虎妞好好睡一觉,对吧?” “嘿嘿,师傅真好!” 李子游突然想到: 若蓬莱的“仙”只是一部他人无法修炼的 《础基炼气诀》。 那老庄主说的明年三月十五蓬莱仙境开启之事。 这就很蹊跷了,索性算算日子也快了。 不如就留下来看看这闹的是哪一出。 让他率先想到的就是补天教那群家伙。 呵呵,这江湖还真是个大草台班子。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一刻都不消停。 二人刚起身,三花就来到跟前。 李子游忽然想到了什么,展开神识探查,惊奇地发现: 三花体内虽微弱,却确确实实存在灵气。 只是没有炼化之法。 三花目前应该还没完全开启灵智。 他又想到自己的《御灵术》。 回头或许能帮它开启灵智。 ——那样的话,将来说不定座下能有一头仙鹿呢! 李子游把虎妞抱到三花背上。 自己牵着鹿绳,跟虎妞有说有笑的,便朝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第69章 云上客舍 没走多久,李子游师徒二人。 远远便望见那杆高悬半空的旗帜。 朱红幡旗猎猎翻卷,旗面镶着银线云纹,旗角处绣着一枚元宝标记。 ——江湖人一看便知,这是十大门派中落财山庄名下的产业。 “云上客舍”四字以狼毫浓墨书就,笔锋带劲,撇捺如刀。 夕阳斜照下,旗面亮得扎眼。 朱红与月白在余晖里交映,反倒生出几分灼目的光。 风扯着旗角翻飞,杆顶铜铃轻响,为不远处的客人指引方向。 走近才见,旗后依滩排着连片客舍。 沿滩而建的庭院错落却显规整。 一律面朝大海,望去颇为壮观。 每间客舍门口都插着小旗,标志着客房已住人,未插旗的便是空房。 庭院错落间,主卧的窗棂隐约露在檐下,线条格外齐整。 打老远就看到客舍前一小厮正踮脚张望。 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大一小一鹿的身影。 顿时打起了精神,忙不迭理了理衣襟。 大的是一位气质不凡的年轻道长。 一身青色道袍,在这已入冬的傍晚来说,稍显单薄了些。 小的是一位五六岁大小的小道童。 看起来虎里虎气,还带着一股聪明劲,正坐在鹿背上好奇打量着周围。 小厮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快步迎上去,隔着几步便扬声招呼: “道长请留步!” “看您二位像是远来的客人?” “眼下已入冬,眼看天就要黑了,现在的天格外的冷,不妨来打个间。” “咱们‘云上客舍’临水而居。” “清净得很,最是能抵御风寒,眼下正好有空房。” 道长若是要歇脚,小的这就引您去挑间合心意的。 ——您看是要敞亮些的海景房,还是僻静点的庭院?” 说罢又偷眼瞧了瞧鹿背上的小道童,语气添了几分活络: “这小道长瞧着精神,路上定是累了。” “咱们客房里的被褥都是新晒过的,软和着呢。” 李子游停下脚步,面带笑容看着眼前这机灵的小厮说道: “也好,麻烦小哥领路。” “对了,贫道需要见一下你们这边管事的,可以通禀一下吗。” 小厮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说道: “小哥可不敢当,道长喊小的蛎子就行,就是这海里的海蛎子。” “需要见管事的吗……” 蛎子尴尬地挠了挠头,显出几分为难。 看这样子,他的身份怕是不容易见到管事。 李子游察觉到了他的为难,取出“落财令”递过去说道: “你拿着这块令牌去通禀。” 小厮眼睛猛地一亮,忙躬身接过。 神色比刚才又恭敬了三分,显然他认得这块令牌。 “好的,道长,小的这就去通禀,还请道长稍等。” 李子游看着他快步离开,心里暗暗嘀咕: “海蛎子……这不就是上一世的生蚝么?” “啧,这名字让人听着挺补肾啊!” 又瞥了眼那杆迎风猎猎的大旗,唇角微扬: “又是落财山庄的产业……还真是缘分不浅呀。” 没多久,蛎子快步领着一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李子游一眼便知,这怕就是管事了。 这身材还是挺有辨识度的。 这一路走来,不管是福运商会的刘掌柜。 鲜来居的掌柜。 还是在惊涛山庄遇到的钱大宝。 连同眼前这位。 身材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来这落财山庄的油水当真不少。 对方大步迎上,自带一股庄重感。 每走一步都很有力,踩得地面“哐哧”作响。 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严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显然面容不悦,却仍维持着礼数,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在下钱生浅,这云上客舍暂时由我说了算。” “不知道长持令牌前来,有何吩咐?” 语气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见他对令牌虽恭敬却不谄媚,李子游暗自思忖: 这人在落财山庄的分量恐怕不低。 连落财令都镇不住他的傲气。 而且通过他的自我介绍,也能听出端倪。 ——暂时由我说了算,而不是自称掌柜。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李子游暗自嘀咕着,心里也做出了决断。 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子,轻轻托在掌心。 对方看到这钱袋子,脸色微变,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连忙说道: “道长,这钱袋子你是哪来的?” “果然是落财山庄的嫡系!”李子游心中了然。 “哦,这么说,阁下认识这钱袋的主人?” 他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询问。 “这正是家侄的钱袋子。”钱生浅沉声道。 他那大侄子的秉性,他还能不知道?看着憨傻,实则聪明得很。 钱家人从上到下,刻在骨头里的节俭,一毛不拔。 这个钱袋子一直挂在侄儿的腰前,更是一种象征,怎会轻易交给他人? 也不可能是用强硬手段得来的,对方既然敢拿出来,便就是友非敌。 李子游点了点头,看面容,还真有几分相像之处。 只是这标志性的肚子太过显眼,倒让人先忽略了他的面容。 “说来也是巧事,曾在惊涛山庄见过,他用这袋子跟我徒儿换过东西。” “贫道打算暂时在你们这住上一段时日,还麻烦钱管事给安置一下。” “好说,好说。” 钱生浅的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 刚才这简单一句,却透着不少信息。 什么东西需要他那侄儿用这钱袋子换? 眼前这小道长怕是不简单。 随即他把目光转向蛎子,吩咐道: “你,这段时间就跟在道长身后,随时照料着,切不可怠慢了。” “道长可是我们落财山庄重要的客人。” 蛎子一听,赶忙点头应答。 钱生浅在身上仔细掏了一番。 终于掏出一块精致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竹”字。 连同落财令一同恭敬地递到李子游手里。 “道长有什么需要,尽可以跟他说。” 李子游接过木牌与令牌,微微颔首致谢: “有劳钱管事费心了。” 说罢便跟着蛎子离开了。 蛎子边走边热络地说道: “道长您瞧,给您留的是‘竹’字号院。” “在咱客舍最高处,比别处高出丈许。” “在檐下往下瞧,连片客舍都在脚边。” “冬天海边风硬,好在这院子地势高。” “风都从墙根溜过去了,屋里炭火烧得旺,一点不冷。” “北窗正对深海,能望到十里外的帆影。” “院子里还留着石桌石凳,天好时晒晒太阳,比别处暖和三分,绝了!” 李子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眼。 见庭院确实踞于高处,视野开阔。 不由得点了点头,对这住处颇为满意。 ——这可比惊涛山庄的庭院好太多了。 虎妞早按捺不住,从三花背上溜下来。 颠颠地跑在前头,这瞅瞅那瞅瞅,嘴角咧开了花。心里想着: 终于又有地方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70章 新发型,新衣裳 这么舒适的地方,虎妞果然睡得踏实。 日头老高了,她才懒懒地起身。 伸了伸胳膊,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这觉睡得是真舒坦。 整整走了近两个月,果然应了师傅那句话: 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虎妞撇了撇嘴,蹬上小鞋子就往院外跑。 院里石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师父正握着毛笔写着什么。 虎妞满是好奇,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凑过去。 小手还没来得及搭上桌沿,就被一声轻笑逮了个正着。 “醒了?” “哎呀,还是被发现了!” 虎妞吐了吐舌头:“师父,您在写啥呀?” “为师刚想了些东西,记下来罢了。” 李子游放下笔,看她眼睛直勾勾盯着纸上的字,故意逗她: “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字,够不够认全这张纸啊?” 虎妞顿时梗着脖子不服气: “哼,虎妞可认识好多字呢!” “哦?那念给为师听听?” 这话一出,虎妞当即垮了脸,一脸苦相地挠起小脑袋。 手指在头皮上扒拉来扒拉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好像见过……那个……” 李子游见状,伸手轻轻按住她乱挠的小手说道: “好了,别挠了,你看你这头发乱得像个小刺猬。” 李子游取出木梳柔声哄道: “来来,过来,为师给你梳个可爱的新发型。” “新发型?好呀好呀!” 虎妞立刻忘了认字的茬。 乖乖站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等他动手。 李子游拿起木梳,先细细梳开她蓬乱的发丝。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将头顶的头发分成两缕。 指尖灵巧地绕着发丝转了几圈。 像编小辫似的轻轻绞着。 又将发尾折回来,用红绳在根部细细系紧。 两个圆润饱满的环形发髻便垂在头顶两侧。 像两朵刚打苞的桃花,又像两只蜷着的小绒球。 接着他取过两条彩丝带: 一条是粉的,像刚开的桃花。 一条是黄的,像刚熟透的麦穗。 分别绕着发髻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余下的丝带垂在耳后,粉的柔、黄的亮。 随着虎妞晃脑袋的动作轻轻荡悠,晃得人眼都软了。 最后他用指腹抿了抿她额前的碎发。 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端详片刻笑道: “你瞧,这是哪里来的小福娃?” 虎妞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小环,又拽了拽垂着的丝带,轻轻蹭过。 她眨着大眼睛问:“师父,这发型会跑吗?” “俺要是走快了,它会不会散呀?” 李子游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刮了下她的鼻子: “放心,为师的手艺,稳当着呢。” 李子游将写满字的纸仔细叠好。 又用镇纸压了压边角。 才起身收进内屋的木匣里。 这正是他一大早的心血。 ——试着将上一世看过的小说话本里那些奇异精妙的构想。 融进自己的感悟里尝试创出: 这个武侠世界上从未有过的修炼功法跟神通。 看着木匣里的纸页,他嘴角噙着点笑意,心里头是真觉着满意。 虽说最初落笔时总觉得想法飘在半空。 带着生涩,可越写越顺,如今看来,这思路确实可行! “起这么晚,肯定饿了吧?” 李子游从小世界里掏出几个果子,放在石桌上说道: “说吧,吃饱了,为师带你去买新衣裳!” 看了看虎妞现在的衣服,身上这件长袖道童褂子,颜色已经很不鲜艳了。 “买新衣服吗?”虎妞眼前一亮。 自打记事起,虎妞就没买过新衣服,之前穿的都是村里大点孩子穿下来的。 临行前,村长爷爷送给虎妞的那件小道童褂子。 也是用旧衣服裁剪出来的。 虎妞虽然岁数小,却懂得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连忙点头道:“好呀好呀,虎妞也终于有新衣裳了。” 李子游心头一软,眼底漾起疼惜。 他抬手揉了揉虎妞的发顶,声音放轻了些说道: “嗯,给我们虎妞买最漂亮的。” 要去买衣服,李子游便没带上三花。 虎妞对三花还有点不舍,招招手道: “乖乖的哟,虎妞要跟师父去买新衣服,没法带你啦。” 说完又朝三花挥了挥手。 三花趴在院里,耷拉着脑袋点了点,算是应了。 师徒俩刚从院里出来,就见蛎子已等候多时。 他连忙上前对李子游说道: “道长要去哪儿?小的给您带路!” “你知道哪儿有卖新衣服的吗?最好能定做。” 李子游点头应下,问道。 “知道知道!从这条路下去不远,有个楼阁。” “那儿有家专门做衣裳的铺子,还跟咱们云上客舍沾着关系呢。”蛎子忙回道。 “好,你前头带路,我们就去这家。” 来到这座楼阁,只见牌匾上写着: “裁云阁”三个大字。 正如李子游所想的那般,上面依旧有那枚元宝的标记。 刚跨进裁云阁的门槛,虎妞就被满眼的鲜亮晃得直眨眼睛。 雕花木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 水红的袄子绣着缠枝莲。 月白的裙裾镶着银丝边。 还有嫩黄的短衫上缀着小小的珍珠扣。 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衣角轻轻摆动。 她哪里见过这阵仗,忍不住张大了嘴。 小脑袋转得像拨浪鼓,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几位里面请!” 一个穿着湖蓝色褙子的妇人快步迎上来。 脸上堆着和气的笑,鬓边斜插着支珍珠钗,说话时微微晃动。 她目光先落在虎妞身上,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夸道: “哎哟,这小娃娃瞧着真俏!” 头顶这发髻梳得多精巧,是头回来咱们裁云阁吧?” 李子游点头: “正是,劳烦老板娘,挑些适合她这个季节穿的,料子扎实些的。” “哎,您放心!” 老板娘应声,引着他们往里头走。 手指点向一排矮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您瞧这件小棉袄,刚做的新款。” “料子用的是上等云锦,摸着手感多滑溜?” “里面絮的是江南来的新棉,蓬松又暖和,这天气穿正好,不沉还挡风。” 她拿起一件藕荷色的小袄,往虎妞身上比了比: “你看这领口,还特意绣了一圈福字。” “配着娃娃这机灵模样,再合适不过。” “底下配条同色的棉裤,裤脚收得细细的,跑起来也利索。” 虎妞被夸得脸颊微红,悄悄挺了挺小胸脯。 手却忍不住摸了摸头顶的发髻。 又盯着棉袄上亮晶晶的丝线蜷了蜷手指,飞快地瞟向李子游。 老板娘看在眼里,又从柜里翻出件鹅黄的夹袄: “要是觉得棉袄厚了,这件夹袄也不错。” “里子是细棉布,面上绣了小老虎,跟这娃娃的精气神多配——” “老虎!” 虎妞忍不住小声接了句,眼睛直勾勾盯着袄子上威风凛凛的小虎图案。 嘴角偷偷往上翘,连带着头顶的丝带都晃了晃。 李子游看她眼睛发亮,满意点头,又指了指另外几件衣裳: “刚介绍的这两件,还有我刚指的那几个样式,有没有她的尺寸?” “都拿出来让她试试。” 老板娘眼睛笑成了弯月,这道长一看就是爽快人,忙应道: “有有有!您稍等,我这就去取!” 说罢转身往内间走,脚步轻快,心里头透亮。 这小道长气质清贵,对娃娃又上心,定不会亏待。 虎妞攥着衣角,偷偷拽了拽李子游的袖子,眼里满是期待。 从裁云阁出来时,大包小包堆了不少。 三个人手里都拿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抱不住了。 虎妞高兴得合不拢嘴,身上穿着件雪白的锦绸棉袄。 和来时的旧衣模样大不相同。 两人还都量了尺寸,又多订了些衣裳。 交代好妇人,做好后直接送到客舍去。 第71章 捡贝壳,新朋友 这几天师父忙得总是顾不上自己。 虎妞一个人待在客舍实在是闷得慌。 踱步来到北窗那儿扒着窗沿往海边瞅。 冷风卷着沙粒子“啪啪”打在窗上。 寒气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冻得虎妞直发凉。 其实虎妞《吞灵诀》已入门,是不怕冷的。 但小孩子嘛,总是分不清这些。 稍微有点凉意,就感觉自己怕冷。 看着看着海里的海水,慢慢地下退去。 退潮后的滩涂裸出一大片灰黑色。 远处的海水泛着层冷光,看着就透着寒气。 可是虎妞眼睛尖,早瞧见礁石缝里有贝壳闪着亮。 又瞅见一群半大孩子挎着竹篓,蹲在滩上捡得欢,时不时还抢着喊两句。 她眼睛“唰”地亮了,直勾勾盯着那里,哪儿还待得住? 虎妞噔噔噔跑到院里。 见师父正坐在石桌前写着什么。 便来回踱步了起来,踩得声音“咯吱”响。 李子游笔尖一顿,抬手把毛笔搁在砚台上。 抬起眼不解的问道:“咋了,虎妞?” 虎妞脚步停了下来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点急: “师父,海边退潮了!” “好多哥哥姐姐都在那儿玩呢。” “捡了好些亮闪闪的东西。” “您陪虎妞去玩会儿呗,在这屋里好闷哟!” 说着还拽了拽李子游的袖子,一眨不眨地盼着他点头。 也是这一段时间忽略了虎妞的感受。 按照上一世的灵感。 用不了多久自己创造的第一部功法就要完成了。 倒也不急这一会,正好赶上海里退潮。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整天盯着纸在写,确实眼睛有点发酸。 一边收拾石桌,一边起身说道: “好啊,正好为师写的有点乏了。” 李子游说到这,瞧虎妞顿了顿说道: “你这新衣服,舍得去那泥潭里玩?” 虎妞当即一愣,挠了挠头,却听师父说道: “为师不是给你买了好多新衣服吗?” “你去找件宽松一点的,到时候也好方便去玩不是吗?” “嗯嗯,师父说的对!” 虎妞连忙点头,急急忙忙就跑到小房间里去挑衣服去了。 没一会儿,虎妞就从屋里蹦了出来。 身上换了件簇新的蓝色布衫。 袖口和裤脚都做得宽宽大大,瞧着就利落。 她背上老村长送的挎包。 一手已经把袖子往上挽了半截,露出胳膊,见了李子游便嚷嚷道: “师父你看!这新衣裳多方便,挽袖子提裤腿都不碍事!” 李子游点了点头,虎妞拉着师傅兴冲冲的就往海边赶去。 出了客舍往海边走,风里的咸腥味越来越浓。 混着沙粒打在脸上,倒比方才在屋里更添了几分野趣。 远远就听见滩涂上的喧闹。 孩子们的笑闹声、喊叫声,还有海浪退去时“哗哗”的余响。 搅在一块儿,把冬日的清冷驱散了大半。 走近了才看清,退潮后的滩涂像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灰黑的泥地上嵌着亮晶晶的水洼,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先前在窗边瞧见的那群半大孩子。 这会儿散落在各处,有的蹲在礁石旁,伸手往石缝里掏。 时不时拎出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有的挎着竹篓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眼睛瞪得溜圆,专瞅那些被潮水遗留下的贝壳、海螺,捡到个成色好的。 便举起来炫耀似的喊两声。 还有些渔民模样的大人。 扛着小锄头、提着竹篓,在滩涂深处翻找着什么。 时不时弯腰刨开一块湿泥。 挖出几只肥美的蛤蜊,扔进桶里发出“咚咚”的声响。 风里飘着他们的吆喝声,混着孩子们的欢叫。 倒比客栈里的茶饭香更让人觉得鲜活。 虎妞看得眼睛都直了,拽着李子游的袖子一个劲往前冲。 新换的蓝色布衫被风吹得鼓鼓的,背上老村长给的挎包也跟着颠颠晃晃。 “师父你看!那有个好大的贝壳!” 她指着不远处水洼里闪着彩光的东西,声音里满是雀跃。 刚要迈腿往前边跑过去,李子游赶忙喊道: “虎妞,把鞋子脱了,直接踩进泥里,还怎么穿?” 虎妞当即愣住,看了眼刚买的那双棉鞋。 还是老老实实的脱了下来,放到师父面前说道: “那师父帮虎妞看着哦,虎妞去玩了哈!” 李子游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虎妞就扎进了滩涂里,和那群孩子混在一块。 抢着往挎包里塞捡到的东西。 可惜她背的不是竹篮,刚开始还能应付。 没多久挎包就被泥水浸得透湿。 连带着新换的布衫下摆也蹭得湿漉漉、黏糊糊的。 虎妞却浑然不觉,眼睛盯着泥地里一闪一闪的光。 蹲在地上用手扒拉着湿泥。 摸到个圆滚滚的海螺,当即举起来冲远处的李子游喊: “师父你看!这个带花纹呢!” 李子游笑着应了声,望着滩涂里像小泥猴似的徒弟,眼里漾着暖意。 虎妞得了回应,笑得更欢。 小虎牙闪着白亮,手脚麻利地在泥里扒拉。 又摸出个带斑点的贝壳,往挎包里一塞,又一头扎进热闹里。 虎妞玩得不亦乐乎,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挪了过来。 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脸蛋冻得通红。 她比虎妞稍大些,手里攥着个竹篮,指尖捏得发白,声音细若蚊蚋: “借、借给你用……奶奶说,湿漉漉的衣服,容易感冒。” 虎妞愣了愣,见她眼睛瞟着自己滴水的挎包。 又飞快低下头,小手还在竹篮沿上蹭了蹭。 “小姐姐,你叫啥呢?” 虎妞咧嘴笑,露出小虎牙。 “水、水丫。” 小姑娘声音发颤,却把竹篮往前递了递。 “谢啦,水丫姐姐!” 虎妞接过篮子,把湿贝壳一股脑倒进去: “我叫虎妞,咱一块儿捡呗?” 水丫迟疑着点头,被虎妞拉着蹲下来,手指碰到暖乎乎的泥地时。 悄悄抬眼瞅了瞅虎妞发亮的脸,嘴角抿出个浅浅的笑。 “水丫你怎么不和我们玩?” “和个外来小丫头!” 三个男娃咋咋呼呼围过来,为首的伸手就要拽水丫的布衫袖子。 水丫吓得往后缩。 虎妞“噌”地蹦到两人中间,张开胳膊护住水丫。 仰着小脸瞪人,明明个子最矮,却梗着脖子说道: “水丫姐姐爱跟谁玩就跟谁玩,你们别欺负水丫姐姐!” 那模样像只护崽的小老虎,憨乎乎的却透着股犟劲。 男娃们手一顿,瞥见远处李子游正望过来。 又瞅瞅虎妞这副不怕事的样子,撇撇嘴说道: “算你俩厉害!”然后就跑开了。 虎妞还梗着脖子瞪了会儿,才扭头冲水丫拍胸脯: “水丫姐姐,别怕,有虎妞保护你!” 水丫怯懦懦的点了点头。 虎妞拉着水丫往滩涂深处跑,俩小丫头蹲在泥地里扒拉得起劲。 虎妞摸到个带棱的贝壳,献宝似的塞给水丫; 水丫瞅见个圆胖的海螺,也赶紧递过去。 捡来的东西都堆在竹篮里,时不时碰出“叮叮当当”的响。 玩累了,俩人跑到干爽的沙地上坐下,倒出篮子里的宝贝。 五颜六色的贝壳、带花纹的海螺滚了一地,阳光照着闪闪发亮的。 虎妞指着最大的那个贝壳直乐,水丫抿着嘴笑,露出两颗小梨涡。 俩人头挨着头数来数去,笑声脆生生的,混着海浪声飘得老远。 第72章 去水丫家做客 俩丫头玩得都挺开心。 篮子已经塞得满满再也装不下了。 虎妞拽着水丫就往李子游跟前跑,人还没到声先到: “师父师父!你快看!这是我刚交的好朋友水丫姐姐!” “俺俩一块儿捡了这满满大一篮子呢!” 李子游笑着揉了揉虎妞的小脑袋。 又转向有点缩手缩脚的水丫,语气温和的问道: “虎妞没给你添乱吧?” “哼!师父你咋这么说俺!” “虎妞才不会给水丫姐姐添乱呢!” 虎妞立马撅着嘴反驳,急得小脸蛋都红了。 水丫赶紧摆了摆手,声音细细的,不仔细听还真的很难听清楚: “没、没有的事,虎妞妹妹力气可大了,还一直护着我,没添乱……” “你看!我就说嘛!” 虎妞立马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说道。 李子游低头瞅了眼虎妞手里的篮子。 嚯!这可真不少! 张着两大钳子的螃蟹还在扑腾。 海蛎子、海螺,蛤蜊堆得满满当当。 底下居然还藏着几个黑不溜秋、软乎乎的玩意儿。 仔细一瞧,竟是野生海参! 他忍不住朝俩丫头竖了竖大拇指: “不错不错,你俩可真能干!” 接着又转向水丫,语气里满是关心: “你家在哪儿?” “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沉的篮子你拎着费劲。” 虎妞一听,立马攥住师父的衣角晃了晃: “师父,师父!” “我刚才都跟水丫姐姐说好了,咱们去她家做客呗!” 李子游顿了顿说道: “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啊?” “不、不麻烦的!” 水丫连忙小声接话。 李子游瞅着虎妞那急得直跺脚的模样。 生怕他不同意,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吧,听你的!虎妞带路!” 李子游拎起篮子走得慢慢悠悠。 虎妞就跟撒了欢的小炮仗似的往前冲,没跑几步就跑过头了。 水丫赶紧踮着脚喊: “虎妞妹妹,跑过头了,往这边拐!” “哦哦”虎妞猛地刹住脚,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又跑了回来。 没一会儿又跑过了。 水丫无奈又好笑地追上去拉她: “过头啦!这边呢,在这边!” 李子游跟在后面。 看着虎妞风风火火又总跑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水丫的家倒不远,还靠海。 但是路挺偏的,在这小巷子里歪歪扭扭的,拐了好几个弯才到。 刚到她家,就看到满院子一家人各自在忙活。 一个老汉领着一个中年人维修渔船。 还有一个中年人补修渔网。 另一个中年人在院里劈柴大冬天都流出了满头大汗。 几个妇女坐在房檐下忙活,有鼓捣鱼虾的。 有择菜的,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在灶台上翻炒着大锅菜。 几个半大孩子也在帮着各自长辈搭手。 这一大家子看起来其乐融融的,让人好生羡慕。 劈柴的中年人听见脚步声。 手里的斧头顿了顿,抬头一瞧是水丫,眼睛立马亮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灶台上翻炒大锅菜的妇女就扯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刺: “呵,赔钱的,还知道回来?” “家里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跑出去瞎晃!” 说着抬眼瞥见水丫身后的李子游和虎妞。 眉头皱了皱,鼻子里哼出一声。 没再多说,只转过身继续哐哐地颠着大锅。 菜香混着她的冷脸,倒让院子里的热闹劲儿淡了几分。 水丫被这话噎得脸发红,攥着衣角小声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俺水丫姐姐!”虎妞看不惯,当即反驳道。 “我这暴脾气!” 那妇女一听这话也来了脾气,刚要接着扯着嗓子喊。 维修渔船的老者开口呵斥道: “不懂礼数!” 老者连忙走过来朝李子游说道: “这位小道长看着面生啊,是我家这丫头给你添麻烦了吗?” “真要是这样的话,道长尽管说,就算砸锅卖铁,老儿也认!” 李子游连忙摆手说道: “老人家说笑了,是我这徒儿跟水丫亲近。” “非要吵着来她水丫姐姐家坐坐。” 老者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 “好啊好啊,道长能来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我们这些打鱼的,可没少得到您这样的修行人的庇佑。” 这边离蓬莱岛不远。 常有不少江湖人在附近停留。 而且这边还建了不小的道观。 当地渔民经常去烧香求愿。 这几年风调雨顺,大家自然把功劳算到了这些道士身上。 所以看到李子游的道士装扮,老者格外恭敬。 “老人家客气了,那贫道叨扰各位了。” 李子游目光打量了一下这家人,就把这家人的关系看得分明。 跟着老者修船的应该就是水丫的大伯。 跟着老太太鼓捣鱼虾的就是大伯娘; 补渔网的汉子就是二伯。 刚才跟虎妞拌嘴的应该就是二伯娘; 劈柴的就是水丫的爹。 择菜的就是水丫的娘。 大伯家、二伯家都是儿女齐全。 只有水丫家就她一个丫头。 她在这家里才不受待见。 有李子游在,二伯娘再也没找水丫的麻烦。 两个丫头围着篮子忙活。 要分今天捡的海货。 你推我让的,反倒把虎妞急得气呼呼的。 她索性一把夺过篮子自己分。 非要平分不可——个头大的,先塞给水丫姐姐; 轮到几个自己特别喜欢的贝壳。 她攥在手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琢磨了会儿。 数着是单数,便自己挑了个大的,给水丫姐姐多分了个小的。 这孩子气的分法,看得李子游直乐。 一旁的老者也被虎妞逗得呵呵笑。 老者本就对道士格外尊敬,见跟李子游投缘。 便说起了最近村里传的一些天南海北的新鲜事。 那些事大多模糊不清,没个准头。 不过是渔民们闲暇时听个乐的闲话。 这会儿倒也乐意讲给李子游听。 这一大家子还是挺朴实的。 只是平日里没分家,人多住在一起难免有些摩擦。 但都是自家的小摩擦,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到了饭点,李子游和虎妞便被这家人留了下来。 只是没人想到,虎妞这孩子竟是个“变数”。 她一个人就吃了半锅大锅菜。 要不是李子游用眼神拦着,这家人恐怕都得饿肚子。 李子游觉得过意不去。 便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拿出之前给虎妞备着的干粮。 这些干粮本是赶路时准备的,最近日子安稳,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他这小世界存食物有保鲜功能。 干粮不管放多久,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且存放在灵气小世界里。 这家人吃了说不定还会觉得身体舒坦些。 不过这干粮没有灵果的特殊功效。 本就是普通食物。 这样也方便他拿出来。 否则普通人还真没法享用。 吃完饭又闲聊了片刻。 见时间已经不早。 李子游师徒俩就起身跟水丫一家道别。 第73章 双生养魂诀 自从小空间发生变化。 蜕变成小世界之后。 李子游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正式的进来瞧瞧。 进入小世界之后,一望无际。 远远望去,有一片区域栽种着各种果树与灵草。 当年移栽进来的变异杂草。 已经蜕变成了真正的灵材。 远远望去: 几颗枣树把一个“大木匣子”紧紧护在中间。 这便是 两个姐姐沉睡在里面的“双栖木函”。 朝周围招来一块巨石,切成石桌的模样。 把这段时间的杰作都,拿了出来。 满满一石桌的纸: 上面有的密密麻麻写着字。 还有几张画着一些,很抽象的图。 这些年李子游也在《奇闻录》里大概了解过“一魂双体”。 书中写得很片面,表述也模棱两可。 大致意思是,一个灵魂分成两半,分别进入了两个躯体。 也正因如此,才导致两位姐姐灵智不全,总是一副痴傻模样。 当年的东游医,也是到了最后时刻才想通这一点。 根据书中的批注,这种情况通常活不到成年; 要么在成年前让灵魂恢复完整、合二为一。 要么到了期限仍未融合,最终导致两半灵魂慢慢溃散。 而此前,正因东游医频繁给两位姐姐使用灵果。 加速了她们身体的成长,反而直接缩短了她们成年的时限。 至于这所谓的“续命神针”: 因缺少配套的心法,没能窥得全貌。 在两位姐姐身上: 它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使她们停留在那一刻。 ——就像上一世的遥控器按了暂停键。 让本就濒临死亡的人停留在那一刻。 但这效果也有限制,根据各方面衰败的不同程度。 能维持的时间也各不相同。 又因两位姐姐年纪尚轻、生命力充沛,这才有了“续命十年”的说法。 要知道,通常情况下,濒死的病人若没有后续救治手段。 根本达不到“续命十年”的程度。 两个姐姐最大的问题。 在于残缺的灵魂无法驾驭成年躯体。 最终灵魂只会慢慢溃散。 顺着这个思路,李子游忽然意识到: 这两个灵魂,未必非要融合不可。 若真要融合,一来要舍弃其中一具身体。 二来融合后的“人”,还会是原本的两位姐姐吗? 思及此,他心中有了方向。 ——要创造一部特殊功法。 让她们不必融合,也能各自将灵魂补全。 可眼下最大的阻碍是: 两位姐姐正处于“停留”状态,与假死无异。 身体各机能停滞,魂魄沉寂,根本没有运转功法的能力。 李子游没有犹豫。 先取出七七四十九枚白子棋。 在地面布下聚灵阵。 他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插满“针”的两位姐姐从双栖木函中移出。 安置在聚灵阵的阵眼位置,确保灵气能最大程度萦绕她们。 随后他盘坐在阵旁。 将早已构思好的《双生养魂诀》在心中反复推演。 直到完全掌握、融会贯通。 才缓缓以自身为引。 将聚灵阵中纯粹的灵气渡入二人体内。 灵气顺着经脉遍布全身。 像一层温膜护住她们的躯体。 他这才尝试着用灵气轻轻触碰二人沉寂的魂魄。 试图唤醒一丝微弱的意识。 意识初醒后,李子游又以自己的神识为桥。 在两位姐姐的魂府间搭建起一道临时连接。 他将融会贯通的功法,化作细碎的意识片段。 一点点传入她们微弱的魂识中。 期间还不断用灵气探查二人的身体与魂魄状态。 生怕出现半分纰漏。 即便功法已传入魂识,她们此刻也无力主动引动。 李子游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在旁辅助完成首次修炼闭环。 ——他持续调控着灵气强度。 既保证功法能在她们体内流转。 又避免打破那层“停留”的平衡。 直到功法运转形成自然惯性。 随着灵气的缓缓引导。 原本薄弱的魂识渐渐稳固。 开始跟着功法的脉络尝试吸收灵气、修补残缺。 这部功法本就是李子游依她们“一魂双体”的特殊性所创。 能让二人的灵魂在互不干扰的前提下。 借由灵气连接互相辅助。 慢慢补齐各自的缺损。 整个过程中,李子游不敢有丝毫怠慢。 目光始终落在两位姐姐身上。 稍有异常便立刻调整灵气与功法引导的节奏。 所幸最终有惊无险,平稳度过了这最关键的一步。 聚灵阵中的灵气还在缓缓流转。 两位姐姐原本苍白的面色。 已透出几分淡淡的血色。 沉寂的眼睫偶尔会轻轻颤动。 像是有微光在眼底悄然苏醒。 李子游缓缓收了自身灵气。 指尖离开阵眼的瞬间。 插满两个姐姐各个穴位的“针”。 也悄然的消失了。 聚灵阵的光晕也随之减弱。 最终化作细碎的光点。 融入周围的灵草与果树间。 他没有立刻上前。 只是静坐在石桌旁。 目光落在两位姐姐身上。 ——她们依旧闭着眼。 呼吸却比之前绵长了许多,胸口起伏间。 能隐约感受到魂府中那两道残缺的灵魂。 正顺着功法的脉络,缓慢地吞吐着残留的灵气。 像两株久旱逢雨的幼苗,在小心翼翼地汲取生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侧的姐姐忽然轻轻哼了一声,指尖微微蜷缩。 李子游心中一动,起身走近,用灵力探入她的魂府。 只见那道原本破碎如残玉的灵魂。 边缘竟生出了几缕淡淡的灵光,正一点点修补着缺口; 另一侧的姐姐虽未出声,魂府中的灵魂也在同步变化。 两道灵魂隔着灵气搭建的临时连接。 偶尔会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共鸣,像是在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 “看来功法的底子是成了。” 李子游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里。 还需每日补充聚灵阵的灵气。 辅助两位姐姐稳固魂识、修补灵魂,直到她们能自主运转功法。 才算真正脱离险境。 正思索间,阵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李子游抬头望去,正是旁边那几棵大枣树: 枝头几颗青涩的大青枣泛着微光。 枝条像是感应到了这边的动静,正缓缓抽动着。 这一幕让他忽然想起过往。 ——关于两位姐姐与这些枣树的一幕幕。 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切的开端,本是他将四颗大青枣交给了姐姐们。 才引得东游医好奇关注,进而为姐姐们诊治。 后来却因东游医判断失误。 让姐姐们吞食了大量大青枣,才酿成了后续的祸事。 当年为了保存姐姐们的两具肉身。 他狠心砍了院里那棵大枣树。 将树干做成了这具双栖木函; 而那些截下的枝条,他也没舍得丢弃,全都扦插在小空间里。 如今这些枝条长成的枣树,竟也成了能守护姐姐们的一方小港湾。 第74章 走街串巷 自打从小世界里出来之后。 李子游也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用这种方法,让两个姐姐自行修补灵魂本就急不得。 估摸着至少还得几年。 两个姐姐修炼《双生修魂诀》很顺利。 在那些“针”消失的那一刻。 便再也没有了十年期限的说法。 李子游望着挂在墙上的那把桃木剑,愣愣出神。 话说,自己是不是也该履行,这个世界游方道士这个身份的职责了? 可转念又想,这世界的游方道士到底是啥职责嘞? 不太清楚! 好像有很多游方道士连自己的职责都不知道。 只知道穿上这身道袍,地位就很高。 走到哪里,就连官老爷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这些还是属于那种本本分分的。 还有一些,习得一些小手段在江湖上行走,混碗饭吃。 ——这些也算是生活所迫。 但还有一些道士,整日里穿好的,吃好的。 没事就帮老皇帝炼仙丹,还毒死了不少试丹的人。 现在游方道士不受江湖人待见,全是这些人抹的黑! 也不知道道门那些人到底是真的不管世俗。 还是另有蹊跷。 中间要是真没瓜葛,说出来都不信。 就算是道门中人,偶尔也会出来走走。 别的先不说,前段时间,不就遇到了俩吗? 被自己困了一年的那老者,还有那女扮男装的女子。 这些游方道士这么败坏道士的名声。 也没见过有人出来拨乱反正。 自从虎妞知道水丫家的路之后。 隔三差五就跑去跟水丫玩。 对于虎妞的自身安全。 李子游那是相当放心。 如果真有不开眼的找虎妞麻烦。 李子游顶多觉得他可能想碰瓷。 ——就虎妞那没轻没重的小拳头。 补天教的那家伙险些都没挨过去。 这时间呀,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慢时转瞬即逝,快时等待便是煎熬。 算算时间,离明年三月十五还有段时日。 自己也要体验体验这游方道士的生活了。 之前穿着这一身,是为了出门图个方便。 也是听从了邋遢老道的建议。 现在吗? 该正经做起游方道士,要从哪一步开始? 对了,不管做什么,首先得有块招牌。 这玩意儿,谁说咱没有的? 想了想,李子游从小世界里把当年东游一的那块旗幡取了出来。 看了看上面那八个大字:疑难杂症,药到病除! 这岂不是现成的,换都不用换。 自己这身装扮吗?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衣服太新,样貌太俊,气质太不凡! 唉,这该怎么办呢? 真是愁死人! 想了想邋遢老道的那身行头,李子游便有了主意。 他把自己的一身道袍弄得旧了些,还在上面缝了些补丁。 桃木剑绑在背上,“疑难杂症,药到病除”的旗幡扛着。 可他总感觉还缺了些什么。 回想上一世的记忆。 手里应该拿块罗盘。 偏偏没提前备下。 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一拍脑门: 那摇铃不是还在吗? 当他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 三花都愣了愣。 ——自己不过是趴了会儿。 主人怎么就变样了? “啊哈,三花,我这身怎么样?” 三花直呼气,显然反应不小! 李子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早就没位置了。 对着三花说道: “你就跟在我身旁吧!” 其实吧,三花早就不需要鹿绳了。 只是之前赶路的时候。 让虎妞拿着鹿绳。 主要就是怕虎妞贪玩落下了。 李子游换了这身行头,刚一出门,就遇到了蛎子。 蛎子先是愣了愣。 瞧见三花才确认了眼前这道士的身份。 瞧着这道士,和之前的小道长比,差别还真大! 蛎子连忙不解地问道: “道长,你这是咋了?怎么穿这身装扮?” “哈哈,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又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你忙你的吧,不用管贫道。” 蛎子连忙点头应着,望着李子游扛着旗幡、摇着铃铛的背影。 等李子游走远了,他才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嘟囔道: “这道长今儿个到底闹的哪一出?” “前儿个还清清爽爽的。” “今儿个倒弄得有点像前段时日骗老帮叔一吊钱的骗子样!” 李子游扛着旗幡走在道上,手里的摇铃“叮铃叮铃”摇得清脆。 刚走几步,便扬声吆喝道: “走过路过莫错过!” “专治疑难杂症,药到病除解烦忧。” “不论邪祟缠身,还是老疾难愈,贫道这儿都有法子!” 旗幡上“疑难杂症,药到病除”八个字被风掀得微微晃。 三花跟在他身侧,蹄子踏在青石板路上没半点声响。 遇到蹲在门口纳鞋底的妇人。 倚着门框晒日头的老汉时。 他还会多摇两下铃,再喊一遍口号,眼里带着几分新奇 ——这还是他头回正经做游方道士的营生。 倒觉得比待在庭院里琢磨功法多了些烟火气。 走至村东头的老井旁。 正好有几个村民凑在一块儿闲聊,见他过来,都停下话头瞧着。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又把口号喊得亮堂些: “各位乡亲,若有头疼脑热、家宅不宁的。” “都可来寻贫道瞧瞧,分文不取先看诊!” 李子游喊完,就站在老井边等了片刻。 手里的摇铃还在轻轻晃着,“叮铃”声在村口的风里飘着。 可围观的村民们只是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有人还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 脚底下没一个往前挪的。 有个穿粗布衫的汉子甚至摸了摸怀里的钱袋。 眼神里满是提防,显然是把他跟先前骗钱的骗子归到了一类。 三花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往李子游腿边靠了靠,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李子游倒不着急,又举起旗幡晃了晃。 让那八个字更显眼些,笑着补充道: “乡亲们放心,贫道不先要银钱,若是瞧不好,分文不取。”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大家都溜了,连看热闹的都没了。 李子游直愣神: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吗? 这时,倚着门框晒日头的老汉提醒道: “呵呵,后生啊,这年头,谁敢让你试?” “没治好,你拍拍手走了,万一落下病根算谁的!” 说完便不再搭理他,闭着眼睛假寐。 寒冬里难得有这样温暖的阳光,正好趁机享受享受。 第75章 小药包 第一次走街串巷,以失败告终。 回到庭院之后。 李子游回忆起那老汉说的话。 看来还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小手一挥,又将自己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面容俊朗,气度出尘,周身自带一股清逸仙气。 整个人看起来就有说服力。 刚才那番形象反而有点过于刻意了。 不过没关系,失败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那老汉说的确实有道理。 李子游先是出门找来蛎子。 递给他写着几个物件的纸条,说道: “蛎子,跟你们掌柜说声,帮我找几样东西。” 蛎子连忙点头——掌柜早交代过不能怠慢道长。 道长的吩咐,他自然要第一时间去办。 走出院子,他还在琢磨: 难道今天那会儿真看错人了? 道长怎么又变回来了? 钱生浅一听是道长要东西。 半点不含糊,很快就把东西备好了。 这段时间,他特意写书信向侄子钱大宝打听过道长的事情。 钱大宝虽含含糊糊没直说。 但字里行间,无一不体现出对道长的尊敬。 还特意叮嘱“切勿怠慢”。 又交代等他忙完眼前之事,要亲自来拜访。 钱生浅暗自思忖: 这一下,自己算是彻底摸清了分寸。 ——自己这侄子,平时看着憨实。 对谁都客客气气。 但其骨子里就有商人的盘算。 能让他如此上心的人,绝不能怠慢。 蛎子领着云上客舍的几个伙计,把东西搬到了庭院。 李子游也没想到效率这么高,温和地开口说道: “把这几样小物件放在石桌上就行。” 又看了眼药碾、药臼与药杵这些石类制品,补充道: “这些放在院里就好!” 他拿出几吊铜板,待伙计们临走前,一一递了过去。 伙计们连忙推辞,不敢收下。李子游笑了笑,对他们说道: “收下吧,贫道说不定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们呢!” 几人转头看了眼蛎子,蛎子点了点头,他们这才肯收下。 他们本是云上客舍的伙计。 被蛎子喊来帮忙也是分内之事。 压根没想到还有额外酬劳。 伙计们走后,李子游和蛎子反倒忙活了起来。 这一次的东西真不少,单说纸张就备了好几种: 写字的、画画的、做符的,还有包药的麻纸。 再就是一些药材和药种。 往后走街串巷。 用不上小空间里的药。 毕竟那里面的药经灵气加持。 不仅年限长、药效好,有一些还发生了变异。 所以特意淘来这些普通药材,眼下也够用了。 就在这时,两个小丫头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纵使是大冷天,额角也冒出了小汗珠。 刚进庭院,虎妞就喊: “师父师父,虎妞回来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嗯,你回来得真巧。虎妞啊,帮为师个忙呗?” 一听这话,虎妞当即谨慎起来: “师父,什么忙啊?” “把这些药捣碎。” 李子游又指了指另外的药: “这些药要弄成粉末。” 虎妞的脸色当即耷拉下来,可还是乖乖点头,听从师父的安排。 玩是孩子的天性,可虎妞还是很听师父的安排。 要是师父给点奖励啥的,那就更好了! 李子游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他从刚才让伙计带来的两个油纸包里拿出里面的东西。 长方形的打开是冰糖葫芦。 鼓鼓的那个打开,竟是蜜饯。 “呐,做完再吃,别弄得满手糖渣掉在药粉里去了!” “嘿嘿,知道了师父,放心吧,虎妞保证完成任务!” “那个,这个我也会,能不能帮虎妞妹妹一起?” 站在一旁、一直怯生生的水丫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李子游见此,笑着疑惑问道: “你会?” “嗯嗯,奶奶平时会备些药,爷爷、大伯、二伯还有爹出海时,就让他们捎上。” 李子游倒是感到意外:“你奶奶会看病?” 水丫下意识摇了摇头,连忙又点了点头,说道: “我奶奶说都是土方子,做了好多年了,管用!” 李子游看向虎妞道: “你水丫姐姐帮你一起磨,你可要分一半给你水丫姐姐。” 虎妞盯着冰糖葫芦,显然都要流口水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自然是要给水丫姐姐的,水丫姐姐不帮虎妞,虎妞也要给!” 这话惹得院里的李子游和蛎子都笑了,传出一阵“哈哈”声。 没一会儿,庭院里就传出了两种声响。 水丫推动石碾轮在石碾槽内滚动。 “轱辘—轱辘—”的摩擦声持续响起。 还伴着石轮碾压药材的“沙沙”细碎研磨声。 虎妞见水丫推得顺手。 自己也不甘示弱,握着石杵反复捣着石臼里的药材。 “咚—咚—”的厚重撞击声随之响起。 声音沉闷又带回响,等药材捣得细碎些。 还会夹杂“擦擦”的石面摩擦声。 虎妞见水丫做得用心,自己也呼哧呼哧地加了力气。 李子游连忙轻声嘱咐: “轻点,轻点!” 别人不了解虎妞。 他还不了解自己这徒弟? 虎妞力气大得吓人。 真要是用猛了劲,就算是石头做的石臼也扛不住。 等两个丫头把药磨成粉。 李子游便让她们倒入不同的瓷碗里。 接着拿起小瓷勺,按比例配好药材。 再用麻纸一包一包包好。 这样包出来小巧,也方便携带。 就算装了几十包,也只是小小的一摞。 蛎子一直没有离开帮着道长打打下手。 需要时就及时递些东西,本就透着股机灵劲儿。 这期间几人也随意聊了些家常。 说来也巧,蛎子跟水丫虽说之前没交集。 却是一个村的,这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几人一起忙活,时间过得也快。 没多久,几十包药就配好了。 李子游先拿出两包递给蛎子,说道: “左边这包,要是跌打受伤、擦破点皮,外敷内服都能用;” “右边这包,现在天气冷,着凉啥的正管用。” 蛎子连忙推辞,推辞不过,只好点头收下,感激道: “多谢道长!蛎子有的是力气。” “道长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安排蛎子。” “切,你能有俺力气大?” 虎妞听到这话,不服地哼了声。 蛎子连忙摇头——刚才看这小丫头使力气。 连道长都特意嘱咐让她轻点。 怎么也没想到,跟着道长的这小丫头,竟有这般力气? 李子游又拿出几包药放一块儿。 用一张没裁剪的麻纸包好递给水丫,说道: “把这个拿回去给你奶奶看看。” “要是你奶奶觉得好用,以后可以用这个就行。” “好!” 听到这话,水丫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76章 阿福,冻疮 “阿福,你这脸上的冻疮怎么这么严重了?” 几个鱼贩待在寒风里冻了一整天。 眼看天色晚了,渔市的人渐渐散了。 终于能歇会儿,便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他们本就相熟,谁不清楚谁的难处? 几个年长的看着阿福。 ——这小伙子平日里最勤快。 如今脸上的冻疮却肿得厉害。 连耳朵都快流脓了,忍不住皱起眉。 “唉,别提了!” “先前听人说生姜片搓搓能好。” “哪成想这几日越搓越重……” 阿福抬手蹭了蹭脸。 又赶紧缩回去,生怕碰到。 “你这可不行啊!” “抓紧找郎中看看!” “这么冷的天,你天天在风里吹着。” “再拖下去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旁边的几个老鱼贩急得拍了下他的胳膊。 阿福愣了愣,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家里老娘还卧着炕呢,哪敢花钱看这个?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低了些: “还是算了吧,不碍事。这点疼俺忍得住。” “省着点钱,还能给老娘多抓几副汤药。”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个年长些的鱼贩拍了下自己大腿,连忙站起来说道: “哎呀!我倒忘了,方才市头上围了群人。” “里头是个小道长,模样俏得跟老唐头捏的糖人似的!” “听说专治些疑难杂症,价钱还不贵。” “咱往日去药铺抓药,哪回不是拎一大包?” “他那药却是一小包一小包的,拆开全是粉末。” “看热闹的多,真敢试的没几个。” 他又补了句: “听说一副才要十个铜板,还说……还说一副药能吃一个疗程。” 另个鱼贩接话: “啥‘疗程’?咱活这么大也没听过这新鲜词!” 先前那年长的转向阿福: “你敢不敢试试?” “也就一两条鱼的价钱,你平日里省省,这钱还不是随手就能凑出来?” 阿福眼睛一亮,声音都提了些: “真的?”脸上满是意动,显然是动了心。 旁边另个年长鱼贩也附和: “方才是在市头,估摸着还没走远。” “那会我这摊子正忙,没顾得过去看,倒真听人提了这么回事!” 阿福这么一听,是真坐不住了 正如方才几位老叔说的。 这大冷天里,冻疮疼得钻心。 若不是凭着年轻身子骨硬扛,早扛不住了。 几个年长的见他动了心,干脆把摊子一收,其中一个拍了拍他的肩: “听说那道长瞧着就不一般,咱哥几个陪你一起过去!” “正好凑个热闹,真要是管用。” “我这老寒腰啊,说不定也能让他给瞧瞧。” “可不是嘛!” 另一个接话: “这会儿风又大,买鱼的也少了,摊子收了就收了,去瞧瞧呗!” 老哥几个一合计,便催着阿福: “走,走,别磨蹭了!” 阿福本就蠢蠢欲动,这会儿被推着,也没了犹豫,只讷讷道: “那……那便去瞧瞧。” 此刻的李子游坐在三花背上。 在市头慢悠悠晃着,嘴里还低声哼着小调,——显然心情不错。 别的不说,至少今天开张了。 挣钱倒是次要,这份成就感,才真让他通体舒爽。 这走街串巷的好处。 就是能瞧见屋里瞧不到的新鲜事。 他心里盘算着: 得空了把虎妞也喊上。 好歹让那丫头出来长长见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背后有喊声; “等等!道长,您等等!” 转头一瞧,一年轻鱼贩领着几个年长的。 急匆匆往这边赶,一边跑一边喊。 李子游感到意外。 “哟,喊我的?” “这才第一天就有慕名奔我来的?” 他抬手拍了拍三花的脖颈,三花当即停下脚步。 李子游轻身下鹿,随手将背后的旗幡展开。 ——“疑难杂症 药到病除”八个大字,正随着风轻轻晃荡。 阿福跑得气喘,攥着衣角讷讷道: “道,道长,俺……俺听人说您能治疑难杂症,想请您看看俺这冻疮。” 李子游上前半步,温和打量他的脸,笑着点头: “别急,先让贫道瞧瞧。” “你这冻疮是冻了些日子吧?” 旁边老鱼贩忙补话: “是啊,可有些日子了?” “道长,这孩子孝顺,老娘一直躺在床上。” “他这忍的疼,一心想把钱省下来给老娘抓药。” “您帮他好好瞧瞧呗。” 李子游眼神软了软,转向阿福: “放心,我这药治冻疮管用,我现场给你调,保证你用得放心。” 几个年长些的鱼贩,本身心思活络。 一听当场调药,眼珠子都亮了。 这说明这道长是有本事的。 要是没本事,也不可能夸下这般海口。 阿福比较憨厚,想的没那么多。 一听现场调药,露出了憨笑。 李子游蹲下身,先拿出一个小瓷碗。 然后又取出提前包好的小药包。 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药粉。 接下来又取出一个小瓷瓶。 打开瓶口之后,冒出一股芝麻的香味。 一位年长些的鱼贩,显然是有见识的,跟同伴小声说道: “好像是芝麻油。” “这可是稀罕物!” “咱这平常老百姓哪用得上这个?” 李子游把芝麻油轻轻滴进去几滴。 然后又掏出一根竹片,开始搅拌。 直至药粉形成细腻、不稀不稠的糊状。 先是让阿福靠近些,然后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用生姜硬搓过?” 阿福连忙点头说道: “听说的土方子,说是有用,俺就搓了搓。” 李子游开口说道: “这冻疮眼看要溃破,你若再用生姜硬搓,皮一破就该流脓了。” 李子游取出一小块棉花。 然后把它固定在一块小木棍上。 蘸了蘸药膏轻轻帮他涂抹起来,开口说道: “这药先敷着消炎。” “然后我再给你拿一包回去。” “用温水冲泡后服用就好。” “回去的时候把量分一分。” “这一包分六份,一日服两次,三日保你恢复得差不多。” “好,谢谢道长。” 阿福张开口,突然感觉到了疼痛,“嘶——” 李子游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说道: “先别说谢了,忍着点,马上就好了。” 当他涂抹完之后,先使用棉花铺在伤口上。 然后用提前备好的一块布撕开,给他盖严实了,说道: “这么捂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些,等明天早上就差不多了。” 真是奇了,没过一会儿。 阿福就感觉到疼痛处清凉了些。 疼的也轻了,一边扶着那块布, 一边开口说道: “多谢道长,这药膏果然有效,这就感觉不怎么疼了!” 李子游笑了笑说道: “轻一点的冻伤,或许生姜片还有效。” “你这种严重的,如果要硬拖下去,破了皮,那就遭老罪了。” “这几天贫道还会过来,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再来找贫道就是。” 阿福连忙掏出今天卖鱼的钱: “道长,这药这么有效,总共要收多少,俺这就给你了。” 李子游笑了笑,说道:“十个铜板。” 跟着一起来的那几个鱼贩。 看到这药这么有效。 也都连忙向前说出各自的症状。 让李子游调配起药来。 这一下显得还热闹了起来。 第77章 京城杨成交 “该死!世上怎会有这么难缠的主儿?” “好好的武者,不去闯荡江湖,非要在这小地方当什么捕头!” “不就杀了几个普通人吗?” “民不举,官不究,偏偏你这个愣头青,追了老子几十里路!” “天下每天杀人的多了去了。” “这愣头青,等找到机会,我定让你好看!” 一中年汉子,满身胡茬,最惹眼的是脸上那道狰狞刀疤。 别看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跑起来却一点不慢,横冲直撞地往前拼命奔逃。 而后面紧跟的,是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 外罩一件薄棉披风,身法利落,透着股干练劲儿。 腰间还挂了一块捕头的腰牌。 哪怕前方中年男子速度极快。 他紧追不舍间,眼看也快要追上了。 中年汉子听着身后脚步声逼近。 瞥见路旁有个半大孩子。 心下一横,猛地冲过去攥住男孩胳膊,抽刀架在他颈侧。 “停下!再上前一步,这小子就没了!” 他喘着粗气嘶吼,又对着青年辩白: “姓杨的,江湖本就弱肉强食,官府和江湖向来互不干涉。” “——老子不过杀了几个普通人,弱肉强食,何错之有?” 青年脚步顿住,玄色披风扫过枯草,握刀的手青筋凸起。 他先看向男孩恐惧的眼睛,再冷声道: “恃强凌弱还敢说何错之有?” “朝廷设捕头,就是护这些无辜之人。” “护个屁!” 中年汉子把刀贴得更紧,男孩肩膀瑟缩了一下: “你本应该和我们一样,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何苦给这腐朽的朝廷当狗?” “为了些不相干的人,拼死拼活有意思吗?” 青年松开握刀的手,往前挪半步: “江湖不是作恶的借口。” “放开他,我让你退三步;” “若伤了他,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揪你抵命。” “退三步不够!” 中年汉子拽紧男孩: “你退五丈远,把刀扔了!” “等你依我说的做了,就放他,不然咱们三个就都死在这儿。” 青年盯着中年汉子架在男孩颈侧的刀。 沉默片刻,缓缓弯腰捡起自己的佩刀。 手臂一扬,刀“当啷”一声落在五丈外的地上。 他又往后退了几步,停在刀旁,目光始终锁着对方: “我依你做了,放了孩子。” 中年汉子眼尾扫过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左手还攥着男孩,右手却突然往腰间一摸。 一枚泛着青黑的飞镖“咻”地射出,直刺青年心口! 青年瞳孔骤缩,只来得及侧身,飞镖还是扎进他的胳膊。 不过瞬息间,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黑血顺着衣料往下渗。 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勉强站稳,脸色瞬间惨白。 “蠢货!” 中年汉子啐了一口,猛地把男孩往旁边一推。 男孩踉跄着摔在地上,吓得浑身发颤。 爬起来就往远处疯跑,自始至终没敢回头看青年一眼。 青年捂着冒黑血的伤口,疼得额角渗满冷汗。 想去追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望着中年汉子逃远的方向。 嘴角扯出抹苦涩的笑——终究还是栽了。 意识渐渐模糊,他捂着发黑的伤口。 眼睫轻颤,终究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青年脸上突然传来黏糊糊的触感。 他猛然睁开眼睛起身,茫然道: “我这是在哪?我不是死了吗?” 看清唤醒自己的是头灵性十足的鹿时,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还在原地,你没死,欠我十个铜板!” “什么十个铜板?你又是谁?” 青年一时没反应过来,望着眼前道长打扮的人,好奇追问。 “过路的,顺带看了场戏。”道长淡淡道, “你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 “那孩子始终没看你一眼,你后悔吗?” “不……是有点后悔,但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显然这片刻功夫,青年已理清情况。他朝道长深深弯腰,抱拳行礼: “在下杨成交,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 “打住,交了铜板就走人。” “什么铜板?”青年又是一愣。 “你耳朵塞驴毛了?救你一命用了一副药,十个铜板。” “我的命只值十个铜板?” 青年不可思议,只觉受了侮辱。 “你觉得你能值多少?” “有没有啊,没有的话。” “下次相逢再给就是,贫道还要急着赶路呢。” 青年从身上取来一只绣工精巧、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钱袋 一打开里面全是银子,少说几十两,偏没有一个铜板。 “你是个捕快?”道长忽然问。 “嗯。”青年没明白对方用意,木讷点头。 “月俸多少?” “半两!” “呵呵,那你这袋银子,装的都是民脂民膏喽?” “不是,这银子是……” 青年急着辩解,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是什么?接着说啊。” 道长挑眉: “你这脑子,是不是不太清楚?” “一身江湖功夫,非要抓江湖人;” “拿着民脂民膏,倒喊着要为民除害。” “别的先不说,你知道你披的这件披风,能顶普通人家吃多少年?” “罢了,跟你说这些干嘛,给我应得的就好。” 青年想了想,掏出一块银子道: “道长,我实在没有铜板,您看这……” “算了,下次见面再给。” 道长摆摆手: “经此一难,往后可得多留点心眼。” “山水有相逢,贫道,走了。” 说罢,道长坐在三花背上,便要离开。 这小子实在不适合当这捕头。 今天他落了个这种结局,不是巧合,是必然的结果。 他或许能成为一代武道宗师。 也可能做统领千军的将军。 现在当这小捕头,先不提大材小用。 这次碰巧救了他,下次哪还有这般运气? 想来他家世定不简单。 所谓捕头,或许只是下来体验生活。 李子游还没走多远,就听身后青年高声喊道: “京城杨家杨成交,多谢道长提点!” 李子游摆了摆手,心里暗道: “这小子双眼朗目如星,将来或许真会有一番作为。” “倒有些期待下次听到他的名字了。” 第78章 知州 “知州大人。” 杨成交站在一位身穿官服、脸色憔悴的中年人面前,诚恳地说明来意。 知州抬眼,眉头还锁着,声音沉了沉: “杨捕头,这是想通了?要走了?” “是。”杨成交垂手: “这几年多谢大人照拂,只是也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 “莫说这些。” 知州摆了摆手,指尖无意识捻着官袍下摆。 “当年本官能从那漩涡里全身而退,全靠杨老大人帮衬,这份情分我记着。” “大人不必挂怀,都是过去的事了。” 知州望着他,喉结滚了滚,指腹把官袍下摆捻得更紧。 ——本想说“没了你,往后这摊子事谁扛”。 可话到舌尖又压了回去,只剩一声叹: “只是你这一走,我手底下……能接替你的,真是一个也没有。” 他别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这地方偏,偏又传着‘附近有仙’的说法。” “江湖事本官本不想沾,可身为父母官。” “最基本的还是要保一方安稳,总不能任由那些江湖人闹得辖地鸡犬不宁。” 话头顿了顿,知州忽然闭了嘴。 瞧见杨成交眉峰也皱着,他原想再叹几句“往后难办了”。 终究没再往下说,只摆摆手: “罢了,多说这些也没用,反倒给你添堵。” 话落,厅里静了片刻。 知州见杨成交垂着眸,半天没应声。 连方才那股干脆劲儿都没了,倒显出几分失神来。 他心里一动——往日里杨成交跟自己说事,素来直来直去。 哪怕是棘手的案子,也从没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知州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软了些,直接开口道: “怎么?可是还有话要说,不好开口?” “咱们一起处事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性子我清楚,有话不妨直说。” “是还惦记着辖下哪桩没结的案子,还是……有别的难处?” 杨成交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抬头问道: “老夫人的症状,可有好些了?” 知州猛地顿了下。 杨成交往日里只埋首查案,从不过问自家私事。 老母亲的怪症这几天早成了他的心病。 手底下人不敢议论。 杨成交更不是会火上浇油的性子,怎么偏偏提了这事?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沉了沉:“唉,还是那般。” “大人,那顺天观的周观主,为人并没有表面那般和善,不可尽信啊。” 杨成交声音压了压,带着几分谨慎。 知州又是一愣——他怎会不知? 可那已是救老母亲的唯一稻草。 只是对方提的要求过于过分,他还在斟酌。 “大人,实不相瞒,今天我追那刀疤恶汉时,险些丢了性命。” 杨成交垂眸按了按腰间旧伤处,语气缓了缓: “幸亏巧遇一年轻道长相救,这才能回来见您。” “哦?还有这事?辖内竟有这般人物?可否详细讲讲?” 知州身子微微坐直,眼底多了几分留意。 杨成交轻轻点了点头,仔细回忆着: “具体来历我也不太清楚,当时他出现在携水乡。” “看着很是年轻,样貌俊俏,穿一身青衣道袍,身旁还跟着一只梅花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他背后背着一把桃木剑,手里拿了个走江湖人常带的旗幡。” “上面好像写着‘疑难杂症’之类的字。” 知州眼前一亮,身子又往前倾了倾,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案几,连忙惊喜道: “够了!有这些特征,交代下去,应该不难找到!” 杨成交抬眼瞧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放心不下,还是忍不住叮嘱: “大人明察一世,只是切莫因对方年轻就轻视了。” “我当时中了剧毒,寻常人根本解不了。” 知州当然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也懂这份提醒的分量。 当即拍了拍杨成交的肩,承诺道: “放心,本官有分寸,自然不会怠慢。” 杨成交走后,知州当即叫来了心腹。 将青衣道长的特征一一交代清楚,末了还特意叮嘱: “务必尽快找到人,打探清楚他的住处和近况,不得怠慢。” 心腹领命而去,厅里只剩知州一人。 他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指尖又无意识捻起官袍下摆。 这个道长如果真能救治老母亲。 那可算帮他解决了最棘手的事。 顺天观也不必再理会。 心里的石头总算松了半截。 可没想到,即便道长的特征格外鲜明。 手底下的人还是跑了整整三天,才匆匆来报消息。 知州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听见动静猛地抬眼,手里的笔都忘了放下: “找到了?人在哪儿?” “回大人,那道长这些天一直在携水乡附近走街串巷,居住在云上客舍。” 心腹躬身回话。 “云上客舍?” 知州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毛: “这可是落财山庄的产业,他们对这处向来看重。” “这道长怎么跟那些江湖人扯到一起了?” “他平日里做些什么?近况如何?” 听到知州的问话,心腹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佩服: “弟兄们打听到,这位道长名声极好,瞧着是外地来的,到这儿也没多久。” “渔村不少渔民常年受风湿、咳疾,冻疮的苦。” “找了多少郎中都没治好。” “他只用简单的几小包药就能治愈,每次只收十个铜板。” 知州闻言,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连眼角的倦意都淡了几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又追问: “那他眼下还在云上客舍吗?” “白日里常走街串巷,晚些应该才会回去。” “弟兄们打听到跟他一起住的还有个五六岁的小道童,像是他的徒弟。” “好!好!” 知州眼前大亮,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难掩喜色,当即吩咐: “可打听到道长平日里有什么喜好?” 心腹摇头:“道长的喜好没能查到,不过他那小徒弟的喜好倒是查得分明。” “哦?什么喜好?” “听说这孩子很爱吃,尤其喜欢甜口的。” “那好,下去备些精致的甜食,你随我亲自去一趟。” 知州语气坚定: “这般有本事的道长,咱们得亲自去请才显诚意。” 心腹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道: “可是,那云上客舍多是江湖人,我们怕是不便吧。” “不碍事。” 知州语气沉了沉,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在本官辖内,还没有本官去不得的地方。” “为了请这道长,本官亲自去一趟又何妨。” 第79章 怪症 虎妞趴在院里。 手里捏着根树枝。 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下今天师父新教的几个字。 水丫在一旁默不作声,看得格外认真。 等虎妞写完,水丫连忙夸赞: “虎妞妹妹好厉害!” “那是!” 虎妞听了夸赞,顿时得意起来,小下巴都扬得高高的。 她俩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灵机一动,拉着水丫的手说: “水丫姐姐,虎妞教你识字吧?” “这……” 水丫有些意动,却还是犹豫。 虎妞见她迟疑,赶紧晃了晃她的手: “很简单的喽!” “俺师父教俺的时候,俺一学就会!” 边说还边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刚说完,她又愣了愣——一时想不起先教啥。 忽然记起师父先教的是写名字。 便立刻在地上划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摆起小先生的派头: “水丫姐姐,这个字念‘水’,是水丫姐姐的‘水’!” 接着又指着另一个字:“这个念‘丫’,是水丫姐姐的‘丫’!” 就在这时,庭院外停着几个人,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那中年男子开口笑道:“小姑娘,你说错啦!” 虎妞一听,立马爬起来,把树枝一丢,拉开门气呼呼地说: “你胡说!俺师父就是这么教俺的!” 水丫也赶紧爬起来,在一旁使劲点头应和。 “非也,非也。”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说道: “你这第二个字,是小鸭子的‘鸭’哦。” “可不是你水丫姐姐的‘丫’哟!” 被这么一说,虎妞愣了愣。 脸稍微泛红,却还是撅着嘴、鼓着腮帮子反驳: “你、你胡说!你是谁呀?” “站在俺家门口干啥?” 中年男子当即被逗得哈哈大笑: “小姑娘是虎妞吧?” 说着,朝身后的随从递了个眼色: “你看这是啥?” 跟在中年人身后的随从立刻拎过几个小食盒。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精致的小糕点。 虎妞眼睛瞬间直了,再也顾不上问对方的身份。 “喜欢就吃吧,专门给你带的。” 中年人笑着说。 “你说给俺的哦,可不许骗俺!” 虎妞连忙凑过去,拿起糕点就吃,不忘递给水丫几块。 虎妞一边嚼着糕点,语气早没了方才的冲劲,软乎乎问道: “你为啥要请虎妞吃点心呀?” 她嘴里还塞着一块,含糊不清却又透着认真: “俺师父可是教俺了,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的,也没有免费的午餐!”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却半点没停。 水丫手里的糕点才咬了两口。 虎妞已经吭哧吭哧把这个食盒里的点心扫空了,满手满脸都是碎屑。 院里的中年人跟随从们瞧着这模样,都看得目瞪口呆。 “好好,能吃是福。” 中年人笑着,又从旁边随从手里接过来一个食盒,打开递给虎妞。 这时候,虎妞却没接,往后缩了缩手,谨慎地问道: “喂,你没安好心吧?” “仗着俺虎妞年龄小,可别以为俺虎妞不懂事啊!” 在一旁小口小口咬着糕点的水丫。 一听这话,慌忙把手里的糕点放进了那食盒里。 中年人笑出声:“呵呵,有意思,不愧是道长的高徒。” “我想请你师父,给瞧个病。” 中年人看出了虎妞的不凡。 对小孩子也没必要隐瞒,便一五一十回答了她的问题。 虎妞一听,瞬间松了口气,手疾手快接过食盒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说: “那没事!你等着呗,等俺师父回来了,俺就跟他说。” “他要是愿意给看,肯定能治好;” “要是不愿意,那俺虎妞也没办法。” 这话惹得中年人哈哈大笑,连忙问道: “你就这么相信你师父能看好?” “那是!俺师父老厉害了,药都是俺跟水丫一起磨成粉的哦!” 原本怯生生的水丫,终于鼓起勇气小声插话道: “嗯嗯,虎妞妹妹的师父很厉害,俺奶奶都说,比土方子管用多了。”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道声音: “哟,挺多人啊!” 虎妞一听,连忙擦了擦嘴巴上的糕点碎屑,赶忙跑过去喊道: “师父,你回来啦?” 原本站在院子里的几个随从赶忙让出条道来。 只见一位气质不凡的小道长,领着一头梅花鹿走进了院子。 中年人刚要开口见礼,就被李子游打断道: “你是个官吧,品阶还不低。” 中年人倍感意外,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当即就被拆穿了。 索性不再隐藏,大方承认了: “道长慧眼,本官田为民,正是这燕州的知州。” “呀,原来是知州大人当面,贫道这多有招待不周啊!” “哪里哪里,道长太客气了!” “杨成交呢?没跟大人一起来?” 田为民心头一惊,很是意外。 ——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能猜到自己的到来跟杨成交有关。 “这不难猜吧? 刚遇到他没两天,你这知州大人就亲自前来,猜不到才怪呢。” “哈哈!道长说的极是,杨贤侄已经离开了。” “哦,不当捕头了?这是混不下去,回去继承家产去了?” “这……”这话让田为民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呵呵,贫道向来心直口快,知州大人莫要见怪!” “无碍,无碍!” 李子游扫了眼院子,开口道: “贫道向来看重‘缘’字。” “”:有没有缘,咱们先不提。” “既然虎妞吃了你的糕点,那你就说说具体来历吧!” 田为民大喜,朝随从递了个眼色,让他们都回避了,随后叹道: “唉,道长,这次需劳烦道长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家母!” “半年前,不知因何突生变故,家母性情大变。” “行为举止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整日里摔东西、打下人,甚至连我这亲儿子都不认得了!” “我请过不少郎中,他们都束手无策。” “后来听人说,许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有邪祟作怪。” “我便特意去请了顺天观的周观主,倒也有些好转,可……” 没等他说完,李子游两世为人,这里面的弯弯绕早已门清。 ——定然是双方条件没谈拢,谈崩了。 “知州大人,你这可不只是简单请贫道治个病那么简单呀。” 李子游缓缓道: “不管治得好、治不好,这平白会让贫道多树一个仇人啊。” “这……” 此话一出,田为民怎会不知其中利害? 被这么一堵,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子游也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这种奇异事。 ——看起来还真不是得病那么简单。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是真有邪祟。 还是又有人在暗中作梗。 田为民还在琢磨怎么说服道长,却听李子游说道: “贫道便随州府大人走一趟吧,到底能不能行,还得见了人才好判断。” 田为民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多谢道长!” 第80章 查明端倪 虎妞晃着李子游的袖子说道: “师父,俺也要去!俺还能帮你磨药呢!” 李子游无奈笑了笑,刮了下她的鼻尖: “带你去可以,不许乱跑乱说话。” 虎妞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 “俺肯定听话!” 田为民见状,连忙上前: “道长,车已经备好,咱们这就出发?” 李子游看向田为民,语气温和: “那多麻烦知州大人了。” 又转头朝着水丫轻声叮嘱: “水丫,你先回去,路上小心些,等虎妞回来了,再让她去找你。” 水丫乖乖点头,跟虎妞摆了摆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发出平稳的“咕噜”声。 虎妞扒着车窗,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小手还忍不住摸了摸软乎乎的坐垫。 开心极了! 她在小渔村的时候,每天都吃不饱! 饿极了,都要啃树皮。 哪见过什么马车? 自从跟着师父后,不仅能吃饱。 还有那么多好吃的,还见了这么些新鲜物件,心里甜滋滋的。 忽然,她眼珠一转,扯了扯李子游的袖子,脆生生问道: “师父,咱能不能也弄个这车?让三花拉着,多威风!” 田为民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小姑娘说的三花,可是跟在后面的鹿儿?” 虎妞用力点头:“正是!三花可有力气了!” 李子游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虎妞的脑门,无奈又好笑: “你这丫头,三花是鹿,哪能像马一样拉车?你也不怕累着它。” 虎妞揉了揉额头,小嘴撅了撅,转瞬又眼睛发亮: “可三花能驮着俺呀,力气也不小吧。” 说着说着有点心虚起来,声音都小了些。 还凑到车窗边,朝着外面跟车走的三花挥了挥手。 三花似有感应,抬蹄轻嘶了一声。 田为民瞧着这一人一鹿的互动,笑意更深: “道长,您这徒弟倒是活泼可爱,跟这鹿也这般亲近。” 李子游淡笑点头。 就这样,三人坐在马车里。 三花紧跟着马车。 后面还跟着一群随从,没用多久,就到了燕州城。 守卫看到是知州的马车,赶紧出来迎接。 就这样,虎妞坐在马车里,被这些人簇拥地进入了燕州城。 城内格外大,现在天色快晚了。 人少了些,倒显得这城内的街道更广阔。 虎妞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 街边挂着的彩绸灯笼亮起来了。 映得铺子招牌都暖融融的。 还有卖糖画的摊子冒着热气。 虎妞看得眼睛发直。 但现在在马车里,除了师父还有其他人。 她还是忍下了跑出去的冲动。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经过知州衙门时并未停留,径直往田府去。 不多时,朱红大门便映入眼帘,随从上前通报,府门很快敞开。 田为民先下了车,又侧身对李子游道: “道长,内子已在里面等候,咱们早些进去吧。” 虎妞攥着李子游的衣角,跟着下了马车,抬眼打量着气派的府院,小声问: “师父,这宅子好大呀。” 李子游轻轻地点了点头,对虎妞的话表示赞同,随后便跟着田为民往里走。 刚进正厅,就见一位身着素雅襦裙的妇人迎了上来,正是田夫人。 她目光先落在李子游身上,眼底暗自赞叹: 这小道长眉目清朗,气质温润又透着股沉稳。 比先前那顺天观的观主顺眼多了,但愿他真能治好婆婆的病。 这些日子,为了照料性情大变的婆婆。 她日夜操劳,眼下已添了几分憔悴。 可脸上仍带着得体的笑意,对着李子游福了福身: “道长远道而来,辛苦您了。” 田为民在旁补充道: “夫人,这位便是我请来的道长。” 又转向李子游: “道长,这是内子。” 虎妞躲在李子游身后,偷偷打量着田夫人。 见她眉眼温和,倒不像难相处的样子,攥着衣角的手松了些。 李子游抬手还礼,语气平和: “田夫人客气了,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说罢,他看向田为民,目光诚恳: “不知老夫人如今在何处?” “我先去瞧瞧情况,也好让大人与夫人安心。” 田为民虽满心急切,却仍记挂着礼数,连忙道: “道长赶路一路劳顿,眼下天色已黑。” “不如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去诊治也不迟。” 李子游闻言,温和地摇了摇头,坚持道: “还是先去看看老夫人的状况要紧,早一刻了解情况,大家也能多一分安心。” 田夫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亮。 先前因操劳而黯淡的神色添了几分光彩。 ——她何尝不盼着早点治好婆婆,也好让府里的日子恢复安稳。 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田为民柔声劝慰: “老爷,道长既有这份心,咱们还是听道长的吧。” “早些看过,咱们心里也能早些有底。” 说着,又转向李子游,语气里满是感激: “劳烦道长这般挂心,我这就领道长前去。” 几人顺着回廊往老夫人的院落走。 刚靠近月亮门,就听见院里传来“哐当”的瓷器碎裂声。 夹杂着老妇人中气十足的怒骂: “都给我滚!别来烦我!” 虎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下意识往李子游身后缩了缩。 田为民脸色微沉,脚步也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让道长见笑了,家母近来日日如此。” 田夫人眼眶微红,轻声补充: “别看母亲声音洪亮,像是精神得很,其实都是强撑着。” “夜里常累得昏睡过去,大夫说再这么折腾,身子骨迟早扛不住。” 李子游神色平静,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放缓脚步往院内走,目光先扫过满地狼藉的瓷片与家具。 随即落在老妇人身上,心中已有判断: 她这般狂躁易怒,精气神瞧着旺得像喝了兴奋剂般亢奋。 可面色下藏着难掩的灰败。 双手微微发颤,分明是亏耗过度、强撑着的模样。 李子游心中暗忖: 这般状态,倒不像是寻常病症,难道真遇上了邪祟? 他当即展开神识,缓缓探向老妇人。 这一探,便见了端倪——老夫人的识海之中。 竟有只黄豆大小的虫子在不停蠕动。 正不断刺激老夫人的神经,让她持续亢奋。 他眉头微蹙,收回神识,看向田为民夫妇: “老夫人的情况贫道已查明,还请二位借一步说话。” 第81章 取蛊 田为民夫妇闻言,连忙跟着李子游退到院外回廊。 田为民急声追问: “道长,家母究竟是何情况?” “莫非真如传闻般……” 李子游压低声线,沉声道: “老夫人并非寻常病症,但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邪乎。” 李子游取出《奇闻录》,只听一阵哗啦的翻页声。 很快指着其中一页,递给田为民说道: “知州大人,你看一下这里。” 田为民连忙接过来,将李子游所指之处仔细看了一遍。 脸色微变,难以置信地说道: “道、道长,您是说家母被别人下了蛊虫?” “这怎么可能?这世上真有这般诡异的东西!” 田夫人一听也难以置信,说道: “这怎么可能?” “平日里婆婆很少接触到别人,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田为民何等敏锐。 见夫人神色变化。 便知她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夫人,可是记起了什么!” 田夫人赶紧点头说道: “半年前,顺天观举行祈愿大会,是我陪婆婆去的!” “打那之后回来没多久,婆婆便开始发病了。” 田为民为官这么多年,很快理清这中间的联系,满是愤怒地说道: “好啊!” “怪不得所有郎中都束手无策。” “偏偏周观主能缓解,原来这事本就和他有关!” “难怪他后来提出那番条件,是早就谋划好的!” 田为民此刻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啊,真是好啊!” “有什么谋划尽可朝本官使得,可你偏不该、万不该动本官的老娘!” 若不是李子游还在场,真难想象他会暴怒到什么地步。 田夫人连忙劝道: “老爷先别急,眼下最急迫的,还是婆婆的事。” 站在一旁的李子游也适时点了点头,说道: “知州大人稍安勿躁。” “那蛊虫仍在老夫人脑海里作祟,不断刺激神经,若再拖延,恐危及性命。” 田夫人脸色骤白,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着急地说道: “那可如何是好?” “求道长务必救救婆婆!” 田为民也冷静下来,诚恳地向李子游问道: “道长可有把握取出那蛊虫?” 李子游笑了笑,自信地说道: “知州大人放心,贫道有十成把握将其取出来。” 说着,他递给田夫人一个小瓷瓶,说道: “劳烦将这药沫掺进老夫人的吃食或饮水中,它能帮老夫人安神入眠。” 田夫人看了一眼自家老爷,见对方点头,便接了过来说道: “道长放心,我定想办法让婆婆服下。” 田为民邀请道: “道长,咱们别干等着了。” “您一路舟车劳顿,我刚已吩咐下去,备了些吃食,不如先用餐?” 李子游看了眼迫不及待的虎妞,点了点头答应道: “也好。” 田为民引着李子游和虎妞到了饭厅,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炖得入口即化的蹄髈。 油润喷香的红烧鱼。 清爽解腻的时蔬。 以及虎妞从未见过的新式点心。 虎妞眼睛一亮,坐下后便捧着碗筷。 小口抿着甜汤,又夹起一块肉塞嘴里。 很快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不多时,菜已去了大半,田夫人快步走进来,轻声道: “道长,婆婆已安睡,药沫掺在粥里,她都喝了。” 李子游闻言起身,眼神坚定: “夫人,有劳了,那我们这就把蛊虫取出来吧。” 田夫人立刻点头,连忙引着他往老夫人卧房去。 李子游刚进卧房,转头对跟来的田为民夫妇道: “劳烦取一个火盆来,再让虎妞帮忙端着,稍后有用。” 田为民立刻吩咐下人去备,不多时火盆便端来,虎妞好奇地捧着,站在一旁看。 见一切准备妥当,田夫人拉了拉田为民的衣袖,轻声道: “老爷,道长要行事了,咱们在这儿恐会打扰,不如先到外间等着?” 田为民点头称是,两人又对着虎妞说道: “有劳了”,便轻手轻脚退出了卧房,还细心带上了房门。 房内,李子游走到床边,指尖泛起淡白光晕。 缓缓抵在老夫人眉心,一缕缕灵气渡入其脑海,织成细密护罩。 随后他屈指引动灵力,如细丝般探入。 小心翼翼缠上蛊虫,一点点将其往外牵引。 不多时,一只黄豆大小的黑虫子被灵力裹着飘出。 李子游示意虎妞将火盆递近。 掌心燃起淡蓝灵火,对着蛊虫一引。 蛊虫瞬间落入火盆,发出细微的“滋啦”声,转眼化为灰烬。 火盆里顿时飘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混杂着腐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虎妞赶紧往后跳了半步。 一只手紧紧捂着鼻子,另一只手还顺势扇了扇风,皱着眉抱怨: “哎呀师父,这味儿也太臭了!” 李子游收回手,看了眼火盆里的灰烬,淡淡道: “这蛊虫吸人精气,身上带着浊气,烧着自然难闻。” 说着他探了探老夫人的脉搏,见脉象平稳,便朝门外喊: “田大人,夫人,蛊虫已除,老夫人无碍了。” 门外二人连忙进来,田为民夫妇对着李子游连连作揖:“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李子游摆了摆手道: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随后取出提前备好的几个小药包,递给夫妻二人,接着说道: “把这些药每包分成六份,一日两服。” “用温水泡了让老夫人饮下就可以。” 接着又想了想,补充道: “老夫人刚除了蛊虫,夜里需有人照看,莫要惊扰。” 田为民连忙应下: “道长放心,我夫妇二人会守着母亲。” “眼下天色不早,您和虎妞一路劳累。” “我已让人备好两间干净客房,您二位早些歇息。” 说着便唤来下人,吩咐引二人去房间。 虎妞听了,眼睛亮了亮,拉了拉李子游的衣袖: “师父,虎妞困了!” 李子游笑着点头,跟田为民夫妇道别后,便跟着下人往客房去。 待二人走后,田为民夫妇轻步走到老夫人床边。 见她呼吸匀净,面色也渐渐红润。 悬了多日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久违的安心神色。 第82章 糟了,扔错符了 “噗嗤”一声,周观主猛地吐出一口血。 顺天观,一间隐秘的房间里。 周观主脸色血白,一脸惊恐地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 “乱心蛊怎么死了?” “那可是本观主耗了好几年精血,好不容易才养成的!” “是谁?本观主要跟你势不两立!” 这突如其来的反噬让他遭到了重创。 他必须想办法弥补回来才行。 三天后,顺天观周围的村民都传开了一个消息。 ——顺天观的观主,最近要再办一场祈愿大会。 这消息一出来,引得不少村民积极参与。 田为民也得了信,赶紧找李子游商量接下来的事。 “道长,那周观主果然按捺不住了!” “最近底下递上来的消息里,始终没见他本人露面。” “看来正如道长您猜的那样,丢了那蛊虫后,他怕是也受了不小的反噬。” “道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绝不能再让他祸害百姓,更不能让他恢复过来!” “知州大人稍安勿躁。” 李子游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沉稳。 田为民刚才一心急着这事,没留意虎妞,这会儿才好奇地问: “哎,道长,虎妞平日总跟着您,这会儿怎么没见着她啊?” 李子游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她呀……” 此刻的顺天观,广场挤得人来人往。 腊月的风裹着年味刮过。 村民们裹紧棉袄仍觉凉意。 手里的香烛攥得实,各家提着攒了心思准备的贡品。 顺着人流往中央高台涌,踮着脚往前探。 眼看要过年,开春种庄稼是天大的事,都盼着祈愿能求来好收成。 高台早搭得妥帖,松木架撑起暗红布幔。 风掠过便簌簌作响,似有细碎低语藏在暗处; 台中央的厚木桌案上,香炉里堆了半寸香灰。 烛台火光摇得人影乱颤,最扎眼的是块半人高的桌布。 上面贴了各种黄符: 朱砂纹路缠得像勾人的藤蔓。 线条沉得要透纸,凑近看竟混着暗红血丝。 风卷符角的瞬间,一股寒意直窜后颈,让人莫名发紧。 “咋没见观主啊?往年开坛都是他亲自出面的!” 有人踮脚扯着嗓子喊,手不自觉把贡品抱在怀里,眉头皱着。 ——就怕仪式不地道,影响了来年的收成。 “这你就不懂了!” 旁边大婶立刻接话,指着黄符嗓门亮了些,眼里满是信服: “没见这神符比半年前准备的都多了?” “观主指定在准备更灵验的法子,明年庄稼指定错不了!” 人群的议论声里,两个灰布道袍的小道士慢慢走上台。 一人握着铜铃轻轻晃。 另一人拱手时指尖泛白。 ——观主此刻状态不好的事,他们心里门儿清,可只能硬着头皮高声喊: “诸位乡邻稍候,观主随后便到,祈愿仪式,即刻开始!” 此刻的虎妞正挤在人群里,两只小手还各自攥着张黄符。 她的指腹把符角都捏得发皱。 她顺着人缝一点一点往前挤。 耳朵里满是村民的议论声,却始终记着师父的嘱咐。 等周观主一上台,就假装调皮凑过去,把高台桌案上的布掀了。 再把左手的符往空中扔,师父就能赶来了。 师父怕她出事,特意给了两张符,还反复叮嘱: “掀布时先拿左边的,真遇到危险,再用右边的。” 虎妞把这话在心里念了好几遍,一边挤一边小声嘟嘟囔: “先掀布,扔左符,师父快来……”就怕漏了一个字,误了大事。 没等多久,高台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脸色苍白的周观主扶着桌案边缘,强装镇定地走到桌案前。 周观主端着架子,刚要开口说话,虎妞立刻攥紧符往台上爬。 “哎!你这小丫头片子,咋往上爬呢,这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旁边的胖婶子眼疾手快,以为是哪家调皮的孩子。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下来。 虎妞当即就急了,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台上爬,胳膊使劲往回甩。 胖婶子没料到这小丫头劲这么大,手一松。 虎妞借着甩胳膊的力道,整个人像只小炮弹似的往前飞出去。 直愣愣扑向台中央的桌案——“咚”的一声闷响。 她结结实实撞在案沿上,桌案晃了晃。 上面的暗红桌布瞬间滑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蛊罐! 那些陶罐大小不一,有的贴着黄符。 有的罐口还爬着细小的黑虫,看得人头皮发麻。人群里立刻有人尖叫: “哎呀妈呀!这是啥东西?” “好恶心!爬的是虫子吧?” 村民们瞬间乱了,机灵的转身就往观外跑。 胆小的站在原地发抖,还有人被挤得摔在地上。 周观主也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得严实的蛊罐会被一个小丫头撞出来。 眼看勾当败露,他眼底瞬间翻起狠色:绝不能让这些人活着出去! 而虎妞摔在地上,刚要爬起来,就对上了周观主的眼神。 周观主直气得牙痒痒,心里发狠: “都怪你这小畜生!” 说着,双手弯成爪子,带着一股腥气就朝虎妞抓来。 虎妞吓得心脏狂跳,猛地想起师父给的符。 也记不清哪张是左哪张是右,直接随手朝空中扔了一张。 黄符刚一脱手,就“呼”地燃成一团金红灰烬,随风飘散开。 紧接着,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突然暗了下来。 乌云像被人扯着往顺天观上空聚。 转眼就遮得严严实实,寒风里卷着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村民们彻底慌了,有人攥着贡品往地上跪: “是观主显灵了!这是活神仙呼风唤雨啊!” 可刚喊完,就有人指着地上的蛊罐尖叫: “显啥灵?他养虫子害人,这是遭天谴要劈他!” 两伙人立刻吵了起来,有的要跑,有的还想往前凑看热闹,乱成一团。 “轰隆——!” 一声炸雷猛地劈下来,亮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咔嗤”一声脆响。 那座松木高台竟被天雷拦腰劈断。 木片、香烛、还有桌案上残留的蛊罐全被炸得粉碎。 那些蛊虫、陶罐本就是阴邪之物。 沾到雷火瞬间就化成了灰,连点渣都没剩下。 周观主原本就受了重创,这会儿被雷劲震得往后。 嘴角又呕出一口血——好在天雷劈的是高台。 他有邪术修为护着,没被直接劈死。 只是这一身阴邪的修为被这天雷清理的一干二净。 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村民们倒没大碍。 严重些的前排几人被飞溅的木屑划伤了胳膊,慌忙往后退。 虎妞坐在地上,看着碎成渣的高台和漫天乌云。 脑子“嗡”的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扔错符了。 师父说过,左边的符是通知师父的。 右边的是保护自己的,她刚才慌里慌张,竟把另外一张扔了出去! 田为民带人赶来时。 广场上只剩虎妞还坐在那里愣愣发呆。 周围的村民早已走得一个没剩。 田为民暗叹一声: 道长真是不得了! 不仅运筹帷幄,竟还能引来天雷! 百姓也没受大碍! 他心里对李子游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见周观主这般狼狈! 他连忙指挥随从将周观主押了下去。 周观主邪术修为尽废,被关进燕府地下水牢。 那水牢暗无天日,周观主日日承受酷刑,最终力竭而亡。 后人感其事足为惩戒,特将此事录入《燕州志》: 丰饶山顺天观观主,欺惑乡里,借祈愿大会暗夺百姓精血,用以豢养蛊虫。 及事败,天威彰显,观主遭雷罚而亡,顺天观亦随之颓败无存。 第83章 回客舍,小松树 “道长,等一等!” 田为民原本还在忙顺天观后续的事情。 接到属下汇报,说道长要走。 当即撒腿就追。 一路跑得急了,这会儿赶过来时。 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青色官袍的衣襟也被风吹得敞开些。 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发喘。 还好李子游师徒俩并没有走太远。 刚出城门就被他追上了。 李子游坐在三花的背上。 听到后面急促的喊声。 指尖轻轻拍了拍三花的后背。 待三花停下脚步,才侧过身。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边朝田为民摆手,一边温声道: “知州大人,不用送了!” 田为民快步奔到近前。 先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身后一群小厮,还有两个挑着扁担的随从。 也连忙跟上来,气息都有些不稳。 他望着李子游,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道长为何走得这么匆忙?” “可是本官有招待不周、怠慢了您的地方?” 李子游微微摇头。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三花的毛,声音平和: “知州大人说的哪里话!” “我见这几日大人公事繁忙,便没好再去叨扰。” 田为民往前凑了半步,眉头微蹙,又劝: “道长,眼瞅着年关将至,为何不再留几日,过了年再走?” “我等云游道士,向来自在惯了,热闹场合反倒不适应,” 李子游低头看了眼身旁的虎妞,眼底掠过一丝温和: “就不叨扰大人了,我和虎妞还是回落脚处过年的好。” 田为民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住。 便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官印的腰牌。 双手递过去,语气诚恳: “那好吧。” “本官知道道长不喜俗物,这是本官的腰牌。” “您收下——日后行走在外,若遇着需官府通融的事,拿着它也能多些方便。” 李子游目光扫过腰牌,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收进袖中,心里暗自感慨: 这已是他出来云游收到的第二块腰牌了。 田为民这时才转向站在一旁的虎妞。 ——小姑娘正攥着三花的鹿绳。 指尖轻轻蹭着绳结,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随从挑来的筐子。 落在筐里隐约露出来的点心油纸包上。 嘴角悄悄向上翘着,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当即弯下腰,对着虎妞郑重行了个半礼。 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许: “多谢虎妞小道长为燕州做的这一切!” “今日你们走得仓促,本官准备得不周全。” “这筐里是提前备好的点心,你拿着路上解解馋。” 虎妞被他这一礼惊得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的鹿绳差点松脱,脸上瞬间红透,却忍不住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一来是这大官不仅没怪她之前的失误,还特意给她送吃的; 二来是“小道长”三个字,她常听别人喊师父。 如今自己也被这么叫,心里像揣了块糖,甜滋滋的满是满足。 田为民直起身,又抬手擦了擦汗,随即朝随从挥了挥手。 两个挑着扁担的随从连忙上前,将筐子轻轻放在地上。 李子游从三花背上跳下来,动作利落。 先弯腰拎起一筐点心递到虎妞面前。 笑着示意她帮忙扶住筐沿,自己则拎起另一筐。 两人一起小心地把筐子挪到三花背上,调整好位置绑紧。 随后,李子游先从虎妞手里接过三花的鹿绳。 再一只手牵起虎妞的小手,轻轻拉了拉绳结,朝田为民拱手道: “知州大人回去吧,日后若有缘,咱们再会。” 说罢,便牵着虎妞、拉着三花,缓缓徒步往前走。 李子游牵着三花、领着虎妞回到云上客舍的竹字号庭院。 刚推开院木门,虎妞突然“呀”地一声松开手。 快步跑到院中,指着角落的一抹新绿直跺脚: “师父!你快看!” 此时风裹着腊月的寒气,刮得院角枯草沙沙响。 可那光秃秃的土面上,竟冒出棵小松树来。 松苗细得像根嫩竹,顶着两三片新绿的松针。 在冷风中轻轻晃着,透着股与寒冬格格不入的生机。 “天这么冷,怎么还会长小松树呀?” 虎妞蹲在松苗旁,冻得通红的指尖悬在半空。 想碰又怕冻着它,眼睛瞪得溜圆,围着小树苗转了两圈: “咱们走的时候,这儿还是光秃秃的呢!” 李子游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 ——松苗周围的冻土被顶开一圈细缝。 根须紧紧扎在土里,不见半点移栽痕迹。 倒像是从冻土里硬生生钻出来的。 他指尖轻轻拂过松针,触到一丝微凉的韧劲。 眼底闪过一丝沉吟,抬头看向满脸惊奇的虎妞,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腊月里草木都歇了,这松苗偏这时冒头,倒真是奇事。” 虎妞眨了眨眼,鼻尖冻得红红的: “是老天爷送咱们的年礼吗?” 李子游被她问得笑了笑回应道: “许是吧。风把松籽吹到这儿,偏赶上这几日没那么冷,便冒芽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暗自思忖。 ——寒冬腊月,寻常草木早该蛰伏。 这松苗却逆势生长。 这多半是因他们住在这里。 院里染了灵气的缘故。 虎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蹲回松苗旁。 小手拢在嘴边呵了呵气。 轻轻扒了扒周围的冻土: “那咱们得好好护着它,等开春了肯定能长高!” 说着还转头朝三花招招手。 三花打了个响鼻,缓步走过来。 温热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肩膀,倒挡了些寒风。 李子游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 转身将筐里的点心放在石桌上。 又给三花添了些草料,才回头喊虎妞: “别围着啦,过来吃块点心暖暖心。” “明日咱们找竹片给松苗围个栏,再盖些干草挡寒,免得被冻风伤着。” 心里却想着,这难道就是最适合的契机吗? 既然如此,不如往后就拿小世界里的灵泉水浇灌小松树。 说不定真能有意外的惊喜呢! 虎妞应了声“好”,这才把满是好奇的目光移开。 蹦蹦跳跳地跑到石桌旁,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身上的寒气都散了些,眼睛弯成了月牙。 院中的小松树在冷风中轻轻摇晃。 细弱的枝干透着股韧劲,倒像是陪着这师徒俩,一起迎着新年。 第84章 新年 “笃……笃笃……” 听到敲门声。 虎妞穿着红色小棉袄。 裹着雪白色围脖。 趿着双喜庆虎头鞋就往门口跑。 鞋尖的绒布小虎头晃了晃。 瞧见是蛎子,她小嘴一撇,垮着小脸说: “是你呀,俺还当是水丫姐姐呢!” “你找师父?俺去喊他!” 说着转身就要往里冲。 “不、不用!” 蛎子连忙上前半步摆手,声音又放小了些: “别打扰道长,俺没啥事,就是道长托俺买的东西,给捎来了。” 他快步走到石桌旁放下布包。 手在棉袄兜里摸了好一会儿,忽然拍了下脑袋,又挠了挠头。 蛎子从怀里掏出两块用油纸裹得方方正正的糖果。 指尖捏着纸角递过去,小声说道: “虎妞,给你的,新年好。” 虎妞盯着糖果眨了眨眼。 先是憨憨地愣了两秒。 手指下意识抠了抠棉袄衣角。 才猛地接过来,脆生生谢道: “谢谢你,蛎子哥哥!” “你记得跟你师父说一声哈,那俺先去忙了。” 蛎子说完,脚步匆匆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 蛎子刚走,屋里就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虎妞,谁来了?” “师父,是蛎子哥哥!” 虎妞攥着糖果,脆声应道。 “哦?这么巧。” 声音近了些: “为师刚把浆糊打好。” “他怎么没进来?” “他说忙去了,就走啦。” “也是,过年客舍肯定忙,还得照顾家里。” 话音落,李子游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难得换下了青衣道袍,身着一件宝蓝色锦绣棉袍。 袍身用银线绣着层峦叠嶂的山水,云雾绕着峰尖,瞧着开阔又大气; 衣料垂坠顺滑,衬得他身姿清挺。 即便穿了烟火气的棉袍,眉眼间那份仙风道骨的温润感,也半点没减。 他一手端着冒热气的木盆,另一只手攥着一吊铜钱,笑着把钱递向虎妞: “拿着,压岁的。” “等会儿见了你水丫姐姐,正好一起去买糖人吃。” 虎妞眼睛一亮,忙伸手接过来,脆生生道: “谢谢师父!” 李子游微笑点头,走到石桌边坐下。 先从蛎子捎来的布包里取出东西,又拿出捣药用的石杵与石臼。 虎妞见了,以为师父又要捣药,立马小跑过去,仰着小脸说: “师傅,俺来帮你吧!” 李子游连忙摆手,温声说道: “还是为师来吧,这活儿可有点危险呢。” “危险?” 虎妞眨巴着眼睛,小眉头皱起来,满是不解。 李子游没多解释。 只笑了笑,拿起东西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一边动手一边说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把几样东西都捣成粉之后。 李子游笑着取出一杆竹制小秤,低声嘟囔道: “一硝二磺三木炭,上一世常听这句口诀,却没实际试过。” 又自嘲般笑了笑: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倒有点盼着了。” 接着他正色道: “先称硝石,得准准的七份,多了容易炸得太猛。” 说着从瓮里舀出一勺硝石,小心往秤盘里倒。 等称好硝石、硫磺和炭粉,他取来粗瓷碗,轻声对虎妞说: “去把院角那袋前两天为师从沙滩筛的细沙拿过来。” 虎妞脆生生应了声“哦”。 快步跑过去,直接把沙袋拎了回来。 别看她年纪小,力气大的很。 李子游把三种原料按比例倒进碗里。 用竹刀细细拌匀,拌匀后对虎妞说: “帮为师把那些红纸卷成筒,浆糊抹匀些,别滴到衣服上。” 虎妞连忙照做,可纸筒总卷得歪歪扭扭。 李子游笑着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调整角度: “慢慢来,别急。” “嗯嗯,好的师父!” 虎妞捏着红纸,跟着李子游的手劲慢慢转。 总算卷出个还算周正的纸筒。 她盯着筒口笑出两颗小虎牙: “师父,这样就好啦?” 李子游松开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纸筒: “嗯,先放着。” 他转身把拌好的硝磺炭粉舀进细瓷勺。 小心往纸筒里填,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虎妞蹲在旁边瞅着,手指轻轻戳了戳桌上的粉粒: “师父,咱们到底在做啥呀?” 李子游抬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尖,眼里满是笑: “等填好你就知道了,别急。” 说着取来细麻绳,在纸筒一头绕了几圈扎紧,又蘸了点浆糊封死。 他把炮仗放在石桌上,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轻轻覆在纸筒上。 灵气流转间,纸筒上的潮气很快散了,原本略软的筒身也变得挺括。 收回手后,他把炮仗递给虎妞: “就是这个,不过得等夜里放才好。” 虎妞捧着炮仗,指尖摸了摸扎紧的绳结,抬头瞅他: “夜里放?” 李子游揉了揉她的头发,拿起另一张红纸: “会响,但不吓人。” “咱们再做几个,等夜里跟你水丫姐姐一起放。” 虎妞眼睛一亮,立马抓起红纸: “俺要多卷几个!分给水丫姐姐!” 说着又笨手笨脚地卷起来。 这次虽还有点歪,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李子游坐在一旁看着,嘴角笑意渐深。 偶尔在她卷歪时伸手扶一把。 没多久师徒俩就做了十几个大小粗厚不一的炮仗。 之后李子游取出两张大红纸,又拿来磨好的文房四宝,嘀咕道: “写点啥好呢?” “写侠写义,我又不是武者;” “写寻仙求长生,今天客舍人来人往,被误会成老皇帝的人就不好了!” 瞥见墙上挂的桃木剑,又看见虎妞凑过来好奇的模样,他眼睛一亮: “有了!” 连忙把纸展开,一笔一画写起来: 上联“桃木剑走得四方”。 下联“力气大捶得豺狼”。 横批“技高胆大”。 写完用剩下的浆糊把这副对联贴在门框上。 红纸上的黑字衬着年味,格外喜庆。 没多久,水丫就来了。 虎妞立马拉着她,攥着师父给的铜钱,蹦蹦跳跳去买糖人去了。 快天黑时,水丫的爹来了。 说是老爷子邀李子游师徒一起过年。 李子游本就不拘谨,过年图的就是热闹,便笑着应了。 到了水丫家,院里的炭炉烧得正旺,爷们围坐着烤火说笑; 屋里女人们和着面、包着饺子,白胖的饺子在盖帘上排得整整齐齐。 满屋子都是面香和肉香。 李子游拿出白天做的炮仗。 带着水丫大伯、二伯家的几个孩子跟邻居家的孩子们来到沙滩上。 点燃了一个。 “轰”的一声响,虽第一次做比例不算完美。 却也炸得响亮,惹得几个孩子耳朵嗡嗡的。 却笑得更欢,连忙催着“再点一个!再点一个!” 沙滩上的炮仗声混着孩子的笑声。 屋里的饺子香飘得老远。 李子游看着眼前的热闹。 又瞧着身边蹦跳的虎妞。 只觉得这年过得格外暖。 第85章 水丫的亲事 大年三十夜,阖家围坐守岁时: 一大家子人正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水丫的二伯母向水丫的爹问道: “三弟,前两天我给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水丫的爹一脸老实相。 听到这话,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还是坐在他旁边的媳妇接过话茬: “二嫂,会不会,太早了些。” “水丫,过完年也才十岁啊。” “早什么早?” “女娃子家,定下亲事才是正途!” “再说了,只是先把这事定下,又不是让水丫现在就嫁过去。” 二伯母提高了声调: “十岁定下亲怎么了?” “大户人家都讲究这个,又不过门。” “将来孙家帮衬咱们家,日子难道不会过得更好?” “我那妹夫可说了,这等好事别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要不是他跟咱们沾亲带故,哪轮得到你家丫头?” 她扫了眼水丫,语气尖酸,。 “你看她瘦不拉几的,浑身都弄不出二两肉来。” “将来还能指望她下海?” “再说了,自古就没有女子下海的道理。” “现在不给水丫找门好亲事,等她嫁出去。” “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 “难不成还指望俺家跟大哥家一起养你们两口?” 她顿了顿,话里带刺: “俺家就一个儿子,不用操这心;” “大哥家倒有两个,不知道小二子愿不愿意过继到你们家?” 这话一出口,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这时就连一向主事的老爷子都没出来制止。 他们这样的渔民家庭。 能攀上乡镇里的孙家。 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这哪是他们能拒绝的诱惑! 二伯母见没人反驳,又接着说: “孙家那边愿意,你们就烧高香吧!” “人家又没说让水丫现在进门,只是先定亲。” “这在咱这儿也是符合规矩的,就好比村里云蛋子他爹给他订的娃娃亲。” 一直没出声的水丫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犹豫: “就是不知道那孙小少爷的秉性如何?” “咱们这种人家,就算嫁过去,将来他想再娶,水丫岂不是要做小?” “做小怎么了?就凭你们家的条件,能做小都是烧高香!” 二伯母猛地拔高声音,语气刻薄: “我说句大不敬的话,要不是家里还有爹撑着。” “你们一家三口早得去喝西北风!” 这话一出,旁人还没反应。 捧着大碗吃水饺的虎妞先急了。 她放下碗,仰着小脸问道: “俺喝过西北风,一点也不好喝,只能饿肚子!” 又转头看向水丫爹,急着说道: “三伯伯,别让水丫姐姐喝西北风好不好?” 这话让众人瞬间沉默。 李子游看了看身边一脸急切的徒弟,低声解释道: “这个‘西北风’不是你理解的西北风。” “是说水丫姐姐将来可能会饿肚子。” “是呀,喝西北风就是饿肚子呀!” 虎妞没懂,眨巴着眼睛。 李子游只好再耐心说道: “他说的‘喝西北风’和你喝的不一样。” “不是真让你水丫姐姐去喝风,是说将来可能没饭吃。” 虎妞立刻拍着胸脯,把早上师父给的压岁钱掏出来,举得高高的: “怎么会没饭吃?” “将来我给水丫姐姐买饭吃,我有钱!” 这话一落地,倒让现场压抑的氛围松快了些。 “不行,那这不成了卖女儿吗?” “我即便再窝囊,也不能为了日子过了好些,就把女儿卖出去。” 水丫那一向窝囊的爹,此刻,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直接站了起来。 二伯母一听水丫爹这话。 手里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摔。 尖着嗓子反驳道: “这话怎么说的?” “怎么就成了卖女儿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扫过满桌人。 又把目光钉在水丫爹身上,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 “三弟啊,你好好想想!” “将来水丫嫁到了孙家,吃的是细米白面。” “喝的是蜂蜜糖水,出门还有四个下人抬着轿子!” “这福气,咱们渔民家的丫头几辈子能盼来?” 她顿了顿,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震得碗碟轻轻晃了晃,又追问: “你说说,将来她再上哪找这么好的人家?”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二伯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三弟一向窝囊。 不争不抢,现在反倒硬气了起来。 ——这可不行,当时她可是拍着胸脯向她妹妹保证,这事准能成。 她现在看着妹妹的生活,心里满是羡慕: 别看妹妹只是嫁给了孙府管家的儿子,俗话不是说 “宰相门前三品官”吗? 想要巴结孙府的人,都得先过管家这一关。 别看水丫现在身子薄,长得倒是挺标致。 前段时间妹妹来看她,回去跟自家男人提了一嘴。 她家男人就打起了这个算盘。 这样一来,他们家在孙家的地位能更高些不说。 要是这丫头将来真能飞上枝头做凤凰。 她也能借着这层关系往上爬。 到时候在孙家可就不只是下人的身份了。 二伯母本来就不喜欢水丫。 原先她这三弟小时候差点难产没保住。 老太太一向心疼这个小儿子。 爱屋及乌,平日里对水丫也百般呵护。 重活不让她做,还把祖传的土方子也教给了水丫。 在这家里,按理来说只有大嫂才有资格学。 凭什么一个丫头片子也能有这待遇? 这怎能让她不嫉妒? 别看那些只是些土方子,可有时候真能救命。 附近四乡八村的人家。 谁在海里着了凉、得了风寒,用这些土方子都能起效。 只是二伯母自己也不掂量掂量。 即便把土方子教给她,她能学得会吗? 坐在角落的水丫,此刻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在这家里,她本就成了二伯母的眼中钉。 现在她爹为了她又顶撞了二伯母。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老太太倒是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桌上这些男人红了眼睛,显然听不进去劝。 老太太柔声摸了摸水丫的脑袋,问道: “水丫,别哭,你想不想嫁给那孙家小少爷?” 水丫性子虽然有点怯懦。 但分得清事理。 即便一向对她不错的奶奶。 在这事上怕是也说不上话。 一直坐在旁边看这场闹剧的李子游,心里暗道: “唉,这世上的底层小人物,为了自己的利益,哪还顾得上亲情?” 他的身份也比较尴尬。 自己在这儿不过是个外来客。 现在要是说句偏向的话,反倒可能惹起抵触。 李子游给虎妞使了个眼神。 虎妞当即就明白了。 迈着小短腿跑到水丫面前,还叉着腰冷哼一声: “你们是不是要逼水丫姐姐做她不喜欢做的事!” 又拉着水丫的手说: “水丫姐姐别哭了,这里不好,虎妞带你看院里的小松树去!” 连忙拽着水丫就往外走。 李子游起身,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啊,小徒顽劣,贫道没拦住!” “你们继续,贫道先告辞了。” 第86章 分家 见状,二伯母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说道: “爹,你看这丫头,这不是反天了吗?这样还不如把三弟家分出去得了!” 二伯母话音刚落,老爷子当即就怒了,连声斥责道: “胡闹,老头子我还活着呢,分什么家?” 他又把目光看向小儿子,轻声说道: “三呀,明儿个,你再去劝劝那丫头吧。” “实在不行,那就只当咱家没这个福气了!” 见老爷子这么说,水丫爹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水丫他爹就来到了李子游庭院前。 徘徊了好久,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敲响了门。 虎妞听到声音跑了出来,看到是他过来了。 也不管他是不是水丫的爹。 直接气呼呼地用小肩膀倚着门。 就是不让他进来。 水丫爹自知理亏,而且这里也不是容他闹事的地方。 虽然他来过几次。 蛎子从那以后。 对他们家的人过来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里可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 云上客舍,是江湖上十大门派落财山庄的产业。 江湖人都得给落财山庄几分面子,更何况他一个打渔的。 而且这件事情他本就不愿。 现在也是想把女儿劝回去。 跟家里交代清楚,省得到时候又叫二嫂拿到了短处。 水丫的二伯母,大年初一的早晨也没闲着。 连忙来到了她妹妹的夫婿胡小六家。 她一边哭着一边诉说。 说他们怎么都不同意。 还联合起来欺负她。 像是真的在自家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胡小六可不是个善茬。 从小就给孙家小少爷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到他媳妇的大姐这么说,连忙怒拍桌子说道: “一群没见识的蠢东西,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然后对着二伯母说道: “大姐,先回去吧,做弟弟的当为你出气,这事我来处理。” 水丫的二伯母一听对方没怪她办事不力。 而且还好生跟她这么说,她索性回去了。 当她走了之后,她的妹妹朝着她的男人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毕竟我大姐还在那个家里。” “可不能让我大姐今后在婆家为难。” 胡小六嘿嘿地握了握媳妇的手说道: “放心,我不会让大姐为难的。” “我带几个人过去,骗那丫头摁上手印。” “到时候即便是他们家告到官府,那也是孙小少爷的媳妇。” “咱们可就是孙家的亲戚了。” 他这个媳妇一听,眼前一亮。 虽然这个法子损了点。 但这也是为了他们家好。 再说了,嫁给孙家小少爷。 又不是真要上什么刀山、下什么火海,那可是去享福的。 她都暗叹自己怎么没这个好命,点了点头,认同了自家男人的法子。 胡小六带着孙家的几个下人就来到了潮丫村。 可听说水丫躲进了云上客舍,他也觉得棘手。 这里可不是他能来撒野的地方。 别说他了,即便是他后面的孙家。 在这里也不敢大喘气。无可奈何之下。 他去了一趟水丫家。 跟水丫的二伯母说了些什么。 随后二伯母就把自己最小的那个女儿泥丫儿叫了出来。 在她耳朵旁边嘱咐了几句。 要知道,二伯母家除了一个儿子,还有三个丫头。 她本身看着自家的这几个丫头就不满。 可即便如此,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所以对水丫才格外厌恶。 泥丫儿看起来比虎妞的岁数还要小,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 她娘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几个人领着她来到了李子游庭院外。 这一次,虎妞打开门,一看是泥丫儿过来了,态度果然缓和了些。 也让她进了院里。 泥丫儿见到水丫,就把她娘让说的话重述了一遍。 水丫一听自己的奶奶病倒了,连忙慌了起来,领着泥丫儿就往外跑。 这里的一切李子游都看在眼里,哪有这般巧合? 昨天晚上老太太还好好的。 今天早上就病倒了。 要说没蹊跷,凭他这两世为人的见识。 可不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虎妞,你也跟着去吧。” 说着,他从屋里走了出来,递给虎妞一包药,说道: “你水丫姐姐的奶奶真要是病倒了,就把这个让她服下。” 虎妞连忙接过,乖巧地点了点头,快速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看来水丫是真的急了。 虎妞险些没追上。 可刚出了云上客舍。 就发现有几个男人把水丫给拦了起来。 水丫看到当中一个男人,脸色大变。 ——这个人她认识,就是让自己嫁给孙家小少爷的罪魁祸首。 她年纪虽小,却也清楚,肯定是泥丫妹妹被这些人骗了。 胡小六露出了一副奸诈的笑容。 自以为计划得逞。 拿着府里账房提前写好的婚书。 就走过去要划破水丫的手指头。 让她摁手印。 刚赶来的虎妞,看到一群人欺负自己的水丫姐姐,当即就火冒三丈。 别看她腿短,速度却快得出奇,握着小拳头朝着这些人就往上抡。 只怪虎妞个头太矮,竟只能打到大腿。 下手太猛把这几个狗腿子的腿都给打折了。 胡小六怎么也没想到。 竟然会冒出这么一个猛丫头。 这打起人来可是真够猛的。 自己带来的这些人。 哪里经得住她这么打。 当场就抱着腿痛哭嚎叫了起来。 这时,水丫的爹本打算再来劝劝自家闺女,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胡小六他是认识的,又见对方带着这么一群人,他一下子就想通了。 ——这是软的不行要来硬的,强逼自己的女儿妥协。 他赶紧把自家女儿护到身后。 这一刻,他紧紧握着拳头,牙咬得吱吱乱响。 这边离云上客舍本就不远。 蛎子带着人连忙赶了过来。 把这些人全部围了起来。 这事要是严格追究起来。 此地本就算云上客舍的地界。 他们管得着。 当即就把这些人带了回去。 按江湖上的默认规矩。 只要云上客舍插了手。 即便是官府都不好来要人。 毕竟现在江湖和朝廷本就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水丫的爹最终做了决定。 领着水丫回了家。 见到老爷子,他直接带着水丫跪了下去,开口说道: “爹,孩儿不孝,一直未能让您抱上孙儿。” “可水丫是我唯一的孩子,绝对不能让孙府强抢了去!” “既然我们父女俩已是累赘,不如您老就把我们父女俩分出去吧。” 水丫的娘看到这一幕,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 第87章 建议 当老爷子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 动了肝火,险些晕倒。 他强行镇定下来。 看了看三儿子一家。 ——他们正跪在面前。 老爷子无可奈何。 最终选择了同意。 择日,老爷子请来村里的村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在他们的见证下,将他们分了出去。 因为只是单独分户出去。 只分得一艘漏水、无法下海的船。 几身衣服。 几床旧被。 一张桌子。 一把高腿长板凳。 最后还有几两碎银。 水丫的爹没有抱怨。 也没有争取什么。 只是听从村长的安排。 在不远处临时搭建了一个茅草屋居住。 又弄了几张木板做床。 眼看夜色将暗: 一家三口的心情都很沉重。 简单吃了些饭,就坐在那里愁眉苦脸。 水丫的爹想的更多。 当时二嫂说的一句话是对的: 将来如何生活下去? 一人出海,如何架船打鱼?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了两个脚步声。 走近些才发现。 原来是李子游领着虎妞过来了。 水丫的爹连忙对李子游招待道: “道长,快快里面坐!” “让你见笑了,现在家里寒酸,你先往这板凳上坐。” 说着,他便蹲在了茅草屋的门槛上。 虎妞连忙跑到水丫和她娘坐着的木板床上。 还兴冲冲地从兜里掏出两块小糕点,递给水丫。 李子游在板凳上坐定。 目光扫过茅草屋里简陋的陈设。 又看向水丫爹紧绷的眉头,缓声开口问道: “老大哥,如今分了家,往后的日子,可有什么打算?” “这海边人家,向来靠海吃海。” “你一人架船打鱼终究凶险,总不能一直这样将就着过。” 水丫爹闻言,蹲在门槛上的身子顿了顿。 双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道长这话问到了难处……眼下只想着先把这茅草屋拾掇妥当。” “等过几日看看能不能找邻人搭个伴出海。” “只是这一时之间,赶不上那么巧。” 一旁的水丫娘听到这话。 眼圈悄悄红了,却没敢多言。 只是轻轻拍了拍水丫的手背。 虎妞见水丫拿着糕点没动。 又把自己的那块往她手里塞了塞,小声说道: “吃吧水丫,我不饿,这给你” 李子游点点头,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想了想开口说道: “贫道走南闯北,倒有些拙见,若是老大哥愿意听,便说道说道?” 水丫爹受老爷子影响。 对这道长向来尊重。 一听说有不一样的想法,连忙点头说道: “那太好了!我本就没头绪,道长快快说来听听!” “这第一嘛,老大哥本就靠海吃饭,对干货晾晒该是不陌生吧?” “前期可以先收些小海鲜,晾成干货。” “我这儿有几份配方,你可用竹筛分层晾晒。” “再按配方控制好盐分比例。” “晾好后用油纸包成小份。” “既能卖给附近的杂货铺、往来的货郎。” “我还认识云上客舍的一个小伙计——听说是你们村的。” “你可找他搭个话,让客舍试着收购。” “到时候提贫道的名字,他们应是不会为难的!” “这第二个嘛,和第一种大同小异,只不过换成腌制。” “我可以写份配方给你,你试着腌制海带、醉蟹、酱蛤蜊。” “这些做法你们这边应该少见,只要味道好,也不愁云上客舍不收。” “这第三个嘛,可以让水丫和她娘趁着空闲的时候试试:” “利用海滩上的海草、贝壳做些手工艺品。” “比如海边编织的小篮子、挂件、坐垫啥的,只要做得精美些,也不愁卖。” 说着,他从袖里掏出几张图纸。 那些图纸画得直白,即便大字不识一个,也容易看懂。 水丫爹连忙接过去。 看到上面的内容。 原本皱得紧紧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 水丫娘也停下了揉衣角的手。 连水丫都忘了手里的糕点。 一家三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睛都亮了,满是愁云的脸上终于透出了几分盼头。 就在这时,水丫终于鼓起勇气起身。 小步子犹犹豫豫地往李子游这边挪。 她攥着衣角的小手拧在一起。 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又藏着点期待。 李子游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轻声说道: “不用那么拘谨,水丫,你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 听到这话,水丫才慢慢停下脚步,小声嗫嚅道: “道长……可不可以教俺配药粉?” 话音刚落,她像是怕被拒绝,又连忙补充: “俺跟奶奶学过土方子,能治些小风寒、小磕碰,俺想多学些……” 说着,她的头又往下低了低,小手攥得更紧了。 水丫爹和水丫娘都愣了愣,没料到女儿会突然说这个。 水丫爹刚想开口劝女儿别给道长添麻烦。 李子游却先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水丫身上,带着几分赞许: “哦?” “怪不得上一次你说会磨药,原来已经学了些基础。” “只是配药粉不是小事,得认药材、懂药性,还得有耐心。” “第一步啊,就是得识字。” 水丫听他说要识字,以为要被拒绝。 连忙耷拉着脑袋,却听他接着说道: “这样吧,往后虎妞跟着我写字的时候,你就一同来,先把字识好。” “等你识得字,认全了药,再教你配药粉“,。” “这可是大事,一旦出错,会酿成大错的!” 水丫连忙高兴地弯腰点头道谢: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这不用谢,你和虎妞不是好姐妹吗?” “往日里互相有个伴,一起认字总是好的!” 水丫的爹见道长这么发话。 便不再阻拦,心里也替女儿生出几分高兴。 虎妞立刻从木板床上跳下来。 迈着小短腿跑到水丫身边。 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 “对呀对呀!” “我们不是好姐妹嘛!” “以后我再也不用自己跟着师父写字啦。” “有水丫姐姐陪我,想想就开心!”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李子游,晃了晃李子游的衣袖: “师父,那往后我要跟水丫姐姐一起学,我会把我认识的字教给她的!” 水丫被虎妞拉着。 先前的紧张早散了大半。 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 又坐了一会儿,李子游便领着虎妞离开了。 水丫一家人的心情和刚才大不一样了。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 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88章 灵气初显 年节的红绸还在檐角晃着余温。 庭院外的海已先一步换了模样。 月初时浪头仍裹着残冬的冷硬。 拍在礁石上碎成冰碴似的白沫; 到了月中,海风里便渗进暖湿。 咸腥气中混了些海藻的柔润。 及至月末,连潮水声都软了三分。 暮色里常有归鸟贴着海面飞。 浪花卷着细碎的贝壳漫上滩涂。 倒叫这靠海的庭院。 也浸了层浅淡的春意在里头。 院里的小松树, 借着这暖意与灵泉水滋养, 肉眼可见地粗了、壮实了。 原本纤细的松苗,也已经变成了松树。 松针浓绿得发亮。 分散的枝条像舒展着臂膀的壮汉。 不过月余,竟已长到与三花身形相近。 远望去,不知情的,竟能瞅到院里立着两头矮鹿的影子。 照料小松树成了虎妞的日常。 只要得闲,她便取来师父备好的灵泉水, 细细浇在树根处。 虽每次生长极微,难辨痕迹, 可日复一日,这松树的主干愈发敦实, 枝桠也愈发舒展繁茂。 连松针都透着股精神的韧劲。 此刻的李子游进入了小世界。 在聚灵阵旁边坐下。 静静的瞅着两个姐姐。 也不忘喃喃自语,像是跟两个姐姐汇报这一段时间遇到的事。 “我那徒弟虎妞啊,很可爱。” “特别能吃,有的时候憨憨的,有的时候虎虎的。” “既懂事又能吃苦!” “最近一年来,也多亏了她的陪伴。” “跟两个姐姐肯定合得来。” “也不知道两个姐姐灵魂什么时候彻底补齐苏醒?” “我出来也快一年了,家里如今是什么模样?” “爹娘该又在为我担忧了吧?” “上一世的母亲还好吗?” “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可还挂念着我?” “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机会再回到那个世界吗?” 虎妞又长了一岁,是不是该进一步辅导她修行了。 虎妞的《吞灵法》也已经修炼了快一年了。 《御灵术》《灵裹术》更偏向给虎妞日常辅助。 是不是该给虎妞挑选几门适用的进阶术法了? 上一世的小说千千万,各种术法五花八门。 倒都还不太适合虎妞现在这个阶段。 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如从三十六天罡神通中挑选几门。 改成能在这个世界修炼的术法。 想做就做,李子游立刻盘坐在此,闭上眼睛,慢慢地领悟了起来。 庭院的春日暖阳正软。 三花蜷在松树下的光斑里。 鹿角蹭着松针落下来的碎影。 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偶尔抬眼望一眼旁边的两小只。 又垂眸把下巴埋进软毛里。 浑身的毛被晒得暖融融的。 松树下,水丫和虎妞各捏着根削尖的树枝。 两人蹲在地上,慢慢写了起来。 水丫写得稳。 一撇一捺都透着端庄。 倒像把纸上的书法移到了地上; 这手好字写在地上。 待会儿春风一刮。 就实属可惜了。 虎妞急着赶速度。 树枝戳得沙土乱飞。 写的字歪歪扭扭。 可每个字都很完整。 一笔一划都没漏。 “水丫姐姐你好厉害呀!” “虎妞跟着师傅都学了快一年了,写的字都没有水丫姐姐写的漂亮。” 水丫被夸得羞红了脸,赶紧找话夸回去: “虎妞妹妹也厉害,写的字又快又有特点。” “嘿嘿,哪有哪有。” 虎妞被夸得直挠头,心里却满是自豪。 “虎妞妹妹,你有没有觉得这松树好像又大了些?” 显然,这些细节虎妞并没特别注意。 等她发觉小松树变大时。 它早已经悄然变大了。 所以以为这是自然现象。 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虎妞妹妹,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自从进了院子之后,身体就暖暖的,浑身神清气爽,精神头都充沛了!” 虎妞直摇头: “没有啊,不是一直都这样!” 这是因为她体内早已充盈灵气。 院里的那微薄灵气反倒让她察觉不出特别。 水丫感受到的,正是灵气。 这也说明李子游的想法真的成功了。 灵气正式在这个世界显现于众人眼前。 有人或许会问,不是很早之前灵气就已在这个世界出现了吗? 李子游家里的大青枣树、后山的变异灵草,不都是因灵气才产生的变化吗? 那些确实是灵气带来的改变。 却并非灵气正式出现在这个世界。 而是从李子游身上外泄的。 这二者有着本质区别。 ——如今的灵气已在这世界悄然扎了根。 将来会慢慢扩散,成为可循环的灵气。 而河柳村的灵气,只因是外泄而来。 所以李子游离开后,便再无灵气产生的来源。 虽然那些变异灵草依旧生长。 却没法为旁人提供能修炼的灵气。 顶多让周围的村民身体强壮些。 至于这庭院里的灵气。 全是由这棵松树散发的。 经过灵泉水不断浇灌。 这棵松树已彻底变异。 只因它本身与灵气极为契合。 只要吸收了灵气。 随着时间推移。 慢慢就会将灵气回馈回来。 水丫或许是岁数稍大些。 又因之前分家的经历。 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再或是本身就有学习的心思。 比贪玩的虎妞更上心。 识字进度快了许多。 不过月余。 她识得的字。 已赶上虎妞近一年的成果。 李子游已开始给水丫拿些有趣的话本,让她略读。 一来是话本上的故事吸引人。 二来水丫本就有这方面的天赋。 很多时候竟能完整读下来。 就算是没学过的字,也能猜得大概。 虽说还没正式教水丫配药。 李子游却已给了她些草药相关的书籍。 让她慢慢熟读。 这一个月下来。 连些不常见的草药。 水丫都能快速辨认。 有时还会托蛎子帮自己找些草药来熟悉。 蛎子也很乐意帮这个忙。 虎妞的性子却没大改。 平日里除了玩就是惦记着吃。 可要说她没成长也不对。 ——虎妞做正经事时比谁都卖力。 比如每天给松树浇水的工作。 她一次都没落下; 李子游交代她的事。 也从来都是率先完成。 只是活泼好动、爱吃爱玩的天性,终究没变。 经过这一月有余。 三花也有了明显变化。 变化最明显的是愈发聪明了。 李子游在心中推测。 如今的三花,该有一岁大小孩子的智商了。 第89章 六大神通术法 经过多番尝试。 李子游终于在天罡三十六神通里。 为虎妞挑出六门相对适配的。 再将它们演化成可供修炼的术法。 即便以他如今的领悟力。 面对部分神通也只能悟其形,难悟其神。 就说“起死回生”。 它仅能在人刚殒命。 灵魂尚未完全离体时。 助其凝聚魂魄、肉白骨、重生断肢; 可一旦对方咽了最后一口气。 魂魄离体,便彻底束手无策了。 其实也不奇怪。 要么是天道的压制。 要么是自己还没走到那一步; 尽管如此,能有此等水准。 他早已十分满足。 即便这六部术法是精心挑选的。 李子游也没指望虎妞能尽数学会。 说到底,每个人的缘法本就不同。 最终她能修炼成几门。 全看她自己的机缘。 第一门术法为《千变术》。 由“大小如意”演化而成。 此法以自身灵力为引。 能让人随心所欲地改变自身。 或是接触之物的大小与形态。 第二门术法为《倒海术》, 由“翻江搅海”演化而成。 调动自身灵力, 可引动水域化作巨浪与漩涡。 同时具备攻击与禁锢两种能力。 第三门术法为《五行遁术》。 由“五行大遁”演化而来。 此法能为自身灵气赋予五行属性。 可同时调动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 既便于隐藏身形。 也能实现快速穿梭。 第四门术法为《沙尘术》。 由“飞沙走石”演化而来。 调动自身灵力。 可牵引并操控周遭砂石。 既能凝聚成锋利沙刃。 也能布下遮蔽视线的沙幕。 更可催生出小型沙尘暴用以对敌。 第五门术法为《撼山术》。 由“鞭山移石”演化而来。 将灵力灌注地底。 引动岩层共振。 既能撼动山体。 催裂岩壁。 也能凝聚土石化作巨拳或壁垒。 兼具攻坚与防御之效。 这最后一门术法是《伏兽术》。 由“降龙伏虎”演化而成。 修行者调动自身灵气包裹全身。 此法专克凶狠之辈。 尤其适合近身搏斗。 能实现拳拳到肉的攻击效果。 李子游指尖凝出灵气。 将《千变术》《倒海术》等六道术法的修炼要诀: 一一清晰记录在六张空白宣纸上。 待灵气裹着墨迹彻底凝定。 他把纸页仔细叠好收进袖中。 然后离开了小世界。 身影一晃便落回了庭院。 此时天色已完全沉了下来。 院里淌着清浅的月光。 恰好照亮了石阶上趴着的虎妞。 她把胳膊当枕头垫着下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中的松树。 还在琢磨水丫白天说的那些话。 也想把这松树瞧个通透。 就在这时听见脚步声。 虎妞立刻爬起来跑到师父面前。 仰着脑袋问道: “师父,咱们庭院和外面真的不一样吗?” 说着便把白天和水丫在院里相处的经过。 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李子游倒没想到水丫竟这般敏锐。 能隐约察觉出庭院的特别之处。 虽只是孩子家的直观感受。 却足以看出她的灵韵天赋。 他在石凳上坐下,拉过虎妞让她站在身前,缓缓开口: “确实不一样。” “你之所以没感觉,是因为你体内早就攒满了灵气。” “还记得为师让你吃那些果子的时候教你的法子吗?” “那法子,就是炼化你吃果子后留在体内的灵气的。” “能让这些灵气慢慢转化成真正属于你的灵力。” 虎妞恍然大悟,经师父这么一点拨,这才彻底想通。 李子游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 “之前为师一直没跟你说清楚。” “其实你吃果子、用那法子呼吸,就已经是在开始修行啦。” “修行?那是什么呀?” 虎妞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好奇。 “就是能让你越来越厉害。” “真的能变厉害?” 虎妞眼睛一亮。 小眼珠子滴溜溜转。 已经开始想“厉害”了能做什么。 李子游笑着把袖中的六张宣纸在石桌上摊开。 指尖轻轻点过纸面: “你想更厉害,师父为你挑了六道术法。” 他指着写有《千变术》的宣纸道: “这门能变大小形态,比如把小石子变大石头;” “《倒海术》能引着水变巨浪……” 他把每门术法的用处都讲得简单明白。 末了看着虎妞说道: “选哪门你自己定,喜欢哪个就先学哪个。” 虎妞的目光在宣纸上转来转去。 手指先戳了戳《千变术》——变来变去多好玩啊。 说不定能把院中的石凳变成小老虎; 再瞅《伏兽术》, 听师父说能打坏人,那我是不是就能更厉害? 她越看越纠结,爪子似的小手抓了抓后脑勺,眉头皱成个小疙瘩: “师父,这些都好厉害!我……我能不能都学呀?” 话刚说完,她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补了句: “可我怕学太多,最后哪门都学不好……” “要是先学了这个,又觉得那个更好,可怎么办呀?” 李子游瞧着她既眼馋又犯愁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指尖敲了敲石桌说道: “贪心鬼,别急。” “先把一门学熟了,往后想学别的,师父再教你就是。” 虎妞眨了眨眼,又盯着宣纸看了半晌。 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按住《伏兽术》那页: “那我先学这个!能打坏人!” 说着又抬头,眼巴巴瞅着李子游。 “师父,我选这个,好不好呀?” 李子游没直接回答。 反而拉着她坐在石凳上,笑着问道: “要是现在有糖糕、蜜饯、热乎的烤地瓜摆在你面前。” “只能先吃一样,你选哪个?” 虎妞咽了咽口水,掰着手指头数: “糖糕软乎乎的,蜜饯甜津津的,烤地瓜还热呼……” 琢磨了好一会儿,她拍了下手: “我选烤地瓜!” “热乎的吃着最舒服。” “师父,这变大变小,会不会更适合我一些?” 李子游揉了揉她的脑袋: “选术法和选吃的一样,不用想‘哪个更好’,要先匹配最适合你的!” “你刚才选《伏兽术》,觉得能打坏人就厉害。” “可《千变术》能变来变去,是不是这会儿更让你动心?” 虎妞被说中了心思,脸蛋微红。 伸手把《千变术》的宣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嗯……刚才觉得《伏兽术》厉害。” “可一想到能把东西变来变去,就更想先学这个。” “那就学这个。” 李子游把《千变术》的宣纸递到她手里,说道: “修行最怕勉强,顺着自己喜欢的来,学得才快。” “等你把《千变术》练熟了,想学别的,咱们再接着来。” 虎妞紧紧攥着宣纸,小脸上满是雀跃,用力点头: “嗯!师父,我一定好好学!” 第90章 江湖人 近几天的虎妞格外勤快。 每天一早就到院里修炼《千变术》。 阳光洒在她身上时。 总能看见她专注的模样。 水丫家的摊子支了起来。 这几天还挺忙。 也会跟着帮爹娘的忙。 得空了就跑过来跟虎妞玩一小会。 每次都念叨着,不知为何附近近来多了好多人。 一旁的李子游将两人对话听在耳里。 眉梢微挑,暗自盘算: 日子想来也差不多了。 看这往来的人影。 这次动静比预想中大得多! 这么多江湖人奔着来。 “仙”的吸引力,从来都无需多说。 虎妞越听越按捺不住。 刚想要跟着水丫去瞧瞧热闹。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忙拉着水丫跑到石凳前。 便要显摆这几天修行的成果。 她指尖凝起灵力去触碰石凳。 石凳便跟着忽大忽小起来; 虽说刚练没多久,还没法让石凳变样子。 可水丫已经看得瞪圆了眼。 拍着小手连喊“厉害”。 直夸虎妞本事大。 虎妞被夸得眉开眼笑。 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虎妞刚把石凳恢复原样。 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就想起外面热闹的事。 连忙朝坐在一旁的李子游说了声: “师父,我跟水丫姐姐出去看看!” 李子游刚要嘱咐几句。 虎妞已拉着水丫的小手。 蹦蹦跳跳往门外跑。 刚踏出云上客舍。 两人就被眼前人来人往的景象勾住了眼。 沿岸的空地上摆着不少摊子。 一眼望去,数不过来。 大多摊位前都摆着早春刚开捕的海货。 卖虾的吆喝着“头茬活虾,鲜着呢”。 卖鱼的正给刚上岸的小海鲈刮鳞。 淡淡的海腥味混着料峭的春风飘过来。 倒也透着股鲜活劲儿。 就在这时,水丫突然拽了拽虎妞的袖子: “虎妞妹妹,你看那边!” 虎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摊子格外惹眼: 竹竿架子高高支着。 挂满了贝壳串成的项链。 海草编的小绒球和轻便的藤编帽。 二月风还凉,戴在头上正合适。 摊位上摆着一摞摞油纸包。 里面是晒透的小鱼干、干贝、鱿鱼干,耐存又鲜。 旁边陶盆里浸着醉虾、醉蟹,红亮亮的。 酱蛤蜊装在粗瓷碗里,咸香的味道老远就勾着人。 “这是我家的摊子!” 水丫眼睛亮得像星星。 拉着虎妞快步跑过去。 还没到跟前就朝着摊位后忙活的爹娘喊: “爹!娘!我带虎妞来啦!” 水丫爹娘听见喊声。 抬头见是女儿带着虎妞过来。 脸上立刻堆起笑。 水丫爹正拿着油纸包跟客人解释: “您放心,这里面都是刚刚晒透的干贝。” “炖菜煮汤放一把,鲜味儿立马就出来;” “还有这鱿鱼干,泡软了炒韭菜,下酒最香!” 客人点点头付完钱,他便转头朝俩丫头摆手: “丫儿来啦?快让虎妞跟你一块儿找地儿坐!” 另一边,水丫娘刚送走买酱蛤蜊的客人。 擦了擦手就往摊位后挪了挪。 那儿支着个小炉子。 锅里正咕嘟冒热气。 她掀开盖子,夹出几只通红油亮的大虾。 递给虎妞时特意嘱咐: “那醉虾醉蟹你可不能吃,年纪小沾不得酒。” “这个是清水煮的,热乎着呢,快拿着!” 虎妞眼睛瞬间亮了。 双手接过还带着温度的大虾。 哪儿还顾得上周围有没有人。 她用指尖抠开虾壳,雪白的虾肉露出来。 凑到嘴边咬了一大口,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嘴里还含糊地跟水丫说道: “水丫姐姐,你家龙虾好好吃!” 虎妞这话一出口,逗得水丫一家人呵呵直笑。 水丫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水丫爹也跟着乐: “这孩子,吃起东西来倒实在!” 他们跟虎妞处久了。 早知道她饭量不小。 一点没舍不得,水丫娘转身又掀开炉上的锅盖。 又给虎妞多捞了两个热腾腾的大虾递过去。 没一会儿,摊位前的客人暂时走空。 水丫爹趁机凑过来,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对着虎妞说道: “虎妞啊,这次真得亏了你师父的法子。” “他给的那些腌海鲜、晒干货的方子太厉害了” “来买的人都说味道好极了,还说下次再来买呢!” 虎妞嘴里塞满了虾肉。 只能含混地“唔唔”应着。 头还跟着点了点,眼睛却没离开手里的大虾。 水丫爹看她这副满心思都在吃上面的小模样。 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嘱咐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话音刚落,就又过来好几位客人。 一边走一边往摊位这边瞅。 水丫爹连忙直起身,朝着客人们扬声招呼: “几位来啦?要干货还是鲜货?” “俺家的干贝、酱蛤蜊都是好东西,您先尝尝!” 说着就转身忙活起来。 水丫也赶紧上前帮着递油纸、称重量。 又过了一小会儿。 不远处突然围满了人。 攒动的脑袋挤成一团。 还不时传出阵阵议论声,热闹得很。 跟那边比起来,水丫家的摊子倒显得清静了不少。 虎妞啃完最后一口龙虾。 指着人多的方向,满是好奇地问道: “三伯伯,那边咋这么多人?” 水丫爹手里正给客人称干贝。 闻言抬眼往那边扫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笑着回道: “估摸着又是江湖人在耍把式,或是比试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几日来的江湖人多。” “前阵子还有人在那儿表演胸口碎大石,引得好多人看。” 说着,他低头把称好的干贝装进油纸包,递给客人。 又暗自嘀咕了一句: “就算这些江湖人,也得为生计忙活哟。” 虎妞再也按捺不住。 把手里的虾壳往竹篮里一丢。 迈着小短腿就往人堆里跑。 “这孩子!”水丫爹笑着摇了摇头。 水丫娘在一旁擦着陶盆。 听着动静有些不放心,抬头问: “当家的,让虎妞一个人过去,真没事吗?” “那些江湖人脾气摸不准,要是让虎妞不小心惹到了,咱家可跟道长没法交代。” “出不了岔子!” 水丫爹手上给客人包着干货,语气笃定, “她师父是有本事的人,虎妞看着小,力气可不小。” 说着,他又朝还在帮忙递油纸的水丫喊: “丫儿,你跟着过去瞧瞧,别让她凑太近,真出点事,就真对不住道长了。” 水丫本就惦记着虎妞,听见爹的嘱咐, 立马应了声“知道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追了过去。 虎妞费劲挤进人群,才看清里面是两个江湖大汉在比试。 一个握着柄亮闪闪的大砍刀。 另一个提着把秀气的宝剑。 你来我往地比划着。 周围人瞧着热闹,不停鼓掌叫好。 那两个大汉得了喝彩,胸膛挺得更直,脸上满是自豪。 只有虎妞在一旁撇了撇嘴,嘟囔道: “这耍的还不如苏姐姐舞的好看!” 第91章 巧遇熟人 虎妞本就没有说这话要避开人的常识。 声音倒不小,好多人都听到了。 拿刀的大汉脾气暴躁,当即瞪眼吼道: “你这小娃娃,懂什么?” “我们这是要命的真本事,哪能跟小女子的把戏相提并论!” 虎妞被对方一吼,立马叉着小腰,不服气地反驳: “就是没有俺苏姐姐舞得好!还不让人说呀?” 那大汉本想,自己一个江湖武者, 犯不着跟小屁孩计较,可这话关乎名声。 他们走江湖,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他顿时拔高了嗓门: “你这小丫头片子,有本事就把你那苏姐姐喊来!” “没本事就一边玩去!” 这话一出,直把虎妞憋得小脸通红。 她自从上次和苏姐姐分开,也好久没见了,哪儿喊得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我就是她苏姐姐,怎么?你要跟我比划比划?” 本来听到这娇嫩的声音, 众人都没当回事,可那拿刀的大汉一瞧见对方的衣服, 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这些没门派的散人, 最不敢得罪的就是有师门的弟子。 况且眼前这姑娘看着也就十四五岁, 可一身气血比他还要充沛几分, 绝不是能招惹的。 他连忙抱拳躬身说道:“不敢!不敢!” 苏清欢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虎妞。 看着她被怼得说不出话的小模样,忍不住朝着大汉挑眉道: “你一介江湖武者,连点度量都没有?” “赶紧跟她道歉,看我做什么?” 大汉哪儿敢反驳,连忙转向虎妞,拱手道: “方才是我脾气急了,对不住小娃娃。” 虎妞本就是直性子,见对方服软道歉, 立马露出笑容,大大方方原谅了他。 她几步跑到苏清欢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苏姐姐!真的是你!” “俺好久没见你啦!俺跟你说。” 正说着,这时水丫跑了过来。 虎妞眼前一亮,连忙招呼着水丫过来说道: “这是苏姐姐,对俺老好了,经常拿好吃的给俺。” 又给苏清欢介绍水丫道: “这是俺新认识的朋友,水丫姐姐。” “俺们还一起去她家摊子吃龙虾……” 说着说着就巴拉巴拉讲了半天。 虎妞正说得起劲,一道调侃的声音突然传来: “只顾着跟你苏姐姐水丫姐姐说话。” “难道就没瞧见我俩吗?” 虎妞瞅了眼萧逐流跟苏沉舟,撇了撇嘴说道: “没瞧见!看不到!谁在说话?” 还假模假样闭上了眼睛。 表演了起来,惹得几人“噗嗤”笑了。 虎妞闹够了,拉着苏清欢就往前走: “苏姐姐,走!” “俺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跟你说哈,这可是俺师傅的配方,老好吃了!” 众人一听,眼前一亮。 他们对李子游的本事很信服。 他们早从叶惊弦那儿听说了。 李子游竟从咽气的凌家大小姐腹中取出婴儿的事。 本就钦佩,没想到道长不仅本事大,还懂吃食配方。 到了摊子前,虎妞大声喊道: “三婶子,这是俺苏姐姐。” “之前跟俺师父认识的,她也想吃好吃的!” 水丫娘闻言抬头,见苏清欢是江湖人打扮, 起初有点拘谨,可瞧着对方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 倒也放下了顾虑,听到虎妞的话, 连忙热络地让苏清欢坐下,又给她取来几只热腾腾的大虾。 萧逐流刚走到这儿,就嗅到了醉虾的香味, 很是惊奇,连忙招呼着水丫爹, 让他也给自己装些,并且抛过去一块碎银子。 水丫爹连忙摆手说:“不用!” 但听萧逐流开口道: “江湖儿女出门在外吃东西,怎么能不给钱?”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强盗了?” “这……”水丫爹无可奈何,收下了。 刚要给他找零,萧逐流又说道: “不用找了,多给我装些,我拿回去吃。” 苏清欢捏起一只大虾。 剥壳咬下一口,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嘴里散开,她眼睛一亮: “这虾真鲜!” “比鼎鼎有名的大酒楼里的手艺还地道。” 萧逐流夹了块醉虾入口,原本只是随意尝尝, 却被那清冽酒香混着虾的鲜甜勾住了味,忍不住点头: “没想到道长懂得这么多,这等味道,真是绝了!” 他们三人本是二流势力的子弟。 生活条件本就比普通人富裕。 出来闯荡江湖,也见多了山珍海味。 起初听虎妞说“特好吃”。 只当是小孩子家的偏爱,没太放在心上。 可此刻尝了,才发觉这滋味实在美味。 清水煮的虾保留了最本真的鲜。 醉虾则多了层醇厚酒香,嚼着竟让人停不下筷子。 连一向沉稳的苏沉舟,也慢慢嚼着虾肉,难得开口赞道: “调味恰到好处,确实难得。” 虎妞见他们都夸好吃,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扬声说道: “俺就说特好吃吧!” 一旁的三婶子听了这话。 笑得眉眼弯弯,又给他们添了碟酱蛤蜊: “喜欢就多吃点,这也是按道长的法子腌的,配粥下酒都好!” 几人又尝了尝酱蛤蜊,咸香入味。 越嚼越有滋味,不知不觉碟子里的吃食就见了底。 萧逐流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才看向还在啃大虾的虎妞,笑着问道: “虎妞,怎么没见你师父?” 虎妞嘴里还塞着虾肉,含混地抬起头: “师父在庭院呢!俺跟水丫姐姐出来的。” 萧逐流闻言,挑了挑眉: “哪个庭院?” 虎妞只顾着吃,哪顾得上回他这问题。 站在一旁的水丫适时开口道: “道长在云上客舍,竹字号庭院。” 萧逐流打量了一眼回话的小姑娘,对着水丫爹说道: “掌柜的,你这女儿真不错,既聪明又能干,你真是好福气!” 水丫爹见江湖人夸自己女儿,心里也暖暖的。 虎妞啃完最后一只大虾。 擦了擦满是油的小手。萧逐流见状,连忙说道: “虎妞,吃完了就领我们去见你师父呗?” 虎妞一听,立马耷拉下小脸,噘着嘴嘟囔: “俺还没玩够呢……” 一旁的苏清欢瞧着她这模样。 从兜里掏出个油纸袋,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虎妞眼睛瞬间亮了。 凑过去一看,是她最爱的蜜饯。 她立马伸手接过来,拆开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含糊道: “还是苏姐姐懂俺!” 萧逐流在一旁无奈地笑。 虎妞却突然斜睨了他一眼,小声嘟囔: “长得没有苏姐姐好看,还不懂事,就知道催俺找师父……” 这话虽小,却被萧逐流听了个正着,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你这小丫头,吃着蜜饯还不忘损人。” 虎妞才不管,揣好蜜饯,拉着苏清欢的手: “走!俺带你们去!” “不过得走慢点,俺还想再看看街上的热闹呢!” 第92章 有钱人,送套海景房 萧逐流几人刚被虎妞领到云上客舍竹字号院门前。 就发现已经有一伙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一个胖子走在他们前面。 打远处一瞧这个胖子,有点眼熟。 靠近了才发现,他一身大红锦袍。 被大肚子撑得鼓鼓的。 衣服上绣着圆滚滚的大元宝。 腰间挂满了钱袋,一副憨憨的模样。 这不正是落财山庄的少庄主钱大宝吗? 虎妞俩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跟前。 双手往腰上一叉,圆眼睛瞪得溜圆: “好啊!又是你这个‘钱袋子成精’的胖子!你来干啥?” 说着还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衣兜。 护完了才发现,自己身上啥都没有。 顿时松了口气,却还是梗着脖子追问: “你该不会又来找我换果子的吧!” 接着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 “没了,没了,早被吃完了!” 钱大宝被问得一愣。 圆滚滚的肚子跟着晃了晃。 赶紧摆着胖乎乎的手说道: “不是换果子!” 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 “俺这次是来找道长的。” “找我师父?” 虎妞一听更狐疑了? 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 手指还戳了戳他的大肚子: “你也来找我师父?” “找他干啥?” “你该不会是想让俺师傅给你开服药,让你减肥吧!”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都在憋笑。 只是碍于钱大宝的身份,都没有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道声音: “好了,虎妞,别闹了。” “让钱少庄主跟萧少侠、苏少侠和苏女侠一起进来吧。” 虎妞听到师父的声音。 很是乖巧地让开了一个位置。 然后快步推开庭院的门说道: “呐,你们可以进去了。” 钱大宝见状,先朝着虎妞抱拳虚拱一礼。 随后转过身,抬手朝身后侍从们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留在院外等候。 自己则抬脚迈步进了院子。 随后萧逐流三人才互相递了个眼神,缓步跟上。 江湖上本就有这样的默认规矩。 二流势力与顶级势力相处。 总要在礼数上稍作退让,不抢在前头。 刚跨进院门,钱大宝率先注意到的就是那棵松树。 落财山庄里收藏的奇物不算少数。 可在钱大宝眼里。 哪一件都不如眼前这棵松树。 他嘴里喃喃道: “道长的这棵松树,怕是不凡呀。” 自从服下跟虎妞换来的那枚小果子。 他的武道修为突飞猛进。 连脑子都觉得清明了不少。 ——这也难怪,毕竟他当初吞的那枚果子。 不仅有伐毛洗髓之效,更能助人开悟。 钱大宝连忙恭敬地朝李子游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道长,上次在惊涛山庄您走得急。” “大宝没能相送,并且好好谢谢您。” 说着,他从身上小心翼翼掏出个紧实的红绸。 里面像是放了什么东西。 方方正正的,瞧不出是什么! 只在顶端稳稳放着个钥匙形状的物件。 他将这两样轻轻搁在石桌上,补充道: “都是大宝的一点心意,道长您千万别推辞。” 李子游只是随意瞟了眼石桌上的红绸与钥匙。 淡淡点头说道: “好说,好说。” 接着又瞥了眼石凳,添了句: “坐吧。” 李子游也没想到。 眼前这胖子居然这么大手笔! 他还是头一回见人送礼。 直接送海景房的。 可能是因为受到上一世的影响。 在上一世,“海景房”这三个字可是想都不敢想。 没错,那红绸里面裹着的, 正是他现在住的这套庭院的地契。 而那看着像钥匙的物件。 本就是一把真正的钥匙。 只不过这云上客舍的院子大多是租给客人住的, 平常根本不上锁, 这些钥匙便都由云上客舍统一收着, 久而久之,倒成了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萧逐流连忙上前一礼,豪爽地开口说道: “这近半年未见,道长还是过着如神仙般的生活。” “说来也怪,自打进了道长这院子,近日赶路的疲惫,像是都散了不少。” 李子游微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另一个小石凳,说道: “萧少侠别来无恙,你也坐吧!” 平日里单独见李子游时。 萧逐流即便知道他深不可测,也只觉得他亲和自在; 可此刻有钱大宝在旁。 总莫名多了几分拘谨。 但碍于李子游的邀请, 他先朝钱大宝抱拳一礼。 然后爽快地坐了下去。 苏沉舟和苏清欢也都学着萧逐流,先问候李子游, 受到邀请后,又朝钱大宝抱拳一礼便坐了下来。 钱大宝瞧着萧逐流三人坐下后都有些放不开。 圆脸上立刻堆起笑,胖乎乎的手摆了摆,笑呵呵地开口: “几位别这么拘谨嘛!” “咱们能在道长这儿碰面,都是冲道长来的!” “算起来也是半个朋友,大家自然些就好。”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语气诚恳: “俺这次来,就是单纯想谢谢道长上次的恩情。” “全是俺个人的心思,跟落财山庄没啥关系。” “你们可别把俺当那啥‘少庄主’,就叫俺大宝,自在!” 这话一出,萧逐流三人倒也松了些劲。 萧逐流率先笑了,朝钱大宝拱了拱手: “钱兄这般爽朗,是我等拘谨了。” 苏沉舟和苏清欢也跟着点头,脸上的局促渐渐散去。 李子游坐在一旁,看着几人氛围缓和。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笑道: “你们能凑到一处说话,也是缘分。” “这是我亲手制作的茶,别光坐着,尝尝。” 虎妞跟水丫站在师父跟前。 瞧着这些人行繁琐礼节。 早无聊得快打瞌睡了。 听见这话,连忙帮师父给几人添茶。 走到苏清欢面前,还不忘对她挤了挤眼。 苏清欢很快便明白了虎妞的意思。 饮下茶水,便看着虎妞拉起水丫的手。 三人撒欢似的往庭院外的沙滩方向跑去。 钱大宝见院里的三个姑娘走了,索性开口询问道: “道长,此行之事,您可有什么高见?可否给我等提些建议?” 萧逐流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拘谨,爽朗地说道: “是呀,都说蓬莱有仙,可这‘仙’太过于虚幻,逐流心里也没底。” “原本逐流也想像叶兄那样,抱着孩子、骑着马,自在闯荡江湖。” “可谁让逐流是这一代的大师兄。” “身上扛着振兴师门的担子。” “这趟路实在没法不来。” “可我总觉得这事没谱。” “如果此行真在里面丢了性命,那可真真是冤死了。” “刚才遇到虎妞的时候,逐流惊喜万分,若是能得到道长的提点,也好放心些。” 苏沉舟没有说话,却也点了点头,表示他也是这个意思。 李子游先抿了一口茶,然后淡淡说道: “你们几个若是信得过贫道,那便是打哪来回哪去。” “这……”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怎么也没想到,李子游的答案竟然是这个。 李子游怎会不知这些人心中的执拗? 他们本就各怀所求才来。 这趟行程还没开启。 就让他们回去,怎能心甘情愿? 想了想说道: “也罢,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 “不见棺材不流泪,那你们就走一遭吧。” 说着,从身上掏出来两种黄符,各四份,放在桌上说道: “左边的那张可以帮你们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右边一张能让你们回到这个庭院。” 三人一听大喜,连忙各自接下。 这样一来,即便一无所获,也能保得自身性命。 钱大宝挠了挠头自嘲的说道: “还是了悟和尚聪明,早就提前闭关了,看来他早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唉,本来以前都是我俩一起‘憨’,现在倒成了我是真傻。” 第93章 老祖丢了! 萧逐流将黄符贴身收好。 先前的愁云一扫而空。 当即拍着钱大宝的肩膀笑起来: “大宝兄别自嘲了,有这符在,即便真遇着危险,咱们权当是去见见世面!” 钱大宝性子本就随和。 被他拍着肩也没半分不适。 反倒心头生出种微妙的暖意。 从前旁人见了他,只因他是落财山庄的少庄主。 满是阿谀奉承。 哪有这般不生分的亲近? 他当初跟了悟和尚合得来。 也正是因为对方从不对他刻意讨好。 几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聊开。 正如方才李子游所说。 能坐在一起便是缘分。 到后来,拘谨彻底消散。 钱大宝也全然放下了少庄主的架子。 只当自己是个寻常江湖人。 “道长,你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侍在这院里。” “没去蓬莱岛那边看看吧?” 萧逐流感慨地说道: “我跟你说呀,现在那边真的是人山人海,要不我们也不会绕到这儿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身份,在什么位置,越靠近蓬莱岛的人地位越高。” “就我们这二流势力,在蓬莱岛那边简直不值一提。” 又拍了拍钱大宝的肩膀,说道: “这世上能像大宝兄这样活得通透的能有几个?” “单说这份通透劲儿,大宝兄就比旁人强多了。” “逐流自愧不如,唉,说到底逐流也是一介凡人。” 钱大宝觉得萧逐流的性格很好。 潇洒不藏着掖着,没有过多的算计,有什么说什么,笑着说道: “萧兄,何必自谦?” “你性格豪爽,重情重义,没有那些顶尖势力的阴谋算计,相当坦荡。” “眼下何必在意一时得失。” “而且你要是不来到这里,又怎能见到道长?” “这定是有缘法。” “再说了,你怎么就觉得自己将来在江湖上不会有一席之地?” 李子游指尖捻着茶盏边缘,适时插话笑了笑,说道: “这算算日子,应该还有一个多月吧,怎么都来的这么早?” 萧逐流闻言一怔,随即挠了挠头: “道长有所不知,江湖上早传开了。” “说蓬莱仙境现世有大机缘。” “都怕去晚了让别家得到了好处!” 钱大宝也跟着点头,胖乎乎的手揉了揉肚子: “俺家那边也这么说,早到就能早得先机,这才被催促着过来。” “俺不喜那边的氛围,先前从二叔那里得到消息。” “道长就住在这,索性我就过来了。” “自家产业住得也舒服,也少些阿谀奉承之辈过来叨扰。” “一来可以见到道长,二来也能清静些!” 李子游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 “那这一次江湖上的十大门派都来了吗?” 萧逐流率先开口抢答道: “没有,没有,加上花衣帮,顶尖势力也只来了六家。” “不知为何,说来也怪。” “按理来说,这般大事,即便道门说不插手世俗,往往也会到场。” “蓬莱真有仙,反而他们才是直接的受益者!” 萧逐流摇了摇头,实在想不通地说道: “可这一次,五家道门很是默契,一家都没来。” 钱大宝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呵呵笑道: “这件事情说来搞笑。” “我身为落财山庄的少庄主,眼线也不比花衣帮少多少。” “虽说道门的人行动得很隐秘,但我还是听到些风声。” “自古以来,有丢鸡丢狗丢银子的,可从没听说过有丢老祖的?” 萧逐流满是好奇地说道:“什么老祖?” 钱大宝显然挺喜欢遇到乐子拍两下肚子。 拍得肚子咚咚响,强忍着笑意说道: “你也知道,在这江湖上,大家为什么都惧怕道门?” “不是说他们哪家特别厉害,而是他们比较团结。” “互相之间多有来往,跟一家似的,简直就是同气连枝。” “前段时间,玄真门一个道字辈的老祖,莫名其妙在江湖上消失了!” “道字辈?”萧逐流大惊,“这可是比玄真六绝还要大一个辈分啊!” “唉,真是世事难料,当年的玄真六绝,如今也只剩下四位。” “这比他们还大一辈的老祖丢了,道门难怪连蓬莱有仙都不来了。” “道字辈的老祖,即便是在整个道门,也不多了吧?” 萧逐流好奇地问道。 钱大宝点点头说道: “都是些老古董,只要没有灭门危机,他们是不会轻易出现的。” “突破二品成就大宗师就能获得三百年寿命。” “每突破小境界也会有不同程度的寿命增加。” “而且道门功法多以长寿为主,再加上他们擅长培养灵材。” “能活五六百年不是问题,在江湖上也难怪能屹立不倒!” “丢的那位老祖是大宗师?”萧逐流不敢置信地说道。 “听说是半步大宗师,说是一直因为某些原因。” “强行把自己压制在宗师巅峰境界多年。” “要是他想突破到二品,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怪不得呢!” “蓬莱有仙又不是第一次出现。” 有这种传承,可至今也没有一个人真正成仙。” “可这一个半步二品大宗师的老祖” “即便他们五家,又能有几位?” 钱大宝自嘲地摇了摇头说道: “江湖都说十大门派,可实际上哪来的十大门派?” “真要较起真来,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其余六家顶级势力里,花衣帮有三位宗师。” “药王谷有两位宗师。” “三大山庄各一位;” “大罗寺一直很低调,至少有三位。” “而且不排除有大宗师的可能性!” “所谓的十大门派,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即便现在补天教人人喊打,为什么至今未灭?” “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打不过。” “自从六十年前上一代老教主被围杀后。” “补天教几大长老互不相让,至今也没有教主。” “可单说老怪物的数量,就不比五家道门少多少。” “只要有那些老怪物在,补天教就倒不了!” 李子游怎么也没想到。 别看这大胖子整日憨憨的。 对江湖事却这般了解。 而且好多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现在,他总算明白大武的江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钱大宝刚说道门丢了位老祖。 李子游心头猛地一动: 不会就是去年被自己随手囚在那处一企的老头吧? 这么一想,倒有八九分像了。 这么算来,自己倒也算帮了道门一把。 那老祖没现身,他们自然不用来蓬莱冒险。 早早避开风险、及时止损,岂不是更稳妥? 第94章 六大宗师齐聚 离“蓬莱仙境”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即便是云上客舍离蓬莱岛还有段距离。 这儿的人流量还是挺大的。 在这江湖上,人多了就容易出乱子。 江湖武者,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这是常事。 越到靠近的那几日,每天打斗的场面不在少数。 虎妞也乐意凑这个热闹,就是每次都要叨叨两句。 如果不是看她年龄太小,真想把这皮小孩抡起来打一顿。 生怕还落下个恶名。 但最主要的是,这皮小孩身后总是跟着钱大宝。 这一下虎妞在这附近也出了名。 有一些人打架本身就没有太大的仇恨。 看到虎妞来了,反而和和气气地互相抱着肩膀,活像哥俩好。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还得罪不得。 一来二去,虎妞也失去了去外面看热闹的兴趣。 索性便留在院子里陪着师傅一起修炼。 萧逐流此行除了苏家兄妹,还得照料一群师弟。 便先跟李子游道了别,提前动身往蓬莱岛去了。 虎妞留在院子里专心修炼。 钱大宝也同李子游辞了行。 随后领着一众随从赶往蓬莱岛。 蓬莱岛里,众人簇拥的中间,六位老者闭目盘坐,静静等候。 见钱大宝到来,几位老者都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六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此行的六大宗师。 大武江湖上的宗师明面上也就十几位,这次竟然来了一多半。 率先走到他跟前的,正是他的爷爷钱滚滚。 别看这人长得就像个球一样,圆圆滚滚的。 速度却一点也不慢,几步就挪到了钱大宝跟前: “大宝,离蓬莱仙境开启没几日了,你转眼就不见人了,跑哪儿去了?” 钱大宝脸上挂着憨笑,连忙笑着应道: “嘿嘿,孙儿去见了个朋友,耽误了些时日,还请爷爷不要见怪。” “哦?是吗?” 钱滚滚一听钱大宝这么说,眼前亮了亮。 自己这孙儿是什么性格,他还是清楚的。 表面憨憨傻傻的,其实是故意装出来的假象。 只是为了跟旁人保持距离罢了。 能让自家孙儿称得上“朋友”的,还真少见: “哦?是吗,他在哪儿?怎么没把人领过来?” 钱大宝挠了挠头,说道:“他没过来。” “哦,那实属可惜了。” “也罢,等这行顺利结束之后,爷爷亲自陪你一起去见你这朋友!” 钱滚滚拍了拍钱大宝的肩膀: “咱钱家人待朋友得大方些,别死抠死抠的。” 紧接着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惊涛山庄的老庄主——凌沛然。 他听到了钱家爷俩的对话,心里自然猜出钱大宝说的是谁。 捋了捋胡须开口问道:“道长没过来吗?” “道长?”钱滚滚一愣,转头把目光看向钱大宝: “大宝,这朋友是道门之人?” 钱大宝连忙摇头: “不是,他以云游道士自居,可却更像个隐世高人。” 钱滚滚显然没全信孙儿的话,但见多年老友点头。 顿时更来了兴趣。 紧接着过来的两位宗师,身旁还都各自领着自家的后辈。 率先过来的这位老者,穿一身绿油油的袍子,手里举着根天然形状的拐杖。 他方才起身的地方,还趴着一大一小两头麋鹿。 正是药王谷两大宗师之一的药宗师木老。 身旁跟着的二人,不是别人。 正是前段时间曾出现在惊涛山庄的木芯婉跟青竹。 木芯婉脚步匆匆,率先来到钱大宝面前,急切地开口问道: “道长没来吗?” “我之前偶然捡到过一个道长的小瓷瓶,一直没机会解惑。” “道长的炼药手法,竟然跟我们药王谷有几分相似!” “爷爷都说,道长的炼药水平不比他差。” “这段时间我照着他药丸的思路琢磨,受益太多了。” “还有月儿姐姐的事,我都没来得及跟他道谢呢!” 钱大宝憨憨地挠了挠脑袋,说道: “道长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并没有过来。” “那好吧……”木芯婉脸上显然露出几分失望。 青竹则在一旁抱着竹剑立着,自始至终没吭一声。 紧接着走过来的这位宗师是个大和尚。 身披一身镶满了宝珠的袈裟,正是大罗寺的空有大师。 显然,这位大和尚德高望重,几位宗师见了他,也都笑着朝他招呼“大师”。 他跟前跟着个小和尚,看岁数也就七八岁。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 一会儿瞅瞅说话的几位宗师。 一会儿又盯向钱大宝。 连他们交谈的内容都竖着小耳朵仔细听。 小脸上满是对世间万物的好奇。 别看这小和尚年纪小,却是当代大罗寺的佛子。 生来就聪慧,大罗寺的珍藏经文,他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睁开眼睛后,始终没过来的两位宗师里。 一位穿着满身补丁的衣服,一头乱发,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个叫花子。 可这叫花子并不简单,正是花衣帮三大宗师之一的破碗张。 他没过来,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上次他的属下在惊涛山庄闹了大笑话,让他没脸凑过去; 其二,众人提的那位道长,正是之前跟花衣帮闹过误会的小道长。 他本就不喜欢这小道长,张嘴就要把自己手里的金碗换成拐杖。 ——实属可恨! 没错,你没听错,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破碗, 别看破破烂烂,却是实打实的纯金打造。 他身为宗师,在江湖上本就德高望重。 听说有后辈敢挑衅他,还放话要打断他的腿,他能痛快才怪。 这事也怪不得别人,他手下的叫花子不敢如实汇报。 还对李子游添油加醋地贬低,才让他误会更深。 另一位宗师周身萦绕着一股寒厉的剑气。 任谁见了都不寒而栗——此人正是藏剑山庄的“藏剑”。 他心思素来清冷,知道自己过去反而可能扰了众人的兴致。 便又闭上眼睛盘坐下来。 不过身为武道宗师,听觉远非普通人可比。 那边的话也没瞒着人,他还是听了个大概。 也对这些人所说的道长充满了好奇。 只因藏剑山庄和惊涛山庄素来不对付。 上次惊涛山庄的宴会。 他便没派人过去,自然也没听过李子游这号人。 第95章 “蓬莱仙境” 三月十五的那一日。 晨阳依旧从东边升起。 可蓬莱岛却被大雾整个环绕。 所有江湖武者都打起了精神。 因为今天就是蓬莱仙境开启的日子。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的大雾越聚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 远处传来一道厚实的钟声。 随着钟声响起,雾从中间慢慢散开。 眼前的大海竟出现一道由云彩组成。 直通天际的阶梯。 六大宗师看到这一幕,满眼震惊。 互相对视一眼,感慨道: “这就是蓬莱仙境嘛!” “走吧,看来这就是蓬莱仙境,既然来了,那就进去瞧瞧!” 破碗张再也顾不上形象,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上阶梯。 其余几位宗师互相对视,也随即点头,领着各家晚辈迈步走上阶梯。 身后的江湖人按捺不住,生怕被落下,也赶紧跟着往上爬。 脚下的阶梯看似由云雾凝聚,踩上去却异常坚实。 每往上走一步,周围的云海便愈发浓郁,仙气也更甚。 走在最前面的破碗张,眼神满是震惊。 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无数奇山异水。 却从未见过这般仿若仙境的地方。 “这……这简直是神迹啊!” 木老终是忍不住低声惊叹,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跟在宗师身后的晚辈们,脸上写满喜悦与好奇。 他们大多年轻,对江湖传说充满向往。 如今真踏入传说中的蓬莱仙境。 心中兴奋难以言表,眼睛都不够用,不住打量着四周的云海。 不过,钱大宝却不同,他满心警惕。 手里紧紧攥着道长给的两道符,道长说有危险,还是谨慎点好。 行至高处,一座琼楼玉宇般的仙宫骤然映入众人眼帘。 飞檐翘角以莹润白玉雕琢。 在澄澈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檐角悬挂的银铃,似有若无漾出清越声响,像是在应和海风轻吟。 宫墙由淡青色玉石砌就,纹理细腻如碧波涟漪,透着空灵寒意。 仙宫之下,是浩渺无垠的碧海。 澄澈的蓝与天际相融,阳光倾洒。 海面碎成无数金箔,随浪涛轻轻摇曳,与空中仙宫相映成趣。 后面的江湖众人也被这画面震撼。 又因能来到此处满心喜悦。 都小心翼翼跟着前面的人。 一步步朝仙境深处走去。 众人刚朝着仙宫走了没几步。 就有人眼尖,指着前方喊出声来: “快看!那边有玉桌!” 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仙宫前的开阔云台上。 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小玉桌。 玉桌通体莹白。 纹理如流云般细腻。 每张桌上都并排放着几只玉壶。 壶口轻敞,隐隐有清冽香气飘出。 有经验丰富的江湖人凑近一闻。 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琼浆玉液’!” “传闻里这可是仙人专属的佳酿。” “咱们今日竟能得见!”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性子急躁的江湖人按捺不住。 快步冲了过去,在玉桌旁盘坐下来。 其中一人拿起玉壶。 将琥珀色的仙酿缓缓倒入玉杯。 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先是眼睛一亮, 随即浑身放松地靠在云团上。 脸上露出飘飘欲绝的神情,连声道: “妙!妙啊!浑身都透着舒坦!” 原本众人还带着几分防备,见他喝完毫无异样, 反倒满脸惬意,剩下的人顿时没了顾虑, 纷纷涌上前去,找空位坐下品酒。 破碗张本就爱这一口,此刻也顾不上宗师的架子, 大步走到一张玉桌前。 拿起玉壶直接抿了一口。 眉宇间瞬间染上满足: “这仙酿的滋味太绝了,一口下肚,竟让我也忍不住想贪多!” 就在众人沉浸在仙酿的醇香中时, 凌沛然却被此刻飘来的浓郁果香引了注意力。 顺着香气望去,只见云圃中那片蟠桃树硕果累累, 竟不知不觉的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蟠桃比想象中还要惊人, 一个个圆鼓鼓的,摘下来竟比寻常人的脸盘还要大。 粉白的果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 阳光一照,还泛着淡淡的莹光。 果香顺着风钻进鼻腔,勾得人胃里的馋虫都醒了。 他的目光都落在这硕大的蟠桃上,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满是对眼前仙果的惊叹。 与此同时,又有人高声喊道: “那是什么?传说中的炼丹炉!”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石台上摆放着一垛垛青铜炼丹炉, 炉身刻着繁复的纹路, 有几座炉门半敞, 里面躺着一颗颗圆润饱满的仙丹, 丹光流转,灵气逼人。 木老一见那些炼丹炉,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是药王谷的人,毕生痴迷炼丹制药,此刻哪还挪得动脚步? 当即快步朝炼丹炉走去,伸手轻轻拂过炉身,语气满是惊叹: “这炉型、这纹路,这定是仙人用的炉!” 木芯婉和青竹深知木老的喜好, 也立刻跟上,围在炼丹炉旁仔细打量。 人群中,钱滚滚的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云室吸引, 钱大宝刚要上前阻拦,却晚了一步, 钱滚滚直接扑了进去。 里面堆着一座座金山银山,金砖银锭在天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他本就爱财,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顾及宗师的仪态, 也不管身旁人的目光,一溜烟就钻了进去,伸手摸了摸金砖,脸上笑开了花: “这么多金银,这辈子都花不完了!” 另一边,空有大师的目光落在了仙宫旁的“藏经阁”。 阁门敞开,里面书架林立,摆满了各式书籍。 空有大师心中一动,当即踏入阁内, 刚进门就被书架上那些封面古朴的经书吸引, ——其中不少经书的名字,他从未在江湖上见过,当即驻足翻阅,神情专注。 而此刻的“藏剑”也被不远处的一座高台吸引住了。 高台中间绑着两根非常粗厚的铁链。 而插在这铁链中间的,竟然是一把仙剑! 锻剑这么多年,看到如此仙剑,再也按耐不住了, 连忙抽出背后的宝剑就要去砍那两根铁链, 只听这两根铁链被砍得轰轰作响,就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藏剑大惊,但是此刻也是大喜: 这必然是给自己的考验,拔出这把剑,必然纵横天下。 此刻的钱大宝最为清醒。 场中的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喜好。 有的在修炼中习得绝世秘籍。 有的竟似在幻境里抱得美人归。 有的修为突飞猛进,竟然不比宗师弱多少。 有的人竟然还身披黄袍坐在高坐上。 左拥右抱,真把自己当成了这人间帝王。 各自沉迷于自己的喜好,再也无法被外界干扰。 第96章 洞房花烛时 “萧逐流,你可知罪!” 青锋剑派大堂上: 萧逐流的师父眼神阴鸷。 手指死死指向他,还没等萧逐流来得及回答,便接着问道: “为师养你二十年,蓬莱仙境得到的机缘,你竟还敢私藏!” 萧逐流慌忙摆手,声音发颤: “没有,师父,没有!” “都在这里了——秘籍、仙丹、蟠桃、宝剑,全在这里了!” 他师父冷笑一声,质问道: “孽徒,你还敢狡辩?那你的剑法该怎么解释?” 萧逐流抬头直视,语气坚定: “这剑法不是从蓬莱得来的。” 师父咬牙切齿,怒喝: “好啊,萧逐流!萧逐流!” “为师真是瞎了眼,竟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师父眯起眼睛,语气阴狠: “得了机缘不禀报,还学会扯谎了!” 师父逼近一步,拔出一柄剑: “难道,给你把剑,你还要弑师不成?” 萧逐流慌忙跪下,膝盖重重砸地,双手撑地: “师父,逐流不敢!逐流说的都是真的。” “哐当”一声,师父甩剑落地,嘴角勾着冷笑: “你要是真对为师忠诚,就证明给为师看!” 萧逐流毫不迟疑地拿起地上的剑。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眼神决绝,就要朝自己胸膛刺去。 可就在这时,苏清欢从堂外跌撞跑来。 眼神里满是慌乱,不等站稳便张开双臂扑向萧逐流。 “噗嗤”一声,宝剑已扎进她的后背。 萧逐流瞳孔骤缩,慌忙扶住她,声音发颤: “师妹,你怎么这么傻?” 苏清欢嘴角溢出血丝,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师兄,我不想你死……” 苏清欢抬头看向师父,语气虚弱却坚定: “师父,师兄没说谎,我能证明那剑法真不是从蓬莱习得的!” 师父冷哼一声: “既然你师妹为你求情,那你就把剑法留下,带着她回去吧。” “师父!” 萧逐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拔高喊道。 但等来的,只有师父甩袖而去的背影。 还没等萧逐流理清楚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画面忽然一转。 ——他竟和师妹在一座开满桃花的院子里。 师妹先笑着跑开,他下意识追上去。 两人在花树间追逐,花瓣簌簌落在肩头。 没跑几步,师妹忽然停下。 转身望向他,眼神里满是真切的软意。 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脸颊还泛着浅红,指尖微微发颤。 二人就这么站着,她的手攥得更紧。 他还没琢磨透这亲昵的举动,桃花便顺着风簌簌落在两人的发间、衣襟上。 就在这时,师妹仰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飘着的桃花瓣: “师兄,你娶我吧!” “啊?” 萧逐流脑子“嗡”的一声。 还没从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里反应过来。 周围的景象竟像被按下快进键,飞速扭曲起来。 转瞬间,他已站在喧闹的酒宴上,身上穿着大红的新郎官喜服。 身边亲友挨个端着酒碗来敬酒。 他机械地接过来喝,脑子还昏沉着。 等喝完最后一碗,几个亲友笑着簇拥着他。 推推搡搡往新房去,他脚步发飘。 心里头莫名发慌——不对劲。 相当的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新房里红烛高燃,师妹正端坐在床沿,顶着大红盖头。 烛火映得她的影子柔和又安静。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明明觉得哪里不对。 手脚却像不听使唤,不自觉走上前,伸手掀开了盖头。 两人便这般你侬我侬起来。 “蓬莱仙境”中: 钱大宝早就察觉到了现场的不对劲。 可不管他怎么做都没用。 每个人执念太深,显然都已沉迷其中: 有的在指挥着千军万马大展身手。 亲手掐住敌人的脖子,可他紧紧掐住的。 竟然是自己的脖子。 就这么在无意识中,不知不觉窒息而亡! 即便在这混乱的情况下。 还出现了一幕不合时宜的画面。 而这俩人,他偏偏还都认识——正是先前聊得甚欢的萧逐流。 此刻萧逐流正搂着他师妹,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钱大宝看得直发愣: “你这也选的太不是时候了!” 他连忙走过去,先拍拍萧逐流,再拍拍苏清欢。 可二人沉迷得很深,任凭他怎么呼喊,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然而,就在这时,钱大宝不经意间踩到了一只手。 突然的疼痛,瞬间将那人唤醒。 “啊!” 被踩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沉舟。 即便他一向稳重,看到眼下的状况,也没法淡定下来! 钱大宝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终于醒过来一个!” 苏沉舟看到场上的这一幕,再也保持不住形象,当时就火冒三丈,照着萧逐流一顿拳打脚踢。 可那二人陷得太深了,即便如此,也没能将其唤醒。 苏沉舟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恢复了原本沉稳的模样,先朝钱大宝躬身一礼,然后问道: “钱少庄主,这是什么情况?” “幻境。” “我落财山庄收藏过一些典籍,里面的记载,跟眼前的场景很像。” 钱大宝接着说: “每个人都会遇到源于自己的执念。” “如果无法苏醒,就会一直沉沦下去,直至死亡!” “这……” 苏沉舟顿时着急起来,赶忙说道: “钱少庄主,可有办法唤醒我妹妹跟萧兄!” 就在这时,场上更加混乱。 所有人都理智不清,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即便是武道宗师“破碗张”。 竟也疯狂起来,把自己的破碗都丢到了一边! 钱大宝看到那只碗,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嘿嘿笑道: “我倒还有一个方法,不如让我试试!” 说着就朝那破碗的方向跑去。 苏沉舟顿时无语了: 不愧是落财山庄的少庄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捡那破碗? 却见钱大宝捡起破碗走到一个角落,解开裤腰带,竟对着那个碗放松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黄汤走了过来。 苏沉舟目瞪口呆,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连忙强行把萧逐流跟自己妹妹分开。 ——这不分开不行。 要是泼下去的时候沾到妹妹一身,可怎么好? 幻境中,原本还在洞房里的萧逐流。 头顶的房顶突然塌了。 滂沱大雨劈头盖脸落下。 他瞬间醒了过来! 钱大宝拍着苏沉舟的肩膀说道: “你看吧,我就说我这办法能行!” 在萧逐流醒的那一刻。 躺在哥哥怀里的苏清欢,也渐渐睁开了眼睛。 刚清醒的二人,瞬间都羞红了脸! 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 第97章 辣椒味天雷子 钱大宝四人刚要起身。 异状突生的刹那。 钱大宝凭借敏锐反应。 抬手稳稳接住了空中飞来之物。 当他看到自己接到的是什么。 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怎么也没想到,先前对自己甚是温和的老庄主。 此刻已经被人剖开了肚子,取走了心脏。 萧逐流连忙拦住钱大宝。 害怕他此时因愤怒冲昏头脑。 对于眼前之人,萧逐流也满是惋惜。 前段参加孩子的百日宴时。 老庄主还放下身段跟他们这些后辈畅谈江湖事。 现如今,即便是萧逐流也一时难以置信。 然而,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 那人说话如同恶鬼缠身,单单声音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桀桀桀……有意思啊,有意思!” “呵呵,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竟然看到了四条漏网之鱼!” “呵呵,这小胖子有意思!” “想必他的心应该更加美味吧!” 刹那间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们四人面前! 仔细瞧来,那人白发长须。 身着破损红袍,皮肤干瘪褶皱; 双眼通红,透着诡异。 表情冷峻阴森,双手还掂着一颗滴血的心脏。 钱大宝警铃大作,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大宗师?” 当即又摇了摇头: “不止,这怕是大宗师后期!” 心里暗自嘀咕: “完了,遇到老怪物了!” “呵呵,小娃娃挺有眼力见啊!” 老者笑道, “可惜呀,你要是我的后辈,老夫定然倾囊相授。”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摇头道: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那不争气的后辈,竟然死在这蝼蚁手上。” 看了一眼手中的心脏。 然后便自顾自把心脏直接吞服下去。 根本就没在乎这四人。 仿佛眼前四人只是他下一个吃食的载体而已。 原本泛红的眼睛变得更加诡异。 由红转绿,愈发阴森; 老者的气息也更加恐怖。 就连他原本佝偻的身子,都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 ——竟从一个看似即将入土的百岁老人,变成了六七十岁的模样。 钱大宝见多识广,很快便想通了对方的状况: “武道至尊!” 萧逐流三人一脸懵,钱大宝连忙解释: “一流之上还有三品,一品宗师,二品大宗师。” “三品就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已突破武道概论。” “而在陆地神仙之下,还存在一个过渡境界。” “就是武道中的高阶境界——武林至尊。” “也能理解成半只脚踏入了陆地神仙!” “啪啪啪”,老者赞赏地鼓起掌,语气带着惋惜: “呵呵,真是可惜呀!” 随即话锋一转: “不,不可惜,这样说来,你的心脏岂不是更加美味!” 然而,钱大宝依旧面无表情。 即便对方再恐怖,也惊不起他半分波澜。 “呵呵,难怪你这小娃娃能脱离我精心设计的幻境!” 老者眯眼道: “你是真的无畏,还是倚仗你的后手?” “呵呵呵,本尊就是这江湖上的最强者。” “你觉得你那些小把戏,在我这绝对实力面前能起到丝毫作用吗?” “也不知道你是真天真,还是无知啊。” “放心吧,我下手很快,你们不会感到疼的!” 说着,老者便朝四人袭来。 钱大宝见状,瞬间丢出一物。 “呵呵,果然是小娃子把戏,这天雷子,几百年前本尊就不玩了。” 老者看清抛出之物后,满是嘲讽,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在他眼里,这天雷子不过是给他挠痒痒,起不到任何作用: “本尊可没兴致跟你们几个小娃娃玩。” “待本尊吞噬了另外五个老家伙的心脏。” “必然能迈出那一步,从此,陆地神仙也不再只是传说。” 老者调动身中的四道魔气,直扑钱大宝四人。 就在这时,天雷子终于炸开了。 “咳……咳咳!” 然而,天雷子炸开后,散发的竟是漫天红烟。 即便他是武道至尊,一时没反应过来,也被这气味呛得睁不开眼。 随即他一挥袖子,将附近呛人的味道散去。 却发现那四个娃娃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瞬间。 原本还陷入幻境的众人竟全部清醒过来。 众人苏醒后,哪还有蓬莱仙境的模样? 他们此刻正浮在大海上。 一些修为浅薄的江湖武者。 清醒的瞬间便“噗通”,“噗通”掉进了水里。 “绫兄!” 钱滚滚看到飘在海里的那具尸体。 满是愤怒,刚要上前,却被空有大师拦住了。 “阿弥陀佛,想必这蓬莱仙境,就是施主引我们来的局吧!” 空有大师沉声道。 “呵呵,你这老秃驴倒还有点见识!” 老者冷笑: “只是纳闷,那群素来口是心非的家伙,怎么没露面?” “也罢,待本尊取了你们的心脏,再去他们五家挨个拜访。” “那里的‘美味’更多!” “你是取心老魔?” 破碗张难以置信的说道。 花衣帮擅长收集情报。 眼前之人让他瞬间想起传闻。 可随即又摇头: “不对不对,你不可能是!” “取心老魔已是三百多年前的人物了!” “哪会是你这般样貌!”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呵呵,你这小辈还有点见识。” “老夫近几百年没出世,竟然还能被认出来!” 老者挑眉,“既已如此,那老夫就先送你一程!” 破碗张连忙招来漂浮在海面的金碗抵挡。 砰的一声巨响,相撞的瞬间。 取心老魔突然闻到一股怪味,一脸嫌弃地说道: “又是你们这群脏不拉几的东西。” 他随手将破碗张拍到几里之外,扫兴地说: “算了,还是把你留到最后,等洗干净了再吃!” “藏剑”手中本就握着剑,此刻也不再留手。 到了宗师境界,自然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锋利的剑气直冲老魔而来,却没能伤到对方丝毫。 老魔速度极快,瞬间绕到他身后,单手便将他的心脏掏了出来。 又一位武道宗师,就此落幕。 “阿弥陀佛,施主,本应慈悲为怀!” 空有大师双手合十,施展出大罗寺最顶尖的绝学《慈悲咒》。 ——此咒可化敌人戾气,引其心生慈悲。 “呵呵,这等小把戏,先前或许还能困我片刻!” 老魔不屑道,“但本尊已是至尊,破!” 轰的一声,空有大师凝聚的所有咒印都被一一化解。 老和尚遭到反噬,瞬间疯癫! “师父!” 一直守在他身旁的小和尚急忙上前搀扶。 却被疯癫的老和尚一掌打飞,不知去向! 原本的六大宗师,此刻还能站起来的,只剩下钱滚滚跟木老! 木老走到钱滚滚面前,摇头苦笑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这老魔三百年前在江湖上就很少有人能敌。” “这三百年间,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实力竟恐怖到这般地步!” 钱滚滚实在不甘心。 可眼下留下来只能是葬身于此。 他咬了咬牙问道: “一起走?” 木老苦笑摇头,从怀中摸出一颗绿色药丸吞下,说道: “来不及了!” “这颗药能让我用全身生命力换半炷香的时间。” “之后便会油尽灯枯。” “麻烦钱兄,带我家那俩丫头离开。” “离开?呵呵,你们能离得开吗?” 老魔瞬间来到木老面前,抬手便要攻击。 木老早有防备,顷刻间躲开——此刻他的速度,竟跟对方不分上下! “咦?用全身生命力换半炷香与本尊不分上下的力量?” 老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摇头,转身就要去追钱滚滚! 可木老岂会让他溜走? 他当即上前阻拦,二人大战起来,整座大海都被震得轰轰作响。 钱滚滚背着还在痛哭的木芯婉。 左手提着青竹、右手提着破碗张。 坐上一个类似梭子的物件,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 大战半炷香后,木老终于力竭,倒在了海面上。 老魔看着场上疯癫的空有大师与拼尽生机后武道全废的木老,摇了摇头说道: “可惜了,这么好的两颗心脏!” 随后,他转头看向那群江湖武者,眼神如同猎人盯着猎物: “也罢,等我大餐一顿,便就此宣布——我取心老魔,重出江湖!” 第98章 桃木剑斩至尊 “哎呀妈呀!” 正趴在院内和水丫一起写字的虎妞。 突然被院里出现的四个人吓了一跳。 她叉起小腰,小腿一跺: “你们吓到虎妞喽!” 转头又疑惑道: “奇怪,我明明闩着门,你们怎么进来的?” 钱大宝四人原本还在愣神。 被虎妞这一嗓子直接清醒过来。 身上全是冷汗,回过神后连忙查看手里的那道符。 先前李子游给了他们两道符。 一道是传送,一道是保命。 方才那一瞬间,他们四人同时用了传送符,可手里的保命符也碎了。 这也就说明,若是没有这道符,他们四人也就交代在那儿了。 听到动静,李子游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四人此刻的表情开口问道: “有何感想?” 钱大宝连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拱手道: “我等恰似蚍蜉撼树,连半分抗衡的余地都没有!” 又郑重的弯身一礼说道: “再次谢过道长,感谢道长的救命之恩!” 萧逐流也缓缓起身。 只是他的脸色跟钱大宝截然不同。 钱大宝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反倒是萧逐流和苏清欢却透着几分异样。 一个垂着眼帘,一个轻抿着唇,脸上都飘着丝难以察觉的羞红。 李子游暗自揣测: 难不成这俩人历经险境。 倒修成了正果? 苏清欢显然还没有缓过来。 虎妞看到他眼前一亮,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说道: “苏姐姐,快来看看虎妞写的棒不棒?” 这话才让苏清欢从满心思绪里回过神。 顺着虎妞的拉扯,乖乖蹲到了松树下。 李子游缓缓走到石桌前坐下,抬手扫过桌面,四盏茶杯应声显现。 “这茶能定心神,你们刚遭了惊吓,喝了平复下吧?” “多谢道长。” 萧逐流连忙起身,先端起一杯递给钱大宝,说道: “大宝兄,这一次多谢你了。” “只是不知大宝兄,你是如何唤醒我的?” 他又嗅了嗅身上的怪味,只觉得难闻极了! 钱大宝连忙接下茶盏,打着哈哈说道: “客气客气!大宝与萧兄一见如故。” “这般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苏沉舟听到这话,脸皮直犯抽。 他先是接过萧逐流递来的茶杯。 走到妹妹面前给她递了过去。 随后才转回来,接过另一杯喝了下去。 李子游见钱大宝欲言又止,语气温和地开口: “有话直说便是,在贫道面前,何必这般拘谨。” 钱大宝连忙起身,深鞠一礼,急切道: “还请道长出手救救我爷爷!” “老庄主已然惨死,我爷爷想必也不是对手!” 李子游抬手轻压,示意他稍安勿躁,声音依旧平和: “你爷爷无碍,已然脱离危险。” “只是这一次蓬莱之行,六位宗师折损惨重——两死两伤,一废一疯。” 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惋惜。 钱大宝与萧逐流对视一眼,满脸疑惑地追问: “道长怎会知晓这些?” 李子游只淡淡笑了笑,并未多作解释。 萧逐流性子直爽,索性直言问道: “道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李子游闻言,嘴角噙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依旧温和: “什么怎么办?” “难不成还得让你们去跟那所谓的至尊硬碰硬?” 他顿了顿,带着点调侃的笑道: “真要去了,那可不就跟送菜没两样了?”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语塞。 确实,他们实力太弱,连六位宗师都败了,更何况他们这些小辈。 萧逐流紧紧握着拳头,只觉大志难酬,心底翻涌着无力感。 李子游摇了摇头,多了几分了然: “我先前还在琢磨,这‘至尊’是个什么玩意儿。” “原来也是武道修为的一个境界啊。” 话音刚落,他瞬间起身,先前那股淡然平和的模样荡然无存。 只见他手腕轻抬,朝着墙面虚虚一招,挂在墙上的桃木剑便径直飞入手中。 他握着剑,目光扫过钱大宝三人。 语气里满是自信潇洒,带着睥睨一切的气势: “你们稍等片刻,本道今日便来个‘温茶斩老魔’。” 话落,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庭院里,只余下一丝淡淡的残影。 “呵呵呵,都是本尊的!都是本尊的!” “等本尊吃了你们的心,晋升陆地神仙,也算你们一份功劳。” 取心老魔猎取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江湖武者。 宛如探囊取物,隔空便能将对方的心掏来。 就在这时,悄无声息间一道身影立在他面前。 身着一身从未见过的道袍。 老魔谨慎问道: “你是什么人?” 他仔细打量对方道袍。 确认不是那几家道门的服饰,才松了口气,疯癫笑道: “呵呵,天助我也!没想到还有送上门来的!” 说罢,左手并爪就朝李子游心口掏去。 可他的手每次刚触到李子游,便被一股无形之气弹开。 老魔满脸癫狂地嘶吼: “这怎么可能?” “我已是武道至尊!我已是天下最强!” 他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 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上面赫然写着《基础炼气法》几个大字。 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语气又疯又急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世间根本没有灵气!老夫寻灵气几百载,绝不会错!” “小子,你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段?” 老魔眼神猩红: “难道你也寻到了替换之法?” 李子游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些被掏心的江湖武者,语气淡然无波: “你说的替换之法,就是吃人心?” 他顿了顿,眼底无半分波澜: “人心百态,裹着无数贪嗔痴念。” “看你这般癫狂,怕是打从一开始就走火入魔了。” “胡说!你血口喷人!本尊清醒的很,何时癫狂过?” “再说了,本尊本就是魔,为何不能走火入魔?” 老魔嘶吼着喊道。 李子游摇了摇头,再没与他争辩之意,淡淡道: “我跟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做甚?” 老魔一听,勃然大怒。 可瞥见李子游手中的桃木剑时,瞬间被致命危机攫住。 他刚要转身逃窜,桃木剑已一闪而过,顷刻便从他脖颈穿了过去。 老魔死死捂着自己透气的脖子,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气若游丝: “怎会……这般强……” 他随即拼尽全身魔力。 将珍藏几百年的秘籍化为灰烬,临死前还带着疯癫的嘲讽道: “既然如此,你也别想得到!就让它陪本尊陪葬!” “砰”的一声,老魔尸体坠入海面,随波漂浮。 李子游看着这一幕,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老魔活了几百年,竟这般无知可怜。 把毫无价值的东西当珍宝,费尽心机,临死还要亲手毁掉。 李子游心中暗忖: “要是老魔知道,他临死都要毁掉的‘珍宝’,” “其实就刻在那块歪倒在地、裹着半层沙土的石碑上,会是何等滋味?” “会不会真能被这口气呛得活过来?” 第99章 蜃幻珠,五色球 李子游目光一凝。 望向海里的某处,略感诧异。 袖袍轻挥,一股灵气卷过,顷刻间便将一颗珠子吸入手心。 他摩挲着珠子,眉头微蹙,略有所思: 原来取心老魔用来制造幻境的,正是此物。 这珠子散发的气息,竟与风灵珠有几分相似。 ——不出意外,这也是一件奇物。 如此看来,取心老魔能弄出那所谓的“蓬莱仙境”,全是靠这珠子的力量! 他掂了掂掌心的珠子,嘴角勾出一抹了然,开口道: “既能造幻境、现海市蜃楼,便叫你‘蜃幻珠’吧。” 经过此次事件,大武的顶尖势力必然会重新洗牌。 惊涛山庄和藏剑山庄,因为暂时没有宗师坐镇,因此降为一流势力。 这次的事件并没有给藏剑山庄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们依旧该锻剑的锻剑,该练剑的练剑。 听说他们庄主,已经开始闭关,准备突破。 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位武道宗师。 这一次的事件对惊涛山庄来说,影响巨大。 首先就是没有合适的继承人。 老庄主指定的继承人,现在才两岁。 总不能庄主去闭关让一个两岁大的孩子主持事务吧。 然而,在这个江湖上, 你强任你强,你弱你就惨了。 几大一流势力虎视眈眈。 若是能夺取惊涛山庄的资源, 说不定他们也能出位宗师。 当然了,这些对李子游来说就没关系了。 自从那天回来之后,他整天一个人坐在石桌前。 看着那两颗珠子愣愣地发呆。 不知不觉间,已过一月有余。 这段时间,钱大宝四人并没有离开。 虽然取心老魔没有取他们四人的性命。 但直面武道至尊,单单外泄的力量,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所以他们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钱大宝索性给萧逐流三人也准备了一套庭院。 就在隔壁“菊”字号院。 钱大宝住的院子也不远。 只隔一个庭院,“梅”字号院。 在这期间,萧逐流很是不解。 道长为什么每天对着两颗珠子发呆。 钱大宝很有见识。 联想他们的经历也猜想到了什么。 但是并没有多言。 虎妞这一段时间很勤奋,都可以让凳子长尾巴了。 虽然还无法把凳子变成小老虎。 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成天讨人夸奖。 自从江湖人都撤了, 水丫家的摊子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虽然没有之前忙碌。 但是因为味道不错。 留下的都是老主顾。 不忙的时候水丫就来找虎妞玩, 跟虎妞一起识字, 短短几月很多书水丫已经可以流畅地读下来了。 在这段时间,水丫也已经开始着手配药了。 只是水丫配了药,也没人敢吃,每次都有点沮丧。 她的母亲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 索性便配合着自己的女儿试药。 即便她也不太敢确定。 自己的女儿竟然能这么快就把药配出来。 但身为母亲,还是全然支持着。 不知不觉,时间又悄悄过了几月。 水丫的娘这几天胃口不舒服。 老是犯恶心,但每次问水丫的时候。 水丫都说没事。 等一日水丫离开后。 水丫的娘便让水丫爹陪着。 一起去了附近的医馆。 经过老郎中的多次确诊,竟然是喜脉! 这可把二人乐得合不拢嘴。 只是老郎中始终有些事没想通。 夫妻俩朝老郎中道了声谢之后。 就在街上买了满满一桌子菜。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 但他们夫妻俩很是高兴。 回家之后,率先把这消息告诉了家中父母。 两个兄弟看着他们才分家一年不到。 日子就过得这般富裕。 心里满是后悔和懊恼。 老爷子和老太太才不在乎这些, 乐得合不拢嘴。 钱大宝和萧逐流几人,最近一段时间静养得很不错。 道长还特地给他们配了几个方子。 又教了他们一套呼吸口诀。 几人心里很是好奇,都照着这方法尝试了一番。 虽然没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但每天都觉得自己的精神头好了不少。 这一天,李子游的庭院门打开。 出来的竟不是虎妞。 而是静坐在院里好几个月的李子游。 钱大宝几人互相对视一番,连忙跑了过去,拱手行礼道: “道长。” 李子游仔细朝这四人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嗯嗯,都恢复得不错!” “你们随我一起进来!” 几人互相对视一番。 都不知道道长是何意,但还是凭着以往的信任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就看到虎妞和水丫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在院里练字。 而是端正地站在院子里。 钱大宝何等聪明,连忙走到了虎妞旁边。 虎妞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跑到了苏清欢面前。 把苏清欢拉到自己跟前,让苏清欢站在自己旁边。 萧逐流看到这一幕,呵呵地笑了起来,也走到了苏清欢的另一边。 苏沉舟默不作声地站在了萧逐流旁边。 钱大宝无奈地叹了叹气,只好站到了苏沉舟的旁边。 虽不知道道长闹的是哪一出,但这么严肃,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只见李子游笑呵呵地拿着五个颜色的小球走了过来。 这五个球还真难以看出是用什么材质制作出来的。 大小和李子游之前看的那两个珠子差不多大。 李子游笑呵呵地说道: “别这么拘谨,我喊你们过来,是做个游戏!” “你们一个一个来,只需要站在我画的圈里就可以了。” “看到我手里的这五个球了吗?” “等你们走进圈里,它们会自动靠近你。” 游戏规则很简单,李子游一说完。 大家就明白了,只是好奇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李子游没说,他们也没问。 萧逐流性子本就豪爽,这游戏又简单,连忙说道: “那我先来吧!” 说着就大步走进了圈里。 李子游把五个球朝圈里一抛,随即几个球就有了变化。 ——红、金、青三个球亮了起来,缓缓飘到了萧逐流跟前。 李子游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好了,下一个!” 苏清欢连忙走过去,除了红色的球以外,其余四个球都飘到了她跟前。 李子游点了点头,苏清欢虽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却下意识觉得球多准是好事,连忙拉过哥哥一起试。 苏沉舟站进圈后,除了金色的球,其余四个球也都飘到了他跟前。 接下来,钱大宝朝虎妞努了努嘴:“虎妞先!” 虎妞撇了撇嘴,说道: “你去吧,俺要陪水丫姐姐呢!” 钱大宝刚走进圈里,只有金色和褐色两个球飘到了他跟前。 虎妞叉着腰哈哈大笑道: “哈哈!球球都不愿跟你玩喽!” 笑完,虎妞连忙拉过水丫,兴冲冲地说: “水丫姐姐,该你了!加油!争取让五个球球都跟你做朋友!” 现在的水丫早已没了之前的拘谨。 这一年还长了个子,比之前高了不少。 她刚走进圈里,蓝色的球就急忙地跑到了她跟前。 可其余四个球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虎妞立马跑过去,拉着水丫的手安慰道: “没事没事,水丫姐姐!俺帮你把五个球都‘捉’过来!” 显然,水丫此刻心情有点低落。 但看到虎妞的关心,还是连忙点了点头。 虎妞气鼓鼓地叉着腰走进圈里。 可五个球竟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转瞬间跑没了踪影。 只留下虎妞挠着头,一脸懵。 钱大宝看得哈哈大笑。 虎妞朝钱大宝跺了跺小脚。 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第100章 哈哈老夫出来了,江湖塌了一半! “哈……哈……哈……” “老夫终于出来了……” “一年呀,整整一年呀,没吃没喝,连只蚂蚁都见不着!” 秋风刮起,四颗白子棋悄然消失。 道泯终于从这阵法中走了出来。 虽说他是一位半步大宗师,一闭关几年也是常有的事。 但自己被困在那阵法里。 整整一年,听不到外面任何的声音,也看不到外面的任何变化。 周围就是一片静寂,任谁被关一年也得发疯! 秋风刮着此时的他,神清气爽。 他缓缓闭上眼睛。 摆出一个享受的表情! 慢慢张开双臂,拥抱着这大自然! 好清新的空气啊! “啊,你个老流氓!” “快来人啊,这里有老流氓!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非礼我这个老人家!” 说来也巧,去年送给虎妞两块地瓜的那老婆婆又过来背谷秆。 刚走到这边,就看到一个猥琐老头。 闭着眼睛,风言风语还摆出一副耍流氓的姿势。 谁看到不害怕。 老婆婆在这村里也是老祖的级别。 地里的这些晚辈都是她照料长大的。 这一嗓子下去,听说老奶奶被欺负了,各自拿着家伙事就跑了过来。 有拿镰刀的,有拿铁锹的,还有拿石碾子的。 原本还在享受这新鲜空气的道泯,被这老婆婆一嗓子直接吼懵了。 当他正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群庄稼汉子,个个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大大大妹子,这是误会,你信不信!” 道泯话还没说完,就有几个年轻小伙喊道: “还敢占俺家老奶奶的便宜,兄弟们收拾他!” 真是天下奇闻——谁能想到,堂堂半步大宗师、五大道门老祖级的人物。 竟然被这一群庄稼汉整整追了好几里路。 甩开那群人之后,道泯赶紧找家客栈。 先吃点好吃的,嘴里整整一年没嚼过东西,都快感受不到舌头了。 就在这时,邻桌的人开始交谈起来。 这一年,江湖上肯定发生了不少事。 还有就是前辈曾经说他有陨落之灾。 这一年过去了,到底有没有躲过去? 如果别人说的话,他肯定嗤之以鼻。 但那前辈的手段,他可受尽了苦头。 就那地方,谁爱待谁待,他一分钟都不想待! “唉,真是惨烈呀!” “听说那蓬莱仙岛,摆满了尸骨。” “当地官府打捞了快半年,才把那地方清理干净!” “谁说不是呢?” “六大宗师呀,死了俩,伤了俩,一个疯了,还一个废了,至今生死未明啊!” “呵呵,下次谁再敢当着老子的面说蓬莱有仙,老子非抽他几个大嘴巴子不行!” 旁边一个满脸粗犷的大汉说道,这话一出,众人连连叫好! “谁能想到,所谓的蓬莱有仙,竟然是补天教老魔设下了几百年的局!” “如果不是有仙人出手,整个江湖就完了!” “是啊,就是不知那仙人姓甚名谁?这辈子有没有缘分见到?” “唉,罢了罢了,仙人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 “对了,这两天还有几个新鲜事,你知道不?” “新鲜事?啥新鲜事?” “哈哈,你不知道了吧?” “听说道门丢了个老祖!你说这事好笑不好笑?” “切,这算什么新鲜事?” “我跟你说,这老祖都丢了快一年了!” “你这说短了,听说那老祖十年前就嘎了。” “那群不孝子孙近些年才发现老祖不见了,好像找了半年也就不找了。” “听说五大道门还同时宣布封山,任何弟子不得下山!” “算了,这封不封山的和我们也没太大关系!” “倒是还有一件事,说不定能让我们飞黄腾达!” “哦?什么事?” “听说小公主跟着皇室的显夷老祖出来。” “后来显夷老祖病逝,小公主流落民间!” “老皇帝可说了,谁能找到小公主。” “就能加官进爵,说不定还有当驸马的可能!” “哐当”一声,拿着筷子的道泯一愣,筷子直接脱手! 自己只不过被关了一年,江湖上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短短一年间又有两位老友离自己而去。 之前还跟君显夷约好要一起去蓬莱岛呢! 想到这,突然汗流浃背! “自己的陨落之地,不会就是那蓬莱吧?” 还有另外两位死掉的宗师。 以及疯了、废了的宗师具体是谁。 但也都是自己的旧识! 怎么这一出来,江湖就塌了半个? “道门封山了?看来真的是发生了大变故,不行,我得回去!” 他再也顾不上吃,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燕州·携水乡·潮水村村东头 “道长,真的要走了吗?” “是啊,道长就不能多留段时间吗?” “道长啊,我们可舍不得你呀!” 附近的村民听说李子游要走。 连忙过来送行。 你一言我一语地挽留。 这些人多少都受过李子游的恩惠。 听说这道长要离开,心里满是不舍。 虎妞扛着旗幡,劲头十足。 兜里塞满了乡亲们送的零嘴。 好让她在路上解馋。 李子游坐在三花的背上。 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想起当初离乡的情景,何其相似。 出来已一年,倒有些想家了。 他朝众人挥了挥手,说道: “都回吧,不用送了,将来有缘自会再相见!” 水丫爹扶着老爷子,听见道长这话,说道: “爹,咱回吧!” 老爷子点了点头,对小儿子嘱咐道: “三啊,这辈子可不能忘了道长对咱们一家的恩惠!” “没有道长,你媳妇能怀上儿子?” “你能有今天这好日子?” “恐怕就连丫儿那丫头……”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叹道: “唉,当时我也是糊涂了。” “爹,您没错,都是儿子之前不争气。儿子定不会忘记道长的。” 就在这时,李子游下意识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二人露出满足的笑容,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见众人走得差不多了,钱大宝四人连忙上前拱手说道: “道长,眼看天就要冷了,为何不过了春再走?”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夏天天气热,冬天天气冷。” “还是这秋天适合赶路。到了明年春,怕是又舍不得走了!”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四本亲手制作的书说道: “要分别了,正好你们四个都在。” “之前我教你们的呼吸法子,都还练着吧?” 钱大宝四人连忙点头。 李子游先把第一本递给钱大宝,说道: “该收敛时收敛,该肃杀时肃杀,一味隐蔽锋芒,未必是好事!” “这本《金字诀》就交给你了。” 钱大宝连忙接过。李子游又补充道: “配合那法子,假以时日,你自会领悟。” 钱大宝再次抱拳施礼表示感谢。 李子游把另外一本递给萧逐流。 坐在三花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萧少侠,往后做事随心就好,就像这火一样,该温暖时也要温暖。” “莫要辜负了这本《火字诀》。” 萧逐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道长放心,道长的话,逐流谨记于心!” 李子游分别把另外两本递给苏沉舟和苏清欢,说道: “苏少侠,苏女侠,这《土字诀》跟《木字诀》就交给你们了。” 他先看向苏沉舟,说道: “你的性格很稳,这很好,但有些事情,人多力量才大么。” 苏沉舟听了这句话,若有所思地躬身道: “多谢道长!” 接着,李子游看向苏清欢:“ 清欢啊,往后定是一代女侠!木之所及,火亦相生。” 苏清欢默念了几句,若有所思地抱拳道: “感谢道长!” 随即,四人一同离开了。 这时,蛎子见场上只剩自己和水丫,便说道: “水丫妹妹,我们过去跟道长和虎妞告个别吧?” 水丫点了点头,二人一起走了过去。 虎妞看到水丫,当即抱着旗幡走过去,说道: “水丫姐姐,虎妞要走了!” “不过你放心,虎妞还会跟师父来看你的!” “嗯嗯。” 水丫也点了点头。 两个小姑娘到了此刻,反而话都很少,却都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 李子游看着蛎子,说道: “蛎子,这一年来,贫道和虎妞多受你照顾了。” “没有没有,这是蛎子应该做的!” 李子游坐在三花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下次再替我收拾房间时,把石枕拿出来晒晒,可别让它长毛了。” “下一次贫道回来,也好安睡。” “道长放心,蛎子记着!” 李子游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沿着客舍往西走六里路附近有一块石碑。 我看着好像倒了好久,你抽空喊几个人把它扶起来吧。” 蛎子挠了挠小脑袋,一脸雾水——今天道长这是怎么了? 说的这两件事怎么牛头不对马嘴? 但他还是连忙点头应道: “道长放心,蛎子记着!” “对了,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李子游又问。 蛎子一愣,还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挠了挠脑袋说道: “俺们乡下人,哪里用得上姓?” “不过听爷爷说,好像我们家牌位上写的老祖姓魏。” “哦?这么巧?” “我倒还认识一个姓魏的,说不定将来你们还有缘相见。” 李子游笑了笑: “不如今天贫道帮你把名字补齐吧。” “今后说不定贫道还会在哪里听到你的名字。” “这……” 蛎子挠了挠头,说道:“全凭道长做主!” “魏垒如何。” 李子游缓缓道:“以后就像堡垒一般,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蛎子重重点头,连忙感谢:“多谢道长!道长的话,蛎子记着!” 李子游看着那两个哭得满是花脸的小姑娘,从三花身上跳了下来,说道: “虎妞,别哭了。” “让你水丫姐姐快快长大,到时候来找我们,可好?” 虎妞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好啊好啊!” 李子游笑了笑,从身上掏出两本书、一把钥匙和一根竹片。 他先把钥匙和竹片递给水丫,说道: “这套房子就先交给你手里了!” “至于那竹片,上面的内容,你回去记下后便烧掉吧。” 接着,他拿着封皮刻有《水字诀》《倒海术》的两本书递到她手里,说道: “你先按照竹片上的内容,感觉到体内有东西了之后。” “再看这两本书,先看上面的,再看下面的,别贪心。” 水丫连忙点头。 此刻的她,哪里知道这两本书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李子游又转向虎妞,问道: “虎妞,你有跟水丫姐姐说过你的名字吗?” “啊?” 虎妞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这世上叫虎妞的可多了,万一将来你水丫姐姐认错虎妞了怎么办?” 虎妞恍然大悟,眼睛转个不停。 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对水丫说道: “水丫姐姐,虎妞叫李清清!” “等姐姐长大了来找虎妞,可别认错啦!” 水丫点了点头,说道: “虎妞妹妹放心,俺记下了。” 李子游又问水丫:“你知道你家姓什么吗?” “知道,温饱的温!” “虎妞叫清清,不如今后你就叫温楚楚吧。” 李子游顿了顿又道: “清清楚楚,将来你们相认时也方便。” 水丫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101章 启程,储物手镯 “师父,咱们为啥不走来时的路?” 虎妞晃着小脑袋,满是不解地看着师父问道。 李子游牵着虎妞的小手,听到这个问题,顿了顿,笑着说道: “当然是要看不一样的风景咯。” “那为师问你,虎妞如果现在有两桌好吃的。” “一桌是你之前吃过的。” “一桌是你从未吃过的,你会先吃哪桌?” 虎妞被他这个比喻说得直流口水,毫不犹豫地说道: “吃没吃过的!” “为什么?” “吃过的俺都知道味儿了,先吃从未吃过的,万一有更美味的呢?” “对呀,赶路也是如此。之前的风景我们都看过了,万一前面有更美的呢?” “这一次错过,岂不可惜?” “可是之前的风景也好看呀!” “咱们先做个标记,等下一次再路过的时候去看,不就好了?” “还节约时间!” 虎妞眼前一亮:“师父说得对,有道理哦!” “师父,我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家在西南边。” “咱们现在一直往东走,真的能回家吗?” “当然。” “先沿着海边一直往东,到了最东边。” “咱们再转方向,沿着海边一直往南。” “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走回小渔村了。” “虎妞,是不是想村长爷爷了?” “是呀,俺好久没见到村长爷爷了。” “也不知道泥娃子、狗蛋子、小憨子,有没有跟俺一样长个子了!” 李子游摸了摸虎妞的小脑袋,说道: “是呀,虎妞都长个子了,想必他们也长了。” 二人沿着海边边聊边走,路过一片树林时。 周围的鸟儿叽叽喳喳围着他们。 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虎妞的《御灵术》足以让她听懂鸟儿说话。 如今她要是想跟鸟儿传句话,想来也没大碍。 所以鸟儿有时候也不怕生。 甚至还会乖乖落在虎妞的肩膀上。 可怜的是三花,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分量。 旗幡插在身上,背上还驮着乡亲们给虎妞的零食。 本来师父是想放进小空间的。 可虎妞说,这样吃起来不方便,非要带着。 哎! 三花要是知道,虎妞就为了吃着方便。 让它承受这么多,还会不会跟虎妞好喽。 走累了,虎妞就坐在沙滩上玩起沙子。 李子游突然记起一件被他忽略的东西。 袖子一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本书,中间还夹着一页纸。 此前他一直照着上一世的记忆,修改功法,术法。 若这个世界原本有的东西,能不能和修仙结合呢? 这是个新奇的想法,之前从未想过。 既然想到了,不如就试试。 他先进入小世界,寻到一棵不错的灵果树。 照着虎妞的手腕粗细,截下一截树枝。 从最粗的地方剪下一小截。 再把原本的树枝插回小世界里。 贴上一张催生符,没多久,这截树枝又会长成一棵大果树。 李子游回去后,先给树枝灌输灵气。 再注入阵法铭文,打磨工整后。 又把中间部分挖空,此刻已有七分像手镯了。 接着他动用灵气,一点点照着记忆把手镯雕刻出来。 没一会儿,手镯上就出现了个可爱的小老虎头; 又用灵气把外层打磨光滑。 一个漂亮的小手镯就成了。 上面还刻着只萌萌的小老虎。 李子游满意地点点头,走到虎妞身边问道: “虎妞,你想不想以后随时都能吃到果子?” 虎妞一听,眼前一亮,连忙说道: “真的吗?师父也太好了吧!” 李子游把手镯递给虎妞说道: “以后把这手镯戴在手上。” “想吃果子了,就用意念跟它说,到时候果子就会出现。” “不过嘛,你也不能一直吃,这镯子的空间是有限的。” 虎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嗯嗯,放心吧师父,虎妞肯定不会多吃的!” 她连忙拿着手镯跑到一边玩。 刚拿到手就发现了新玩法。 能把海水、沙子直接吸进空间手镯里。 可等她吃果子时,却发现果子里混着沙子。 连忙“呸呸”吐了两口,挠了挠头。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想不明白。 李子游笑着说道: “哈哈,沙子可不能放进去哦,要不以后你不吃果子,改吃沙子啦?” “哦,俺知道了!” 虎妞撅了撅嘴,这才反应过来: 手镯虽方便,可不能什么都装,不然就吃不到新鲜干净的果子了。 虽说虎妞贪玩了些,但师父交代的任务总会完成。 现在的她已经能顺利把石子变成水果。 只是偶尔会搞混,误把石头当果子吃。 虎妞还特别调皮,有时鸟儿落到她肩头。 她忽然灵机一动,猛地把鸟儿变成螃蟹。 “噗嗤”一声,小鸟差点摔个趔趄。 变成螃蟹就没了翅膀,自然没法停在她肩上。 只是虎妞的灵气还不够,做不到随心所欲,小鸟掉到地上时,会直接变回去。 有时小鸟会用翅膀挠挠小脑袋,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啥。 如今三花显然又聪明了些。 见虎妞这般折腾,赶紧往李子游身边躲。 就怕她拿自己做实验,把自己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 虎妞的《千变术》进展很快。 从先前能把东西变大变小。 进阶到可以改变物品外形。 不过只限外形,一旦受到外界刺激。 还是会变回原样。 她也试着把自己变大变小,可每次都掌握不好: 有时变大了变不回去。 有时只能把身体某部分变大。 比如脑袋突然变大。 或是手变得特别大。 还好每次师父都在身边,不然真怕她惹出乱子。 李子游现在也说不清虎妞的真正实力。 但想必和那位至尊能打个有来有回。 只是虎妞岁数太小,很多事急不得,只能顺着她的性子慢慢引导。 不过虎妞的力气倒是大了不少。 几百斤的巨石说扔就扔,能扔出去老远。 李子游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拔苗助长反而会影响虎妞的成长。 所以大多时候都顺着她的性子。 虎妞总会按捺不住。 询问师父是不是能学第二门术法了。 每次都被师父笑着摇头拒绝: “你呀,《千变术》还没学透呢,” 说着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别急,贪多嚼不烂呀。” 这时候虎妞就会蹦着跑开。 晃着小脑袋朝师父扮起鬼脸,惹得李子游笑出了声。 第102章 鱼汤泡馍,遇怪人 李子游带着虎妞沿着海岸走。 没几天,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城头堡。 这里立着一道很古老的城墙。 只可惜经不住多年海浪的冲刷。 早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 传闻不知多少年前。 这里本是大武驻军的地方。 还建了这座小城。 后来不知为何驻军撤离了。 当地百姓便搬了进来。 就成了现在的城头堡。 “师父,虎妞可以爬上去吗?” 虎妞指着那城墙满是跃跃欲试地问道。 李子游顿了顿,又轻轻揉了揉虎妞的头发,想了想还是说道: “别爬啦,这城墙都快散架了,哪禁得住你折腾哟。” “你要是一不留神用力太猛,把它弄塌了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这儿的人说不定要抓咱师徒俩,让咱们帮着修城墙当苦力呢!” 虎妞听师父这么说原本还有点小失望。 可一听说可能会被抓去当苦力。 立马缩了缩脖子,乖乖站在师父跟前。 李子游笑呵呵地朝里面打量了一番,说道: “走,咱们先找家客栈吃点好吃的,之后就一路向南,回小渔村。” “好嘞!回小渔村咯!” 虎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哪儿还按捺得住? 当即蹦蹦跳跳往前跑,嘴里还不停喊着这话。 活像只撒欢的小雀儿,格外活泼可爱。 李子游忍不住笑了笑。 先朝三花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它跟上。 才迈开步子快步追了上去。 目光始终没离开虎妞的背影。 师徒俩找到了一家简陋的客栈,便走了进去。 先问了问本店特色,掌柜推荐了鱼汤泡馍,说这是店里的招牌。 李子游看着虎妞迫不及待的小模样。 朝掌柜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掌柜,先来十碗吧。” 掌柜一听这话当即愣住。 眼睛瞪圆了看向桌前的两人。 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开口: “十、十碗?” “道长您可能不知道,本店用的都是海碗。” “比寻常碗大上一圈,您二位就两个人……十碗怕是吃不了吧?” “没事,尽管上就是。” 李子游说着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目光一下就黏在了碎银子上。 刚才的犹豫全没了,脸上瞬间堆起笑说道: “哎!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招呼小二给您端上来!” 说着就转身朝后厨喊: “小二!赶紧把招牌鱼汤泡馍盛十碗,给这位客官送过去!” 虎妞一屁股坐到桌子旁。 两只小手攥着筷子,早就按捺不住。 刚有小二端来一碗,她一点也没客气。 端起碗就喝。 哐哧哐哧几口就喝见了底。 连碗沿的馍渣都舔得干净。 小二站在旁边看呆了,手里的托盘都忘了递。 虎妞抬眼,眼神里满是催促。 小二这才回过神,连忙转身再去端。 可谁能想到,他端汤的速度。 竟还没这小姑娘喝汤的速度快。 掌柜正趴在柜台上算着账。 眼角余光瞥见虎妞几口就空了一碗。 又直勾勾盯着小二的托盘。 当即放下算盘,朝小二喊了一嗓子: “愣着干嘛呢!没瞧见小姑娘还没吃饱?赶紧再去盛!” 他又探头朝李子游这边笑了笑,声音里满是热络: “道长您放心,您银子给得足,咱店里别的没有,鱼汤管够!” “保准让您家孩子吃舒坦!” 小二被掌柜一催,连忙应着: “哎!这就来!” 赶紧端着空碗往后厨跑,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 虎妞坐在那儿,小手还攥着空碗。 眼睛直勾勾盯着后厨的方向,嘴里小声嘟囔: “师父,鱼汤好鲜……” 李子游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汤渍。 笑着掏出帕子帮她擦了擦。 又把自己面前刚端来的一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不够再让掌柜上。” 虎妞眼睛一亮,立马接过碗。 这次倒没像刚才那样急着往嘴里送, 而是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馍,小口小口嚼着。 偶尔喝一口汤,小脸上满是满足。 掌柜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跟旁边记账的小伙计念叨: “这小姑娘看着瘦小,胃口倒比常年干力气活的汉子还大。” “这要不是这位道长疼孩子、手头宽裕,怕是还真养不起。” 小伙计点点头,刚要接话。 就见小二又端着四碗鱼汤出来。 脚步匆匆地往那桌送。 这已经记不清几趟了。 可虎妞面前的空碗,也已经摞得老高老高了。 又过了一会儿,虎妞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抬头看向李子游说道: “师父,虎妞吃饱啦!” 李子游看着她满足的模样。 笑着点了点头,转头朝旁边准备往后厨走的小二挥了挥手: “不用再送了,多谢。” 小二连忙应着,脚步顿住,转身退到了一旁。 师徒俩刚要起身,一阵浓烈的酒气先飘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穿绿袍的老者快步闯了进来。 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 衣袍上还沾着些尘土。 脚步虽有些踉跄,脸颊也泛着酒红。 眼里却没有半分浑浊,反倒亮得惊人。 像淬了光似的,直勾勾盯着李子游师徒的方向。 他攥着空酒壶的手紧了又紧。 指节都泛了白。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显然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没等店里人反应过来。 他就径直朝这张桌子冲过来。 嘴里还急促地念叨着: “找到了……可算找到了……” 走到桌前时,他猛地停下脚步。 虽还带着几分酒意的晃悠。 目光却牢牢锁在李子游身上。 满是急切的开口问道: “外面的鹿可是小道长你的?” 李子游跟虎妞对视了一眼。 也没想到吃顿饭还能发生这等变故。 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正是贫道的,不知……” 可还没等他话说完,老者急切走到他身旁,双眼直勾勾盯着他问道: “那鹿上插着的旗幡,你哪来的?” 李子游脸色稍缓,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这位八成是冲东游医来的。 或是来求他治病。 或是他的熟人。 他没绕弯子,直接说道: “别人送的。” 对方连忙高声喊: “不!你说谎!他不可能把这东西交给别人,除非……” 他的目光直勾勾看着李子游。 把刚才因为吃饱有点小满足的虎妞都吓得往师父后背缩了缩。 李子游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刚要说些什么。 老者突然咆哮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然后转头就疯疯癫癫地跑开了。 第103章 北邪医 虎妞拉了拉师父的袖子说道: “师父,这个老爷爷好奇怪,你认识吗?” 李子游站起身来牵过虎妞的小手说道: “应该是为师一个长辈的好友” “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虎妞乖巧的点了点头,她刚才被那眼神吓得,现在才缓过神来。 别看那老者醉醺醺的模样。 走起路来可相当不慢。 师徒俩刚追出来。 他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这位老者不是别人, 正是与东游医齐名的北邪医——顾北石。 江湖人传闻,他做事诡异。 还立下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规矩: 凡是被他救治一命。 就得被他指定杀一个人。 而所杀之人,有的时候是恶人。 有的时候是好人,有的时候是大人。 有的时候是小孩,自此便落下了这北邪医之名。 可没人知道,这北邪医顾北石,骨子里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他一生孤僻,身边没几个能交心的好友,可东游医偏偏是其中一位。 前些年听说东游医突然失踪。 顾北石便循着东游医曾走过的踪迹。 一找就是好些年。 今天,他总算寻到了东游医之物, 可等来的,却是对方早已不在人世的结局。 顾北石走到了沿岸边的残破城墙角落附近的草丛里。 这里竟然躺着一个十多岁大的孩子。 嘴唇泛白,浑身抽搐,看起来病得很重。 顾北石踢了他两脚,说道: “小子,还活着吗?” 那少年,强忍着疼痛从草丛中爬了出来。 对他很是敬畏,连忙开口说道: “老先生?您不是走了吗?” “呵呵,你这小子命不该绝!” “本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没办法完成老夫的规矩。” “可眼下,我倒是可以先救你,不过你必须要为老夫杀一个人!” 少年听到老者愿意救他的时候露出喜色。 但又听老者提出需要为老者杀一个人,满是犹豫之色! “这,这” 少年紧握拳头,牙龈咬得绷紧。 毕竟还是个孩子,让他杀人,他怎么做的出来? “你不找你爹了?” “你不是说等你病好了,要去大海寻找你爹吗?” 经过这老者的几句挑拨,少年双眼泛红。 终是咬了咬牙,坚定道:“我愿意” “好好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顷刻间,老者身上迸发了一股庞大的威力,连周围的草叶都微微颤动。 满身的酒气瞬间消散,老者再也没有了之前醉醺醺的模样。 眼下的他,再也没有半分酒意。 反倒像传闻执掌生死、手拿判官笔的判官大人。 麻利地帮少年解开身上的衣服。 运起浑身的真气。 直接把少年身上所有的寒气都蒸发了出去。 原本冻得发颤的身体。 慢慢红润了起来。 再也没有了之前泛白的模样。 老者这个时候拿出一柄匕首。 又把酒壶里的酒喝了一口。 直接吐到匕首上。 在少年的肩膀上就动起了刀。 把那些溃烂的烂肉一点一点抠了出来。 少年强忍着疼痛,一点也没吱声。 “别忍着,痛就喊出来!” 老者看到他这副模样,倒也感到意外。 这孩子别看瘦不拉几的。 竟然有这么大的毅力。 这种削肉刮骨之痛都能忍受。 “你不是说要去大海救你爹吗?” “你爹怎么在海里?” “就讲讲这个给老夫听听吧,也能解个闷。” 少年点了点头,强忍着疼痛开始讲了起来: “我跟我爹是北边一小国的渔民……” 少年说着说着,被分了神,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老者点了点头,少年继续讲道: “在一次出海的时候,还是如往日那般。” “可突然发生了海难,我们的渔船破碎,我跟我爹一起掉到了海里。” “先生,您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仙人,有两个仙人在海里打架,还能呼风唤雨,还能冰封大海” 顾北石听到他这么说,手里一顿,但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说道: “疯话!老夫看你脑子进了海水,把脑袋泡坏了吧?” “这世上哪来的仙人?” 少年越说越激动,还抓住了老者正在帮他割肉的手,颤颤地说道: “不是疯话,我真的见到了仙人!” “一男一女,男子身披金甲,下半身长着一条蓝色的鱼尾。” “而跟他打斗的是位长着一条七彩鱼尾的仙女。” “也正是她把我丢到了船板上。” “方保我一命,才有机会漂到这里。” 他害怕老者不信,还连忙补充道: “您看我身上这伤,这都是那仙人留下的!” “若不是他们有这般本事,眼下这季节怎会把我冻成这般模样?”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 “兴许是你在昏迷的时候看花了眼吧?” “至于这伤势可能是被海里的什么东西造成的吧?” 老者意味深长地劝道: “这些当不得真,以后别对外人说了!” 老者想了想,打断道: “算了,你这小娃娃哪有什么正经经历。” “不过都是胡言乱语罢了,还是给你讲讲老夫的经历!” “小子,你可记好了,老夫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大神医之一!” 说到这里,他略感悲伤地说道: “唉,现在是三大神医,说不定不久……!” 说到这里顿了顿嘲笑道: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一个满脑子只懂配毒的货色,也配跟老夫同列神医之名!” 他自嘲道:“算了,跟你讲这些干嘛?” “话说三十年前,老夫还只是在父亲身边打下手的少年。” “父亲当时是随军的军医。” “两国大战时,征战大将军不慎中了毒箭。” “父亲未能将其治好,被当众斩首。” “那将军心肠甚是歹毒,为了以绝后患还要斩草除根。” “当时的我在医术上已有所造诣。” “只是平日里为了不掩盖父亲的光芒,一直没表现出来。” “后来为了救家人,我答应帮那将军治好伤势。” “可当时的老夫年少,太过单纯。” “本想着把他治好就能保全家安稳。” “他怎会容忍一个刚结下杀父之仇、还医术了得的我顺利离开?” “他对我几次截杀,后来我遇到一位老神医。” “他武道、医术都是顶尖,把年少的我救了出来。” “还毫无保留,把一身传承传给了老夫跟老夫的一位老友。” “可即便老神医医术无双,终是能救人,却不能救己。” “最终染上恶疾,死在了老夫面前。” “从那日起,老夫便悟得了一个道理:” “‘生死有命,强行救治便是逆天,终会害人害己!’” “从那起老夫便立下规矩,想让老夫出手,必须为老夫杀一个人!” 说到这里,老者已经帮少年把那些烂肉割掉,并且包扎好了。 他把那柄匕首放到少年手里,紧紧握着少年的手说道: “既然你答应了老夫,那就送老夫上路吧。” 还没等少年反应过来,老者握着少年的手,直刺自己的咽喉。 少年连忙拔出匕首,可匕首“哐当”一声落地,老者已然身亡! 第104章 改变行程 “沙沙——” 脚步声伴着草叶摩擦声由远及近。 少年慌忙抬头。 只见一位道长手牵小道童立在不远处。 两人的视线落在地上顾北石的遗体上。 道长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他慌忙起身。 手忙脚乱摆着: “不,不是我杀的!” “他救了我,是……” 声音已带哭腔,浑身发颤。 刚要继续解释。 却被李子游轻轻打断道: “不用解释,我们都看见了,不怪你,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虎妞早前就被老者的眼神吓到了。 此刻看到老者的样子。 恐惧又涌了上来。 连忙躲到师父身后。 还悄悄探出半颗脑袋。 眼神怯生生的。 李子游先是蹲下身安抚虎妞说道: “虎妞,这位老爷爷是为师长辈的老友。” “你乖乖陪着这个哥哥在这儿等会儿,为师好让他入土为安。” 虎妞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这话少年也听得分明。 李子游去抱老者时,他没有阻拦。 况且他刚受了削肉挖骨的治疗。 本就无力行动,只能乖乖留在原地。 李子游抱着老者走到破败城墙的另一边。 寻了个合适处,动用灵力。 抬手袖子一扫,瞬间挖好一个能安葬老者的坑。 他亲手将老者放入坑中,填土埋好,地面露出个小鼓包。 又从旁边树上截下一截木头。 细细刻上“神医顾北石之墓”七个大字。 李子游此刻心情也很复杂。 北邪医的大名他早有耳闻。 江湖人都称他“邪”。 可对方的行为,让他实在难以评价。 老者讲的那番故事。 李子游听得明明白白。 也真真切切看清了他这个人。 但有一点李子游看得很清楚: 这位北邪医和东游医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不然也不会循着东游医的踪迹找了这么多年。 刚得知东游医的死讯。 就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虽说他和东游医没有正式的师徒名分。 可东游医的大部分传承都传给了李子游。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亲手安葬老者。 李子游回来的时候。 少年连忙就要起身。 却被李子游拦住说道: “你现在还不宜起身,躺着吧。” 少年依旧诚恳地道谢:“多谢道长。” 李子游连忙摆手拒绝道: “那倒不必,刚才你们讲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还要出海?” 少年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 “我跟我爹出海时遭遇海难。” “被冲进了大海里,我爹至今生死未卜。” 李子游突然说道: “你可知刚才老先生为何阻止你继续讲仙人?” 少年摇了摇头,嘴里嘟囔道: “兴许是他真不信吧。” 李子游顿了顿说道: “兴许他信了,又兴许他没信。” “只是你刚从海里漂过来,可能对这边的事情还没多少了解。” 紧接着,李子游便像闲谈一般。 跟这少年聊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 虎妞一听师父要讲故事。 也连忙走过来,靠在师父的腿边静静听着。 等他讲完,少年也惊出一头冷汗。 ——若是自己口无遮拦。 被某些有心之人听到,恐怕真会招来祸事。 他连忙对李子游感谢道: “多谢道长提醒,小鱼儿在此谢过道长。” 这一次,李子游并没有再阻拦。 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说道: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势若是自然愈合,少说也得几个月。” “这瓶里的药你服下,能助你快速长出新肉,好让你早日去找你爹。” 小鱼儿接过瓷瓶时本没太当回事。 ——他刚经历过削肉挖骨的痛。 总觉得再好的药也得慢慢见效。 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瓶。 拧开瓶塞的瞬间。 一股清苦中带着草木清香的药味就飘了出来。 不冲鼻,反倒让人舒心。 他试探着倒出一粒。 药丸通体浅褐,表面泛着淡光,捏在指尖温温的。 没多犹豫,小鱼儿仰头咽下。 只觉药丸入口即化。 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 起初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不过两息功夫。 他先前被挖去烂肉的肩膀突然传来细细的痒意。 不是伤口愈合时那种让人想抓的刺痒。 反倒像无数细小嫩芽在皮肤下冒头。 带着酥酥的暖意。 小鱼儿惊得屏住呼吸。 下意识抬手想去摸却被李子游拦住: “别急,忍着些。” 他只好强压好奇。 目光紧紧盯着肩膀。 就见那原本露着红肉。 缠着布条的伤口处。 布条竟被底下透出的淡粉色慢慢顶起。 像有东西在飞快生长。 又过片刻,他实在忍不住。 轻轻扯下布条,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溃烂的地方,此刻已覆盖上一层鲜嫩的新肉。 粉扑扑的,连疤痕的痕迹都没有。 先前因失血泛白的皮肤,也渐渐透出健康的红润。 不止肩膀,他浑身紧绷的酸痛感也在慢慢消散。 之前连坐起来都费劲的身体。 此刻竟能轻松撑着地面坐直,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小鱼儿抬手按了按新肉,不疼。 还带着正常触感,他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看向李子游: “道、道长……这药也太神奇了!我的伤……” 李子游看着他震惊的模样。 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点头道: “药效尚可,你身体已无大碍,放心去找你爹吧。” 然而就在这时,小鱼儿连忙爬起身。 对着李子游磕头便拜。 没几下就把额头磕出了血。 李子游眉头一蹙,问道: “你这是何意?” “小鱼儿自知,即便伤势恢复,也没把握从茫茫大海中寻回我爹。” “小鱼儿眼拙,先前不知道道长有这般本事。” “恳求道长陪我出海!这辈子哪怕做牛做马,小鱼儿也定报答道长之恩!” 这变故来得很突然,师徒俩一愣。 虎妞觉得小鱼儿很可怜。 拉着李子游的袖子小声说道: “师父,他好可怜呀,要不我们先帮他找爹爹吧!” 李子游笑着问道: “虎妞,你不想早点回小渔村见村长爷爷了?” “想啊!师父,要不我们快点帮他找到爹爹,再回小渔村好不好?” 李子游点了点头: “好,依你。” 随后将目光转向小鱼儿,说道: “起来吧。” “可你要明白,这茫茫大海,即便贫道,也很难快速帮你找到你爹。” “贫道可以陪你走一遭,做牛做马就不必了,也算是看在老先生的份上。” 小鱼儿连忙起身,对着李子游躬身道:“多谢道长!” 第105章 准备出海,灵舟 这一次的出海。 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出海,师徒俩只是为了游玩; 可这一次,他们或许要在海里漂泊许久, 李子游必须做好十全的准备才行。 李子游先把一袋碎银子交给小鱼儿。 又嘱咐虎妞,让他俩一起去附近的集市或杂货店买些生活用品回来。 虎妞一听是去逛集市,顿时兴冲冲的,拉着小鱼儿就往前走。 等他俩走了之后,李子游自己便忙活了起来。 之所以要把小鱼儿支开, 是因为这一次他要造一艘不一样的船。 ——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制作一艘灵舟。 制作灵舟,木材至关重要。 李子游先进入小世界,从中挑选了几棵比较粗壮的灵果树。 持桃木剑将灵果树截断后带了出来。 随后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始制作起来。 李子游先将灵果树的枝干拆解成三段。 再用桃木剑削去外层粗糙的木质。 只留下内里泛着浅黄光泽的核心木。 这木段密度极高,是承载阵法的最佳载体。 他蹲在地上,取出一块墨锭,蘸了清水,在木段上细细勾勒: 先在最长的船身木段两侧画出“聚灵阵”的纹路。 阵眼留作圆形凹槽; 又在两段船舷木上刻下“导灵阵”。 纹路如支流般与船身阵法相连。 最后在船底补上“稳行阵”。 三道阵法须环环相扣, 才能让灵舟在这无灵气的世界里运转。 刻完阵法,他取来上次用来测试的五色球。 嵌入阵眼凹槽中,又用灵果树的树脂将缝隙填实。 五色球现在能暂时储存灵气,充当阵法的“中转站”。 可做完这些,他却皱起了眉。 ——没有持续的灵气注入,再好的阵法也只是死物。 先前在云上客舍庭院里的那棵松树最为合适。 可是已经被他留下了。 主要是将来不管是水丫还是钱大宝都会需要灵气。 可这一时之间,倒让他犯了难。 突然看到,趴在旁边的三花让他灵机一动。 虽说三花还未修炼。 可经过那些灵果的喂养。 身上已经携带不少的灵气了。 只是没有修炼之法,每次都是白白浪费。 现在却有了用武之地。 不如就把它当成这灵舟的“灵源”。 三花看到李子游那奇怪的表情,当即警惕了起来。 别看它现在还没有正式修炼,但是已经有了三四岁孩童的智商。 在这个世界的鹿群里,已经是最聪明的那一只了, 即便是药王谷的宗师坐骑,也是比不上三花的。 仙凡有别,即便用在三花这头鹿身上,也是说得通的。 于是他重新调整船身结构。 在船身中央留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木框。 内壁铺了两层从屋中取来的柔软干草。 那是给三花垫窝用的。 它素来喜欢这干草的触感。 又拿出一大堆三花爱吃的灵果,堆在一旁。 既能让三花待得舒服, 又能随时吃到灵果,不至于饿肚子。 接着他在木框四周的船身上。 额外刻了四道“引灵纹”, 一端连向木框,另一端接入“聚灵阵”的阵眼。 这样三花趴在里面晒日头时。 身上的灵气便会顺着纹路。 缓缓流入阵法中。 三花还不知道李子游的打算。 只觉得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格外温和, 全然没察觉这木框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若是日后知道了,说不定会在心里嘀咕: “这人坏透了” 最后,他将三段木段拼接起来。 用灵藤牢牢捆扎结实。 再往每个阵法的纹路里。 滴了几滴从灵果核中榨出的汁液。 这汁液能激活阵法的感应能力。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灵舟。 又看向三花,心想等它过来,这灵舟便能真正动起来了。 李子游俯身检查完木框的引灵纹, 又绕着灵舟雏形走了两圈, 指尖凝起一丝从灵果中攒下的微弱灵气, 轻轻点在船身“聚灵阵”的主纹上。 灵气顺着纹路游走, 原本静止的五色球忽然泛起微光, 三道阵法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 在木面上隐隐流转。 他又取来几段灵藤, 将船身缝隙仔细缠裹, 再抹上一层灵果树树脂; 待树脂凝固成半透明的膜, 灵舟的主体便彻底定型。 最后一步是调整灵舟的大小。 他后退两步,运转灵气,开始着手调整。 只见灵舟周身泛起淡绿色光晕。 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船身从丈余长延伸至近十丈。 船舷也从半人高涨到两人多高。 船底的“稳行阵”纹路愈发清晰, 如同刻在船底的青色云纹。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一艘庞大的灵舟便出现在岸边。 船身主体是灵果树核心木的浅黄底色, 阵法纹路泛着青绿微光; 船中央的木框铺着柔软干草, 红纹灵果黏浆的甜香还萦绕在周围。 与这个世界常见的木质渔船截然不同。 这灵舟看起来实在违和: 没有渔船常见的风帆与船桨。 船身光滑得不见一丝拼接痕迹。 阵法纹路在阳光下流转, 像有生命般闪烁; 船身足有于老伯渔船的三倍大, 宽约三丈,长近十丈,甲板平整宽阔。 别说承载上百人, 就算堆上粮草货物也绰绰有余。 更奇的是,它静静停在海面时, 船底没有半分下沉, 反而像被一层无形的气托着, 连水波都绕着船身流动。 ——在这个只有武者的世界。 这样一艘不用人力、不靠风力,单靠灵气便能运转的船。 就这么凭空造了出来。 与周围的渔船透着股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李子游跳上甲板, 用脚尖点了点船身。 灵舟微微晃了晃, 阵法纹路的光芒更亮了些。 他转头看向岸边, 三花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 一双鹿眼滴溜溜转, 似乎好奇这突然冒出来的“大木头”是什么。 李子游笑着招手: “三花,过来试试你的新窝。” 三花犹豫了一下, 还是迈着步子走上灵舟, 一进中央木框就舒服地卧了下来; 干草的触感让它发出轻轻的哼唧声, 浑然不知自己暂时成了这世界里第一艘灵舟的“灵源”, 反倒因为木框里熟悉的干草气息, 彻底放下了先前的警惕,安心地蜷起了身子。 第106章 出发 虎妞跟小鱼儿买了满满一堆东西。 两人各拎着大包小包,脚步轻快地往这边跑来。 刚到地方,虎妞的目光就被岸边那艘模样惹眼的“大船”勾住了。 她下意识停下脚,好奇地往船身扫了两眼。 啥也瞅不到,索性便抛到了脑后。 “咦?师父人呢?” 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师父跟三花怎么都不见踪影? 她睁着好奇的小眼神,东瞅瞅西瞅瞅,满是疑惑。 就在这时,从大船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瞎瞅啥呢,上来吧!” 虎妞一听到这声音,眼前瞬间亮了,连忙喊道: “是师父!” “那是当然,不是为师还有谁?” 虎妞立马举着大包小包就要上船。 可东瞅西瞅,却没找到能上去的路。 “咔嗒、咔嗒”忽然间,这艘船传来一阵轮子的转动声。 随着动静,船身侧面慢慢垂下来一个木制小梯子,稳稳落在了岸边。 虎妞瞅见梯子,眼前瞬间亮了。 赶紧加快脚步往那边走。 大包小包被她高高举在头顶。 胳膊稳稳的没晃一下。 别看这些包个头大。 虎妞力气可大的很呢! 小鱼儿拎着两大包买来的东西。 脚步慢了半拍跟在后面。 心里又好奇又局促,指尖都微微泛白。 他打小跟着爹在海里讨生活。 撑的都是破旧的小渔船。 这辈子都没沾过这么豪华的大船边。 连呼吸都轻了些。 虎妞把举在头顶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放。 “咚”的一声也不管会不会摔着。 小短腿迈得飞快。 东瞧瞧,西啾啾,眼睛瞪得溜圆。 又带着小短腿跑到师父跟前。 扯着师傅的袖子晃了晃: “师父师父!这大船也太好看啦!” “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呀?快跟虎妞说说呗!” 嗓门又亮又急,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李子游神秘一笑。 对着她的小鼻子就是一刮。 而后背着手晃了晃潇洒地说道: “当然是为师变出来的!” “变出来的?” 虎妞眼前一亮。 连忙拽住师父的袖子。 脚底下不停蹦着,急乎乎地说道: “师父,师父,虎妞也要学! “你呀,就知道贪多。” “好好好,都教你,但你得先把《千变术》学会再说哟!” 听到这话,虎妞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嘴角也抿了抿。 可没两秒,她突然攥紧小拳头。 眼神亮起来,一脸笃定地说道: “放心吧师父,虎妞这几天少吃那么一点点,多练一会儿!” 这话逗得李子游哈哈大笑。 不过难得虎妞能说出这话,看来是真想学。 李子游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小鱼儿,说道: “轻松一点,在找到你爹之前,咱们这段时间可都要在这船上了。” “你要是一直这么紧绷,万一一个不留神。” “和你爹擦肩而过,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小鱼儿一听这话,连忙点了点头。 身子随即放松了好多,可心里的好奇劲儿却没下去: 刚走一小会儿,道长这船是从哪儿弄来的? 难道道长真的神通广大? 他越想越觉得欢喜,心里悄悄窃喜: 要是这样,自己找到爹的概率,岂不是更大了? 岸边围了不少渔民。 都凑在一块儿往船上瞅,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着。 “哎,你们瞅那船!啥时候停在这儿的?我早上撒网还没见着呢!” “可不是嘛!这船看着多气派,咱这片海子里,啥时候有过这么阔气的船?” “别是从外海飘来的吧?可也没见着风浪啊,咋就突然冒出来了?” “我瞅着船上还有人呢,刚才那小姑娘蹦蹦跳跳上去的。” “你们说这船到底是哪儿来的?” “谁知道呢!以前就没见过这号船,莫不是哪个大人物来咱这儿了?” 几人你推我搡地凑得更近。 眼睛直勾勾盯着大船。 嘴里的话就没停过,满是好奇。 不远处岸边,停着艘能容二十多人的船。 船桅上插着面棕褐色大旗。 旗面绣着“周”字。 风卷过时能瞥见里面还裹着一层。 里面印着个白色骷髅头,一闪就藏了回去。 船头坐着两人。 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蒙着左眼。 指尖转着把短刀,下巴朝李子游的船一抬: “那船透着点怪,你去摸摸底。” 旁边坐着身穿红绸长袍的胖子。 袍子上绣着黑色“福”字,他攥紧茶碗。 忙用袖子擦了擦额汗,连声应道: “是是,我这就去!” “别出岔子。” 汉子声音沉下来: “咱在这片海的活计,不能让外人搅了。” “查清楚他们来头,尽快回我。” 胖子连连点头,目光怯怯往那骷髅旗瞟了眼,起身便下了船。 胖子领着几个人往岸边来,脚步迈得慢悠悠,脸上堆着笑。 周围渔民见了,立马有人小声嘀咕: “是周员外来了!” “周员外可是好人,给附近的青壮年找了这么多活计。” “每年都能往家里递些银子!” “可不是嘛,为人又豪爽,对咱老百姓没话说!” “可惜老汉年纪太大,要不俺高低也要给家里挣点银子” 说着就纷纷往两边退,给他让出条道来。 胖子走到船边,仰头对着船上的李子游拱了拱手,语气热络: “这位道长看着面生,不知要在此处停留多久?” “若是需要当地人照应,尽管跟我说,我来安排!” 顿了顿,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 “只是道长这船气派得很,不知是从哪处来的?” 李子游目光淡淡扫过他。 沉默片刻,开口时带着几分不耐: “打哪来回哪去,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就这一眼,胖子只觉浑身力气骤然空了。 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身旁人连忙伸手扶住他。 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白得没了血色。 先前的热络和气全没了影。 只慌忙往后退,脚步虚浮得厉害。 心里满是后怕与死里逃生的感觉。 ——眼前这道长,可比那独眼头目可怕多了。 他赶紧让身边人扶着自己离开。 附近渔民瞧着纳闷。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周员外。 怎么一会儿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就在这时“大船”动了。 慢慢地离去。 风裹着声音飘过来。 岸上的人只隐隐听见。 一道稚嫩的女孩声清亮响起: “大海,虎妞来啦,出发咯!” 第107章 海面上漂着个“人” 灵舟在茫茫大海上循着小鱼儿的记忆搜寻了半月有余。 海面辽阔得望不见边际。 寻常人置身其中,最易迷失方向。 李子游戴着遮阳镜! 斜倚在甲板的藤椅上。 头顶遮阳伞滤下细碎光影。 指尖夹着灵枝钓竿。 钓线垂在泛着粼光的海面。 却不紧盯浮漂,反倒是半阖着眼。 任由一缕淡青色灵气顺着掌心漫出。 像条游丝般缠上船舵。 轻描淡写便稳住灵舟方向。 偶尔有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 他才抬手调了调遮阳镜。 目光扫过船头发急的小鱼儿,也面无表情。 钓竿纹丝不动,不像是在钓鱼,倒像是在钓这海上的悠闲时光。 来之前他便打定主意,寻找的过程里不多干涉。 有些路终究要小鱼儿自己走。 总不能平白给他塞个“外挂”。 他要做的,不过是给小鱼儿搭个便利的台阶。 毕竟若让少年乘着木筏或小船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着。 恐怕早成了深海大鱼的口粮。 虎妞这几天可忙活得很。 李子游最为了解她的情况,也不过多管她。 虎妞本来就活泼好动。 玩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清晨天刚亮,她不等船板晒暖。 就攥着一把干鱼片往船舷边跑。 对着盘旋的海鸥使劲挥手。 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喊话”。 声音脆得能惊飞浪花,海鸥啄食时不小心蹭到她的手。 她也不躲,反倒笑得直蹦。 连手里的鱼片掉了半片都没察觉。 午后更是耐不住性子。 鞋一踢就“扑通”扎进海里。 一会儿追着一群带鱼往深海里冲。 一会儿又突然爬上海龟背,晃着腿指挥海龟“往前游”。 那日遇到几条大鲨鱼凑过来。 她不等这几个大家伙反应过来。 攥着拳头就朝鲨鱼冲过去。 对着领头鲨鱼的背鳍狠狠砸了过去。 愣是把鲨鱼打得甩着尾巴往后退。 最后还梗着脖子,逼着鲨鱼驮着她在海面游。 剩下几条则乖乖跟在后面当“跟班”。 如今每天一早,她都吵着要“骑鲨鱼”。 银铃般的笑声混着海浪声飘得老远。 早把回小渔村找村长爷爷的事忘到了脑后。 只觉得在这大海里,有意思多了。 整艘船上,唯有小鱼儿急得坐立难安。 李子游特意用几节竹筒给他做了个可自由伸缩的千里眼。 拉得越长,看得越远,只是画面会模糊些。 他成日坐在灵舟船头上。 指节因攥紧千里眼而泛白。 脊背绷得笔直,目光从清晨到日暮。 一遍遍透过镜片扫过茫茫海面。 却连半点陆地或船只的影子都没捕捉到。 有时海风卷着浪沫晃了镜片。 他误以为看到了远处的岛影。 慌忙用袖口反复擦拭镜片。 可定睛再看,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蓝。 眼底刚燃起的光瞬间就暗了下去。 连带着肩膀都垮了几分。 他心里藏着按捺不住的不安。 爹已经失踪这么久,会不会出了意外?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攥紧拳头。 又把千里眼拉到最长,哑着嗓子给自己打气: “爹肯定在等我,再继续找,一定能找到!” 到了夜里,他也不肯回船舱。 就坐在船头望着月光下的海面。 连吃饭都只是胡乱扒几口。 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鱼干。 满脑子都是爹的模样。 吃过饭继续趴在船头。 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眼睛死死盯着远方海面。 就怕一不注意,错过了自己的爹。 这段时间三花的日子也舒坦。 先前跟着赶路,总得驮着他们师徒俩。 如今上了灵舟,可比从前强多了。 这船和于老伯的船不一样。 先前那船晃悠悠的,站都站不稳。 这灵舟却稳当得像踩在地上,半点不晃。 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灵果。 不知不觉,三花都觉得自己胖了些。 吃完饭,就趴在那里吹着海风,晒着日头,惬意极了。 如今三花脑子灵光多了。 有三四岁孩童的灵智。 能琢磨明白事儿。 虽然这艘灵舟是借着三花自身的灵气才运转起来的。 但有五色球的存在,也不需要一直待在那里。 实在无聊了,也可以出去透透风。 有的时候趴在李子游面前看他钓鱼; 有的时候来到小鱼儿跟前,一起朝远处望,仿佛是在帮他找爹。 夜色已黑,甲板上的光影渐渐沉了下去。 只剩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规律的声响。 李子游收起灵枝钓竿。 将遮阳伞往藤椅旁一靠。 转身走向船舱深处给自己准备的房间。 推门而入,他褪去沾了些海风的外衫。 径直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坐下。 双腿盘起,双目缓缓闭上。 另一边,虎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揉着眼睛晃进自己的小房间。 她今天在海里追着鱼群跑了大半日。 又动用《灵裹术》在水下待了许久。 此刻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刚沾到铺着软绒的小床。 她就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着明天要让鲨鱼“小弟”驮自己去看珊瑚。 下一秒便呼吸均匀,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格外香甜。 船头只剩下小鱼儿和三花。 夜色渐深,海风也添了几分凉意。 小鱼儿攥着千里眼的手渐渐松了劲。 上眼皮像挂了重铅似的。 一点一点往下耷拉,最终抵不过困意。 脑袋轻轻一点,竟就着船头的凉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手里的千里眼“咕噜”一声。 从掌心滑落到船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三花静静趴在一旁。 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瞧着小鱼儿睡得沉了。 尾巴轻轻扫过甲板。 没发出半点声响。 它虽只有三岁孩童的灵智。 却也瞧出小鱼儿这些日子的熬煎。 这会儿见他终于合眼。 三花慢慢撑起身子。 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小鱼儿的胳膊。 像是在确认他睡得安稳。 随后又悄悄退开,重新卧在他身旁。 它不再像白日里那样贪睡。 而是支棱着耳朵。 时不时抬眼望向茫茫夜色里的海面。 连海风卷起的细碎浪声都格外留意。 过了几个时辰,夜色依旧浓沉。 海面却似蒙着层薄纱。 三花原本支棱着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圆溜溜的眼睛猛地盯住远处海面。 先前还半眯着的眼此刻睁得溜圆。 海平线尽头,竟隐隐浮着个极小的黑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它瞬间站起身,尾巴也不轻轻扫动了。 急得用脑袋蹭了蹭小鱼儿的胳膊。 见小鱼儿没醒,又低低“呦呦”叫了两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急切。 小鱼儿睡得并不安稳。 被三花蹭得晃了晃。 迷迷糊糊睁开眼。 还带着刚醒的倦意。 伸手揉了揉眼睛,心里还嘀咕: “道长的这头鹿平日里乖顺,怎么好好的突然闹起来?” 可当他顺着三花紧盯的方向望去。 目光在海面上扫过。 那抹极小的黑影恰好被月光照亮一瞬。 他猛地坐直身子。 先前的困意瞬间消散。 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连忙捡起地上的千里眼。 拉到最长仔细一望,心里瞬间窃喜 ——浮在海面上的,竟是个人影。 第108章 美人鱼,失忆? 听到三花的动静。 还在闭目打坐的李子游。 缓缓睁开眼睛,起身走了出去。 小鱼儿见他出来。 连忙指着远处说道: “道长,那边好像漂浮着个人!” 李子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 让他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神色。 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嚯,这俩人红线缠得这么紧,合着是天定的一对?” “得,看来这波剧情的主角不是我。” “还是别瞎掺和了,先不说我这贸然干涉容易乱了节奏。” “眼下这两个人的身份也不对等,急不来。” “行吧,先当回观众,看他们自己怎么发展。” 李子游回过神。 对着满脸焦急的小鱼儿微微点头, 语气平静道: “嗯,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说罢,李子游暗自调动灵舟。 往那个方向缓缓靠近。 此刻,小鱼儿的手攥得发紧, 显然一点也不平静。 ——他既希望那人是自己爹。 又隐隐希望不是。 先前他一直留意附近有没有荒岛。 便是盼着若爹在荒岛上。 存活的概率总能大些; 可若像这样直接泡在水里。 这么久过去,人恐怕早已没了生机。 这般矛盾的念头在心里翻涌。 他的心情纠结到了极点。 灵舟刚一靠近。 便看清那人影头上戴着的发饰。 分明是女子装扮。 小鱼儿暗自松了口气。 庆幸不是他爹。 心底却又莫名掠过一丝微末的失望。 他迅速平复了下心情。 连忙朝李子游说道: “道长,停一下,我跳下去把她打捞上来。” 李子游本想一挥袖。 直接将那女子移到灵舟上。 可转念一想: 万一这二人的缘分, 正是要从此刻的相遇开始呢? 自己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于是他点了点头,应道: “那你去吧。” 小鱼儿当即纵身跃入水中。 “噗通”一声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他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水珠。 连忙朝着那女子的方向游去。 伸手便要将人拦腰抱起。 可指尖刚要触到对方衣摆。 目光往下一扫。 却猛地僵在原地。 ——那女子竟没有双腿。 自腰腹以下,是一条覆盖着蓝色鳞片的鱼尾。 月光洒在上面,照亮了女子的脸庞。 他仔细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这模样竟和当初随手救他一命的七彩鱼尾的仙女如此相似。 难道她们是同族,或是那仙女的妹妹? 他心里顿时打了鼓,既忐忑又纠结: 若是真的这样。 自己这般冒失上前,会不会冲撞了对方? 可眼下救人要紧,哪容得他多想。 正当他攥着衣角,不知该如何下手时。 身体忽然一轻,下一秒便和那女子一同稳稳落在了灵舟上。 李子游倚着船舷,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你抱着人在水里愣着干嘛?” “打算在那儿泡到天亮?” 小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半晌没回过神。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转头看向李子游,语气里带着点小埋怨: “道长,您这般神通广大,明明能直接带人上来,方才怎么还让我跳下去?” 李子游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 “这话可就冤枉贫道了——方才是你见着人。” “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贫道就算想拦,也没赶上你的动作啊。” 小鱼儿被说得脸色羞红。 挠了挠脑袋,不敢再和李子游对视。 连忙询问道:“道长,您医术高超,快给看看。”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她并无大碍,只是许是呛了点水,又在水里泡得久了,稍稍缺氧罢了。” 小鱼儿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追问道: “道长,‘氧’是什么?您跟我说,我这就去寻!” “不用不用,这东西你身上本就有!” “啊?”小鱼儿挠了挠脑袋,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连忙起身,郑重地朝李子游行了一礼,说道: “还请道长教我。” “好说好说。” 李子游坏笑一声,呵呵道: “其实很简单!” “首先第一步,把双手放到她胸前,轻轻用力按压,把她腹腔里灌的水压出来;” “然后口对口,把你的气渡给她就行!” “这……” 小鱼儿一听,顿时汗流浃背,连忙摆手道: “不行不行,这可万万不行!男女授受不亲,而且、而且……” “咋的,难道她是你的梦中情人,舍不得碰?” “不不不,她不是!” “哦,她不是?这么说,你还真有个梦中情人呗?” 说到这儿,李子游转身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一句: “方法都告诉你了,你爱救不救,与贫道何干?” 小鱼儿望着李子游的背影。 再低头瞧向昏迷的女子。 脸颊红扑扑的,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咬了咬下唇,指尖动了又动。 在心里把:“救人要紧”念了三遍。 才硬着头皮试探着伸出手。 指尖刚触到女子衣襟。 他便像被烫到般缩了缩。 随即深吸一口气。 轻轻将她上半身扶起些。 双手交叠按在她胸前偏下处? 小心翼翼地慢慢用力。 没几下,女子嘴角便溢出几缕水线。 他连忙停手,望着女子苍白的脸,心跳得像要撞出来。 犹豫半晌,他闭紧眼偏过头。 飞快俯身,刚碰到对方唇瓣又猛地躲开,耳根红得透彻。 “对不住对不住……”他小声嘀咕着,再次俯身轻轻渡气。 反复几次,女子睫毛忽然颤了颤。 小鱼儿惊得后退。 抬头正好撞进她缓缓睁开的眼眸。 眼尾带着浅淡弧度。 像极了当初那抹七彩身影。 他怔怔望着,方才的窘迫渐渐淡去。 只觉月光下她的脸庞。 让人心头莫名一软,挪不开眼。 就在这时: 女子眸中翻涌着茫然。 望着小鱼儿轻声发问: “你是谁?我……我又是谁?” 话音刚落,她抬手捂着头。 似是想回忆些什么,可下一秒,剧痛骤然袭来。 她抱着脑袋蜷缩在地。 痛苦地哀嚎出声。 小鱼儿见状慌了神,想扶又不敢碰。 只能急得在旁打转,连声唤道: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可女子像是没听见。 只埋着头。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模样格外揪心。 她口中还不停喃喃: “我是谁?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第109章 鲛人族 灵舟上难得飘起药香混着的淡烟。 绕着角落的小火炉打了个旋。 李子游缓步走近时。 果不其然看见小鱼儿正守在炉边。 少年手里捏着片干药材。 视线黏在陶罐里翻滚的药沫上。 火头但凡有丁点变化。 都要俯身在炉边仔细瞧两眼。 生怕火候差了分毫。 “还没好?” 原本凝神看药的小鱼儿猛地回神。 见是李子游,连忙直起身回道: “道长。” 李子游点了点头,调侃道: “你那会儿便是削肉刮骨,也没见你这么细心熬碗药。” 少年耳尖瞬间红了,哪还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低着头没敢接话。 李子游的目光扫过陶罐里的药色,没多停留,只淡淡问道: “十天了,还没能起身?贫道的医术,竟这么不堪?” 这话正戳在小鱼儿心坎上。 他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放轻了些: “刚才喂了小半碗粥,能靠坐着了……” “就是话还是少,跟前些天一样,问什么都只摇头。” 他顿了顿,又下意识往灵舟内舱的方向瞥了眼, “道长,这药都喝十天了,您说,是不是还得再调调?” 李子游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急什么,药得慢慢渗。” 他也朝内舱的方向扫了一眼,道: “贫道去瞧瞧,若真不对症,再换方子就是。” 小鱼儿没察觉他话里的深意。 只当道长要亲自诊脉,连忙点头应着。 竟下意识要跟着起身。 李子游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轻声说了句。 语气轻得像在自语。 偏又完完整整落进了小鱼儿耳里: “这人啊,永远是叫不醒装睡之人的。” 小鱼儿还在琢磨这话的意思。 李子游却没再管他, 径直往灵舟内舱的那间房走去。 原本还在跟虎妞凑在一起玩闹的少女。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指尖猛地攥了下衣角。 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慢慢往床头靠了靠。 肩头轻轻垮下来。 连眼神都软了几分。 眉眼间笼着层淡淡的倦意。 重新显出那副柔弱的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让刚才还在跟她闹着玩的虎妞顿时一愣。 小手连忙扶住她的胳膊着急问道: “鱼儿姐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去喊我师父来!” 少女忙伸手拉了下虎妞的衣角。 想拦着她,门外却先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不用喊了,虎妞,为师来了。” 李子游推门走进房间。 目光先扫过床边的少女。 随即落在满脸焦急的虎妞身上。 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 “虎妞,今日的操练,可是又落下了?” “这可不行,练兵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虎妞一听,立马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地反驳: “哪有!俺就陪鱼儿姐姐说两句话而已。” “哼,俺这就去操练他们,等练好了,全是俺虎妞大将军的得力麾下!” 说着,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开了,连门都忘了关。 李子游看着面对自己一脸警惕的少女,说道: “说说你的来历吧。” “鲛人?还是妖族?还是真如那傻小子说什么仙人?” 少女装作一脸懵懂的模样。 刚要下意识地去抱自己的头。 就被打断道: “你吃的药是贫道开的!” “半死人贫道都能救活,你这点小心思就算了吧!” “演得有点假,看着太尬了!” 少女一愣。 对方话里有不少词自己从未听过。 但意思却能清晰理解。 索性不再伪装,淡淡问道: “你是大陆上的神使?” 李子游一愣,这是什么说法? 自己从未听过。 若不是亲眼所见。 他真以为这个世界只是个普通的武侠世界! 没想到如今连鲛人都出现了。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谁晓得这世上还藏着多少隐秘? 少女知道现在再在此人面前伪装。 已然没有任何的意义,索性如实说道: “典籍里提到过,我们原本也是在大陆生活的人类,因躲避战事进入深海。” “常年在海中生活,不知过了多少年,我们这一族发生了进化。” “身体可以随着大海、陆地两个环境随意切换。” “我们也是人族,只是久居深海,后来慢慢进化成鲛人模样。” “还获得了适应海中生活的能力,我们自称为鲛人。” 李子游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没想到上一世学的进化论。 竟在这一世得到了验证。 看来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 “即便如此,大陆上也不该一点你们的记载都没有吧?” 说着,李子游翻找出之前东游医留下的《奇闻录》仔细查看。 书页翻了大半,却没找到任何与鲛人相关的记载。 他暗自腹诽,果然这《奇闻录》是人编的。 局限性太大,哪能真把世间隐秘都记全了。 少女思索片刻说道: “通常我族即便上岸也会伪装成普通人类。” “我们族人不能停留在陆地待太久。” “否则会脱水,严重的会身死。” “所以我们更偏爱大海,极少踏足陆地。” “还有就是,即便有人遇到过鲛人,也都被带进了深海城。” “深海城?” “是的,那是我们适宜生存的地方。” “虽说在海底,但普通人也能在城里生活。” “只是进入那里的普通人,若不能进化成鲛人,一辈子都无法离开。” 李子游明白了,又追问道: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大陆的神使,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鲛人族并非所有人都能修行。” 少女答道: “只有王室、神使和巫师才能修行。” 李子游点了点头,吐槽道: “所以所谓的神使,其实就是我们大陆上的武者呗?” “还起了这么个高大上的名字!” 少女摇了摇头: “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吧?我并不知道陆地上修炼之人叫什么。” 李子游点头: “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摆了摆手, “你不用这么提防我,我对你们没恶意。” “这次我只是陪那傻小子来找他爹,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发现。” “对了,那傻小子,你之前是不是帮过他?” 少女犹豫着点了点头: “几个月前,我的行踪暴露,遭到埋伏,大战时殃及到了附近的渔船。” 李子游梳理了一番。 大致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看来那小子的爹大概率没死。 而是被带去了深海城。 这就有点棘手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看来,还得陪那小子去一趟所谓的深海城。 而且他自己对那个地方也挺好奇 ——江湖上一直传说蓬莱有仙。 现在想来终究只是一桩笑谈。 希望这深海城比蓬莱岛名副其实吧。 李子游看向少女,问道: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是就这样装失忆赖着不走,还是回你的深海城?” 少女被拆穿了小心思,略显尴尬地说道: “我现在回不去,还有很多人在搜捕我,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我需要拖延一段时间,等恢复满能量才能回去。” “能量?” “我们的祖先进入深海城后。” “发现了一种神奇之物,每一件都有不同的能力。” “有的能毁天灭地,有的能操控元素之力。” “后来祖先为其命名为‘权柄’,族人们可以通过吸收权柄的能量成为神使。” 这所谓的“权柄”,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李子游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取出“风灵珠”。 少女立刻起身,满脸不可思议: “权柄?这是新的权柄!我们鲛人族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权柄!” “呵呵。” 李子游摇头苦笑。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高大上的修炼体系。 原来这群鲛人竟是靠着吸收奇物的能量修炼的。 第110章 海族公主 李子游将风灵珠收进袖中。 心平气和的说道:“讲讲深海城的势力吧。” 少女睫毛颤了颤,抬眼时带着几分诧异: “神使大人要去深海城?” 李子游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别叫什么神使大人,叫我道长吧。” “不是我要去,是那傻小子要去。” “道长?” 少女听到这个词略有疑惑? “你可以理解成特殊的修行者。” 少女似懂非懂的说道: “那和我族的祭司大人似的?” 李子游对祭司这个词不陌生,但也没见过。 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话题稍顿,想起那少年,少女耳尖微热。 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快得像错觉。 李子游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淡声道: “我看那傻小子对你挺上心,熬药时连火头动一下都紧张。” “你既需在此处藏身,一些事还是坦诚些好。” “省得他整日为你瞎忙活。” 少女垂眸盯着外面那道淡烟。 指尖绞着衣角,满是复杂之色,低声犹犹豫豫的说道: “我们……” 李子游连忙打断道: “你们的事情贫道就不掺和了,还是回归刚才贫道的问题吧。” 少女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按照我族史料记载,第一任先祖带着四个兄弟搬进了深海城。” “后来,这位先祖得到海神神器认主,成为第一任海神。” 李子游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打断她。 “海神的后代被称为海族。” “海神的那四位兄弟——黑水、白炎、巫、铁铸,后来各自形成一个部族。” “至今为止,深海城仍由这五个部族共同管理。” 听到这个答案,李子游稍感意外,好奇地问道: “现在无人继承海神之位吗?” 少女摇了摇头,神色略显苦涩: “第一任海神临终前留下遗言,后世子孙必须得到神器认可,才能成为海神;” “否则,即便继承鲛人族王位,也只能自称海君。” “而当年海神的四位兄弟,也都被封为海君,继承至今。” “时间一久,海族的海君慢慢失去了主导权,后来便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李子游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吧?既然你能修行,想必也是这五族之一?” 少女没有否认,默默点头: “我乃海族现任海君的长姐——海贝扎。” 李子游颇感意外,满是不解:“那为何会有人追杀你?” “应是黑水族与白炎族所为。” “我弟弟年幼,刚继承海君之位,这两族早有不臣之心,一直将我视作眼中钉。” “加之海族内部又生更大危机,我本是隐去身份悄悄出来。” “不知为何行踪暴露,便一直遭他们追杀。” “危机?” “是的。我们鲛人想要修行,需吸收权柄的能量。” “但权柄的能量并非无尽,虽能慢慢恢复,速度却极慢。” “当年海神进入深海城时,获得了五枚权柄。” “后来分予四位兄弟,自此一族执掌一枚。” “只是后来族人渐多,一枚权柄不足以支撑全族修炼。” “黑水族与白炎族先后寻得新的权柄,从那以后,海族便再无约束他们的能力。” “幸得海族还有神器庇佑,才勉强维持着平衡。” “可不知为何,近些年来,海族的那枚权柄突然干涸。” “再也无法自行恢复,如今海族已岌岌可危。” 少女垂眸,指尖微微蜷缩,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沉重: “我也是走投无路,才冒着性命风险从深海城出来,四处寻找新的权柄。” 她说着,目光轻轻落在李子游的袖子里。 那眼神里的急切与期盼,再明白不过。 李子游摆摆手说道: “刚才那是风灵珠,你还是放弃打它的主意吧。” “这风灵珠本是虎妞之物,我做不得主。” 听到风灵珠属于刚才的小丫头。 少女眼中的光暗了暗。 即便心中再急迫。 也没有跟她争抢的打算。 只能缓缓收回目光,低声道: “我知道了。”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别急嘛,贫道话还没说完。” “如果你能帮那小子找到他爹,这枚倒是可以给你!” 当少女看到他手中重新拿出来的那枚蜃幻珠。 顿时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眼前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海族从古到今也只出现过七枚权柄,眼前这人,竟能随身携带着两枚。 她直勾勾看着那枚蜃幻珠,一时之间挪不开眼睛。 李子游缓缓将其又放进了袖子里。 少女连忙起身,急切说道: “还请道长,先将此珠借我一用?” 李子游稍感意外,但还是重新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毕竟他心里清楚,眼前之人绝无能力在他面前将珠子带走。 少女接过蜃幻珠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一旁。 那模样像是怕碰坏了珍宝,看得李子游实在无语。 紧接着,少女调动起体内刚恢复的那点浅薄能量,唤出一根权杖。 那根权杖上方镶着一枚珠子,和蜃幻珠有几分相似。 除了颜色不同,更明显能看出是仿造的。 少女见李子游面露疑惑,解释道: “这是用海族那枚权柄,由锻造大师铸造出的衍生权柄。” “镶在这权杖里,我们称之为神杖,方便携带,也能用来快速恢复能量。” 李子游点了点头,嘴里吐槽道: “充电宝呗?” 少女略有不解,李子游连忙摆手: “你继续。” 少女动用自身仅剩的一点力量,让神杖飘浮起来。 神杖散发光芒,开始从蜃幻珠中汲取能量。 没过多久,神杖镶着的那颗珠子里。 除了原本的蓝色能量,渐渐浮现出些许紫色能量。 可刚吸入没多少,两种能量就开始暴躁,险些让珠子崩坏。 李子游略有所思,心里已然明白,这该是属性不同导致无法兼容。 “这样能行?” 少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权宜之策罢了,至少能让我暂时恢复些能量。” “一人不能同时通过两枚权柄修炼吗?” 少女再次摇头: “倒也不是不能,只是过程极为危险。” “我未曾尝试过,但确有人试过。” “只是两种能量需分别注入神杖或神兵才行。” “神兵?” “这是铁铸族一位前辈,仿照神器、借助权柄能量。” “将衍生权柄镶入兵器中制成的,和神杖原理相同。” “明白了,就是法师和战士的武器不一样呗!” 少女虽没听过这种说法。 却觉得颇有道理。 认同地点了点头。 随后将蜃幻珠递还给李子游,满心感激地说道: “多谢道……道长。” 少女指尖还残留着蜃幻珠的微凉触感。 垂眸看着神杖上那枚勉强稳定下来的珠子。 声音轻得像深海里的细沙: “从前族里的神杖,能量从未这般稀薄过。” “我小时候跟着族中长老学调引权柄之力。” “那时权柄的光芒能映亮整座权柄殿,长老说,那是海族的根。” “后来权柄渐渐干涸,神杖得不到补充也一点点暗下去。” “族里的老人夜里总坐在殿外叹气,说怕是海神大人要放弃我们了。” “我弟弟总拉着我的手说,姐姐你要变强,要守住海族。” 她抬手轻轻抚过神杖上的珠子,眼底泛起一层湿意: “这次出来,我不敢告诉弟弟我要找新权柄,只说到大海里到处逛逛。” “若是找不到……我真怕回去时,没脸见弟弟。” “道长肯借我这枚新权柄暂用,已是大恩” “我定不食言,竭尽全力,帮你们找到所寻之人。” “也会拼尽全力,护你们在深海城周全。” 第111章 蓝柔儿 “呵呵,那倒不至于。” “扎姑娘……” 少女连忙打断,笑道:“道长叫我蓝柔儿就好!这是我对外的名字。” “好,好……那好,蓝姑娘。” “拼尽全力保护就没必要了,贫道没你想的那么弱!” 话音刚落,他脚未顿步,径直大步离开了。 蓝柔儿望着李子游挺拔的背影。 嘴里喃喃重复着,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正在灶前守着熬药的小鱼儿。 见李子游走了过来。 忙不迭地往前站。 顺手把药炉的小火调弱,着急问道: “道长,怎么样了?” “咋的,贫道出手,你还不放心?” 李子游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冒着袅袅热气的小炉子,又道: “药不用熬了,她有话要对你说,你过去吧。” 小鱼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朝李子游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道长!”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房间跑。 路上还忍不住抿着嘴傻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李子游望着他雀跃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喃喃道: “小渔民一路逆袭,最终娶得公主的浪漫故事吗?” 就在这时,三花踏着轻缓的步子走了过来。 鼻尖先是轻轻蹭了蹭李子游的手背,带着几分温热的触感。 李子游指尖微顿,随即顺势抬手。 轻轻摸了摸三花的小脑袋,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三花呀,你这小家伙也得慢慢努力,等你灵智再成熟些,就能修炼了。” 他指尖顺着三花的耳尖滑过,又笑了笑: “说不定哪一日,你也能化形成人,到时候还能寻个道侣。” 三花似懂非懂,低低“呦”了一声。 耳朵耷拉着轻轻晃了晃。 随即围着李子游,蹄尖轻点地面。 愉快地转起圈来,尾巴尖还时不时扫过他的裤脚。 就在李子游和三花亲昵相处没多久。 小鱼儿快步走了过来。 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还没走近就扬着声音喊: “道长!道长!她记起自己的记忆了!” “对了,她还刚好知道我爹的下落!” “她还说稍待几日,等身子再养好些,便带我去找我爹!” 他攥着衣角,指尖都因激动微微发颤。 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爹没事,我终于能找到他了!” 说着,眼眶都悄悄红了,却还努力弯着嘴角笑。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蓝柔儿显然没把后续的危险和盘托出。 不过对现在的小鱼儿来说“找到父亲”就是天大的盼头。 那些未说透的风险,暂时不必戳破。 而且有自己在,能保他无忧,也可以亲自去瞧瞧那深海城的深浅! 时间就这样悄然又过去了几天。 此刻的李子游正悠悠哉哉躺在躺椅上。 握着灵枝钓竿,晒着太阳,享受着这悠闲时光。 没多久,一道人影走了过来,停下脚步,恰好挡住了他的阳光。 他还以为是小鱼儿,刚要抬手摘下遮阳镜,抬头却见来人竟是蓝柔儿。 让他颇感意外的是,此刻的她梳着缀着花饰的长发。 身着浅黄连衣裙,腰间系着红带,模样清新雅致。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的身形是正常的两条腿。 这般模样瞧着,倒多了几分活泼灵动,和之前的状态截然不同。 李子游在心中暗自吐槽:“怪不得都说女人是多变的呢!” 李子游指尖轻轻搭在灵枝钓竿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 “怎么样?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蓝柔儿在灵舟边缘的木栏旁站定。 裙摆被湖上的微风轻轻吹起。 她微微颔首,声音柔和了许多: “嗯,多谢道长这些时日的照拂,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目光扫过灵舟外粼粼的水光。 又看向李子游身前纹丝不动的钓线,轻声道: “道长倒是好兴致。” 李子游笑了笑,随手调整了下钓线的角度: “左右也是打发时间罢了,你这气色不错,看来是真歇过来了。” 李子游说完,还下意识望了望她的双腿,那意思像是在说: “还是这般模样看着顺眼多了,先前的鱼尾总觉得有些别扭”。 蓝柔儿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红带,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歇好了,也该盘算着启程去深海城的事了。” “小鱼儿那边,我也同他说了大致的行程,。” “他虽着急,倒也知道耐着性子等。” “不急。” 李子游抬眼望了望远处的云影,声音依旧温和: “灵舟行得稳,咱们慢慢走,也好让他再适应适应。” “毕竟深海城,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对了,你知道附近哪里有荒岛或者能靠岸的地方吗?” 蓝柔儿面露不解,疑惑道: “这个我倒知道。虽说我们住在深海城。” “但这海上也有我们的属地,这附近我常来。” 她顿了顿,又问:“只是不知道道长为何突然要找荒岛?” “哦,也没什么。” 李子游语气平淡: “就是后头跟着几条尾巴,你先去清理了,权当活动活动筋骨。” “顺带把虎妞、小鱼儿也带上。” “跟他俩说寻着个小岛,带他们上去玩耍一番。” “权当是路上的游山玩水,给行程添点趣味。” 蓝柔儿闻言,原本还带着几分温和的气势瞬间冷了下来。 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去,双眼透着寒气。 朝着李子游所说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冷哼道:“哼,没想到他们还真紧追不舍!” 她又将目光落回李子游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道长,我一个人足够了。” “虎妞岁数太小,小鱼儿又是一介普通人。” “带着他们,我若照顾不周到,岂不是容易伤到他们?”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放心,等会儿你只管动手,小鱼儿有虎妞护着。” “至于小鱼儿,这些事早点经历也好,省得日后措手不及。” “虎妞保护他?” 蓝柔儿满脸难以置信: “虎妞年纪那般小……” 李子游笑着打了个哈哈: “修炼体系不同罢了。” “你别看她年纪小,力气可不小,能耐可大着呢!” 蓝柔儿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暗自思忖: 这道长说话总带着些奇怪的论调。 好些话她从未听过,或许大陆上的修行者,本就和他们深海的不一样。 第112章 屁股蛋儿岛 海里没岁月。 每日只与涛声为伴。 不知不觉间,眼看天渐渐凉了! 小鱼儿握着千里眼。 极目远眺时。 忽然瞥见远处海平面上立着一座荒岛。 这些日子在海上漂泊。 虽早已知晓自己爹的下落。 可始终无片土落脚。 此刻见着陆地。 他心头一喜。 连忙朝李子游那边扬声喊: “道长道长,您快看那边!有座荒岛!” 听到动静,虎妞最先窜了过来。 圆溜溜的大眼睛使劲往远处瞪。 小身子还踮得高高的。 小鱼儿瞧她这股子急切又认真的模样。 忍俊不禁,把千里眼递过去: “用这个,能看得更清楚些。” 虎妞却撇了撇嘴,小手叉着腰: “你当俺真是六岁小孩子呀?” 她往前凑了凑,脑袋微微扬起: “俺这样看,才能瞅得更远!” 说罢小嘴一撅。 腮帮子鼓鼓的。 那模样分明在说: 再哄俺,俺可不依! 小鱼儿愣了愣。 挠着头看向李子游。 李子游含着笑点头道: “她那样,确实看得更远些。” 小鱼儿这才恍然——相处这些时日。 他早发现虎妞的特别: 力气大,吃得也多,在海里不用换气。 还总骑着条大鲨鱼四处游逛。 如今说她眼神好,倒也合情合理。 虎妞见师父认可自己。 得意地晃了晃小短腿。 跑到李子游跟前拽了拽他的衣袖: “师父师父,前面那俩岛叠在一起,看着跟光溜溜的屁股蛋似的!” “哦?倒真是新鲜。” 李子游眼底带着笑意: “想过去瞧瞧?” 虎妞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想!俺去给师父采好吃的野果子!” 李子游看向站在船头的小鱼儿,说道: “你也跟着去。” 又把目光转向船舱方向,朗声说道: “柔姑娘也一同吧,病才刚刚好,总闷在舱里,不如出来透透气。” 小鱼儿立马站直身子,认真应道: “道长放心,我会看好虎妞。” 李子游话音刚落,蓝柔儿便从舱里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衣裳,头发却高高束起。 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利落。 只是她周身像裹着层寒气,连海风都似被她染得凉了些。 小鱼儿刚靠近,便感觉到一丝冷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李子游躺在躺椅上摆了摆手: “快去快回,莫要耽搁。” 灵舟刚一靠岸。 虎妞就像只小炮仗似的窜了出去。 小短腿迈得飞快,还不忘回头喊: “师父等着!虎妞给您采最大最甜的果子!” 虎妞跑得分外快。 小短腿踩着岛上的碎石子。 “噔噔噔”地往前冲。 身后的碎石都被她踩得滚了两圈。 没多久就停在一丛矮树前。 树叶都落光了,枝桠上挂着些蔫了吧唧的野果。 果皮蒙着层白霜,看着不起眼。 她随手揪下一个塞嘴里,冰凉的果肉一抿就化。 甜水直往喉咙里钻,当即眼睛一亮: “哇,这野果好甜!” 小鱼儿喘着气追上来。 见她手里的果子,缓了缓说道: “这是柿子,使劲晒晒,晒成柿饼,能放好久。” “以前我跟爹出海,遇上柿子树就摘,囤着当干粮。”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摘了起来。 只是眉梢始终带着对爹的几分牵挂。 没什么笑意。 虎妞没察觉他的低落。 连连点头。 把摘来的柿子往手腕上的小银镯里一塞。 果子竟“嗖”地没了影。 小鱼儿看得直眨眼: “你把柿子放哪儿了?” 虎妞仰着下巴晃了晃镯子, 故意扭过身子: “就不告诉你!” 说着她往前跑了两步。 折了根细枝去够高处的柿子。 脚下一滑差点摔着。 小鱼儿连忙伸手扶她。 虎妞却咯咯笑。 抓起地上的干草往他身上撒。 小鱼儿无奈地拍掉草屑。 又帮她够下那串最红的柿子。 两人在树底下你追我赶。 手里的柿子渐渐装满了手镯。 他们玩得很开心。 谁都没发现。 身边其实少了一个人。 虎妞攥着细枝。 忽然瞥见不远处灌木丛里晃过团毛茸茸的影子。 当即把柿子往手镯里一塞。 踮着脚猫腰凑过去: “小鱼儿哥哥,你看那是啥!” 小鱼儿刚摘了串红透的柿子。 闻言快步跟上。 忽然,脚边的矮丛“唰”地动了下。 一只灰扑扑的小兽跳了出来。 身形像只小老鼠。 却比老鼠更能蹦。 一下蹿出去老远。 虎妞来了兴致。 迈着小短腿就追。 一边追一边回头朝身后的小鱼儿喊: “快跟上啊!这小东西跑的还挺快!” 小鱼儿无奈笑着。 把柿子放好,跟在她身后。 虎妞跑着跑着。 发现块凹进去的大石头。 像个天然的小凳子。 她爬上去晃着腿。 又折了片大叶子当扇子,冲小鱼儿挥: “快上来,这儿能看老远!” 小鱼儿刚扶着石头爬上来。 虎妞就拍着他的胳膊。 小手指向远处海边: “你快看那块圆溜溜的礁石!” “是不是跟师父总躺的那把椅子一个样?” “连边上凸起来的小石头,都像师父搁茶杯的地儿!” 小鱼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礁石被海风磨得光滑。 还真有几分躺椅的模样。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下的石头。 这石头表面也带着海风打磨的粗糙纹路。 和记忆里爹曾靠过的礁石触感很像。 轻声道: “是有点像。” “以前我跟爹在海上,也遇见过这样的礁石,爹总说累了就靠在上面歇会儿。” 虎妞又拽着他看脚边的草: “你看这草像不像俺的小短腿,跑起来也这么晃悠!” 说着还蹦了两下,草叶跟着颤,逗得她咯咯笑。 小鱼儿看着她蹦跳的模样。 心里的惆怅淡了些,却还是忍不住想: 要是爹在,说不定也会笑着看虎妞闹。 正说着,一阵“哗啦啦”的涛浪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可细听又不对——那声音里裹着“砰砰”的闷响。 分明是打斗的动静。 小鱼儿脸色瞬间白了。 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颤。 现在的一幕,像极了前段时间跟爹在海里遇上的意外。 他忙伸手拽住要往前冲的虎妞: “别去!这声音不对劲,有危险!” 虎妞却挣开他的手,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好奇: “怕啥!肯定是有人在打架,俺去看看!” 说着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小短腿迈得飞快。 那打斗声越来越清晰。 小鱼儿吓得腿都软了。 只想往石头后面躲。 可转念一想。 自己答应了道长要照看好虎妞。 要是她出了岔子,怎么对得起道长? 纠结间,他狠狠跺了跺脚。 哪怕还在发抖,也赶紧追了上去。 第113章 虎妞,大拳头 “呵呵,长公主就不要再做挣扎了。” “大统领果然有先见之明!” “知晓长公主机缘不浅。” “特意从两族抽调十位神士、二十位神徒。” “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此刻蓝柔儿的脸色十分难看。 她本是依照道长的嘱咐。 想在附近荒岛解决掉这些“尾巴”。 却没料到对方全是精锐。 ——即便这些人的修为普遍低于她。 可她自身尚未恢复到巅峰。 更关键的是,如今使用的能量与以往截然不同。 还需要一段时间磨合。 先前终究是太大意。 竟没考虑到这一点! 更让她心沉的是。 对方显然没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竟直接派出三十多位神使。 要知道,整个深海城的神使总数也不过上千。 不仅名额稀缺。 并非每个鲛人都有机会匹配到对应的权柄; 整个鲛人部落几百万人里。 有修炼条件且能踏上这条路的。 也才不过千人而已。 黑水、白炎两族竟肯下这么大的本钱, 只为除掉她一人! 方才一番厮杀。 她虽斩杀了对方几人。 可再这么耗下去。 等体内能量彻底耗尽。 便只能束手就擒。 这便是鲛人族最大的弊端: 修炼完全依赖外物。 无法自行及时恢复自身战力。 蓝柔儿望向荒岛。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终究是太自负了。 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又落得这般下场。 先前的笃定与骄傲。 此刻早已被浓重的懊悔取代。 然而,更让她绝望的是。 就在这时,虎妞迈着小短腿。 嘴里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 “啊——你们这些坏东西!敢欺负俺鱼儿姐姐,俺跟你们拼了!” 虎妞此刻完全不管不顾。 红着眼就往人群里扎。 她方才和小鱼儿听见这边有打斗声。 还兴冲冲跑来看热闹。 可哪想到,竟是这群丑家伙在围堵她的鱼儿姐姐! 在虎妞眼里。 这些鲛人是真丑——脸上的腮帮子鼓得像气泡。 耳朵又大又尖。 边缘还带着鱼鳍似的褶皱。 皮肤是暗沉的灰色。 露在外面的鱼尾更是黑沉沉的。 跟她认知里的“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来,不是所有鲛人都像鱼儿姐姐那样好看的。 领头的鲛人眼神一厉。 暗中朝手下递了个杀无赦的眼色。 那些鲛人瞬间心领神会。 握着寒光闪闪的长矛,齐齐朝着虎妞扑去。 ——在他们眼里,只要跟长公主有关联。 哪怕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也绝不能留,更无半分“无辜”可言。 此时的虎妞本就红着眼眶暴怒。 见长矛直刺过来,根本没半分躲闪的念头。 那持矛的鲛人发力狠刺。 眼看矛尖就要扎中她。 虎妞却猛地攥紧小拳头。 忽然变大十倍,迎着长矛狠狠砸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坚硬的长矛竟被她这一拳锤得寸寸断裂,碎木片溅了一地。 另外几个神徒怎么也没想到。 这六岁大的小娃娃竟这么厉害! 顿时瞪圆了鼓胀的腮帮子。 显然不肯信一个小娃娃能有这等力气。 “嗷嗷”叫着举着长矛就又冲了上来。 此时虎妞的小拳头还没缩回去。 举着圆滚滚西瓜大小的拳头,看着憨乎乎的。 她见又有人扑过来,小嘴一撅。 脚下小短腿“噔”地一跺。 半点不怵,迎着最前面的鲛人就挥出了拳头。 那神徒还想挺矛去挡。 可虎妞的拳头看着笨笨的。 速度却快得很。 “嘭”的一声就撞在了他胸口。 这神徒连哼都没来得及哼。 手里的长矛“当啷”掉在地上。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倒在地。 只剩直哼哼的份,爬都爬不起来。 后面两个鲛人见状。 一个从左侧挺矛刺来。 一个悄悄绕到虎妞身后。 想扎她的小短腿。 虎妞半点不慌。 左手大拳头往左边一摆。 正好磕在矛杆上。 那鲛人瞬间被震得虎口发麻。 长矛“嗖”地一下脱手飞了出去; 她又猛地扭过身子。 用右手照着身后鲛人的后背“啪”地一推。 在她眼里这力道不过是“推一下”。 可那鲛人却像被巨石砸中。 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沙地上。 再也没了动静。 没一会儿。 冲上来的几个神徒就都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虎妞站在中间。 小胸脯一鼓一鼓地喘着气。 圆溜溜的眼睛瞪得。 死死盯着剩下的鲛人。 举在身前的大拳头还没收回。 活像只炸了毛。 却依旧透着憨劲的小奶猫。 看着又凶又可爱。 领头的鲛人看着地上歪倒的手下。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先前的轻视荡然无存。 他飞快扫向围剿蓝柔儿的人群。 朝两个正挥刃逼向蓝柔儿的神士递了个狠厉的眼色。 那两个神士立刻收了攻势。 舍弃蓝柔儿,提着泛着冷光的长刀。 一左一右直冲冲地朝着虎妞杀来。 神士的气息本就比神徒凌厉得多。 此刻两人并肩扑来。 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被刀风刮得紧绷起来。 蓝柔儿这边,因少了两个神士的压制。 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总算得了片刻喘息。 她趁着这间隙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指尖凝起仅剩的能量护住心口。 抬眼看向仍围着自己的八个神士。 虽依旧是险境。 应对起来依旧棘手。 但比起方才被死死压制。 连喘息都难的局面。 总算能勉强支撑。 不至于立刻力竭。 而虎妞见两个比之前更凶的鲛人朝自己扑来。 非但没怕。 圆溜溜的眼睛反而更亮了些。 小短腿往后蹬了蹬。 举着还没缩回去的大拳头。 竟主动迎着两人冲了上去。 嘴里还嗷嗷喊着: “坏东西!都来俺这儿挨打!” 谁料接下来的场面。 让在场所有鲛人都惊得瞪圆了腮帮子。 ——那两个神士握着长刀刚逼近虎妞。 还没来得及挥出刀光。 虎妞就已经顶着圆滚滚的大拳头冲到了近前。 左边的神士见状。 忙挥刀去劈她的拳头。 可刀刃刚碰到虎妞的拳头。 就听“当”的一声脆响。 长刀竟被震得脱手飞了出去。 不等他反应。 虎妞的大拳头已经“嘭”地砸在他肩上。 这神士像被狂风卷中似的。 直接横着飞了出去。 重重撞在礁石上。 蜷着身子再也动不了。 右边的神士吓得脚步一顿。 可虎妞哪给她犹豫的机会。 小短腿一迈,绕到他身后。 举起拳头照着他后背就砸了下去。 这神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身子一软就瘫在地上。 口鼻间溢出了血沫。 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不过眨眼的功夫。 两个神士就和之前的神徒一般了。 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周围的鲛人看得眼皮直跳。 谁都没想到。 这些在深海城算得上精锐的神士。 在这小娃娃面前竟这么不堪一击。 ——他们仗着外物提升修为。 体质本就比江湖上的武者差了不少。 遇上虎妞这等天生神力的。 简直就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脆皮”。 虎妞拍了拍“小手”。 小眉头一皱。 看着剩下的鲛人嘟囔: “就这点本事?” “还敢来欺负俺鱼儿姐姐!” 说着,又举着大拳头。 朝着鲛人群就冲了过去。 小鱼儿也终于赶到了。 鼓起勇气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对着地上那些没了还手之力的鲛人。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抡! 【鲛人族:】 【神徒—神士—神将—神王—海神】 第114章 虎妞的鲨鱼军团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领头鲛人首领脸色一沉。 当即给神徒们递去眼色。 令他们缠住那小娃娃。 他见己方七个神士一时拿不下长公主。 果断下令撤退。 他们这些神士可是部族的中坚力量。 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损失在这里。 领头鲛人喉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七个神士闻言。 当即停了对蓝柔儿的攻势。 脚步交错间已朝海边退去。 动作干脆,半点不拖。 显然是早有准备。 蓝柔儿心头一紧。 刚想凝聚能量阻拦。 可体内残余的力量还没聚起。 那八个神士已经纵身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他们的身影。 只留下几道黑色的水线。 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速窜去。 转眼就没了踪迹。 她望着海面。 指尖的能量缓缓散去。 终究是慢了一步。 另一边,被留下的十几个神徒。 本就被虎妞先前的蛮力吓破了胆。 此刻硬着头皮围上来。 手里的长矛都在微微发颤。 虎妞见他们挡路,圆眼一瞪。 举着西瓜大的拳头就冲了上去: “想跑?先挨俺几拳!” 一个神徒被她逼得急了,挺矛就刺。 却被虎妞侧身躲过。 反手一拳砸在矛杆上。 那神徒只觉一股巨力涌来。 手臂瞬间麻得没了知觉。 长矛脱手飞向半空。 虎妞紧跟着抬腿一踹。 小短腿看似没什么力道。 却把那神徒踹得连连后退。 “扑通”一声摔在沙地上。 半天爬不起来。 其余神徒见状,更是魂飞魄散。 哪里还敢“缠住”她。 神徒们一个个转身就往海边逃。 可虎妞哪会给他们机会? 她横冲直撞、左追右赶。 一会儿挥拳砸,一会儿用小脑袋撞。 没一会儿就把这十几个神徒全撂倒在沙滩上。 个个哼哼唧唧,显然都受了重创。 小鱼儿在那边抡的差不多了。 又看到虎妞这么勇猛。 把这些鲛人都打倒了。 提着木棍就跑过来。 胆子也大了些: 别看这些鲛人长得丑, 说到底也和人差不多。 没什么好怕的! 见有神徒想爬起来。 他立刻凑上去狠狠一棍敲下。 可终究力气太小。 ——这些鲛人在虎妞面前是“脆皮”。 在他这普通人手里,压根伤不到要害。 虎妞拍掉手里的沙子。 跑到蓝柔儿身边。 小胸脯还在一鼓一鼓地喘气。 仰着小脸问道: “鱼儿姐姐,你没事吧?” “那些坏东西跑海里去了,俺这就去追!” “别……” 蓝柔儿刚要上前拽住虎妞。 可哪里还有力气,眼看就要摔倒。 小鱼儿眼疾手快,连忙跑过来将她搀扶住。 可就这么一瞬间。 虎妞早已不见了踪影。 蓝柔儿心急如焚。 小鱼儿见状,连忙劝道: “蓝姑娘,您放心吧!别看虎妞岁数小,性子可勇敢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原先对虎妞本有些不放心。 可瞧见她方才那厉害的样子。 心里慢慢便多了几分信赖。 蓝柔儿摇了摇头,说道: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鲛人到了海里本就如鱼得水,更何况那些鲛人还留着手段没动用!” “虎妞岁数这么小,一旦有半点疏忽,很可能被他们暗算。” “这……” 听她这么一说,小鱼儿心里也跟着急了起来。 蓝柔儿又接着说道: “况且他们都是分散跑的,即便虎妞再厉害,也追不上他们八人。” 即便忧心虎妞。 蓝柔儿也未乱了分寸。 她扫过地上哀嚎的鲛人。 脸上毫无半分怜悯。 抬手催动神杖。 几道水线瞬间射向众鲛人的咽喉。 那些鲛人当即毙命。 做完这些,蓝柔儿身子一软。 彻底靠在了小鱼儿身上。 看到这动作,小鱼儿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显然没料到,看着柔弱的蓝姑娘,下手竟这般果断。 他愣愣盯着地上没了声息的鲛人。 握着木棍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自己本就是海边长大的小渔民。 从前日子里,满脑子都是跟着爹打鱼。 攒够钱娶个邻村姑娘,过安稳日子。 江湖打杀只在老人故事里听过,连江湖人都没见过。 更别说这些长腮帮、拖鱼尾的鲛人。 若不是前些天在海里侥幸见了一回。 心里勉强有底,方才早吓得双腿发软。 方才挥棍砸向倒地神徒。 也全是仗着虎妞在旁壮胆。 不过是“虚张声势”。 压根没敢真下死手——在他眼里。 这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哪像蓝姑娘,抬手就了结这么多。 可转念,方才鲛人的狠劲又撞进脑子里。 若不是有虎妞,自己怕是早已死了。 小鱼儿轻吐口气,心里乱得很: 有对蓝姑娘狠厉的震惊,有对自己“没用”的懊恼。 更有股说不清的惶恐——他忽然懂了。 自打踏上寻爹的路。 自己想要的简单日子,怕是回不去了。 爹要是真被这群鲛人掳走。 凭自己这般手无招架之力。 能把爹救回来吗? “小鱼儿?” 蓝柔儿倚在他肩上。 气息轻浅,见他愣着,低低唤了声。 小鱼儿骤然回神,连忙扶紧她,声音虽发紧,却透着点笃定: “蓝姑娘,俺没事……” 话说这虎妞虎里虎气就认死理。 偏偏就盯着那领头鲛人追! 人类也不是没见过。 可这么虎、这么莽的小丫头。 领头鲛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领头鲛人在前面一边逃一边痛骂。 可这小丫头片子就是紧追不舍。 他心里清楚,真被追上,自己这身子骨怕是挨不住她一拳。 只能拼了命往深海里逃。 眼下,速度怕是虎妞唯一的短板了。 她虽一个劲横冲直撞。 和领头鲛人的距离却没拉近多少。 反而落下不少。 虎妞一边追一边急。 小短腿在水里蹬得飞快。 都不知道跺了多少回!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传来一道“吼——呜”声。 像闷雷在水下滚动,声音浑浊又带着震动感。 鲛人首领心中一沉,暗骂道: 该死!只顾着逃,竟闯进了鲨鱼群的领地! 可他转念又暗自窃喜: 要是那小丫头先被鲨鱼吞了。 自己好歹是巅峰神士。 总不至于栽在这些鲨鱼嘴里。 在他看来,那小丫头多半是天生蛮力。 运气好点的普通娃,根本挡不住鲨鱼。 听到这声音,虎妞却乐了。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不正是自己的“小弟”大黑鲨嘛! 自从上次把这头大黑鲨捶服。 这些日子它总在海里陪着虎妞玩。 虎妞还随手喂了它几颗“果子”。 不知不觉间,大黑鲨已有了些变化。 大黑鲨对虎妞的气息格外敏锐。 这会儿感应到她,特意发出吼声打招呼呢! “大黑!俺在这儿!” 虎妞朝着声音方向喊了一声。 这一下可不得了: 虎妞速度虽慢,可大黑鲨吃了灵果后。 各方面都有显着的提升,加之这里本就是它的地盘。 见虎妞在追人,它当即又发出几道哨声。 瞬间唤来密密麻麻的一群鲨鱼。 不用虎妞吩咐,大黑鲨直接下达指令。 这群鲨鱼分成几股,立刻分散了出去! 虎妞踩着大黑鲨的背。 累得气喘吁吁,盯着被围的鲛人首领,咧嘴一笑: “呵呵,你跑啊,倒是接着跑!” 说着就挥拳砸了过去。 又指挥大黑鲨去搜寻其他逃跑的鲛人。 就这一拳。 领头鲛人只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没一会儿便成了鲨鱼群的口粮。 第115章 小鱼儿想学武 灵舟从远到近,缓缓靠近岸边。 船底划破浅滩的细浪,稳稳停在沙滩不远处。 小鱼儿连忙扶着脚步虚浮的蓝柔儿。 踩着湿软沙子往灵舟上赶。 远远就看见甲板上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道长!” 小鱼儿扬声唤道,语气里满是愧疚: “抱歉,没能拦住虎妞,让她追着鲛人进了海里。” 李子游闻言,露出淡淡的笑容,摆手道: “无妨,她无大碍,这会儿怕是在海里玩得正欢,等玩够了自会回来。” 话音落,他目光扫过蓝柔儿苍白的脸色。 手腕一翻,一个莹白小瓷瓶便朝她抛了过去。 蓝柔儿下意识抬手接住。 指尖触到瓷瓶的微凉触感。 刚要开口道谢,就见李子游挥了挥手,打断她: “你此刻气息紊乱,伤势未愈,客套话便免了。” “瓶中有几粒药丸,温水送服,能助你尽快恢复。” “多谢道长。” 蓝柔儿攥紧瓷瓶,轻声道谢。 小鱼儿连忙扶着她踏上船板。 脚步不敢耽搁,顺着李子游指的方向。 小心翼翼将蓝柔儿送进船舱休息。 刚安置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水花溅落的声响。 紧接着便是虎妞中气十足的呼喊: “师父,俺回来啦!” 两人对视一眼。 连忙走出船舱。 就见虎妞骑着一头身形庞大的黑鲨。 “啪嗒”一声从海里跃到甲板上。 发间缠了不少细碎海草。 头发乱糟糟的,小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 “那丑家伙被俺一拳捶晕啦!” “其他几个也被大黑和它的伙伴拦下了,一个都没跑掉!” 李子游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 发间还缠了不少细碎海草。 无奈摇了摇头,当即指尖凝出温和灵力。 轻轻拂过她的头顶。 瞬间便将她的头发理顺。 缠在发间的海草也随之脱落,看着清爽了不少,开口道: “你啊,还知道回来?” “你小鱼儿哥哥和鱼儿姐姐,可都替你担心着呢。” 虎妞挠了挠头,脸上略显不好意思。 眼睛却立马瞟向船舱方向,急声问道: “师父,鱼儿姐姐没事吧?” “没大碍。” “上回的伤本就没痊愈,这回又消耗过度,服了药丸歇一歇就好了。” 虎妞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立马凑到李子游跟前。 迈着小短腿晃了晃他的袖子。 手舞足蹈地比划: “师父师父,俺刚才可勇猛了!” “俺指挥着大黑喊来一群鲨鱼,把那些鲛人围得死死的,他们想逃都没地儿逃!” 那模样,眼睛亮晶晶的,明摆着就是等着被夸。 李子游哪会不懂她的心思,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着道: “虎妞真厉害!” “嘿嘿,那是!不过大黑也立了大功!” 虎妞立刻接话,生怕忘了自己的“小弟”: “师父,给大黑几个果子呗?它刚才可听俺的话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也不吝啬,从小世界里取出一个小包袱。 里面装着不少灵果,递给虎妞: “拿去分吧,论功行赏。” “好嘞!多谢师父!” 虎妞一把抢过包袱,连蹦带跳地就往船边跑。 “扑通”一声跳进海里。 没一会儿就爬到了大黑鲨背上,兴高采烈地分起了果子。 李子游若无其事地走回躺椅,慢悠悠坐下。 手刚摸到一旁的遮阳镜。 眼角余光便瞥见小鱼儿在不远处挪着小碎步。 脚尖蹭着甲板,走三步顿两步。 那模样显然犹豫到了极点。 “咋的?你在那磨蹭啥呢?” 李子游头也没抬,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小鱼儿被这一声喊得身子一僵。 两只手攥在一起又紧了紧。 他深吸口气,索性把心一横。 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站在躺椅旁半步远的地方。 脚尖对着脚尖,半天没敢吭声。 李子游这才掀起眼皮看他。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梢微挑: “有话便说,扭扭捏捏的,不像个男子汉。” 这话像是给了小鱼儿点底气。 他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几分犹豫: “道、道长……俺知道俺笨。” “之前遇着鲛人,除了躲啥也不会,连虎妞都比俺厉害……” 说到这儿,他喉结滚了滚。 偷偷抬眼瞟了下李子游的脸色,见对方没恼,才继续往下说: “俺、俺想跟着您学些本事。” “不求别的,下回再遇到这种事,至少不用虎妞护着俺!” 说着,他又把头低了下去。 双手攥着木棍来回摩挲。 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自己这话惹得道长不快。 “你想练武?” 李子游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岁数太大了,想学武,得从小练起。” “你看虎妞,今年才六岁,即便她这么爱玩,该做的功课也一点没落下。” “你这岁数才开始,怕是难有大进。” 小鱼儿一听,瞬间耷拉着脑袋。 头埋得更低,再也不敢看李子游一眼。 李子游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也不用这么沮丧,你的缘法不在我这。” “既然你提了,虽说过了打基础最好的年纪,但有上进心总是好的。” 顿了顿,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籍递过去,道: “这个,倒适合现在的你,多加勤练必有益处。” “曾有个有缘人,托贫道帮她师门寻个继承人,你便拿去吧。” “这书的原主叫萧洒儿,若是将来有缘相遇,记得还下这份因果。” 小鱼儿一听,连忙双手接过。 虽然还不太认全封面上这三个大字——《飘游步》。 但还是当即抱拳谢道: “多谢道长!小鱼儿谨记道长之言!” 待小鱼儿走后,李子游轻轻点了点头。 ——显然,这次的事让小鱼儿明显成长了些。 将来的路,终究要靠小鱼儿自己走。 至于萧洒儿,他又想起那个女扮男装的采花贼。 算算时间,也有一年多了,如今说不定早已成家,相夫教子去了。 这《飘游步》,单看名字像只是一套武道技法。 实则是技法与功法配套的完整法门。 虽说小鱼儿年纪大了些。 但这套武道功法主打“勤能补拙”。 入门时更重日常勤练而非先天基础。 对他而言倒也并无大碍。 第116章 黑水君 黑水殿内,云雾如墨翻涌。 殿顶幽蓝鲛珠悬于其上。 清冽光芒倾泻而下。 把殿中陈设照得冷冽似冰。 玄黑玉座居于殿中央。 端坐的正是现任黑水君——黑止。 他发束金冠,墨发垂落。 一袭绣着金蟒的玄色广袖袍衬得他气势迫人; 那龙纹在鲛珠灯下泛着冷金光泽。 仿佛随时要破壁而出。 腰间金纹玉带束出清隽腰线。 而下半身却是覆着深海蓝鳞的鱼尾。 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幽冷的宝光。 尾鳍边缘镶着金纹; 此刻因主人的怒意。 正无意识拍打玉座边缘。 带起细碎寒光。 他面容俊美冷硬,赤瞳燃着怒火。 锐利如刀。 下方一排黑衣属官垂首而立。 浑身瑟瑟发抖。 刚有人汇报完黑水、白炎两族联手刺杀长公主竟告失败。 二十位神徒与十位神士尽损的消息。 玉座上的黑水君眉头骤然拧紧。 铁青的脸色似要滴墨。 “二十位神徒,十位神士……” 他声音低沉,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 赤瞳死死盯着下方颤抖的属官: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折损两族这么多精锐!” “到底什么情况?可有人能给本君好好解释解释吗?” 话音落下,殿内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属官们吓得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只觉那赤瞳里的暴怒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黑止周身的气息已然在爆发边缘疯狂翻涌。 殿内死寂,属官们头垂得更低,连指尖都在发抖,竟无一人敢应声。 黑止盯着下方这群噤若寒蝉的属官。 胸腔里的怒火翻涌着,反倒牵起唇角,扯出个极冷的笑: “怎么?都成了哑巴?” 他指尖叩了叩玉座扶手,声音里淬着寒意: “金甲呢?让他来见本君!” 这话落地,才有个黑衣属官抖得像筛糠。 挪着小步往前蹭了半尺,声音细若蚊蚋: “君、君上……金甲统领与长公主对战时受了重创,” “此刻还在殿后密室疗养,暂不能起身……” “重创?” 黑止赤瞳一眯,周身寒气更盛: “那他的身份,是暴露了?” 属官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长公主似乎、似乎已经知晓统领的身份……” “呵!” 黑止猛地拍向玉座,玄色广袖扫过,殿内墨雾都被震得乱颤: “废物!全是废物!” 他鱼尾狠狠拍击玉座,细碎寒光溅起,语气里满是暴戾: “人没杀掉,倒先把自己身份捅了出去!” “若那丫头转头回了深海城,把咱们的谋划抖搂出去。” “你们倒教教本君——该怎么收场?!”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殿内属官们吓得齐齐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死寂里,忽然响起一道尖细的颤音。 最前排的瘦属官埋着头,指尖攥着衣摆直抖: “君、君上!属下有个主意……金甲统领既已暴露。” “不如就对外称这刺杀是他个人主意,与您和两族无关!” “把他绑去请罪,既能堵了众人的嘴,长公主或许也不会深究……” “放屁!” 旁侧的矮胖属官猛地抬头,脸涨得像熟虾,嗓门也提了起来: “你脑子被墨水泡糊涂了?” “金甲是君上一手提拔的亲信,把他推出去,往后谁还敢替君上卖命?” “再说长公主何等精明,这种鬼话能骗得了她?” 瘦属官被骂得一噎,也忘了惧意,梗着脖子反驳: “那你有本事想个好招!难不成等着长公主进城,把咱们的底细全抖给海君?” “我当然有!” 矮胖属官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笃定: “如今海君年幼,咱们有的是办法。” “先寻个由头哄着他,让他亲口承诺。” “长公主从未外出,一直留在宫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继续道: “海君金口玉言,这话一出,谁还敢认那城外之人是长公主?” “到时候只要她敢自报身份,必定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妖人。” “等她成了人人喊打的‘妖人’,咱们再寻机将其斩杀。” “既除了后患,又能把所有事都摘干净,连半点责任都落不到咱们头上!” 这话落地,殿内瞬间静了下来。瘦属官张了张嘴。 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竟咽了回去,只愣愣地站着。 ——这主意虽阴狠,却比自己那招稳妥得多。 其他属官也悄悄抬眼对视,眼底都多了几分认同,连先前紧绷的神色都松了些许。 玉座上的黑止始终沉默。 赤瞳微垂,似在仔细听着二人的主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扶手。 尾鳍拍击玉座的力道却渐渐放缓。 细碎的寒光也淡了几分。 等矮胖属官话音落定。 殿内静得能听见属官们的心跳声时。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的暴戾褪去些许,却更添了几分阴鸷: “哄着海君否认她的身份?” 矮胖属官忙躬身应道: “是!海君年幼,只需寻些新奇玩物引他欢心。” “再旁敲侧击提一句,海族大族老已经得知他长姐外出的事情。”‘ “海族大族老,一向严苛,海君肯定会为长公主打掩护!” “到时候顺着咱们的话,当众宣布长公主就在宫里。” 黑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赤瞳里闪过一丝算计: “金甲是本君的心腹,断没有推出去顶罪的道理。” “至于长公主……她若敢自报身份。” “也用不着那么麻烦,本君便亲自出手,就地斩杀。” “杀了也便杀了,难道他们还敢质问本君?” “倒省了不少麻烦。”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一收,语气添了几分狠厉的笃定: “且就算事后她的身份暴露。” “旁人也只会认定是海君年幼妒心重,故意残害亲姐。” “到时候流言四起,海君威望尽失。” “咱们反倒能借着‘平定乱象、稳定鲛人族’的由头。” “更牢地攥住权柄,这对咱们只会更有利!” 周身翻涌的气息骤然平复,压迫感却更甚几分,他沉声道: “就按你说的办。立刻派人备些海君喜欢的物件。” “诱他说出长公主一直在宫里的话,再让人盯紧城外动静。” “是!属下遵令!” 矮胖属官喜出望外,忙点头应下。 第117章 深海城 次日,鲛人族朝会散会后: 众臣尚未完全退离时。 海族大族老却未移步。 只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对海君问道: “君上,往常朝会长公主从无缺席,这几日却不见其身影,不知是否有何缘故?” 海君心头当即咯噔一下。 ——果然长姐偷跑出去的事被捅了出来。 幸得昨日有人提前提醒,他连忙开口: “近日长姐修行精进,特意闭关一段时日,早已向本君报备,此事本君知晓。” 大族老目光微沉,再次确认: “君上,您确定长公主从未出宫,一直于宫内闭关?” 海君略显不悦: “大族老何出此言?” “本君姐姐在不在宫中,难道本君还不清楚?” “您何故有此一问?” 大族老连忙摆手致歉: “老臣并无他意,只是听闻些流言。既然长公主一直在宫,想来是流言不实。” 深海城入口处: 李子游站在灵舟上。 望着眼前有守卫看守的漩涡,略有所思地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深海城?” 蓝柔儿不解李子游为何这么问,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正是深海城!” 李子游看着眼前这层大罩子。 整座城池被一层屏障隔绝。 想来这深海城应如小世界一般。 即便身处深海,也能留存足够氧气,让普通人在其中生活。 而方才所见的那处漩涡。 想必是座固定传送阵。他忽然冒出个跳脱的念头: 这深海城靠屏障挡水,要是把屏障弄破个洞。 海水涌进来,会不会把深海城给淹了? 念头刚起,他连忙将这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驱散。 自己这一次是人家长公主邀请的客人。 是来做客的,哪能刚到就揣着歪心思? 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虎妞早已按捺不住。 小鱼儿此刻却有些紧张: 很快就能见到父亲。 他心中还有些忐忑。 前段时间鲛人给他的印象可真不算好。 李子游扔给小鱼儿一个瓷瓶,说道: “入海之前服下,你便无需憋气了!” “多谢道长!”小鱼儿连忙道谢。 他方才正琢磨这事——此前听蓝姑娘说,进入深海城后虽能正常呼吸。 但从此处跳入深海、通过漩涡的这段过程。 仍需憋气,此刻李子游递来的瓷瓶,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蓝柔儿率先从灵舟上跃下,身形如游鱼般扎入深海,径直朝着城门守卫处而去。 虎妞性子急躁,紧跟着纵身跳落,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小鱼儿虽心中仍有忐忑,却也不甘示弱,深吸一口气后紧随其后。 最后,李子游抬手将灵舟收入小世界,翻身骑上三花脊背。 ——三花周身外泄灵气,正好隔开水渍。 在深海中穿行竟真如履平地,载着他快速追了上去。 可刚靠近城门,两个手持铁叉的鲛人便横身拦下众人。 眼神警惕地扫过几人。蓝柔儿脸色一沉,下意识呵斥: “放肆!难道你们认不出本……” “且慢。” 李子游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他坐在三花的背上低着头看向那两个鲛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回去禀报一声,就说深海城的‘房东’来了。” “你们在这儿住了万余年,也该交点‘房租’了吧?” 那两个鲛人闻言顿时愣住,握着铁叉的手都顿了顿。 ——“房东”“房租”? 这从未听过的说法,让两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们本就认得蓝柔儿的身份,是按上头吩咐。 专等她自报身份,便当场扣下“冒充长公主”的罪名。 此刻被李子游这么一打岔,竟有些乱了阵脚。 这些细微的神色变化,全被李子游看在眼里,心中暗忖: 走到哪都能遇上这种戏码。 “道长?”蓝柔儿转头,眼中满是不解。 李子游朝那两个鲛人瞥了眼,压低声音: “你没察觉他们一直在等你亮身份?” “你若真说出口,指不定就被安上个什么帽子。” 李子游顿了顿说道:“比如冒充公主啥的!” 经他一点拨,蓝柔儿瞬间反应过来。 ——深海城就这么大,她身为海族长公主,鲛人族中怎会有人不认得? 这些人刻意装糊涂,本就藏着猫腻! 两个鲛人守卫对视一眼,一人点头后纵身跃入漩涡。 穿过漩涡便是深海城另一侧城门。 此处早已被黑水、白炎两族兵将围得水泄不通。 只等蓝柔儿自曝身份,便以“假冒长公主”之名就地格杀。 黑止跟现任白炎君——白泽立于城门前。 见那守卫独自返回,黑止挑眉沉声道: “人呢?连这点事都办不妥?” 守卫被他身上的威压逼得喘不过气,慌忙跪地禀报: “黑水君大人,那……那女子并非孤身前来,还带了几人。” “其中一人说……说……” “磨蹭什么?快说!”黑止眉头紧锁,语气更添不耐。 “那人说,他才是深海城的房东,还说我们在此住了上万年,该交房租了!” “荒唐!” 黑止猛然爆发厚重能量,压得城中空气剧烈翻腾: “我鲛人族在此立足万载,从未听闻深海城有什么‘房东’!” 黑止话音未落。 他身旁的白泽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管他什么房东,既然来了,直接一并拿下便是!” 黑止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计较: 即便长公主此次外出得了机缘。 遇上了高人,只要对方不是大陆上的陆地神仙。 他们这边两位神王坐镇,动手必能拿下。 然而就在这时,整座深海城突然剧烈晃动。 宛如城中发生了地动——鲛人族在此居住万载,从未遇过这般情形。 更骇人的是,深海城的上空竟骤然裂开个大窟窿。 城外的海水顺着缺口疯狂涌入。 黑止与白泽脸色骤变。 连忙动用浑身能量前去封堵缺口。 他们这些鲛人本就熟稔海中生活。 短时浸水无妨。 但城中本是无海的气密空间。 还有上万名人族奴隶。 更有万载打造的殿宇建筑。 一旦海水灌满城池。 深海城的根基都要动摇! 第118章 喊话 黑止、白泽费尽全力把那窟窿堵好。 渗进来的海水刚被彻底清退。 一道洪亮的叹气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炸响。 分不清源头。 却让整座深海城都泛起细微震颤: “唉……贫道本想低调些,以普通人的身份与尔等相处” “奈何尔等不知进退!” “既如此,贫道也不装了,索性摊牌!” “贫道,便是这深海城的房东!” “速叫能主事的出来,先把房租交了,再论后续! “十息之内无人现身,休怪贫道淹了此城,另换一批租客!” 黑止与白泽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五道庞大的波动极速逼近。 正是深海城的另外五位神王: - 海族的大族老——海土庐 - 黑水族的大族老——黑庭 - 白炎族的大族老——白溃 - 现任巫君、鲛人族大祭司——巫蚀 - 现任铁铸君、鲛人族大铸造——铁山 任谁都没想到。 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这般。 竟然连鲛人族另外五位神王都惊动了。 虽然他们两人也是神王。 但毕竟都是晚辈。 黑止、白泽见状不敢怠慢。 连忙收了方才的疲态。 双手交叠按在胸口。 躬身朝逼近的五道身影行晚辈礼。 “见过大族老。” “见过大祭司。” “见过黑庭族老。” “见过白溃族老。” “见过大铸造。” 两人声音齐整。 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 心里暗道糟糕。 不管后续如何发展。 长公主都不可能任由他们两人斩杀了。 如今连族内五位长辈都被惊动。 眼下这局面更难收场。 ——那喊话之人到底是谁。 竟闹出这么大动静? 五道身影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为首的海族大族老海土庐。 身着绣着深海玄纹的宽大连袍。 发丝虽已泛白,却根根梳理得整齐。 周身透着久居高位的沉凝气场。 他目光扫过黑止、白泽,眉头微蹙。 开口便是五个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发生何事了?” 黑止、白泽身子又躬了几分,语气满是紧张,连忙应答: “回大族老,此前海君曾说长公主一直在宫中闭关,从未外出过。” “可方才看守城门的守卫紧急汇报。” “说有个容貌酷似长公主的女子,带着几个外人要擅闯深海城。” “对方张口便说……说他才是这深海城的房东,要我们交上万年的房租。” 两人刻意加重“海君曾说”几字。 悄悄将此事与海君扯上关联,好减轻自身责任。 海土庐还未及发言,一旁的铁山已火冒三丈。 他本就生得高大,周身泛着冷硬的褐色光泽。 此刻额角青筋微跳,当即怒斥道: “胡言乱语!咱们鲛人族在这深海城住了上万年。” “他若是房东,难道他活了上万年不成?” 白溃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打了个哈哈圆场: “就是,千年王八万年龟,难不成他还比禁地那只老鳖活得更久?”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也沉着脸点头。 ——鲛人族在深海城坐镇数万年。 从未听过“房东”一说,只当是外人寻衅滋事。 唯有巫蚀低头喃喃私语。 显然对对方口中的“贫道”二字暗自留心。 可并无表露异样,旁人没察觉分毫。 海土庐抬手压了压。 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目光扫过身边几人沉声道: “城内,并无此人踪迹,想来对方还站在城外。” “仅凭对着漩涡,就能向我们喊话,这般实力,深不可测,我们该如何应对?” 黑庭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这位,绝非我海族之人,难道是传说中大陆上的陆地神仙?” “若真是陆地神仙,那岂不是等同海神?” 白溃脸色也沉了下来,方才的轻松全然褪去。 “咱们虽在深海立足万年,可对上那等存在,也未必有胜算。” 几人围在一处低声讨论,时而有人望向虚空,神色各有凝重。 而另一侧,黑止、白泽趁几位长辈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 悄悄往后退了数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快速沟通。 “这下麻烦大了,” 白泽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焦灼。 “若是咱们派人刺杀长公主的事泄露出去,即便有两位族老护着。” “大族老虽未必会直接处置咱们,可大祭司和大铸造素来中立。” “本就不偏帮任何一方,到时候肯定会跟咱们彻底疏远。” “往后再行事,只会更难。” 黑止喉结动了动,指尖攥得更紧: “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 “先熬过眼前这关再说!” “那神秘人十息之限快到了,若是等他真动手淹城……” 刚说到此处,就听海土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十息之限将近,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先出城迎接,对方若是虚张声势,那便另说;” “若是真有通天实力,不是我等能抗衡的,届时见老夫眼色行事!” 他目光转向铁山,语气沉了几分,特意嘱咐: “收起你那火暴性子,莫要凭白惹怒对方,坏了大局!” 末了,他扫过身旁几人,一字一句道: “倘若对方真要蛮不讲理、直接动手。” “我等几个老家伙,便是拼到油尽灯枯,也得合力抵挡,护下这深海城!” 海土庐话音落定,黑庭、白溃几人皆是点头。 显然认同他的安排——眼下这局面。 主动出城总比被动等对方发难要稳妥。 唯有铁山虽仍有些悻悻,却也没再反驳,只是闷声应了句: “行,听大族老的!” “本君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房东’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真是虚张声势,看本君不拆了他的架子!” 话落,海土庐率先抬步。 周身泛起淡淡的深蓝波动,径直朝着城外那处漩涡掠去。 黑庭、白溃、巫蚀三人紧随其后。 几道身影速度极快,转瞬便抵达漩涡边缘。 齐齐跃了进去,借着漩涡的传送之力往城外去了。 铁山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言,大步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漩涡中。 另一侧,黑止与白泽对视一眼。 眼底满是无奈,却终究躲不过这由他们挑起的风波。 两人没敢耽搁,连忙运转体内能量。 疾步追上前方几人的身影,一同跃入漩涡,跟着传送出城。 第119章 进入深海城 漩涡的传送之力裹挟着几人。 不过数息便穿透深海城护城屏障。 待身形稳落时。 已站在城外那座庞大的城门建筑之下。 刚站稳脚跟,几人的视线便被城门处的一道身影牢牢吸引。 ——本该在城内的长公主竟在此地。 此刻正垂首立在一侧,安静且恭敬地站在一只“异兽”旁。 那“异兽”身形不算庞大。 一身柔软的浅棕色短毛覆盖全身。 在幽暗深海里透着点温吞气。 更出奇的是。 周遭流动的海水像是被无形屏障挡住。 连它的毛梢都碰不到。 它四肢纤细得过分。 看着毫无凶兽的威猛。 半点威慑力没有。 直到几人目光扫过它头顶。 瞬间屏住了呼吸——那对盘旋的龙角赫然在目。 瞬间让这“异兽”多了几分神秘。 在鲛人族的传承里。 龙是执掌海洋的至高存在。 是刻在骨子里的神圣象征。 这对龙角像道惊雷。 瞬间让他们忘了“异兽”本身的寻常。 满脑子只剩“龙角伴生,必是神兽”的念头。 只当是这上古神兽隐去了真身。 暗自咋舌:能以这般神兽为坐骑。 其主人定是来头通天的大人物。 看向“异兽”背上身影的眼神。 又多了几分不敢怠慢的敬畏。 “异兽”背上,斜坐着一道青衣身影。 那青衣样式古怪。 并非深海各族常见的袍服。 领口宽大,下摆直垂。 看着简单却衬得对方气质愈发独特。 他身形挺拔。 面容看着甚是年轻。 却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从容。 气质宛如古籍中描绘的“仙人”。 无需多言,便让人不敢轻视。 身侧,还立着两个年纪不一的人类孩童。 大些的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见他们现身,身形微僵,眼底掠过几分紧张; 小的是个六七岁的女孩。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正满是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几人中,巫蚀最先稳住心神。 他修的本就是“预知”权柄。 方才在城内便因“贫道”二字暗自留心。 此刻目光刚扫过青衣人。 脑海里猛地炸响一道警示。 正是他修炼的预知权柄发出的预警。 很快就得到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交战,必死。 这预感来得太过清晰。 巫蚀脸色瞬间煞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身旁的海土庐何等敏锐。 一眼便瞥见他异状。 再结合方才城内的威慑。 此刻长公主的恭敬。 以及青衣人那深不可测的气质。 尤其想到那头顶龙角、被他们认作“神兽”的坐骑。 心中瞬间了然: 眼前这看似年轻的青衣人。 绝非他们鲛人族能抗衡的存在。 海土庐面色沉如水,目光扫过青衣人。 又落回长公主,喉结动了动,没先开口。 只悄悄将周身的深蓝能量压下几分。 ——既已明了对方不可抗衡,便绝不能露半分敌意。 一旁的铁山瞬间老实了起来。 别看他粗人一个,粗中有细。 他本因“房东”一说憋着火。 可瞥见巫蚀煞白的脸。 再看海土庐那副凝重模样。 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涨红了脸,粗眉拧成疙瘩。 死死盯着“异兽”头顶的龙角,像是要从上面看出几分虚假来。 白溃脸上的似笑非笑早已不见。 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 他往日里爱说几句玩笑打圆场。 此刻却连眼皮都不敢多抬。 只多瞥了青衣人身侧那两个女娃一眼。 这么小的女娃,面对他们七个神王,神态自若。 ——对方的实力怕是比预想中还要恐怖,一时间,他后背竟渗出些冷汗。 黑庭的脸色比平时更显阴沉,周身的黑水气息都淡了几分。 他本就寡言,此刻更是紧抿着唇。 目光在青衣人与巫蚀之间来回扫过。 见巫蚀仍在微微颤抖。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只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与身旁几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唯有黑止与白泽。 两人脸色又青又白。 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本就因刺杀长公主的事心虚。 此刻见对方来头如此之大,更是慌了神。 ——若这青衣人真要为长公主出头。 他们两人怕是第一个遭殃。 黑止此刻装的非常卑微,站在几个长辈身后,就怕被注意到! 白泽则没有这般城府,紧紧握着双手,满是不甘。 这时,青衣人似是终于留意到他们。 微微抬了抬眼。 目光淡淡扫过几人各异的神色。 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开口时,声音不高。 却穿透了周遭的海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倒是比预想中,来得齐整些。” 先是多瞥了黑止一眼。 黑止心里一慌又往后缩了缩。 此刻的李子游稍显诧异: 眼前这人怕是不简单呀。 虽然说他们七人同为神王。 但这家伙竟然还有隐藏手段。 即便隐藏的再深,在神识面前,一目了然。 这家伙,还修炼了另外一种修炼体系。 眉头紧皱,竟有补天教的影子。 补心老魔用的是吞噬人心代替灵气。 这家伙用的竟是吞噬权柄代替灵气。 而且他吞噬的那两种能量互相排斥。 唉,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没有虎妞这个胃。 用的倒是虎妞的路子。 突然来了兴致。 要是让他再吞噬一枚权柄的能量会如何? 不如助他一臂之力! 随后把目光移到白泽身上。 果不其然,对方当即露出了敌意。 “嗯?” “你好像对贫道很不满。” 猛然间,“噗嗤”一声。 白泽瞬间遭受重创,吐血不止! 白溃大惊,毕竟是他们白炎族的君王,赶忙上前查看。 脸色煞白,体内遭到重创。 一身能量,竟隐隐有失控的局面。 海土庐心头巨震。 万万没料到对方出手如此随意。 不过一声轻哼。 便让一位神王重创至此。 见白泽咳着血瘫软在地。 周身能量紊乱如散沙。 他哪里还敢迟疑。 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急切: “仙人息怒!我鲛人族招待不周,还请仙人莫与小辈一般计较!” “别叫什么仙人。” 李子游坐在三花背上摆了摆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贫道都说了,贫道是这深海城的房东。” “你们便是这般接待房东的?” “让贫道在海里站这么久?” 海土庐闻言,忙不迭点头,姿态愈发低微: “是我等疏忽!仙……房东里面请!” 说着侧身让开道路,示意众人引路。 李子游颔首,不再多言。 带着虎妞与小鱼儿, 骑着三花率先跃入城门后的漩涡。 海土庐见状。 连忙示意黑庭与白溃扶好白泽。 自己则悄悄快步拉住蓝柔儿来到一旁。 询问了起来。 当得知这一路上多亏李子游的照顾。 数次救了她的性命。 而且城门这一幕也是黑水、白炎两族的算计。 海土庐脸色骤变。 瞳孔微微收缩。 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关节。 喉间滚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缓缓弯下腰。 先前在众人面前那股久居高位的威严悄然散去。 倒更像个被岁月压弯了腰的普通鲛人族老者。 眼底藏着几分对族内局势的无力。 “也就是说,那前辈对我们鲛人族并无恶意?” 蓝柔儿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是的,道长为人随和,怎会对我族有恶意。” 海土庐听了这话,险些没呛住——上来就废了位神王,这能叫随和? “哦,对了,” 蓝柔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 “此行道长一是为了护我回来,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要帮小鱼儿找爹。” “应是前段时间,他跟他爹被战斗波及掉进了海里。”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般被战斗波及坠入海中的人,应该是被带入了深海城!” “还有这事?这事就交给老夫吧!” 海土庐语气郑重,一脸笃定地说道。 第120章 海神祭 海土庐来到几人面前。 脸色并不好看。 没多啰嗦,只朝着黑庭、白溃二人冷哼一声: “这件事你们两族必须给个交代!” 说完不等回应,径直转身离开。 黑庭、白溃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有些发懵。 这时黑止挪步上前,凑到二人耳边。 压低声音将近期与白泽合谋刺杀蓝柔儿的计划全盘托出。 黑庭与白溃听完,脸色瞬间凝重如铁。 白溃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满是懊恼: “你们俩也太莽撞了!长公主是水君长姐,身份何等尊贵?” “刺杀失败倒也罢了,如今还被捅了出来,这不是逼着海族与我们撕破脸皮?” “撕破脸皮又如何?先前在深海城,我们两族何曾怕过谁?” 黑止犟了句嘴,话刚出口就被黑庭冷冷打断: “之前不怕,是没遇上能压垮我们的人。” “方才那位与长公主同行,看他废白泽的手段。” “若真要插手,别说你我两族,就算联合另外两族,也未必能撑过半个时辰。” 黑庭瞥了眼黑止,语气不容置喙: “这段时间你老实待着,处理黑水族内部事务。”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族地半步。” “老夫会和白溃亲自去水君殿请罪——金甲怕是保不住了。” “他亲自动的手,没法推脱责任!你重新培养个亲信吧。” “大族老向来顾全大局,应不会把事做绝。” “本君可是黑水君!凭什么禁足本君?” 黑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满脸不甘。 “就凭你惹出的祸,差点让两族陪葬。” 白溃沉声道,目光扫过瘫在一旁、仍在咳血的白泽: “白炎君现在成了这副模样,白炎族的烂摊子还得老夫来收拾。” “你若不想也落得这个下场,就按黑庭说的做。” “等那人离开深海城,有什么计划再做打算。” 黑止喉结动了动,没再犟嘴,默默扶着白泽往前走。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被发丝遮住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事情竟比他谋划的还要顺利。 黑庭与白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那人性情难测,一言不合便废了一位神王。 那人要是不离开,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好熬。 另一边,海土庐快步追上巡逻的鲛兵统领,沉声道: “即刻传令下去。” “彻查近半年内所有因战斗波及、坠入深海进入城池的外来者。” “重点查人族,哪怕只有零星线索,都要查个清楚。” 鲛兵统领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安排人手。 蓝柔儿引着三人漫步海君宫殿。 目光落在身旁半开的粉白珊瑚上。 笑着抬手示意: “道长您留意这珊瑚,它叫‘活玉柱’,是深海城的宝贝。” “白日里随水流缓缓开合,姿态特别灵动;” “一到夜里,花瓣中会透出暖光,衬着宫殿的玉阶。” “倒有几分传说中仙境的意思。” 她又指向前方悬浮在水中的木质水榭。 水榭廊檐下挂着一串串圆润的白珠,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您瞧那座迎客榭,廊檐下串着的全是百年深海珠。” “这珠子比夜明珠更显温润,不似夜明珠那般亮得刺眼,倒像浸了温水的玉。” “一到傍晚,不用点任何灯,珠子自会发光。” “整条回廊缀满了柔亮的光点,活脱脱一条落了星河的路。” 虎妞趴在三花背上,伸手想去碰游过的彩色鱼群,蓝柔儿见状笑道: “这些是彩鳞鱼,性子温驯,常围着游人转。” “深海城不仅能让人类呼吸,还能隔开海水的咸涩,您闻——” 李子游顺势吸气,果然没有半分海水的腥咸。 反倒有淡淡的珊瑚清香混着水汽,萦绕在鼻尖。 他笑着应了声,抬眼望去。 水榭旁的玉质回廊上。 星点鱼拖着细碎光尾游过。 与廊下珍珠相映。 果真是蓝柔儿口中的海底仙境。 这可不是取心老魔造的虚幻景致。 这般实景美景尤为难得。 只可惜这世界没有相机。 没法把这片好风光留存下来。 不多时,远处的玉质回廊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八九岁的鲛族男孩快步跑了过来。 他身着一袭海蓝色鲛绡长袍。 领口与袖口绣着银线勾勒的海浪纹。 腰间系着枚拳头大的白珊瑚佩。 走动时佩饰轻响,衬得步伐愈发灵动。 男孩墨发用一根银质发箍束起。 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耳鳍随跑动轻轻扇动。 正是蓝柔儿的弟弟、鲛人族现任海君——海贝熙。 他一眼就瞥见了蓝柔儿。 眼睛瞬间亮了。 加快脚步跑到她身边。 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语气满是亲昵: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蓝柔儿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指着李子游介绍道: “熙儿,这位是道长,此次若不是道长相助,姐姐怕是回不来了。” 又指向三花背上的虎妞: “这位是虎妞,是道长的徒弟。” 再指着小鱼儿,说道: “这是小鱼儿,这一路上也没少关照姐姐。” 海贝熙立刻收敛了几分孩童的活泼。 对着李子游微微躬身,虽年纪小,却已有几分海君的仪态: “多谢道长护送姐姐归来,深海城上下感激不尽。” 说完又转向虎妞和小鱼儿,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我是海贝熙,你们要是喜欢这里,我稍后可以带你们去看会发光的水母群!” 就这样,李子游被安排住在了海君宫里。 整日里都是好吃好喝招待着,把虎妞弄得乐不思蜀。 虎妞跟海贝熙年龄相仿。 海贝熙待她时,也不摆海君的架子,两人倒也能玩到一起。 小鱼儿也终于得偿所愿,找到了自己的爹。 父子俩一同被安排在海君宫里住了下来。 蓝柔儿取出蜃幻球,这可把鲛人族众人高兴坏了。 只因他们的权柄即将干涸。 即便身为深海城王族,处境也依旧难堪。 为了能顺利掌握新的权柄。 蓝柔儿这次没有半分懈怠。 是真真正正地闭关了。 连李子游都未曾想到。 自己会在深海城的海君宫中,意外过了个年。 深海城里本没有过年的习俗。 是李子游和小鱼儿爹一起忙活了大半天。 又招呼着虎妞、小鱼儿还有海贝熙几个孩子聚在一处。 热热闹闹地放了烟花、守了岁。 就连海贝熙这位小小的海君大人。 也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份压岁钱。 手里握着那几枚铜钱,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刚过新年,李子游就带着虎妞来到水君殿,这次是来辞行的。 “道长要走啦?不再等我姐姐出来,跟她告个别再走吗?” “在此处已耽搁不少时日,既然小鱼儿的心愿已了,我们也该启程回去了。” “这……” 海贝熙有些不舍,刚要再说些什么,海土庐恰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道长这是要走?” “对,在此叨扰许久,也该离开了。” “不瞒道长,再过几天就是海神祭。” “这是我们鲛人族最隆重也最热闹的节日,有不少独有的仪式和热闹场面。” “道长若不着急,不妨过了海神祭再走?” 虎妞在一旁听得认真,眼里满是好奇,突然凑上前问道: “海神祭是干嘛的呀?” “可热闹了。”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亲手做些特色吃食献给海神。” “像咱们深海城独有的珍珠糕、彩鳞鱼酥,都是平日里难得尝到的。” “还有舞狮、舞龙的表演,整条街都热热闹闹的。” 虎妞耳朵一动,别的没太往心里去。 “特色吃食”四个字先钻进了耳朵里,眼睛瞬间亮了。 虎妞眼睛一亮,立马撒开步子跑到李子游跟前。 小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央求: “师父师父,我们等过了海神祭再走好不好?” 李子游瞧着她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终究没忍心拒绝,笑着点了点头: “行吧。” 话锋一转,又故意逗她: “不过前几日还天天念叨着要回小渔村找村长爷爷。” “这才几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啦?” 虎妞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踩着轻快的步子跑开了。 第121章 三花引动海神三叉戟 转眼便是海神祭当日, 清晨的深海城早被喧闹裹住。 珊瑚群缀满银线深海珠。 珠串垂在巷边,被过往族人碰得轻响。 那声音脆生生的,混着鲛人的笑语。 玉质回廊上,浪纹鲛绡在水中轻摆; 孩童攥着彩糖人跑。 糖纸飘成细碎的彩; 连彩鳞鱼都似懂了节日。 追着光影在人群里绕。 把这鲛人族最盛的热闹, 衬得更鲜活了些。 李子游牵着虎妞的手。 小鱼儿亦步亦趋跟在侧旁。 三花踏着细碎的步子走在最后。 刚踏入主街,就见蓝柔儿立在珠串垂落的巷口。 她穿一袭月白鲛绡长裙。 发间淡粉珊瑚簪衬得眉眼柔和。 经过数月闭关,气色瞧着比先前好了太多。 她笑着上前,声音混着街巷的轻响: “道长、虎妞,多日不见,在这深海城可还习惯?” 李子游点头笑答道: “多谢挂念,一切安好。” 虎妞早盯着蓝柔儿身后的糖人摊,扯着衣角晃道: “蓝姐姐,那彩糖人好漂亮!” 蓝柔儿莞尔,引着几人往里走: “先去观礼台,稍后带你尝个够。” 行至海神殿前的玉阶下。 虎妞正四处张望找海贝熙。 却被蓝柔儿轻轻拉了下衣袖: “你看那儿。” 虎妞顺着她的目光抬眼,霎时愣了愣。 ——只见海神殿最上方的玉座上,坐着的正是海贝熙。 他今日没穿平日里的海蓝鲛绡。 反倒着了一身玄色长袍。 袍角绣着四爪蟒纹。 银线勾勒的蟒身随着他的坐姿微微垂落。 头顶还顶着一顶小巧的银质王冠。 王冠中央嵌着颗鸽卵大的深海珠。 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晕。 往日里总追着她跑的小海君, 此刻被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簇拥在玉座旁,腰背挺得笔直。 有族老上前低声禀报事宜。 他虽眉眼仍带着孩童的稚气。 却微微颔首,回话时语气沉稳。 竟真有了几分海君的气派。 虎妞挠了挠头,小声跟李子游说: “师父,熙儿哥哥今天不跟俺玩啦?” 蓝柔儿轻笑解释: “海神祭是族中大典,熙儿身为海君,得主持献宝礼。” “这是他的职责,等仪式结束,他自会来找你。” 三人顺着人流往玉阶旁的观礼区走。 蓝柔儿的声音清晰落在李子游耳中: “道长可知道,这海神祭的由来?” “这深海城是由第一任海神真签公带着族人寻来的安身地。” 她抬手指向海神殿正中央的高大白玉雕像。 ——那雕像身着古朴铠甲,手持海神三叉戟。 眉眼间带着沉稳的笑意,正是第一任海神真签。 “万年前大陆战乱不断,彼时我族人流离失所,不少族人都在迁徙途中殒命。” “真签公当年本是族中颇有声望的少年。” “迁徙路上,他与四位兄弟一同守护族人。” “更主动站出来,带领大家往深海探寻生路。” 蓝柔儿脚步慢了些,目光扫过周围满脸虔诚的族人: “他领着族人避开深海凶兽,历经千辛万苦。” “终于寻到这片能隔绝咸涩、供人呼吸的海城,让族人有了安稳的家。” “后来他得到神器海神三叉戟的认可,成为第一任海神。” “守护族人数十载,直至寿终都在护佑深海城。” “这海神祭,便是定在他成为海神的那一日,以纪念他这份守护之恩。” “所谓献宝礼,便是各族中颇有天赋的孩子。” “各提一只小竹篮,篮中装着给海神的献礼。” “——有吃食、用品,还有孩童亲手打磨的贝品。” “这么做,一来是向海神敬奉心意,祈求庇佑;” “二来也是万年来未曾间断的核心缘由:” “借这仪式让神器挑选下一任主人,传承海神之位。” “这正是真签公临终前的嘱托。” 话音刚落,海神殿上方突然响起一阵雄浑的号角声。 玉座上的海贝熙微微抬手,身旁的司仪立刻高声唱喏: “献宝礼,始!” 只见两队身着银甲的鲛兵手持长戟。 踩着整齐的步子从玉阶两侧行来, 腰间的铜铃随步伐轻响。 引得空中悬浮的深海珠愈发亮泽。 紧随其后的,是提着小竹篮的鲛族孩童们。 他们身着迷你版的鲛绡短袍。 小脸上满是郑重,按族群依次踏上玉阶。 每走一步,腰间系着的小铜铃就叮铃响一声。 与空中深海珠的轻响混在一处。 倒有了几分格外的灵动。 打头的孩童走到真签雕像前。 双手捧着竹篮轻轻放下,脆生生道: “海神大人,这是我磨了三个月的白贝坠。” 说完便躬身退到一旁。 后面的孩子依次上前。 将装着吃食、用品的竹篮摆在供桌。 稚嫩的声音顺着水流飘远。 引得观礼的族人纷纷含笑驻足。 海贝熙坐在玉座上,目光始终落在孩童们身上。 待最后一个孩子退下,他才微微抬手。 司仪见状高声唱喏:“献宝礼,礼成!” 话音刚落,族人们齐齐躬身行礼。 但海神殿中央真签公手持的海神三叉戟。 仍静静立在雕像侧旁,毫无半分动静。 礼毕后,几位族老坐在座位上摇了摇头。 铁山率先耐不住性子叹气说道: “唉,这上万年了,神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夫打造了那么多神兵、神杖,可这神器的脾气,老夫始终是捉摸不透!” 身旁一位本族的老者也跟着摇头道: “真签公的嘱托记了万载,可神器始终未择出新主,往后的路,可怎么熬啊?” 站在台下的蓝柔儿听到这话。 脚步微顿,随即又恢复了平和,转头对李子游轻声道: “每年献宝礼后,族老们都会这般感慨。” “只是不管怎样,守护深海城的心思,从未变过。” 玉座上的海贝熙也听到了族老们的对话,小手悄悄攥了攥,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待族老们散去,他才从玉座上起身。 玄色蟒纹袍下摆轻晃,快步往观礼区走来——仪式已毕,他要找虎妞玩去了。 海贝熙刚走到观礼区,虎妞就蹦着凑上前,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两人正说着话,虎妞的目光突然黏在海神殿中央海神雕像手中的巨大三叉戟上。 眼珠转了转,拽着海贝熙的衣角小声央求: “熙儿哥哥,俺能不能靠近些?就瞅一眼!” 海贝熙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那是族中最神圣的地方。 让你们观礼已是破例。 正不知如何回应,蓝柔儿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如这样,献宝礼已毕,道长若不介意,不如一同上前瞧瞧真签公的真容?” 李子游本无兴趣,可瞥见虎妞期待的眼神,便点了点头。 几人刚踏入海神殿,殿中央的三叉戟突然微微震颤,戟身泛起淡淡的银光。 这一幕让殿外的鲛人们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高声惊呼: “动了!神器动了!” 还有族人激动得红了眼:“天佑深海城,终于要出第二位海神了!” 李子游几人也愣在原地。 他略一思索便了然——这哪是什么神器, 一件需灵气催动的灵器。 他扫过自己和虎妞。 自己自从融合那颗“金丹”后。 灵气便不再外泄。 虎妞更不可能——她身上毫无灵气外泄。 所有灵气早已被尽数吞噬。 如今答案已经很明确。 转头看向一旁低头晃着尾巴, 满脸无聊的三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第122章 “神器择主” 李子游心里咯噔一沉: 糟了! 早该处理三花身上的余留灵气。 这下可好。 灵气一露竟引动了三叉戟。 这憨货怕不是要被认作海神继承人? 没了这省心的代步。 难不成真要让虎妞那丫头天天背着为师? 她要是一懊恼。 保准把为师撇得老远! 得赶紧琢磨对策! 李子游忙不迭扫向尚未散去的鲛人族老们。 心头发紧的劲儿又沉了几分。 ——只见几位族老。 方才还紧锁的眉头早舒展开。 浑浊眼珠里像陡然燃了簇火,亮得惊人。 那是憋了上万年的希望。 正顺着目光死死黏在震颤的三叉戟上。 他暗自叫苦: 自己这“房东”身份, 平日里或许能震慑几分, 可眼下这群老头眼里只有传承。 被希望冲昏了头, 谁知道会不会不管不顾缠上来? 总不能扯着他们讲什么科学: 你们这海神三叉戟并非择主, 不过是对灵气有感应, 恰巧被引动了罢了! 这群盼了万载的老头, 多半会把这话当成胡言乱语。 真要争执起来, 难不成还能动手揍这群老头? 李子游只觉头大, 目光不自觉往身后缩着脑袋、 还不知自己闯了祸的三花那儿瞟了瞟。 又把眼角余光瞥向蓝柔儿。 心下顿时又一咯噔。 ——这妮子脸上又惊又喜,偏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目光总若有似无往自己脸上瞟。 该死!她该不会是联想到自己头上了吧? 也是,自打救了她, 自己那些不寻常的地方, 在她看来,就算引动这万年未动的三叉戟,也合情合理! 难不成她想把自己留下当海神? 那还不如留三花呢! 难怪虎妞一时兴起。 想要看海神三叉戟的时候。 海贝熙身为海君都有点为难。 这小妮子非建议自己来看什么真签公雕像。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好你个小妮子,年纪不大,心眼子倒耍得挺多! 又把目光移向海贝熙跟虎妞。 此刻这俩娃子一个欣喜万分,一个一脸懵逼—— 海贝熙小小年纪便被迫担起海君之责。 整日里对着族中事务费神。 连孩童该有的嬉闹时光都少得可怜。 在他心里, 从没想过海神出现会动摇自己的地位。 自幼听的族训早刻进了心里。 海神才是鲛人族真正的脊梁。 如今神器有了动静。 他只打心底里盼着新海神能早点来。 替自己分一分肩上沉甸甸的担子。 再看虎妞,这小丫头压根没琢磨那些弯弯绕。 方才吵着要看海神三叉戟。 不过是见那玩意儿又大又怪。 比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的所有兵器都扎眼。 纯粹图个新鲜。 这会儿见它突然抖起来。 哪会想到“择主”这茬。 只暗自嘀咕: 这破玩意咋动了? 莫不是要坏? 赶紧往师父身后缩了缩。 可别待会儿砸下来。 溅自己一身碎碴子! 最后把目光看向纯粹是路人的小鱼儿。 小鱼儿显然对场上的变故毫无反应。 正低着头心不在焉抚摸一旁用作装饰的海星藤。 自从找到爹,他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 早日回家和娘团聚。 先前想学本事。 也不过是想着寻爹路上或许能派上用场。 没承想进深海城这般顺利,还真就如愿找到了爹。 虽说他如今已有十三岁。 在这世道, 十三四岁成家生子本是常事。 可他眼下满脑子都是爹娘团聚。 盼着一家三口能早日回到往日的生活。 只是偶尔,他会不自觉偷偷瞄蓝柔儿两眼。 ——看来这小子,怕是真对人家上心了? 难怪两人的红线缠得那样紧。 这般看来,即便日后回了家, 他们俩将来…… 哎,自己先前是不是钻了牛角尖? 眼下这不就是个成全他的好机会吗? 李子游思绪万千,连忙收了收神。 此刻,真签公那座玉制雕像竟轰然碎裂。 碎玉从雕像上簌簌掉落。 原地陡然凝出一道伟岸的虚影。 这虚影先是目光扫过。 落在三花身上时,先是笑着点头。 随即面色微僵,显然愣了愣。 ——心下怕也在暗道:怎么是只鹿? 可他稍一停顿,似是想起什么。 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想来事到如今。 也只能如此。 只见他手中那柄早已从雕像上脱落的三叉戟。 在光晕中彻底化作神器模样。 接着便朝着三花稳稳抛去。 这动作刚一完成。 那道伟岸的虚影便渐渐淡去。 最终彻底消失,再无踪迹。 李子游既已打定主意。 便不再有半分犹豫。 此刻全场目光都胶着在那柄化作神器的三叉戟上。 蓝柔儿望着朝“目标”飞去的三叉戟。 目标满是按捺不住的惊喜。 心头不住默念: 成了!真成了!道长若能成海神,深海城必能复兴! 可就在三叉戟即将触到目标的刹那。 谁也未曾察觉: 李子游足尖已悄然一动, 速度快得惊人, 只一瞬便抬脚, 精准又干脆地将那三叉戟踢了回去。 那刚要彻底消散的真签公虚影, 似被这反弹力道引动, 竟又凝实片刻, 跟着一拍三叉戟的轨迹, 直直朝着正低头摩挲海星藤、 全然心不在焉的小鱼儿体内钻去。 这般猝不及防的变化。 场上唯有几位神王级的存在。 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们只觉眼前光影一晃。 那三叉戟的飞行弧线似有偏差。 可李子游的动作快到极致。 他们连全貌都未能看清。 只各自揉了揉眼睛,暗自嘀咕: 方才那道轨迹……是偏了? 许是年岁大了,眼花了吧。 蓝柔儿此刻的心情也不平静。 瞳孔骤缩。 望着那钻入小鱼儿体内的三叉戟。 心脏像被攥住般发紧。 方才海神三叉戟的目标明明是道长方向才对。 怎么眨眼就偏了? 她死死盯着李子游,见他神色平静。 指尖却不自觉绞着裙摆。 ——自己也眼花,还是另有隐情? 喉间堵得发慌。 她又看向懵懂的小鱼儿。 忽然想起族中代代相传的“海神择主,从无差错”。 半晌,她缓缓松了手。 唇角掠过一丝释然:“许是我看错了。” “这样也好,鲛人族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海神!” 第123章 新任海神,海星藤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痛喊陡然划破殿内的寂静, 惊得在场所有鲛人都齐齐抬头。 只见方才还低头摩挲海星藤的小鱼儿, 此刻身体竟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 双脚渐渐脱离地面, 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 缓缓飘至殿中半空。 三叉戟钻入的位置, 正心口处,此刻正泛着刺眼的蓝光。 那光芒顺着他的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下似有无数细针在扎。 小鱼儿浑身痉挛, 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砸在半空的光影里,碎成细小的水珠。 突然,他的喉间一阵滚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钻出来。 下一秒,心口的蓝光猛地向内收缩, 紧接着,一颗鸽卵大小、通体莹白、 带着淡淡海腥味的鲛珠, 竟硬生生从他的喉间顶了出来, 悬在他身前。那鲛珠刚一出现, 便自动绕着他的身体旋转,每转一圈, 光芒便亮上一分, 而小鱼儿的痛喊也随之加剧一分。 ——这是属于鲛人的本命鲛珠, 此刻正强行在他这具人类躯体里孕育成型, 撕裂着他的血肉与经脉, 重塑着他的根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小鱼儿的双腿又起了变化。 裤管先是被撑得鼓鼓囊囊, 紧接着便传来布料撕裂的“嗤啦”声。 两条人类的腿在蓝光的包裹下,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融合。 皮肤表面长出细密的金色鳞片, 顺着脚踝一路往上蔓延, 膝盖处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小腿渐渐变得修长, 脚掌化作扇形的尾鳍, 尾鳍边缘还带着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不过瞬息,原本的双腿便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达四尺有余的金色鱼尾, 尾鳍舒展时宽近两尺, 鳞片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鱼尾在半空中轻轻一摆, 便带起一阵带着咸湿气息的风。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发生着蜕变: 脸颊两侧长出细小的鳃裂, 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 耳尖变得尖细, 耳廓上也缀着几片小小的金色鳞片; 原本略显黝黑的皮肤变得白皙透亮, 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普通的渔民少年, 变得威严而高贵。 在这撕心裂肺的痛苦中, 小鱼儿的身体还在不断往上升, 直至停在殿中最高处, 与方才真签公虚影出现的位置齐平。 他的痛喊未曾停歇,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将肺腑撕裂, 可他的眼神却渐渐从最初的痛苦, 变得有些茫然, 又慢慢多了几分清明。 ——脑内突然涌入大量信息, 那是海神一脉的修炼传承, 从基础的炼气之法到高深的控水之术, 再到三叉戟的运用之法, 像潮水般填满他的脑海。 就在传承涌入的瞬间, 他心口的蓝光再次爆发。 那柄钻入他体内的三叉戟, 竟化作一道流光, 从他心口飞出, 悬在他的右手边。 三叉戟通体湛蓝, 戟尖泛着冷冽的寒光, 周身萦绕着与他同源的水灵气, 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此刻的小鱼儿, 悬浮在半空中, 身前是旋转的本命鲛珠, 右手边是静静悬浮的海神三叉戟, 金色的鱼尾在光影中轻轻摇曳, 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随着最后一丝传承融入脑海, 他的痛喊戛然而止, 双眼缓缓睁开, 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以及属于海神的威严。 他轻轻抬手, 三叉戟便自动落入他的掌心, 而那枚本命鲛珠也化作一道白光, 融入他的眉心——从这一刻起, 他不仅能自由切换人类与鲛人的形态, 更成了这深海城万载以来, 唯一的海神继承者。 虽然让小鱼儿成为海神是李子游一手促成的, 但小鱼儿身体的这般变化, 真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海神传承还真有点门道, 尤其让他不可思议的是, 传承中竟藏着一部高深的修仙之法, 比起蓬莱仙岛那套基础炼气法, 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从这一点, 倒能从侧面说明, 这个世界原本绝对存在过修仙者。 难道这世间曾发生过什么变故, 让那些修仙者不得不隐匿了踪迹? 想到这儿, 李子游不由得生出几分急迫感—— 说不定哪天真遇上其他修仙者,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 到底能不能应对? 他又暗自琢磨: 按上一世对修仙体系的了解, 自己现在难道已是金丹境大能? 这么一想,他不免有些膨胀, 总觉得自己一挥手就能收拾一群金丹修士。 可随即又冷静下来: 下一个境界明明是元婴期, 需得金丹碎裂,内蕴元神凝聚成元婴, 方能脱离肉身短时间活动, 还能掌握元神攻击、以元神操控法宝。 可这跟自己的情况完全不符! 他那颗“金丹”早就与自身融为一体, 甚至演化成了一方小世界, 别说脱离肉身的元婴, 连半点元婴的影子都没见着。 李子游摇了摇头, 将这些思绪扫去—— 眼下之事才最要紧, 自己若是撒手不管, 那可真把小鱼儿坑惨了。 为什么这么说? 只因小鱼儿如今虽与海神三叉戟融合, 三叉戟内该是藏着一部分灵气, 能让他短时间内拥有远超常人的实力。 可最大的问题在于, 这灵气是不可再生的, 用一点便少一点。 等灵气耗尽, 小鱼儿又会变回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到那时,在这鲛人族中, 他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更关键的是, 即便小鱼儿手握修仙功法, 也无济于事—— 如今这世间早已没了灵气。 先前海神三叉戟感知到三花体内那点灵气, 便激动地往它体内钻, 想来就是因常年缺乏灵气润养, 骤然感知到灵气,才会这般躁动。 李子游目光一转, 落在方才小鱼儿反复摩挲的那株海星藤上, 心头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曾将小松树培育成能生灵气的源体, 这海星藤未必不行。 趁殿内众人的注意力还胶着在半空的小鱼儿身上,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悄然将自身灵气渡入海星藤中。 不过瞬息, 那原本纤细的藤蔓便肉眼可见地粗壮起来, 叶片舒展,周身萦绕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若有似无的灵气在光晕下流转, 唯有李子游能精准感知。 等众人终于察觉这边的异动, 也只当是海星藤沾了新海神成神的福泽, 才生出这般异象, 没人往别处多想。 李子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这海星藤便与小鱼儿绑定了。 他望着半空尚未完全稳定气息的小鱼儿, 又想起鲛人族流传的传说, 暗自思忖: 真签公当年大抵是机缘巧合得了三叉戟, 却始终没参透其中关窍, 更不知这世间早已没了灵气。 鲛人本就寿数悠长, 若真能借三叉戟踏上修仙路, 寿命该更长久才对, 可传说里他成海神不过数十年便寿终, 这般反常, 倒让他彻底笃定: 这世间的灵气, 早在万年前就已断绝。 第124章 族老会议 深海城的议事殿内: 烛火摇曳,将满室沉静晕染得几分凝重。 上首五张雕花石椅整齐排开, 四位神王族老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黑水族大族老黑庭偏偏缺席, 他的座位上,竟坐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 众族老见此情景无不皱眉。 铁山率先按捺不住,沉声质问: “喂!族老议事岂是儿戏?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来此做甚?” 那少年身着蓝袍,虽显稚嫩却仪态端方。 即便受此呵斥,虽藏着一丝紧张,仍从容应道: “回禀铁山君,黑庭族老身体抱恙,刚结束海神祭便匆匆离殿。” “父君遭其禁足不得前来,黑戈、特来代替族老议事。” “哼,找的什么荒唐理由!” 听罢,铁山语气更添几分怒火: “他身为神王,怎会轻易抱恙?” “莫非是懒得出席?” “这般重要的会议,竟说不来就不来!” “简直胡闹!还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吗?你们黑水族莫不是想……” 话未说完,端坐于正中央的海土庐已抬手打断道: “好了铁山,既然是黑庭的意思,便让这孩子留下吧。” 他看向众人,缓声开口: “深海城如今迎回新海神,本就是年轻一辈。” “将来深海城的担子,终究要由年轻人扛起。” 随后目光掠过在座各位,继续道: “该放权便放权,多给年轻人些历练的机会。” “咱们这些老家伙,趁还有力气多做支撑,深海城日后才能愈发强盛!” 此话一出,上首另外两位未开口的族老皆颔首赞同。 下方两侧石凳上的十几位族老。 或满头霜发,或满脸长须。 闻言也纷纷点头,显然认可海土庐的提议。 此刻议事殿内,除了黑戈,其余皆是年近百岁的老鲛人。 众人此番齐聚,只因接下来要议的事,关乎整个鲛人族的未来。 海土庐见无人反对,轻咳两声,将话题引回核心: “既然诸位都认可给年轻一辈机会,今日首要议的。” “便是新海神的安置,以及他入禁地之事。” “方才海神殿中,三叉戟认主、本命鲛珠现世,海星藤亦生异变。” “这些异象都明证他是天定的海神继承者。” “但他原是人类,对我族归属感尚浅。” “即便此刻化了鲛形,后续如何引导、如何周全,还需我等共商……” 海土庐话音刚落,便端坐在石椅上,目光扫过殿内,示意众人畅所欲言。 沉寂片刻,下方一位鬓角带疤的族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怎么就说归属感不强了?” “当初若不是我深海城出手,他父亲早就葬在这大海里。” “这份救命之恩,他总该记在心里。” “如今他成了海神,更该感念我族恩情才是。” “哼,老疤,你这话可就偏颇了。” 他话音刚落,斜对面一位手持玉杖的族老便冷笑着反驳: “你倒是忘了,他父子俩会落海,本就是因我鲛人族内战波及!” “后来黑水族更是将他父亲扔进矿场,硬生生挖了半年矿。” “这份苦楚,你觉得他会轻易放下?” “如今他手握三叉戟,成了海神,若真记恨起来,我等谁能拦得住?” “可那是黑水族的事,与我等其他部族何干?” 又一位族老接过话头,眉头紧锁。 黑戈闻言,只觉无地自容,头埋得更低了。 方才反驳老疤的那位族老又接着说道: “再说了,真签公虚影显化,三叉戟主动认主,足以见得他是天定的海神。” “即便有旧怨,也该以深海城大局为重吧?” “大局为重?说得轻巧!” 左侧一位满脸褶皱的族老重重敲了敲石桌: “他毕竟是人类出身,对我鲛族的规矩、部族间的纠葛一无所知。” “今日他刚化鲛形,明日便要入禁地。” “禁地里可住着的是那一位。” “如果他对我族没有归属感,甚至对那位说了坏话,导致那位动怒!” “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依我看,当务之急是先派人跟着他。” “既能教他鲛族的规矩,也能暗中观察他的品性。” 上首的白溃一直沉默,见大家争论得差不多。 才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让殿内安静了几分: “至于入禁地之事,不妨缓上几日。” “等他对我们深海城更熟悉些,消解了隔阂再议不迟。” “缓几日?这可不行!万年留下来的祖训,海神一出现,第二日就要进禁地。” 铁山闻言立刻起身反驳,语气带着焦急: “里面那位可不是好说话的主,若是触怒了他,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一时间,殿内的族老们各执一词,渐渐分成几派: 有的主张先稳下小鱼儿,慢慢引导;有的担心旧怨爆发,提议严加防范; 还有的坚守祖训,认为应按时让他入禁地。 众人争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上首未曾言语的巫蚀忽然开口: “进禁地的时间绝不可延迟!” “他既已是海神,当前最重要的,便是把海神妃与海神殿的圣女人选敲定。”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又道: “至于海神殿的圣女,本就是我巫族分内之事。” “我可单独做主,便定我长孙女巫灵儿了。” 巫蚀的话一出口,众人皆知他的心思。 却没人敢提出异议——这本就是巫族自家的事。 可一听及海神妃之位,众族老皆睁大了眼,各自在心中打着算盘: 谁不想让自家后辈坐上海神妃之位? 将来自己,可不就是海神的长辈了。 “我看海神妃该从我孙女里选一位!” “我那几个孙女擅长控水,与海神最是相配!”一位族老拍案起身。 “凭什么?我的几个孙女也不差,凭什么只能在你孙女里选?” 又一族老立刻反驳。 “你们都别争!我族有位后辈与海神年岁相仿,性情温婉,才该当海神妃!” 再一族老插话。 三人各执一词,声音渐高,其余族老也纷纷附和,殿内再次陷入混乱。 上首四位神王族老和黑戈始终静坐,神色未变。 众人这般争吵了片刻,海土庐清了清嗓子,一声轻咳,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本来他是想让蓝柔儿成为海神妃的。 只是还不知蓝柔儿自己的心愿,眼下也不便提及,最终敲板决定道: “海神应当住在海神殿,其父便一同搬进来。” “海神妃之事,还需海神亲自定夺。” “至于明日入禁地之事,不如临时组建一支海神卫。” “明日就由海神,圣女,跟海神卫一起进去。” “至于海神卫的人选除巫族外,各族各出一个名额。” 此话一出,众人皆觉合理,便再无异议。 第125章 大族老到访 这一次的深海之行。 对李子游来说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让他确认。 这世界曾有修仙者存在。 鲛人族更是保留着完整传承。 这事儿也给了他一丝急迫感。 只是并不强烈。 凭着上一世读了无数小说的经验。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大概率还没出“新手村”。 前期本就不该遇上什么强者。 之所以会生出这点急迫感。 是因为他起初以为这只是个能任自己逍遥的武侠世界。 可才探索没多久。 就发现这世界远没表面看着简单。 这些心思和虎妞没半点儿关系。 此刻她正坐在饭桌前。 扒拉着用空间手镯从海神殿“顺”来的吃食。 这手镯是真方便。 原本献给海神的贡品。 竟被她一股脑全搬了来。 不过也没什么不妥。 第一位海神已彻底消散。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这位海神的“含金量”实在不敢恭维。 ——以李子游的感知。 对方实力顶多也就筑基期。 可他实在想不通。 这世界本无灵气。 这位海神是怎么修到筑基期的? 至于那位新晋的海神。 此刻怕是根本没心思吃东西。 今天发生的一切。 怕是他做梦都不敢想: 本是北方小国的一个打鱼少年。 不仅见到了闻所未闻的鲛人。 自己竟然成了他们的神。 这事儿,够他慢慢消化一阵子了。 虎妞才不管这些。 正“吭哧吭哧”吃得热闹。 嘴里的东西还没咽净,就含糊着问: “师父,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和小鱼儿哥哥一块儿了呀?” 李子游笑着应道: “想见他随时能见到,只是他如今是鲛人族的海神了。” “可他一直都是我的小鱼儿哥哥呀!” 虎妞听了师父的话,琢磨了下。 点了点头回了句,然后就不再纠结。 低头继续“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 他们房间的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让李子游有些意外。 毕竟他住的是海君宫殿。 一般人本就没可能进来。 况且鲛人族大多对他这个“房东”心存忌惮。 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 更不会主动来寻他。 若是海贝熙。 这宫殿本就是他的。 早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就算讲究礼数,顶多在推门时喊一声。 也不可能在外面敲门。 蓝柔儿就更不可能了。 她对李子游的态度本就十分恭敬。 甚至可以说是敬畏。 更不会大晚上来敲门打扰他休息。 虎妞一脸不乐意地吐掉嘴里的食物。 放下了手里的吃食。 迈着小短腿就跑去开门。 虎妞虽小,却很懂事。 知道开门这种小事不必劳烦师父。 哪怕正吃着好吃的。 也没忘自己的本分。 只是她向来藏不住情绪。 该摆的脸子半分不藏。 一开门,脸上就写满了“我很不爽”。 走进来的这个人。 让李子游很是意外。 竟然是海族的大族老海土庐。 二人本就没太多交集。 刚才李子游还说。 有些人见了他这个“房东”就想躲。 这海土庐便是其中之一。 李子游笑着调侃道: “这么晚了,大族老大驾光临,可是准备好给贫道的房租了?” 海土庐虽说一把年纪却毫无架子。 在李子游面前反倒像个晚辈。 连忙恭敬地行了个鲛人族的双手礼。 开口说道: “道长说笑了,老夫这次来,是特意到道长这里致谢的!” “谢我?” 李子游摸不着头脑: “我有什么好谢的?我也没为你们做过什么啊!” “当然是感谢道长为我们鲛人族送来了海神。” “这可是天大的恩情,我们鲛人族已经等了上万年!” 李子游略有不解: “海神真的对你们这么重要吗?” “你们这上万年,何时需要过海神?” “日子不也依旧过下来了!” “这……” 即便这近百岁的老者。 此刻也忍不住挠了挠头。 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你们的衰败,跟海神有什么关系?” 李子游又道: “你真觉得一个海神,能解决现在鲛人族的问题?” 海土庐连忙双手抱拳,躬身诚恳询问: “还请道长给我们鲛人族指个方向!” 李子游摊了摊手: “我又不是你们的海神,能有什么办法?” “对了,现在的鲛人族,一共有多少位能修行的?” 海土庐恭敬地如实答道: “七位神王,哦,不对,之前还被道长废了一位,现在应是六位。” “神将不到五十人,神士二百多人,至于神徒,也就五六百人。” “嗯,不到千人。单说这个数量,在大陆上,哪个门派都超不过你们。” 李子游道: “但你们这深海城已经成了一个国家,而且在海外还有附属领地?” “是的。” “深海城空间有限,我们本就常在海洋里活动。” “索性在一些人族难以触及的地方,也开辟了些领地。” “归根结底,是你们修行本身出了问题!” “这……” 海土庐迟疑: “道长,这一点我们也想到过,可这是传承了上万年的东西……” 李子游摆了摆手: “和我说不着,以后你跟你们新的海神讨论吧。” 他顿了顿,又随口补充: “你们要是想换修炼体系,将来说不定海神能帮到你们。” “对了,你们这深海城,我能进来,难道别人就发现不了?” “大陆上的人,别的国家我不知道,但前段时间……” 说着,李子游索性把蓬莱岛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可把海土庐吓得直打哆嗦。 “不过也没那么紧张。” 李子游话锋一转: “我之所以跟你讲这些,是让你防患于未然。” “其实目前大陆上的修为,还不如你们。” “对比了一下两方的实力,你们的神王,应该对应大陆上的大宗师。” “半神的话,大抵对应至尊。” “现在大陆上,宗师都见不到几个,但将来可真说不好。” 他在心里嘀咕: 也不知道外面的灵气铺展到哪一步了。 自己跟虎妞出来也一年了。 说不定现在的蓬莱岛。 真成了修行圣地。 海土庐连忙又朝李子游恭敬行了一礼: “多谢道长提点!” “你们的内部问题,我不便插手。” “但你身为决策者,该果断的时候,就得果断。” 海土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子游摆了摆手: “已经讲得够多了,说说你的目的吧——大晚上的,总不单单是来致谢的吧?” 一说到正事,海土庐连忙端正态度,对李子游说道: “上万年前,第一任海神曾有言,谁继承下一任海神,都要进一次禁地。” “可禁地那里极为凶险,那几个孩子怕是难以应对。” “所以此次特意来求道长,护送这几个孩子进入禁地。” “凶险?你们六位神王也应对不了?” 海土庐慎重点头: “那所谓的禁地,像是另一座深海城,却已成了废墟。” “里面有一种诡异生物,即便我们神王也束手无策。” 李子游当即来了兴趣: “怎么难缠?说来听听。” “那种生物实在难缠,即便我们神王,也无法将其消灭,只能驱赶。” “而且它们没有实体,就算暂时打散,也能慢慢重新凝聚!” 李子游点了点头,略有所思: “行吧,倒让贫道稍微来了点兴趣,我就走一遭。” 顿了顿,海土庐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提醒: “对了,道长,禁地里面还有一位存在。” “但对方脾气不太好,若是遇到了,还请多担待。” “毕竟那位对我们鲛人族,也多有照料。” “哦?里面还有人?” 李子游略感好奇。 海土庐摇了摇头: “不是人。” “那位到底是什么,我们也说不上来。” “但根据鲛人族的记载,那位至少活了上万年。” “上万年?”即便李子游,也有些诧异。 海土庐含糊道: “具体的,老夫也知晓不多。” “还是请道长到时候亲自走一趟,见了对方,或许便清楚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第126章 进入禁地 禁地入口处: 这个入口和他们出入深海城的路口竟有相似之处。 也是一个大漩涡。 只是这漩涡呈黑色。 透着莫名的诡异。 还总让人觉得阴森。 这黑色大漩涡旁设有四个站台。 每个站台上都站着十多位鲛人。 且各有一名神士、两名神徒与十几名鲛人士兵看守。 看来鲛人族对这里的看守。 比出入城门还要严苛。 往常小辈进入禁地。 每次都得有位神王陪同。 这一次却和往常不同。 首先,小鱼儿虽刚成为海神。 但只要手持海神三叉戟。 如今已拥有半神实力。 这还是因他尚未来得及修炼的缘故。 此刻的他,与往日已是天差地别。 自化鲛后,身形蹿高近八尺。 体格也愈发挺拔壮硕。 从前那副瘦小的渔民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他下半身是覆着金鳞的鱼尾。 日光掠过鳞片时泛着冷冽光泽。 手中三叉戟握得沉稳,眉峰微敛间。 竟透出几分海神独有的威严与凛然。 他的父亲站在不远处。 虽仍是人类之身。 但在深海城却已有了崇高地位。 只是碍于与众鲛人不甚相熟。 便独自站在远处朝儿子挥手。 他虽不知这禁地对儿子意味着什么。 心中却满是担忧与牵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鹿蹄声。 他扭头望去,见是道长与虎妞走来。 他对李子游向来敬畏——毕竟是对方将儿子领来与自己相认。 刚要开口,却被李子游先一步安慰道: “老哥放心,此行贫道随行,可保他无碍。” 他听罢,连忙深揖一礼,向李子游道谢。 就在这时,海君海贝熙立于首位。 被四位神王族老、十几位族老簇拥着。 身后还跟着五名年轻鲛人,一同走来。 “拜见海神。” 海贝熙先对小鱼儿行单手礼,又恭敬地对李子游行礼道: “见过道长。” 李子游温和点头。 身后众人连忙上前,对小鱼儿行双手礼,齐声喊道: “拜见海神!” 面对李子游时,称呼却杂乱起来。 有喊“大人”的,有喊“房东”的,也有喊“道长”的。 李子游只当没听见,本就不是他的主场,倒也无所谓。 海土庐对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颔首。 随即弯腰,单手按在胸前道: “此次海神禁地之行,还得道长多费心。” “介于海神跟道长都未进过禁地,便由海神殿圣女带路。” 他顿了顿,又向李子游与小鱼儿介绍另外四人: “这四位是我们临时组建的海神卫,会在禁地中全力守护海神。” 对此话,李子游半句未信。四人中倒有一位熟人,正是长公主蓝柔儿。 另外三位年轻鲛人,有的年纪比小鱼儿还小。 虽能感知到能量波动,却都徘徊在神士与神将之间。 说他们天赋异禀尚可,可真能护住海神? 分明是来蹭机缘的。 不过这与他无关,此行他本就是个路人。 或是说,只负责看顾这些小辈,保他们此行无性命之忧罢了。 虎妞瞧着这几个只比自己稍大些的年轻鲛人,满是好奇。 待看到站在中间的蓝柔儿,她立刻横冲直撞地跑过去,喊着: “鱼儿姐姐!” 一直心事重重的蓝柔儿见虎妞奔来。 连忙伸手去接,却被她撞得后退两步。 即便如此,蓝柔儿也瞬间绽开笑容。 抬手轻轻抚摸着虎妞的头发,笑着打趣: “虎妞来啦,你这力气又长了,姐姐差点没接住你呢。 虎妞抬起头,扬着小胸脯,自豪地自夸道: “那是!这几日虎妞可能吃了,力气自然大了几分!” 蓝柔儿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难怪力气见长,原是把饭都化作力气啦。” 说着,她目光扫过一旁的三位年轻鲛人,笑着对虎妞介绍: “这几位是和姐姐一同随行的伙伴,也是此次的海神卫。” 虎妞闻言,立刻收起自夸的小模样。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三人,小脑袋微微歪着,好奇地问道: “你们也是要一起进去的吗?” 其中一位个子稍高的年轻鲛人。 体格壮实、满是肌肉,手里还攥着个小锤子。 憨憨地走到虎妞面前,答道: “是啊,俺叫铁力。小妹妹也是要进禁地不?” 说罢,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虎妞的双腿。 鲛人族虽能将鱼尾化为人腿。 但在深海城,为了行动方便,大多保持鱼尾形态。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 “小妹妹该是我们鲛人族的客人吧?” “你放心,禁地虽险,可俺力气大,到时候你躲在俺身后,俺护着你!” 虎妞一听满是不服气: “呵!还有人敢在俺虎妞面前自称力气大!” 话音刚落,又有一位小鲛人走上前来。 她长发乌黑飘逸,梳成高髻,头戴镶嵌蓝绿色宝石的华丽发冠。 身着带有银色龙纹装饰的白色书生款长袍。 腰间系着镶有绿宝石的玉带,手持折扇,下半身是绿莹莹的鱼尾。 ——虽为女鲛人,装扮却颇似大陆书生。 她将折扇往玉带上一搭,双手连忙拉住虎妞的手,热情道: “哇,小妹妹好可爱!我是白洁美娜。” 又指了指一旁沉默的小鲛人: “他是黑戈,我们是同伴哦。” 虎妞难得遇见如此热情的小鲛人,自来到深海城。 除了海贝熙,旁人见了她大多像遇着麻烦似的转头就走。 她憨憨地挠了挠小脑袋,与几人聊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位被称作圣女的小鲛人也缓步走来。 她有着一头飘逸的蓝色长发。 头戴珍珠发饰。 身着带有海浪花纹的透明纱质长裙。 搭配珊瑚手链。 下半身是带有蓝白波浪纹路的鱼尾。 她先朝李子游行了一礼。 而后走到小鱼儿面前,恭敬道: “海神大人,我是海神殿圣女巫灵儿,日后海神殿的事务,将由我为您打理。” 小鱼儿从未被人如此客气对待,一时有些无措。 见李子游就在身旁,他才稍稍有了底气,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那辛苦你了。” 说完,他还不忘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始终没上前跟自己说话的蓝柔儿。 即便如今已是海神,面对蓝柔儿,他依旧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点小心思,李子游全然看在眼里,无奈叹了口气: “你这傻小子,贫道为了成全你,才让你当的海神。” “有什么话尽管主动去说——你不说,她怎会知道?” 他又看向蓝柔儿。 此刻的蓝柔儿,虽刚和虎妞热络打过招呼,眉宇间却仍藏着心事。 李子游不难猜出,定是鲛人族的长辈从中介入了。 ——或许是想让她嫁给海神。 只是从前小鱼儿还是普通渔民时。 她虽多受对方照顾,自己却从未真正正眼相待; 如今两人身份天差地别。 她一时难以转换心态,面对小鱼儿时,难免显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海土庐的声音适时传来: “时辰不早了,禁地入口的漩涡即将进入稳定期,该出发了。” 小鱼儿闻言,握紧手中的三叉戟,目光投向那黑色漩涡。 原本稍显轻松的神色沉了沉。李子游走到他身侧,宽慰道: “走吧,有贫道在。” 小鱼儿得了李子游的安慰,也稍稍松了口气。 海贝熙抬手示意,四位神王族老随即上前,对着黑色漩涡催动能量将其稳固。 只见黑色漩涡缓缓转动,边缘泛起淡淡的蓝光,似是打开了通往禁地的通道。 巫灵儿上前一步,对小鱼儿与李子游微微颔首: “海神、道长,随我来。” 说罢,便先一步跃入漩涡。 事不宜迟,其余几人也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第127章 怨灵 穿过黑色漩涡的瞬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周身。 深海城的温润海流消失无踪。 转瞬间,只剩凝滞如死水般的冰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石与铁锈的腥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的腐殖碎末。 带着潮湿的霉味,引得喉咙发紧。 小鱼儿金鳞鱼尾下意识绷紧。 三叉戟在掌心微微转动。 冷冽金光勉强驱散些许昏暗。 抬眼望去。 眼前哪有半分深海城的模样? 青黑色巨石断壁胡乱堆叠。 表面爬满幽绿苔藓。 在微弱光线下像极了蛰伏的怪物; 歪斜的石柱上刻着扭曲纹路。 细看竟似一张张咧开的嘴。 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师父,这破地方是哪呀?” 虎妞皱着小眉头捏紧鼻子。 小手却早攥成拳头,蓄势待发。 “味儿比海边烂了的死鱼烂虾还熏人!咱们来这儿干啥?” 她嘴上不停抱怨。 脚步却悄悄往三花身边挪了挪。 小手偷偷伸进三花的鬃毛里摸了摸。 感受着那点温热。 又立马梗着小脖子。 扯着嗓子嘟囔: “要是真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冒头,俺直接给它一拳头,让它知道俺虎妞的厉害! 三花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低嘶一声。 也朝着虎妞身边贴了贴。 李子游端坐其背,自踏入禁地便面无表情、双目微阖。 仿佛周遭的诡异与死寂都与他无关。 唯有虎妞往三花身边靠时,他眼皮微抬。 先轻轻捋了捋三花的小脑袋。 让它不安的躁动渐渐平复。 紧接着,又将带着暖意的手掌轻轻搭在虎妞的肩膀上。 周身透着一切了然的神情。 蓝柔儿始终守在小鱼儿身侧。 手握神杖,目光警惕般扫过断壁阴影,未发一言。 只以眼神示意三位海神卫呈扇形散开。 将小鱼儿与圣女护在中间。 每一步都轻而稳,无半分多余动作。 圣女巫灵儿手持泛黄兽皮图纸。 指尖在图纸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低声提醒: “海神大人,道长,按图纸走这边,切勿惊动周遭。” 说罢,脚步轻缓地往废墟深处走去。 铁力攥紧小锤子,壮实身躯挡在队伍外侧,粗声哼道: “啥东西敢出来,尝尝俺的锤子!” 可眼神却死死盯着漆黑石缝,后背已渗冷汗。 白洁美娜脸色惨白,折扇捏得变形。 强装镇定地靠近黑戈身边,声音发颤: “走,快跟上。” 话音刚落,“沙沙”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像指甲刮擦石壁,紧接着变成细碎呜咽。 似有无数人在断壁后哭泣,忽远忽近。 冰凉气息仿佛贴在脖颈后,让人忍不住打颤。 虎妞小身子抖了一下。 但是师父的手还在自己的肩膀上,又有了勇气。 梗着脖子喊道: “谁在哭?给俺虎妞出来!比划,比划!” 李子游收回虎妞肩膀上的手,缓缓睁开眼。 目光平静扫过四周,并未说话。 下一秒,黑戈突然闷哼后退。 众人望去,他手臂上多了道淡黑抓痕。 正往心口蔓延,像是有东西往身体里钻。 “小心!” 小鱼儿低喝挥出三叉戟,金光穿过阴影,却什么都没碰到。 三道灰白色影子随即从断柱后“飘”出。 ——无实体如散烟,却维持人形轮廓,周身黑气里隐约有光点挣扎。 它们无五官,却透着浓烈恶意,似积攒千万年的怨恨,死死锁定众人。 其他人心头一紧,唯有李子游面色未变。 神识铺开覆盖周围废墟略有诧异的说道: “这像是怨灵?” 话音未落,更多灰白色影子从废墟各处钻出。 呜咽声化作尖锐尖叫,如潮水般朝队伍扑来。 虎妞早按捺不住。 师父的手刚从肩头收回。 她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就涌了上来。 攥着的拳头突然大了十几倍。 不等旁人反应。 小身子已经像颗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你们这些坏家伙!让你们瞎叫唤!让你们吓唬人!” 她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股子冲劲。 那些怨灵本是虚无之体。 见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扑来。 原以为也是触碰不到他们。 根本没放在眼里。 只晃了晃黑气缭绕的轮廓。 就想绕过她去抓后面的人。 可下一秒。 虎妞的小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最前面那道影子上。 “嘭”的一声闷响。 那道怨灵竟像被巨石砸中的烟雾。 瞬间炸开,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气里。 “咦?这么不经打?” 虎妞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一亮。 转身又扑向另一道影子。 “再来!” 拳头挥得更快,每一拳落下。 都有一道怨灵应声而碎。 真真是一力破万法。 管它什么虚无实体。 在她这股子天生的巨力面前。 全都成了不堪一击的泡影。 另一边的铁力可就惨了。 他之前还嚷嚷着要护着虎妞。 此刻却被三四道怨灵缠得动弹不得。 那些影子围着他“飘”来飘去。 淡黑色的爪子一下下抓在他身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胳膊上都添了好几道抓痕。 原本壮实的汉子。 此刻竟被吓得直往后缩。 手里的小锤子挥得毫无章法。 却连怨灵的边都碰不到。 只能嗷嗷叫唤: “别过来!别过来!俺的锤子可不认人!” 小鱼儿见状,手中三叉戟猛地一旋。 金芒暴涨,朝着缠向铁力的怨灵劈去。 “嗤啦”一声,金光划过之处。 两道怨灵瞬间被劈成两半,黑气滋滋作响地消散。 可他刚救下铁力。 更多的怨灵从废墟深处涌来。 密密麻麻的,像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气,朝着队伍扑来。 他只能握紧三叉戟,不断挥出金光。 可每劈散一道,就有两道补上来。 没过多久,额角就渗出了汗珠,手臂也隐隐发酸。 巫灵儿手中神杖亮起紫色微光。 她快速念动几句咒语。 神杖顶端的宝石射出几道紫色波动。 扫过扑来的怨灵。 那些怨灵被波动撞得往后“飘”了好几尺。 却只是暂时退开,根本伤不到其本体。 她眉头皱得更紧,神杖的光芒也弱了几分。 蓝柔儿的处境也不好! 神权的紫色能量本是幻术攻击。 反而对这些怨灵起不到丝毫用处。 白洁美娜早已收起了那副书生模样。 手中折扇“唰”地展开。 扇面上突然腾起一簇白色火焰。 火焰不大,却透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她手腕轻抖,火焰化作几道火线,缠上靠近的怨灵。 那些怨灵一碰到火线,就像遇到了克星。 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黑气消散。 可她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去。 嘴唇也渐渐发白,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 这白色火焰极其耗损能量。 不过片刻,她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黑戈见状,身形一晃。 竟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绕到怨灵身后。 可他试着用影子去缠怨灵。 却发现那些灰白色的影子根本不受他影响。 他的黑影穿过怨灵的身体。 像穿过一团烟雾,半点作用都起不了。 他只能无奈地退回来,脸色沉得像锅底。 唯有李子游依旧未动,怨灵也不敢靠近。 可随着众人动手,那些怨灵像是被激怒了。 “呜呜”的尖叫声越来越响。 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涌来,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影子。 很快就将众人围在了中间,像一张巨大的网,越收越紧。 小鱼儿挥三叉戟的速度慢了下来。 金芒也黯淡了几分,他喘着气,看着越来越多的怨灵。 心头第一次涌上无力感。 白洁美娜已经收起了折扇,靠在黑戈身边,连站都有些不稳。 铁力更是被吓得缩在蓝柔儿身后,手里的锤子都快握不住了。 唯有虎妞,还在怨灵堆里横冲直撞。 小拳头挥得虎虎生风。 每一拳都能砸散一道怨灵。 嘴里还在念叨: “打不完的吗?再来!虎妞不怕你们!” 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怨灵来得太快。 渐渐有几道漏网的怨灵,朝着她身后的众人扑去。 李子游看得分明,心里已然有底。 刚要从后背取桃木剑。 一道浩瀚声音突然响彻废墟: “退下。” 只两个字,那些扑来的怨灵瞬间化作黑点,消散无踪。 这声音对众人冲击极大。 除了李子游与虎妞。 其余人皆抱头晃脑,眼神模糊。 半天回不过神。 李子游也暗自诧异这手段。 随即从三花背上跃下。 牵起虎妞的小手,朝着声音来源,缓缓走去。 第128章 老鳖 虎妞被李子游牵着小手。 一路踩着碎石往前走。 先前还横冲直撞的小丫头。 此刻倒乖顺了不少。 只偶尔踮脚往四周瞅。 鼻尖下意识皱着。 ——空气中的腐石腥气淡了些。 却多了种沉在海底千万年的冷寂。 连风都像被冻住。 呼吸间满是沉甸甸的滞涩。 走了约莫半炷香。 脚下的青黑巨石渐渐平整。 周遭断壁少了。 只剩一片空旷石台。 可这石台瞧着总不对劲。 像被硬生生切去另一半。 边缘光秃秃的。 连点衔接痕迹都没有。 直到这时。 虎妞猛地停步。 小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拽着李子游的手晃: “师父!你看那!” 李子游抬眼望向石台深处。 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这哪是废墟尽头。 分明是一方半截的空间。 眼前像被硬生生削去一半。 残存的石台边缘不是寻常断壁。 而是浮动着淡淡空间乱流。 时而扭成细小结涡。 时而化作细碎光刃。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虚空吞掉。 脚下这半截空间的切面笔直霸道。 边缘还留着极淡的能量余韵。 不难想当年定有大能出手。 一力将整方空间的化为两半。 只留下这孤零零的痕迹。 而在这半截空间的边缘, 趴着一只遮天蔽日的老鳖。 它实在太大。 初看时。 虎妞竟把它当成了半截沉在石台上的山。 青灰色背甲爬满裂纹。 像干涸亿万年的河床。 每道裂纹里嵌着细碎星辰碎屑。 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光。 却照不亮那深入肌理的疲惫。 背甲边缘的裙边早已磨得不成样。 露出里面满是褶皱的软甲。 沾着几块风化的巨石。 像是它趴在这儿时滚落的尘埃。 一沾就是千万年。 四肢深深缩在壳下。 粗壮爪子嵌进石缝。 每根趾甲都比虎妞还大。 却黯淡无光。 透着常年未动的僵硬。 连缩着的姿势都像维持了无数岁月。 它自始至终闭着眼。 硕大的头颅搭在石台上。 脖颈处的皮肤松弛下垂。 像一截老态龙钟的枯木。 就那么趴着。 呼吸轻得几乎感受不到。 若不是背甲偶尔极缓地起伏。 竟像一尊与这半截空间同生的石雕。 浑身裹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连风吹过都像在替它喘口漫长的气。 “它好老……” 虎妞凑到李子游耳边小声嘀咕。 小手攥紧他的衣角。 先前面对怨灵都敢冲的小丫头。 此刻望着这静静趴着的老鳖。 竟莫名心头发沉。 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生怕惊扰了这跨越时光的沉寂。 李子游牵着虎妞。 脚步放得极轻。 缓缓朝老鳖走去。 目光始终落在老鳖身上。 心底的震惊还没平息。 能在这半截空间趴上千万年。 这老鳖的年岁。 怕是比他所知的任何生灵都久远。 刚走到离它十丈远的地方。 这只沉寂的老鳖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脖颈处松弛的皮肤轻轻颤了颤。 像攒了千万年的力气。 才勉强催动这细微动作。 接着,搭在石台上的头颅极缓地动了动。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像是从千万年的沉睡里。 拼尽全力要醒过来。 过了许久。 它才缓缓掀开眼皮。 ——那眼皮厚得像两块皲裂的老树皮。 每抬一分都像要耗尽全身气力。 连背甲的起伏都急促了些。 眼皮底下。 是一双比磨盘还大的眼睛。 眼白早已浑浊发黄。 像蒙了层厚水垢。 看不清眼底情绪。 唯有瞳孔是深不见底的墨色。 映着这半截断裂的空间。 也映着走近的李子游与虎妞。 那眼里没有半分凶戾。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像背负了千万年的重担。 还有种跨越时光的沧桑。 仿佛见过天地初生。 也见过星河陨落。 最后只剩无尽的等待。 “你来了?” 老鳖的声音不似人声。 倒像巨石在海底滚动。 低沉又沙哑。 每个字都裹着岁月尘埃。 在空旷石台上缓缓散开。 说这话时。 它浑浊的眼里竟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像等待千万年的希望终于有了回响。 连搭在石台上的头颅都微微抬了抬。 李子游脚步猛地一顿。 刚被这半截空间与老鳖勾起的震惊还没散。 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砸得发懵。 正要开口,却见老鳖瞳孔微微收缩。 像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那丝淡光瞬间黯淡。 声音里添了更重的疲惫。 连头颅都轻轻晃了晃。 像叹了口气: “不,还不是你。” 短短八个字说得极慢,每个字都透着力竭的虚弱。 像拼尽了积攒许久的力气。 话音落,它刚艰难掀开的眼皮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浑浊眼里闪过一丝释然。 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仿佛等待千万年的使命。 终究没能在这一刻画上句点。 头颅重新搭回石台。 背甲的起伏也更缓了。 若不是方才那两句话。 几乎又要变回一尊沉寂的石雕。 与这半截空间融在一起。 虎妞听得一头雾水。 拉着李子游的手: “师父,它说啥呀?” “啥叫‘还不是你’?它在等谁?” 李子游此刻满是诧异与懵懂。 老鳖的两句话像谜绕在心头。 第一个念头便是——它定是认错人了。 他定了定神,朝老鳖微微拱手。 声音平稳却难掩疑惑: “前辈,您怕是认错人了,晚辈从未见过您。”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醒了快要沉眠的老鳖。 它刚耷拉下去的眼皮。 竟又硬生生撑开条缝。 浑浊眼珠艰难地转了转。 落在李子游身上。 声音里带着点气闷的沙哑。 却又透着无力的自嘲: “前辈?呵呵……老鳖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前辈’。” 它顿了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背甲的轻颤。 像在攒着说话的力气,一字一顿道: “老鳖……没认错人。” 李子游更懵了,连忙往前半步。 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晚辈李子游,当真未曾见过您,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老鳖的声音拖得极长,尾音都在发颤。 像连这两个字都快说不完整: “你如今……叫李子游?” 不等李子游应声。 它又轻轻晃了晃头颅。 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 语气里满是跨越时光的淡漠。 却藏着丝说不清的遗憾: “你叫什么……真的重要吗?” 话音落,它像耗尽了反驳的力气。 气息陡然弱了下去。 唯有那双眼睛还勉强睁着。 映着半截空间的断壁,满是疲惫的恳切: “老鳖累了……实在太累了。” “接下来的话,望你……一定要记牢。” 它的声音忽然沉了沉。 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也藏着拼尽全力的叮嘱: “你要谨记,往后言行举止……务必三思,再三思。” 李子游皱紧眉头,把这话在心里过了遍。 只觉云里雾里,连忙追问: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晚辈实在不解。” 老鳖没直接回答,浑浊眼珠微微动了动。 像想起了什么事,声音又轻了些,带着点飘忽的确认: “你先前……是不是……自称过……房东?” 李子游满是诧异,刚要问它怎会知道,便被它缓缓开口打断: “这片空间,和外面的……本是一体。” 说到这儿,它的头颅微微抬了抬。 像是要把李子游的模样刻进眼里。 声音里带着丝使命交接的郑重。 也藏着未能等到“对的人”的怅然: “从今往后,这半截空间……也是你的了。” 这话一落,老鳖的脑袋便重重垂下去。 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耷拉。 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 可它像突然想起什么。 又猛地攒起最后一丝力气。 眼皮掀开条细缝。 声音轻得像耳语。 却又说得颠三倒四。 让李子游摸不着头脑: “老鳖……真的累了。” “你走吧——。” “下次……若在别处见到老鳖,记得……带壶‘含仙泪’。” 最后一个“泪”字刚落。 老鳖那双撑了许久的眼睛。 终于彻底闭上。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僵硬。 青灰色背甲上嵌着的星辰碎屑渐渐失了光泽。 原本还微微起伏的背甲,也彻底没了动静。 不过片刻,这只趴在半截空间边缘千万年的老鳖。 便化作一尊与石台同色的巨鳖石像。 唯有那深入肌理的疲惫与遗憾。 还凝固在石像的褶皱里。 与这半截空间彻底融为一体。 第129章 真签公的遗留 老鳖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时。 石台上的沉寂比先前更重了几分。 虎妞攥着李子游衣角的手猛地收紧。 小丫头方才还绷着的紧张。 此刻全化作了无措。 仰着小脸看他。 声音细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师父……它、它不动了。” 她先前见老鳖睁眼说话。 还悄悄松了口气。 总觉得这看着老态的大家伙,还能再开口说些什么。 这会儿见那青灰色的背甲彻底没了起伏。 连嵌着的星辰碎屑都成了死物。 鼻尖莫名一酸, 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块刚捂热的小石头: “它是不是……睡过去了?” 她望着石像脖颈处那枯木似的褶皱。 忽然想起方才老鳖看她时,浑浊眼里那丝极淡的柔和。 明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可那眼神里的亲近。 像极了小河村的老村长。 这会儿忽然就没了声息。 小丫头眼眶悄悄红了点。 李子游喉结动了动。 目光落在那尊与石台浑然一体的巨鳖石像上。 心底翻涌的情绪比之前面对老鳖时更乱。 老鳖临终前的话还在耳边打转—— “这半截空间也是你的了” “带壶含仙泪” 还有那句颠三倒四的: “下次若在别处见到老鳖” 每一句都像团迷雾。 裹得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虎妞的后背。 指尖触到小丫头微微发颤的肩膀。 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嗯,它累了,该歇着了。” 然而就在这时,李子游突然感受到体内的小世界像是发生了什么异变。 他连忙对虎妞说道: “虎妞,你去看看小鱼儿哥哥还有鱼儿姐姐醒了没有?” “好嘞!我随后就来!” “嗯,快去快回。” 先前小鱼儿他们迷糊时。 虎妞本就有一丝担心。 只是当时师父领着她往这边走,才没顾得上。 此刻得了师父嘱咐,她立刻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了回去。 等虎妞离开,李子游当即进入了自己的小世界。 一进去,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小世界里竟凭空多了一道空间链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道链接的另一端,正是方才那半截小空间。 如此一来,往后无论身在何处。 他都能通过自己的小世界,随时进入那处空间。 老鳖先前说过,那半截空间本与深海城市是一体的。 若将来真能将两者修复。 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小世界。 也能与完整的深海城市建立链接? 虽然暂时还没摸清这链接的具体用处。 但李子游心里忽然一动: 既然能与这处空间链接。 说不定日后小世界还能与其他地方产生关联? 只是这链接的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显然想不透其中关键。 李子游压下思绪,先往小世界里两位姐姐的方向走去。 见两人的气息已恢复了近三分之一, 他心中满是窃喜,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悄悄落地。 想起先前为护着两人布下的聚灵阵灵气已弱。 当即快步上前,指尖凝起灵气,细细将阵眼补满。 待阵中灵气重新流转如常,他才放心地退出小世界。 待他退出小世界,便快步赶往方才的战斗之处。 小鱼儿他们已然清醒过来,正围在一旁低声交谈。 巫灵儿见李子游过来,连忙上前,眼神里满是急切: “道长,方才可是鳖老前辈出手相助?” 李子游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先前海土庐便曾隐晦提醒过他。 想来巫灵儿身为海神殿的圣女。 自然也知道这位的存在。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 “它活了太久,方才为护我们耗尽全身精力,现已坐化了。” “坐化了?” 巫灵儿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指尖猛地一松,手中的权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自己也重心不稳般晃了晃。 自鲛人族有记载以来。 老鳖便多次为族人出手庇佑。 如今族里刚定下海神。 众人还没来得及见老鳖一面。 这位守护了族群无数岁月的前辈。 竟就这么走了。 这件事若是传回深海城。 怕是族里那几位族老也要深受打击。 ——他们可都是老鳖看着长大的。 虽说老鳖常年趴在石台之上动弹不得。 却始终默默护着鲛人族。 为族群挡下了不知多少灾祸。 想到这儿,两道泪痕不自觉地从巫灵儿眼角滑落。 她猛地回过神,慌忙擦掉眼泪。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从怀中取出图纸。 对小鱼儿跟李子游说道: “海神大人,道长,我们要去的地方在那边,先动身吧。” “方才鳖老前辈已清除了空间里的危险。” “短时间内,那些诡异之物应不会再出现。” “等事了,再让族老们来祭拜老前辈。” 李子游望着她泛红的眼角,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走吧。” 没用多久,在巫灵儿的带领下,众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李子游瞳孔猛然收缩——这里的景象。 竟与他上一世在小说里看到的宗门遗址描述格外吻合。 除了核心的宗门遗址。 还有残破的藏经阁、藏宝阁、炼丹阁、锻器阁的废墟旧址。 如今只剩几块斑驳的牌匾,还能证明这些建筑曾真实存在过。 就在这时,巫灵儿领着众人来到一片空地,那里竖立着一排排石碑。 李子游仔细打量一番,心中倍感诧异: 石碑上刻着的,竟然全是不同的修仙功法! 没错,是真正的修仙功法,而非寻常武道。 看来这里原本是个修仙宗门,已是毋庸置疑。 当年这宗门想必极为庞大。 毕竟它曾独立占据这处小空间。 且空间完整时规模惊人。 怕是比现在的深海城还要大上两倍。 足以见得它当年的鼎盛辉煌。 只是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 竟落得这般境地,连空间都断裂沉入了深海。 李子游能肯定,这空间最初绝不在深海之中。 ——即便建筑已被海水浸泡了上万年。 可从残存的架构来看。 许多设计本就不适合建在深海里。 真是物是人非。 片刻后,在巫灵儿的指引下。 众人终于来到一座建筑前。 难以想象,历经万年岁月。 这座建筑竟依旧完好无损。 想来当年宗门建造它时。 定是费了极大的心思。 小鱼儿依照巫灵儿的指引。 遵当真签公的遗愿。 将海神三叉戟缓缓插入了建筑正门的凹槽中。 下一秒,那扇紧闭的石门竟缓缓向内开启。 李子游也有些意外: 原来这所谓的海神三叉戟,竟是这宗门宝库的钥匙! 等巫灵儿将当年真签公遗留下的宝物取出来时。 李子游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们这般费尽心力、历经生死,到头来找到的。 竟只有这几十块灵石。 不过他也总算明白。 为何真签公能在这灵气匮乏的世界修到筑基期。 ——只是不知当年他老人家为了修炼。 耗费了多少这样的灵石。 这灵石在他的小世界里。 若是想挖,要多少有多少。 可在这无灵气的外界。 倒确实是稀缺之物。 小鱼儿如今还没正式开始修炼。 等他日后入门,知晓了海星藤的真正用处。 不知会作何感想。 要知道,海星藤才是这深海城真正的灵气源。 可比这几块一次性的灵石珍贵多了。 李子游也终于想通,为何鲛人族非要组建海神卫。 看来这些老家伙早就猜出海神或许只是个幌子。 其背后大概率与这些修仙功法有关。 虽未完全猜透全貌,却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想来那些族老早有计划。 是想让这几个后辈分一杯羹。 试试能不能修炼石碑上的修仙功法。 先前他们说什么族群修炼体系传承了上万年。 说得冠冕堂皇。 原来这些族老早就偷偷试过修炼石碑上的功法。 只是缺了灵气支撑,始终没能炼成。 呵呵……这所谓的传承。 倒更像一场自欺欺人的幌子。 反正这些事与他无关。 只是不知等族老们得知。 自己那些算计到头来白做了。 深海城早已拥有灵气,会是何种反应? 还有海土庐那个老登。 竟敢在他面前耍心眼。 真当他这个“房东”好糊弄? 日后定要寻个由头,好好收拾他一番。 第130章 鲛人族的变故 俗话说得好: “修行没岁月,弹指人间已百年。” 可偏偏只是让这几个小家伙入个门。 竟足足耗了半年光阴。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在这半年里,深海城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故。 黑水君背叛深海城。 先后害死白泽、黑庭两位神王。 并且抢走了二人的权柄。 还收编了黑水,白炎两族。 随后撤离深海城,返回它的附属地建立起黑水城。 期间,大族老白溃遭人偷袭。 重伤之下实力大跌,已不复神王之威。 如今深海城仅剩海土庐、巫蚀、铁山三位神王。 而这半年里,黑水城与深海城在海中多次交锋。 双方皆是损兵折将——鲛人族本就没多少修行者。 几番恶战下来,谁都没讨到半分好处。 禁地里: 铁力缓缓睁开眼睛。 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一行小鲛人。 皆已正式踏入了炼气一层! 李子游觉得自己跟虎妞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到现在,李子游都没真正见过除自己和虎妞以外的修仙者。 眼前这几个小鲛人正好能给他当作参考。 虽说人类和鲛人结构稍有差距, 但练气一层最显着的变化: 一是丹田储存一丝微薄灵气, 二是能清晰感应周遭灵气! 而这几个小鲛人最大的变化, 便是脱离了对权柄能量的依赖, 直接用丹田内的灵气取而代之。 好家伙,这真签公不得不说也是个人才! 难道在上万年前他就考虑到了这一步? 怪不得鲛人族一直延续权柄的修炼体系。 原来这体系能和修仙体系完美衔接。 无需废除修为、重新修炼。 此前借助权柄的修炼。 本就是依托外物。 不仅不会妨碍灵气运转。 反而因先前熟悉过权柄能量。 此刻运转灵气时更为娴熟。 这也从侧面说明: 所谓的权柄,也就是奇物。 或许本就是专门配合修仙所用。 说到底,它更像是一种低阶修为者难以驾驭的高等灵气罢了。 这段时间,李子游从未插手,让小鲛人自主修炼。 巫灵儿的作用至关重要,全程由她主导。 此次修炼成功,她占了大部分功劳。 李子游和虎妞在一旁静静等候。 他猜测铁力迟迟未入门。 多半是多灵根驳杂。 或是功法与灵根不契合。 小鱼儿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表面上看,他和其他几位小鲛人一样。 都是炼气一层,但他的丹田内。 似乎藏着两个——还有一个隐形丹田。 此刻正暂居在他体内。 接下来应会与他自身的丹田慢慢融合。 李子游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这玩意不会是真签公当年的丹田吧? 它一直储存在那柄海神三叉戟里。 自从海神三叉戟与小鱼儿融合。 才得以化作鲛人。 而那颗鲛珠,或许就是真签公当年的丹田。 反正不管怎么说。 小鱼儿如今足以发挥出炼气十层的实力。 只是这般做的后果如何。 还不好判断——毕竟李子游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传闻真签公向来待四位兄弟不薄。 甚至还赐予他们君王封号。 可如今看来,传闻未必属实。 当年真签公显然没将这些灵石拿出来。 与四位兄弟共享。 只是小鱼儿如今身不由己。 看来早就被深海城的那几个老家伙算计好了。 别看巫灵儿口口声声说替海神分忧。 实则她真正为的还是深海城谋利。 哪里有为小鱼儿这位新任海神考虑过一丁半点。 灵石本就有限。 小鱼儿如今还处在懵懂阶段。 压根不知灵石的珍贵。 虽说小鱼儿多分了些。 可他毕竟只有一人。 这些灵石最终还是被瓜分殆尽。 先前巫灵儿也曾问过李子游。 是否要给他和虎妞也留一份。 虎妞眼前一亮当是什么好吃的。 拿起来就啃,啃了半颗灵石便直吐渣。 嘴里不停“呸呸”道: “一点都不好吃!” 虽说如此,倒也不算浪费。 ——那灵石在放进她嘴里时。 灵气就已被悄悄吞噬。 吐出来的渣子,只剩下货真价实的碎渣了。 李子游只觉心累。 懒得再和他们虚与委蛇,索性直言: “你们深海城的事与贫道无关,不用把这些东西分给贫道。” “贫道不过是看在小鱼儿的面子上,才走这一趟。” “回去之后,多半和你们深海城没过多瓜葛了。” 巫灵儿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就这样他们在禁地里待了半年。 待铁力正式踏入炼气一层。 众人才一同从禁地出来。 禁地的四个站台。 往日里总有不少鲛兵把守。 如今却空无一人。 按理说,众位族老既知他们近日会出来。 理应前来迎接,此刻却为何悄无声息? 气氛显然有些诡异,难道深海城又发生了什么剧变? 就在这时,小海君海贝熙被一群鲛族士兵簇拥着走了过来。 还没等众人开口,领头的统领便直接下令,将黑戈双手束缚。 白洁丽娜虽未遭此待遇。 身旁却有几名鲛兵持矛戒备。 显然对她多有防范。 ——海贝熙对此显然是默许的。 蓝柔儿不及多想快步走到海贝熙身旁询问。 这才得知了近半年来鲛人族发生的变故: 黑水、白炎两族叛出深海城,建立了黑水城; 现任白炎君、黑庭族老均被黑止加害; 白溃大族老也遭人暗算。 神王实力十不存一。 白洁美娜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进入禁地这半年,父君竟已身亡。 此前父君虽重伤在身。 却并非没有恢复的可能。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 加害父君的竟是平日里与父君最亲近的兄弟。 往后她与黑戈又该如何相处? 毕竟黑戈的父君,正是亲手杀死她父君的凶手。 黑戈听闻此讯,同样难以置信。 竟未做任何反抗,任由鲛兵将自己束缚。 海贝熙走到小鱼儿面前,先朝他行了一个单手礼。 随后跟他讲述了近期发生的大概情况: 怪不得此刻的深海城没了往日的热闹。 ——原来不久前传来急报。 黑止实力突飞猛进,竟已突破至半神。 几番交战下来,深海城节节败退,如今只能龟缩城内。 如今黑止带领黑水、白炎两族,将整个深海城团团包围。 彻底切断了深海城与外界的来往。 深海城虽还有些物资储备。 可如今城里早已人心惶惶。 这般被围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座城池必然沦陷! 第131章 鲨军反击 “笃笃笃——” 三下敲门声落在门上,不算重却透着急切。 虎妞听见声响,迈着小短腿快步跑过去,“吱呀”一声拉开门。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海君海贝熙。 大族老海土庐刻意落后他半个身位。 亦步亦趋地紧跟其后; 新任海神小鱼儿落在最后,脑袋垂着。 指尖无意识绞着衣摆。 像是在琢磨什么,跟着二人慢慢走进来。 “道长。”海土庐和海贝熙见着李子游。 忙躬身行礼,海土庐眼角堆着笑,心里却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李子游早猜透他们的来意。 没等海土庐开口,便淡淡打断道: “你们的来意我知道。” 把目光直直看向海土庐一字一顿的说道: “大族老,先前贫道就跟你说过,身为决策者,该果断时要果断——。” “显然,你老没把贫道的话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还是那句话,贫道是外人,深海城的事,贫道不插手。” 海土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忙给小鱼儿递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催促。 小鱼儿站在原地,脸颊微红,嘴唇动了好几下。 半天只憋出个“我……我”,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既愧疚,又尴尬自己这副说不出话的模样。 这时,海贝熙小跑到虎妞面前,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 “虎妞,你之前说大黑是你好朋友,对不对?” 见虎妞眨着圆眼睛点头,他又凑近些: “能不能把大黑借给你小鱼儿哥哥呀?” 虎妞刚到深海城时,海贝熙总陪着她玩。 两人常追着鱼群跑,她虽单纯,可对一些事情也有了一些分明。 听了这话,她小眉头轻轻皱起,没应声。 只转头望向李子游,眼神里满是“听师父安排”的依赖。 李子游把目光落在小鱼儿身上,那眼神里藏着点了然。 小鱼儿被他看得更不自在,头垂得更低。 后颈泛着红,除了纠结,又多了几分羞愧。 ——既想借大黑帮深海城,又怕委屈虎妞,更觉得自己这海神当得窝囊。 “唉,看来你这个海神,当得也不自在。” 李子游轻叹了声。 小鱼儿肩膀微颤,指尖绞得更紧了。 李子游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小鱼儿,语气平静: “你要是真不想当这个海神,可随贫道一起离开。” “没人能拦你!” 你要是想留下,就当贫道没说。” 他指尖点了点册子封面: “这是《御灵术》,能教你和大黑沟通。”说到这,他看向虎妞。 虎妞还抿着嘴,腮帮子微微鼓着,见师父望过来,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我和虎妞即将启程,以后大黑他们,就托付给你了。” “不管你是留在深海城,还是在海里打鱼,多照料几分就好。” 小鱼儿双手接过册子,指腹蹭过粗糙的封皮。 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 “谢谢道长,请道长和虎妞放心,小鱼儿一定会照顾好大黑他们!” 李子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缓: “身为海神了,还哭哭啼啼的?” 海土庐见事已成,忙重新堆起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多谢道长!深海城定不会亏待他们。” “时候不早了,既然道长要休息,我们便不打扰。” “才不要你们‘亏待’!” 虎妞忽然撅起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气: “大黑只需要小鱼儿哥哥照顾!” 话音落,她挣开海贝熙拉着自己的衣角。 “噔噔噔”跑开,没再看海贝熙一眼。 海贝熙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 指尖还留着方才碰过虎妞衣袖的触感。 他望着虎妞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往后,怕是再也没谁会陪自己玩了。 深海城已被围困多日。 城内人心惶惶。 粮食与防御都快撑到了极限。 不少鲛人早已没了抵抗的心思。 私下里甚至开始盘算放弃。 反观黑水城的大军。 却是士气高昂,攻势愈发猛烈。 鲛人族本就没多少修行者。 可真到了攻城掠地的关头。 还得靠两边的士气。 普通鲛人也能派上用场。 统领黑水大军的正是当初与蓝柔儿大战的金甲。 起初,黑庭祖老为平息两族恩怨。 本想让黑止把金甲交出去; 可后来接连发生诸多变故。 不仅没将金甲交出,还让他养好了身上的伤势。 如今金甲作为大军统帅出征。 若能拿下深海城,定能为黑止立下汗马功劳。 又熬了三天。 深海城的防御终于到了崩裂的边缘。 漩涡入口处的鲛兵已所剩无几。 “撑不住了!” 最后几位坚守的鲛兵对视一眼。 转身跃入漩涡,退进了深海城内部。 金甲在大军阵前看得真切。 浑浊的眼珠里迸出狂喜。 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声如洪钟: “深海城已破!随我杀进去,直捣黄龙!” 黑水大军的鲛人士气暴涨。 嘶吼着涌向漩涡入口,金甲手持长枪。 大步紧随其后,眼看就要踏入漩涡。 可就在此时,深海上方的海水忽然暗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阴影。 眨眼间便遮天蔽日。 连穿透海水的微光都被彻底吞噬。 金甲心头一沉,猛地抬头。 下一秒浑身鱼鳞直竖。 握着长枪的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头顶的海水中。 密密麻麻的鲨鱼背鳍连成一片黑色乌云。 每只鲨鱼都比寻常同类大上三倍。 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下方的黑水大军。 嘴角微咧,露出锋利的牙齿。 更骇人的是。 最前方那只通体黝黑的巨鲨背上。 站着的正是新任海神小鱼儿。 他原本单薄的身形此刻挺得笔直。 金色鱼尾在海水中轻摆。 泛着冷冽的光泽; 手中的海神三叉戟握得极稳。 戟尖萦绕的淡蓝色灵光。 正与他身上的气息隐隐共鸣。 小鱼儿垂眸扫过慌乱的黑水大军。 先前的怯懦彻底消散,声音虽仍有些稚嫩。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无故挑起战乱,今日,便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话音落,他手中三叉戟猛地向下一沉。 大黑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率先朝黑水大军冲去。 身后的鲨鱼军团紧随其后。 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灵活穿梭。 张开血盆大口就朝鲛人咬去。 这些吞过灵果的鲨鱼早已今非昔比。 寻常鲛人即便比人类强壮,在它们面前也如蝼蚁。 ——一只灰鲨随意甩动尾鳍,便将三个黑水族鲛人拍得骨断筋折; 另一只白鲨猛扑而下,一口就将一名修行者级别的鲛人拦腰截断。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黑水大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先前的高昂士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惨叫。 金甲又惊又怒,他从没想过深海城还有这等后手。 可事到如今已无退路,他怒吼一声。 周身凝聚起冰蓝色的能量,长枪裹着刺骨寒气朝大黑刺去。 想先除掉这只领头巨鲨,可大黑早有防备,灵活地侧身躲开。 金甲的冰刃打在它皮肤上,竟只留下几道浅痕。 没等金甲回神,大黑巨大的尾鳍已狠狠抽在他背上。 金甲闷哼一声,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珊瑚礁上,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大黑的力量经灵果滋养,早已远超普通鲨鱼。 这一击直接震伤了他的内腑,没等金甲缓过劲。 小鱼儿骑着大黑已到他面前,金甲眼中闪过狠厉。 挣扎着起身想挥枪反击,可大黑猛地张口。 锋利的牙齿死死咬住枪杆,狠狠一甩就将长枪掷飞。 没了武器的金甲脸色骤变。 转身想逃,却被大黑的鱼鳍死死按在珊瑚礁上,动弹不得。 “你……你敢杀我?黑水君大人已是半神,绝不会放过你!” 金甲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小鱼儿眼神平静无波,缓缓道: “当年就是你打翻了我跟我爹的船,罪不可恕!” 说罢,他举起海神三叉戟,汇聚周身灵力于戟尖。 猛地朝金甲心口刺去,淡蓝色灵光瞬间穿透金甲的身体。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金色鱼鳞失去光泽,沉重地倒了下去。 没了统帅,又被鲨鱼军团死死压制,黑水大军彻底溃不成军。 有的想逃走,却被守在入口的鲨鱼拦腰截断; 有的试图反抗,可拳脚落在鲨鱼身上,连皮都破不开。 不过半个时辰,黑水城的鲛人死伤殆尽。 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身影。 第132章 “深海核平” “君上,你且留下!” “如今深海城士气正盛,海神麾下更是所向披靡。” “此役并无冒险之必要,海君不必亲往。” 海贝熙虽未满十岁。 可听到小鱼儿率军直捣黑水城的消息。 当即拍案起身,态度决绝得不容置喙。 他快步换上那身华丽的鲛绡软甲: 寒铁与贝母锻造成的甲身泛着珠光, 胸甲上黄金蛟龙的鳞片以星钻点缀, 肩甲银纹缠绕,腰间墨玉生辉。 背后猩红披风垂至鱼尾。 流苏扫过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 一身戎装的他,站在殿中比平日高了几分。 明明是孩童的模样,却透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刚要提步往外走,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海土庐已快步进来,伸手挡在了他身前。 苦口婆心劝了半天。 海贝熙却仰着小脸,眼神亮得像淬了光,意气风发道: “大族老不必多劝,本君已决意亲征。” “这一战关乎深海城存亡,本君身为鲛人族海君,岂能安坐城中?” “定要御驾亲征,亲手协助海神斩杀叛贼!” “说得好!我鲛族男儿,从无贪生怕死之辈!海君此言,正合本君意!” 话音未落,铁山大族老的声音已从远处传来。 他身形如电,瞬间便落在众人面前。 目光扫过虽年幼却站姿笔直的海贝熙。 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而对海土庐沉声道: “大族老且放宽心,有本君在,必保海君周全。” “让他去吧——身为鲛人族君王,哪怕年纪尚轻,遇事岂能退缩?” “再说,咱们三位神王在此,难道还护不住一位少年海君?” 一直静立在海土庐身侧的大祭司巫蚀,此时也缓缓点头,对海土庐道: “让君上同去吧。” “严格说来,这是我鲛人族内部之事,” “海神毕竟刚化鲛不久,海君亲征,哪怕只是立于阵前。” “对族中将士也是种鼓舞——他虽年幼,却已是众人认下的海君。” 这话如点醒梦中人,海土庐看着眼前明明还带着稚气,却满眼坚定的少年海君。 当即愣了愣,随即颔首: “既如此,便依你们之意。” 他转而看向身后几位小辈,叮嘱道, “你们都留下,守好深海城,静候我们凯旋。” “大族老、大祭司、大铸造,” 蓝柔儿快步上前,先是对着三位神王躬身一礼。 随即走到海贝熙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恳切: “请允许我随弟弟同去。他年纪还小,若当真遭遇危险,我也好在旁照料一二。” 三位神王对视一眼,见蓝柔儿目光紧随着海贝熙。 满是护弟之意,又念及海贝熙年幼,便颔首应允: “也好,你且一同前往,多照看些海君。” 众人正待动身,一道身影从空中疾驰而来,落地时,竟是白溃大族老。 铁山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怎会来此?” 白溃长叹一声,眼神中满是决绝,目光掠过少年海君,沉声道: “让老夫也一同去吧。” “虽说我如今已无神王实力,但那叛贼害死白炎君。” “我总要亲眼看着他伏法,方能告慰白炎君在天之灵。” “再说,多一个人,也能多照看几分海君” “他这般年纪,本该在城中安稳生长,却要亲临战场。” “老夫这做长辈的,更该护好他。” 海土庐看着他,又看了眼身旁挺直脊背、毫无惧色的海贝熙,缓缓点头: “既如此,便一同前往。即便你实力未复,护着海君左右,想来不成问题。” 敲定此事,海贝熙抬手理了理肩头的披风。 小小的身影率先迈步向前,猩红的流苏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却丝毫不减他的锐气。 身后几位神王与蓝柔儿、白溃紧随其后。 一行人影浩浩荡荡,朝着黑水城的方向而去。 黑水城上空的海水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搅得翻涌不休。 黑止周身萦绕着三色光晕: 深蓝的寒冰之力让周遭海水凝结出细碎的冰碴。 墨黑的黑暗之力如影随形。 偶尔窜出的灰白色湮灭之炎。 更是能将触及的海水灼出一个个空洞。 这是他强行吞噬三枚权柄、三元归一后的半神之威。 可此刻他脸上却满是狼狈。 额角的鳞片都因运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对面的小鱼儿截然相反。 海神三叉戟在他手中如臂使指,璀璨的金色神辉顺着戟身流淌。 每一次挥舞都像劈开深海的阳光,轻易便能撕裂黑止的黑暗屏障。 他脚下的大黑鲨更是凶悍,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灵活得像一道黑影。 青灰色的皮肤坚如磐石,黑止劈出的寒冰刃落在它身上。 只溅起几点冰屑便碎裂开来,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锵!”三叉戟裹着金色神辉,与黑止凝聚的黑暗利爪碰撞。 神辉与黑气炸开,金色光粒如星子般散落,逼得黑止连连后退。 不等他稳住身形,大黑鲨已如离弦之箭般冲来。 巨尾横扫,带起的水流如同一堵无形的墙。 黑止慌忙催动寒冰之力,在身前凝结出一面厚厚的冰墙。 可大黑鲨竟直接撞了上去,“咔嚓”一声,冰墙瞬间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让黑止气血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该死!”黑止眼中闪过狠戾,双臂猛地一振,全力调动周身能量。 原本萦绕在他身侧的灰白色湮灭之炎骤然暴涨。 顺着他的力量牵引,化作数十道细长的火柱,直逼小鱼儿面门。 这火柱速度极快,且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 可小鱼儿脚下的大黑鲨早有预判,猛地甩动身躯。 带着小鱼儿往斜后方滑出数丈,火柱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 灰白色的火焰在海水中灼烧出一串滋滋作响的气泡,转瞬便消散在水流里。 不等黑止再动,小鱼儿已握住三叉戟,猛地刺入身下海水。 金色神辉顺着戟尖蔓延,瞬间仿佛化作一张巨大的神网。 网眼间流转着细碎的金光,朝着黑止罩去。 黑止想躲,可大黑鲨已绕到他身后。 巨口一张,喷出一道强劲的水箭,直逼他后心。 前有神网,后有水箭,黑止只能咬牙催动黑暗之力。 将身形隐入阴影中,堪堪避开这一击。 可他刚隐去身形,大黑鲨便猛地转头,鼻尖微动,显然是凭气息锁定了他的位置。 只见它猛地加速,带着呼啸的水流撞向黑止藏身的方向。 小鱼儿则紧随其后,三叉戟高高举起。 金色神辉在戟尖凝聚成一道锋利的芒刃,如同一道金色闪电。 黑止被迫显形,仓促间将深蓝寒冰、墨黑黑暗与灰白色湮灭之力缠在一起。 护在身前,可大黑鲨的撞击与小鱼儿的金色戟芒同时落下。 “轰”的一声,他周身的防御瞬间崩溃,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身上的鳞甲碎了好几片,半神的气息也紊乱了不少。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看着不远处一人一鲨并肩而立: 小鱼儿周身浮动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眼神冷冽如冰; 大黑鲨则呲着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青灰色的巨大身躯在金色神辉的映衬下,更显凶悍。 那一刻,黑止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不仅不是这新任海神的对手,就连这大黑鲨也被自己轻视了。 黑止喉间涌上腥甜,手臂因抵挡金色戟芒而微微颤抖。 眼角余光瞥见海贝熙一行身影缓缓逼近。 知晓退路已绝,他眼底闪过疯狂,猛地将体内勉强维持平衡的三色能量彻底引爆。 “轰隆——” 巨响震得海水剧烈翻涌,黑止身躯如充气的气球般骤然膨胀,随即炸开。 灰白色湮灭之炎裹挟着深蓝寒冰与墨黑黑暗之力。 如海啸般席卷开来,瞬间将黑水城夷为废墟。 小鱼儿瞳孔骤缩,恰见蓝柔儿等人正朝战场冲来。 他不及多想,凭着海神本能瞬移至蓝柔儿身前,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冲击波过后,小鱼儿后背虽被能量余波波及,却因海神之力未伤及根本; 大黑鲨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强撑着未沉底。 而黑水城内的所有生灵,连同赶来的海土庐、铁山等。 皆已在爆炸中化为飞灰,只剩破碎的鳞甲与残垣断壁,在浑浊的海水中缓缓下沉。 第133章 离开深海城 “道长,这便要走了?” 小鱼儿望着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又默默瞅了眼立在一旁的虎妞。 喉结轻轻滚了滚,语气里藏着几分按捺的不舍。 李子游抬手摆了摆,目光掠过他身上那袭象征海神身份的银鳞长袍。 语气带着欣慰,也藏着丝不容耽搁的果决: “在深海城耽搁得够久了,也该启程了。” “ 这几日你撑住局面的模样,贫道都看在眼里。” “如今你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海神,往后这深海城的担子,便稳稳接好。” “若将来真遇急难,可入禁地,在老鳖前辈石像前留下字来,贫道自会知晓。” 小鱼儿脸颊微热,攥着衣摆的指尖微微用力。 如今已是海神,哪能轻易露了哭态? 他定了定神,还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 “可道长……再过些时日,便是我与柔儿姑娘的完婚之日。” “您若能留下观礼,才算真的圆满,何不多盘桓几日?” 李子游却笑着摇了头,指尖轻捻了捻手中的鹿绳,话里藏着几分未明的顾虑: “你们的喜事,贫道记挂着,贺礼也早留在了海神殿。” “只是我性子怕缠,若留得久了,再遇些杂事牵绊,反倒难脱身了。” 小鱼儿眼底的失落刚漫上来,忽又想起一事,忙再上前: “道长,还有一事想麻烦您。” “婚礼前,我想让白洁美娜跟黑戈往大陆接俺娘来。” “只是他们从未踏过陆地,怕生了疏。” “您此行可否与他们同行一段?” “待接回母亲,他们便即刻折返,断不扰您行程。” 李子游顿了顿,侧头与虎妞交换了个眼神,随即颔首笑道: “无妨,不过多绕段路,沿途看看风光,权当解闷了。” 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蓝柔儿,这时才上前半步,柔声开口: “道长此去,愿您一帆风顺。” “这是我给虎妞妹妹备的些吃食,路上也好带着解解馋。” 李子游颔首应下,目光转向虎妞。 虎妞一听见“好吃的”,顿时两眼放光,迈着小短腿噔噔跑到蓝柔儿面前。 仰着小脸脆生生道:“谢谢鱼儿姐姐!” 话音未落,便迫不及待伸手去接包裹,那副馋嘴模样,全然藏不住。 就在这时,白洁美娜与黑戈并肩走了过来。 两人的鱼尾已尽数化作双腿,显然是为了此行做足了准备。 ——白洁美娜身着书生长衫,虽是女儿身。 却扮作书生的模样,倒有几分文雅之气; ——黑戈则是一身大陆侠客的短打劲装,身姿挺拔。 此前黑止背叛一事,本就与黑戈无关。 彼时他正随众人待在禁地修行,未有半分逾矩。 如今深海城正是用人之际,小鱼儿便免了他所有干系。 经此一遭,黑戈眉宇间的青涩淡了许多,多了几分沉稳。 想来两人为这趟大陆之行,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巫灵儿与铁力也走了过来。 自黑止自爆时巫蚀、铁山受到波及身亡后,二人便接下了两位族老的职责。 如今巫灵儿既是海神殿圣女,更承了鲛人族大祭司之位; 铁力也褪去了往日的毛躁,愈发沉稳,已是深海城的大铸造师。 二人目光中带着对前路的憧憬,齐齐朝李子游深深鞠了一躬,同声道: “祝道长此去一帆风顺!” 李子游坐在三花背上,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随即抬手轻拍三花的脖颈,示意可以启程了。 三花低嘶一声,蹄下微动,正要迈步。 一旁的虎妞已拎着包裹紧跟上来,却总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小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似是在等什么人来告别。 就在这时,海面忽然翻涌起来。 一群乌漆漆的黑鲨从四面八方游来,围在近旁。 虎妞见状大喜,当即挥着小手朝鲨群喊了一声。 鲨群中间那只最为庞大的黑鲨,尾鳍拍打着海水。 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虎妞。 虎妞见状,忙将小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脆生生喊道: “大黑!虎妞要走啦!等虎妞长大了,一定再来看你!” 话音刚落,那群黑鲨便齐齐摆尾,尾鳍拍击海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中间的巨鲨又低鸣一声,那声音浑厚悠长。 像是在应下虎妞的约定,也像是在为她送行。 海风吹着虎妞的碎发,她望着鲨群笑弯了眼。 直到三花已走出数步,才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 按小鱼儿临行前指明的地址,一行四人脚下未作耽搁。 不过几日便到了北边大陆一小国那处临海的小村庄。 白洁美娜与黑戈记着海神的嘱托。 率先寻到村头那间矮墙围着的小院,轻轻叩了叩木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位妇人温和却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谁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站着的正是小鱼儿的母亲鱼母。 她鬓边沾着些碎发,眼角带着浅浅的细纹,见院外站着几位陌生男女。 还有个骑在梅花鹿背上的道长,不由得愣了愣,轻声问: “几位是……找错门了吧?” 白洁美娜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恭和: “夫人您好,我们是从深海城来,受海神小鱼儿所托,特来接您回去……” 鱼母先听得“夫人”二字,还微微愣了愣。 待听到“小鱼儿”三个字,身子猛地一颤。 眼眶瞬间红了,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你们别骗我了……我儿和他爹一年前出海。” “遇上大风暴,早就没了音讯,怎么会成了海神?” 说着,眼泪便要落下来。 白洁美娜站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夫人,小鱼儿真的还活着,如今已是深海城的海神。” “再过些时日便要与深海城的长公主完婚了,特意让我们来接您。” 鱼母却还是摇了摇头,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可这种话……我不敢信啊。” 这时,端坐在梅花鹿背上的李子游已经下来了。 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位大嫂子,小鱼儿真的要成亲了” “当年小鱼儿遇到了海难,是贫道帮他找到的他爹。” “后来又阴差阳错的成为了深海城的海神,此事千真万确。” 白洁美娜也连忙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件叠得整齐的粗布短褂,双手递到鱼母面前: “夫人您看,这是小鱼儿当年穿的衣服,他特意让我们带来,说您见了便知。” 鱼母低头一看,目光瞬间定住。 那短褂的袖口处,有一块她当年特意缝上的补丁,针脚是她最熟悉的样式。 她颤抖着伸手接过,指尖抚过补丁处的针脚,眼泪“啪嗒”落在布上: “是……是我儿的衣服!这补丁还是我当年给他缝的,他左袖口总磨破……” 见她终于信了,白洁美娜松了口气,柔声说道: “夫人,小鱼儿如今一切安好,就是惦记您。” “我们此行需赶在婚礼前回深海城。” “不宜多耽搁,若误了时日,怕是会让他挂心。” 鱼母抹了把眼泪,又惊又喜,连忙点头: “哎!好!我这就收拾,马上走!” 说着便要转身进屋,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着李子游深深一揖: “多谢道长,多谢几位姑娘小伙,让我能再见到我儿……” 李子游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皆是缘分。” “你且去收拾,他们会在院外等你。” 鱼母应了声,快步进屋。 李子游与众人道了声别,便牵着虎妞的小手起身。 三花温顺地跟在身后,一同离去了。 第134章 偶遇难民 这北边的天气说来也怪。 刚过秋天没多久,早晚的寒气就重得压人。 身上哪怕多裹两层,也挡不住那股往骨子里渗的冷。 天地间蒙着层寒雾,把阳光都挡得严严实实,路边的枯草早已没了生机。 在寒风里硬挺挺地立着,冻得连晃动都变得迟缓。 李子游一袭青衣道袍,身姿笔直如竹。 寒风裹着冷意扑在他身上,衣摆虽被吹得微动,他的脚步却没半点迟疑。 脸上不见丝毫受冷的模样,仿佛这周遭的寒气都绕着他走。 他指尖牵着的虎妞,穿了件同色的小道童袍,袍子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小姑娘半点不怵这寒气,小脸透着健康的粉。 呼出来的气都比旁人浓些、暖些。 走两步就忍不住蹦跶一下,还伸手去够路边冻硬的枯草。 动作透着股没遮没拦的鲜活劲儿,全没受周遭冷意的影响。 三花紧跟二人身后,一身毛发上落着一层寒霜。 被风吹得服服帖帖贴在背上,身形纤细却挺拔。 四肢修长,走起来蹄子轻叩地面没什么声响。 尾巴细细地晃着,周身不见半点受冷的瑟缩,始终稳稳紧跟其后。 越往前走,道上的人影越密。 看样子像是些逃难的百姓,身上的衣裳瞧着就薄。 风一吹便贴在身上,能隐约看见里头干瘦的轮廓。 有的裹着件打了几层补丁的破麻布,补丁摞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没个章法; 有的只在单衣外胡乱缠了圈干茅草,草叶一晃动,就露出底下冻得发紫的胳膊腿。 他们个个缩着肩膀,牙齿“咯咯”打颤。 每走一步都要往旁边人身上挨一挨,脚底板在结了薄冰的土路上磨得通红。 有的甚至渗着血珠,却只能咬着牙往前挪。 虎妞见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索性停了脚,小眉头拧成个小疙瘩。 仰着头扯了扯李子游的道袍袖口,声音又脆又带着不解: “师父,他们穿得这么薄,冻得都打颤了,咋都往咱来的方向去啊!” 李子游垂眸,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皱起的眉尖,语气平和: “世道艰难,许是前头出了变故,才不得不往那边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急步赶上来。 脸上皱纹深得似刀刻,颧骨冻得泛红。 身上单衣烂了好几个洞,露出的胳膊满是冻疮。 他喘着气,先看向李子游清俊无波的脸。 又扫过虎妞粉扑扑的小脸,连忙伸手拦阻,声音又哑又急: “这位道长!可别再往哪边去了!” 虎妞被老丈突然的动作吓了跳,往李子游身后躲了躲。 大眼睛却还盯着老丈冻得开裂的手。 那手上满是裂口,有的还渗着血珠,风一吹,老丈的手就抖得更厉害。 三花也竖了耳朵,尾巴微微绷紧,盯着老丈的动静。 李子游脚步未动,只微微颔首:“老丈何出此言?” 老丈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热气刚冒头就被风吹散,他往来处指了指,指尖冻得发僵。 “前头在打仗啊!” “咱们这原先都是些小国家、小部落。” “虽常起冲突不太平,可最近西北边冒出来个北芒国!” “听说他们本是游牧出身,一个个凶得很,烧杀抢掠没干过好事。” “每占领一座城池,就要屠尽附近的百姓。” 他声音发颤,眼里满是后怕, “前头那冰雪城,是北寒国都城,城墙再高也没用。” “北芒国砍了附近树木,做了攻城高梯,冰雪城眼看就撑不住了!” “我们本是依靠冰雪城过活的百姓,如今城池要破。” “我们这些人,只能往海边逃,再晚一步就没命了!” 虎妞听得小嘴微张,眼里的好奇渐渐变成懵懂的担忧。 她拉了拉李子游的衣角,往那些瑟缩的难民那边瞥了眼。 李子游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又转向老丈,拱手道: “多谢老伯提醒。” 风裹着寒气吹过,他的青衣道袍依旧挺括。 和周围冻得发抖的难民,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子游悄悄掏出个小瓷瓶,仔细往四周看了看。 见没人注意,便递到老丈手里,凑在他耳边轻语: “多谢老伯,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能缓解些。” 老丈愣了愣,枯瘦的手连忙接过小瓷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把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嘴唇动了动,没敢大声说话。 只一个劲点头,飞快将瓷瓶揣进怀里的地方。 看着李子游牵着虎妞转身继续往前,三花紧跟其后。 老丈站在原地,望着三人渐远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抬手抹了把冻红的眼角。 又裹了裹破单衣,跟着难民潮,一步步往海边挪去。 李子游牵着虎妞继续往前,寒雾似乎更浓了。 风卷着碎雪沫子打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冷。 脚下的路渐渐被难民踩得泥泞,混着薄冰,每一步都比先前沉重。 道旁的惨状越来越触目: 几个裹着破麻布的老人蜷缩在路边,双手插进袖管。 脑袋歪在肩头,早已没了气息,冻得僵硬的脸上还凝着最后一丝瑟缩; 不远处,一个妇人抱着哭哑了嗓子的孩子。 孩子小脸冻得青紫,小手攥着妇人的衣角,哭声细弱得像风中残烛。 妇人也只是机械地拍着孩子后背,嘴唇冻得发乌,连安慰的话都吐不出来。 更往前,几个半大的孩子互相拉扯着走。 最小的那个比虎妞还要小些。 光脚踩在冰泥里,脚丫冻得红肿发紫,却只是咬着唇,跟着前头的孩子挪步。 偶尔踉跄一下,被身旁的孩子扶一把,又接着走。 还有个妇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一动不动的婴孩。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糊在脸上。 嘴里喃喃着什么,却没半点眼泪——许是眼泪早就冻住了。 虎妞的小手悄悄攥紧李子游的指尖,先前鲜活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嘴唇抿成一线,没了半分活泼,只默默跟着走。 大眼睛蒙着层水汽,泪珠滚到眼角,刚落下就被风吹得发凉。 在脸颊划下两道湿痕。她不敢哭出声,只偶尔吸下鼻子,把脸往他袖口蹭了蹭。 李子游垂眸瞥见她的泪痕,指尖轻拍她手背,心里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沉郁。 穿越这些年,他走了不少地方,却从未见这般人间惨状。 战乱与严寒里,鲜活生命竟脆弱如路边枯草,百姓性命轻若鸿毛。 他脚步未停,道袍下的手悄悄攥紧。 先前“世道艰难”不过是句平和应答,此刻才真正刻进心里: 原来太平,对有些人竟是奢望。 侧头看眼身旁强忍着不哭的虎妞,心头又沉了几分。 第135章 北芒铁骑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子游师徒俩越往前走,心情越低沉。 寒雾里忽然滚来闷响,先是远空传来细碎的马蹄声。 跟着越来越近,混着骑兵兴奋的呼喊,像饿狼发现了猎物。 十几骑北芒铁骑踏着快马从雾里冲出来。 战马披着铁甲,蹄子踏在冻土上“咚咚”响。 骑兵们一身黑甲,甲片缝隙里沾着泥,手里长矛尖闪着冷光。 他们没立刻动手,只骑着马在难民堆里来回绕。 马蹄故意往人群里蹭,惊得百姓往两边躲,有人没站稳摔在地上。 骑兵就俯身用长矛杆去拨他的后背,看着人在地上滚,发出粗野的笑。 一个抱着包袱的汉子想往旁边跑。 领头的骑兵突然勒住马,长矛往前一伸,杆尾正打在汉子腿弯。 汉子“噗通”跪下,包袱掉在地上,里头的干饼滚出来。 骑兵弯腰用长矛尖挑起干饼,举到眼前晃了晃。 又猛地松手,看着干饼落在泥里,冲汉子咧嘴笑: “捡啊,捡起来给爷磕个头,爷就不踩碎它。” 汉子看着泥里的干饼,嘴唇哆嗦着,想捡又怕马蹄踏上来,只能缩着身子往后挪。 另一个骑兵盯上了那个抱着哭哑孩子的妇人。 骑马慢慢凑过去,故意让马往妇人身边挤,妇人抱着孩子往墙边缩。 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还是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骑兵用长矛尖挑了挑妇人的头发,语气轻佻: “怀里藏的啥?给爷瞧瞧,要是个俊女娃,带回去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妇人死死抱着孩子,头埋得低低的,连哭都不敢出声。 难民们要么缩在墙边,要么互相抱着蹲在地上。 没人敢反抗,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混着孩子压抑的啜泣,在骑兵的笑声里显得格外单薄。 就在骑兵们围着难民戏弄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领头的统领正低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汉子,听见声音愣了下,回头去看。 ——这地方的人见了他们都跟见了鬼似的逃,竟还有人敢主动靠近? 统领眯起眼,试图穿透眼前的寒雾。 先是一抹青色撞进眼底,那青衣道袍看着普通。 却被穿得笔挺,风裹着雾吹过,衣摆只轻轻晃了晃,不见半分褶皱。 再往旁看,道袍主人指尖牵着个小道童。 孩子虽小,站在那儿却不怯,跟着大人的脚步稳稳往前走。 直到两人走近些,他才发现身后还跟着只梅花鹿。 鹿角沾着薄霜,步子迈得从容,半点不似受到惊吓。 统领握着长矛的手骤然收紧,甲片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北芒铁骑纵横惯了,却也知道这是武者的天下。 一人难敌万军是真,可顶尖武者要收拾他们这小队,不过是挥手间的事。 眼前这道人眉目清俊,气质沉静,与周围缩着脖子的难民截然不同。 一看就不简单——莫不是真遇上了隐世的高手? 统领的眉头“唰”地拧起,眉心挤成个深深的川字。 眼神里的轻佻全收了,只剩提防。 他猛地抬手往后一摆,身后的骑兵立马收了动作,骑着马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他自己催马往前两步,战马打了个响鼻,他却没理会。 只死死盯着走近的李子游,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满是警惕: “道长报上名来!若没相干的事,就赶紧走,别来管我们北芒国的闲事!” 李子游没停脚,指尖牵着虎妞,一步步往前。 虎妞的小手攥着他的袖口,指节都有些发白。 脸上的泪痕已干,小脸绷得紧紧的,看向骑兵的眼神却没躲。 三花跟在后面,尾巴垂着不晃了,耳朵竖得笔直。 每一步都踏得极轻,蹄子落地没半点声响,始终稳稳跟在两人身后。 李子游脚步未停,缓缓走到铁骑马前,青袍下摆扫过地面,竟没沾半点尘土。 他抬眸看向统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缓: “他们手无寸铁,可是你们的敌人?” 统领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抹轻慢。 ——这道长怕真是久居深山,连战场规矩都不懂。他松了口气,语气也硬了几分: “自然是!” “他们皆是北寒国附属,两国交战,屠城杀人本就寻常,道长还是早些离开!” “你强你说了算,他强他说了算,我强,便由我说了算,对吗?” 李子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沸水里。 统领还没琢磨透这话的意思,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忽然觉得周遭的寒气猛地变重。下一秒,李子游周身突然散出灵气。 像薄雾般往四周漫开,触到骑兵的瞬间,灵气骤然凝霜。 最边上的骑兵刚要咧嘴嘲笑,笑容却僵在脸上,他想抬手动动长矛,却发现指尖已经结了冰。 寒气顺着甲片缝隙往里钻,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他眼里的轻佻瞬间变成惊恐,嘴张着却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冰霜爬上自己的脖颈。 战马也跟着僵在原地,蹄子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成了冰坨。 灵气扩散得极快,不过眨眼工夫,十几骑铁骑连同战马,大半已被裹进冰霜里。 有的骑兵还维持着俯身拨弄难民的动作,长矛杆上凝着冰花; 有的刚要勒马,手臂僵在半空,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恐惧。 李子游目光落在浑身开始泛冷的统领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审判般的决绝: “贫道认为你们有罪,你们还是下去一起忏悔去吧。” 话音刚落,裹向统领的灵气瞬间收紧。 统领瞳孔骤缩,脸上的轻慢彻底消失,只剩极致的惊骇。 他想催马后退,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冰霜顺着战马的铁甲往上爬,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死死盯着李子游,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嘴唇哆嗦着,连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整个人便连同战马一起,成了座冰雕。 唯有那双圆睁的眼睛,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恐惧。 不远处的难民们先是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冰雕,连呼吸都滞住了。 过了片刻,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寒颤。 先前缩在墙边的妇人抱着孩子,膝盖一软“噗通”跪下。 怀里的孩子被惊得哼唧两声,她慌忙捂住孩子的嘴。 自己却红了眼,喉间挤出呜咽。 跟着,蹲在地上的难民像是抓住了最后生机,接二连三跪下来。 有的额头狠狠磕在冻土上,“咚咚”声里裹着哭腔,反复喊着: “仙人显灵!求仙人救我们!”; 有的往前挪了两步,有的仰着头,双手往前伸,声音抖得不成调: “仙人发发慈悲!我们无路可走了,救救我们吧!” 第136章 干饼,粥香 李子游此刻的心情,非常平静。 他望着跪在地上的一众难民,开口说道: “起来吧,地上凉。” 虎妞松开师傅的手,快步跑去搀扶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刚撑着地面起身,怀里的孩子突然连着咳嗽了两声,小脸憋得通红。 她忙用冻得发僵的袖口,轻轻擦了擦孩子脸蛋上的泪痕与尘土。 又转向虎妞,嘴唇嗫嚅着,几次想说出“谢谢”,最终只化作了连连的点头。 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听到“仙人”发话,才敢慢慢挪动冻得发僵的膝盖起身。 脚步都带着迟疑,一点点往李子游与土墙的方向挪。 这附近本是片破败残址,几道没完全塌的土墙歪歪斜斜立着。 勉强挡了些穿透雾气刮来的寒风。 众人往墙根下凑得近了,竟真觉出几分暖意。 不似方才在空地里那般,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只是那十几座冰雕还立在空地中央,寒气森森,看着实在碍事。 先前被打跪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捡泥里的干饼。 想绕到另一边去捡,刚抬步又缩了回去。 眼神怯怯地瞟着冰雕,手指攥着干饼的边缘,生怕触怒了眼前的“仙人”。 李子游目光扫过那些冰雕,长袖轻轻一摆。 只见那十几座冰雕缓缓移动,顺着土墙根排成半圈。 将难民聚集的区域围在中间,像是一道冰制的屏障。 做完这些,他走到墙根下,抬手按在冰冷的土墙上。 指尖灵气微散,土墙缝隙里的残雪悄悄融化。 墙面竟慢慢透出些微温,靠着墙的人忍不住往墙上贴了贴。 那捡干饼的汉子见此情景,攥着干饼的手顿了顿。 他跟旁边两个同样壮实的汉子对视一眼。 三人互相递了个眼神,起身走到李子游面前,腰微微弯着,语气带着小心: “仙人,天眼看要黑了,寒雾也没散,我们想往周围捡些树枝生火。” “一是给孩子和老人烘烘手,二是想打算在此将就一晚,您看……” 李子游颔首:“去吧,注意安全。” 汉子们松了口气,转身招呼了几个年轻些的同伴。 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裳,往周围走去。 剩下的人也渐渐放松了些,有妇人开始轻轻拍打孩子身上的尘土。 有人靠着微温的土墙坐下,双手拢在嘴边哈着气,反复搓着冻得发紫的手。 虎妞蹲在那妇人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个自己都没舍得吃的果子。 她看着孩子哭肿的眼睛,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比她还小的孩子。 一直都是自己师父宠着,不管走到哪都当妹妹受别人关照。 现在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也不在乎果子的贵重,轻轻递了过去。 那孩子早就饿坏了,盯着果子咽了咽口水,先抬头看了看母亲。 妇人轻轻点了点头,才伸出冻得有些皲裂的小手。 接过果子,小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虎妞这时才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师父跟前。 李子游此时倚着那道土墙,指尖轻轻摩挲着墙面残留的霜粒,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虎妞跑过来,他眼底的沉静化开些许。 露出浅淡的笑容,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声音温和: “虎妞,为师要管一管这闲事了。” 虎妞仰着小脸,乖巧地点了点头,小眉头却微微皱起,带着点小倔强说道: “师父管的才不是闲事,那些坏家伙欺负人,师父做的都是对的。” 李子游闻言,指尖顿了顿,目光望向墙根下围坐的难民。 有人正借着土墙的微温,给怀里的孩子掖了掖单薄的衣角; 那捡干饼的汉子已经扛着捆树枝回来。 正蹲在地上小心引燃柴火,火星在寒雾里明灭。他轻轻叹了口气: “为师一直说要念头通达,说是好说,做起来极难。” “先前在深海城时,深海城与黑水城大战。” “这是鲛人族自己的事,为师作为外人并没有插手。” 虎妞歪着脑袋,小手攥着他的袖口,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可今日见了这些穷苦人。” 李子游的目光落回虎妞脸上,语气多了几分笃定, “若再不管,心里这道坎,怕是跨不过去,念头岂会通达。” 虎妞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虎里虎气的认真: “嗯嗯,师父说的对!俺听师父的,要是那些坏人再来,俺也能帮师父!”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细小的火苗渐渐旺了起来。 橘红色的光映在难民们脸上,驱散了些冻得发僵的神色。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抱着孩子凑到火堆旁。 见虎妞望着这边,轻轻朝她举了举手里剩下的半颗果子,眼里带着感激。 李子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转向身边的虎妞,嘴角微微弯起: “你方才把果子给了那孩子?” 虎妞挠了挠头,脸颊有点发烫: “那小妹妹饿坏了,俺看着心疼,就给她吃了。” 李子游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叮嘱: “那果子灵气润养的,普通孩子消化不了,往后你自己留着吃。” “再遇到这般孱弱的孩子,给他们这些才合适。” 说罢,趁众人都在围着火堆忙活。 他悄悄掏出一袋小米和一袋干饼。 将干饼递到虎妞手里说道: “你去给老人和孩子分一分,再把刚才去捡柴火的那几个汉子喊过来。” 虎妞攥着干饼,快步往火堆旁走去,挨个儿给老人和孩子分着。 没过一会儿,那几个捡柴火的汉子便走了过来。 李子游抬手,将那袋小米递过去。 汉子们看清是粮食,眼睛瞬间亮了,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几人转头凑了凑难民们的水袋,总算凑够了煮粥的水。 又从带锅的难民那里借来一口逃难时随身带的小铁锅,连忙忙活了起来。 不多时,铁锅里便飘出淡淡的米香,渐渐把寒雾里的冷意驱散了些。 李子游目光扫过忙活的人群。 目光在先前捡干饼的汉子身上顿了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汉子手里正攥着根拨火的树枝,见状愣了愣,连忙把树枝递给身边人。 快步走到李子游面前,依旧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不敢多言。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李子游开口问道。 汉子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蹭了蹭裤腿,局促地回道: “回仙人,俺叫高大壮。” 李子游轻轻点头,没再多问,只道:“去吧。” 高大壮应了声“哎”,心里还在琢磨仙长单独叫自己问话的用意。 脚步却没耽搁,转身又回到火堆旁,他时不时掀起锅盖。 蒸汽裹着米香往上飘,生怕火大煮糊了,拿起树枝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第137章 三山谷 李子游让高大壮去通知仍往海边走的难民,叫他们都过来聚集。 他心里很清楚,即便这些人往海边逃,也难有活命的机会。 如今天寒地冻,海边本就更冷,且他们从没在海边生活过,去了只会寸步难行。 花了几日功夫,走在前面的难民陆续聚集过来。 李子游扫过人群,一眼瞧见个熟人——正是先前主动跟他搭话的老丈。 那老丈也没想到,近来传得神乎其神的“仙人”。 竟是当初自己凑上去搭话的人,一时愣在原地,满眼都是震惊。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 “贫道并非什么仙人,道号长生,往后你们唤我道长便是。” 待众人的议论声稍歇,他又接着问: “若有能让你们安稳生活的地方,你们还打算往海边去吗?” “眼下海边比此处更冷,你们从未在海边过活,去了也是举步维艰。” 众人顿时低声商量起来,没过多久,老丈忽然高声开口: “我们自然不愿背井离乡,可这里离冰雪城太近了!要是冰雪城真的沦陷——” 他顿了顿,声音添了几分急切: “北芒铁骑定会追来,到时候我们哪还有活路?” “是啊,是啊!” 众人瞬间乱了阵脚,脸上满是慌乱。李子游摆了摆手,沉声道: “这个不用担心。若你们不愿再往海边去。” “贫道倒是可以助你们避开北芒铁骑的追杀。” 人群霎时静了静,随即低议再起。一个穿补丁短打的汉子往前凑了凑: “道长这话当真?我们老弱居多,怎会躲得过北芒铁骑?” 议论声再次响起,老丈忙抬手压下: “先听道长安排!” 众人收了声,眼神半是期盼半是犹疑。 都紧紧盯着李子游,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等着他往下说。 李子游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自然瞧出他们藏在期盼里的不安。 也看清几人眼底那点“靠仙人养着”的心思,当即沉声道: “贫道只会给你们提供一处庇护之地,除此之外,垦荒、生计,都要靠你们自食其力。”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些: “说句实在的,你们的生死,与贫道无多大干系。” “是留下在此度日,还是执意往海边去,全凭你们自己选。” 这话一出,人群里那几个悄悄琢磨“靠仙人养着”的人。 眼神几不可察地转了转,当即抿紧嘴往后缩了缩,没敢再吱声。 就在这时,李子游缓缓抬了抬手。 众人只觉脚下的土地轻轻一颤,随即见他指尖朝着左右和身后三个方向虚虚一点。 远处地平线上先冒出三道土黄色的线,紧接着那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土块、碎石顺着隆起的轮廓滚落,伴着沉闷的“轰隆”声,三座山竟凭空拔地而起。 初时还只是矮丘,眨眼间就长到遮天蔽日。 山壁陡峭如刀削,连棵能攀附的草木都没有,只剩灰褐色的岩石在风里泛着冷光。 众人早已看呆了,不少人张大了嘴,连惊呼都忘了发,只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李子游又转向众人来时的方向,指尖朝着地面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轻巧,“哗啦啦”的水声却猛地炸响。 一道水线顺着他划过的痕迹迅速蔓延,眨眼间就涨成宽逾百丈的大河。 河水奔腾着卷起丈高的浪头,浪尖砸在岸边的石头上。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前排人的衣角,磅礴的水汽混着寒意扑面而来。 河心的漩涡转得人眼晕,明眼人都知道,别说划船,就是泅水也绝无可能过去。 等河面渐渐平稳,李子游指尖再一点,河面上泛起一层薄雾。 雾散后,一艘小小的木船静静漂在岸边。 船身不过丈余,看模样最多容得下三四个人。 直到这时,众人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甚至直接跪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敬畏。 李子游收回手,声音透过还没完全消散的水汽传过来: “你们以后便在此处落脚。这里有三座大山庇护,今后就叫三山谷吧。” “高大壮,这艘船交付于你,今后若要出去,只能乘这船。” “有这三山一河挡着,北芒铁骑纵是来了,也绝无可能闯进来。” 李子游话音刚落,众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腾。 先前冻得青紫的脸上,终于有了鲜活的笑意。 因三座大山像道厚实的屏障,将谷外的寒风死死挡在山外。 不过半日,谷里的空气就暖了起来,先前裹在身上的破棉袄。 此刻竟有些穿不住,有人试探着解开衣襟。 露出里头打了补丁的单衣,脸上满是新奇。 接下来几日,谷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男人们结伴去山脚下砍些粗细适中的树干。 先在平地上用石头砸出半人深的坑,将树干牢牢夯进去当屋柱。 再用较细的树枝交叉搭成屋顶的架子,铺上一层厚厚的干草。 最后糊上掺了碎麦秆的黄泥,一间简陋却能遮风的土屋便有了雏形。 女人们则带着孩童,在屋旁拾捡干燥的柴火。 堆成整齐的柴垛,又去河边用石头打磨粗陶片,当做炊具。 开荒的事也有条不紊地推进。高大壮领着青壮汉子。 用磨尖的木楔子凿开冻得发硬的土地。 老丈在一旁指点,教众人辨认哪些地方土壤肥沃、适合种粮。 起初几锄头下去,只溅起些小土块,可没过两日。 谷里的温度又升了些,土地渐渐松软,挖起来也省了不少力气。 众人顺着地势开垦出层层梯田,引河里的水顺着沟渠流进田里。 清亮的河水漫过刚翻好的土地,泛着细碎的水光。 这日清晨,老丈听闻李子游要走,急急忙忙往谷口赶。 手里还攥着两个刚蒸好的粗粮饼。他拦在李子游面前,把饼往他手里塞: “道长,您给我们造了这么好的地方,怎好说走就走?留下来吧!” 李子游推辞了饼,温声道: “老丈心意,贫道心领了。但贫道还有行程在身,不便久留。” 老丈仍不死心: “这谷里刚有起色,万一有啥变故,没您在,我们心里不踏实啊!” “高大壮稳重,你们齐心,定能守住这三山谷。” 说罢,李子游牵着三花,背上坐着虎妞,脚步轻轻一抬,竟稳稳踩在了河面上。 水流在他们脚下如履平地般向前。 乡亲们望着两人一鹿的背影,直到被河雾渐渐遮住,仍站在岸边挥手。 嘴里念着“道长保重”,声音在谷里久久回荡。 第138章 城破 冰雪城的青黑城墙本如亘古磐石。 北苍军围城几十天后,墙根下已积了层暗红血冰。 北寒国士兵缩在垛口后,甲胄上凝着霜,手里的长枪越握越沉。 城外的北苍人像饿狼般没日没夜地扑。 他们早把城墙根的雪踏成了冰,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城楼上,北寒国大将军叶凛的手死死攥着佩剑,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 他盯着城外北苍军的阵脚,喉结动了动。 玄铁剑鞘上的霜花受他指尖细微的颤抖牵引。 顺着鞘身纹路簌簌滑落,在脚边积了一小撮。 他身后的副将们甲胄染血,却仍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北苍军阵。 ——那里三骑并立,为首三人腰悬弯刀,气息沉凝。 正是北苍国派来牵制他的三位武者将领。 几日前,北苍军突然停了强攻,转头扑向城外的黑松林。 斧钺劈砍的脆响昼夜不停,雪地里很快堆起成山的原木。 叶凛站在城头,看着北苍兵将原木捆成排、架上粗绳,转眼搭成一排排天梯。 斜斜指向城头,心下骤然一紧。 更远处,十几架投车早已架好,石弹裹着枯草点燃。 拖着火星砸向城墙,每一声巨响都震得城砖接连掉渣。 有时石弹砸在垛口,掀翻两个北寒兵。 他们连哼声都来不及,就顺着城墙滑下去,摔在城下的原木堆里没了动静。 而那三个北苍武者始终在阵前观望,偶尔交换眼神,显然在等叶凛露出疲态。 “浇滚油!”叶凛嘶吼着,声音因连日嘶吼而沙哑。 城上士兵急忙搬起油桶,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墙浇下。 天梯上的北苍兵瞬间成了火人,惨叫着往下掉。 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往上爬。 投车的石弹不断砸来,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 守城的士兵越来越少,叶凛身边的副将接连倒下。 先是左军副将被石弹砸中胸口,当场气绝。 接着右军副将在与爬上城头的北苍兵拼杀时。 被弯刀抹了脖子,温热的血溅了叶凛一脸。 他抹了把脸,玄铁剑“嗡”地出鞘,劈开一个北苍兵的头颅,眼里满是血丝: “北寒儿郎,死战不退!” 就在这时,城下三道黑影骤然跃起,足尖在天梯原木上一点,径直扑向城头。 ——正是那三位北苍武者。 为首者弯刀直刺叶凛心口,另外两人分左右包抄。 刀风带着寒气,直逼叶凛两侧要害。 叶凛脚步一错,玄铁剑横挡,“当”的一声。 刀剑相撞的脆响震得周围士兵耳朵发麻。 他借力后跃,避开两侧刀锋,随即旋身出剑。 剑刃扫过左侧武者的肩头,带出一道血痕。 可那武者毫不在意,反手一刀劈向叶凛腰侧。 三人配合默契,刀光如网,死死缠住了叶凛。 城上的厮杀瞬间白热化,叶凛以一敌三。 玄铁剑舞得密不透风,可连日守城早已耗尽他大半体力。 额角的汗珠刚渗出,就冻成了霜。 又斗了十几回合,右侧的北苍武者突然变招。 弯刀弃手飞出,直取一个北寒小兵。 叶凛下意识侧身格挡,左侧的武者趁机扑上,弯刀刺穿了他的左臂。 为首者抓住机会,纵身跃起,弯刀狠狠劈向叶凛后心。 叶凛猛地转身,玄铁剑勉强架住。 却被对方内劲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 不知熬到第几夜,城东南角的天梯突然塌了半截,几个北寒兵下意识扑过去补防。 却没留意西侧的天梯上,两个北苍兵已翻上了城头。 他们手里的弯刀抹过两个哨兵的喉咙,趁着夜色往城门洞摸去。 城门口的北寒兵还在盯着城外的投车,直到背后传来惨叫,才惊觉有人闯了进来。 叶凛见状,不顾身上伤口,提剑就往城门洞冲,可那三位北苍武者紧追不舍。 为首者弯刀再次刺来,直穿叶凛小腹,鲜血瞬间染红了铠甲。 他拄着剑,硬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玄铁剑拄在地上。 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直到看到城门洞的绞盘被北苍兵控制。 沉重的铁门“吱呀”作响,一点点往两边挪开。 才被身后的武者补上一刀,重重倒在地上,眼里满是绝望。 缝隙刚够一人通过时,城外的北苍骑兵已听到了信号。 马蹄踏碎冰面的闷响如惊雷滚来。 第一个北苍骑兵冲进城门时,弯刀直接劈向最近的北寒兵。 刀刃入肉的闷响成了屠城的开场。 骑兵们纵马在街巷里狂奔,铁蹄踏过石板路。 溅起的血珠落在雪上,瞬间凝成暗红的点。 北寒兵四散奔逃,可两条腿跑不过马蹄,很快就倒在了血泊里。 叶凛躺在地上,看着北苍骑兵冲过。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腰间的令牌塞进身边一个小兵手里,嘶哑着说: “护……护好王室最后血脉……” 话没说完,已然气断身亡。 北寒国国王亲自提剑守在宫门前。 他的金盔已被石弹砸凹了一块,铠甲上插着半截箭羽。 看到北苍骑兵冲过来,他嘶吼着挥剑迎上。 却被一个骑兵的马槊挑中肩膀,重重摔在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几匹战马踏过,沉重的马蹄碾过他的躯干。 金盔滚落在雪地里,很快被涌来的血水染红。 城破的哭喊响彻冰雪城时,北苍王坐在城外的高台上,冷冷看着城里的火光。 等手下把北寒国王室成员一一押来,他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拖到城墙根。 士兵们搬来粗绳,把王室成员一个个吊在城墙垛口上。 连襁褓里的婴儿也没放过——那是北寒国最后一个王室血脉。 刚出生不足半月,小脸还皱巴巴的。 一个北苍将领满是不屑地走过来,用细刀在婴儿胸口划开一道小口? 再把绳子缠在婴儿腰上,吊在城墙上, “不过是个小崽子,还能活下来?” 风卷着雪,吹在城墙上的人身上。 北寒国的王子公主们挣扎着,血顺着绳子往下滴。 在墙根下积成小小的血洼,很快又冻成冰。 那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弱,胸口的血染红了襁褓。 可不知为何,即便血快流干,仍有微弱的气息。 就在这时,城墙下堆着的两具“北寒士兵尸体”突然动了。 地上的少年猛地翻身,手中一柄飞刀“咻”地射出。 精准砍断了吊住婴儿的绳子。 另一旁的少女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跃起,稳稳接住了坠落的婴儿。 两人动作快得让北苍兵反应不及。 等士兵们举刀围上来时,少年已拔出腰间短剑,护在少女身前。 他们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眉眼极为相似。 正是北寒国大将军叶凛的一双儿女,叶谷和叶麦。 兄妹俩自幼随父习武,练成几年武道。 身手比普通士兵敏捷许多,城破前就按父亲的吩咐。 伪装成普通士兵藏在尸堆里,只等机会救出这最后的血脉。 “拿下他们!” 北苍将领怒吼着,几个士兵挥刀砍来。 叶谷挥剑格挡,可他手臂早已在之前的拼杀中受了伤,剑身被震得脱手。 他没硬拼,反手抱住冲在最前的北苍兵,将人往同伴身上推,趁机给叶麦让出通路。 叶麦抱着婴儿,足尖在城墙砖上一点,借力往城外逃去,回头喊了声: “哥!” 叶谷咬着牙,抓起地上的半截长枪,逼退近身的士兵, “快走!我随后就到!” 叶谷借着士兵们避让的间隙,转身往城墙根的阴影处退,专挑士兵缝隙钻。 等甩开近身的几个士兵,立刻循着叶麦的方向追去。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城外快速逃去。 第139章 叶氏兄妹 夜色渐渐黑了,李子游跟虎妞师徒俩此刻正在雪地里大眼瞪小眼。 虎妞小脸蛋鼓着,一脸埋怨地说道: “师父,你不是说附近有村庄能让咱俩舒舒服服睡一觉吗?” “现在跟着你不光喝西北风,难不成大晚上真要以雪为被、以地为床?” “这也太苦了!哪有本不用吃苦,偏要找苦吃的!” 李子游笑着赞赏道: “不错不错,这几年字没白学,都能学以致用了。” “师父!”虎妞娇嗔着跺了跺脚,带着点埋怨喊道。 “好了好了。” 李子游知道这会儿不是打趣虎妞的时候。 便仔细扫过四周冒着黑烟正被焚毁的村庄说道: “这该是那北苍铁骑,见村里人都搬走了,恼羞成怒一把火烧了这儿。” 虎妞哼了一声,叉着小腰跺着小腿:“又是这群坏家伙,真讨厌!” 她凑到李子游身边,声音轻了些: “师父,咱俩今晚真要在这雪地里待一晚?” “那明早,指定成两堆圆滚滚的大雪人了!” 李子游无奈笑了笑说道: “你整日里吃灵果,又有灵气护身。” “本就不怕冷不怕冻,在外面凑合一晚又怎么了?” “哼,俺还小,万一冻坏了咋办?” 虎妞说着,拉了拉李子游的衣角: “师父,就咱这慢慢悠悠的,啥时候才能回小渔村啊!” “虎妞出来都两年了,个头长了好些。” “真不知道回去时,村长爷爷还认不认得出俺?” 这时,一旁的三花悄悄挪到虎妞身边,用身子挨着她想给她挡点寒。 虎妞顺势把小手塞进三花的厚毛里。 李子游看着这一幕,语气温和: “村长爷爷指定挂念着你。” “为师也是想着,带你看看北边的雪景,大武这会儿还没下雪呢。” 虎妞撇着小嘴说道: “反正俺就不愿挨冻,早知道这儿这么冷。” “还不如留在深海城等过年再走,小鱼儿哥哥和鱼儿姐姐,这会儿该成亲了吧!” “哦?你是想你小鱼儿哥哥跟鱼儿姐姐,还是馋婚礼上那些好吃的了?” 李子游笑呵呵带着虎妞来到一道土墙旁说道: “屋顶虽说烧没了,但这墙角能挡些风雪,为师简单拾掇拾掇,咱们凑合一晚。 虎妞听了虽还有点不情愿,却也乖巧地点点头。 麻利挽起袖子,迈着小短腿就朝另一处墙角跑去,脆生生喊道: “师父,俺去帮你一起拾掇!” 刚跑没两步,她突然定住脚,小身子往前探了探,随即高声喊起来: “师父!你快过来看!这儿怎么有一对夫妻抱着孩子呢?” “这大雪天的,竟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火苗再烧过来,这仨不就全被烧焦了?” “还好遇上俺虎妞这个大好人,不然可糟了!” 李子游闻言缓步走来,目光扫过墙角蜷缩的三人,转头对虎妞无奈道: “你这丫头,仔细瞧瞧,这两人眉眼多像,分明是兄妹,哪来的夫妻?” 他低头瞅了眼两人怀里的孩子。 眉头微蹙,视线扫过周围未熄的火星残烟,轻轻摇头: “唉,太残忍了。” 虎妞凑得更近,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 “啊?原来是兄妹呀?” “残忍啥呀!师父?我咋没看出来?” 李子游蹲下身,指尖离孩子寸许便停,声音沉了沉: “你看这孩子,浑身气血亏空,是被人放干了血。” “如今这模样,若是换了旁人遇上,怕是真的药石无医了。” 虎妞闻言眼睛猛地睁大,小脸上的困惑瞬间被惊得散去。 嘴巴微微张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她盯着那孩子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点发颤: “ 这么小……谁这么坏啊?” 这时,三花也循着动静缓步走来,轻轻蹭了蹭虎妞的胳膊,像是在安抚她。 虎妞抬手摸了摸三花的耳朵,眉头紧紧皱着。 小脸上满是不解和心疼,转头看向李子游,脆生生喊了句: “师父!” 李子游仔细打量了一眼孩子的面相,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 “这孩子,将来的命太苦了。” 他指尖仍悬在半空,目光落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 “从小就要背负血海深仇,还要扛着国仇家恨。” “打小就得被大义捆着,这辈子怕是难遂自己的心意活一回。” 虎妞听得似懂非懂,小手攥着三花的毛,眉头皱得更紧: “啥是血海深仇?啥又是国仇家恨啊?” 她凑近孩子,小声音放得极轻: “他这么小,咋要扛这些呢?” 李子游再仔细瞧了瞧那对兄妹,对着女子点评: “巾帼不输男儿,心怀家国百姓,是个真正的好人,只叹她是女儿身。” 话到此处便住了口,摇了摇头,又移步到男子面前: “可惜可惜,此人若为君主,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若做臣子,恐会愚忠,身不由己,到头来怕是要为护主赴死。” 李子游又重新打量了一眼三人,很快捋清了其间关联,随即低声喃喃: “一个不适合当君王,一个不适合当臣子。” 他指尖轻点眉心,语气里掺着几分了然的叹惜: “这兄妹俩,一个空有君王之才却无其位。” “一个身怀抱负却是女儿之身,偏又护着这幼主,往后的路,难走啊。” 虎妞在旁听得更糊涂了,拉了拉他的衣角: “师父,啥叫有君王之才却没位置?他们护着这孩子,咋就难走了?” 李子游没急着回答,只是弯腰轻轻拂去孩子脸颊上沾的碎雪。 又把目光转向那男子说道: “这男子若生在帝王家,或许能撑起一方天地。” “可他如今不过是护着幼主的臣子,空有君王的才略,却没有当上君王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那女子,继续道: “至于她,女儿身本就难在乱世立足,偏又心怀家国,想护着幼主、护着百姓。” “可这世道,哪容得女子轻易挑起重担?” 虎妞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手紧紧攥着三花的毛发,缓缓点了点头。 第140章 李家兴 虎妞听师傅讲完之后,默默沉思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 “师父,我们养着这小弟弟吧!” “啊?”李子游当即一愣,“我们养着?” 李子游深深地考虑了一番,缓缓点头道: “这孩子气血已空,寻常法子无用,需我的一滴血方能补齐,救他性命!” “既沾了我的血,也算有了血缘之亲,自然不能再让他承那份苦。” 顿了顿又补充道:“先等为师把这二人唤醒,商量之后,再做后续打算吧。” 这二人身上满是伤痕,想来一路躲避搜索,连日来定是没能好好休息。 他们大抵知道这里是北苍铁骑点的火。 料想短时间内铁骑不会折返,才躲在此处歇息。 只是二人本就疲惫,又吸入了火场的余烟,故而睡得更沉。 李子游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给二人各服下一粒。 没多久,二人便咳嗽起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女子刚睁开眼,视线还未完全清明。 手已先一步死死护住怀中孩子,撑着地面想往后缩,沙哑着嗓子低喝: “你们是谁?” 身旁的男子也瞬间绷紧身子,即便脸色苍白如纸。 仍挡在女子和孩子身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李子游师徒。 虎妞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扯了扯李子游的衣角。 三花也往后缩了缩,鼻腔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蹄子不安地在雪地上蹭了蹭。 李子游抬手示意二人稍安,语气平和: “二位莫慌,我们师徒俩是大武的云游道士。” “路经此地本想歇脚,没想到遇到两位。” “刚刚两位应是吸了这余烟,故而陷入沉睡,我便喂了二位两颗安神的药丸。” 兄妹俩看清二人衣着,知晓并非搜捕他们的北苍铁骑。 当即松了口气,连忙抱拳拱了拱手,朝李子游感谢道: “多谢道长!刚刚冒失了,多有得罪!”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云游在外,相遇既是缘,不必讲究这些客套!” 那女子先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见孩子气息越来越虚弱。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跪下朝李子游磕头,急声道: “刚才听道长说,是您赐下两颗药丸,才将我兄妹二人唤醒!” “想来道长定是得道高人,求您救救这孩子!” “只要能救他,不管道长让我们兄妹做什么,我们都竭尽全力!” 那男子倒没有妹妹这般乐观。 一来没敢指望随便就能遇上高人。 二来即便真遇上了,高人向来不那么好说话,这般恳求怕是难以让对方应下。 李子游静静站着,迟迟未作声。那男子赶忙扶起妹妹,这时他才开口问道: “只要贫道能救这孩子,你们兄妹当真无论什么事,都能答应?” 女子大喜,连忙点头应道:“我们兄妹二人肯定答应!” 男子始终未发一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目光紧盯着李子游的神情,似在揣摩他的心思。 李子游缓缓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不瞒二位,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贫道能救这孩子一命。” “也正因如此,才说相逢是缘。” 话锋一转,他脸色微沉,沉声道: “可贫道救了这孩子,便会沾染上因果,将来于我并无益处。” 李子游伸出一根手指,道: “贫道救他只有一个要求。二位若是能答应,贫道自然会救;” “若不肯,我们便就此别过。” 兄妹俩互相对视一眼,没料到道长会这般说。 男子本就没抱多少希望,朝妹妹点了点头。 女子连忙躬身一礼,急声道: “还请道长明说。” 李子游低头看了一眼女子怀中的孩子,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这孩子的情况,想来两位该是明了吧?” “被放干血液,气血亏空,能被两位一路护着到这儿,竟还有气息,真是命大!” “如今要救他,只有一个法子,便是贫道给他渡气血。” “我的要求也简单,这孩子将来若流着我的血,也算是我的半个孩儿,往后便要随我回大武。” 女子脸色骤变,男子当即呵斥道: “不行,绝对不行!你可知他的身份?若是把他交给你带走,我们将来……” 话还没说完便猛地顿住。李子游脸色一沉,神色间透出几分威严: “说呀,怎么不说了?你们将来如何?” 兄妹二人被这无形的威压震得连退两步,连忙相互搀扶着才重新站稳。 李子游扫了二人一眼,开口道: “你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他的身份,贫道早已知晓。” “他的血都已流干,将来你们的事,与他又有何干系?” “还有,你们凭什么将自己的期许,强加到这襁褓中的孩童身上?” “别跟贫道说什么国家大义——你此刻问问他,他懂吗?” “贫道也不是什么善人,只是觉得这孩子与贫道有缘,命不该绝。” “若是你二人执意如此,也罢,就当贫道今日从未提过此事。” 女子嘴唇哆嗦着,怀里的孩子气息又弱了几分。 她看看孩子,又看看身旁脸色铁青的兄长,眼泪砸在襁褓上。 男子攥紧的手松了又紧,喉结滚动数次,终是颓然垂眸: “道长...容我们再想想。” 话音刚落,孩子忽然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 兄妹俩脸色骤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与动摇。 男子指尖掐得掌心生疼,脑中飞速闪过一路的追杀与孩子微弱的气息。他知道再拖下去,孩子便真的没救了。 深吸一口气,他抬眸时眼中已无动摇,沉声道:“道长,我们答应。” 见李子游微颔首,他又上前一步,语气郑重: “但道长也要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李子游点了点头,道:“什么要求,说吧。” 男子连忙拽了拽女子的衣摆,女子会意,将孩子小心递到虎妞怀里。 二人随即一同朝李子游跪下,男子沉声道: “求道长传我兄妹二人复国之法。” “道长方才的话,点醒了我兄妹二人。” “我们不该把这沉重的责任,强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若将来我兄妹二人能复国安邦,等孩子成年,便让他前来。” “他若愿承王位,这王位自当留给他;他若不愿,我兄妹二人绝不强求!” 李子游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可在此停留几日,这期间,你们便做我记名弟子。” 他话锋微顿,补充道: “待我们分道扬镳,便再无瓜葛。”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瞬间亮起喜色,刚要开口谢恩,李子游已先一步说道: “往后你们二人,唤我道长或是老师便可。” 二人闻言,连忙挺直脊背,齐声恭恭敬敬喊道: “老师!”声音虽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郑重。 李子游从虎妞手里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开口道: “今后你体内便流淌着贫道的血,往后便随贫道姓李,取名李家兴吧。” 第141章 双花莲 “老师,我回来了。” “殿……哦,不。” 叶麦察觉自己失言连忙改口道: “小师弟不是已经康复了吗?” “老师,您让我寻这莲子,是要给小师弟熬汤补身体?” 李子游笑呵呵接过那袋莲子说道: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叶谷便从屋里搬了几张竹桌,竹椅在院里摆好。 因众人短时间要暂留几日。 他们索性将这户人家的房屋修补了一番,总算是有了临时落脚的地方。 先前,李子游便让叶谷出去寻了些竹子砍回来。 这会儿正好动手,做了几张竹桌竹椅。 还打了个适合婴儿躺的小摇篮,以及一个能左右摇晃的小竹马。 只是李家兴年纪太小,只能乖乖待在摇篮里; 那小竹马倒成了虎妞的玩具,被她玩得不亦乐乎。 叶谷先将一张竹桌摆在最靠前的位置。 接着在它正对面,将三张竹桌整齐排成一列。 竹桌摆好,李子游示意众人落座。 就连还在玩小竹马的虎妞,也被喊了过来,乖乖坐到了对面那列的第一张竹桌前。 李子游则端坐在靠前的竹桌前。 还把李家兴的小摇篮放在旁边——要是他闹腾,便摇一摇哄着。 此刻小家伙倒乖巧,正睡得安稳。 叶家兄妹心里清楚,既然小师弟已经痊愈,如今老师怕是要教他们复国之法了。 二人满心好奇——别看兄妹俩才十四五岁,却已是二流武者。 否则也没法在北苍铁骑的追捕下顺利脱身。 虎妞虽端坐在这儿,心思却早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小嘴撅着,满是委屈: 明明是要教他们兄妹俩,怎么把自己也捎上了? 李子游才不管她这点小情绪。 虎妞已经跟着他两年,之前学的《千变术》早已使用得很流畅。 他借着这次机会,正好再教她些别的。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吸引三人的注意力,随即开口道: “为师之前已答应你们兄妹,要教你们复国之法。” “望你们认真对待,不可松散!” “此法亦要善用,切不可借之作恶!” “往后,不许对外提及为师,你我师徒之名,只限当下。” “他日分离,便形同陌路即可!” 叶家兄妹对视一眼,应声略低,却仍颔首应道。 “是,老师!” 李子游袖子一扫,他们三人的竹桌前,便分别出现了一本小册子。 虎妞面前的册子上,写着《基础阵法》四个大字; 叶谷面前的是《天工秘录》; 叶麦面前则是《符箓宝典》。 叶家兄妹连忙拿起桌上的册子翻看,二人皆是满头雾水。 尤其是叶谷,他本以为要学的是复国之法。 可这《天工秘录》怎么看都像教木匠手艺的书。 叶麦也满心困惑,符箓二字虽听过。 可在她印象里,那多是江湖骗术,老师要教的,怎会是这些?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早已认定李子游是高人。 虽不明白老师的用意,兄妹俩还是乖乖将册子收了起来。 李子游对这兄妹俩的态度很满意——虽有不解,却没提出异议。 他袖子一摆,二人面前又各自出现了两块竹片。 上面刻着的文字,正是《吐纳法》的口诀。 他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将《吐纳法》传给叶家兄妹。 先前有钱大宝、萧逐流,还有苏家兄妹的例子在前。 如今教起来,流程倒也熟稔了许多。 看到这口诀,兄妹俩互相对视一眼,依旧一头雾水。 ——这口诀看着简单,压根不像是武道功法。 这时,李子游开口道: “为师要教你们的,并非武道,也不是兵法,更不是安邦之策。” “说出来或许匪夷所思,为师要教你们的,是修仙。” “修仙?” 叶家兄妹二人瞳孔猛然收缩。 这两个字,他们虽听过不少传说。 可从来没见过真的,难道这世上真有修仙不成? 这可真是颠覆了他们二人的认知。 等二人平复情绪,李子游取出一个水盆。 先往盆里放了些土,又取来灵泉水。 ——先将土倒入,再添入灵泉水。 随后,他从叶麦先前递来的那袋莲子里,挑了粒圆饱满的放进水盆。 李子游又取出一道黄符,指尖灵气一动,黄符瞬间化为灰烬。 顷刻间,莲子肉眼可见地快速生长,没用多久。 便在二人面前长成了一株开着两朵花的莲花。 兄妹俩齐齐屏住呼吸,眼神死死黏在那株莲花上。 好半晌,叶麦才轻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这……这也太神奇了!” 叶谷也点头,先前对《天工秘录》的疑惑烟消云散。 看向李子游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与期待。 李子游取出一个陶瓷罐,里面装满了灵泉水,说道: “这里面便是灵泉水。” “以后你们二人,每日都别忘了给这莲花浇灌,每次不用太多,一滴即可。” “今后这株莲花便送予你们兄妹二人。” “如今这世间灵气尚未普及。” “你们兄妹二人日后修炼,所依靠的便是这莲花散发的灵气” “——这两朵花,也将是你们的灵气源。” 李子游指尖一动,掌心多了块鸽卵大小、通体莹白的晶石。 递给叶谷时,晶石还泛着淡淡微光: “这是测灵石。” “修仙第一道门槛便是灵根。” “无灵根者,是没办法吸收灵气,也代表着跟修仙无缘。” “往后要练高阶术法,灵根属性更是关键。” “先前为师已隐约察觉到你们二人都有灵根。” “闲暇之时,可拿它试试,晶石亮起的颜色,便是你们的灵根属性。” 李子游这番话,兄妹二人此刻虽还难以完全理解,却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言罢李子游扭头又将目光转向虎妞。 此刻虎妞显然没在听课,嘴里流着口水,早就走神了。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虎妞仍没反应,叶麦连忙起身戳了戳她。 这时虎妞才连忙擦了擦口水,看着师父不好意思地说道: “啊?师父,讲完了?那虎妞可以去玩了吗?” “玩玩玩,就知道玩!” 李子游没好气地说道,袖子一扫,虎妞面前突然出现许多小石子: “按小册子里的内容摆这些石子,从今天起,一天摆一页。” “啥时候完成任务,啥时候再去玩——就像你先前识字那样!” “啊!” 一听这话,虎妞当即耷拉下小脑袋。 但见李子游神色严肃,她还是乖乖点头,保证道: “师父放心,虎妞保证完成任务!” 另一边,叶家兄妹已迫不及待,翻开了原本还有点不以为然的小册子。 李子游见状开口说道: “你们先按竹片上的口诀入门。” “等什么时候丹田中凝聚出第一滴灵气,就算正式踏入修仙,迈入炼气一层。” “到那时再学小册子里的内容,现在看用处不大。” “多谢老师指点!”兄妹二人连忙恭敬应道。 李子游摆了摆手:“那你们开始修炼吧。” 随后推着李家兴的摇篮,便转身离开了。 第142章 各有进步 北边的天气越靠近年关,就越发寒冷,整日里大雪纷飞。 倒是这院里的几人,看这穿着都很单薄。 在这寒冷的大雪天,看着多少有些违和。 并非几人买不起棉衣,而是经过这几个月李子游的细心教导。 叶家兄妹俩体内终于炼出了一丝微薄的灵气。 有了这灵气悄然护体,先前浸骨的寒意竟慢慢散了,也不再惧怕这漫天风雪。 二人惊喜不已,这也意味着他们正式踏入了炼气一层。 原本兄妹俩已是二流武者,按此前修炼路子,下一步便是在体内凝练真气。 可如今体内的灵气,却让他们大开眼界。 灵气与真气的差距悬殊,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虽然兄妹俩已感受到灵气的妙用。 可如今这点微薄灵气,兄妹俩珍惜得要命,半分也舍不得动用。 这段时间,二人已测出各自灵根,资质都算不错。 ——哥哥叶谷是木土双灵根。 ——妹妹叶麦是金火双灵根。 李子游问过二人的想法,叶谷没多犹豫。 先选了《木字诀》当主修术法,轮到叶麦时,却闹了点小插曲。 “选《火字诀》多好!” 叶谷皱着眉,一副“哥哥为你好”的模样: “你忘了之前听人说的?” “战场上火攻最是方便,烧粮草、阻追兵,比金系术法实用多了!” 叶麦当即瞪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着: “你懂什么!金系术法才适合我!” 见哥哥还要开口,她急忙抢话,语气带着点不服气: “我选《金字诀》是有考量的。” “正好能配合我那本《符箓宝典》,让最后一张符箓画出来的杀伤力威力剧增!你还是先操心好自己的事吧!” 叶谷小声吐槽道: “就你画的那些符箓,还有杀伤力?” 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这可把妹妹气得牙根痒痒,当即小脚一跺,一脸怒气地说道: “你说什么?” 说着就要去打哥哥,兄妹俩一个追一个跑,闹腾得很,但没半点真怒。 倒惹得一旁的虎妞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叶谷也终于明白了,李子游为什么要让自己先学《天工秘录》。 以他如今炼气一层那微薄的灵气。 若真上了战场,怕是连个有杀伤力的术法都没施展开,灵气就先耗尽了。 到时候只能被动挨打。 还是老师考虑得周到,《天工秘录》本就主修机关术。 经李子游先前修改后,如今已完全成了一门修仙职业。 近日来小院的雪每天都会积累好多。 几人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扫雪。 虽说这点活计于他们而言算不得费力。 可每日单是扫雪,就要耗去足足半天功夫。 叶谷连着几日铲雪、往返运雪。 只觉得这大把时光全耗在了无意义的琐事上,心里越发觉得可惜。 这天扫完雪,他站在院中间搓了搓手,望着漫天仍在飘落的雪花,眉头轻轻皱起。 既想着能省些时间琢磨《天工秘录》,又不愿每日被扫雪绊住脚。 他盯着墙角堆着的几段干透的木头,忽然眼睛一亮。 ——先前学的机关术里,不是有“以巧代力”的法子么? 念头一出,叶谷当即搬了木料到院角的空地上。 起初只是在纸上画草图,琢磨着怎么让木娃娃自己动起来。 可画了三张,总觉得关节处不够灵活,扫雪的动作也生硬。 他索性劈了段短木,照着草图一点点凿刻,先雕出小胖娃娃圆滚滚的身子。 再在肩头刻出能活动的轴,试着给娃娃安上小小的木柄铁锹。 可第一次试做的娃娃刚放在雪地里,一催动灵气。 铁锹倒是抬了起来,身子却歪歪扭扭倒在雪堆里。 叶麦正巧路过,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 “哥,你这是做了个雪地里打滚的小泥人?” 一旁的虎妞也凑过来看,跟着抿嘴笑道: “这胖娃娃怎么连站都站不稳哟。” 叶谷耳根微红,没反驳,只是把倒在雪地里的木娃娃捡回来。 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摸了摸娃娃底部。 是了,底座太轻,压不住雪地里的滑劲。 他当下又取来块厚实的木块当底座,在娃娃肚子里挖了个中空的槽。 还特意在底部刻了两道浅浅的凹槽,像是给娃娃安了“脚”。 这一回他做得更仔细,连娃娃手里的铁锹都磨得光滑,铲头处还悄悄削出了弧度。 等傍晚雪又积了薄薄一层时,他抱着改好的三个小胖娃娃出来。 往雪地里一放,三个小家伙并排站着。 手里铁锹斜搭,另一只手托着小小的木桶,看着憨态可掬。 “哥,你还真跟这木娃娃较上劲了?” 叶麦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娃娃的脑袋: “它能扫雪?我才不信。” 虎妞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好奇,却也带着点不相信的模样。 叶谷没多说,指尖凝起一丝灵气,轻轻点在每个娃娃后颈的小凹槽里。 下一刻,三个小胖娃娃忽然“咔哒”一声动了。 圆脑袋微微一点,握着铁锹的胳膊缓缓抬起,朝着身前的积雪铲了下去。 铲子正好卡在雪层里,一铲便是满满一锹。 紧接着娃娃身子微微侧过,把雪倒进肚子的凹槽里。 不过片刻,肚子里的雪竟慢慢化成细流,顺着底部的小管道流进手边的木桶里。 三个娃娃迈着小短腿,在院里沿着石阶慢慢挪动。 所过之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连石阶缝隙里的残雪都被铁锹拨得一干二净。 虎妞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先前的好奇全变成了雀跃。 小手一拍就迈着小碎步跑过去,绕着木娃娃转了两圈。 又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个娃娃的铁锹柄。 见木娃娃没停,还在稳稳地扫雪,她忍不住轻呼一声,索性站起身跟着娃娃走。 一会儿歪头看它铲雪,一会儿又凑到木桶边看融化的雪水, 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小声念叨: “动啦!真的动啦!” 那股子活泼劲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小院里的积雪就被扫了大半。 三个木桶里都接了满满一桶清水。 叶麦此刻眼睛越睁越大。 嘴里的话都忘了说,先前的笑意早没了踪影。 等最后一个木娃娃停下动作,她才快步走过去,蹲在娃娃身边。 小心翼翼摸了摸还在微微发热的铁锹柄,转头看向叶谷,语气里满是佩服: “哥,你这胖娃娃……也太厉害了吧!” 屋檐底下的李子游望着院里三个忙活的木娃娃,对叶谷多了几分欣赏。 叶谷遇事果然考虑周全,那份于细微处见不足的洞察力,本就非寻常人所有。 他目光又落回三个来回挪动的木娃娃上,暗自腹诽: 这不就是他上一世见过的扫地机器人么? 第143章 又一新年,烟花 今儿个是李子游跟虎妞在一起过的第三个年了。 李子游早早备齐文房四宝,亲手写下对联贴在门口。 红纸上的字迹笔锋利落,透着股实打实的喜气。 刚把最后一角对联按平整。 虎妞已凑到跟前,指尖拽着他的袖口没撒手,仰头望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小期待: “师父,去年在深海城没能做鞭炮,今儿个咱们补上,做几个响的好不好?” 李子游低头瞥了眼摇篮里的李家兴。 小家伙正攥着小拳头,轻轻扭动着身子。 细弱的小胳膊小腿偶尔微微抬动一下,又软乎乎地落下。 李子游点了点头,随即从小世界里翻出上次余下的材料递给虎妞说道: “找叶谷来做,这事儿他最擅长。” 虎妞一听,眼前顿时亮了,手脚麻利地把材料归拢好,脚步轻快地往叶谷屋跑。 人还没到跟前,老远就扬着嗓子喊道: “叶谷师弟,来帮俺做鞭炮呀!” 叶谷刚拾掇完这几日做的小玩意。 自上次做了木娃娃扫雪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几日整天在屋里忙活,顺着当时的思路做了不少木头机关。 这些机关都能用灵气推动,灵气与机关术结合。 既灵活又省灵气,他想着将来定能派上大用场。 见虎妞拿着一堆材料跑来,先是愣了愣。 指尖捻起一撮硝石凑近鼻尖。 ——这东西他在《天工秘录》里见过记载,说是能引火生爆,却从没亲手碰过。 他又想起《天工秘灵》中的一句话:“机关之妙,在顺势而为” 若这硝石混着硫磺真能做成燃爆物。 将来或许能和机关结合,派上更大用场,心里不由得泛起些琢磨。 看着虎妞把材料全部放下后。 叶谷才稳了稳神,抬眼看向她说道: “成,虎妞小师姐,我来做。” 说着从屋里搬出去一张矮竹桌。 又拉来个小马扎,坐下后先把材料分好: 硝石、硫磺各装一个粗瓷碗,草纸叠得齐整摆在桌角。 剪好的细麻线放在手边,动作有条不紊,看着就很稳妥。 刚摆置好,叶麦就依着李子游的嘱咐,将他贴对联剩下的浆糊端了过来。 “哥,浆糊来了。” 她声音轻柔,把碗轻放在桌沿,见叶谷正用小木棍搅和硝石和硫磺。 也不闲着,拿起张草纸,顺着虎妞的动作,依着细竹棍慢慢卷了起来。 指尖蘸点浆糊抹在纸边,很快卷出个紧实的小纸筒,轻轻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这时叶谷已经搅好了药粉,抬头见竹篮里的纸筒不少了。 便拿起一个,用小勺舀着药粉往里填。 填到一半,他忽然停了手,指尖敲了敲纸筒。 只做普通鞭炮,未免可惜了这些材料。 他记着《天工秘录》里“凡物皆可改良”的说法。 他干脆挑了几个纸筒,填药粉时特意留了上半截空。 又从材料里翻出点朱砂,磨成细粉混进剩下的药粉里。 小心填进纸筒顶端,用薄纸封好口,引线也留得比普通鞭炮长些。 虎妞瞥见他做的“不一样的纸筒”,快步凑过来蹲在他身边,歪着小脑袋问道: “叶谷师弟,你这做的啥呀?跟别的不一样呢。” 叶谷卖了个关子,抬眼朝她笑了笑: “小师姐,师弟给你做个能上天的!” 虎妞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喃喃: “鞭炮还能上天?没听师父说过呀。” 叶谷听着她的嘀咕,手上动作没停,转身又找了几根粗细合适的竹管。 把特殊纸筒轻轻塞进去,用细麻绳固定好。 再把竹管底部压在附近的石头上,让管口稳稳对着天。 虎妞绕着竹管转了两圈,小眉头皱起来: “你把这塞竹管里干啥?这就能上天了吗?” 叶谷刚好固定完最后一根竹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向她时嘴角微扬,带着点少年人的笃定: “小师姐,你就瞧好吧。” 叶麦这时也卷完了纸筒,把竹篮放好,走到叶谷身边轻声问: “哥,要帮忙不?” 叶谷摇了摇头,拿了根燃着的柴火,走到最左边的竹管前。 虎妞紧紧盯着竹管,叶麦也站在她身边,眼里带着点期待。 叶谷蹲下身,小心地用柴火点着引线。 “嘶——” 火星顺着麻线慢慢往前爬,虎妞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还不忘拉了拉叶麦的袖子。 没一会儿,“嘭”的一声轻响。 纸筒猛地从竹管里窜出去,拖着道淡白烟直往天上飞。 虎妞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纸筒越飞越高,变成个小红点。 忽然,红点在半空炸开,一团鲜红的光散开来。 无数细碎光点往下落,像天上撒下的红星星,在蓝天下格外惹眼。 “哇!”虎妞忍不住拍手跳起来,“叶谷师弟,这也太好看了!” 叶谷眼里多了点笑意,没多说话,走到第二根竹管前点燃引线。 这次纸筒炸开是淡粉色的光,光点更密,落得也慢,像层粉雾飘在天上。 虎妞拉着叶麦的手,跟着光点转圈圈,嘴里不停念叨: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叶谷依言点了第三根、第四根竹管。 浅黄、淡紫的光在天上交织落下,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屋里摇篮里的李家兴被动静吸引,咿咿呀呀哼唧起来。 虎妞听见了,在院里朝着屋里哄道:“小师弟别怕,是好看的烟火呀!” 等最后一点光点落尽,虎妞又跑回叶谷身边,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夸赞: “叶谷师弟,你也太厉害了!这比普通鞭炮好玩多了!” 叶谷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别过脸,挠了挠头: “就是试着改了改药粉比例,没想到成了。” “试一试就这么厉害!” 虎妞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雀跃, “叶谷师弟,等会儿多给师姐弄几个呗!俺平日里放着玩!” 叶谷看了眼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说,小师姐。” 这时,屋里传来李子游的声音,带着笑意: “叶谷你小子不错么,悟性挺高,竟能鼓捣出烟花来!” 虎妞一听,立马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跑,凑到李子游跟前仰着小脸问道: “师父,这就是烟花呀?以前你咋没做给俺看!” 李子游笑着摊了摊手: “为师也不是万能的啊。”说着朝院外抬了抬下巴: “把剩下的烟花留到夜里,黑天看才更出彩。” 虎妞眼睛一亮,使劲点了点小脑袋,脆生生应道: “好嘞师父!等天黑了咱们一起看烟花!” 第144章 铁骑来袭 昨夜那几声奇异爆响与漫天光点,终究还是惊动了北苍国的关注! 天刚蒙蒙亮,几队北苍铁骑便踏着晨霜赶来。 马蹄踏碎了附近的薄冰,甲胄上还凝着未化的寒气。 他们勒马驻足,为首的统领目光扫过四周被烧毁的村庄沉声道: “分头排查!” “务必查清昨夜那半空炸开的光团,还有那些震耳的声响,到底是何物作祟!” 铁骑的动静实在太大,浩浩荡荡的马蹄声碾过晨霜声。 院里的叶家兄妹很快便察觉了异常! “糟了!定是昨夜的烟花,引来了北苍铁骑!” 叶麦攥着衣角,满是担忧地看向叶谷: “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叶谷的拳头攥得死紧,灭国之恨、父亲的血海深仇瞬间涌上心头。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他难以平静。 听这马蹄声的密集程度,铁骑少说有百人。 兄妹二人虽已入了修仙门径,却都还只是炼气一层。 要对付这百号铁骑,实在有些发怵——眼下连支撑消耗的灵气都不够! 叶谷很快收回思绪,说道:“还是先告知老师吧,问问老师的意见!” 二人的对话,李子游早就听到了,他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为师已知晓了,你们兄妹二人就去会会这上百铁骑吧。” “对了,带上你们小师姐!”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对老师的安排并未觉得意外。 只是小师姐年纪太小,怕是会有危险。 叶麦刚要开口询问,却被叶谷用眼神示意阻止。 就在这时,虎妞从屋里走了出来。 过了这个新年,虎妞也满八岁了。 她显然是被吵醒的,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打了个哈欠,走到二人跟前,还带着点起床气说道: “走啊!我还没睡饱呢,早点打完早点回来接着睡!” “哦哦!” 兄妹二人连忙应下,快步跟了上去。 此刻兄妹二人中,叶谷的情况还好些。 至少前段时间他还制作了一些专门用于战斗的机关。 叶麦眼下只能画出轻身符、传音符这类简单的符箓。 她从兜里掏出两张符箓,先递给哥哥一张,又转向虎妞,可虎妞摆了摆手: “不用,这东西俺有。”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把——显然,这些符箓绝非虎妞自己所画。 符箓本就是虎妞的短板,后来李子游便不再强求她学。 兄妹二人倒没觉得奇怪,毕竟小师姐跟着老师走南闯北,手里有符箓也正常。 只是让兄妹二人没想到的是,虎妞竟把所有符箓都塞给了叶麦: “给你吧,俺用不上!” “啊?” 叶麦连忙接过这把符箓,还有点犯愣,不过反应得也很快,赶忙翻找起来。 让她暗自庆幸的是,里面竟藏着一张引雷符。 难以想象,平日里看着单纯无害的小师姐。 身上竟随身带着这般大杀伤力的符箓! 她心里也暗自嘀咕:老师的心也真够大的。 叶家兄妹二人用上轻身符,速度更快。 动静也更轻,很快便看到了正在搜索的北苍铁骑。 这村子前段时间虽被他们一把大火烧毁。 但北边连日下着鹅毛大雪,大火没多久便被压灭。 因此,即便村子遭了火,也并非一眼能望到头,仍有不少残破建筑能挡住视线。 叶家兄妹所在的院子,恰好位于反方向的最末端。 照他们这般没效率的搜法,怕是还得好一会儿才能搜到这里。 叶家兄妹常年跟着父亲行军,配合相当默契,刚要商议迎战方案。 却见小师姐不管不顾,径直冲了上去,这一下直接把兄妹二人看呆了。 不是吧,老师? 您把小师姐喊来,难道是让她来添乱的? 这怎么行! 怎么说师姐也是个孩子,哪能一个人直面上百铁骑? 叶谷生怕小师姐受伤,没法跟老师交代。 无可奈何,也顾不上什么商量方案,连忙跟了上去。 兄妹二人哪里知道,虎妞此刻正在心里嘀咕: 就这些软蛋,哪里用得这么麻烦? 自从跟鲛人族打过架,再看这些北苍铁骑,总觉得软绵绵的。 毕竟鲛人族即便没有修行,经上万年海里打磨。 自身体魄远非普通人能及,这些北苍铁骑,还真没法跟他们比。 此刻的虎妞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还嘀咕道: “就是你们这些坏家伙,让高伯伯他们不得不离开家,还烧了他们的村子。” “又欺负俺小师弟,看俺虎妞今天不捶死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北苍铁骑那边也是一愣: 怎么突然跑过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 平日里,普通百姓见了他们,哪一个不是吓得浑身发抖? 这孩子不知是年纪小不懂事,还是谁给她的勇气。 北苍铁骑反应极快,统领见虎妞冲来,当即沉喝一声,右手快速下压。 两侧骑兵瞬间挺枪,数杆长矛寒光闪烁,直朝着虎妞心口、肩头刺去。 可长矛刚触到虎妞衣角,便听得“砰砰”几声脆响。 枪尖撞上无形屏障,火星“嗤”地溅起,竟被弹得微微弯曲。 虎妞脚步未停,嘴角撇了撇: “这点力气,还想扎俺?” 她左手猛地一抬,灵气顺着经脉涌到拳头。 原本小小的拳头瞬间膨胀十倍,宛如一个狼牙棒。 前头那名刺出长矛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虎妞的大拳头已“砰”地捶在他胸口。 那骑兵闷哼一声,铠甲直接凹陷下去,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往后飞。 重重砸在同伴马前,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再难起身。 统领瞳孔骤缩,没想到这小娃竟有这般本事,当即抽腰间弯刀: “结阵!拿下她!”剩下的铁骑迅速围拢,长矛交替向前,试图困住虎妞。 虎妞却丝毫不慌,矮身躲过左侧刺来的长矛。 右手攥拳,对着旁边马腿狠狠一砸。 “咔嚓”一声,战马痛嘶着跪倒,马背上的骑兵摔落在地。 刚要爬起,就被虎妞抬脚踹中后背,当即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叶谷和叶麦刚赶到,就见虎妞一拳捶飞骑兵、一脚踹倒战马,两人眼睛瞬间瞪直。 第145章 北寒残部 这里的打斗声,很快便引起了附近一伙人的关注。 这些人身着北寒士卒的军服,领头的将领名叫孙勇,手下皆称他为副统领。 自寒冰城被破、北寒大将军战死,国王与皇室尽数被屠,北寒国就此覆灭后。 他们便逃到了附近的一处山洞里。 近来天寒地冻,又逢大雪连绵,他们躲在山洞中,倒也一直未曾暴露。 这些人此刻的状态本就极差: 孙勇的左胳膊受了重伤,因迟迟未能医治。 躲在山洞里又不敢外出,再加上天寒地冻,伤口已开始溃烂。 士兵们的境况也没好到哪儿去,显然已是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为了不闹出动静引人注意,即便李子游所在的村子离他们并不远。 这几个月里,他们也愣是没发现村里竟还住着一户人家。 实在饿到不行,便会出去打些猎物,却也不敢去太远的地方。 ——当初逃出来时本就没带粮食,眼下众人早已饿得濒临极限。 虽说昨夜是新年,但这些人整日紧绷着神经。 又无食物果腹,昨晚早早便昏睡了过去,倒也没留意到附近有人燃放烟花。 虎妞打得实在太猛,打斗声很快便传到了山洞里,惹起了众人的注意。 一名老兵凝神听了听,犹豫着开口: “副统领,外面好像有打斗声,莫不是哪支躲在附近的队伍,遇上北苍铁骑交上手了?” 孙勇咬咬牙沉声道: “兄弟们已经好多天没沾过吃食,再躲在这山洞里,也只是坐以待毙。” “不如拼上一拼——若是真遇上咱们北寒的队伍,好歹能互相照料一二。” 剩下的这些人闻言纷纷站起身来,虽已饿得没多少力气。 却也不愿就这么窝囊地饿死在山洞里。 叶谷与叶麦早已经加入战斗,从腰间取出数枚巴掌大的木雕“唰”地抛了出去。 正是他先前制作的那些小玩意。 “起!” 他低喝一声,指尖灵气如细流般注入木雕。 那原本小巧的木狼、木虎瞬间“咔咔”作响。 关节处弹出暗榫,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不过眨眼间便成了半人高的庞然大家伙。 木狼周身骨刺森然,木虎利爪泛着冷光。 就连那三两只木鸟,也展开翼展近丈的翅膀,尖喙如铁钩般锐利。 “去!” 叶谷抬手一指,木狼当即扑向侧面偷袭的骑兵。 狼口一张便咬住长矛杆,猛地甩头将骑兵拽下马背; 木虎则直扑最前方的战马,前爪狠狠拍在马腹,那战马哀鸣一声便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数丈远,摔得晕头转向。 木鸟在空中盘旋两圈,尖喙对着骑兵的甲胄缝隙猛啄。 疼得那些骑兵连连惨叫,一时间竟无人再能靠近其身。 叶麦足尖轻点地面,轻身符起效的瞬间,她的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 手中长剑顺势挽出一道银亮的弧光。 虽说她仅炼气一层,可常年随父亲练剑的底子尚在。 二流武者的武技与体内微薄灵气勉强相融,剑招竟透出几分灵动。 只见她手腕微微一抖,剑刃掠过半空,留下一道淡白痕迹。 ——那是剑气的雏形,虽力道微弱,却足够锋利。 “嗤”的一声便划破了身前骑兵的护心镜。 “贼蛮,休走!” 叶麦清喝一声,身影绕到骑兵身后,长剑斜挑,精准挑飞了对方手中的长矛。 那骑兵刚要拔刀,便被她一脚踹在膝弯。 “扑通”跪倒在地,紧接着后颈一麻,便一剑将其杀死。 而虎妞这边,早已打得兴起。 她躲过一柄劈来的弯刀,小短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那名挥刀的骑兵。 “砰”的一声闷响,骑兵连人带甲被撞得倒飞出去。 砸在身后的残墙上,墙面当即塌了半边。 “让你们烧村子!让你们欺负人!” 虎妞一边挥着小拳头打,一边扯着嗓子喊,娇嫩的小脸上满是凶气。 眼瞅着一名骑兵偷偷拉弓,箭尖直对着叶麦。 她当即像个小炮仗似的窜过去,小短腿在地上蹬得飞快。 跑到战马旁,她猛地一跃,小拳头狠狠砸在骑兵腰侧。 那骑兵“哎哟”一声,直接从马背上翻了下来,重重摔在雪地里。 虎妞哪肯罢休,踩着雪扑过去,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对着他胸口又是一下,直打得对方闷哼着吐了口血,蜷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就在这时,山洞里的孙勇带着残兵赶到了。 他们刚出山洞,便看到了战场上的景象。 当目光落在叶谷与叶麦身上时,那名最先开口的老兵突然浑身一颤。 声音都带着哭腔:“副、副统领!您看那两个孩子——像!太像大将军了!” 孙勇原本因饥饿和伤口疼痛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叶谷兄妹,他是认识兄妹二人的连忙开口道: “是、是大将军的那对儿女!” 孙勇声音发颤,左胳膊的伤口因激动而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兄弟们!那是大将军的公子和小姐,我们快去帮忙!” 那些残兵原本饿得头晕眼花。 可听到“大将军的公子”几字,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力气。 他们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原本耷拉的肩膀猛地挺直。 有人捡起地上的断矛,有人攥紧了拳头,齐声喊道: “保护公子小姐!杀北苍狗!” “杀!” 孙勇率先冲了上去,他虽只有一只胳膊能用,却依旧勇猛。 他躲过一名骑兵的长矛,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刺进对方的马腹。 战马痛嘶着跃起,将骑兵甩了下来,孙勇紧跟着补了一刀,解决了对方。 残兵们紧随其后,他们虽饥饿难耐,可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护住大将军的血脉。 那老兵虽年事已高,战场经验却老到。 他瞅准时机扑过去,手中断刀精准砍向马腿。 “咔嚓”一声,战马痛嘶着跪倒,骑兵当即摔落在地。 没一会儿,他便用这招将好几名骑兵掀下了马。 别看这些残兵个个带伤、身形虚弱,可一旦加入战局。 哪怕只剩半分力气也拼尽全力,战局也随之慢慢往有利的方向倾斜。 北苍铁骑本就被虎妞和叶谷兄妹打得节节败退。 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残兵,更是难以抵挡。 没过多久,最后一名北苍骑兵被虎妞一拳捶倒在地,战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虎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小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开心:“搞定!” 叶谷和叶麦连忙走到孙勇面前。 叶谷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残兵,眼眶有些发红: “你们是……父亲的部下?” 孙勇单膝跪地,身后的残兵也纷纷跟着跪下,声音齐整: “末将孙勇,率北寒残部,参见少将军、大小姐!” 叶谷连忙扶起孙勇:“孙将军快起来,不必多礼。” 叶谷扶着孙勇到残墙下,低声问起北寒后续与残兵近况。 孙勇红着眼,简说逃亡经过,提及伤口时才察觉渗血,却毫不在意。 另一边,叶麦拉着虎妞慢慢拾掇战场,动作轻缓。 而残兵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涌到北苍铁骑旁。 急切地翻出干粮,一把攥在手里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间。 雪沫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饿了这么久,此刻眼中只剩手中的吃食。 第146章 集结旧部,催植符 自从击败北苍百骑、与孙勇残部会合后,叶谷终于有了第一批追随者。 ——这些人总算找到了主心骨。 北苍铁骑得知消息后震怒,此前派去的百骑竟无一生还,又接连数次遣兵围剿。 叶家兄妹在这连番战事中进步神速,仅用半年便双双晋升至炼气二层。 北寒旧部听闻大将军之子尚在人世,慕名来投者日渐增多。 数月过去,追随叶家兄妹的部众已达上万人。 他们将附近村庄重新修葺,作为临时驻地。 可眼下,叶谷正面临一个棘手难题: 前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此前虽打了几场胜仗。 但对方皆是骑兵,随身携带的多为干粮。 本就没缴获到多少粮食,如今这点存粮仅够部众支撑数日。 如何在短时间内凑齐粮食,成了眼下最紧迫的事。 就在叶谷在屋里发愁时,叶麦火急火燎地推开房门。 叶谷眉头一皱,训斥道: “毛毛躁躁的做什么?没看到为兄正在发愁吗?” 叶麦见兄长发怒,非但没恼,反而笑嘿嘿拿出一张黄符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 “哥,你看这是什么?” 叶谷仔细瞧了眼妹妹手中的黄符,眉头皱得更紧不悦道: “这不是你画的符箓?去去去,别打扰为兄考虑大事。”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符箓宝典》上的第三种符箓!” 叶麦说着拽起哥哥的胳膊: “哥,你跟我来,我让你看看效果!” “第三种符箓?你先前学会了轻身符、传音符。” “这阵子不管是让斥候打探情报,还是联络北寒旧部。” “传音符都立了大功,第三种是什么? 说到这儿,叶谷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 “妹妹,这符箓莫非能解为兄眼下的难题?” 叶麦没回答,卖了个关子,直接把哥哥往外拉: “哎呀,你别问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北边天气本就寒冷,即便气候渐暖,地里也没法立刻种出庄稼。 叶麦拉着叶谷来到一块刚解冻的荒地。 正在操练的孙勇和几名老兵注意到这边,连忙走了过来。 “少将军,大小姐,您二位来这地里做什么?” 孙勇开口问道:“就算现在往地里撒谷种,也解不了燃眉之急。” “要不末将再带些人,去北苍驻地抢些粮食回来?” 叶谷连忙摆手:“绝对不行,这太冒险了!” “近日北苍铁骑虽不来袭扰,防守却很严密,莫要冲动行事!” 叶麦听着二人对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别磨叽了,跟着我来,保证给你们个惊喜!” 说着,叶麦领着几人来到提前松好土的荒田,从兜里掏出一些谷种撒了下去。 这举动让众人满是不解,孙勇和老兵对视一眼,实在猜不透大小姐的心思。 ——刚才明明说了,就算撒下谷种,短时间内也长不出粮食来。 老兵性子稳重,对着孙勇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近来叶家兄妹那些匪夷所思的本事,他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二人拜了高人为师。 先前孙勇将军伤势严重,伤口都已溃烂。 可撒了高人给的药粉,没几天就恢复如初。 换作任何军医,遇上这等伤势恐怕都得割肉处理。 也正因如此,老兵笃定叶家兄妹的师父绝非寻常人。 反倒对大小姐此刻的举动多了几分期待。 紧接着,叶麦拿出一直攥在手里的黄符。 指尖调动灵气往符纸一引,随即抬手往空中一抛。 黄符在空中划过道浅金色弧线,转瞬便化作细碎金灰。 金灰没有随风飘散,反倒像有生命般,簌簌落在刚撒下谷种的土层上。 就在灰烬触地的瞬间,一股磅礴又温润的能量猛地从土层下翻涌而出。 荒田上空的空气都仿佛暖了几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土里的谷种像是被唤醒般。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细白的芽尖,芽尖落地即生须。 短短数息就扎进松好的泥土里,抽出嫩绿色的苗秆。 叶麦站在田埂上,指尖仍在默默催动灵气,那些禾苗像是被催着长一般。 秆儿节节拔高,叶片从嫩绿转成深绿。 很快就长到了半人高,秆顶慢慢鼓出细小的谷穗。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谷穗从青白色胀成饱满的金黄色。 沉甸甸地垂在秆上,风一吹,还带着细碎的沙沙声。 原本这空荡荡的荒田,此刻已是一片齐整的金黄谷地。 谷粒饱满得仿佛要撑破谷壳,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孙勇和老兵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伸手摸了摸谷穗,指腹下是谷粒扎实的触感,绝非幻象。 叶麦收了灵气,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着转头看向叶谷: “哥,你看,这‘催熟符’的效果,够解燃眉之急了吧?” 叶谷望着眼前的金黄谷地,眉头彻底舒展开。 快步走到田边,捻起一粒谷子搓开,饱满的米仁落在掌心。 他转头看向叶麦,眼底满是惊喜: “好妹妹,这下咱们的粮食难题,可算解了!” 老兵见状,立刻回过神来,忙朝不远处操练的兵士喊了声: “快!带几个人过来,把这地里的谷子收了!” 几名兵士闻声快步赶来,跟着老兵拿起镰刀,麻利地开始收割金黄的谷穗。 叶谷目光落在叶麦身上,轻声问道: “好妹妹,这催熟符你一共画了几张?” 叶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喘着气道: “就两张,方才用了一张,还剩最后一张。” “……可我灵气耗得差不多了,催动不了了。” 叶谷闻言,伸手接过妹妹递来的另一张黄符,沉声道: “无妨,为兄来。” 他依着方才叶麦的模样,先在旁边的松好土的荒田里撒上谷种。 指尖凝起灵气,依样往符纸引去,随即抬手一抛。 黄符在空中燃作金灰,落在那块田地里。 片刻后,同样的暖意翻涌,谷种破土、拔节、结穗,半炷香后,又一片金黄谷地出现在眼前。孙勇看得振奋,高声道: “少将军、大小姐,这下咱们的粮食,彻底够了!” 叶谷望着两片谷地,紧绷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就在这时,原本在放哨的两个士兵急忙走了过来,趴在孙勇耳边说了些什么。 孙勇听后,当即脸色黑了起来。 第147章 皇亲国戚——吴良 叶谷看到孙勇的脸色不太好,开口问道: “孙统领,怎么了吗?” “少将军,前面的哨兵来报,又有一伙北寒旧部前来投奔。” “但那为首之人,很是嚣张,说自己是皇亲国戚,非要您亲自前去迎接。” 孙勇话音落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极为不满。 叶谷还没开口,旁边的老兵先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与警惕: “皇亲国戚?哪来的皇亲国戚?” 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不解: “北苍铁骑破城时,咱们在城外拼得你死我活,后来城里传信来。” “北苍人恨透了我们北寒抵抗。” “宫里的宗亲、城里能揪出的皇亲,早被杀得一个不剩!” 老兵顿了顿,声音沉了沉: “那些够格叫皇亲的,尸首到现在还挂在城墙上示众,哪有遗漏的道理?” “是啊” 孙勇沉下脸,开口接话道: “咱们如今就守着这刚修葺的破村子当驻地。” “连个像样的营寨都没立起来,本就该一切从简。” “他既然是来投奔少将军的,理当客随主便,哪能反过来让主家去迎他?” 叶谷转头看向那两个来报信的哨兵问道: “他具体说自己是谁?可有凭证?” 那两个哨兵对视一眼,面露无奈,恭敬回道: “回少将军、孙统领,那人自称是先皇吴妃的族弟,名唤吴良。” “城破之际,他担任吴族私军校尉,驻守在城东南三十里的狭道没被困在城中。” “城陷后,他带着私军隐匿进附近深山。” “近日听闻少将军在此招聚旧部,便率众赶来。” “吴妃族弟?” 老兵摩挲着下巴短须,陷入回忆: “先皇确有位吴妃,只是并不受宠,也没给先皇留下皇子。” “她娘家是武将吴家之人,在那狭道处,倒真驻扎着一支私军。” “只是城破之后,那支私军就没了音信。” “大伙都以为要么被北苍铁骑剿杀了,要么早就散了,没成想竟藏在山里。” 叶谷沉默片刻说道: “不管他是不是真皇亲,既然带着旧部来投,总不能拒之门外。” “只是他要我亲自去迎,未免太过傲慢。” 孙勇立刻道:“少将军,末将去会会他!” “若他真心来投,便让他乖乖按规矩进来;若借皇亲名头摆谱,末将定不饶他!” “不必,”叶谷抬手拦住他: “他既拿皇亲身份说事,我若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心虚。” “我随你们去看看,也好弄清他到底有什么心思!” 说罢,叶谷转头对叶麦道: “妹妹,你留在这儿,盯着兵士们把这两片谷地的粮食收完,仔细清点入库。” 叶麦点头应下,叶谷便跟着孙勇、老兵和那两个哨兵,往驻地入口走去。 刚走到村口,便见一群身着破旧甲胄的兵士立在那里,约莫两三百人。 为首的是个看着有些柔弱的世家公子。 身着半旧锦袍,腰间配着一把华丽宝剑。 正背着手,满脸傲慢地扫过周围破屋,嘴里嘟囔道: “就这破地方,也配安身?” “等北苍铁骑来袭,就你们这怎么抵挡?” “还不如一起随本少去狭道隘城,好歹还能留下你们这些老弱病残。” 听到脚步声,那公子转头看来,见叶谷身着普通灰色劲装,身上毫无华丽装饰。 身后跟着孙勇和老兵。 吴良便斜着眼,语气中满是傲慢与不屑,问道:“你就是叶谷?” 叶谷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应: “我便是叶谷。你就是吴良?” “放肆!” 吴良还未发话,跟随他的一位小将往前跨出一步,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吴国舅的名讳岂是你能直接叫出口的?” 吴良摆了摆手,示意小将退下,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神气说道: “既然知晓我的身份,那就好说了。” “我身为皇亲国戚,又带着这三百精锐前来,你这般待客的礼数,实在是太过寒酸了些。” 老兵一听这话,顿时忍不住了,向前跨出一步,挺直了腰杆,严肃地说道: “吴校尉,当年城破,大将军力战而亡。” “这些日子,少将军带着我们与北苍铁骑数次拼杀,才保下如今这点根基。” “你若真心来投,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 “要是只想端着皇亲的架子耀武扬威,那大可不必来这儿!”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吴良猛地转头,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瞪向老兵,脖颈上青筋暴起: “我乃堂堂皇亲,便是你家大将军在世,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 “你不过是个落魄的老兵痞,也敢在这儿多嘴?” 叶谷听闻对方提及自己父亲,眼神瞬间一冷。 周身气息骤变,周身涌起一股肃杀之气。 他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步,稳稳挡在老兵身前。 声音低沉却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吴良,在我这儿,没有什么皇亲不皇亲。只有一心抗敌的北寒旧部。” “来投奔的人,不论出身贵贱,往后都凭军功说话。” “你若真心想留下,就即刻让你的人卸下兵器,按军中规矩登记入册;” “要是只想摆你皇亲的谱,现在就带着你的人离开,我绝不挽留 。” 吴良被叶谷的强硬怼得一噎,脸上青红交加。 他本以为叶谷会碍于“皇亲”身份退让,没料想对方半点情面不留。 目光扫过不远处操练的兵士,虽穿着朴素,却队列齐整、气势凛然。 这上万人马的规模,正是他躲在深山时日夜惦记的根基。 ——若此刻负气离开,便再无染指的机会。 他喉结滚了滚,强压下心头的傲气,脸上的倨傲褪去大半,语气软了几分: “少将军莫动怒,方才是我失言了。” 说着,他抬手按住欲发作的小将,又对叶谷拱了拱手: “我也是听闻少将军聚旧部抗北苍,一心想来效力,才一时摆了虚架子。” “既然少将军这儿凭军功论高低,我自然遵规守矩。” 随即转头对身后兵士喝令:“都愣着干什么?把兵器卸了,跟着孙统领去登记!” 叶谷眼神未松,仍带着审视: “既愿留下,便守我这儿的规矩。若再有逾矩之举,休怪我不留情面。” 吴良连忙应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这叶谷不好对付,但只要能留下,总有机会攥住些实权。 第148章 绑架虎妞? 吴良麾下的那些士兵,每逢操练便投机取巧。 左顾右盼,完全没有用心操练的意思。 这情况早就被老兵注意到,汇报给了叶谷。 叶谷冷静思索一番后说道: “看来他们来投是假,应该别有用心!” 顿了顿,叶谷又冷静思考了一阵,然后做出决定: “先静观其变,多留意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再做打算。” 此刻,吴良的营帐内,他的几个部下齐聚一堂。 之前曾厉声呵斥叶谷的小将吴奎,恭恭敬敬地对着吴良,边摇头边说道: “少主,毫无所获。” “这段时间属下暗中查探许久,这村子里压根就没有婴儿的踪影。” “会不会是咱们得到的消息有误?” 吴良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绝无可能!当日,叶家兄妹确实在城墙上劫下了那位小王子!” “这消息本公子可以担保,北凉铁骑追了这么久。” “到最后也没发现小王子的踪迹!” 吴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开口说道: “对了,属下打听到另一个消息。” “属下按少主的吩咐,特意和几个早来的将领搞好关系。” “从他们嘴里得知,叶家兄妹拜了一位高人为师。” “学到了厉害的本事,只是没人见过那位高人。” “不过,他们提及村里时常有个七八岁的女娃子,与叶家兄妹关系很是亲近。” “属下猜测,这女娃子应该是跟着那位高人的。” “下次那女娃再出现,属下可以紧跟其后!” “或是把她绑来,说不定就能得到小皇子的消息。” 吴良紧皱眉头,最后点了点头,说道: “如此甚好。” “要是能找到小王子,叶谷的这支队伍以后就是本公子的了!” “说起来,那小崽子也得喊我一声舅舅,到时候由本公子抚养,名正言顺。” “想来,只要小王子在我们手上,就算是叶谷也无话可说。” “现在小王子岁数那么小,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少主所言极是,只是不知那高人……” 吴良眉头紧锁严声道: “怕什么?”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高人,都是些装神弄鬼的骗子,顶多是个高阶武者。” “到时候本公子许些好处,既然能帮叶家兄妹俩,为什么不能帮本公子?” 虎妞此刻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人会打起她的主意! 她还在老老实实地完成师父布置的功课。 自从叶家兄妹跟那些北寒旧部会合。 李子游便事先在他们住的那院里布上了隐蔽阵法。 他们这个院子任谁都找不到。 外面的这上万人,见过李子游的,除了叶家兄妹。 便只有孙勇和老兵那十几个第一批会合的人。 其余人只知道叶家兄妹拜了高人为师,却不知道李子游的存在。 也只有每天虎妞完成功课之后,李子游才许她出去玩会儿。 ——总待在这院子里,肯定会把她闷坏的。 虎妞完成功课,蹦蹦跳跳地就跑出了院子。 叶家兄妹正忙得脚不沾地,她索性一个人在村里晃悠起来。 没一会儿,一群鸟儿扑扇着翅膀,纷纷落在她的身上,亲昵地蹭着她的脸蛋。 虎妞咯咯笑着,和这些鸟儿欢快地互动,那些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声音此起彼伏,谁都听不懂它们在说啥,可虎妞却听得明白。 听完后,虎妞眼睛滴溜溜一转,不着痕迹地朝鸟儿所指的方向瞥了两眼。 好家伙,竟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坏家伙跟在自己身后。 她心里乐开了花,就喜欢有人陪她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只见虎妞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脑袋里迅速冒出个鬼点子。 故意朝着偏僻的角落走去。 跟在后面的吴奎带着几个士兵,看到虎妞往偏僻处走。 只当是个好机会,赶忙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跟紧。 走了半晌,虎妞猛地停下,转身面对着他们。 双手叉腰,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那模样就像在说“你们被我发现啦” 。 吴奎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脚步也跟着顿住。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虎妞对着天空欢快地吹了声口哨。 刹那间,刚刚还停在她身上的那群鸟儿,像是收到了冲锋的号角。 “呼啦啦”朝着吴奎等人冲了过去。 这些鸟儿犹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用尖尖的嘴巴疯狂地啄向他们。 吴奎和士兵们被啄得抱头鼠窜。 疼得哇哇大叫,脸上、手上很快就布满了一道道血痕。 “这是怎么回事!” 吴奎一边挥舞着手臂驱赶鸟儿,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 可鸟儿根本不怕他,依旧前赴后继地攻击。 趁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虎妞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石子。 她嘴里念念有词,小手在空中快速比划,那些小石子就像被赋予了生命。 在空中飞速旋转起来,眨眼间便布成了一个奇异的阵法。 阵法一成,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吴奎和士兵们只感觉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升起。 紧接着,“噼里啪啦”几声,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吊在了路边的大树上。 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粽子,晃晃悠悠。 “放我们下来!你这小丫头使了什么妖法!” 吴奎又惊又怒,在树上拼命挣扎,可越挣扎绳子绑得越紧。 虎妞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树上狼狈的众人。 笑得前仰后合,那清脆的笑声在周围回荡: “就不放,你们这些坏家伙,还想跟踪俺虎妞,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说罢,还冲他们扮了个鬼脸,转身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叶家兄妹这儿。 叶麦看到虎妞比往常格外开心,满是好奇地问道: “小师姐,啥事啊,这么开心!” 虎妞想起刚才收拾坏人的场面就觉得好笑,随口说道: “嗯嗯,刚才有几个坏家伙要跟踪俺虎妞,被俺教训了一顿。” 兄妹二人听了脸色微变,这村里都是投奔他们的人,怎么会有人跟踪虎妞? 这事绝不简单。叶麦心急如焚,连忙说道: “小师姐,快带我们过去看看!” 虎妞拍拍胸脯,得意地说道: “跟俺走!” 便在前面带路,蹦蹦跳跳朝着刚才的偏僻角落跑去。 叶家兄妹则神色凝重,紧紧跟在她身后,准备一探究竟 。 第149章 清除内患,树立威信 浩浩荡荡的士兵如汹涌潮水一般,将吴良的营帐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吴奎被押解到这里,他身后那些士兵,个个神色萎靡,垂头丧气。 只能乖乖地被士兵们控制,站在原地不敢挪动分毫,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恐惧。 几个士兵动作熟练且迅速,大步上前,猛地朝着吴奎几人的腿弯迅猛踢去。 只听几声闷哼响起,几人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在营帐内的吴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突然,营帐门被猛地掀开,几个士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把锋利的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紧接着被士兵们用力揪住,粗暴地拽出了营帐,他的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 “叶谷,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良扯着嗓子叫嚷起来,声音带着慌乱,却还强撑着平日的公子架子 “本公子带着部下和精锐,不辞辛劳来投靠你。” “你却恩将仇报把我拿下,你就不怕冷了兄弟们的心吗?” 他一边喊,一边用眼睛扫视着周围逐渐围拢过来的将领。 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同情与支持。 孙勇早就看吴良不顺眼,此刻见他还在大放厥词,更是怒火中烧。 吴良刚要继续喊,孙勇便冲上前,“啪”的一声。 一记响亮耳光扇在吴良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直接把吴良抽得脑袋一歪。 嘴角瞬间渗出一丝鲜血,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孙勇瞪着吴良,眼中满是厌恶与愤怒,随后猛地挥挥手,厉声命令道: “搜!” 这个村子本来就是临时驻地。 先来的人还有房屋居住,后来的将领只能在空地上搭建简易营帐。 吴良的营帐离其他将领的并不远。 刚才吴良那声嘶力竭的叫嚷,瞬间就把众人吸引过来。 大家纷纷从营帐中走出,脸上带着疑惑与好奇,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中,有几个和吴良平日里有些交情的将领。 见状刚想上前劝劝孙勇,说“有话好好说,别把事情闹大”。 可还没等他们迈出步子,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 拉人的将领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你脑子进水了?” 那人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说道: “吴良来投靠时就没安什么好心。” “现在孙统领把他拿下,肯定是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这时候凑上去,要是他真有问题,你也会被牵连进去,到时候可就自身难保了!” 那几个将领一听,心中一凛,再看看吴良狼狈的模样,顿时打消上前的念头。 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这场风波牵连。 士兵们迅速冲进吴良的营帐,里面顿时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一个士兵就从营帐中跑出来。 手里捧着一叠信封,径直跑到孙勇面前,双手递上: “孙统领,找到了!” 孙勇接过信封,快速展开信纸。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呼吸也变得急促,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气敛息。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触怒此刻盛怒的孙勇。 突然,孙勇猛地攥紧信纸,怒声吼道: “好啊,好你个吴良!” “身为北寒国的皇亲国戚,享受着国家的尊荣。” “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私通北苍!” “还妄图在北苍的扶持下当北寒王?”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孙勇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十足的恨意 。 孙勇越说越激动,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吴良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良,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他吞噬: “你难道忘了北苍国是怎么对待你的国家和家人的吗?” “他们屠你宗族,灭你故国,让你家破人亡。” “可你呢,为了那点荣华富贵,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王位。” ”就心甘情愿地背叛自己的国家,背叛自己的亲人,去当北苍国的走狗!” “你对得起北寒国那些因北苍入侵而惨死的百姓吗?” “对得起为了守护国家而浴血奋战的将士吗?” “你这种叛国通敌之人,简直罪无可恕,千刀万剐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我恨不得现在就将你碎尸万段,以祭那些被你辜负的亡魂!” 孙勇的声音在营地中回荡,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 那些后来投奔的将领们,原本还以为吴良只是想在军中争权夺利。 此刻听到孙勇的这番话,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刚才差点要为吴良说情的那几个将领,。 此刻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手心里也全是黏腻的汗水。 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动行事。 否则现在怕是已经和吴良一起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孙勇怒声痛斥吴良之时,叶谷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严与睿智。 叶谷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将领和士兵,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 “各位兄弟,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 “吴良私通北苍,背叛国家,此等罪行不可饶恕。” “我叶谷在此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公正严明地处理此事。” “绝不姑息任何一个叛国之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良身上,继续说道: “吴良,你身为北寒国的皇亲国戚。” “却忘记了国仇家恨,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情。” “你以为投靠北苍就能得到荣华富贵吗?” “你错了,你这是自寻死路。” 随后,叶谷看向孙勇,微微点头道: “孙统领,你做得很好,及时发现了吴良的阴谋,避免了我们遭受更大的损失。” 接着,叶谷又对在场的所有将领和士兵说道: “从今往后,我们要更加团结一心,共同抵御外敌。” “我叶谷会以身作则,与大家同甘共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最后,叶谷大声说道: “来人,把吴良等人押下去,听候发落。” 士兵们迅速上前,将吴良等人押走。 经过此事,叶谷在军中的威信大增,将领和士兵们对他更加敬佩和信任。 他们坚信,跟着这样一位公正严明、有勇有谋的领导者。 一定能够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并且实现复国的大业。 第150章 引蛇出洞,雷罚铁骑 北苍大都督——蛮横耳儿却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随手布的一手闲棋,竟然这么快就起到了效果? 那个纨绔不但混进了北寒旧部,把那边的部署也打探得一清二楚。 “呵呵,这群北寒人胆子倒不小!” “敢在本都督眼皮底下浑水摸鱼,却不知他们的皇亲国戚早投靠了本都督!” “来人!传本都督将令:即刻集结铁骑,全军开拔,一鼓作气拿下那帮余孽!” 蛮横耳儿自以为胜券在握,看着情报,他忍不住嘲笑叶家小儿无能。 ——对方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在附近小村庄安营扎寨,毫无防备。 我铁骑一到,凭他们这点能耐,如何阻挡? 一声令下,近万北苍铁骑浩浩荡荡集结完毕。 ——在他眼中,这股力量踏平那小村庄,易如反掌。 而叶谷兄妹这边,为了让那边不过多怀疑,并没有把这次详细的计划通知下去。 聚集过来的将领对计划一无所知,仍在村里有条不紊地训练兵士! 没用多久,叶谷派出去的斥候小分队就通过传音符把那边的情报汇报了过来。 叶家兄妹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唤来孙勇等亲信,前去做了防备部署。 北苍铁骑的动静,是先顺着风滚过来的。 ——不是马蹄声。 是近万匹披甲战马踏在土路上,连带着甲叶碰撞、兵刃相击的轰鸣。 像远处崩了堤的山洪,闷沉沉地压得人胸口发紧。 村里还在训练的兵士最先停了手,握着木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发颤。 几个刚来的小兵直起脖子往远处望。 只看见地平线上腾起一道灰黄色的烟龙。 那烟龙移动得极快,还没等看清轮廓,铁骑的呼喝声已刺破风声: “拿下村庄!不留活口!” “是北苍铁骑来了!” 有人嘶喊一声,训练的队伍瞬间乱了。 刚聚集来的将领们也慌了。 ——他们连计划都不知道,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挡得住披甲的铁骑? 有人往叶谷兄妹住处跑,推开门——屋敞着,叶家兄妹和亲信全没了踪迹。 “糟了!叶家兄妹肯定早得到了消息,跑了!” 年轻将领慌得转身就想躲,却被几个持长刀的老将拽住。 “糊涂!”老将领沉声道: “当年寒冰城,老将军拼死抵挡北苍铁骑,他的儿女会弃我们?必是有部署!” 话落,远处铁骑的甲叶声已听得见,老将们没法细想,只能急喝: “拿起兵器!列横阵!守住村口!” 村外不远处的土坡上,叶谷兄妹趴在那儿。 目光扫过压来的铁骑,眼底半分慌意没有,反倒勾着点冷笑。 叶麦掂了掂手里的引雷符,符纸不光泛着淡光。 还裹着细碎的“噼啪”声——这符箓可是老师亲手制的。 “哥你看,” 叶麦抬手指向铁骑阵:“这些铁疙瘩,可不就是生怕天雷找不着目标?” 叶谷满意点头:“动手吧,别让村里的人慌太久。” 叶麦应了声,手腕一扬,引雷符直抛空中。 符纸离手便被风卷展开,雷纹骤亮,如活银蛇顺风顺势上窜。 ——眨眼间,符纸旋即燃成银火,连灰烬都未下落,全被无形力道吸向云层。 原本大太阳晒着的天,偏在符纸燃尽的那一刻突然暗了。 ——不是乌云盖顶的暗,是连光线都被抽走的沉暗。 远处北苍铁骑当即停了脚,几个骑兵勒着马缰抬头骂: “邪门!刚还好好的,怎么说黑就黑?” 蛮横耳儿在阵中,皱着眉扯了扯披风,心里发慌。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这天象。 可箭在弦上哪能退? 刚要喝“继续冲”,头顶暗云里,偏劈下道惨白的雷! 那雷偏不落地,直奔北苍铁骑阵来! 带着“噼啪”裂帛声,狠狠砸在最前排战马的铁甲上。 铁甲瞬间烧得通红,战马没来得及嘶鸣就直挺挺倒下。 马背上的骑兵连人带甲,直接成了黑炭。 这只是开始。 第一道雷落地的瞬间,暗云里像是炸开了锅。 无数道天雷顺着第一道雷的轨迹往下窜,全往北苍铁骑阵里钻。 ——铁甲、长矛、马铠,但凡带铁的东西,都成了天雷的靶子。 一道雷劈中长矛,电流顺着矛杆往两边窜,能连带着掀翻三四个骑兵; 一道雷砸在马队里,披甲的战马互相碰撞。 电流在铁甲间跳着走,转眼就燎起一片火。 北苍铁骑彻底乱了。 刚才还浩浩荡荡的阵形,此刻成了活靶子。 骑兵们想弃马逃,可刚从马背上跳下来。 脚边的马铠还带着电,一沾就被弹出去; 想举盾挡,铁盾刚举起来,天雷就顺着盾面劈下来,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喊杀声变成了惨叫声,甲叶崩裂的脆响、战马的哀鸣、天雷的轰鸣混在一起。 震得地面都在抖。 村里的人都看呆了。 原本慌着列阵的兵士忘了动。 刚才喊着“叶家兄妹逃了”的年轻将领。 张大了嘴看着远处的雷阵,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那些老将则攥紧了拳头,眼里亮得吓人 ——他们终于懂了,叶家兄妹不是逃了,是在等一个能一锅端了北苍铁骑的时机。 土坡上的叶家兄妹往后退了半步,天雷的威力远比他们想的还大。 近万北苍铁骑,连村庄的边都没摸着,就这么在天雷里没了踪影。 蛮横耳儿的尸体在阵中央,他的都督甲被雷劈得炸开,手里还攥着半截令旗。 ——直到死,他都没明白,自己那手“闲棋”。 怎么就引来了能劈碎北苍铁骑的天雷。 村里的兵士们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反应过来。 有人先往土坡走,跟着第二个、第三个,最后连老将们也一起迎了过去。 叶谷兄妹走下土坡,孙勇带亲信上前: “少将军,北苍铁骑全军覆没,无一逃脱。” 叶谷看向兵士们正忙着清理战场,脸上没了刚才的慌。 只剩大获全胜的喜悦。 他转头对叶麦笑道:“老师的符箓,果然厉害。” 迎上来的将领们,眼神直勾勾盯着叶谷兄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出声。 先前那年轻将领红着脸说不出话; 几个老将走到跟前,抬手拱拳,声音都发颤: “少将军……这是仙人手段啊!” 没人再提“弃兵而逃”的话,心里都透亮了: 这般手段他们凑上去反而添乱! 第151章 收复冰雪城,分歧 李家兴实在是岁数太小,不适合长途跋涉。 李子游跟虎妞师徒俩便在这村里多停留了些时日! 如今村子彻底空无一人——原本在这儿安营扎寨的军队,全跟着叶家兄妹走了。 先前北苍铁骑来袭,几万大军全葬在了雷海里; 这一来冰雪城顿时守城空虚。 叶家兄妹正好抓着这个空当,带领北寒旧部快速反击。 北苍国支援根本赶不及,冰雪城很快就换了旗帜! 李子游本打算等过了这个年再走,这样的话,李家兴也就两岁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这一日,师徒俩和往常一样: 虎妞做着师父安排的功课,李子游在照看李家兴。 突然,当年离家时交给二丫的那张传音符。 多年来从无动静——竟突然传来了消息。 李子游心里咯噔一声: 自从自己离家这些年,王丫儿从未动用过这张传音符。 如今动用,必定是家里出了大事。 他连忙打开传音符,里面传来魏良才略显急切的声音: “道长,家里有变,速回!” 这一下,李子游当即坐不住了。 当年教叶家兄妹时,李子游早交代过: 师徒情分只限于当下,一旦分道扬镳,便没了情分。 本是该和他们告别的,可事情紧急。 冰雪城那边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而且那边的士兵又没见过自己,这么一来二去,难免又要耽搁时日。 听魏良才的语气,家里该是出了急事,不然不会这么急着叫自己回去。 李子游索性发了道传音符,跟叶麦说了一声。 赶紧端坐在三花背上: 身前抱着李家兴,身后坐着虎妞,火速朝大武的方向赶去。 三花如今已有孩童灵智。 自打海神祭事件过后,李子游就着意引导它炼化体内留存的灵气。 ——就这么着,三花早早入了修行门径。 他还教过三花些赶路、腾云驾雾的术法,眼下刚好能用上。 冰雪城的宫殿,早被烧得不成样子。 北苍国这些野蛮之辈,本就因游牧出身住不惯宫殿。 自从攻进冰雪城,他们不仅大肆屠杀百姓,还拆毁了诸多建筑。 ——毕竟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修复的。 叶谷便寻了间没遭大火侵袭的偏殿。 收拾了一番,临时当商量事宜的地方,倒也没大碍! 偏殿里的会议已开了小半,满殿多是披甲的将军。 叶谷目光扫过殿角——那儿站着几位衣饰虽旧却整齐的文官。 这些人本是北寒国的文官,北苍铁骑屠城时。 手无寸铁的他们只能躲在暗巷地窖,或是混在流民堆里逃了出去。 这一年来在外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 前些日子听说叶家兄妹收复了冰雪城。 知道城池要重立秩序,便揣着念想一路寻了回来。 “诸位将军莫嫌他们手无缚鸡之力。” 叶谷敲了敲桌案,声音掷地有声: ”接下来的事宜,都得靠他们这些懂规矩、熟旧例的文先生们来。” “咱们光会打仗,人口怎么登记、粮仓储量怎么算。” “收税按从前哪条章程来,这些事没他们牵头,根本摸不着头绪! 底下有将军皱着眉哼了声,却也没再反驳。 ——谁都清楚,光靠厮杀守不住城,那些笔杆子上的事,他们确实插不上手。 几位文官听得这话,原本紧绷的肩背悄悄松了些。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上前半步,拱手道: “叶将军放心!我等虽不能上阵杀敌。” “却定能把城里的杂事理清整顺,绝不给将军们整饬防务添半分耽误!” 叶谷听得文官这话,紧绷的眉梢松了松。 当即点了点头,目光里添了几分认可。 ——正要开口接着说清点粮仓的事。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叶麦走了进来,发髻都有些乱了。 满殿将军都抬了头,叶谷却没动怒。 ——他太了解妹妹,向来懂分寸,若非急事,绝不会这么冒失地闯议事的偏殿。 他只朝众人摆了摆手,声音沉了些: “都先退下,稍后再议。” 待将军们鱼贯而出,殿门合上,叶谷才上前一步,扶住叶麦的胳膊: “怎么了?慌成这样。” 叶麦攥着手里的传音符,抬眼时眼底带着明显的低落,声音轻颤: “哥,是老师的传音符……刚收到的。” 叶谷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老师说了什么?” “老师没多细说,就说家里出了变故,得立刻回去,” 叶麦垂了垂眼,把传音符递过去,语气里满是怅然, “他走得太急了,连句当面告别都没有……” 叶谷接过传音符,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符纸。 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喉结滚了滚,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又涩又闷: “走得这么匆忙……难道是这些日子咱们忙着收拾冰雪城,怠慢了老师?” “不是的,哥。” 叶麦连忙摇头,眼圈有点红: “老师的语气虽急,却没半分怪罪,只说家里的事迫在眉睫,所以才这么仓促走的。” 叶谷沉默着走到窗边,望着外头被烧黑的宫墙。 又重重叹出一口气,声音里添了几分无奈的怅然: “唉……早该想到的。” “当年老师教咱们的时候就说过,师徒情分只在一处时算。” “一旦分道扬镳,就各自安好,不必牵挂。” “如今他这一走,咱们和老师,怕是真的断了这师徒情分了。” 叶麦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攥紧了衣角,忽然鼓起勇气对着哥哥说道: “哥,我们也走吧!” 叶谷一愣,随即皱眉: “走?去哪?冰雪城刚稳住,复国都没成,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找个清净地方修炼啊!” 叶麦声音发紧,却透着执拗: “老师早说过,现在灵气少得可怜,最忌分心!你看这世俗。” “花开花落,王朝一茬换一茬。” “北寒没了,就算你复了国、建了帝国,几百年后还不是要更迭?” “我们跟着老师学了修仙,本该奔着大道去,怎么反倒陷在世俗里了?” “陷?” 叶谷猛地提高声量,手按在佩剑上,眼底是压不住的火, “父亲死在北苍人手里,多少百姓被屠?” “我们熬到现在,不是为了躲起来修仙的!” “复北寒、灭北苍,建个安稳帝国,让百姓不再受苦,这是责任!” “责任也分轻重!” 叶麦上前一步,眼圈泛红却不肯退: “现在灵气本就稀缺,我们只顾着打仗争地盘。” “修为停滞不前,最后还不是和那些士兵一样,成了黄土?” “老师走了,就是在提醒我们——修仙要守道心,别贪世俗的权位!” “你说的责任,是世俗的责任,不是修仙者的!” “世俗的责任就不是责任?” 叶谷气笑了,指着殿外: “那些文官、百姓,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将军,他们指望谁?” “我们走了,北苍再来,他们又要遭屠城!” “可这不是我们该扛一辈子的!” 叶麦声音发颤,却更坚定: “王朝会灭,可修仙者能求长生求大道!随随便便就能活几百年。” “老师教我们术法,不是让我们一直干涉世俗的!” “你贪恋这君主、帝王的名头,才是真的着了相!” 兄妹俩站在殿中,一个攥剑盯着窗外城池,一个攥着衣角望着虚空。 一个念着家国百姓,一个记着修仙大道。 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低头。 ——明明是最亲的人,却在岔路口上,各执一端,再难同路。 第152章 清山,搬迁 湖县县衙内,正上方端坐一位男子。 留着飘逸长发,身着饰有霸气兽面纹的服饰。 色彩绚丽、纹样威严,尽显身份气场,风格俊朗不羁。 他年近不惑,性格爽朗豁达。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偏僻小县衙里,竟坐着如此一位大人物。 大武十九皇子——君至归! 这可是权贵堆里顶天的人物。 他旁边竟还设着个座,能和他平起平坐的,是位年轻仙师。 仙师穿身青衣道袍,长发飘着,背上背柄桃木剑,腰间挎着叠黄符。 湖县县令盯着这行头,越看越熟——哦,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三年前过来办道籍的长生道长那身打扮么? 可再看这仙师的相貌气质,跟长生道长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反倒透着股不伦不类。 他心里犯嘀咕:难道现在道长都流行这副打扮? 他又转念一想,这两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遇上。 说到底,他们来这儿就一个目的:给长生道长老家搬个迁。 可又是皇子又是“仙师”,为了搬迁闹这么大动静,不是小题大做是什么? 还真不是,这事分量极重,全因当年后山埋下的隐患,现在终究是事发了! 先前京都有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十六皇子不知从哪个偏远之地寻得一种药根,深得老皇帝嘉奖。 后来从蓬莱来的这位年轻仙师,竟意外发现这药根含灵气。 常年服用能延年益寿、增长寿命。 消息一出,皇子们立刻争了起来。 十六皇子软弱无能,被十九皇子算计。 不仅泄了药根产地,连一直跟着他的孙山牙都没保住。 ——孙山芽成了皇子争斗的牺牲品,一家老小从岳父到幼子,全被下了大狱! 大武老皇帝年迈,大皇子痴傻,其余还有百位皇子。 寻常是九子夺嫡,这百子夺嫡,可就更热闹了——百位皇子分为三大阵营: - 以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十九皇子为首拥护二皇子的阵营; - 以五皇子、八皇子、十皇子、十六皇子为首拥护三皇子的阵营; - 还有以九皇子、十二皇子、三十六皇子为首,顺水摸鱼、趁机上位的中立阵营。 其他皇子要么依附这些皇子,要么明哲保身! 可在这大染缸里,哪有能全身而退的道理? “湖县,本皇子前段时间交代的那件事情,怎么还没有完成?” “你是怎么做事的?” 十九皇子面色沉了下来,指节叩着桌案,对湖县县令厉声呵斥。 县令吓得连忙躬身,额角冒了汗: “殿下息怒!不是下官懈怠,实在是事出蹊跷。” “您要清的那座山,不知怎的窜出一头老牛,性子烈得很。” “但凡有人敢往上闯,全被它用犄角拱了下来,连县衙的衙役都不是对手!” “那搬迁呢?” 十九皇子眉峰拧得更紧: “山清不了,搬迁总该办了吧?” “搬迁……也难。” 县令声音更低: “河头村、河南村、河北村都没有问题,可唯独河柳村,下官实在动不了!” “荒唐!” 十九皇子猛地拍了桌,茶水都晃出了溅: “你身为湖县父母官,连几个村子的搬迁都办不成?” “殿下息怒!” 县令“噗通”跪了下去,急忙解释: “不是下官不办,是大武律例管着。” “河柳村有位在侧道长,他的祖宅受朝廷庇护。” “按律例‘不但不得擅迁,还需守护’,下官哪敢违律啊!” 十九皇子一怔,随即脸色更冷,转头看向身后立着的侍卫,语气冰硬: “是不是那座藏灵根的山,就挨着河柳村?” 侍卫躬身应道:“回禀殿下,正是。” “河柳村就守在山脚下,若不迁走,其他村子即便搬了。” “山那边的事也瞒不住,更没法动工。” “胡闹!” 十九皇子猛地站起身,飘逸的长发随动作扫过桌沿,眼底全是厉色: “河柳村不搬,搬再多村子也是白费!” 十九皇子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方才怒得冲昏了头,可冷静下来才想起“大武律例”四个字像座山。 真要硬来,传去京都必被二皇子的对手抓把柄。 憋了满肚子火,只能压着朝县令躁声道: “本皇子知道律法难违!可它不就是座普通祖宅?” “你再跑趟河柳村,好话说尽,钱、地、往后赋税全免。” “只要他家自愿搬,律法管不着‘自愿’二字!” 县令刚要磕头应下,又抬了抬眼,小声补了句: “殿下……不行啊,他家本就是兵役免税户,赋税减免……实在勾不动他。”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十九皇子,他刚压下的火气“腾”地又冒了头。 偏被堵得说不出话——方才的盘算又落空了。 只能狠狠瞪着县令,腮帮子都绷紧了。 县令垂着头,心里却亮堂着: 他哪能真顺着皇子逼长生道长家人? 虽说现在道长还没被册封天师。 可三年前办道籍时,那气度、那见识,绝非寻常修道人能比。 将来说不定比仙师还体面! 再看旁边这位摆谱的“仙师”,在长生道长跟前头,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眼下这话不是故意噎皇子,是真为皇子好。 真冒犯了他的家人,等长生道长回来,谁耐得了他? 当年长生道长露的那些手段,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又过了三年,谁知道道长的本事又精进成了什么样? 十九皇子深吸口气,又沉下脸道: “兵役免税户又如何?总有能勾动的好处!” “你现在就去河柳村——记住,好生跟他家人商量,把姿态放低些,务必让他们松口!” 县令无奈应了声“是”。 十九皇子没再管他,转头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年轻仙师身上。 先前的怒色收了收,竟躬身朝仙师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仙师,方才是本皇子失了分寸。” “那山是取灵根的关键,一头牛便拦了路,劳仙师走一趟,除了这障碍。” 那年轻仙师一直捻着腰间黄符,闻言眼皮都没抬。 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手底下尽是些废物,一头牛都对付不了,还要劳动本仙师?” 十九皇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硬着头皮陪笑: “仙师说笑了,凡人哪及得上仙师神通?” “是本皇子急糊涂了,全仗仙师相助。” 仙师这才慢悠悠站起身,背上的桃木剑随动作晃了晃。 他扫了眼阶下的县令,又瞥了眼十九皇子,嘴角勾出抹讥诮: “也罢,今日便让你们开开眼,瞧瞧仙人与凡人到底差在哪里。” “左右不过是头牲畜,本仙师去去就回。” 第153章 老黄戏“仙师” 事隔三年,此刻的邋遢老道,真不愧“邋遢”之名。 当年遭同门暗算,修为渐渐溃散,三年过去,如今身上半点修为的影子都没了! 他本就断了一条腿,自修为溃散后,更是下不了山了。 ——从来都是祸不单行,当年的药根之事,终究还是事发了。 近日朝廷动作不少,多亏这几日有老黄相助。 否则他这当年的道门道子,怕是早死在那些衙役手里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老黄: 按老黄的年纪,当年买回来时就是头退役的老牛。 按理说早该老死了,可如今身子骨硬朗得很,不光结实,速度还快。 真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捣鼓的! 三年没听到那小子的消息了,也不知他过得怎么样。 年轻时,他身为道门道子傲世一方,如今最牵挂的,竟然只有那小子!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哞——”的一声低唤,拖得又沉又长。 邋遢老道耳朵动了动,枯瘦的手攥紧手里的木棍,咬着牙往门口挪。 ——断了的那条腿使不上劲,每挪一步都得先把木棍往地上扎稳。 再拖着腿蹭过去,裤管扫过地面,带起层灰。 他喘着气扒着门框往外看,心里沉了下来: 这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弱了,方才坐了会儿就发晕。 照这么下去,怕是等不到那小子回来,自己就先熬干了。 可抬眼一瞧,他愣了——山坡那头,老黄正迈着步子往这儿来。 可跟往常不一样的是,它脑袋低着,嘴角竟挂着个酒葫芦! 葫芦口用布塞着,随着它的步子晃悠,偶尔还能闻见飘过来的酒气。 “你这老牛……” 邋遢老道嗓子干得发哑,忍不住笑骂一声,木棍往地上顿了顿: “莫不是真成精了?” 前几日老黄过来的时候,他还靠在门槛上抱怨。 说自打修为散了,连下山打酒的力气都没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当时老黄就站在那儿,耳朵耷拉着听,他还当这老牛听不懂。 可今儿个,老黄走到他跟前,停下步子,脑袋往他手边凑了凑。 用鼻子把酒葫芦往他怀里拱。 邋遢老道伸手接住,葫芦还带着老黄身上的温度,沉甸甸的。 他刚要开口,老黄又转过身,往旁边挪了挪。 ——它背上竟还搭着个小油壶,用藤条拴着。 稳稳当当挂在脖子上,壶嘴露出来,能看见里头清亮的油光。 “你还去打了油?” 邋遢道长捧着酒葫芦,指节都在颤。 他想起当年第一眼看到老黄的时候就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 当时猜想顶多再活两年,可如今不光活得硬朗。 还能听懂他的抱怨,跑出去给他带酒带油。 ——这哪是头牛? 倒像是陪着他熬日子的老伙计。 老黄像是听懂了,又“哞”了一声。 脑袋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力道轻得很,生怕把他蹭倒。 邋遢老道摸着它的耳朵,糙得像砂纸,可心里头却热烘烘的,眼眶子有点发潮。 他把葫芦塞子拔了,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烈酒烧得嗓子发疼,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在了老黄的毛上。 “行啊,老黄,”他抹了把脸,把葫芦递到老黄嘴边,“你也尝尝?” 老黄往后退了退,甩了甩尾巴,又往他腿边靠了靠。 ——它不喝,就想在这儿待着,看着他喝。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青衣道袍的年轻人一跃来到破庙跟前。 邋遢道长下意识以为是那小子回来了,可仔细看了两眼,满是失望。 ——不管是衣着,还是后背上那把桃木剑,都有几分像,可气质差得太远了! 只是他不解的是,这年轻人身上竟有种看不透的特质,和那小子身上的有点像。 那年轻人怎么也没想到,这破山上竟还有座破庙,庙里还有个邋遢道士;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 这就是个快死的凡人。 他满脸傲慢,不屑于跟这种人多费口舌。 可他毕竟是底层出身,也不欺负老弱病残。 目光扫过旁边的老牛,他淡淡开口: “孽畜!在这山上作恶多端,今日本仙师就来除去你这孽障!” 这声音被他特意用灵气裹着,周围几里地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在做木工的李老三当即停了手——这话里说的孽畜,是自家的老黄吧? 他心里顿时揪紧了。 其实早几年他就发现老黄不对劲了: 毕竟老黄当年是他亲手选的,这牛越活越硬朗,怎能不让人奇怪? 可这毕竟是儿子的牛,他便没再多想。 今年正好是十年之期,不知道儿子去蓬莱寻到仙人没有? 不知道那俩丫头救回来了没有? 唉,二哥还关在京都大牢里。 前段时间他陪大哥去探望,回来后大哥就累垮了,没几天便走了。 孙山芽就是不听劝,终究还是给家里惹了这么大的祸! 要是老黄再出事,儿子回来他可怎么交代? 这次能顺利探望二哥,还真多亏了王丫儿一家。 ——要不是魏良才帮忙,哪能成? 只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魏良才这孩子有出息,高中了榜首。 却被老皇帝派去给大皇子的儿子当什么教授,听说官职才八品。 刚想到这儿,远处就传来了打斗声——他早前听说,从蓬莱来了位仙师; 眼下跟自家老黄打斗的,想必就是这位仙师了。 看来儿子选的路果然没错,蓬莱是真有仙人啊! 只是眼下的仙人够水的,先是以灵气附于桃木剑,随即拔剑刺向老黄。 “砰”的一声,桃木剑刺到老黄身上,竟然一点都不碍事, 老牛却晃了晃脑袋,像是被挠了痒。 竟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凑了凑,故意用身子蹭了蹭桃木剑。 ——哪是被刺分明是戏耍! 年轻人脸一沉,手腕翻折,灵气裹着桃木剑连刺数下。 可老黄躲得极快,要么甩尾避开。 要么用硬邦邦的身子扛一下,剑刃碰着它的毛,连道印子都留不下。 年轻人恼了,猛地往后跳开,腰间黄符“唰”地抽出一张。 指尖灵气一催,黄符燃成火团,瞬间涨成脸盆大的火球,带着热浪砸向老黄。 这火球符是他杀手锏,连皇室宗师都接不住,他不信治不了一头牛! 可火球砸到老黄身上,竟“噗”地灭了,连点火星都没溅起来。 老黄甩了甩耳朵,还朝他“哞”了一声,像是在笑。 年轻人瞪圆了眼,手里的符都抖了——这孽畜,怎么连火球都不怕? 老黄见那年轻人僵在那儿,耳朵又晃了晃。 像是嫌这戏码没意思,突然往前踏了两步。 它肩颈处的肌肉悄悄绷紧,原本耷拉的尾巴也微微翘了起来。 棕毛下的筋骨透着股藏不住的劲儿。 ——先前躲来躲去全是戏耍,这会儿才算真动了心思。 年轻人还没从“火球失效”的愣神里缓过来。 只看见老牛突然低了头,两只弯角对着他,竟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刚要抬手再抽黄符,喊一声“孽畜敢尔”,老黄已经猛地往前一冲。 “哞”的一声低哞里,带着蓄力后的狠劲。 坚硬的牛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年轻人胸口! 年轻人胸口遭巨力撞击,像挨了重锤。 灵气散了大半,整个人双脚离地,跟片破布似的往天上飞。 桃木剑“哐当”落地,黄符撒了一地。 他在空中没半分力气控制,顺着弧线往远处的河坠去。 ——先撞在树枝上,“咔嚓”一声断枝砸在头上。 跟着“咚”的一声闷响掉进河里,之后便没了动静。 老黄甩了甩头上的灰,抬头往仙师坠落的方向看了眼。 又“哞”了一声,像是在说“这点本事也敢来逞强”。 随即转头往破庙门口走,路过地上的桃木剑时,还特意用蹄子踩了踩。 才慢悠悠凑到邋遢老道跟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第154章 九皇子——君至仁 年轻仙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堂堂仙人竟连山上的大黄牛都打不过! 狼狈地从水里爬出来,亏他还是仙人。 ——虽掉进河里,身上衣发竟半点没湿,却掩不住窘迫。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山和那头老黄牛,不甘心地走了。 来前还口吐狂言,斥骂十九皇子的属下是废物,这回去该怎么交代? 只是他没注意到,路过的一条小船,有人将这窘态看得真真切切。 那船狭窄,仅搭着个小棚,里面坐着位年过半百的银发之人。 ——满头银发用玉簪束起部分发髻,余下长发垂至腰际。 身着月白色宽袖长袍,衣袂轻扬。 他看着性子温和,此刻正淡然含笑坐在船中! 手持茶壶为面前棋盘边的茶盏斟茶,动作从容优雅。 单看这模样便知不简单,可任谁也想不到,这人竟是九皇子——君至仁。 船舷两侧各立着位玄色劲装侍卫,腰束宽带,肩背挺直如松。 两人面容冷峻,下颌绷得紧,眼风只扫向四周。 对仙师的窘态毫无波澜,只稳稳护着船中斟茶的九皇子。 九皇子望着那年轻仙师远去的背影。 忽然搁下茶壶哈哈大笑,眼底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哪还有半分方才淡然优雅的模样。 他摇头笑叹:“这就是蓬莱来的仙师?连头牛都打不过,真是滑稽透顶的废物!” 两个侍卫依旧垂手立着,连眼尾都没动半分。 九皇子笑劲渐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茶壶沿。 目光再飘向年轻仙师彻底不见的地方,语气里带了丝自嘲的闷声: “真是奇了怪了,蓬莱岛那碑的拓本。” “本皇子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怎么就摸不着入门的边?”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攥紧壶柄,声音沉了些: “若能修仙,谁还耐烦在这宫里,跟一群豺狼争那劳什子皇位。” 话落,又松开手,端起茶盏抿了口,方才的戾气竟又淡了回去。 九皇子眼底郁色未散,忽然似想起什么,朝左边抬了抬手。 左侧侍卫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应道:“殿下!” “下面查得怎样?多少人靠那石碑成了仙师?”九皇子声音沉缓。 侍卫忙回: “启禀殿下,共五人。说来也怪,这五人本是云上客舍伙计,先前交好。” “修炼有成后,四人离村寻前程,只剩一个叫蛎子的留下。” “守着村子,只打坐修行、打理事务,从不过问旁事。” 他顿了顿,又道: “属下派人靠近过,都没了消息。那人看着憨实,实则难拉拢,不好相处。” 九皇子闻言点了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赞赏: “这才是仙师该有的样子——成了仙师,本就该随心所欲,犯不着跟人客套。”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这人便算了,往后莫再去叨扰。” 左侧侍卫躬身应道:“是。”顿了顿,又续道: “这第二位,原名叫蟹子。” 九皇子眉头一皱:“叫什么?” 侍卫忙整理了话头,解释道: “蟹子,就是河里的螃蟹。” “哈哈,螃蟹?”九皇子笑了,“这位仙师如何?可像螃蟹那般横冲直撞?” 侍卫恭敬回道: “并无。他离村后先去了知州府衙,见招捕头便应了聘,如今是燕州知府手下的捕头。” 九皇子摇了摇头,语气嫌淡: “白瞎了这名字,毫无大志!对了,那燕州知府是谁?可堪拉拢?” 侍卫愣了愣,随即躬身答:“回禀殿下,这位知府殿下该有耳闻,名叫田为民。” 九皇子一听这名字,手猛地攥紧,险些掀翻面前棋盘,怒骂道: “竟是这老匹夫!当年当着文武百官怒斥父皇。” “还痛骂我们百位皇子,若非杨老大人拦着,他哪能活到现在!” 他深吸口气,又摇了摇头:“算了,通知下去,这个也不必拉拢了。” 侍卫顿了顿,见九皇子胸口起伏渐平,才敢续道: “那第三位,原名叫土块儿,如今闯荡江湖,整日行侠仗义,在外名声倒极好。” “自甘堕落!” 九皇子猛地将茶盏往棋盘上一磕,茶水溅湿了棋子,眼底刚压下的戾气又冒了头: “身为仙师不珍惜仙缘,反倒去管江湖闲事,真是暴殄天物!” 骂完又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冲得很:“下一个呢?别磨磨蹭蹭的!” 侍卫忙躬身:“第四位原名沙子,属下派了不少眼线!” “可他踏出村子后就没了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九皇子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指节敲着桌面,语气里满是讥讽: “这都是些什么破名字?” “土块儿、沙子……对了,方才那废物仙师,原名叫什么?” “回禀殿下,他原名贝子,便是海里贝壳的‘贝’。” “哈哈!” 九皇子忽然仰头笑起来,笑声却冷得发颤。 手一把攥住桌角,指节泛白,方才的笑意在眼底碎得干干净净,只剩怒意翻腾: “一群鱼虾烂贝,竟也有机会踏仙途!” “都是一群目光短浅之辈,还全不懂得珍惜——真是气煞本皇子!” 九皇子骂完,指节狠狠揉了揉眉心,眼底怒意猛地压下去,只剩一丝阴鸷浮动: “看来也只有那‘土块儿’还能试试。” 他顿了顿,指尖在棋盘上划过,声音冷得发沉: “传下去,他不是爱行侠仗义吗?” “就给他设个局,先让他身败名裂,到时候再逼他来投,不信他不为本皇子所用!” 侍卫脸上半分诧异没有——早摸透了九皇子的手段,当即躬身:“手下遵命!” 九皇子挥了挥手,语气又沉了些: “其他人呢?除了这五个,再没人从石碑修成仙法吗?” “再没有了。”侍卫忙回: “自贝仙师把石碑的事禀了陛下,陛下就派人把碑圈起来了。” “先前也有不少江湖人去观摩,可连半分门道都没摸着。” “奇了。” 九皇子皱紧眉,指节敲着桌沿: “同样的内容,怎么有的人能成,有的人不行?” “难道仙缘被这五个吸光了?” 话刚落,他又猛地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疑窦: “不对,没这么简单!” “肯定是这五人修炼时,还有我们没查到的门道——接着查,往细了查!” “是!” 话音刚落,河面上突然卷来一阵风,一张黄符“啪”地贴在九皇子脸上。 他猛地扯下,盯着符纸纹路,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不是方才那废物仙师唤火球用的符?” 侍卫凑近看了两眼,忙点头:“回禀殿下,正是!” “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九皇子攥紧黄符,眼底亮得吓人:“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符纸飘过来!” “是!” 两侧侍卫当即纵身跃起,轻功掠在河面上方,将飘在半空的几张黄符全接了下来。 小心护着不让河水浸到,稳稳递回九皇子面前。 第155章 放火烧山 九皇子握着刚才侍卫递过来的这几张符。 突然眼前一亮急切喊道:“快,拿些灵根过来!” 他本就是偷偷跟着十九皇子的行踪来的,核心目的就是打探灵根的产地。 这几日在山附近徘徊,早已暗中让人挖了些灵根在船上,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左侧侍卫反应极快,转身快步去舱内取来一小束带着泥土的灵根。 ——根茎粗壮,泛着淡淡的莹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九皇子立刻从腰间解下一把嵌着宝石的精致短剑,手腕一翻,利落将灵根斩断。 翠绿的枝叶断面瞬间渗出透明的汁液。 他赶紧将黄符凑过去,让汁液顺着符纸纹路缓缓浸透。 待符纸吸足汁液,九皇子猛地将其朝空中一抛! 下一秒,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金红色的灰烬。 不等灰烬落地,它们竟在半空凝聚成团。 托出一个指甲盖大小、跳动着的小火球。 虽微弱,却实实在在带着灼热的气浪,正是那年轻仙师先前唤过的术法! “成了!” 九皇子眼底爆发出狂喜,猛地攥紧拳头: “原来如此!” “这灵符需得灵气引动,这灵根所含大量灵气!” 他低头捏着那几张黄符,抬眼扫过不远处那座山。 嘴角勾出抹深不可测的笑,静立了许久。 身后两名侍卫仍垂手立着,肩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夜色渐渐沉了,小船没划过半下,即顺着流水从河柳村飘到了河北村。, 九皇子指着眼前那村子问道:“这是哪个村子?” 那侍卫当即上前汇报道:“这是河北村,那孙山芽,便是这村里的人!” 九皇子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目光短浅,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到头来还不是被十六弟弃如敝履,如今关在大牢里。” “不知好歹的货,早年若肯接本皇子的好意,何至于落得这步田地!” 他指尖捻着下巴短须,忽然眼神一厉,有了主意。 方才年轻仙师和黄牛打斗的动静极大,附近村民定然都听见了。 九皇子声音压得发沉:“方才那废物东西在这闹过动静!” “现在放把火,就说是他恼羞成怒,打不过牛便放火焚山泄愤。” 侍卫一愣,随即躬身静在一旁。 九皇子拿出手里的黄符,又摸出小段灵根,用短剑划开,让汁液浸透符纸。 “普通火和符火一看便知,到时候这符火的痕迹留着!” “他就算有百张嘴,也说不清!” 他猛地将符纸抛向这一面的山处。 这面山多是荆棘与矮树,符火一沾,当即“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火星子借着干燥的枝桠窜得飞快。 不过片刻,火舌就舔着山势往上爬,很快连成一片火海。 忽然一阵微风刮来,火星被卷着飘向河北村。 ——村里房屋多是草木搭建,火星落上去,屋顶的干草瞬间就燃了。 村民们刚被山上的火光惊起,转头就见自家屋子冒了烟。 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救火声混在一处。 可这火邪性得很,村民们提桶、端盆往火上泼。 水一浇上去竟只冒股白烟,火舌反倒更旺。 没人知道这是符火,只当是山里的“鬼火”,越救越慌。 好些老人腿脚慢,孩子被吓得哭着找爹娘。 没等跑出屋子,就被滚滚浓烟呛倒,葬身火海。 不过半个时辰,山的这一面已被漫天火焰烧得通红。 火光映亮了半边天,连河面都泛着吓人的红。 九皇子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火海与哭喊,脸上没半分波澜,只捻着须冷笑: “这就对了,越乱越好——等天亮,就有人替本皇子‘指认’那仙师了。” 身后侍卫垂着头,连眼角都没敢抬一下。 河柳村那边也看见了河北村方向的火光,红得吓人,可中间隔着座后山。 山路本就难走,此刻被火烤得更没法靠近。 村里几个有船的人,连忙推船下水往河北村划。 可到了岸边才发现,符火沾着草木就着,泼多少水都没用。 李老三看得心焦,突然想起后山上的邋遢老道。 ——那老道瘸着条腿,在山上住了十几年。 当年自家儿子在山上修行时,多亏了邋遢老道的照料! 现在后山这一面虽没被大火烧到, 可火势这么猛,万一风变了向,老道腿脚不便,根本跑不掉! “不行,我得去山上看看!”李老三说着就要往山边走。 村里的几位老人连忙拉住他: “老三你疯了?山路全是烟,火再一窜过来,你自己就得困在上面!” “那老道照看了俺儿子那么多年,俺不能放任不管!”李老三红着眼说道。 这时,李老大家的大儿子走了过来,攥着把柴刀说道: “三叔,我跟你去。我年轻,腿脚快,能帮你探路。” 李老三愣了下,望着他忠厚老实的样子,点了头。 ——有个伴儿,确实多份照应。 他没耽搁,从墙根抄起粗木棍攥在手里,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爬去。 破庙里,邋遢老道望着外面的大火,眼皮直跳——难道今天真要葬在这火海里? 就在这时,老黄牛“哞”地一声走了进来。 老道连忙喊道: “你怎么又来了?快下山去!” “这火有古怪,还蔓延得这么快,迟早要烧到这儿。” “你赶紧去找你主家,带他们先离开村子躲躲!” 话音刚落,庙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往这边爬。 老道赶紧抬眼望去,看清来人竟是李老三,急忙瘸腿迎上去: “哎呀,老三哥,你咋来了?” 李老三快步上前扶住他,喘着气道: “我见老黄没回村,又想起你腿脚不便,就跟大侄子来扶你下山!” 老道这才注意到李老三身后的汉子,看样貌竟和那小子有几分像,只是更憨厚些。 他皱着眉摆手:“这可不行?山路又陡又黑,太不安全了!” 那汉子往前一步说道:“道长,俺背你走!俺结实,下山不累!” 可话刚说完,一阵狂风突然卷来,火舌瞬间变了方向,朝着破庙这边漫过来! 老黄牛当即挡在众人身前,鼻孔喷着粗气,猛地张开嘴打了个响鼻。 一股浑厚的气浪突然炸开,竟把涌到庙门口的火苗全扑了回去。 连地上的火星都灭了大半! 众人大喜过望,老黄牛见自己喷的气真能灭火。 先前对大火的惧色一扫而空,甩了甩尾巴,竟径直朝着庙外的火海走了过去。 它走到火势最旺的地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哞”地一声打了个响鼻。 ——气浪炸开,身前的火舌当即矮了半截,焦黑的枝桠冒着青烟往下掉。 接着它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每一下都带着浑厚的气浪。 像无形的扫帚似的,把后山上的火一层层压下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后山的明火就灭了,只剩漫天黑烟裹着焦糊味往上飘。 可河北村的火还在烧,离这儿隔着段距离。 老黄牛抬头望了望那边的火光,忽然往山边挪了挪,昂起头深吸了好长一口气。 ——肚子都鼓了起来,接着猛地打了个大喷嚏! 这一下的气浪竟带着细碎的水珠,像阵小雨似的,直直飘向河北村的方向。 不过片刻,那边的火光就暗了下去。 李老三和邋遢老道站在庙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都直了。 ——谁能想到,这头看着普通的老黄牛,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第156章 九皇子见仙师 那年轻仙师本就没回湖县,径直在湖川乡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 先前在十九皇子面前夸下海口。 这要是就这么狼狈回去,岂不是有损自己“仙人”的脸面? 先在这儿将就一晚,等明天再去试试吧! 可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众人惊恐的吵嚷: “火!大火!那山上着大火了!” 年轻仙师哪还坐得住? 当即冲出去往声音来处望去。 ——心里“咯噔”一声,那着火的山,不正是方才跟那头老牛打斗的地方吗? 怎么会突然着火? 他猛地想起什么,忙摸向腰间,果然少了几张符纸! 坏了,难道是丢在山上的符纸引的火? 山烧了倒也罢了,可那山上满是灵根! 这要是被烧了,即便他是仙师,也没法向老皇帝交代! 他当即汗流浃背,彻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转身就往山那边狂奔而去。 然而刚走到河柳村路口,就被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两人站姿笔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看就不是寻常村民。 “我家主人有请,仙师,请吧。” 左边那男子开口,声音没半点起伏,既不恭敬也不怠慢。 年轻仙师眉头一皱——这俩人气质冷硬。 站姿透着股常年习武的规整,不是武者是什么? 他曾在云上客舍当伙计,那地方满是江湖武者,早看熟了这股气场; 现在自己又成了仙师,自然一眼就认出他们武者的身份。 能让武者随身跟着,这背后的人来头绝不会小。 但他毕竟顶着“仙师”的名头,先前虽败给老牛,骨子里的傲气还在。 当下也不惧,只抬了抬下巴: “你家主人是谁?在哪见?” 男子却不答,只侧过身让出条道: “仙师去了便知,我家主人候着您呢。” 年轻仙师心里犯嘀咕,可转念一想,自己正急着去山上查看灵根, 若能借这“主人”的势力,或是让他们帮忙倒省些事。 再者,他料定对方不敢对“仙师”无礼,便冷哼一声: “前头带路!若敢耍花样,休怪我不客气!” 男子依旧面无表情,转身往河边走去。 年轻仙师紧随其后,心里纳闷: 什么人大晚上竟在河里待着? 走了没几步,就见水边泊着一条小船。两位男子停下脚,对他说道: “仙师里边请,我家主子正在船上等您。” 年轻仙师刚迈上小船,就瞧见位满头银发的男子。 ——看年纪怕过了百,气质却格外不凡。 他刚站稳,就听那男子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轻笑: “仙师今日,受惊了?” 年轻仙师看到眼前这人,气质不凡,眉宇间带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 越看越觉得面熟——像是在皇宫见过? 他猛地记起什么,惊得往后退了半步,脱口道: “你是……皇子!” 九皇子脸上的笑意温了温,指尖摩挲着玉扳指: “呵呵,难得仙师还记得本皇子。” 他顿了顿,缓缓道,“本皇子,君至仁。” “原来是九皇子。” 年轻仙师心头一跳,却又想起自己如今是“仙师”身份。 连老皇帝都要给几分颜面,在皇子面前自然不肯落了体面。 当即又端起架子,抬声道:“只是九皇子怎会在此?又为何拦我去路?” 九皇子没直接答,只身子微倾,语气亲和: “本皇子是特意来寻仙师,想请教个问题,不知仙师可有片刻空闲?” “这……” 年轻仙师犯了难——他满脑子都是山上的灵根。 若真耽误久了,灵根被烧得半点不剩。 别说请教问题,老皇帝那里他都没法交差。 正犹豫着,先前那玄色劲装男子快步走过来,俯身凑到九皇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九皇子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但余光扫到年轻仙师。 又很快掩去异色,重新笑起来,直直看向他眼底的急色: “仙师莫不是在急山上的火?” 年轻仙师一怔,没等开口,就听九皇子继续道: “仙师放心,本皇子来得巧,见那山火势头猛,已让人去灭了。”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语气:“方才刚得信,山上的灵根,并无大碍。” 这话像块石头落了地,年轻仙师瞬间松了口气。 灵根没事,便不用急着过去了。 他紧绷的肩背松下来,索性在九皇子面前的木凳坐下,抬眼道: “既如此,九皇子想问什么,便说吧。” 九皇子并没有着急开口,先是优雅地煮了一壶茶,又给旁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那侍卫上前,将茶盏捧到年轻仙师面前。 这段时间待在宫里,年轻仙师修为没长进多少,宫里的繁琐礼节倒是学了个通透。 他接过茶盏,先抿了一口,没急着开口,静静等九皇子往下说。 这时九皇子才缓缓道: “本皇子身在深宫,多是身不由己。” “一边是二皇兄,一边是三皇兄,我两不相帮,反倒两边都没落着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 “本皇子对这权力皇位,没有半分兴趣,只求能像仙师这般,踏入仙途。” “仙师先前献上来的碑文,本皇子已熟透于心。” “可始终无法入门,体内也没发现仙师提过的半分灵气。” 九皇子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恳切: “此次来这儿,本皇子隐去了皇子仪驾,悄悄前来,便是专程奔着仙师来的。” “想问问仙师,到底该如何才能修得仙法、踏入仙途?” “这……” 年轻仙师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皇子竟会说这些。 这位皇子真的不在乎权力? 只想着修仙? 这让他实在费解——毕竟他当年修出点仙法。 第一时间就离开家乡往京都跑,自荐当仙师,图的就是权力和荣华。 可他哪会教别人修炼? 当年他们五人是一起摸索着练的,能成功也多亏了那时的机缘; 自打进了皇宫,他早怠慢了修行,虽说自己琢磨出些用灵气攻击的小术法。 可这么久以来,体内的灵气半点没涨。 况且他先前连字都识得不多,能修成仙法纯是撞大运,哪懂什么教法?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至今除了他们五个,就没别人修炼成功过。 正犯愁时,他忽然想到个由头,开口道: “回禀九皇子,想要修炼仙法,其实还有个必要条件。” “哦?本皇子怎么从未听仙师讲过?”九皇子挑眉。 “嗨!是本仙师当时忽略了,方才皇子一问,本仙师才想起来!” 年轻仙师赶紧圆话,又故意摆起仙师的架子,慢悠悠道: “从古到今都传蓬莱有仙,我们五人能修炼有成,也是在蓬莱。 所以这必要条件就是——想修仙,必须得去蓬莱才行!” 九皇子眼睛当即亮了——对呀,他怎么没想到? 他们五人本就是从蓬莱出来的,这说法确实说得通! 他连忙朝年轻仙师拱手道谢: “多谢仙师指点!”说着,便朝旁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很快,那侍卫捧来两个锦盒,放到年轻仙师面前。 年轻仙师打开一看,第一个盒子里卧着一根极粗壮的灵根。 ——要是能吃下,他体内的灵气定然能涨不少; 再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满满一叠银票,数都数不过来,惊得他差点合不拢嘴。 这时,九皇子又适时开口: “仙师,不妨随本皇子走一趟。” “到时候你既能衣锦还乡,本皇子日后修成仙法,也还要多仰仗仙师。” 年轻仙师一听“衣锦还乡”,当即动了心。 ——眼下那头老牛他根本打不过,留在这儿反而丢了仙师的架子; 不如跟着九皇子走,就算日后十九皇子怪罪。 凭自己在老皇帝面前的分量,十九皇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到时候他也有说辞。 他略一沉吟,便淡淡点头: “既然九皇子诚心相邀,那本仙师便随你回去一趟吧。” 第157章 衣锦还乡 前往蓬莱的路本就不远,如今又坐着皇室专属的马车! 哪像李子游,得走足几个月! 千里路程,九皇子同那年轻仙师不过几日便到了蓬莱。 士兵连忙跪下,声音带着紧绷后的恭敬: “末将参见九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九皇子抬手免了礼,目光扫过围得严实的士兵,指了指身后的仙师,开门见山: “本王同仙师来看看这块碑,让你的人退开些,不必拦着。” 士兵不敢耽搁,忙挥手示意左右退到三丈外。 自己则躬着身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见仙师一身青衣道袍、气质清绝却无官阶标识,他才多了几分警惕。 此刻见殿下对仙师的态度,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年轻仙师没看士兵,视线已落在石碑上,指尖微抬,似乎在感应什么。 九皇子也不多言,只站在他身侧,静静等着。 年轻仙师运起石碑上的《基础练气法》,满脸诧异。 ——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随口搪塞九皇子的说法,竟然是真的。 自从自荐身份、进了皇宫成为仙师,他在宫里运功时,几乎感受不到灵气; 直到在皇宫见了那灵根,才终于让他重新感应到灵气,这才有了后来的种种事! 然而此刻运起功法,天地间竟真的有灵气涌动,他当即就地盘坐,专心修炼起来。 都说修炼不看岁月,可一闭眼一睁眼,天色已近黄昏。 他连忙起身,对九皇子忙道: “哎呀,怠慢殿下了,真是恕罪,恕罪!” 九皇子摆了摆手,问道:“仙师如何了?” 年轻仙师自然明白九皇子想问什么,点了点头道: “这蓬莱确实蕴含灵气,九皇子若是在此地修炼,必能修成仙法!” 九皇子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窃喜不已! 年轻仙师见九皇子没有急于修炼的意思,也知事情不急在一时,忙上前一步道: “前面便是寒舍,九皇子若是不介意,不妨一同前往歇息片刻?” 这些年在皇宫做仙师,他攒下不少银钱,从没有亏待过家里。 ——平日里早早就派人往这儿递银子,将老宅翻修得焕然一新。 这附近都是低矮的渔村小屋,唯独他家青砖黛瓦、朱门高院。 在一片渔户中格外惹眼,说是“高门大户”也不为过。 九皇子怎会看不出他这点心思? 虽人人称他“九皇子”,可他早已年过半百,眼前这仙师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这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在他眼里再清楚不过。 他淡淡颔首,只道:“也好。” 随即转头对仍躬着身的士兵统领吩咐: “去备两匹高头大马,本皇子要与仙师骑马同行。” 统领不敢怠慢,忙躬身应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他便快步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年轻仙师见九皇子无异议,脸上露出几分热络的笑。 侧身引着九皇子往住处的方向走: “殿下随我来,宅里已备好清茶,正好解解乏。” 九皇子不置可否,跟他一起跨上那两匹 高头大马。 两匹高头大马踏在渔村的土路上,鬃毛被风掀起。 马蹄落处扬起细尘,在一众低矮的渔屋间格外扎眼。 九皇子勒着缰绳走在左侧,马速放得缓,目光掠过道旁。 ——晒着渔网的竹竿斜斜靠在土墙上,穿粗布短打的渔翁刚从滩涂回来。 裤脚还滴着水,见了他们却猛地顿住脚,直勾勾往这边瞧; 几个挎着竹篮的渔妇也忘了赶路,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 眼神里全是好奇,连手里的活计都停了。 年轻仙师骑在右侧,腰杆挺得笔直。 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望过来的乡亲,嘴角压着笑却藏不住得意。 他故意放缓马速,让马蹄声踏得更稳些,再加上身后远远跟着的一排士兵。 ——甲胄在日头下亮得泛光,脚步声整齐划一。 虽隔着数丈远,那股子威严气势还是让道旁的人都收了声,只敢远远跟着看。 九皇子似没瞧见这阵仗,目光仍扫过滩涂上泊着的小渔船、船板上晒着的干鱼。 还有渔屋墙根下跑过的黄狗。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缰绳,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只偶尔抬眼时。 余光扫过年轻仙师那副按捺不住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又很快转回道旁景致里。 风里飘着海腥味,混着渔屋飘出的饭香。 道旁的人越聚越多,有胆大的孩童想往前凑。 被大人一把拽住,只敢踮着脚往高头大马这边望。 年轻仙师感受着这些目光,连骑马的姿势都更端正了些。 马蹄踏过一块浅坑,他还特意稳了稳身子,生怕失了态。 就在这时,九皇子突然瞥见了一个背着小药篓、身后跟着只大白鹅的小姑娘。 瞧着也就十二三岁年纪,眉眼清透,灵性十足。 便是京都里那些贵女凑在一块儿,也难有能比的。 他心头一动,忽又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孙儿。 ——今年已满十岁,却天生眼盲。 宫里的御医、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神医找了个遍,也没能治好。 这也怪不得旁人,东游医已消失整整十年,踪迹全无; 北邪医又脾气古怪,要他治病就得替他杀人,他身为皇子,怎会接受这种事? 至于药王谷,皇室本就不便与江湖势力过从甚密。 更何况两年前谷中那位顶尖宗师成了废人,药王谷的名声也跟着一落千丈。 万幸谷里还有第二位宗师撑着,虽医术不及前者。 好在谷中出了个年轻医师,倒也能勉强挑起大梁。 可对他孙儿的眼疾,依旧是束手无策。 思绪收得极快,九皇子勒住马,朝身旁的年轻仙师扬声问道: “仙师,你可识得前面那姑娘?” 年轻仙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是水丫是谁?他忍不住笑道: “九皇子说的是她啊,这是我们村的,名叫水丫,自然认识!” “认识就好,认识就好。” 九皇子低声重复了两遍,目光仍落在那小姑娘身上。 连带着她身边跟着的大白鹅都多看了两眼。 不知怎的,竟突然冒出个念头: 若将来能让这姑娘给孙儿做伴,或是…… 可他毕竟是皇子,做事素来谨慎,这点心思刚冒头。 就被他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催了句: “既认识,倒也巧了,我们接着走便是。” 第158章 水丫海边救人 靠近大海,出海打鱼难免遇上风浪——这不,今天就有艘渔船撞上了大浪。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个不慎掉进了海里。 还好他儿子眼疾手快,把人捞了上来。可即便这样,也只剩一口气了。 他儿子急忙往海边赶,一边划一边喊,让大伙赶紧去叫水丫来。 附近乡亲一看这情形,也知道事情紧急,连忙往水丫家跑着喊人。 这时,原本住在年轻仙师家的九皇子听到外面吵闹,便走了出来。 拦了个村民小哥,问前面出了什么事。 村民小哥一看朝他问话的是位白发老者,很是恭敬地说道: “有渔民打鱼掉海里了,正等着水丫姑娘救人呢!”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九皇子心中一动,连忙追问: “这水丫姑娘是谁?” 那小哥看九皇子衣着讲究,又瞅着他是从贝子家出来的。 ——村里人都知道,这两年贝子在外头发了家,隔三差五就给家里送不少银子! 他心里估摸着是位富贵人家,忙恭敬说道: “老先生是外地来的吧?” “我们村的水丫姑娘可不得了!” “前些年村里来了位道长,医术可高明了,后来就把本事都传给了水丫姑娘。” “这几年,水丫姑娘给附近乡亲救了不少人呢!” 九皇子点了点头,连忙道谢,还从身上摸出块玉石塞给了他。 那村民眼前一亮,连忙收下了。 九皇子略有所思——先前就见过那位水丫姑娘。 没想到她的医术还如此了得,在乡亲们里头口碑这么好。 既是这样,倒不如过去瞧瞧。 九皇子刚打定主意,就见那边船上的人动了。 ——几个常年出海的汉子先跳上沙滩,朝着船上喊“搭把手!”。 乡亲们没等招呼,男人们凑过去扶着船帮稳船身。 妇女们则在沙滩上铺了块干净粗布;几个力气大的小伙子直接下到船边。 小心托住老人家的后背和腿,慢慢往沙滩上挪。 没人推搡,也没人喧哗,先前喊人的儿子红着眼圈在旁跟着。 嘴里反复念叨“轻点儿,再轻点儿”,其他人都顺着他的意思。 一步步把老人家稳稳扶到粗布上躺好。 等安置妥帖,人群自然往后退了退。 围成个半圈把人护在中间——既留了透气的空当,又挡着海边的穿堂风。 有人急得直搓手,往水丫家的方向望; 也有人蹲下来摸了摸老人家的脉搏,又抬头急着喊“水丫咋还没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刚让二柱跑着去的,快了快了!” 话虽这么说,声音里还是发紧,好些人都不住地往路口瞅。 正说着,沙滩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走得快了些,还能听见竹筐里瓷瓶碰撞的轻响。 只见水丫背着个搁着几个瓷瓶的竹筐。 腰间还挂着个小藤篓,一身蓝白相间的短打衣袍利落得很。 头发用根蓝带束成个单丸子头,几缕碎发随着步子轻晃。 最显眼的是她脚边,跟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 “嘎嘎”叫着,一摇一摆地跟她同速走着。 乡亲们瞧见,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发紧的声音顿时松快下来: “水丫姑娘来了!” 人群“唰”地自动往两边让开条道。 刚才急得搓手的汉子还笑着朝那大白鹅喊了句: “大白,你也跟着来救人啦?” 听这么一打岔,周围的人都哈哈笑起来,反倒是这边的氛围没刚才那么低沉了。 大家都知道水丫姑娘医术好,她一过来就有了主心骨。 心里都觉得这老人家应该没事了,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些。 水丫快步走到老人家身边,在这群渔民面前。 她岁数不算大,十二三岁的姑娘,却半点不慌。 ——先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老人手腕上摸了摸。 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动作麻利得很。 接着她指尖一抬,在老人胸口、小腹处飞快点了几个穴位,手法又轻又稳。 刚点完,老人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海水,脸色也跟着松快了些。 水丫没停,转身从竹筐里拣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不算圆,小小的一粒托在她手心里。 她凑到老人嘴边,轻声哄了句“老伯张嘴”。 见老人半睁着眼配合,便把药丸送进去。 跟着抬手在他下巴底下轻轻扫了两下,像怕药丸卡着似的。 旁人瞧着就是个普通动作,哪知道她是悄悄用了灵气,帮着药丸化开。 没多大一会儿,原本惨白的老人脸色竟透出点血色,呼吸也匀实了。 周围乡亲都看呆了,刚才急着喊的人这会儿都放了心。 低声念叨着“还是水丫姑娘能耐”,眼神里全是赞赏。 水丫这两下看似寻常的“扫下巴”动作。 旁人瞧着是怕药丸卡喉,却没逃过九皇子的眼。 他活了半百,对修仙之事本就痴迷。 先前年轻仙师在宫里演示术法,他总凑在一旁仔细观摩。 哪怕自己尚未正式踏入仙途,眼界却远非这些普通渔民能比。 “这哪是普通医术?” 九皇子心里暗忖:“渔民的土方子可没有这般能耐。” “这又和江湖医者路术不同,何况这里还是蓬莱……” 念头一转,他顿时猜透了几分: 定是自己那些下属查得不尽不实,竟把这么重要的情报漏了! 这小姑娘哪是什么寻常医女,分明已经踏入仙途。 看她方才那般熟练的动作,说不定修为比那位年轻仙师还要高些! 他越想越心惊: 连这等人物都能被漏掉,真不知还藏着多少没被查出来? 但随即,一个念头又让他心头发热。 ——若是水丫姑娘真有仙途修为,那自己从小眼盲的孙儿,说不定真有救了! 先前他本就相中了水丫姑娘,此刻又见了水丫的能耐,更坚定了心思: 若是能让她出手,孙儿的眼睛未必不能治愈; 要是两人往后能多接触,真能生出些情愫来,那更是再好不过。 九皇子按捺住心里的冲动,告诫自己不能急。 他缓缓敛起思绪,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就立在一旁等着。 等水丫姑娘把老人家安顿好,见没什么事,众人散了,才朝水丫走过去。 第159章 搭话水丫,传闻中的道长 九皇子刚往前挪了两步,旁边的大白突然“嘎嘎”叫着窜上前半步。 雪白的翅膀“哗啦”一下张开,像块小盾牌似的把水丫挡在身后。 它歪着脖子,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九皇子。 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咕嘎”声,那模样活像在说“不许过来”。 水丫被大白护在身后,指尖悄悄攥紧了竹筐背带。 ——方才救人时的利落劲儿散了大半,耳根悄悄泛红。 她从大白翅膀底下探了半个脑袋,抬眼瞅向九皇子: 老人家满头银发梳得整齐,脸上堆着笑。 眼角的纹路都透着温和,倒不像有恶意的。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大白的羽毛,细声细气地哄着:“大白,别闹。” 大白不情不愿地收了收翅膀,却仍梗着脖子守在旁。 时不时“嘎嘎”叫两声,像是不要让她掉以轻心。 水丫这才往前站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悄悄绞着衣角。 朝九皇子弯了弯腰,声音还有点发怯:“老、老先生好,俺是水丫。” 九皇子当即就明白了,这水丫姑娘怕生! 连忙放缓语气,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怕吓着她似的: “水丫姑娘不必多礼,方才看你救那老人家,手法又快又稳,真是好医术。”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她的竹筐,装作随意地问道: “这般能耐,定是拜了高人吧?” “先前听村民说,有位道长教过你?” 水丫点点头,手指抠着竹筐边缘: “是、是道长教的,他说俺合适,便传了些本事。” 她没敢多提其他,只含糊带过。 九皇子听完,脸上的笑慢慢敛了,轻轻叹出一口气。 ——那叹声又轻又沉,倒真像个愁到骨子里的老人家。 他垂着眼瞅着沙滩细沙,声音也低了些: “姑娘有这般机缘,真好……不像俺家那孙儿,命苦。” 水丫本就怕生,见他突然低落,更有些无措。 可瞧着老人家满头白发耷拉着,又忍不住软了心,小声问道: “老先生,您、您孙儿咋了?” “俺看您这样,怪不好受的。” “他今年刚十岁,”九皇子抬眼,眼里竟似蒙了层雾,语气里全是愁: “打生下来眼睛就看不见……” “这些年,老夫带着他跑遍了地方,找了多少名医,都没用。” 他盯着水丫,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又不敢太急: “方才听村民说,你的本事是道长教的。” “姑娘可知那位道长如今在哪?” “老夫想着,若能找到他,说不定俺孙儿还有救……” 水丫抿了抿唇,摇摇头说道: “道长走了好多年了,走的时候没说去哪,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九皇子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抬眼,放软了姿态,语气里带着恳求: “那姑娘……你能不能试试?” “方才你救那老人家,那般凶险都能救回来,你医术这么好,说不定能有办法?” 水丫被他说得慌了神,连忙摆手: “俺、俺不行!天生眼盲的病,俺没治过,道长也没教过俺这个……” “俺怕治不好,耽误了。” “姑娘别慌,”九皇子连忙打断她,语气又温和又笃定: “你方才救那老人家,不也是临危不乱?” “你有真本事,就是自己没察觉。” “再说,就算试试也好,俺孙儿他……” 话到一半,他又叹口气,那模样瞧着实在可怜。 水丫攥着背带的手指松了松,心里来回打鼓。 ——俺确实没治过天生眼盲,可看着老人家这么愁,又实在不忍心。 她犹豫半天,才小声问道:“您孙儿……现在在哪?离这儿远不远?” “在京都,”九皇子连忙说道,语气里透出点光,又怕吓着她,赶紧补了句: “要是姑娘愿意,路上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老夫都安排好,保准让你顺顺当当的。” 水丫咬了咬唇,垂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俺、俺得跟家里人商量下……” “俺从来没出过远门,京都那么远,得问问俺爹娘。” 九皇子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脸上又堆起和蔼的笑,连忙点头: “该的,该的!这事肯定要跟家里人说,不急,你慢慢商量,老夫等着就是。” 他怕逼得太紧反而让她反悔,又笑着补了句: “你放心,老夫不是坏人,老夫就住在你们村贝子家。” “只求给孙儿个希望,等你跟家里人合计好了,老夫再找你细说。” 水丫看着他退开,又拽了拽大白的羽毛。 大白这才收了翅膀,蹭了蹭她的手背,“嘎嘎”叫两声,像是在安慰她。 她站在原地,望着九皇子远去的背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去京都治眼盲,俺真能行吗? 九皇子回到年轻仙师家里,正好遇见正要找他的年轻仙师。 对方看见他率先开口道:“哎呀,九皇子,您去哪了?” “方才还见您在院里,这转眼就不见了,可让本仙师一阵好找!” 九皇子温和地说道:“刚才瞧见你们村水丫姑娘在海边救人,便多瞧了两眼。” “哦,水丫姑娘啊?” “她医术确实了得,当年道长可没少教她东西!” 这话里带着点酸味,九皇子一下就听出来了,连忙追问道: “听仙师这语气,您也知道那位道长?” 年轻仙师先是瞅了瞅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把九皇子拉到一旁,小声道: “不知九皇子平日里可曾留意过江湖事?” 九皇子说道:“略有耳闻,不知仙师提的是哪一件?” “还能是哪件?自然是前两年蓬莱仙境那桩事!” 九皇子一愣,略带不解地说道: “蓬莱仙境那事可不小!” “听说当时江湖高手撞上大魔头,死伤大半。” “——还死了两位宗师,伤了两位,另有一位疯了、一位废了。” “江湖势力格局都因此变了大半。” “这么大的事,本皇子自然听过,仙师为何突然提这个?” 年轻仙师压着嗓子,生怕被外人听见,低声道: “九皇子您也知道,本仙师从前不过是个打杂的小伙计。” “全凭机缘巧合,才修得这身仙法。” 九皇子连忙摆手:“仙师过谦了。” 年轻仙师接着说道: “其实我自己也清楚,我没什么大志向,平日里多是硬撑罢了。” “在仙途上怕是走不太远,所以刚修得仙法,第一念头就是找个靠山。” 九皇子点了点头,没多言语,只示意他继续说。年轻仙师又道: “当年我还是小伙计时,无意间听少庄主提起。” “先前那大魔头,正是道长亲手斩的。” “这些年我一直崇拜道长,您瞧我这身行头,都是学着道长的样子来的!” 听他这么说,九皇子略有所思: 看来这位道长才是位真正的高人,不知何时才能有缘见上一面? 第160章 出发湖县,大白跟车 “九皇子要回京都?” 年轻仙师听到这话,满是诧异。 先前明明是九皇子自己要他领着来蓬莱学仙法的,怎么转眼就改了主意? 九皇子点了点头说道:“本皇子孙儿的事,想来仙师也有所耳闻吧?” 年轻仙师颔首。 既然到了京都,各位皇子权贵的大小事,他多少都有点耳闻。 “我那孙儿太可怜了,自打生下来就天生眼盲。” “先前见水丫姑娘医术了得,便想着请她去京都治一治。” “水丫要去京都?”年轻仙师又是一怔。 九皇子摇了摇头,摆手道:“还没应下,她说要和爹娘商量商量。”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如今既已知道修炼仙法的必要条件,仙法晚些再学也无妨;” “先把孙儿的眼治好,让他能早日看清光景,才是更要紧的事。” 年轻仙师终究涉世不深,被九皇子这老狐狸哄得尽信了。 反倒越发同情他,只觉得这九皇子一把年纪也不容易,顿了顿说道: “既是如此,不如本仙师陪九皇子再跑一趟吧。” “想来水丫跟她爹娘说这事,怕是难应允。” “她年纪太小,她爹娘定然不放心她独自去京都;” “有我这熟人照料着,他们反倒可能更放心些。” 九皇子本就打着这个算盘,见对方主动提起。 当即朝年轻仙师恭敬抱拳行礼,谢道:“那真是太好了,多谢仙师!” 年轻仙师摆了摆手,道:“九皇子言重了,这都是本仙师份内之事。” 二人踩着渐沉的暮色往水丫家走去。 远远就瞧见院门口挂着的旧灯笼亮着暖光,隐约能闻见院里飘来的酱香味。 年轻仙师上前叩门,门内很快传来水丫娘应和声: “来啦来啦!” 门吱呀开了,水丫娘手里还攥着块擦碗布。 抬头一瞧,先认出了村里的贝子,听说最近在外可发达了,给家里递了不少银子! 再瞥见他身侧满头银发、气度不凡的九皇子。 猛地想起方才女儿说的“京都来的人想请她去治病”。 顿时把话都咽了回去,连忙堆起笑说道:“是贵人啊,快进屋,快进屋!” 屋里矮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糙米饭冒着热气。 碟子里盛着醉蟹、酱蛤蜊,还有盘炒得油亮的海菜。 水丫爹正给怀里不满两岁的小儿子喂粥。 水丫坐在旁边刚拿起筷子,见二人进来,忙要起身。 九皇子忙摆手拦着: “别拘礼,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就是来叨扰两句,没搅了饭点吧?” 水丫爹放下粥碗,搓着手客气: “不搅不搅!贵人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垫垫?” 他本是随口客气,没成想九皇子竟真动了心。 ——宫里山珍海味吃惯了,可这渔家小菜的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尤其是那醉蟹,膏黄泛着油光,看着就不一样。 他瞥了眼年轻仙师,见对方也望着桌子点头,便顺势笑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添麻烦了。” 水丫娘连忙添了两副碗筷,水丫懂事地把醉蟹往中间推了推。 九皇子夹了一筷子蟹肉,鲜中带点酒香。 竟比御膳房的还对味,忍不住多吃了两口,又问: “这味道真特别!” 水丫爹刚要回话,怀里的小儿子突然伸手去够碟子里的蛤蜊,咿呀喊着“要吃”。 水丫连忙剥了个去了壳的递过去。 水丫娘趁机接话: “可不是嘛!多亏了道长的方子,这两年卖这些吃食,才没像从前那样紧巴。” 说着忽然意识到可能多说话了,赶忙停下了话茬! 九皇子自然是听到了道长这个字眼,即便万分好奇,但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提起! 九皇子慢悠悠喝了口糙米酒,才状似随意地朝水丫开口道: “水丫姑娘,方才老夫跟你提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着又转向水丫爹娘,语气放软了些: “实不相瞒,老夫那孙儿眼盲多年,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水丫姑娘帮帮忙。” “你们要是不放心……”他顿了顿,往年轻仙师那边扫了眼。 年轻仙师立刻领会,接过话头对水丫爹娘说道: “三叔,三婶子,我陪水丫妹妹一同去京都。” “路上、住处都由我照料,你们二老尽管放心,肯定不会亏待水丫妹妹的。” 水丫娘的手攥紧了围裙角,悄悄看了眼丈夫。 ——水丫爹皱着眉,盯着桌上的饭菜出神,显然在盘算什么。 水丫坐在旁边没吭声,只悄悄摸了摸弟弟,眼底藏着犹豫,又透着点想试试的亮意。 九皇子见这家人还在犹豫,忽然从袖中摸出两个小盒子。 打开后将里面两株类似植物根茎的东西放到桌上说道: “若是水丫姑娘应下,老夫愿出百两白银;” “这两株是特殊药材,就当提前的酬金。” 水丫爹娘直接被“百两白银”吓懵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可水丫却直勾勾盯着那两株灵根,挪不开眼。 九皇子看在眼里,暗自满意: 他本就是赌一把,水丫既是修仙者,定然能察觉这药根的特别,说不定会为这个应下。 这时水丫忽然开口: “老先生,这两株药材是从哪来的?还有没有别的?它们是两种不同功效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 “要是能再遇到对症的药材,您孙儿的眼盲,俺说不定能有更大把握治好。” 九皇子一听,当即惊喜道:“有!当然还有!” 水丫爹娘这才看清女儿的心思——况且还有同村贝子照料,便不再阻拦了。 次日天刚亮,两辆豪华马车就停在了水丫家院外。 九皇子特意让人备的,一辆自己和年轻仙师坐, 另一辆专给水丫——车板下垫了厚厚的棉絮,生怕路上颠簸。 水丫背着小竹篓出来,大白鹅正绕着她脚边转,脖子伸得老长,“嘎嘎”叫着。 九皇子瞧着新奇,朝水丫笑道: “这鹅倒通人性,不如让它也上车?” 水丫摸了摸大白鹅的背,它却冲马车摆了摆头,叫得更急了。 水丫便朝九皇子欠了欠身说道: “多谢老先生好意,它不愿坐车,让它跟在后面就好——它认路,丢不了。” 九皇子见大白鹅确实是“不稀罕”的模样,便笑着点了头。 年轻仙师帮水丫撩开车帘,低声说道:“水丫妹妹,路上要是闷,就喊我。” 水丫应了声,刚坐下,就见车窗外大白鹅展开翅膀, 跟在马车侧边,步速竟和马车差不多,倒像个小护卫。 马车缓缓往湖县去,车轮碾过官道,果然没什么颠簸。 水丫扒着车窗看——从前她只在村里和海边转, 这会儿瞧着路边的树、远处的田,都觉得新鲜。 偶尔大白鹅凑到窗边“嘎嘎”两声, 她就摸出怀里的饼子,掰一块渡点灵气丢出去。 大白鹅接住了,便晃着脑袋跑到前面领路。 前面马车上,九皇子靠在软垫上,对年轻仙师说道: “水丫这鹅,倒不像凡物。” 年轻仙师刚掀帘看了眼,就见大白鹅猛地抬头, 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眼神竟透着点锐利。 他愣了愣,回头道: “许是海边养的鹅,比寻常的鹅通些灵性吧。” 九皇子没再多说,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 不管鹅怎么样,只要水丫能去湖县找灵根、治好孙儿的眼,其他都不重要。 第161章 榕山遇刺 这一次,九皇子特意考虑到有水丫的存在。 一路嘱咐车夫放慢脚步,走了四五天,才到榕山脚下。 马车停在山道入口暂歇,年轻仙师掀帘探头,回头对九皇子道: “过了这榕山,往前便是湖县了。” “前段时间我翻了这边的县志,前些年这儿闹过劫匪!” “不过有本仙师在此,想来也没人敢劫咱们!” 九皇子靠在软垫上轻笑,捻了捻须: “这一路安稳,全仗仙师在。” “有仙师护着,别说劫匪,就算即便是江湖武者,哪敢来扰?” 话音刚落,有五个汉子从后面沿着两辆马车走了过来。 第一个汉子身着粗布无袖劲装,头发束成发髻,额间缠着深色头带,约莫四十岁。 满脸络腮胡,神情凶悍,步子迈得极沉,透着股暴烈劲儿。 第二个汉子穿了件带花纹的青色短打,头发用红带束起,看着年轻些。 眼神锐利,瞧着精明又桀骜,走路腰杆笔直。 第三个汉子身形最为壮硕,穿着带毛边的坎肩,脖子挂着串木珠,三十岁上下。 面容沉稳,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力。 第四个汉子穿着深绿色劲装,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满脸是毛,三十岁左右。 动作灵活,眼神机敏,路过马车时脚步未停。 第五个汉子身着蓝色单衣,头发松松束着,二十岁出头。 身形相对瘦削,眼神锐利,脚步轻快。 五人对这两辆马车和那只大白鹅多瞅了两眼。 似是好奇,却为了不节外生枝,没停下脚步。 跟在马车后的侍卫当即警惕起来,五人却压根没搭理,只顾赶路。 最后一个汉子忽的停下,瞥了侍卫一眼,不屑道: “老子们不做劫匪好多年了!”说罢加快脚步,直直往前走了。 坐在马车里的 九皇子和年轻仙师都听见了。 只当是句玩笑,也没在意,由着他们径直离开。 坐在后面马车的水丫,也听到了这话,心里满是好奇,悄悄掀开窗帘一角。 她本就怕生,只怯生生朝外面瞅了两眼。 见是陌生壮汉,连忙合上窗帘,小手悄悄拍了拍胸脯,才算定了定神。 五人刚往山道走了没几步,最前面的汉子猛地停脚,胳膊一扬,后面四人立马顿住。 “大哥,咋停了?前面就到家了,快走啊!” 一人急着问:“这三年在外漂着,我早想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不对劲。”最前面的汉子是他们的老大,皱紧眉,声音沉得发哑。 老二立刻把手指按在嘴边:“嘘!听大哥的,咱兄弟几个哪回不是靠大哥避的险?” 老四满脸是毛,挠着腮帮子嘀咕道: “咱自己的地盘啊,有啥不对劲?这山头咱趴了多少年,闭着眼都熟!” “就因为是自己地盘,才不对劲!” 汉子瞪他一眼,抬手指着山: “这儿的风吹草动我能不知道?” 老二脸色也变了:“大哥是说……咱们走后,这里来了批新劫匪占山了?” 汉子郑重摇头:“怕不是劫匪。” 他抬手往空中一探,收回手凑到鼻尖嗅了嗅,突然沉声道: “是江湖武者的气,还有官兵的味!” “啥?!”四人惊得异口同声,嗓门陡然拔高。 这话刚落,马车里的九皇子和年轻仙师脸色就是一凝。 原以为是乡野汉子的口角,竟藏着些门道。 不等几人再细想,山中突然“咻咻”声大作,数十支箭矢直奔五人射来! 汉子刚喊出“躲”,老三已往前踏了两步,将兄弟护在身后。 猛地拽下脖子上的木珠,沉一口气,朝着飞箭狠狠吼出一声! “喝——!” 声浪撞得空气都荡开,那些箭矢“哗啦啦”全震落在地,箭杆还在地上蹦跳着发抖。 山两侧密林中,领头人怒骂一声“该死!” 大手一挥——先有几十个身穿布衣的汉子涌出来。 虽衣着普通,可腰间硬挺的弧度、迈步时沉稳的架势, 明眼人一看就带着官兵的底子! 他们刚要缠上五兄弟。 林中又窜出十几人,脚踩石、掠草尖,轻功利落,竟是三流武者; 后面紧跟着几位二流武者压阵。 最前头两个却身形更快、气息沉凝,赫然是一流武者! 这群人压根不看五兄弟,直奔两辆马车杀来。 ——显然是冲马车来的,五兄弟不过是误打误撞破了埋伏! 马车后的侍卫当即拔刀迎上,可那些武者身手太狠, 刀光劈过来时带着风响,侍卫们哪能招架得住,很快便落了下风。 唯有九皇子那两位贴身侍卫,一左一右舞刀成花, 勉强跟两个一流武者战得平手, 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又被这两位一流武者缠死,压根顾不上其他人。 马车内,年轻仙师早起身挡在九皇子身前, 指尖攥着黄符,目光死死盯着外面,却没贸然出手——他得先护住九皇子。 另一边,那伙布衣汉子跟五兄弟刚碰了两下, 见同伴直奔马车,竟虚晃一招就往马车那边靠! 老四挠着满是毛的腮帮子:“大哥,他们不跟咱打?” 老大眼一瞪,攥紧拳头: “路见不平就得管!况且还在咱地盘上撒野!打!” 话音未落,老大已冲了上去, 粗布劲装下的胳膊绷得结实,一拳砸在一个往马车冲的汉子后心。 那汉子正挥刀往马车近,冷不防被砸得往前踉跄。 老三紧接着跟上,拽下的木珠随手一甩, “啪”地抽在另一个汉子手腕,对方刀脱手的瞬间, 老三已掐住他胳膊,猛地往地上一掼,“咚”的一声闷响。 老二眼神锐得很,专挑汉子空档钻,青色短打晃过, 脚尖已踢在一人膝盖弯,趁对方屈膝的功夫,手肘顶在他胸口。 老四虽糙,动作却灵活,绕到一个汉子身后, 胳膊勒住对方脖子就往旁拖,任凭对方挣扎也不撒手。 最小的汉子穿着蓝单衣,脚步轻快得像风, 专打汉子下盘,几下就把两个汉子绊得站不稳。 这五人全靠拳脚,几下就把这几十个汉子撂得七倒八歪。 五兄弟又朝那群武者冲上去! 老大一拳能震得武者发麻, 老三的木珠抽在身上就是一道红印, 老二的肘击、老四的蛮力、老五的巧劲,竟一个能顶两个武者! 原本想攻上马车的武者,瞬间被五兄弟冲得阵脚大乱。 马车边,大白鹅一直护在水丫那辆车旁, 脖子伸得老长,挺着胸脯,黑眼珠盯着打斗的人群,翅膀随时蓄势待发! 第162章 大白护主,水丫出手 虽然五兄弟勇猛,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太多。 那些被打倒的布衣汉子竟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眼神发狠,动作却依旧整齐,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正规官兵。 “大哥!” 老二突然沉喝一声,眼神扫过重新围上来的汉子们,话里藏着急色。 他看得分明,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伤亡,只想着用人数堆死他们,再冲去马车。 老大眉峰拧成疙瘩,粗粝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沉声道: “都在咱自己的家门口了,还能被欺负到?” “不要留手!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老大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脚下青石板都被踩得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绷紧的皮囊。 再挥拳时,胳膊上的肌肉绷起老高,竟隐隐裹着一层土黄色的虎影! “吼——” 虚影随拳而出,真像头下山猛虎,前爪一扑就拍飞两个官兵。 那两人撞在树干上,当场吐出血来。 紧接着虎影又甩头,一口“咬”住个武者的刀。 咔嚓一声就把精铁刀杆震裂,余劲还把人掀出去两丈远。 老二见状,脚尖点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姿突然变得轻巧。 他手肘往斜上方一顶,一道浅棕色的鹿影倏地从身上飘出。 鹿鸣清亮,四蹄腾跃间快得只剩残影。 有个想从侧面绕去马车的二流武者,刚抬刀就被鹿影后蹄踹中腰侧。 整个人像被鞭子抽过,横着飞出去撞在同伙身上,两人全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鹿影还不罢休,转着圈在五人周围蹦跳。 但凡有官兵想靠近,就被它蹄子蹬得手腕发麻,刀都握不住。 老三最是凶悍,他往地上一跺脚,胸口的木珠全散开来握在手里。 随着一声粗吼,一道黑褐色的熊影猛地冒出来。 身形比老三还壮一圈,熊掌拍在地上“咚咚”响。 有个带头的官兵举着长矛刺向老三,熊影直接迎上去。 熊掌一抓就捏碎了矛尖,再顺势拍在那人胸口。 ——只听闷响一声,那官兵当场就蜷在地上不动了。 熊影还在不停吼叫,震得周围树叶簌簌往下掉。 靠近的人耳朵里嗡嗡响,连动作都慢了半拍。 老四的猿影最是灵活,他蹭地跳上旁边的矮树,身子一荡就落在个武者身后。 一道灰黑色的猿影跟着他的动作窜出,爪子挠向那武者后颈。 武者想回头格挡,猿影却比他快一步,指尖划过他喉咙。 ——那武者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就倒了下去。 猿影还跟着老四在人群里穿梭,一会儿抓眼睛,一会儿踹膝盖。 凡是被它碰到的人,没一个能站着的,比老四的拳脚还狠辣。 老五的鹤影最是凌厉,他站在马车侧方,身形绷得笔直。 一道白色鹤影展开翅膀,尖喙和利爪闪着寒光。 有个二流武者想绕开五兄弟直奔马车,刚靠近就被鹤影盯上。 鹤影猛地俯冲,尖喙一下啄在他手腕上,那武者吃痛,刀“当啷”掉在地上。 没等他捡刀,鹤影又用翅膀一扇,他整个人往后踉跄,正好撞在老大的虎影上。 被虎影一爪子拍在背上,当场喷出一口血,瘫在地上没了气息。 密林中,那道始终没露过面最开始发号施令的人。 指尖捏着半截断枝,眼底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原以为靠官兵和武者堆着耗,总能耗死五兄弟。 可见五道兽影把阵脚守得纹丝不动,指节猛地一攥,断枝当场碎成渣。 “哼,倒是小瞧了这几个山野汉子。”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目光从缠斗的人群上猛地移开。 斜斜扫向后方那辆始终安静的马车。 第一辆有这五个粗汉和侍卫死护,按情报还有仙师在,实在难啃; 可这第二辆,看着没人特意守着,却能被九皇子带在身边。 里面的人必定对九皇子也很重要,不如先杀了! 念头刚落,他脚尖轻点树干,竟像片叶子般腾空而起。 贴着密林边缘绕出弧线,避开所有人视线,直扑第二辆马车。 他腰间别着柄短匕,寒光在林影里一闪,眼看就要摸到马车帘。 “坏了!水丫妹妹!” 第一辆马车内,年轻仙师瞥见那道突袭的身影,脸色骤白,攥着黄符要往外冲。 九皇子当即按住他:“稍安勿躁!” 九皇子靠在软垫上,指尖捻着须,目光锁着窗外,心里早有计较: 这小丫头看着怯生生,真本事却不一般——正好借这机会试试她。 你这只会靠符的水货仙师哪能和她相比! 还用得着你操心? 她自保绰绰有余。 果然,没等那人靠近,马车旁的大白鹅猛地直起脖子! 它早蓄力半天,黑眼珠里满是怒气,原本耷拉的翅膀“唰”地展开! 对着来人就“嘎嘎——”狂叫起来! 叫声未落,它长长的脖子往前一伸,一道清亮的水线“咻”地喷了出去。 ——速度快得离谱,带着股子冲劲。 那人压根没把这只鹅放在眼里,可水线来得猝不及防。 他压根躲不开,水线正正撞在他胸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像被重锤砸中,身子往后飞出去。 撞在山道旁的岩石上,短匕“当啷”掉在地上,人当场就没了气息。 ——竟是被这道鹅水直接秒杀! “大人!” 围攻的武者和官兵见发号施令的人被秒杀,红着眼齐齐扑向大白鹅。 刀光直逼鹅身,大白扑腾着翅膀躲闪,却被一把刀划破了翅膀边缘的绒毛。 雪白的羽毛混着血珠掉在地上,“嘎嘎”的叫声都带着疼。 “不准欺负大白!” 马车里的水丫再也忍不住了。 ——刚才还怯生生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攥紧。 眼圈瞬间红了,掀帘的动作都带着股子急劲,踉跄着冲了出来。 她盯着扑向大白的人群,声音发颤却透着狠劲,对着地上的大白喊: “大白,来点水!” 大白疼得脖子发颤,却仍挣扎着抬头张嘴,往外喷水。 一道水流“唰”地喷向空中,可这点水哪能够用。 “不够!再来点!”水丫急得跺脚,小手往空中一伸,眼底的水光越来越亮。 大白像是听懂了她的急,猛地昂起脖子,拼着全身力气往空中吐水! 这次不再是细流,而是“哗哗”的水柱直冲空中。 吐到最后,它身子一软,“扑通”趴在地上。 翅膀耷拉着,连叫都没力气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空中的水越聚越多,真像一条悬着的溪流,水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水丫见他们还在挥刀砍大白,再也压不住火,猛地挥手嘶喊:“打他们!” 悬着的溪水瞬间炸了! 化作一道半人高的浪头,“哗啦啦”往人群里拍去。 ——又快又猛,带着股冲劲。 那些官兵和武者还没反应过来,浪头就结结实实拍在他们身上。 “嘭”的一声闷响,几十号人全被掀飞出去,有的撞在树上,有的摔在地上。 一个个浑身湿透,成了落汤鸡,刀枪散了一地。 可这还没完! 粘在他们身上的水没顺着衣角往下淌,反倒像活过来似的,突然往一起聚。 顺着胳膊、腿缠上去,瞬间凝成水绳,把他们手脚捆得死死的! 刚想挣扎的人,水绳又往紧勒了勒,勒得他们龇牙咧嘴。 怎么挣都挣不开,只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山道上静得只剩水流滴答的、声音。 五兄弟看见这一幕,全愣在了原地。 老四挠着腮帮子,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什么鬼?咱哥几个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打法?” 老大皱着眉,只盯着水丫的方向,眼底满是惊疑。 第一辆马车内,年轻仙师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手里的黄符攥得皱成一团,喃喃道: “水……用水打人?这也是仙法?水丫妹妹也是仙师?” 九皇子却只是捻了捻须,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他早说过,这小丫头,没那么简单。 第163章 暴躁的十九皇子 老大收回落在水丫身上的目光。 喉结狠狠滚了滚,抬手抹了把脸,自嘲似的啐了口: “嘿,咱哥几个今儿真是……有点不自量力了。” “原以为是来见义勇为,结果人家小姑娘动动手。” “就比咱哥五个拼尽全力还管用——这群杂碎,哪轮得到咱来逞这英雄?” 他扭头瞪着还在发愣的几个兄弟,抬腿朝老四虚踢了一脚: “看傻了?都杵着干嘛?走喽!” 老四揉着腿,挠着后脑勺嘿嘿笑道: “不是大哥,这耍水的法子也太邪乎了……” “咱兄弟几个这几年算是白练了!” “原想着见义勇为露一把,结果倒成了人家的陪衬喽。” “少扯这些!” 老大沉声道,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憋屈: “知道自己斤两就好,往后别再瞎琢磨,先看清自己够不够格。走!” 刚走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唤:“五位英雄留步!” 老大脚步一顿,几兄弟也齐齐回头。 只见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被猛地掀开。 走下来一位满头银发的半百之人——正是九皇子。 他背脊挺得笔直,一点不显老态,脸上堆着和蔼的笑。 身后还跟着那个攥着黄符、一脸倨傲的年轻仙师。 老二悄悄往老大身边凑了凑,压着声音说道: “大哥,这老头看着和蔼,全是假笑。再说……” “咱们刚才的行为太不自量力了,怕早成了人家的笑话。” 老大眼皮抬了抬,不动声色点点头。 ——何止是笑话,本就是实打实的不自量力。 他也瞧出来了,这老头看着和善,这眼神却让人打心底里不舒坦。 九皇子几步就跨到跟前,老远就抱拳作揖,声音透着热络: “几位英雄,老夫多谢几位方才出手相助!” “若非几位身手了得,拦着这些歹人,老夫这边怕是脱不开身。” “不知几位尊姓大名?” “老夫从京都来,此次出行遇上这劫杀,能遇上五位英雄,也算是运气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五兄弟已经消散的兽影痕迹。 眼神里的“欣赏”掺着点算计: “老夫看几位武艺卓绝、侠肝义胆,正好接下来还有段路,想请几位当几日护卫。” “酬劳绝不含糊,重金相谢如何?” 老大一听“护卫”俩字,当即摆手,语气干脆,也带着认了不足的坦然: “老先生别客气。” “俺们兄弟就是山野粗人,今儿算瞧透了。” “原想着闯荡江湖,可遇上真有本事的,咱这点功夫差远了,真是不自量力。” “以前还觉得自己能打,现在才知道是坐井观天。” “在外头闯荡几年,早烦了打打杀杀,就想赶紧回家守着几亩地过日子。” “这护卫的活,实在接不了,也担不起。” 这话一出口,九皇子脸上的笑顿了顿。 嘴角的弧度僵了半秒,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 ——快得像风吹过,转瞬间又换成惋惜的模样。 他瞥了眼不远处正蹲在地上摸大白鹅翅膀的水丫。 手指在身侧悄悄攥了攥,没再多说硬话。 “也罢,” 他叹了口气,语气装得满是遗憾: “既然几位英雄心意已决,又有归乡的念头,老夫也不能强人所难喽。” 说着,他给身后的贴身护卫递了个眼色。 那护卫立刻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袋子,九皇子亲手接过来,递到老大面前: “这点银子不算谢礼,就当给几位英雄路上买酒喝的,千万别推辞。” “也谢过几位英雄方才愿意出手相助。” 老大也不矫情,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往怀里一揣,粗声说道: “那俺们就不客气了。老先生保重,俺们走了!” 说完,他冲几个兄弟使个眼色,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大又快,没再停过半分。 看着五兄弟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九皇子脸上的笑才一点点冷下来,方才温和的眼神沉得发暗。 方才那点被拒绝的不满,像根小刺扎在心里。 ——他九皇子想要拉拢的人,还从来没有敢这么干脆推辞的。 更别提是这几个莽夫,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这几个人好看。 一直站在身后的年轻仙师撇了撇嘴开口说道: “这几个莽夫,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九皇子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目光又飘向水丫的方向,眼底的阴翳却深了些。 ——留不下五兄弟没关系,这丫头,还有那只大白鹅,一定要想办法留在手里! 就这么个毛丫头,难道本皇子还拿捏不住吗? 他指尖悄悄舒展开,方才攥出的印子淡了些,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和蔼到骨子里的笑。 连眼角的纹路都像透着暖意,迈着缓步子朝水丫那边走过去。 水丫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拿出自己的小瓷瓶帮大白上药!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九皇子,又赶紧低下头。 小手轻轻顺了顺大白的脖子,小声哄道: “不疼了啊,上上药一会儿就好……” 九皇子在她跟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特意放轻了声音,慢声细语的,像对着自家晚辈: “水丫姑娘,大白没事吧?” 水丫眼眶有点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九皇子往前凑了凑,声音软和和道: “水丫姑娘,多亏你方才出手,不然老夫和大伙都要遭殃了。” “你看你手都沾了泥,累坏了吧?” 水丫攥紧小瓷瓶,头埋得更低,小声应道:“没、没累……” 九皇子又盯着大白的翅膀,叹道: “这鹅多通人性,护着你也护着大伙,都怪老夫没看好,让它受了伤。” “要不把它也抱上车里,让它也歇会?” 水丫摇摇头,把瓷瓶往兜里一揣,含糊道: “大白不爱上车……俺陪它待会儿就好。” 另一边,湖县县衙里,十九皇子正把案几拍得震天响,满脸戾气地咆哮: “废物,全是废物!” “派了这么多人,竟然一点屁用没有,全打了水漂!” “还有那个狗屁仙师!” “忘恩负义的墙头草,废物点心一个!” “连头牛都打不过,还敢烧山惹祸。” “烂摊子扔给本皇子,转头就跟九皇兄亲近!真不是个东西!” 他踱着步,胸口鼓得老高: “现在倒好,九皇兄带着这废物又回来了!” “本皇子要是还不能把那些灵根握在自己的手里!” “岂不是给那虚伪的老东西做了嫁衣?” 猛地停步,他指着跪在下首的县令,厉声道: “湖县!两日之内,必须让湖川乡那几个村全搬走!办不到,你就别干了!” 顿了顿,又说道“至于那头牛,本皇子自有办法!” 县令被骂得头都不敢抬,等他气稍顺,才嗫嚅着问道: “那……长生道长家怎么办?” “他家在村里住了几十年,怕是不肯挪窝……” “你脑子里装的难道全是浆糊?” 十九皇子眼睛瞪得溜圆: “不会先把村里其他人迁走?” “到时候只留他一户,看他搬不搬!” 县令还想再说,十九皇子已不耐烦地打断道: “别跟本皇子这‘这啊那的’!就两天!再办砸了,你就滚回老家种地去!” 县令浑身一哆嗦,连忙应下: “是、是!本县这就去办!” 第164章 封村撵人 十九皇子看着已经退下的县令,眼底的戾气半点没散。 只觉得那老东西弯腰退出去的背影都透着股敷衍。 他烦躁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冷嗤一声: “阳奉阴违的老狐狸,指望他办事,迟早误了本皇子的大事!” 他转身走到案边,手指在腰间挂着的令牌上狠狠一攥。 那令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刻着的纹路透着威压。 猛地抬手,他将令牌掷给身旁垂首侍立的侍卫,声音沉得像冰: “拿着本皇子的令牌,去附近的驻军大营,把任都尉的人调过来一半!” 侍卫连忙上前两步接住令牌,指尖触到令牌的冰凉时,身子下意识绷直: “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 “等等!”十九皇子突然叫住他,眼神里添了几分狠厉, “告诉任都尉,就说本皇子有令——湖川乡那几个村子,两天之内必须清干净。” “谁敢拦着,不管是村民还是那什么道长,全部处理掉,不用跟本皇子请示!” 侍卫心头一凛,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看着侍卫快步离去的背影,十九皇子才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九皇兄,你也想抢灵根?你配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叩声,一个小太监探头进来,战战兢兢道: “殿下,京都传来消息,说是二皇子询问您这边的事……” 十九皇子脸色骤变,随即又压下火气,沉声道: “知道了,就说本皇子一切顺利,不日就能回京都!” 小太监不敢多问,连忙应着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十九皇子一人,他盯着案上摊开的湖县地图。 目光死死锁在“湖川乡”三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长生道长?一个乡野道士罢了,也敢挡本皇子的路?等着瞧!” 县令刚踏出大殿门槛,额角的冷汗就顺着皱纹往下淌。 ——后背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得发慌。 守在廊下的师爷见状,忙快步上前扶住他,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十九皇子他……没为难您吧?” 县令摆了摆手,脚步虚浮地往台阶下走。 直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 “为难?他是要我的命!唉,拖不下去了……” “魏状元之前不是来信,说早跟长生道长递了话。” “让他赶紧回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他攥紧了手,指节都在打颤: “十九皇子那脾气你也瞧见了,现在连两天期限都给定死了,眼里的杀意都快藏不住了。” “这要是长生道长还不来,别说我这县令当不成,咱们整个县衙的人,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师爷扶着他的胳膊,眉头拧成一团,手指却飞快地转着,忽然眼睛一亮,凑到县令耳边,声音压得更细: “大人,办法倒不是没有,还是‘拖’,但这次换个策略!” “哦?什么策略?” 县令眼睛猛地睁大,抓着师爷的手都用了力: “师爷你快讲!” “咱们把县衙里所有衙役、文书全带上,今晚就搬去湖川乡住!” 师爷飞快地说道: “把阵仗摆足了,明面上就说‘奉皇子令,即刻着手安排村民迁移’。” “十九皇子要是派人来催,您就说‘正在乡里头跟村民逐条商量,事关民生,得慢慢来才稳妥’;” “他要是召您回去,您就推说‘走不开,怕一走就乱了套’。” “他总不能亲自去乡野之地盯着您吧?” 县令愣了愣,随即又皱起眉: “这……这能行吗?万一两天之内,长生道长还是没回来呢?” “大人,这已经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了!” 师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咱们这么做,至少能把这两天熬过去,也能给长生道长多争取点时间。” “真等熬到最后一刻,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总比现在就硬着头皮带人去拆村、跟长生道长硬碰硬。” “最后落个两边不讨好,连命都保不住强!” 县令沉默了片刻,望着远处阴沉的天色,终于狠狠一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当即转过身,对着廊下候着的衙役头目喊了一嗓子: “去!把县衙所有人都叫齐!” “再备五辆马车,带上文书、印信,半个时辰后,咱们去湖川乡!” 衙役头目虽摸不着头脑,但见县令脸色铁青,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了。 半个时辰后,县衙门口果然浩浩荡荡聚了二三十号人。 背着文书箱、扛着铺盖卷,跟着县令和师爷,坐上马车,朝着湖川乡的方向赶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倒真像要去办什么要紧事似的。 马车刚碾过湖川乡外的石桥,前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叶碰撞声。 ——二三十个披甲兵士横执长枪,像道铁墙似的挡在了路中央。 枪尖闪着冷光,直对着马车队伍。 县令心里“咯噔”一下,忙掀开车帘跳下来。 强撑着官威往前迈了两步,大声质问道: “你们是哪部的兵士?” “未经本县允许,竟敢擅自封锁湖川乡?” “眼里还有王法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从兵士后头走出来。 甲胄上的铜扣擦得发亮,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冷得像冰。 他斜睨了县令一眼,嘴角勾起抹嘲讽,声音沉得发闷: “你就是湖县那废物县令?” 县令被这声“废物”噎得脸通红,刚要开口反驳,就听那将军又道: “回去吧,本都尉奉十九皇子令,从今日起,这湖川乡由我全权管辖。” “迁村的事,轮不到你这拖拖拉拉的老东西插手,没你事了。” 这正是十九皇子调派来的任都尉。 县令急了,往前凑了两步想争辩,却突然听见村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房子!别烧我的房子啊!” “放开我爹!他年纪大了,禁不起打!” 他猛地扭头往村里看。 ——只见几处农舍的屋顶已经冒起了黑烟,火舌舔着茅草往上窜; 几个兵士正拽着个白发老人的胳膊往外拖,老人挣扎着不肯走。 一个兵士抬脚就往他腿上踹,老人“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被拖着往前挪,地上蹭出一道印子。 还有妇人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哭,兵士手里的长枪直接戳在她们脚边。 喝骂着“赶紧滚,再磨蹭连你们一起烧”! 不过短短片刻,村里的男女老少就被兵士们像赶牲口似的往村口撵。 哭喊声、怒骂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县令脸色“唰”地白了,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原想着摆阵仗“拖”。 却忘了十九皇子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余地,直接派了兵士来硬的! 师爷也慌了,赶紧拉了拉县令的袖子,小声道: “大人,不行,咱们拦不住……再待在这,万一任都尉迁怒咱们,怕是要出事!” 任都尉瞥了眼脸色惨白的县令,冷笑一声,冲身旁的兵士抬了抬下巴: “把他们的马车往旁边挪挪,别挡着道——耽误了皇子的事,谁都担待不起。” 两个兵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就去挪县令的马车。 县令望着村里越烧越大的火,又看看眼前凶神恶煞的兵士。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拖不住了。 第165章 归来 任都尉得意洋洋的站在原地,双手环在胸前。 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县令惨白的脸,嘴角那抹嘲讽就没落下过。 师爷在旁边急得直拽县令的袖子,指尖都泛了白。 可县令像定在了地上,脚底板黏着泥似的,愣是没挪半步。 他盯着村里窜起的黑烟,眼里又急又恨。 可喉咙像堵了棉絮,半句硬气话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一个穿着小校甲胄的小将,从村里快步跑出来。 到任都尉跟前“噗通”半跪在地,高声禀道: “禀报都尉!河头村、河南村的人都给撵出来了。” “老弱妇孺挤在村口,您看下一步怎么处置?” 任都尉眼皮都没抬,只朝县令那边撇了撇嘴,语气轻慢得像说件鸡毛蒜皮的事: “处置?他们的父母官不就在这儿?问我干啥?问他去——” 这话像巴掌似的甩在县令脸上,他刚要张嘴辩解。 任都尉却突然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追问那小将: “另外几个村子呢?河北村、河柳村,怎么没动静?” 小将连忙直起身回话: “回都尉,河北村被后山挡着,进出就一条河,没正经路。” “兵士们带着人不好走,得慢些;” “至于河柳村……有一户我们不敢搬,他们家里有位在册的道长。” “按咱们大武律,就算是十九皇子的令,也不能强迁在册道士的住处!” “在册道长?” 任都尉眉峰挑了挑,突然把目光转过来,直勾勾盯着县令,语气沉了几分: “你还把文书印信也都带过来了?” 县令愣愣点头,心里直打鼓。 ——他摸不透这武将突然问文书要干啥。 可眼下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带、带了,都在师爷箱子里。” 任都尉“嗯”了一声,往前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那户的道长真是在册的?有凭据么?你把道籍拿出来我看看。” 县令心里犯嘀咕,却不敢迟疑,赶紧给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连忙蹲下身,从随身的文书箱里翻了半天,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正是长生道长的道籍,封皮上还盖着县衙的红印。 他刚把册子递过去,任都尉伸手接过来,眼神都没扫一眼。 突然“唰”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那刀泛着冷光,刀刃刚出鞘就带着股寒气。 不等县令和师爷反应过来,他抬手“啪”地一下,佩刀重重劈在道籍上。 只听“哗啦”一声,那本装订好的道籍瞬间被劈成了两半,纸页碎得满地都是。 县令和师爷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任都尉却毫不在意,把佩刀还回鞘里,扭头对那小将冷声道: “现在好了,道籍没了,他不是在册道长了。” “去,把河柳村那户的门拆了,人直接拖出来——出了事,本都尉担着!” “这、这……”小将看着满地的碎纸,又看看脸色煞白的县令,迟疑着不敢动。 县令这才回过神来,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头顶。 他也不管什么官威不官威了,往前窜了两步,指着任都尉的鼻子就骂: “任莽夫!你敢毁道籍!那是县衙存档的官册!” “是按律登记的凭据!你这是犯法!是抗律!” 任都尉却跟没听见似的,只掏了掏耳朵。 指尖弹了弹不存在的耳屎,连眼皮都没往县令那边抬。 任凭县令怎么跳脚骂,从“目无王法”骂到“早晚遭天谴”。 他都像听戏似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直到县令骂得嗓子都哑了,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冷得像冰: “犯法?在这湖川乡,本都尉的刀,就是王法;十九皇子的令,就是律条。” 他说着,突然扭头冲那小将喝了一声: “还愣着干嘛?等着那道长给你念咒么?” “去!把人都清出来,天黑前要是河柳村还留着一户,你就不用来见我了!” 小将打了个哆嗦,哪还敢耽搁,爬起来就往河柳村奔。 县令急得要去拦,却被两个兵士上前一步架住了胳膊。 ——那兵士的手跟铁钳似的,捏得他骨头都疼。 任都尉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戏谑: “县令大人,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可是没等多久,那小将又跑了回来。 满头是汗,连甲胄都歪了,喘着粗气禀道: “回禀任都尉!那户院里养着头老黄牛,凶得很!” “只要兵士敢靠近门口,全被它一蹄子踹出来,咱们实在没法子!” “什么?” 任都尉当时就炸了,粗眉倒竖,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厉声呵斥: “一群饭桶!连头牛都治不了,养你们来干嘛?” 骂完,他攥紧佩刀,大步就往河柳村的方向冲。 ——那架势,像是要亲自去劈了那头牛。 县令和师爷在后面看得面色古怪,对视一眼就懂了: 这牛哪是什么普通黄牛,分明是长生道长养的! 之前还纳闷这山上怎么突然冒出个这么厉害的牛,现在一想全通了。 这边任都尉已经冲到了李老三家院外,刚踏进门,就见院里的情景: 老黄牛梗着脖子站在院中央,牛角亮得泛光,前蹄刨着土; 李老三和媳妇一左一右扶着个瘸腿的邋遢道长。 身后站着李老大家的两个儿子、儿媳,还有几个孩子; 正屋里还坐着位八十多的老太太! 之前县令说过,只要有“在册道长”的名分,就不用搬迁的。 哪料来了群不讲理的兵士,直接把院里的门拆了硬闯。 多亏这老黄牛护着他们,否则的话,那就惨了! 任都尉哪管这些,眼里只盯着“挡路”的老黄牛,二话不说拔了佩刀,照着牛背就劈。 院里的人都揪紧了心。 ——这老黄牛在李家待了十几年,要是伤了,等李子游回来可怎么交代? 老黄牛见刀劈过来,也慌了,猛地扬起身,前蹄直奔任都尉面门踹去! “嘭”的一声闷响,任都尉像个破麻袋,被一蹄子踹飞十几米远,佩刀也脱手飞了。 跟在后面的小将都看傻了,愣了片刻才疯了似的冲过去,想扶任都尉起来。 可手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觉得人软得不对劲。 ——探了探鼻息,再摸了摸脖颈,小将的脸“唰”地白了,瘫坐在地上: “都、都没气了……都尉他、他没气了!”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小将爬起来,红着眼朝外面吼: “都给我过来!把这院子围起来!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别让飞出去!” 周围的兵士全涌过来,长枪架得密密麻麻。 把李家院围得严严实实——连屋顶都爬了兵士,箭全搭在弦上,就等下令。 县令也赶紧跑了过来,扒开人群一看。 任都尉躺在地上,脸都青了,显然是没救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任都尉是十九皇子亲调的人,身份不小,这要是死在村里,事情彻底闹大了! 他赶紧凑到小将身边,压低声音劝道: “将军,冷静点,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别冲动……” 可小将现在早被气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劝。 一把推开县令,指着院里的老黄牛,嘶吼道: “冲动?都尉都死了!还议什么?给我举箭!先把这孽畜射毙了再说!” 话音刚落,围在院外的兵士“唰”地全举起了弓箭。 箭尖寒光闪闪,全对准了院里的老黄牛。 李老三一家早吓懵了!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兵士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快看!天上!” 小将、县令,连院里吓懵的李老三一家子,全顺着声音往天上瞅。 ——半空里,一头梅花鹿正踏在云团上,鹿背上端坐着个青袍道长。 怀里护着个一岁大的娃娃,小脸红扑扑的; 身后还坐个八岁女道童,手里攥着串冰糖葫芦。 一边舔,一边眼睛瞪的溜圆,正好奇着打量着下面。 这不是别人,正是收到魏良才书信的李子游! 他端坐在三花背上,带着虎妞,李家兴腾云驾雾,赶了一路,总算回来了! 老黄牛见了天上的身影,忽然仰着脖子“哞”了一声,声音亮得很。 第166章 回家 小将瞥见空中的李子游,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后背“唰”地就被冷汗浸透。 他心里头跟炸了锅似的,只剩一个念头打转: 糟糕!这怎么可能? 十九皇子明明说只是个山野道士,可腾云驾雾的——这哪是道士? 分明是活神仙下凡! 他腿肚子直打颤,刚才吼着要“射毙孽畜”的嚣张劲儿, 早跟着冷汗淌没了,连站都快站不稳。 这边小将吓懵了,那边县令却眼睛一亮,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 他忙不迭整了整皱巴巴的官服,偷偷给师爷和衙役使了个眼色。 然后朝着空中躬身行礼,声音虽带着点颤,却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下官见过长生道长!” 他品级本就不如在册道长,这般行礼既合礼数又合规矩,再合适不过。 李子游没应声,只低头扫了眼院里架着的长枪、弦上的冷箭,眉头轻轻蹙了下。 只抬手一拂袖,像是挥开什么无关紧要的灰尘。 ——围在院外的兵士手里的弓箭,“唰”地一下全没了踪影; 房顶上趴着的兵士更惨,像被无形的手猛地一拽, 接二连三地摔下来,个个摔了个狗啃泥,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师父,”虎妞坐在鹿背上,嘴里还叼着半串冰糖葫芦。 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好奇地戳了戳李子游的胳膊: “这就是师父的家乡吗?” “那山怎么秃了一块?” “是给山神伯伯梳了个新发型吗?” 这话一出口,紧张到凝固的空气都松了松。 李子游被逗得嘴角弯了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另一只手朝着那片焦黑的山头轻轻一扬。 就见原本黑乎乎、光秃秃的山头上,枯木枝“噌噌”冒出嫩绿新芽, 焦土上也钻出了青草尖——不过眨眼的工夫, 那片秃山就重新染回了青绿色,连风里都带着点草木的清气。 做完这些,他才把目光落回县令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县尊,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将在旁边听得牙痒痒——自己被彻底当成了空气! 可他刚想张嘴反驳,脑子里就闪过刚才那凭空消失的弓箭,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攥着拳头,憋得脸通红。 县令哪敢耽搁,连忙又躬身行了一礼。 把十九皇子派任都尉强迁村民、放火烧村, 甚至劈毁道籍的事,捡关键的飞快说了一遍。 “山上的草木,”李子游听完,眼神冷了几分,扫过地上任都尉的尸体: “是贫道种下的,何时成了朝廷之物?” “你敢对朝廷不敬!” 小将再也忍不住,梗着脖子喊了出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道士……” 他的话没能说完。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扫过,小将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痕迹似的,“唰”地一下没了踪影。 ——原地只留下他刚才站着的脚印,连点风声都没剩。 院里院外静得落针可闻。 李子游像是没看见这一幕,只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县令。 语气依旧温和,却让县令后背的汗湿得更深了: “县尊大人,你刚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县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哪敢说听到了? 这长生道长三年不见,手段越发吓人了! 刚才那小将就是例子!他忙不迭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没、没有!下官什么都没听到!” 师爷和衙役们也跟着猛点头,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子游这才抬眼,扫过那些还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兵士。 他没再追问,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放火烧村,强撵农户,欺压百姓——这些罪,够你们好好忏悔了。” 话落的瞬间,那些围在院外的兵士,也如那小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做完这一切,李子游拍了拍三花的脖颈,三花得了指令,一跃落到家门口。 他抱着李家兴从三花背上跳下来。 转手就伸过手去,虎妞连忙攥住他的指尖,被他稳稳接下。 老黄牛早等不及了,几步凑过来,脑袋往他胳膊上直拱。 连带着牛鼻子都蹭上了他的袖子。 李子游笑着拍了拍老黄牛的脖子,声音轻缓: “这些年,辛苦你了,老黄。” 说完才转头看向被拆的家门,眼神沉了沉——三年多了,总算回来了。 真是好险,要是自己晚回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李子游抱拳朝县令谢道:“多谢县尊大人从中周旋,贫道记在心里!” 这话一出,县令当即明白,这是盼着自己走了。 也是,长生道长离家多年,刚回来,自己这外人确实多有不便; 况且眼下所有烂摊子都在自己手里,最要紧的是安抚村口那些被撵出来的民众。 他朝身后衙役使了个眼色,一行人便各自忙活去了。 李子游刚落地,就见李老三夫妇搀扶着那邋遢道长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大哥,二哥家的媳妇和孩子。 李子游看着自家父母忙开口道:“爹,娘,儿回来了。” 李老三点了点头,看着儿子,脸上满是惊喜。 李母两颊泛红,目光落在儿子怀里的孩子和身后的小女娃身上,满是不地问道: “你这是?” 李子游先把李家兴递给母亲,说道:“这孩子体内流淌着儿子的血……” 话没说完,李母已经高兴地接了过去,连声道: “好啊好啊!没想到你出门三年,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李子游知道母亲误解了,可转一想,误解就误解吧。 ——以后李家兴要在这家里生活,这样反而省事。 他又朝虎妞伸了伸手,虎妞连忙乖巧地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串冰糖葫芦。 李子游介绍道:“这是我路上收徒弟,叫虎妞。” 虎妞先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见了李母也老实下来,憨憨地喊道:“奶奶好!” 李母笑得嘴角都合不拢,连说:“好,好,都好!” 正说着,李子游的大哥二哥也走了过来。 身边分别领着自家媳妇,后面还跟着几个娃娃。李子游喊道: “大哥,二哥!” 这两个哥哥本就是农家汉子,见三叔家的弟弟终于回来了,都高兴得直搓手。 有个小娃直勾勾盯着虎妞手里的冰糖葫芦,挪不开眼。 虎妞吓得连忙把冰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可瞅着对方比自己还小。 又不舍地从上面揪下一个果子递过去,小声说: “呐,就一个——虎妞都没舍得吃。” 众人见了这一幕,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子游又看向被人扶着的邋遢道长,仔细打量了两眼,打趣道: “哟,道长,您还健在呐?只是怎么这般虚弱了?” 那道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离家这么多年,还是没点正形!” “你还知道回来?” “这次要是你回来得晚些,后果不堪设想!” 李子游连忙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点头应下。 ——确实,要是自己回来不及时,真就出大事了。 “别在院儿里说了,走,快进屋!” 李老三瞥见村口的人都往回走了,忙招呼众人: “刚才娃骑云过来的,怕都被人看见了——咱这院子离村口近!” 几人都点了点头,簇拥着进了屋。 李子游先给屋里的奶奶打了声招呼,见老人身子还硬朗,这才放了心。 到了桌边,李子游扫了眼家里人,纳闷问道:“爹,大伯、二伯人呢?”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低下脑袋,气氛瞬间低落下来。 大哥叹了口气,接话道: “还不是怪山芽子——他在外面惹了祸事。” “一家老小全被关进京都大牢,连带着二叔和家旭也受了牵连。” “俺爹听说后,急忙带着三叔前去探望,一路劳累成疾,回来没几天就走了……” 此话一出,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第167章 游街,喊口号 李子游离家多年,昨晚跟爹娘、兄长们围坐在炕桌边,可说的话实在太多了。 从他这几年在外游历的零星见闻,到虎妞怎么被他收作徒弟。 再到兄长们讲他走后村里的变化,一聊聊到了后半夜。 油灯添了两次油,李母总怕他在外头吃不好,时不时往他碗里夹着热菜; 李老三则反复叮嘱,说家里现在安稳了,不用挂心。 直到虎妞揉着眼睛打哈欠,几个小娃也趴在桌边昏昏欲睡。 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各自回屋歇息。 李子游被安排在原先住的屋里,陈设还是老样子,炕上铺着母亲新缝的粗布褥子。 他这几年在外修炼,早过了需靠睡眠养神的阶段。 平日里向来是打坐吐纳,几乎没有“睡觉”的念头。 可今儿躺在土炕上,闻着熟悉的烟火气。 听着院外老黄牛偶尔的低哞,心里头踏实得厉害,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窗外天光大亮,他都没醒。 李老三夫妇起得早,路过他屋门时特意放轻了脚步。 李母扒着门缝瞅了瞅,见儿子睡得安稳,连忙拉着老伴走开,小声念叨: “让他睡,这孩子在外头指定没歇过几天安稳觉。” 倒是虎妞醒得比谁都早,在师父家也不觉得生分,早早便自个儿跑出去玩了。 李子游外出的这几年,李老三把自家院子拾掇了一番,还多添了几间屋子。 他靠着做马扎营生,后来又添做些小木工家具; 再加上李子游是在册道长,这份俸禄可比兵役免税户实在多了。 ——县令找不到李子游,便把他的俸禄都交给了李老三家。 在大武,老皇帝年迈,沉迷修仙炼丹。 道长的地位本就很高,否则贝子仙师那个半吊子,哪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还好他没说自己会炼仙丹,不然地位只会更高。 院里虽变化大,但当年那窝棚一直留着。 李老三本身是木匠,隔三差五会去加固,如今比从前更结实了。 这几日,邋遢老道从山上下来,就住这窝棚里。 李子游醒后率先来到篱笆院前,“吱啦”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邋遢老道的身体越来越弱,武道修为已彻底消散干净。 再加上之前的内伤没治,怕是很快就要油尽灯枯了! 李子游走到他面前,没多话,直接递给他一根竹片。 邋遢老道满是狐疑,瞥了两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不就是你之前练的那法子吗?总共就两句话。” “老道早就背下来了——我又不能练,你给我这个干嘛?” 李子游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类似松子的东西: “掰下一小块吃了,你就能练了!” 邋遢老道捏着那块“松子”,狐疑道: “真的?你当老道不认识?这不就是普通松树上结的松子吗?” “我还能哄你老人家?” 李子游没好气地说了句,径直走进窝棚,没再搭理他。 邋遢老道虽不信,但也知道这小子的手段,索性试试。 ——掰下一小块吞了下去,随即按口诀吐纳起来。 瞬间便觉体内有股气往丹田里钻。 随着这股力量入体,身上的伤竟隐隐有了恢复的迹象! 老道本就是一流巅峰武者,体内早修出真气。 如今武道修为尽失,重新用吐纳法吸纳灵气,反倒事半功倍。 很快,他就把“松子”里的灵气融进了体内,缓缓睁开眼,眼前一亮。 他看着手里的“松子”,想着这东西要是全消化了。 自己不止伤势能痊愈,修为怕是比巅峰时还强——难道这小子真踏上修仙路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修炼: 身体本就虚弱,急不得,得慢慢来。 当初李子游要给他治伤时,被他拒绝了。 既怕耽误那小子的行程,自己也没抱啥希望。 如今既然有了恢复的可能,自然愿意试试。 邋遢老道攥着木棍撑住地面,拖着那条腿,慢慢往窝棚里挪过去。 刚走过去,就见窝棚里竟盘坐着两个少女,他结结巴巴道: “这、这、这是三丫和四丫?你真踏入仙途了?他俩还没完全恢复吗?” 李子游轻轻点头说道: “快了,我在院里布个聚灵阵。两个姐姐也好恢复,你也能在阵里修炼。” 邋遢老道点了点头,突然反应了过来, 没好气的说道: “你该不会是想让老道帮你照看你这俩姐姐吧。” 李子游嘿嘿笑道: “您老说的哪里话?” “她们应该快醒了。” “我要带虎妞去趟日县,她家在那边,跟着我也离家好些年了,带她回去看看。” “我估摸着这俩姐姐也快醒了。” “跟着我,不如让她们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家。” 邋遢老道点了点头,觉得这话有道理,索性道:“那你快去快回!” 昨天李子游骑鹿腾云回来,被撵在村口的乡亲们全看见了。 ——这下可好,大伙私下里都猜,李家三娃准是成了仙人! 一有这念头,乡亲们腰杆都直了: 既然有“仙人”当靠山,昨天被烧的房、被踢伤的人,哪能就这么算了? 先是本村里几户人家凑到一起一合计,索性要去县城讨说法。 湖川乡附近几个村的人听到风声也都赶了来。 村口一下子聚了好几百号人,闹闹哄哄往县城去。 虎妞原本早早起来,一个人在村里撵鸡玩。 刚追着一只老母鸡跑,瞥见这阵仗,扎着小辫儿的脑袋一歪。 觉得这热闹比撵鸡新鲜多了——管他啥事儿,热闹不能落了自己! 也不跟人打招呼,猫着腰就混进人群里,跟着往前挤。 队伍里本就有不少带娃的,没人留意这个踮着脚凑热闹的小姑娘。 更没人认出她是“仙人”的徒弟。 到了县城门口,守着的衙役见黑压压一片百姓,哪敢拦? 慌慌张张跑去报县令。 人群一涌到衙门前,就有人扯着嗓子喊。 “还俺房屋!烧坏的家得赔!” “凭啥烧俺们的房?给个说法!” “打伤人的士兵呢?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赔偿!要公道!” 人堆里就属虎妞个头最小,差点被淹没。 可她偏攥着小拳头,扯着尖嗓子喊得最卖力:“赔房子!给说法!” 其实她压根没弄清楚是啥事儿,但这不妨碍她爱凑热闹。 只知道大伙都在喊——别人喊得响,她不能输! 憨乎乎地想着: 跟着喊就对了,落了后多不划算! 那亮堂堂的喊声,比旁边的大人都脆,透着股不管不顾的虎劲儿。 第168章 虎妞、水丫姐妹相逢 就在这时,两辆马车也走进了城里: 年轻仙师掀着车帘一角,看着城里乌泱泱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这是咋了?本仙师才离湖县不久,难道这些草民是被十九皇子逼得要反了?” 九皇子端坐在马车另一旁,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面上虽依旧稳重,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 ——若真是十九弟把这些贱民逼急了,倒也算件好事。 这里闹起来,十九弟必定会被父皇调回去。 届时这湖县,自然就落到他头上了。 村民们本是仗着“仙人”给的底气才敢来讨说法。 见两辆装饰考究的马车过来,顿时没了方才的硬气。 纷纷往两边退,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这一散,正站在人群中间喊得卖力的虎妞,就孤零零地留在了路中央。 她攥着小拳头,腮帮子还鼓着,正纳闷“咋都不喊了”。 就见眼前停下两辆大马车,驾车的车夫正瞪着她。 方才若不是收缰快,差点就撞上去。 真要是撞到了这娃——瞧这架势,周围村民肯定得闹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九皇子被急刹车晃得一个踉跄。 刚要掀开车门问个究竟,就被年轻仙师伸手拦住了。 “九皇子,先别出去!” 年轻仙师声音发紧: “这丫头的声音……听着耳熟,您乖乖在车里,对咱们都好!” 九皇子眉头皱起,虽不解,但看仙师神色凝重,也暂时按捺住了性子。 周围的村民也懵了,这丫头谁家的? 有车过来都不知道躲,竟敢挡贵人的路? “这是你们村的?”一个村民扯了扯隔壁村的人。 “胡说,不是你们村的吗?” “俺们村没有这丫头!” 几个村的人互相打量,都摇起了头。 ——没人认得这个扎着小辫、还在梗着脖子的娃。 “赔房子!给说法!” 虎妞没管旁人的议论,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不管不顾的虎劲儿。 有个年长的村民怕她真冲撞了贵人,连忙上前想拽她: “丫头别喊了,快过来!” 可虎妞看着瘦小,力气却不小,那村民拽了两下,愣是没拽动。 虎妞扭头虎虎地问道: “为啥不喊?你拽俺干啥?” 这声“干啥”刚落,第二辆马车的车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水丫几乎是跳着下了车,往虎妞这边跑。 ——方才在车里听着喊口号的声音就耳熟,这会儿听这语气,不是虎妞是谁? 跟在水丫身后的大白鹅,也扑棱着翅膀“嘎嘎”地跟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虎妞妹妹!”水丫一把抱住虎妞,声音都发颤。 虎妞被人抱住,先是一愣,抬头看清是水丫,眼睛瞬间亮了: “水丫姐姐!你咋来啦?你长大来找俺了?” “虎妞妹妹,你怎么在这?你家房子怎么了?” 水丫看着虎妞,再也忍不住,眼角掉起了小泪珠。 又听着虎妞的口号,满是担心地问道。 虎妞见她掉泪珠,自己鼻子也一酸。 伸手抹了把脸,却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 她挠了挠小脑袋,满是疑惑地说道: “啥房子呀?俺师父家就搁这儿,俺不在这儿待着,还能去哪儿?” “道长家在这?”水丫先是一愣。 “对呀对呀”虎妞拽着水丫就走,说道: “走,俺领你去见师父”,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擦干眼泪。 水丫任由虎妞拽着自己,点了点头,说道:“好”。 脚步跟着快了几分,早把马车上的九皇子抛到了脑后。 马车里的九皇子再也坐不住了——他好不容易才说动水丫,答应给孙儿看眼疾。 这怎么说走就走了? 他刚要掀帘阻拦,就见年轻仙师一脸“早知道会这样”的模样。 九皇子不解地看着年轻仙师,询问道: “仙师认得那女娃?” “那就是道长的小徒弟。” “哦,这么巧” 九皇子当即一愣——这么巧? 竟能在这里遇上那传闻中的道长! 连仙师都这般推崇他…… 难道真的是了不得的高人? 他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对外面喊道: “跟上去!” 另一边,十九皇子在房里踱步,任都尉的消息迟迟不到,他盯着沙漏,脸色发沉。 外面忽然嘈杂起来,他踹了侍卫一脚: “去看看,外头闹什么?” 侍卫跑回来,喘着气道: “回殿下,是群村民来讨说法!” “讨说法?” 十九皇子嗤笑: “一群刁民也敢来烦本皇子!看来任都尉办事效率还挺高。” “让他们闹去,最后丢给县令收拾就是!” 刚说完,他忽然顿住: “对了,县令呢?这两天怎么没影?” “县令带着衙役,赶了五辆马车,按您的吩咐去湖川乡了!” 十九皇子挑眉: “这老东西?之前不还糊弄我吗?” “倒有点反常。” 话音刚落,盯梢九皇子的手下撞开门,慌慌张张道: “殿、殿下!九皇子……九皇子也去湖川乡了!” “什么?”十九皇子炸了,猛地拍桌起身,“他去凑什么热闹?” 反应过来后,他抓过披风就往外冲: “快!带人跟我走!绝不能让九皇兄把好处截胡了!” 虎妞拽着水丫连忙朝师父家走去。 还没走过那扇被拆了的门便大声喊道: “师父师父,快出来,你看虎妞碰到谁了?” 这时,李子游在院里正被母亲教他如何正确地照看孩子。 ——母亲知道李子游肯定啥都不懂,这孩子跟着他,多半是受了罪。 自从知道那娃子是自己的大胖孙子,她就高兴得合不拢嘴,实在是乐坏了。 李子游听着虎妞的喊声,心中一喜,嘴里却说道: “这丫头天天咋咋呼呼的,娘,您先在这儿忙,我去看看那虎丫头又咋了。” 说着就赶紧溜了出去——太吓人了。 母亲平时看着温和,可一旦遇上较真的事,那股劲头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刚走出门,就瞧见虎妞领着水丫,身后还跟着那两辆马车。 水丫看到李子游,满是高兴地喊道:“道长!” 李子游温和地点点头疑惑的问道: “哎,水丫,你怎么在这?你爹娘都好吗?” 水丫连忙点头: “爹娘都好,是有位老先生,想让俺给他孙子看眼疾。” 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没什么信心。 李子游也看出来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 “相信自己,你能行的!” 接着打量了水丫一番又道: “不错不错,炼气三层了,看来你这几年没懈怠呀。” 话锋一转,他皱了皱眉: “只是你都炼气三层了,体内的灵气怎么这么少?” 等瞧见站在水丫旁边的那只大白鹅,他瞬间明白了说道: “你把灵气都喂给它了?” 水丫怕李子游怪罪,连忙走到大白鹅面前,摸了摸它长长的脖子小声说道: “大白很乖的……” 这时虎妞眼前一亮,问道: “水丫姐姐,这是你的新伙伴吗?” “俺也交了个新朋友,叫大黑,不过它在海里。” “有机会俺领你和大白找它玩,他俩肯定能成好朋友!” 水丫自然不知道虎妞说的“大黑”是条鲨鱼,只是乖巧地应道。 李子游看出了水丫的心思补充道: “你别多心,贫道没怪你,只是你这法子笨了些。”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 “以后学这里面的方法,你这小伙伴成长得会更快。” 水丫连忙接过,见封面上写着《御灵术》三个大字。 眼睛瞬间亮了,忙向李子游弯腰道谢: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嗨,跟贫道客气啥。”李子游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那两辆马车里的人终于走了下来。 九皇子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的道长竟这么年轻。 ——比旁边的年轻仙师也大不了几岁。 他暗自盘算: 这么年轻,想来应该好对付,说不定真能让他为自己所用! 虎妞看到九皇子,第一反应就是不舒服,忙跑到师父身后躲紧了。 九皇子装出一副和蔼的模样。 再加上他那极具欺骗性的银发,瞧着倒像个慈祥的老人。 可他刚走到李子游面前,还没开口,李子游先皱了皱眉问道: “水丫是跟着你出来的?” “这……” 九皇子没料到这道长说话竟这么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浑身发寒。 李子游抬手指着远处的山,淡淡打断他说道: “这山是你烧的吧?” “水丫也是你花言巧语诱出来的吧?” “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若再在贫道面前耍小心思。” “贫道不介意杀个皇子——想来那老皇帝也奈何不了贫道。” 虎妞一听师父家旁边的山是九皇子烧的。 也从师父身后钻了出来,气鼓鼓地瞪着他。 李子游说完,也不管僵在原地的九皇子,径直领着虎妞和水丫进了院子。 站在九皇子身边的年轻仙师彻底懵了——他刚才听到啥了? 这山竟是九皇子烧的? 那他这几天不都是在与虎谋皮吗? 他也不再去管九皇子了,连忙朝水丫喊道: “水丫妹妹等等我!” 说着就跑进了李子游家的院子。 九皇子浑身冒冷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明眼前的院子连门都没有,他却连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第169章 扔十九皇子回宫 九皇子叹气一声,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 望着那扇连门都没有的院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道长绝非池中之物。 连烧山那等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事都被看穿,哪里还敢有半分歪心思? “罢了,”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惊悸,转身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 “走,回去!” 可刚走到马车旁,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见远处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赶,为首的正是满脸戾气的十九皇子。 十九皇子一见到九皇子,当即勒住马缰,语气里满是讥讽: “九皇兄倒是好兴致!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待在京都。” “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就这么想抢本皇子的功劳?” 九皇子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故作不耐地回道: “功劳?” “这种把事情办砸了的‘功劳’,本皇子可不敢要。” “倒是十九弟,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父皇的问责,别到时候拉着本皇子垫背!” 十九皇子扫了眼四周,没见到那年轻仙师的身影,顿时皱紧眉头: “那狗屁仙师呢?” “九皇兄把人挖了过去,怎么不随身带着!” “什么仙师?” 九皇子装傻充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本皇子从来没见过,莫不是十九皇子在说胡话?” “说胡话?” 十九皇子怒极反笑,抬手拍了下马背, “九皇兄这话真是笑掉大牙!” “还有,本皇子办事何时需要你来操心?” “不过是些刁民闹事,一个县令就能摆平!” “倒是你,巴巴跑过来装好人,真当本皇子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九皇子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故意示弱: “心思?” “本皇子能有什么心思?” “比起你一门心思盯着那点‘油水’,本皇子只盼着别出乱子。” 十九皇子当即上前一步,逼近九皇子,眼神里满是不爽: “油水?” “九皇兄倒是会说漂亮话!” “当初是谁偷偷跟在本皇子身后,私下打探灵根的下落?” “现在见本皇子占了先机,就想拿父皇压我?” “本皇子告诉你,晚了!” “灵根的事,本皇子势在必得,你别想掺和!” “势在必得?”九皇子故作犹豫,实则暗中引导: “十九弟有把握自然最好。” “只是……那地方藏着些得道高人,” “据说性子古怪得很,你这般急躁,若是惹恼了人家,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得道高人?” 十九皇子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不过是些山野道士,也配让本皇子放在眼里?” “本皇子带了侍卫,他若敢露头,直接拿下便是!” “倒是九皇兄,莫不是被那些江湖骗子吓破了胆,才在这里说风凉话?” “话可不能这么说。” 九皇子摆了摆手,语气放缓: “有些人可并不简单,是有几分真手段的。” “你若是执意要去,可得小心些。” “不过……既然你心意已决,本皇子也不再劝。” “只是真若遇到麻烦,可别来求我。” “求你?简直痴心妄想!” 十九皇子被激得怒火更盛,拍着胸脯保证, “既然任都尉把村民都撵出来了,本皇子现在就带人搜山!” “不出半日,定能搜出所有灵根!” “到时候父皇论功行赏,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跟我争!” 九皇子心里满是狐疑——他都来半天了,哪里见过什么任都尉? 但还是表面拱手作势,眼底带着假笑说道: “好,那本皇子就等着看十九弟的好消息。” “只是切记,凡事别做得太绝。” “啰嗦!” 十九皇子冷哼一声,转身挥手: “来人,跟本皇子走!” 说罢,他带着侍卫怒气冲冲地就要往河柳村闯。 九皇子望着十九皇子的背影,眼神瞬间冰冷下来,低声自语: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自有人收拾你。” 随后,他转头对身后的侍从问道: “你们警戒周围时,可曾注意到任都尉的踪迹?” 侍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回道: “回禀殿下,附近并没有任都尉和驻军的踪影。” 九皇子听了,冷笑一声: “这任都尉,怕是早被那道长收拾了。” “这蠢货,啥都没搞清楚,就敢往这边钻。” 他摇了摇头,反倒来了兴致,说道: “不急着走了,就在这儿看看好戏!” 十九皇子带着侍卫刚闯进村口,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村里哪儿有半分搬空的样子? 人来人往的,自己明明给任都尉下了“两天内全清走”的命令。 这是怎么办事的? 他心里窝着火,勒住马往前冲,眼尖地瞥见了那扇没门的院子。 当即带着人堵了过去。一瞧见院里的年轻仙师,他当即冷笑出声: “呵呵,这不是我们的仙师大人吗?” “不好好给九皇兄当狗,怎么自甘堕落,跟这群刁民混在一起!” 年轻仙师脸一僵,还没等开口,李子游已抬眼扫过来,皱着眉问道: “这又是谁?” “道长,这就是十九皇子!” “村里搬迁、清山的事,都是他筹划的!” 年轻仙师忙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恭敬。 “奴才样,见谁都低三下四,天生……” 十九皇子压根没把李子游放在眼里,破口就骂。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子游轻飘飘扫过来的目光打断。 “浮躁。” 就两个字,李子游袖子随意一扬。 十九皇子只觉一股看不见的力气裹住自己。 身子瞬间离地,像片叶子似的往京城方向飞了出去。 ——连带着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全散在了风里。 院里的侍卫吓得腿软,竟没一个敢动的。 不远处看着动静的九皇子,再加上院里的年轻仙师,两人都张大了嘴,满是震撼。 另一边,京城里的御书房内,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正被面前几个老道士围着。 听他们扯着炼丹的方案,说得颠三倒四,老皇帝正听得心烦。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梁都震了震。 “有刺客!” 身边的大太监尖声喊起来,殿里的老道士们吓得缩成一团。 老皇帝也沉下脸,拍了下龙案:“查!” 大太监带着几个御前侍卫连忙往房梁上爬,刚够到梁木。 就见个人影“咚”地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哼哼唧唧——不是十九皇子是谁? 太监们忙把他扶起来,大太监凑上前,满肚子疑惑: “十九殿下!您不是在外处理灵根的事吗?” “啥时候回的京城?” “怎么待在这御书房房梁上?” 十九皇子晕头转向,半天缓不过劲,结结巴巴、慌里慌神地喊道: “妖道……有妖道……就挥了下袖子,把本皇子扔回来了……” 老皇帝脸色骤变,盯着十九皇子怒喝: “胡言乱语!什么妖道?如实招来!” 第170章 李家姐妹苏醒 李子游把两个姐姐安置好,然后托邋遢老道照看一番。 随后便领着虎妞、水丫,带着三花和大白往小渔村方向走。 虎妞走得急,时不时回头扯水丫的袖子,拍着胸脯吹嘘: “村长爷爷可疼俺了!村里那些娃,天天吵着要跟俺玩,都得听俺的!” 水丫被她扯着走,虽然不得劲,却没挣开。 只是抿着唇点点头,眼神老实又认真,显然是信了虎妞的话。 李子游跟在后面听得直捂脸。 ——他记得清楚,第一次见虎妞,这丫头正跟村里半大孩子在村口较劲儿摔跤呢! 这可不就是“玩”到一起去了么。 不过小渔村的人是真疼虎妞。 老村长更是把她当亲孙女疼,这点倒没说谎。 两个小丫头在前头蹦蹦跳跳。 大白鹅扑棱着翅膀“嘎嘎”地追。 三花慢悠悠跟在李子游身后。 一路飘着清脆的笑声,连脚下的路,都似走得快了些。 另一边,九皇子虽满心算计,但为孙子治眼疾的事却是诚心的。 他后来又找过水丫,水丫虽因烧山之事对他多了几分疏远,却还是应下了。 ——等跟虎妞从小渔村回来,便随九皇子去京都给他孙儿看眼疾。 年轻仙师则回了县衙,这次他是代表李子游来处理后续事宜的。 关于那座山的归属,还是属于湖川乡。 而山上的灵根,则全归即将新建的道观。 这是李子游跟邋遢老道商量好的主意。 打算在山上修路建观,毕竟邋遢老道的身子在慢慢恢复。 总不能一直住在那间连供奉的神像都说不清的破庙里。 他和邋遢老道已经商量好,这段时间就安排人动工。 道观名字就叫“云游观”,观主由邋遢老道来当。 往后山上的灵根归属自然属于观里。 哪怕是朝廷要用,也得照正常规矩交易。 交易所得的钱,都归云游观支配。 年轻仙师本身是老皇帝封的仙师。 灵根本就是他先发现的,来之前又得了皇帝授权,自然能拍板定下这件事。 县令更是没半分反对意见,他巴不得这事早点了结,这样的安排正合他意。 九皇子也绝不会反对,他自始至终对外都只说。 自己是为了给孙子治眼疾恰巧路过,这事本就与他“无关”。 至于建道观的事,全交给了李老三来组织。 李老三本身就是木匠,之前村里盖房子他没少出力。 这次建观算是自家事,他更是上心。 村民们一听说有活干还有报酬,一个个都积极性十足,抢着要帮忙。 乡亲们在李老三的指挥下,先从后山修路。 先让壮汉们拿着柴刀、锄头,把山路上的杂树、藤蔓砍断清走。 再用铁锹把陡坡处的浮土挖松,顺着山势找平,一点点清理出能过人的底子来。 遇到陡峭的地方,就从山脚下凿来青石板、大块的鹅卵石,顺着坡度铺成台阶。 每块石头都用锤子敲实了,免得踩滑; 平坦些的路段,就捡来大小均匀的碎石子。 一层层铺上去,再用石碾子或是几个人抬着厚木板反复碾压。 把石子嵌进泥里,踩上去稳当不晃。 湖川乡的孩子们听见动静,都挎着小篮子、拎着小锄头跑过来帮忙。 年纪小的蹲在路边捡碎石,稍大些的就帮着递工具、给大人递水。 李老三早照着李子游的吩咐撂了话: “但凡来搭把手的,饭点都有白面饼子,管够,还有热粥喝;” “等路修完了,每户来帮忙的,都给银子当工钱!”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干活更起劲了。 毕竟平时难得吃上白面饼,还有银子拿,哪能不积极? 其实这是李子游特意安排的: 这后山本在河柳村和河北村中间,可前阵子的事牵连了整个湖川乡。 修路给好处,算是变相补偿; 再者,几个村子离得近,要是只让一个村子沾光,旁的村难免眼红。 不如让大家都来出力、都得实惠,往后也少些是非。 消息一传开,河柳村、河北村,还有周边几个村的年轻壮汉全来了。 浩浩荡荡几十号人围着山路忙。 这山本就不高,坡度也缓,人多力量大,没几天路就见了形。 山脚下早堆好了建道观的材料。 李老三提前就带着人去镇上的木材商人那儿挑好木材。 专挑树干直、纹路密、没虫眼的松树、柏树。 每根都拿指甲划了试硬度,又量了粗细尺寸,半点儿差池都怕; 挑好的木材,都让商人提前劈成板材、晾干,再雇车拉到山脚下堆着; 就等路一通,好往山上运。 山脚下起了三个大土灶。 两口大锅熬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另一口大锅炖着大锅菜——萝卜、白菜、土豆切得大块。 里头还埋着好几块肥猪肉,油花飘在汤上,香得老远都能闻见。 旁边的草棚里,妇人们围着案板揉面、烙饼、蒸包子。 白面饼烙得两面金黄,包子褶子里都透着油香。 到了饭点,不管是干活的壮汉还是帮忙的孩子。 都能捧着粗瓷碗,盛一碗粥、夹一筷子大锅菜。 再拿两个饼子或包子,蹲在灶边吃得热热乎乎的。 李老三还特意去镇上买了三头肥猪。 杀了后切成大块,隔三差五就往大锅里添。 乡亲们一年到头就过年能闻着点肉味。 这下听说干活能顿顿见肉,手里的锄头抡得更欢实了,连汗都顾不上擦: “咱得把路修得结结实实的,不亏了这肉香!” 大家都聚在山脚下,灶火昼夜不熄,说话声、工具碰撞声。 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块儿,连山风里都带着股热闹劲儿。 李老三天天背着布袋子在工地上转,一会儿瞅瞅台阶铺得平不平。 一会儿叮嘱妇人们“饼子多烙两层,让大伙吃饱”,眼里的笑就没断过。 另一头,邋遢老道的日子,那就悠闲多了。 山上的饭菜也没少往他这院里送过来。 盘坐修行吐纳灵气,身上的内伤肉眼可见的恢复了。 那条瘸了好几年的腿,经过灵气的蕴养,慢慢地有了知觉,这让他惊喜不已。 这一日同往常一般,他闭目打坐吐纳灵气,睁眼时却猛地一惊。 两个二八年纪的姑娘,正紧贴在他面前,好奇打量着他。 一位身着白色长裙,乌黑长发垂落肩头。 发间缀着冰晶饰件,发丝安安静静贴在身上,气质清冷; 另一位穿蓝色长裙,长发虽也披着,却不贴身,随风摇晃,发梢跟着摆。 周身绕着电光,性子看着更活泼些。 邋遢老道迟疑着开口:“三丫?四丫?” 别看这两个姑娘气质非凡。 瞧着跟天上仙子似的,可这一开口,村姑本相显露无遗。 那穿蓝裙的姑娘挠了挠小脑袋,好奇问道: “你认得俺?” “你咋在俺弟弟家的窝棚里?” “你是谁?” 穿白裙的三丫面露冰冷,没说话,却也静静打量着邋遢老道。 听她这么问,这下邋遢老道才算放下心来: 嘿,这小子真行,不仅让他这两个姐姐康复了,连痴傻都好了! 他松了口气,便拉着话茬讲了起来。 从那小子为了她俩在后山打坐六年。 再到后来外出寻仙三年,点点滴滴都讲得起劲儿。 说着说着没收住嘴,把一件事给说漏了。 两个姑娘一听,当即“腾”地站了起来。 第171章 打进京都,雷轰城墙 邋遢老道暗道: 糟糕!刚才说顺嘴了,竟把他爹娘的事也秃噜了出来。 三丫本就冰冷的脸瞬间又冷了几分,周身的空气都似凝了霜; 四丫则猛地攥紧了小拳头,咬牙切齿道: “好啊,你个山芽子!” “先前老欺负二姐还不够,如今竟撺掇俺爹。” “即便爹娘以前对俺俩不好,那也是俺们的爹娘!” “哪能容得他把爹娘撺掇进大牢里去。” “还间接害死了大伯,姑奶奶非得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不可!” 姐妹俩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只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 邋遢老道急得直跺脚,心里直喊要出大事。 哪还顾得上腿疼,拖着那条刚有知觉的瘸腿就想往前扑。 本打算拦住二人,可一个没站稳,硬生生摔在地上,邋遢老道急声喊道: “哎哎!俩小姑奶奶,慢着!” “这事急不得,等你们弟弟回来商量商量再说吧。” 四丫脚步没停,反倒回头冲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脆生生道: “拜拜了您嘞!哪能什么事都得麻烦弟弟!” “俺们这就去接出爹娘,揍完山芽子,再回来和你唠嗑!” 三丫走在前面,余光瞥见妹妹周身还隐隐闪着电光,淡淡嘱咐了句: “收一收。” 四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 “哦哦,晓得了!” 说着抬手捻了个诀,周身绕着的电光瞬间敛去。 化作一根细巧的蓝色发绳,被她随手束在长发上。 发梢随步晃动时,发绳便闪着细碎的电光,倒添了几分灵动。 做完这事,姐妹俩不再耽搁,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子便直直腾空而起。 朝着京都的方向疾飞而去,只留邋遢老道趴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这时,原本把后续事宜处理得差不多的年轻仙师。 正打算去后山看看山路修得怎么样了。 刚路过院门口,就瞧见邋遢老道趴在院里,连忙快步过去搀扶: “道长,您这是咋了?” 二人先前虽闹过误会,但早和解了。 这阵子年轻仙师帮着定灵根归属、协调建观的事,邋遢老道都看在眼里。 ——这年轻人心眼不坏,就是以前没人引着,走偏了路而已。 邋遢老道被他架着胳膊起身,根本顾不上其他。 反手一把攥住年轻仙师的手腕,急得声音都发颤,拍着他的肩膀直催: “不用管我!你快往日县小河村去,找到那小子!” “就说,他两个姐姐,怒气冲冲就往京都去了。” “老道没拦住,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年轻仙师一听这话,顿时吓了一跳。 他虽不知道“两个姐姐”是谁,但邋遢老道嘴里的“那小子”,必然是道长。 能让邋遢老道这般急慌的人,又跟道长沾亲,本事肯定了不得。 ——真要是不管不顾打上京都,可不是小事! 京都里藏着多少高手、皇室有多少底蕴。 他比谁都清楚,当即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也顾不上多问,忙点头应道: “道长您放心,我这就去!” 可他虽已是炼气一层的修仙者。 却偏偏不会驾空飞行,连御剑、武道身法也没学过,只能靠脚力赶路。 没法子,只能先火急火燎地来到湖县县衙,向县令询问有没有快马。 县令见他脸色煞白、急得满头汗,也不敢多问。 忙喊人牵来县里最快的那匹枣红马。 年轻仙师接过缰绳,翻身就上。 连马镫都没踩稳,就猛抽一鞭,朝着日县小河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哒哒”砸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烟尘。 可他们哪会知道,年轻仙师刚跨上快马,三丫四丫已站在了京都城外。 这还是二人不识路,沿途多番打听,才耽搁了些时辰。 京都城门的排查比别处严上十倍。 驻军持枪列阵,城楼上还架着弩箭,哪容人随便闯? 四丫本就心急如焚,见队伍排得老长,哪耐得住等? 周身电光“噼啪”一声炸响,银蓝电弧顺着发绳往外窜。 排队的百姓吓得尖叫着往后缩,屁滚尿流地躲远。 守城兵士反应极快,三队人马瞬间围上来。 长枪齐齐对准二女,枪尖寒芒直逼面门。 城楼上,当值的统领刚凑到垛口查看,见是两个貌若仙子的姑娘。 眼神当即黏了上去,满脸淫秽,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扯着嗓子喊道: “又是江湖上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学了点本事就敢来京都撒野,可惜这两个小娘皮了,拿下便赏给你们快活!” 四丫气得眼冒火,朝三丫喊了声: “姐姐!” 三丫颔首,声音冷得像冰: “莫伤性命。” “晓得了!” 四丫应着,脚下一点就冲了出去。 银蓝电光在她掌心聚成细鞭,“啪”地抽在最前面兵士的枪杆上。 ——那兵士只觉一股麻意从手窜到脚。 握不住枪,“哐当”一声栽倒,浑身还在哆嗦。 后面的兵士举枪要刺,四丫旋身躲开。 指尖电弧往枪头一弹,电流顺着铁枪窜遍全身。 兵士们一个个软倒在地,嘴里“啊啊”直叫,却没伤着要害。 不过片刻,围上来的兵士倒了大半。 剩下的握着枪不敢上前,腿肚子直打颤。 城楼上的统领总算反应过来,心里直叫糟糕: 这啥鬼东西? 大白天的总不能是做梦吧? 这女子用的啥法子? 竟能操控雷电,莫不是妖术? 他彻底慌了神——自己不光保不住差事,脑袋恐怕都要搬家! 再也顾不上其他,大声吼道: “关城门!放箭!给老子射死她们!” 城墙上的士兵早架好了弓箭。 那统领一声令下,众士兵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弓箭就朝二女射来。 三丫冷哼一声,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不管是空中的弓箭,还是正跟四丫打斗的士兵,全被冻成了冰雕。 这时四丫跑到姐姐跟前喊道:“姐姐,城门关了!我……” 三丫顿了顿,轻“嗯”了一声。 见姐姐同意,四丫欢喜地调动灵气。 忽然天暗了下来,一道雷电猛地轰向城墙。 城墙上的士兵连带墙砖,全被劈得稀碎! 那统领更是连尸骨都没剩下,只余一把灰。 剩下的士兵个个汗流浃背,谁都不敢再靠近,举着长枪连连后退。 四丫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蹦蹦跳跳地就跨过城墙,三丫紧跟其后。 刚才的动静可不小,整个京都都被惊动了。 皇宫内,老皇帝被城外的巨响惊得猛地起身,语气冰冷又带着怒火: “查!朕倒要看看,谁敢在京都造次!” 这才过去几天? 事端就没停过——先是皇子被人千里迢迢丢回皇宫。 他刚训诫完儿子们让其安分,京都白日里就闹出这等动静! 他年纪大了,哪经得起这般接二连三的惊吓! 自己还想多活几天呢! 第172章 直闯天牢 一位身着暗金龙纹甲胄的将领快步赶来。 甲胄外罩着件绣满流云缠枝的紫色锦绣官袍,袍角随步幅轻扬时。 甲胄缝隙里露出的金线龙纹若隐若现。 既透着武将的凛冽,又带着远超寻常朝臣的华贵。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老皇帝手底下只听命于他的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 ——手握监管天下官员、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专为老皇帝办差的御龙卫,便是皇子也无权干涉分毫。 他本是实打实的宗师强者,朝堂上论权力。 除了老皇帝,便属他最是权重,连亲王、皇子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可此刻的他,却从未如此慌乱,竟跌撞着闯进大殿。 膝盖“咚”地砸在金砖上,连气都喘不匀: “陛下!陛下不好了!” 老皇帝攥着龙椅扶手的指节泛白,从没见过对方这般失态: “慌什么?说清楚,城外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是两位女子!” 指挥使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就在南城门!” “一位白衣女子、一位蓝衣女子!” “两位女子用的手段像是仙法” “那蓝衣女子一道雷就劈碎了半面城墙!” “那白衣女子更邪乎,抬手化冰,普通人根本挡不住,瞬间就被冻成冰疙瘩!” “南城门守军呢?统领呢?” 老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案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跳,茶水溅出大半。 “守军……守军倒了大半,都被蓝衣女子的电打得瘫在地上,没伤性命。” “统领他……” 指挥使心有余悸,声音发颤,浑身打哆嗦,即便他是宗师,此刻也被吓得够呛: “连同城楼上二十多个兵士,全被那道雷劈成灰了!” “连尸骨都没剩下!” 老皇帝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段可比先前册封的那半吊子仙师可怕多了,这才是正宗的修仙者! 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厉害的人物? 要是大武再多些这等厉害人物,该如何是好? 即便皇室有再多底蕴,也难以招架,这可怎么办? 他连忙追问道: “那两个女子现在在哪?” 说话时强压着心头的惊怒,指腹无意识地抠着龙椅上的龙纹。 “已经进了城!” 指挥使急声道,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属下派去盯梢的人回报,她二人没往别处绕,径直就往……往天牢方向去了!” “天牢?” 老皇帝心头咯噔一下,背脊发凉。 这两个女子要是闯进天牢,固然不怕她们放出些罪犯。 可天牢地下第五层,牵涉到大武根基的隐秘,还有两位皇室底蕴老祖。 真要是动起手来,两位老祖若有个闪失,岂不是挺冤? 他连忙对王天龙嘱咐: “天龙,你快赶去天牢!” “千万拦着别让他们进入地下第五层!” “你去跟那两位女子交涉,问问她们到底有什么诉求,能答应的尽量答应!” 王天龙也没想到,陛下这次竟会下这样的命令。 ——看来面对这未知的仙法,即便是九五至尊,也得怵几分。 他忙叩首应道:“是!陛下!” 四丫按自己的性子,直冲冲就往天牢里闯。 ——但凡有兵士举枪拦在前面,她指尖银蓝电光“噼啪”一闪。 一道细弱的电流就打过去,兵士当即浑身发麻,软倒在地。 比起方才劈碎城墙的天雷,这会儿她倒收敛了杀伤力,只把人麻晕了事。 三丫跟在她身后,一身白衣衬得脸色更冷,脚步不疾不徐地压阵。 眼瞧着妹妹偶尔因冲得太急差点撞着牢门,她便抬手虚扶一下。 不动声色地帮着挡开溅过来的灰尘,全程没说一句话,却把妹妹的安危护得严实。 二女就这么横冲直撞,见着牢门就伸手去推。 有的锁头直接被四丫用电光劈断,有的她嫌麻烦,干脆一脚踹开。 每打开一间,先探头扫一眼里面的人,见不是要找的爹娘和山芽子。 四丫就咂下嘴,三丫则轻轻叹口气,二人转身就往下一间走。 就这么一间间查过去,足足耗了近一个时辰。 整个天牢上层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四丫挠了挠头,正有点急,脚底下突然踩着块松动的石板。 她蹲下身敲了敲,眼睛一亮: “姐!这儿还有往下走的路!” 说着不等三丫应声,她已经掀开石板,露出个黑沉沉的通道。 二人顺着台阶往下走,到了地下二层。 ——这里的牢房明显更结实,铁栏上都裹着厚铜。 里面关的不是面色阴鸷的藩王、就是穿着旧铠甲的敌国将领。 还有几个气息刚猛的江湖一流武者,可扫了一圈,还是没有爹娘和山芽子的踪迹。 “接着往下找!” 四丫咬咬牙,又往地下三层去。 这一层更静,牢门全是整块精铁铸的。 里面关的要么是穿着官袍、满脸悔恨的叛臣,要么是眼神狠戾的补天教教徒。 连呼吸都带着股肃杀气,可依旧不是她们要找的人。 姐妹俩没停,接着往下层走。 这一层的牢房更少,总共就四五间。 每间都隔着老远,门口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们扒着牢门往里看,里面关的有白发苍苍的失势皇子。 有戴着镣铐的造反领袖,甚至还有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君主。 可爹娘和山芽子,还是没影。 刚要再往前探,通道尽头突然冲出来十几个天牢武者守卫,个个握着厚背长刀。 肩背绷得笔直,死死堵在最后一道铁门前,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四丫一看这阵仗,反倒笑了,拽了拽三丫的袖子: “姐!你看他们拦着不让进,爹娘和山芽子肯定在下面!” 三丫愣了愣——她先前还是村里跟着妹妹跑的痴傻丫头,哪懂什么天牢规矩? 听妹妹这么一说,只觉得这话在理,便点了点头,抬手就要凝冰。 眼看四丫指尖的电光已经亮起来,铁门前的天牢武者守卫都攥紧了刀柄。 突然有人喘着粗气从通道口跑进来,边跑边喊: “慢着!二位姑娘且慢动手!” 正是王天龙。 他跑得满头大汗,铠甲上的金线都被汗浸湿了。 一过来就往二女跟前一站,弯着腰直喘气,心里直喊: “还好还好,差一步就晚了。” 他太清楚,最后这道铁门后的分量了。 就连他都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就知道有两位皇室压箱底的两位底蕴老祖。 据说还有一些牵涉到大武根基的秘密 ,他都不清楚。 别说让这两位姑奶奶闯进去乱翻,就是让她们进去,都是天大的麻烦。 真动起手来,老祖要是被惊扰了,或是有个闪失,大武根本承受不起这损失! 四丫见有人拦着,眉头一皱,指尖的电光又亮了亮: “你是谁?敢拦俺们找爹娘?” 王天龙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俩姑娘竟是来天牢找爹娘的? 她们俩已经这么厉害,爹娘得有多厉害? 他突然冒出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她们爹娘真在第五层? 这可不是他能做主的事。 王天龙连忙放低姿态,急声问道: “请问二位姑娘,你们要找的爹,名叫什么?” 四丫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姐姐。 三丫也说不清爹的大名——毕竟在村里村民平时都喊他爹叫“李老二”。 她顿了顿,用一贯冰冷的语气开口:“李老二。” 王天龙听完满脑子问号——李老二这名字,哪像是能关进天牢第五层的人?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四丫突然拍了下手,连忙插嘴: “俺们还找山芽子!” 王天龙听到“山芽子”这名字,总觉得耳熟,却又不敢确定。 毕竟只是个小人物,要不是涉及灵根的事。 这种人名根本进不了他这等人的耳朵里。 他忙追问:“这位‘山芽子’,具体姓名叫什么?” “姓名?” 四丫又挠了挠头,还真答不上来。 一旁的三丫冷冷补了句:“孙山芽。” 王天龙这会心里跟有十万只乌鸦嘎嘎飞似的。 ——这不是闹了天大的乌龙吗? 还真就是这小子! 他也猜出来了,她们要找的爹娘,该是孙山芽的岳父母。 只是他想不通: 孙山芽那样的小人物,怎么藏着这么两个厉害的亲戚? 这要是早知道,别说旁人,连老皇帝都未必敢关押他。 他忙上前两步,连连摆手: “二位姑娘,误会,全是误会!” “你们要找的人根本就不在这儿——这里是天牢,你们要找的人在刑部大牢!” “不在这?” 四丫撇撇嘴,压根不信: “俺可精明着呢,你别哄俺!”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犯痒痒,总想着往下一层瞅瞅。 王天龙一眼看穿了四丫的心思,心又提了起来,忙急着说道: “真不在这!” “你们不是要找孙山芽吗?” “他在哪,我清楚得很,这就带你们去!” 四丫听了,脸上明显透着点小失望,她转头看了眼三丫。 三丫迎上她的目光,淡淡点了点头。 四丫只好瘪瘪嘴,银蓝电弧“噼啪”一声亮了出来。 顺着指缝跳得欢,她斜睨了王天龙一眼: “行吧,那你可别骗俺。” “要是敢耍花样……你知道的。” 说着,才跟着三丫,转身随王天龙往天牢外走去。 第173章 胖揍老皇帝 姐妹二人跟着王天龙来到了刑部大牢,果不其然,见到了家人。 再怎么说孙山芽也是跟着十六皇子的人。 虽然十六皇子跟十九皇子争斗时,把孙山芽抛了出去。 但这刑部大牢的狱卒也不敢得罪他。 孙山芽一家虽被关进天牢,却没受太大罪。 孙山芽夫妇和三个孩子被关在一间牢房,李老二夫妇关在隔壁另一间。 姐妹二人跟着王天龙刚进去,率先看到的就是孙山芽的身影。 四丫本就是急脾气,一脚便把牢门踹开老远。 王天龙倒习以为常,可身后那群狱卒吓了一跳: 这一脚要是踢在他们身上,不得踢废了? 最发懵的还属孙山芽,因为走进来的这二八俊俏女子,他压根不认识; 二丫搂着三个孩子缩在墙角,不敢抬头,自然也认不出这是自己亲妹妹。 在他们印象里,这两个丫头恐怕早死了十年,自然也不信三娃子能把她们救活! 王天龙原以为他们关系亲近,一看到人就想把孙山芽放出来。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瞪大了双眼。 此刻的孙山芽,虽穿着囚服、长发披肩,身上却干干净净,也没受什么刑。 他的罪名是皇子争斗牵出来的,本就无中生有。 所谓罪名“私自挪用皇家之物”。 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有大人物开口就能免了。 可他们身份低微,谁会为了他们去得罪有权有势的皇子? 魏良才倒兴许愿意去做,可他职位太低,不过是个八品教授。 若是给其他皇子当老师,或许还有些分量。 可他教的都是些没权没势的皇子,又有谁会为了他去得罪实权皇子? 四丫走到孙山芽面前,原本紧握的小拳头“唰”地张开。 电芒噼里啪啦响着,直接朝他身上招呼过去。 顷刻间,孙山芽满头焦发、浑身焦糊,“啊——”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 三丫走过去握住妹妹的小手,四丫这才收起电芒。 本以为三丫是来解围的,可她却吭哧吭哧朝孙山芽身上踢了起来。 四丫眼前一亮,姐妹俩一起踢了起来,两人把孙山芽踢得满地打滚。 这时二丫终于鼓起勇气跑过来,把孙山芽护在身前,姐妹二人才停脚。 二丫哆哆嗦嗦地问:“你们是谁?” “我们家是得罪二位了吗?” “要是有得罪,我替他给二位赔不是,求求你们别再打了!” 三丫连忙扶起二丫,急声道: “姐,我是三丫啊,你不认识了吗?” 四丫也凑上前,笑嘻嘻道: “是啊,二姐,你不认识俺四丫啦?” “这……” 二丫当即愣住。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两个俊俏姑娘,竟是自己当年又胖又痴傻的妹妹。 这变化也太大了,实在难以置信。 可再仔细瞧,又见二女样貌和自己有几分像,这才彻底信了。 四丫这时还想过去踢孙山芽,二丫连忙拦住: “妹妹,别打了。” 四丫冷哼一声,才收起了脚。 这一幕把王天龙看得后背冒汗: 这俩姑娘也太狠了,对自己家人下手都这么重。 看来之前对天牢那些人下手还真算轻的,不过是把他们电麻了而已。 他看着孙山芽摇了摇头,心里暗道: 真是个攀附权贵的小人——活该! 隔壁牢房的李老二早被孙山芽的嚎叫声惊得站了起来,扒着牢栏盯着那俩姑娘。 看着面生,可眉眼间又有点说不出的熟,一时竟没敢认是自己闺女。 四丫余光扫到他这发愣的模样,刚压的气又冒上来。 一句话没说,扭头就往牢外跑。三丫忙跟上,边追边喊: “四丫,等等!” 王天龙在后面闹不清这一家子的弯弯绕,但有一点他敢肯定——这家人必须放。 这俩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真惹急了,就是皇子也兜不住。 他瞥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孙山芽,赶紧冲狱卒喊: “去,赶紧叫个大夫来!真死在这儿,有你好受的!” 牢房里,二丫见李老二还愣着,忙拽了拽他:“爹!那是三丫和四丫啊!” 李老二张着嘴没缓过神,隔壁的二伯母倒先动了。 ——她本就矮胖,身子圆得像个桶。 双脚本就天生畸形,这会儿迈着畸形大脚扑到牢栏前,脑袋往栏缝里塞,直颤声问道: “你说啥?那真是俺们家那俩丫头?”二丫重重点头。 二伯母顿时笑出了声,拍着牢栏喊: “有救了!有救了!” 回身就拽着李老二的胳膊晃: “当家的!咱有救了!丫头们还活着!” 李老二还没缓过神,王天龙已朝狱卒递了个眼色,让把两间牢门都开了。 ——狱卒手脚麻利,转眼就开了锁。 王天龙对着李老二说道: “你们本就无罪,之前抄的家产,回头原数奉还。” 李老二这下是真乐坏了,嘴都合不拢。 原以为早死了十年的俩丫头不仅活着。 自己还能出这牢门,连家产都能要回来,这福气简直撞脸上了! 路过孙山芽跟前,他连眼皮都没抬,直接领着李家旭就往牢外走。 王天龙看着那俩丫头跑出去,也没多想,只当是跟亲爹闹了脾气。 可他绝对猜不到,此刻三丫已经领着四丫,径直来到了皇宫。 皇宫门前的御前侍卫立马发现了二女,当即喝道: “擅闯皇宫,不知死活?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三丫看着眼前的侍卫,冷静地思索了片刻:总不能还叫三丫、四丫吧? 她想起弟弟,淡声吐出一个名字:“李子默。” 说罢,她转头看向四丫。 四丫被她盯得,挠了挠不太灵光的脑袋,疑惑地问: “咋了?” 三丫点了点头——这名字倒合她咋咋呼呼的性子。 当即替妹妹做了主,又淡声吐出一个名字:“李子咋。” 四丫还在发懵,肯定没反应过来姐姐就这么草率的帮她把名字定了。 侍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三丫身上突然迸出寒气,瞬间就把这群侍卫冻成了冰雕。 四丫还懵着,满是好奇地问: “姐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三丫冷冷道:“找人算账!” 皇宫里的人哪拦得住她们? 但凡遇上她们的人,都被姐妹俩收拾了。 最后总算摸到了御书房,守在御书房的御前侍卫见她们来者不善。 赶紧护在老皇帝面前,挡得密密麻麻,凑成一道人墙。 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是位宗师后期的武者,紧护在老皇帝跟前。 可四丫的雷电一冒,噼里啪啦,当场就把人全电麻了。 大太监刚要出手,三丫一指头就把他冻成了冰雕。 此刻的老皇帝没了人护着,年迈的身子浑身发颤。 左手却攥紧拳头,强压着自己。 ——他心里清楚,就算暴露真实实力,也绝不是这俩丫头的对手。 姐妹俩来就是给家人出气,别的事不管,上去就对着老皇帝一顿拳打脚踢。 直到把他揍得屁滚尿流,钻进了桌子底,这才肯放过他。 三丫临走前,对着老皇帝淡声说道: “灵根是俺弟弟的,不许你们再抢!” 四丫攥着小拳头冷哼道: “就是,再敢抢还揍你!” 说完,俩丫头转身就走。 真是奇耻大辱,可老皇帝半点办法没有,只能任由这俩丫头离开。 第174章 说书匠,皇宫闹剧传满京都茶座 京都,有一家茶楼名为“听风轩”。 每日说书声不绝,是京都百姓茶余饭后的好去处。 这日,“听风轩”里座无虚席,众人都等着听那位老先生的精彩故事。 可今日反常,上来的却是一位年轻的说书匠。 只见那说书匠身着一袭绣着金边云纹的白色长衫。 长发束起,头戴一枚精致发冠,面容俊朗。 往台上一站,自有一股潇洒飘逸的气质,活脱脱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他面带笑容走上台来。 “啪!” 一声惊堂木响亮地拍在桌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满是好奇: 今天的说书先生咋换人了? 这么年轻,这扮相也不像会说书啊,能行吗? 不过来都来了,茶钱也付了,总不能还没听就走吧,索性大伙都安静地听了起来。 可这一听不要紧,他一开口,大伙瞬间就安静了! 那说书匠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列位客官,咱们今儿个说的这段,那可是京都近日最劲爆的事儿!” “话说咱们京都啊,前些日子凭空落下两位天仙般的女子。” “一位身着白裙,冷如冰山,眉眼间似凝着万古寒冰;” “另一位一袭蓝裙,娇如流萤,灵动间仿若裹挟着漫天电芒。” “那模样,那气派,简直是双姝降世,仙女临世!” 他眼神一挑,语气陡然激昂: “您猜怎么着?” “京都守卫那叫一个‘尽职尽责’,一声令下,千军万马,重守卫万箭齐发!” “本以为能把二位仙子拿下,谁承想人家二位,那是片叶不沾身!” “更绝的是,天雷都被她们引了来。” “‘轰’的一声,咱京都那坚固的城墙,直接碎成了渣渣!” 台下众人听得眼睛发亮,纷纷伸长了脖子。 说书匠又拍了下惊堂木,声音带着戏谑: “这还不算完!” “二位仙子横冲直撞进了天牢,那叫一个威风!” “紧接着,又直奔皇宫而去,您猜她们在皇宫里干了啥?” “嘿!脚踢老皇帝,把那九五之尊打得屁滚尿流,最后还钻了桌子底!” “这事儿,您说奇不奇?绝不绝?” 大家都以为这说书匠是说个乐子,谁都没当回事。 可谁都没注意到,在角落里一个年轻秀才模样的书生脸色变了变。 这位不是旁人,正是当科状元——魏良才。 这件事他敢笃定是真的,为啥呢? 因为那日他就在皇宫,正在给那些小皇子授课。 此刻的他,被吓得汗流浃背。 台上的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天子脚下,皇家秘事,都敢这么调侃。 “啪!” 金堂木再次落下,台下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说得好!”“这故事够劲!” 说书匠看着台下沸腾的场面,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续道: “您问这二位仙子是谁?” “那这就说来话长了,话说呀,皇子相斗,平白无辜百姓受冤。” “李家有女初长成,三姑娘李子默和四姑娘李子咋!” “要说这皇家的事儿,咱们小老百姓看看热闹就行。” “可这两位姑娘为家人出头,拳打脚踢皇帝老儿,这股子烈性,嘿,咱听着就解气!” 他这番说书,把老皇帝的狼狈样儿说得诙谐又带劲。 在这天子脚下,如此“作死”地调侃皇家秘事。 却因他的说书技艺让听书的众人只觉酣畅淋漓。 笑声、叫好声在“听风轩”里久久回荡。 大家只当听个乐,可魏良才听到这两个女子的名字,当即心里咯噔一声。 自己按照自家娘子的嘱咐,给道长发去的传音也有段时日了。 这两位女子,该不会是自家娘子所说的三丫、四丫吧! 他曾听自家娘子说过,道长之所以外出远游。 就是为了前去蓬莱,寻找仙人,救治自家的两个姐姐。 虽然他从未见过三丫、四丫,但是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 魏良才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家走。 大伙正听得起劲,谁也没注意到他的离开。 可谁能想到,唾沫横飞的说书匠,竟察觉到了他的离开。 瞥了下他离去的背影,却毫不在意,此刻正是精彩处,便自顾自接着讲了下去。 魏良才匆匆忙忙奔回自家府邸。 他虽只是八品教授,可好歹是当科状元,又专给皇子授课。 那些皇子虽不受宠,却也凑钱给他置了套像样的院子。 院子不大,却也齐整,仆人、丫鬟样样齐全。 刚推开院门,院里洒扫的仆人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躬身连声问好: “老爷,您回来了!拜见老爷!” 魏良才哪有心思应承,只胡乱点了点头,脚步反倒更快了。 刚进院就见王丫儿坐在廊下,正低头哄着怀里的女娃。 小丫头攥着她的衣角,咿咿呀呀地笑。 王丫儿见他脚步踉跄、脸色发白,连忙把女儿递给身边的丫鬟。 起身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他胳膊: “夫君,这是咋了?如何这么慌张?” 魏良才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声问道: “娘子,你快想想——你先前提过的三丫、四丫,有没有正经名字?” “还有她们的模样,你还记得清不?” 王丫儿被问得一愣,眉头蹙起来: “夫君,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个?” “我跟她俩虽同村,同龄,却也不熟啊。” “她俩从小就痴傻,村里的半大孩子都躲着走,哪敢跟她们凑近些?”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仔细回想起来,边想边说: “模样……就记得圆脸胖乎乎的,眼神总透着股憨劲儿;” “三丫性子闷,四丫倒爱咋咋呼呼,可磕磕巴巴的也说不出整话。” “名字的话,村里人都喊三丫、四丫,没听过啥正经名字。” 魏良才听着,眉头拧得更紧。 白裙冷艳、蓝裙灵动,还能闯皇宫揍皇帝,跟“痴傻圆胖”的模样半点对不上。 难道真是自己猜岔了? 那两位姑娘既不是三丫四丫,也跟道长没关系? 他心里又急又乱,索性拉着王丫儿往廊下坐, 把听风轩里的说书匠讲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今儿我去听书,那年轻的说书先生讲京都来了两位仙子。” “闯天牢,揍皇帝——名字却叫李子默、李子咋!” “为夫猜测,可能就是娘子曾经所说的三丫、四丫。” “李子默?李子咋?这不太可能吧?” 王丫儿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眉头紧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眼神里满是疑惑,抬头看向自家夫君,语气带着点糊涂: 眼神里满是疑惑,抬头看向自家夫君,语气带着点糊涂: “这名字……跟三丫四丫也不搭边吧?” 说着,声音渐渐小了,连自己都没了底气。 第175章 魏良才夫妇拜访 听风轩最顶层,那说书匠进入房间坐在茶桌前,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茶。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他头也未抬,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淡淡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位老者,常来听风轩的人都识得他——正是这儿的说书先生谭铁嘴。 若有旁人在场,见他此刻对这年轻人如此恭敬的模样,定会惊掉下巴。 谭铁嘴快步上前,先躬身行了一礼,才急声道: “祖师爷,咱们听风轩的规矩,历来是不插手江湖纷争,更不沾皇家事的边!” “您今日在楼下那般……” 那说书匠仍在品茶,闻言只是抬手轻挥,打断了他的话。 “不碍事。”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这一次,听风轩本就身在局中,躲不掉的。” “这……” 谭铁嘴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这位祖师爷的来历,听风轩典籍里只记了只言片语。 活了至少上千年,名号天书——谭子秀。 不仅手握能知天下事的书,更是世间罕见的陆地神仙。 这样的人物,从不会无的放矢,可“身在局中”四个字,仍让他心头发紧。 “既已入局,便不必再藏着掖着。” 谭子秀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眼神深邃: “日后遇事,可全力出手。” 谭铁嘴心头一震,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 “是,弟子明白。”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谭子秀一人,他拿起桌上那本封面古朴、无任何字迹的“天书”。 喃喃自语:“奇怪,这世间何时又多了两个连天书都看不透的人?” “这俩丫头,难道就是这次变故的变数?” “先引那人接触这两人,探探虚实!” “那人虽现在不起眼,却是将来的帝师。” “想来不会让本座失望,必定能助本座窥得一二。” “世间灵气再次降临……天书先前竟毫无预示,这还是头一遭。” 他翻开天书,书页尽是空白,翻了几页,无奈摇头: “还是查不到。” “既然如此,那本座也只能以身入局了……就是不知此举是福是祸啊。” 他将天书合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存在说道: “本座便先行落子了,接下来你们该当如何?” “是执子入局对弈,还是局外旁观,是幕后搅局,还是充当黄雀?” 另一边,魏良才夫妻俩,越琢磨,觉得越有可能,索性让下人备了些薄礼。 二人坐着轿子就往孙府去。 路上,王丫儿还在嘀咕: “说不定真是咱想多了,山芽子前儿还在刑部大牢里。” “孙府指定还封着门呢,去了也是白跑。” 魏良才没接话,可心里也打鼓。 毕竟“仙子”和“痴傻丫头”的形象差得太远,只盼着能撞撞运气。 可轿子刚到孙府街口,二人就愣住了。 哪儿是什么封门冷清? 孙府门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比集市还热闹。 更扎眼的是,府门两侧停着好几辆马车。 有的挂着官员的青绸车帘,甚至还有两辆缀着暗纹、一看就是皇子规制的马车。 正有小厮忙着往府里搬礼盒。 魏良才刚掀轿帘要下车,就瞧见个熟人——正是一同在皇宫给皇子授课的同僚周文彬,连忙上前拽住了他。 对方一脸急色,像是有难处,看清是谁拽着自己后,连忙把他拉到旁边僻静处。 “良才兄!你怎么也来了?”周文彬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魏良才连忙问:“文彬兄,这孙府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孙山芽不是还关在刑部大牢,府门都封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周文彬叹了口气,往孙府方向瞥了眼,才续道: “你是没在宫里听闻后续! 那日两位仙子闯完皇宫,虽让皇帝陛下当众失态。 可事后连半分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你想啊,那可是能引天雷碎城墙的人,陛下哪敢惹?” “后来本被关进刑部大牢的孙山芽给放了,连带着孙府的封条也全撤了。” “更要紧的是,孙山芽本就是被十六皇子和十九皇子牵连入狱的。” “结果那二位当天就被皇帝下旨禁足,连宫门都不准出!” 魏良才心头一震:“竟有这事?那这些权贵……” “这就更简单了!”周文彬打断他: “京里的权贵哪个不是人精?” “见皇帝陛下对那两位仙子如此忌惮。” “孙山芽又是唯一能搭上仙子关系的人,哪还猜不出门道?” “都想通过孙山芽结交那两位仙子。” “这孙山芽本就爱攀附权贵,对这些巴结的人自然来者不拒!” “你看那几辆马车,有两辆就是七皇子和十皇子府上的。” “连他们都来了,其他人能坐得住?” 魏良才和王丫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么说,那两位仙子真的就是三丫四丫。 魏良才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周文彬说道: “文彬兄,那两位殿下向来不是不对付吗?” “嗨,你这还没看明白吗?” “十皇子是三皇子喊来的,替十六皇子道歉,好恢复他们之间的合作;” “七皇子是二皇子派遣过来的,一是为了赔不是。” “二是想把孙山芽拉拢到自己的阵营这边!” 听他这么一说,魏良才也算是明白了大概的情况,跟王丫儿对视一眼,像是在问: “还要进去吗?” 王丫儿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想见见他们姐妹俩!” 魏良才点了点头,刚要上前就被周文彬拦住了,说道: “良才兄,你备的礼物如何?” “要是礼物太轻,不仅进不去,还在同僚面前丢人。” 魏良才连忙摆手道: “我夫人跟孙夫人相熟,想来是能进去的。” 周文彬一听大喜,还在犹豫怎么开口,魏良才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直接道: “文彬兄,一起吧。” 一行人来到门房这边,门房见他们没备厚礼,先露了几分轻慢。 等听说他们和孙夫人相识,虽有点不信,可也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进去汇报。 没一会儿,二丫就快步走了出来,一眼瞧见王丫儿,当即加快脚步迎上来。 虽说两家在京都没什么深交,但毕竟是同村来的。 在这京都就他们是同乡,早年也认识,只是没多走动。 二丫拉着王丫儿的手热络地说道: “妹子怎么来了?快进来!” 说着就引着几人往里走,孙山芽正被一群人围着。 二丫便让人把魏良才和周文彬引去了大堂。 大堂里满是达官权贵,喧闹得很,魏良才和周文彬只好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会儿根本没法跟孙山芽搭话。 他被众人围在中间,满脸是笑,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魏良才打心底里不屑上前; 周文彬虽说圆滑些,可也懂这位同僚的性子。 索性就陪着他在角落坐着,没去凑那份热闹。 第176章 魏良才的两个学生 魏良才和周文彬缩在角落的梨花木椅上,面前那杯热茶早凉透了。 蒸腾的热气散得干净,只剩杯底沉着几片皱巴巴的茶叶。 大堂里的喧闹像涨潮似的往耳朵里涌。 满是“孙员外海量”“孙员外远见”的奉承。 混着酒盏碰撞的脆响,听得人太阳穴发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堂中。 孙山芽被一群绫罗绸缎的人围着,原本就瘦得见骨的脸。 笑起来更像块晒干的虾米皮,却偏偏端着架子。 抬手挡酒时都透着股刻意的“从容”。 周文彬越看越窝火,终于压着嗓子嘟囔起来: “这孙山芽,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早年靠拍十六皇子的马屁混脸面,如今不过是沾了仙子的光。” “走了狗屎运,倒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气: “我好歹是正经春闱考出来的,第十八名的功名。” “实打实的笔墨功夫,现在不也只是个八品教授,给那些皇室子弟教书?” “他呢?连个官身都没有,就凭‘员外’两个字,竟让这么多人捧着……” 这话刚出口,周文彬猛地卡壳。 眼角余光扫到身旁的魏良才,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他这才想起,自己对面坐着的是当科状元! 人家是头名,不比他第十八名风光? 可结果呢? 一样没攀附权贵,在朝堂里蹚着浑水,连条清晰的晋升路都摸不着。 自己刚才那番抱怨,岂不是在说魏良才更憋屈? 周文彬赶紧闭了嘴,慌里慌张端起凉茶猛灌了一大口。 那茶泡得太久,茶叶沉在杯底,早没了半点茶味,只剩股子闷了许久的涩意。 混着焦苦直往舌尖钻,像吞了把晒枯的败叶,难喝得要命。 他喉头一紧,却半个字都不敢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末了还得低着头,用帕子蹭了蹭嘴角,假装是在擦沾到的茶渍。 魏良才倒没在意,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堂中,轻轻摇了摇头。 ——他早看透了这京都的规矩,没背景的功名,再高也只是块敲门砖。 周文彬憋了片刻,舌尖的麻意混着茶叶的苦味还没散。 见魏良才没动气,又忍不住往孙山芽那边瞥。 瞧着那人被“孙员外”长、“孙员外”短地围着,瘦得晃悠的身子裹在锦袍里。 像根插在绸缎堆里的枯柴,他又忍不住咬牙,声音压得更低,却满是不屑: “瘦的跟猴似的,肩都撑不起这锦袍,哪有他这副模样的员外?” 这话刚落,旁边传来两声低笑——是两个同朝的小官。 正端着酒盏往这边瞟,眼神里带着点“彼此彼此”的揶揄。 周文彬脸更热了,赶紧别过脸,心里的憋闷混着嘴里的苦麻味,越发不是滋味: 是啊,再看不上又能怎样? 人家孙山芽如今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而他们这些正经科举出身的。 反倒要在角落里看着一个小人得志,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大声。 周文彬越想越憋屈,心里那股子火气没处撒,总觉得不能就这么认栽。 他眼珠滴溜溜转着,嘴里嘟囔: “不行,我就不信在这场上没有比我俩还憋屈的!” 他东瞅瞅西瞅瞅,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影,终于在另一旁的角落定住了。 嘿,还真让他瞅见了俩人!他连忙拍拍魏良才的胳膊,指着那方向压低声音: “良才兄,那俩……是不是你的学生?” “我的学生?” 魏良才有点发愣,他的学生来这里干嘛? 他教的那几个皇室子弟,虽都是皇室边缘人物,可也不至于来这种地方攀附? 但顺着周文彬指的方向看去,还别说,真就是他的两个学生: 第一位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绣着暗金龙纹却破了好几处的紫色旧袍。 头发胡乱束成个发髻,正抱着本卷边的旧书,缩在角落桌子上看得入神。 夕阳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他脸上,衬得那身旧袍更显落魄。 可他眼神里却透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 另一位少年则身着崭新的紫色龙纹锦袍,腰束黑带。 脚蹬云纹皂靴,模样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可奇怪的是,他双眼被一块黑纱蒙住。 独自站在他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浑身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显然也对这热闹场面毫无兴趣。 魏良才又惊又疑,连忙拉着周文彬就朝那两个人走去。 魏良才拉着周文彬快步走到角落,轻唤了声: “元辰,腾视,真是你俩?你俩怎么在这里?” 专心看书的少年闻声抬头,见是自己的授课先生。 连忙合上书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先生?” 旁边蒙着黑纱的少年虽看不见,却也循着动静跟着起身。 依样行了一礼。魏良才赶紧上前扶住二人,低声道: “在这里不必行此重礼,快快起身。” 那看书的少年顺势站直,目光落在周文彬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魏良才连忙介绍:“这位是周教授,我的同僚。” 少年立刻转向周文彬,又行了一礼: “周先生好。” 周文彬连忙伸手扶他,笑着对魏良才叹道: “你这学生不错啊,懂礼又规矩,哪像我教的那几位。” “一个个心不在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魏良才笑着摆手,没接话,转而看向那少年: “你们俩怎么会在这孙府?” 少年垂手答道: “回禀先生,学生是替鸿胪寺来的。” “西箫使团即将入京,需要取些灵根用。” “寺卿说人手不够,便派了我俩过来取灵根。” “之前查抄孙员外的财产,王总指挥使已经尽数奉还。” “宫里暂时没有多余的灵根,只能来这里取。” “孙员外正忙着应酬,我们需在这儿等会儿。” 周文彬一听,当即皱起眉,压着声音道: “鸿胪寺人手不够?” “谁不知道那是京都最清闲的地方!” “肯定是觉得你好说话,才故意指使你跑腿!” “你好歹是皇孙,犯不着听他们随意指使!还有那孙……” “文彬兄。” 魏良才赶紧抬手拦住他,递了个眼神。 这话要是说透,反倒让少年难堪。 周文彬会意,悻悻地闭了嘴。 那少年也低着头没吭声,只攥了攥手里的书。 四人便也没再多说,一同挤在角落等着。 第177章 拍蚊子 不知等了多久,突然在大堂里出现了一个小丫鬟。 小心翼翼地东瞅瞅西瞅瞅,像是在找谁。 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四人,连忙轻步走了过去。 四人都有些意外,没料到这丫鬟竟是冲他们来的。 小丫鬟目光很快落在魏良才身上,轻声说道: “我家夫人正跟贵夫人在花园赏花,特意让我来请魏相公一同过去。” 魏良才愣了愣,下意识扫了眼身旁的周文彬和两个学生。 他若单独去,倒显得冷落了同伴。 小丫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充道: “我家夫人说了,若是魏相公的好友,也可一同前往赏玩。” 魏良才这才点头,转头看向周文彬。周文彬早不想在这喧闹角落待着,立刻应道: “花园里清净,总比在这儿闻酒气强,去瞧瞧也好。” 说着又转向两个犹犹豫豫的少年,推了推他们的胳膊: “想来孙员外的应酬还得许久,你们俩跟着一起去,看看花也比在这儿干等强。” 魏良才也朝两个学生点头示意,两人见先生和周先生都这么说,便不再推辞。 一行四人跟着小丫鬟,避开大堂里觥筹交错的人群,往花园方向走去。 刚拐过月亮门,几人便觉一阵清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与大堂的酒气截然不同。 园子里种着大片牡丹,开得正盛,粉的、红的、白的花瓣层层叠叠。 衬着旁边的垂柳,倒有几分雅致。 不远处的水榭里,魏良才率先看到的是自家娘子跟刚才见过的二丫。 身旁还坐着一群女眷。 最吸引他目光的,是静坐在一旁、与二丫有几分相像的二八女子。 她身着白裙,眉眼间透着股疏离,正如听风轩说书匠所言: “冷若冰霜,宛如仙女。” 想来这位便是自家娘子提过的三丫。 只是扫遍水榭,也没瞧见符合“四丫”模样的女子。 原本那群女眷还在有说有笑地嬉闹。 见四个男子突然走近,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 她们虽知是主家邀请来的人,却打心底里瞧不上二丫。 一个乡下女子,哪配和她们这些京都贵妇同坐? 若不是听了自家老爷的吩咐,她们根本不愿与二丫靠近。 几人互相打量了魏良才一行片刻,其中一个心直口快的忍不住嘀咕: “乡下的就是乡下的,没规矩,不懂礼节。” 说罢,便领着其他人相拥着离开了。 魏良才走到二丫面前,面露歉意。 二丫却连忙摆手,语气坦然: “魏相公不必在意,本就不是一路人,她们打心底瞧不上咱们也正常。” “您也是咱湖川乡出来的,咱们一起聊些家常话,不比听她们编排强?” 说罢,她目光转向魏良才身后的三人,笑着问道: “魏相公不介绍一番吗?” 魏良才连忙应声,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周文彬: “这位是我的同僚周文彬,在宫中任教授,也是科举出身的正经功名。” 周文彬拱手冲二丫行礼道:“孙夫人,安好。” 接着魏良才又指向两个少年: “这两位是我的学生,他俩是替鸿胪寺做些差事,恰巧在这儿遇上了。” 两位少年连忙跟着行礼,轻声道:“见过孙夫人。” 两人显然是见过王丫儿的,又转向她恭敬地行礼道: “见过师母。” 王丫儿点了点头,显然是认识自家相公的这两个学生,笑着打圆场道: “都是自家人,别站着了,快坐。” “刚泡的新茶还热着,你们尝尝。” 周文彬凑近魏良才,手掌半拢在嘴边,压低声音问道: “良才兄,那位白裙女子是谁?” 魏良才先悄悄朝三丫那边瞥了眼。 见她正垂眸望着前面的牡丹,才贴着周文彬耳朵轻声答: “这位就是你方才念叨的那事的正主。” 这话刚落,周文彬顿时打了个哆嗦。 慌忙地把视线从三丫身上移开。 他早听过这位的传闻,连皇帝陛下都敢踹,事后还能安然无恙。 自己要是多瞅两眼,真惹得她不快,被挖了眼睛,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三丫似是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淡淡抬眼扫了他们一下。 那眼神没带半分情绪,却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不过转瞬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身前的牡丹上。 接下来,几人聊得很热络。 二丫本就打心底里厌烦那些京都贵妇。 她们说话时总端着高高的架子,要么攀比衣料首饰的贵重。 要么拐弯抹角打听她的乡下出身,话里话外全是嫌弃,连笑都带着敷衍的假意。 可跟魏良才、王丫儿这些“老家来人”在一起,她整个人都松快了。 不用硬守那些“坐要挺直、笑不露齿”的京都规矩。 说起湖川乡的旧事时,连声音都亮了几分: “前儿我还想起,咱村口那几棵大柳树。” “春天刚冒芽,采下来炒鸡蛋,包饺子,还能凉拌,想想就馋这口。” “在这京都守规矩,哪能吃得上这个?” 周文彬本就圆滑,听二丫说这些乡下事,立刻顺着话头接: “我小时候也在乡下待过一阵,最盼着夏天下雨。” “雨后能去田埂上摸泥鳅、挖野菜,比在宫里教那些小殿下读书自在多了!” 二丫听得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附和,说起话来也没了拘束。 偶尔笑得露出半颗牙,全然没了跟贵妇们同坐时的紧绷。 反观之前那些京都贵妇,她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 她们聊的胭脂水粉、宅院排场,她既听不懂也不想懂。 倒不如跟这些老家来的人聊天,哪怕说些田间地头的琐事,都觉得心里敞亮。 倒是那两位少年,一个捧着书,另一个站在他身旁。 安安静静地听着周围的说话声,既不插话,也不显得局促。 仿佛这热闹或清净的场合,对他来说都没什么不同。 就在他们几个聊得正欢时,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女子。 看长相和三丫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一袭蓝裙,上来就朝魏良才的脑袋上拍去。 众人都没想到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反倒是魏良才早知道这位的秉性。 并没有见怪,起身拱手说道:“这位就是四丫姑娘吧?” 四丫仔细瞅了瞅他,还吹了吹自己的小手,说道: “哦,你认识我?你脑袋上怎么有个蚊子,让我给拍死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犯嘀咕,只以为她在胡说。 这好好的花园,哪有什么蚊子? 魏良才却觉得精神头更清明了些,略有所思地朝她躬身谢道: “那劳烦四丫姑娘了!” 四丫笑呵呵地跳到他面前说道: “你这人还不错。” 然后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这可把跟魏良才坐在一起的周文彬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说道: “那事,也有这位的份吧。” 好险,幸亏那位没注意到自己,要不刚才那一下可够他受的。 而另一边,听雨轩顶楼,谭子秀正独自对弈。 忽听“砰”的一声,棋盘上一颗白子竟应声而裂。 他心头一紧,骤然警醒,手指悬在半空,连声道: “这,这,这……”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她竟能看透因果线? 他先前还笃定,如今这世道,应该还没恢复到足以让人做到这一步才对。 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太过草率。 往后行事,怕是得谨慎落子了。 第178章 小河村的变化 刚瞅见小河村,虎妞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带路。 两个羊角辫也随着她晃悠,辫梢的红绳在风里一甩一甩。 水丫也随着虎妞欢快的脚步紧跟其后,小步撵着才不至于落下: 大白鹅伸着长脖子,“嘎嘎”叫着追着,翅膀偶尔扑棱两下,也想早点进村子。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指尖轻轻摸着它颈间柔软的短毛。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田埂,眼底漫开再次重游的暖意。 熟悉是因为小河村还是那个小河村,陌生是当年来时满村荒凉。 哪里有如今这般好,田里的庄稼都显得饱满。 三花步子稳当,蹄子踏在土路上没什么声响。 刚到村口,虎妞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唰”地亮了。 几个半大孩子正趴在村口玩泥巴,小手糊得满是土。 还在比谁捏的“小泥鱼”更像样。 她隔着老远就扬着胳膊挥手,大嗓门亮堂堂的喊道: “俺虎妞,回来啦!” 原本闹哄哄的孩子们闻声顿了顿,齐刷刷朝这边瞅。 不知哪个孩子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句。 “是虎妞!虎妞回来啦?” 话音刚落,刚还凑在一块儿的孩子突然拔腿就往村里跑。 连掉在地上的泥巴模具都忘了捡。 有个小胖墩跑得太急,还趔趄了一下,幸好被另一个小伙伴扶住才没摔着。 虎妞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慢慢垮下来。 水丫也愣了,拉了拉她的袖子:“虎妞,他们咋跑了呀?” 虎妞抿着嘴,嘴硬的说道:“兴许是见到俺虎妞太兴奋了吧!” 越说后面声音越小,显然,自己说这话也没底气! 心里头也有点发闷——她走的这几年,天天想着村里的小伙伴。 想着回来要跟他们一起玩,可现在,大家咋见了她跟见了啥似的,跑这么快? 几人接着往村里走,三花驮着李子游慢悠悠跟在后面。 更怪的事儿很快来了——沿路家家户户原本敞着的门, 这会儿都“吱呀”一声关上了,连窗缝里都没了动静。 往日里该有的鸡鸣狗叫,此刻也静得反常。 虎妞的鼻子慢慢发酸,委屈劲儿一股脑涌上来,她攥着拳头,撅着嘴嘟囔: “这群没良心的……俺天天想你们,回来咋都躲着俺……” 说着就加快脚步要往老村长家走。 可就在她刚迈出两步时,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最靠近村口的柳婶家,木门先开了条缝。 接着“哗啦”一下全拉开,柳婶挎着个竹篮子跑出来,笑着朝她喊道: “虎妞!好久不见,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声像个信号,紧接着,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 张大爷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饼子,李奶奶拎着装着红枣的布袋子。 连刚才跑掉的孩子们也回来了。 手里攥着自己攒的野山楂、小石子儿,围着虎妞叽叽喳喳: “虎妞,这是俺攒了好多天的,都给你!” “虎妞,俺娘让俺给你留着的糖呢!” 竹篮里的吃食堆得冒了尖,有金黄的窝头、喷香的炒花生。 还有用荷叶包着的酱菜,全是乡亲们特意准备的。 虎妞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刚才的委屈早没了影。 她拽着水丫的小手,又掐着腰,仰着脑袋得意地笑: “俺就说吧!小河村里的人肯定没有忘记俺,对俺都好!” 那模样还是憨憨的,却透着实打实的开心。 水丫连忙点头,看着热络的乡亲们,也跟着笑起来。 这时,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些,可腰杆还挺硬朗。 看见虎妞笑道: “丫头,可算回来了!” 虎妞再也忍不住,朝着老村长就冲过去。 力道没个准头,一下撞进村长怀里,差点把村长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挠着头嘿嘿笑道: “村长爷爷,俺不是故意的……” 村长拍着她的肩膀,眼眶也泛红了,声音有点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看你,个子高了,身体也壮了,这力气也比以前更大了。” 虎妞赶紧拉过水丫,指着她对村长说道: “村长爷爷,这是俺最好的朋友,水丫姐姐!” 水丫红着脸走过来,轻轻鞠了一躬,乖巧地喊道: “村长爷爷好。” “好,好,都是好孩子!” 村长笑着应了,又看向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拱手道: “道长,这几年辛苦你照顾虎妞,她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李子游连忙摆手,笑着说道: “您老言重了,这几年贫道还多亏了虎妞照顾呢。” 虎妞听了更得意,也顾不上跟大家多说话。 拿起一块玉米饼子就咬了一口,香得眯起了眼。 ——她能看出来,乡亲们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连吃食都比三年前丰盛,村里还修了路,之前被她啃的树皮也长出了新的。 阳光洒在众人脸上,乡亲们的笑声、孩子们的吵闹声混在一块儿,暖烘烘的。 三花在一旁甩了甩尾巴,虎妞嚼着饼子,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她知道,这才是她想念的小河村,是真心疼她、盼着她回来的家。 李子游从三花背上一跃而下。 老村长连忙领着他们进村,路上还不忘跟他讲这几年村里发生的变化: “道长啊,这两年村里真的是越过越好了。” “自从你帮忙除了三害,大风也不刮了,怪鱼也被道长收拾了。” “我们又可以放心下海打鱼了,田里的庄稼也可以正常种了。” 说着还不忘跟李子游指着远处田里的庄稼说道: “今年秋收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李子游也在一旁露出了笑容,真诚地为他们开心。 水丫掰着手指,一脸疑惑地朝虎妞问道: “虎妞妹妹,村长爷爷说的三害,怎么只说了两个呀?” “那第三害是啥呀?” 虎妞脸色一僵,连忙笑呵呵的递给水丫几个山楂转移话题说道: “水丫姐姐,你快尝尝,可甜了。” 然后自己也咬了一个,脸上酸得不成样子。 但还是强忍着没吐出去,还不忘对水丫说道: “看吧,俺就说可甜了。” 这一举动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柳婶笑得直抹眼角,张大爷手里的玉米饼子都晃了晃。 连老村长都拄着拐杖笑出了声。 几个小一点的孩子更是围着虎妞拍着手咋呼道: “虎妞姐姐骗人!山楂酸掉牙啦!” 虎妞自己也憋不住了,酸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那傻愣愣的模样,倒先把自己逗笑了,憨乎乎的笑意慢慢漫到了眼角。 水丫也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再也不追问这个问题了。 第179章 启程京都 老村长领着李子游来到了自己的家里。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这屋里的摆设差不多和三年前一样。 土炕占了大半空间,正是当年自己睡过的地方。 李子游目光扫过,心里涌起一阵回忆。 墙上倒比从前热闹,挂着几串晒干的鱼虾。 这是村里年轻人出海的收获,特意送来的。 窗沿下还晾着几捆青菜,翠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都是吃不完怕浪费才存下的。 老村长热情地招呼李子游上炕坐,刚倒上一碗热开水。 门外就陆续探进几个脑袋。 村民们记着李子游当年除三害的恩情,路过时都想进来打个招呼。 有说有笑的热闹了好一会儿。 待村民们各自忙活去了,老村长才起身看了看门外。 确认没人后,轻轻关上了门,神色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李子游见他这般举动,心中疑惑,直言问道: “老人家,您这是?出什么事了?” 老村长示意他先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顿了顿才开口: “道长,小心点总没错。” “有些事,老朽琢磨了许久,还是觉得该跟你说。” “您尽管讲,贫道能帮上忙的,定不会推辞。” 李子游刚说完,就被老村长打断道: “不是要你帮忙,是有件事老朽越想越觉得应该跟道长说一下。” 老村长声音压得低了些,缓缓开口道: “自从三年前你走后,村里风调雨顺,日子越来越好。” “可一年前,来了个穿锦衣白袍的后生,那料子讲究得很。” “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那样的好料子,上面还用金线绣着云边。” “他手里总拿着把扇子,腰间挂着本书。” “在村里东打听西打听,还特意问过我这几年有没有生人来过。” “我早按你当年的嘱咐,没跟外人透露过你的事。” “可那后生总往你当年斩怪鱼的河边去,一待就是大半天。” “还时常翻腰间的书,一会儿皱眉疑惑,一会儿摇头叹气,模样怪得很。” 话音刚落,老村长突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额头瞬间冒出细汗,眼神也变得有些呆滞。 李子游心中一凛,猛地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不过几息时间,老村长又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的异常从未发生。 只是忘了刚才没说完的话,便又重新开口说了起来。 “自从三年前你走后,村里风调雨顺,日子越来越好……” “老夫想着,这事应该跟道长说一声,不知能不能对道长有用。” 李子游没点破刚才的异样,只是暗自思忖: “呵呵,有意思,这个武侠世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竟还有这般存在?” “一被提及便会感应到,难道是陆地神仙?” “恐怕不止,可方才对方与我对视时,却又瞬间退去,倒像是怯了。” “也就那样,不堪一击,你对外挂一无所知!” 他面上不动声色,朝老村长谢道: “多谢老人家告知,这事您费心了。” “只是往后,这事万不可再跟旁人提起。” 老村长连连点头,活了一把年纪,自然懂其中利害。 两人又在院里聊了会儿村里的琐事,仿佛刚才那段凝重的对话从未发生。 而此时的听风轩顶楼,谭子秀正独自对弈,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看透世间百态。 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可刚才那一瞬间。 他清晰地感应到有人在提及自己,下意识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股感应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猛地翻开“天书”,指尖快速划过书页。 可上面没有任何异常记载,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谭子秀的脸色终于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到了他这种境界的人,对天地间的感应从不会出错。 可刚才不仅感应断了,连天书都查不到线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怎么会这样?”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活了这么久,他从未有过这种无力感。 仿佛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局,有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随时给他掀了。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甚至差点动摇了道心。 谭子秀放下棋子,手指微微颤抖。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急着落子了? 眼前的对手,根本不是他能对弈的棋手,而是能轻易毁掉棋盘的存在。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一沉,从未有过如此无力。 他甚至开始不确定,自己活了这么久的岁月。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不是也只是个笑话。 老村长对虎妞的感情很深,自从虎妞回来,他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见老村长这般疼虎妞,李子游便应了下来,在小河村多住几日。 虎妞跟水丫每天都和附近的孩子们玩在一块儿。 虎妞从储物手镯里掏出冰糖葫芦、芝麻糖,笑着递过去: “吃!跟我玩,以后还有更多好吃的!” 孩子们被这些甜食彻底收服,成了她的跟屁虫,天天追在她屁股后面跑。 有调皮的孩子磕着碰了,水丫都会拿出药膏帮他们细细擦上。 有的孩子把药膏带回家给爹娘用,没想到竟真有效果。 村里的人便陆续来找水丫看病,水丫本就对医术感兴趣。 索性在村口老槐树下支了个小摊子,摆上药膏和草药,笑着对村民说: “大伙要是不舒服,尽管来,不要钱!” 然而就在这一日,一匹枣红马急匆匆在村口停下。 村民赶紧上前,见对方穿着道袍,竟和道长有几分相似,忙问道: “你是来找道长的?”对方点头称是。 村民们不敢耽误,连忙把那年轻人带了过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年轻仙师贝子。 贝子一见到李子游,就慌慌张张冲上前,大声喊道: “不好了,道长!” “老道长说,你两个姐姐往京都的方向去了。” “让你快去追,说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李子游听了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看着他问道: “多久了?” 贝子喘着气答道: “我快马加鞭赶来,算下来,该有一天了!” 李子游点头应下: “那贫道知道了。” 心里却暗自琢磨: 两个姐姐在小世界里一直自动运转功法。 现在的修为不好估量,况且小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本就不同。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们并无危险。 只是姐姐们刚从痴傻状态恢复,对世间之事,知之甚少,行事应该不会太过火。 先前没第一时间去京都救二伯父一家。 本就是算着日子——两个姐姐该醒了。 还有就是,当年那山芽子不听劝诫,吃点苦头也好。 姐姐们这一去,应该少不了让他吃点教训。 再者,也想让姐姐们和她们的爹娘改善改善一下关系。 他顿了顿,把目光转向贝子,又问道:“九皇子是不是还在湖县?” 贝子听到九皇子的名字,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子游见状,对他说道:“麻烦你再跑一趟湖县,跟九皇子传句话。” 他顿了顿,清晰地交代道: “我会带着水丫、虎妞即刻启程前往京都。” “他不是一直想给自家孙儿治眼睛吗?” “让他去京都等着水丫就行。” 贝子应下,立刻按照吩咐快马加鞭往湖县赶去。 最后,李子游带着虎妞和水丫,领着三花与大白鹅,再次踏上行程。 这一次的目的地,正是大武权贵汇聚之地——京都。 第180章 巧遇西箫使团 此次前往京都,李子游一路都在琢磨老村长提及的白衣人。 能察觉他人谈论,还对小渔村之事有所了解。 这人要么是上一世小说里常见的幕后黑手,要么就是活了许久的隐藏老怪。 看这情形八九不离十,只可惜实力差了点。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看向虎妞,心里犯嘀咕: 三害该不会是那幕后黑手特意安置在小渔村的吧? 随即又摇摇头,暗骂自己想多了。 都快被上一世的小说洗脑了,疑神疑鬼的,简直得了被迫害妄想症。 不过李子游已然拿定主意: 若是见到那神秘人,管他身份如何、是敌是友,先动手打一顿再论其他。 上一世看小说的时候,他最烦的就是谜语人, 怕就怕这人入戏太深,玩起角色扮演。 一边装什么救世主,一边喊着维护世界。 还到处瞎鼓捣,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至于两个姐姐的安危,李子游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姐姐们如今的实力,应该只在他之下。 毕竟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本就和现实不同,还能自行运转功法。 他真正怕的是,姐姐们刚从痴傻状态恢复。 过往记忆一片空白,从没接触过世间人心险恶,性子定然单纯。 万一有人看出她们的实力,又摸清这份单纯。 用花言巧语哄骗利用,借她们的力量搅局,那自己可就头大了! “师父,咱们走这么急要去哪呀?” “俺和村里的小伙伴们都没来得及告别!” 虎妞虎里虎气地冲李子游问道。 李子游略显歉意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 “不好意思啊,虎妞,这次为师有急事,下次一定让你和他们好好道别!” “急事,啥急事!” “咱们要去见为师的两个姐姐,你得喊师姑或者姑姑!” 听到这话,虎妞眼前一亮,满是好奇地追问道: “师傅也有姐姐呀,虎妞怎么从来没见过呀?” “哈哈,她们一直在神秘的地方,最近才出来!” “那姑姑会给我好吃的吗?”虎妞扭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这……想来应该是会吧!” 李子游嘴上应着,心里却也没底,不知道两个姐姐灵智恢复得如何。 但他寻思着,自己那四姐的性子,应该和虎妞挺合得来。 此刻水丫正坐在三花背上。 毕竟这是她头一回走这么远的路,哪像虎妞,跟着他走了好多回。 也怪他大意了,直到见水丫双脚磨出了水泡,走路出现了异样,这才察觉。 李子游忙让她上三花背上来,起初水丫还一脸倔强,说自己能撑。 直到李子游说再硬撑怕是要耽误路程,这才乖乖点头坐上去。 不过水丫心里总觉得自己没用。 净给道长添麻烦——自己比虎妞妹妹大好几岁。 竟然连这点路都走得这么吃力。 李子游哪里看不清楚水丫的想法,语气温和地开导: “水丫,你可别这么想。” “你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棒了。” “虎妞那是从五岁就跟着贫道到处跑,习以为常了。” “你有这份韧性,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时,虎妞也跑过来劝道: “是呀,水丫姐姐,你已经很棒了。” 说完之后又跑去追逐大白鹅,这段时间大白鹅和虎妞也混熟了。 这会儿正一摇一摆地在前面嘎嘎跑着,虎妞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 眼看天近晌午,恰好不远处遇到了一家茶铺。 虎妞眼睛一亮,正要往茶铺里冲,却被一群衣着颇为奇特的人拦住了。 这是一支奇怪的车队,为首女子身姿挺直、气势不凡。 头发高束成利落马尾,以银饰尖簪固定,发间缠红、蓝、银三色珠串。 额前银质圆额饰嵌着通透蓝绿色宝石。 围银纹、垂银铃流苏,另编两条粗长辫,辫上亦缀同款珠饰; 耳戴银质耳坠,以同款宝石为中心,垂银流苏与红、蓝珠子;身着黑白主色服饰。 领口、袖口有彩色几何纹,肩头镶白毛皮; 胸前银质项链嵌同款宝石,围银饰、垂银链。 腰间系红棕色宽腰带,银扣嵌宝石,外侧斜挎棕皮带,挂银饰与白毛球流苏。 手腕戴蓝、红、银相间珠串手环。 她眼神锐利如鹰,红棕色眼眸透着草原儿女的飒爽坚毅。 性格果决利落,身份显然不简单。 看这些人的装扮、人员配置与携带的兵器。 应该不是大武人,想来是碰上了哪个国家的使团。 那女子很快注意到手下阻拦的动静,目光扫过李子游这一行人。 一位道长模样的人,带着个虎头虎脑的小道童和文静小丫头,当即爽朗开口: “让他们进来吧!这里不是草原,都收敛些!” 侍卫们听到呵斥,连忙收起兵器让开道。 三人刚进茶铺,虎妞就急冲冲跑到掌柜跟前,脆生生问道: “老人家,有肉包子吗?有大馒头吗?” 掌柜笑着摆手: “小姑娘,咱这只卖茶,没别的吃食。” 虎妞瞬间垮了脸,满是失望地走了回来。 就在这时,那女子提着个精致的小提篮走了过来,在桌旁坐下,对虎妞柔声道: “小妹妹,饿了吧?” 说着掀开提篮盖,里面是几样奶制糕点。 表面撒着细碎的小果,香气直往虎妞鼻子里钻。 虎妞咽了咽口水,转头眼巴巴看向李子游。 李子游点了点头,她立刻伸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吃得眉眼弯弯。 也没忘递给水丫一块,自己随即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女子这才转向李子游,拱手问道:“阁下应当就是大武的道长吧?” 李子游略感意外,对方主动示好,他也礼貌颔首。 女子见状大喜,往前挪了半步: “道长可会卜算之术?” “略懂一二。” “那道长可否为本……本姑娘算一场?” 李子游瞥了眼吃得正欢的虎妞,想着对方递了点心的情分份上,便应了下来: “你可识得大武的字?” “当然!本姑娘精通八国文字!”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那你在桌上写一个字,我帮你测测。” 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小声嘀咕:“原来是测字啊……” 但还是依言俯身,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一笔一画写了个“凤”字。 李子游指尖轻触桌面的“凤”字,沉声道: “此字本是灵禽展翅之形,自带贵气,本有成凤之姿。” “可‘凤’字少了羽翼笔画,便只剩凡鸟之形——凤凰拔了毛,可就不如鸡了。” “道长这话何意?”女子脸色微变,追问道。 “姑娘本有成凤之姿,可若过于算计,容易误入歧途。” “倘若自甘堕落,这一身‘羽毛’是留不住的。” “万事皆在你一念之间,望好自为之。” “放肆!” 旁边的统领们见道长言语“冒犯”,当即拔刀就要上前。 李子游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那几个统领竟如遭雷击。 手一软,宝刀“哐当”落地,身子哆嗦了一下。 女子也从思索中惊醒,连忙起身对李子游躬身:“多谢道长提点!” 这时虎妞也吃完了,水丫还帮虎妞擦了擦嘴角。 李子游站起身:“吃完了,咱们走。” “好嘞!” 虎妞拍了拍手,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跑。 李子游又看了那女子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带着水丫跟上虎妞的脚步,渐渐消失在茶铺门口。 第181章 郑家庄诡事 天渐渐的要黑了,李子游三人正好看到不远处立着个村庄。 天色没完全沉下来,村子却静悄悄的。 既没灯影也没炊烟,只有轮廓在昏暗中慢慢清晰。 虎妞当即咋咋呼呼喊起来: “师父,你快看!前面是村庄,今晚不用在野外过夜啦!” 李子游点点头,故意逗她: “你跟着为师修行三年,还怕黑不成?” “在野外多好,能享受大自然的清净,就知道贪屋里睡觉舒服。” 虎妞瘪着嘴,小声嘀咕: “反正俺就不愿在野外沾露水,屋里头睡觉才踏实。” 说着迈着小短腿跑到水丫跟前,拉住她的手问: “水丫姐姐,你说是不是?” “是……” 水丫刚应了一个字,偷偷瞥了眼李子游。 又把后半句咽了半截,轻轻补了个“吧”。 可虎妞只听着前一个字,立刻得意地冲李子游扬起小胸脯,那模样像在说: “哼,你看吧,水丫姐姐也不愿意在野外过夜,就喜欢屋里头睡觉!” 李子游瞧着她这副模样,没好气地摆摆手: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为师犟不过你!” 越靠近村子里,周遭的空气就越滞。 连风都像裹了层寒气,吹在脸上凉得发渗。 走到村头,一块半人高的青黑石头突兀地立着。 上面刻着“郑家庄”三个大字,刻痕里像是积了常年的灰,黑沉沉的瞧不真切。 刚踏进村里,眼前的景象就让三人脚步顿住。 家家户户的木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门闩抵得死死的。 连窗缝都拉着旧布帘,半点光都透不出来。 有几家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灯笼纸被风吹得晃悠,烛火却像熄了似的。 连点跳动的光都没有,惨白的纸面上印着模糊的黑字,在昏暗中瞧着格外扎眼。 脚下的路更是瘆人,黄白色的纸钱撒得满地都是。 有的沾在泥里,有的被风卷着飘起来,打着旋儿擦过裤脚,轻飘飘的触感却让人心里发紧,风一吹,纸钱“哗啦”作响。 混着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呜咽似的风声,在空荡的街上绕来绕去。 按理说这时候该是饭点,就算街上没人,各家灶房总该有炊烟冒出来。 可这村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连半点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没有。 仿佛整个村子没有人似的,静悄悄的。 虎妞刚才的雀跃劲儿早没了,紧紧攥着李子游的衣角,小脑袋往他身后缩了缩。 三花连忙把身子护在虎妞跟前,像是要保护她。 水丫也绷着身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大白鹅警惕地挡在她面前,伸长了脖子,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风险! 李子游眉头拧起来,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扉和飘飞的纸钱。 就算刚有人过世,也不该静成这样。 整个村子连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要不是自己有神识,能感应到每户家里都有人,还真以为这是个空村。 这诡异的氛围,像一张冷网,悄无声息地把整个村子罩了起来。 李子游并没有着急的敲门,他感知到此刻,每家每户的人都缩在屋里发抖。 既然如此,没必要再去刺激他们。 他没好气地扫了虎妞和水丫一眼,说道: “你俩现在都是修仙者,即便这个村子再诡异。” “也该是他们怕你俩,而不是你俩怕他们。” 说完也不再多管,抬步就往前走。 虎妞撅着小嘴,心里嘀咕了两句,可转念一想师父说的也有道理。 俺虎妞是修仙者,俺怕啥! 当即拽着水丫的手就朝李子游跑去,生怕被落在后头。 被虎妞温热的手攥着,水丫也渐渐有了底气。 她嘴里念叨着道长的话,暗自点头: 自己已是修仙者,不管遇到什么,都该是旁人怕自己才对。 三花和大白鹅紧跟在二女身后,前者甩了甩尾巴,后者扑棱了两下翅膀。 显然对眼前的诡异场面并没有太大反应。 一行人往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李子游忽然在一个大院门口停下。 这户人家和村里其他住户不同,院墙更高,门板也更厚实。 牌匾上还刻着“郑府”两个字,瞧着该是村里地主或员外那样的人家。 让他停下的原因,是这院里的诡异感比别处更浓重。 李子游不再迟疑,走上前就敲响了那扇大门。 院内显然站着好些人,听到敲门声,先是一阵慌乱。 接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悄悄拉开门缝,探着脑袋扫了一眼。 见是一位道长领着一位小道童和一位小姑娘,他眼睛一亮。 连忙拉开大门跑上前,拽着李子游的袖子急切道: “洪大师,您可算来了!” “快快有请,我家老爷都等您好久了!” 李子游心里了然,对方显然是认错人了。 他没当场拆穿,只觉得这样更省事,便任由小厮拉着往里走。 就算日后他们发现认错了人,也是对方的疏忽。 与自己无关,至少今晚的借宿是稳了。 虎妞和水丫对视一眼,也跟着往里走。 三花和大白鹅紧随其后,穿过门槛时。 大白鹅还警惕地往院角扫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嘎嘎”声。 刚走进院里,就见一群家丁仆役正拿着棍子,警惕地对准门外。 拉着李子游的小厮赶紧摆手,让众人让开位置说道: “起开起开,洪大师来了!” 原本坐在那里忧愁的郑员外,一听“洪大师”连忙起身堆起笑容。 刚要上前却见来的是个年轻小道长。 眉头顿时皱起——难道这是洪大师派来打头阵的徒弟? 他仍维持着客气,连忙躬身抱拳询问道: “敢问这位小道长,洪大师没来吗?” 李子游知道对方已认出自己不是洪大师。 也不再藏着掖着,语气镇定,神色自信地说道: “这位员外,想来你们是误会了。” “贫道路经此地,是来借宿的,跟你们口中的洪大师并无关系。” 郑员外一听这话,对着刚才那小厮冷哼了一声,原本热络的脸也冷了下来: “借宿?” “不好意思啊,这位小道长,府内……” 话还没说完,站在那里的李子游左手一伸。 原本插在他后背的桃木剑瞬间落到手中。 他往空中一抛,桃木剑又稳稳插进自己后背的剑鞘里。 这一番动作,直接让郑员外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他暗自暗道: 看走眼了,这年轻小道长倒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连忙换了一副恭敬模样,改口说道: “道长说的哪里话?” “借宿而已,府里有的是房子,道长要住几间,任由道长挑选!”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又被敲响了。 刚才拿棍子对准门外的家丁们,瞬间又警惕起来。 郑员外给那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浑身打哆嗦。 却碍于老爷吩咐,无奈之下只能去开门。 这时走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的道士,瞧着倒像是底气十足。 他刚走进来,就瞥见了李子游一行人,眉头紧皱,不悦地说道: “你是哪个观里的?” “这么不懂规矩!” “难道你不知道郑员外请了本大师吗?” “还敢来插一脚!” 李子游摆了摆手,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郑员外说道: “麻烦帮我们师徒引去住处,贫道要去休息了。” “这……” 郑员外没想到对方是真的只为借宿,刚要犹豫,却又听李子游说道: “等这所谓的大师撑不住了,再来找贫道便是。” 他始终没看那道士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虎妞朝着那道士伸了伸舌头: “略略略,大屎!” 还不忘扫了扫鼻子说道: “好臭啊!” 然后紧追着师父跑去了。 三花和水丫紧跟其后,大白鹅还不忘“嘎,嘎”两声。 那声音让大师听着十分刺耳,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 第182章 讲述旧事 那小厮前头带路,领着李子游几人来到了一个拐角处,开口说道: “道长,您的住处就在前面!” 李子游还没开口,跟在身后的虎妞早就按捺不住了,迈着小短腿就往拐角跑。 “哎呀妈呀!” 不出意外,果然出意外了——虎妞跑得太急,没看路,差点被绊倒。 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刚才绊倒自己的。 竟然是一位仰躺在墙角、伸着腿,满脸胡茬的男子。 他身着深灰墨绿长袍,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腰间布带褪色开线,衣着尽显破旧。 旁边还放着两个大酒坛子,瞧着像是喝了不少酒。 虎妞当即嚷道:“这是哪里的臭乞丐?” 即便满是抱怨,虎妞也没真的去踢他两脚。 小厮看到眼前的变故,连忙上前挡在那男子前面,说道: “误会了,误会了!” “这是俺家的大少爷,可不是什么乞丐。” “冲撞了这位小仙姑,真是抱歉,俺替俺家大少爷向小仙姑赔个不是!” 李子游目光扫过那人,打圆场说道: “没事没事,虎妞,你没摔着吧?” 虎妞见师父询问,摇了摇头,说道: “没摔着。” 李子游把目光看向那小厮,说道: “劳烦继续带路吧!” 那小厮也没想到这位道长这么好说话。 此前还真怕这位道长不好说话,担心大少爷不经意间得罪了道长。 见他这么说,小厮欣喜地连忙上前态度都热络了些说道: “好嘞好嘞,道长、小仙姑,这边请!” 听到“道长”二字,原本喝了很多酒昏睡的男子。 迷迷茫茫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又缓缓闭上。 若无其事地继续睡了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天渐渐黑了,李子游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盘坐在床上打坐吐纳。 手里拿着茶壶,往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四杯水。 这时,虎妞连忙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咕噜咕噜喝了一杯,把杯子放下,突然伸出小手指数道: “一,二,三,四。” 她抬头看向李子游,疑惑地问: “师父,你是不是多倒了一杯?” “俺跟水丫姐姐,也才两个人啊。” 李子游微笑着摇了摇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往另外一杯水里点了两下,像是撒了些药粉,缓缓说道: “为师在等一位客人。” “客人?” 虎妞满脑子疑惑,这大晚上的,而且村子里这么怪,哪里来的客人? 她索性不再多问,端起另外一杯水,朝坐在床沿的水丫走去,还不忘开口喊道: “水丫姐姐,你知道师父请了什么客人吗?” 水丫摇了摇头:“不知道诶”然后接过虎妞递来的茶杯,轻声谢道: “谢谢虎妞妹妹。” “嘿嘿,不用谢,不用谢,俺应该做的。” 虎妞听到水丫的道谢,挠了挠小脑袋,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神情。 刚说完,门外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咳嗽。 那咳嗽声带着几分酒气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子游抬眼看向门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门轴“吱呀”一声缓缓转动。 昏黄的烛火从门缝里漏出去,勾勒出一个踉跄的身影。 走进来的正是方才在拐角处醉倒的郑府大少爷。 他满脸胡茬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神还蒙着一层未散的酒雾。 他想挺直身子,可双腿一直在发晃。 刚迈出两步,便“哐当”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狼狈的喊道: “在下郑砚辞,求道长帮帮她……她也是个苦命人!”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 “不该这么对她的!真的不该啊!” 李子游没有起身,只是指尖凝起一缕灵气,轻轻裹住桌上那杯茶水。 灵气托着茶杯缓缓飘到郑砚辞面前,他的声音依旧平和: “喝下去清醒清醒,就你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就算想说,怕也讲不清楚前因后果。” 郑砚辞盯着飘在眼前的茶杯,先是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赶紧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带着淡淡的清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后, 一股暖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明了许多。 连眼眶的胀痛都缓解了几分。 他还在地上发愣,就听见李子游淡淡开口: “坐吧,这是你家的府上,不必拘谨。” 郑砚辞这才回过神,连忙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对着李子游深深作了个揖,才小心翼翼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刚才你说让贫道帮忙,到底是何缘故,还请细细讲来,贫道酌情自会处理。” 李子游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地说道。 郑砚辞点了点头,抬起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虎妞眼睛亮了起来,一听有故事,没等郑砚辞开口。 连忙拽着水丫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拉着水丫坐到旁边的两个小凳子上。 郑砚辞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苦涩都吸进去,才缓缓开口: “我与她本是有情人,却因身份不对等难成眷属。” “我是郑府大少爷,她是咱家佃户的女儿,名叫林三娘。” “我俩打小认识,后来我学着打理庄子事务,一次去收租金时,与她重逢。” “之后多有相处,便私定了终身。” “可这事不知怎的被我父亲知道了,他喊我过去问话,却没多说什么。” “过了段时间,父亲说外面有生意要我去打理。” “往常也常有这事,我没当回事。” “等我回来时,还特意给她买了副钗子。” “却得知她已被家人许配给了村里的懒汉。” “当时我只觉天都塌了,既然她已成家,我便只能往日里远远瞧两眼。” “可那懒汉本就游手好闲,后来不知从哪得了笔银子。” “又染上了赌瘾,很快就把银子输了个精光。” “从那以后,他回家越看林三娘越不顺眼,整日打骂。” “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酒,竟活生生把林三娘给掐死了。” “我听后当场崩溃,把那懒汉狠狠殴打了一顿,之后便整日借酒消愁。” “可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说那懒汉死在了牢里。” “县衙衙役来查过,与我无关,我本没当回事。” “可渐渐的,村里老人死得越来越频繁” “甚至村里的更夫王二说,见到了一个会飘的女子,模样像极了林三娘。” “起初大家都以为他在说疯话,可后来亲眼见到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村里一下子就乱了。”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白天都不敢出门,晚上更是吓得不敢点灯。” “我一开始也不信,直到有天晚上,我喝醉了酒。” “跑到三娘坟前,想跟她说说话,就看到一个白影从坟后飘了出来。” “她慢慢走到我面前,抬起头,我看到她的脸——就是三娘!”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紫痕,眼睛哭得红红的,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可我知道,她不会害我,她只是太冤了,太可怜了……” 郑砚辞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道长,求您帮帮她吧,她从来都是个好姑娘。” “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该变成现在这样……求您了,帮帮她吧!” 第183章 啊——真有鬼啊! 郑府院内,洪大师此刻身着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道袍。 领口和袖口绣着粗糙的云纹,料子看着光亮却质次。 风一吹便贴在身上,露出他干瘦的肩膀线条。 他左手捏着一柄桃木剑,剑身上歪歪扭扭画着几道红痕。 右手则攥着拂尘,马尾状的穗子上还沾着两根没清理干净的干草。 院心摆着一张方桌,上面堆着一叠叠黄符。 符纸边缘毛糙,朱砂画的符文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晕成了一团红渍。 洪大师先是绕着桌子踱了三圈,脚步刻意放得又重又慢。 时不时停下甩两下拂尘,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把“天灵灵”“地灵灵”翻来覆去地嘟囔。 偶尔还夹杂着几个听不真切的生僻字,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 念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他突然停下脚步。 猛地举起桃木剑,剑尖朝着夜空虚劈三下。 第一下劈得太急,差点踉跄着栽倒,他连忙稳住身子,故意把脸绷得更紧。 又用力挥出第二剑、第三剑,剑风带动道袍下摆,倒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郑府的下人围在四周,一个个踮着脚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着,洪大师伸手从桌上抓起三张黄符。 指尖悄悄在桌下沾了沾藏好的酒精棉,随即把黄符凑到嘴边,假装用意念点燃。 待黄符冒出微弱的火苗,他立刻扬起手,将符纸往空中一抛,嘴里大喝一声: “敕!” 黄符在空中烧出几点火星,伴随着“滋滋”的灼响,很快便化作几片黑灰飘落。 “好!” 围观的人群里立刻有人喊出声,几个家丁甚至激动地拍起了手。 郑员外被众人拥护在正中间,捻着胡须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满意。 方才见那年轻道长取剑、收剑,那两下子,在这洪大师面前,真算不得什么。 哪有洪大师这般“真本事”,又是舞剑又是烧符。 连咒语都念得有模有样,这才是能镇住邪祟的高人! 洪大师听到喝彩声,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又拿起一张黄符,这次干脆直接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火折子。 吹亮后快速点着符纸,拿着燃烧的黄符在身前比划着圈。 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偶尔还故意把火星往地上甩,引得围观人群一阵惊呼躲闪。 他趁机压低声音,装出凝重的语气: “此宅阴气颇重,需用这符火驱邪,方能保诸位平安!” 郑府的管家连忙上前,捧着一锭银子递过去: “大师辛苦了,这点心意还请收下,只求您早日除了那邪祟!” 洪大师眼角余光瞥见银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却又立刻板起脸,故作推辞地摆了摆手。 直到管家再三相劝,才“勉为其难”地让身边的小徒弟收下,嘴上还不忘说道: “贫道只为除这邪祟,不为钱财,此次便破例一次。” 这番装模作样的举动,落在郑府众人眼里,反倒成了“高人不慕名利”的证明。 大家看向洪大师的眼神愈发恭敬,没人注意到他转身时,悄悄擦了擦手心因紧张而冒出的汗。 方才火折子差点烧到道袍,可真是捏了把汗。 收了银子,洪大师腰杆弯得更勤,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手上的动作也比先前卖力了几分。 他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布裹着的小袋子。 指尖勾着袋口轻轻一扯,露出里面细碎的淡黄色粉末——正是硫磺粉。 他故意把袋子举得高些,让围观的人都能看清,嘴里还不忘吹嘘: “此乃‘驱邪散’,专克阴祟之气,寻常邪祟闻之即散!” 说着,他走到院子中央,胳膊猛地一扬。 硫磺粉便顺着风飘散开,落在地面上、方桌上,还沾了些在道袍下摆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院子里原本若有似无的阴冷感,竟真的淡了不少。 先前缩着脖子的家丁直起了腰,郑员外也下意识地松了攥着胡须的手。 连站在廊下的丫鬟都悄悄舒了口气——这股暖意来得实在明显,不像作假。 “真管用!”有人率先喊了出来,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洪大师,连这么厉害的宝物都有!” “这下可好了,郑府有救了!” 郑员外脸上的笑意更深,对着洪大师拱手道: “大师果然神通广大,有您在,我郑府定然平安!” 洪大师听着这些夸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却还故意板着脸,装出淡然的模样: “举手之劳罢了,待贫道找出那邪祟帮您除了,彻底解除祸患。” 洪大师正背着手在院里踱步,嘴里还在碎碎念着没人听懂的“咒语”。 脚下步子迈得格外夸张,生怕别人看不出他“高人”的派头。 突然,他一个转身,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身子猛地一晃,却什么都没摸着,径直穿了过去。 他愣了愣,正要张嘴骂“哪来的野风”。 眼角余光却瞥见自己道袍下摆上沾着的硫磺粉,正泛起微弱的蓝光。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身影在他身后缓缓凝实。 林三娘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身灰布衣裳破破烂烂。 补丁摞着补丁,裤腿上的破洞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蓝光。 她长发披散,脸白得像纸,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掐痕狰狞可怖。 那双诡异的白眼睛空洞地扫过院子里的人。 周身萦绕的寒气瞬间压过了硫磺粉带来的暖意。 郑府下人们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爆发出惊呼: “是她!真的是林三娘!” “洪大师真神了!这么快就把她逼出来了!” 洪大师被周围的叫嚷声弄得莫名。 突然只觉后颈一阵发凉,寒气顺着裤管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心头猛地一沉,攥着桃木剑的手瞬间汗湿,硬着头皮猛然回头。 林三娘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就贴在他眼前。 那双诡异的白眼睛空洞地盯着他,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他冻僵。 “啊——真有鬼啊!” 洪大师凄厉的惨叫脱口而出,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紧接着“哐当”一声瘫倒在地,桃木剑也掉到了地上。 郑府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先前的吹捧全成了笑话。 “快跑啊!” “鬼真的来了!” 哭喊声此起彼伏,家丁丫鬟们抱头鼠窜,院子里乱作一团。 林三娘周身怨气翻涌,蓝光几乎凝成实质。 压得所有人胸口闷堵,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第184章 魂归清明时,相拥终成空 郑府院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哭喊声混着“鬼啊”的叫嚷。 搅得别院里的郑砚辞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直到“林三娘”三个字从风里传来。 那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猛地攒起劲,连句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转身就往院里冲去,脚步踉跄着,满脑子只剩“要找到她”的念头。 虎妞跟水丫原本还在听郑砚辞讲二人的故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虎妞一愣,李子游看着还在发愣的二女开口道: “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 “嗯,嗯”虎妞跟水丫很乖巧地点了点头,也很想见见故事里的林三娘。 郑砚辞刚走到院里,便看到了一片狼藉。 洪大师昏在地上,父亲和一些家人缩在角落里。 家丁、丫鬟们受那股怨念影响太重,疯癫逃窜、哀嚎不止,院子里宛如人间地狱。 而院子中央,一道惨白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正是林三娘。 她周身的蓝光比郑砚辞夜里在坟前见到时更盛。 破洞的裤腿下,寒气顺着地面蔓延,连青砖都裹上了一层冷意。 “三娘!” 郑砚辞嘶声喊她,声音刚出口就带着颤。 他拨开混乱的人群,一步步朝着那道身影走去,全然不顾周围刺骨的寒意。 林三娘像是被这声呼唤扯动了执念,空洞的白眼睛缓缓转向他。 周身翻涌的怨气竟奇异地收敛了几分,不再朝着旁人扩散。 那些家丁察觉到窒息感褪去,纷纷往远处躲去,怯怯地望着这一幕。 郑员外自然是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但是不敢上前,此次可是受到了不少的惊吓。 郑砚辞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想要伸手碰她。 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寒气,连她的衣角都触不到。 “三娘,是我,我是砚辞啊。” 他抬手抹了把脸,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泥往下淌, “你看看我,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在这儿,我来了。” 林三娘只是站着发愣,白眼球里没有丝毫波澜。 周身的寒气依旧让郑砚辞的指尖冻得发麻。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 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连嘴角都不曾动一下——她的魂体由怨念凝成。 没有意识,记不得过往,只靠着“找郑砚辞”的执念支撑着。 “我知道你冤,我知道你苦。” 郑砚辞的声音越来越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是我不好,是我当年不该听父亲的话离开。” “若是我没走,你就不会被许给那……”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 “我悔啊,三娘,我这一辈子都在悔!” “可你别再伤害旁人了,他们都是无辜的,要怪就怪我,你冲我来,好不好?” 他又往前挪了挪,想要触碰她,可阴阳相隔,怎会如愿? 声音里满是恳求: “你醒醒,好不好?” “我知道你还是你,你不是会伤害旁人的好姑娘。” “当年你那么善良,怎么会忍心伤害这些人?” “三娘,看看我,可以吗?我求你了……” 林三娘的身子轻轻晃了晃,像是被这些话触动了些什么,周身的蓝光忽明忽暗。 她缓缓抬起手,那只枯瘦的、泛着青色的手,朝着郑砚辞的方向伸了伸。 却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三娘,你看看我。” 郑砚辞抬起头,望着她脖子上那道狰狞的紫痕。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你忘了吗?” “你说等我回来,就跟我走,我们就一起成亲,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一遍遍地念着过往的琐事,声音从嘶吼渐渐低哑,到最后几乎是哽咽着呢喃。 林三娘空洞的眼睛里,竟缓缓蒙上了一层水雾。 周身的寒气开始变得微弱,连那道深紫色的掐痕,都似乎淡了几分。 可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 像是想触碰,却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郑砚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眼泪更凶了。 他知道她听得到,她的魂体里,还留着一丝对过往的印记。 “别再被怨念牵着走了,三娘。” 他伸出手,朝着她的方向虚虚一抱: “我陪你,不管是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但你别再伤害人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这时,李子游三人也终于走了过来。 虎妞看着那林三娘,一点也不感觉到害怕,只感觉到她可怜。 虎妞抬着小脑袋看向李子游,双眼泛红地说道:“师父!” 李子游摸了摸虎妞的小脑袋,以示安慰,然后走了过去,轻声说道: “她的灵智被怨念裹着,你说的话,兴许能唤回她几分意识。” “你继续,我助你一臂之力。” 郑砚辞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他望着林三娘,满是希冀地说道: “三娘,我在这儿,我一直都在。” “你醒过来,我们好好说说话,别再让自己困在痛苦里了……” 林三娘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周身的蓝光渐渐褪去。 就在这时,李子游手里聚起灵气,直接一指点向林三娘。 她的魂体慢慢凝实,从半透明变得清晰,缠绕在周身的怨念也在慢慢消散。 到了最后,林三娘的眼睛终于清明了。 眼睫轻轻颤了颤,原本空洞的眼底慢慢映出郑砚辞的模样,她轻声唤道: “郑郎。” “三娘!” 郑砚辞急忙回应,二人朝着对方奔去,同时张开手臂想拥抱,却都扑了个空。 郑砚辞僵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眼眶瞬间红了; 林三娘也停下脚步,望着自己透明的手,嘴角抿成了一条颤抖的线。 李子游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阴阳相隔,你们之间是无法触碰到对方的!” 郑砚辞踉跄地来到李子游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当即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很快泛了红: “道长,求求您了,您肯定有办法的……” 第185章 共生契,终相伴 郑砚辞额头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咚,咚”磕头声一直没停,他跪在李子游面前,哀声恳求道: “道长,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您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只要道长肯出手,哪怕要了我砚辞的性命也无妨!” 躲在角落的郑员外见状,心猛地揪紧。 ——他这辈子从没听过世上有鬼,如今见了躲都躲不及。 儿子却偏要纠缠,他最怕的就是儿子做“傻事”。 可看着儿子额头的红肿、眼底的绝望。 那些劝阻的话竟堵在喉咙里,啥也说不出来。 毕竟当年是他亲手将林三娘嫁给那懒汉,才酿成了后面的一系列悲剧。 如今儿子为了赎罪,连性命都不顾,他这做父亲的,又有什么资格拦着? “师父!” 虎妞突然拽住李子游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急切,眼眶还红通通的: “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这个姐姐好可怜,他也好痴情,你就帮帮他们呗?” 水丫站在一旁,没说话,却用力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李子游低头看了眼虎妞,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别看虎妞平时虎,内心真的很善良。 在之前,李子游一直想见识见识这世界的鬼! 如今见了,深有感触,特别是二人的真情,他又怎会真的无动于衷? 他叹了口气,弯腰扶起郑砚辞,声音沉了几分: “唉,也罢,相遇即是有缘。” “贫道这里倒有个法子,此法名叫‘阴阳共生契’” “但这法子的限制极多,你们得想清楚。” 郑砚辞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连忙追问道: “道长您说!只要能和三娘在一起,多大的限制我都能受!” “第一,”李子游伸出手指,一字一句道: “契约签下后,你们二人终生不能相离太远。” “一旦超出,双方都会受魂体撕裂之痛。” “第二,林三娘会彻底失去自行轮回的权利。” “只能等你阳寿尽时,与你一同踏入轮回道,若你中途夭折,她也会魂飞魄散。” “第三,你们共用你一人的阳寿,相当于你的寿命会被分去一半。” “原本能活八十岁,签下契约后,或许只剩四十载。” 这话一出,郑员外再也忍不住,冲过来抓住儿子的胳膊: “砚辞!不能签啊!这可是拿命去换!” “爹知道错了,爹以后给三娘立牌位,年年祭拜,你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郑砚辞却轻轻推开父亲的手,眼神坚定: “爹,当年是我负了三娘。” “若不是我听了您的话离开,她不会受那么多苦,也不会死。” “这四十载能陪在她身边,我已经赚了。” 他转向林三娘,声音温柔下来: “三娘,你愿意吗?” 林三娘望着他,眼眶泛红,轻轻点头: “郑郎,我愿意。只要能陪着你,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愿意。” 李子游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空白符纸和一支朱砂笔。 先是隔空画出符箓,又让郑砚辞割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 “你们二人并肩站好,闭眼默念‘阴阳相随,生死同契’三遍。” 他话音刚落,虎妞就拉着水丫退到一旁,小手合十,小声念叨: “一定要成功呀。” 郑砚辞和林三娘并肩站着,指尖隔空相触。 明明碰不到,却像是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 他们闭眼,一字一句地念出契约咒。 符纸瞬间飘到半空,朱砂笔自动飞起来,在两人眉心各点了一点红痕。 红光闪过,符纸化作两道流光,一道钻进郑砚辞心口,一道融入林三娘魂体。 紧接着,半空突然凝聚出一柄油纸伞。 伞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缠缠绵绵的莲纹,缓缓落在郑砚辞手中。 “这伞是契约的信物。” 李子游解释道: “只要在伞内,哪怕是白天,林三娘也不怕阳光灼烧,还能短暂触碰到实物。” 郑砚辞握着伞,颤抖着打开,将林三娘护在伞下。 这一次,他终于碰到了她的手。 ——虽然还是凉的,却不再是虚无的寒气,而是真实的触感。 “三娘……” 他声音哽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林三娘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落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郑郎,我终于能碰到你了。” 郑员外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抬手抹了把脸。 转身对着林三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三娘,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会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待,绝不再让你受委屈。” 李子游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郑砚辞: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延寿功》,上面记载的功法或许能帮你延长阳寿。” “但功法残缺,具体功效不知,你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拍了拍郑砚辞的肩膀: “这世间也有一些延寿的奇珍,比如千年人参、雪莲,只是极为罕见。” “你若有心,日后可以去寻。” 郑砚辞接过小册子,紧紧攥在手里,对着李子游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道长!砚辞永世不忘您的恩情!” 林三娘握着郑砚辞的手坚定地说道: “哪怕跟郑郎上火山、下火海,三娘也要帮郑郎寻到延寿之物。” 李子游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好人做到底。” 从怀里又掏出一本册子递到林三娘手里说道: “这是鬼修之法,里面有一些让你提升实力的方法,要善用,不可外传!” 然后又怕她做傻事,连忙嘱咐道:“活人不可修炼。” 虎妞见状,跑过来拉住李子游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师父,你好厉害!” “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水丫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郑员外这一次对李子游真的是十分信服了。 还特意给之前开门的小厮打赏了一番。 又忙吩咐下人备下杀猪宰羊的宴席,好好款待、感谢一番道长。 郑员外对地上的洪大师摇了摇头,话也没说,便离开了。 虎妞一听有好吃的,眼睛瞬间亮了。 拉着水丫的手蹦蹦跳跳,嘴里还念叨着: “有肉吃啦”,满院子都是她的欢笑声。 第186章 翁伯 离郑家庄不远的三叉路路口处: 郑砚辞手持那把伞,伞下护着林三娘。 两人先躬身朝端坐在三花身上的李子游,抱拳一礼: “道长之恩,砚辞无以为报,若道长有任何吩咐,砚辞绝不推诿。”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即是相遇,便是有缘,不必如此。” 他又瞥了一眼,郑砚辞肩上的行囊说道: “你这是想好了?” “是的,道长,砚辞愿携三娘云游四方。” “一来,为了寻找道长所言的延寿之物;” “二来,三娘停留一地太久,唯恐给周边人带来不幸。” “我也跟父亲说过了,父亲虽有微词,但也同意了。” “之前因三娘而死的村里人,虽不是三娘有心所致,但也因三娘的怨气所害。” “我跟父亲商量过了,竭尽全力给那些人家做出弥补!”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既然如此,江湖路远,有缘再相逢。” 言罢,李子游轻轻拍了拍三花,示意可以走了。 三花便朝左路口迈起了蹄子。 跟在一旁的虎妞、水丫也都朝二人挥了挥手,大白鹅也嘎嘎了两声跟了上去。 郑砚辞望着已经远去的一行人,轻声对林三娘说道: “三娘,我们也走吧!” 伞下的林三娘轻轻点头,柔声说道:“听郑郎的。” 随后,郑砚辞便护着她朝右路口持伞前行。 旁人看见了这人,大好的天气,又没下雨却撑着伞不说。 还总是自言自语,虽然感觉奇怪,但也只是和身边人讨论两句,便各自忙去了。 至此,江湖上便多了这么一位怪人,不管下不下雨,整日里撑着一把伞。 此人不管去哪,总是助人行善,也在江湖上留下了他的传闻! 这可能也是林三娘在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吧! 李子游一行人走的速度倒也不快。 一路上也没听说,京都发生什么大事,看来两个姐姐还是挺让自己省心的。 这一路宛如游山玩水,加上他们又老爱凑热闹,行程自然慢了些。 走了近月,终于来到了天堑河——过了这条河,便离京都不远了。 听说过了河,远远就能隐约看见京都的轮廓。 站在河岸抬眼望去,只见天堑河横亘于野。 烟波浩渺接云根,竟望不见对岸城郭。 耳畔只闻浊浪拍岸如惊雷滚过,再看河面。 即便是万斛舟船行于其上,亦只如叶梗浮沉。 正出神间,河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沾湿衣襟,众人才真正体会到。 ——此河之阔,原是京都前一道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 李子游一行人立在河岸,望着眼前的天堑河,神色都多了几分异样。 近年在海边、海里见惯了大海的无边无际与喜怒无常。 原以为江河再阔,也难及海的磅礴。 可此刻见这天堑河,浊浪虽无海浪那般吞天沃日,却多了几分慑人的气势; 烟波虽不及海雾渺茫,却因两岸陆地相夹,更显苍劲。 李子游点头轻叹: “海是天地的留白,这河,倒像是凡尘里的奇观。” 虎妞与水丫似懂非懂。 大白鹅却对着河面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应和这不同以往的壮阔。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围起了一群人。 虎妞一看到有热闹就不自觉地往那边跑。 李子游在身后摇了摇头,看向水丫说道: “走,一起过去瞧瞧。” 靠近了些,才发现这些人是围在河岸边的一条小船上。 他们本来还在好奇这条小船有什么不同,却听常在附近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翁伯可是咱们这的老善人,一辈子独身一人,无儿无女,却一直行善助人。” “咱们这些人哪一个没受过他的恩惠?” “谁说不是呢?” “这走得也太突然了!” “前儿个我家娃过河脚崴了,还是翁伯背着送到对岸郎中家,怎么说没就没了……” 说话的妇人攥着衣角,眼圈红了。 “翁伯向来温和,对谁都好,撑船渡河从不收钱。” “平日里就靠讨些菜粮过活,省下来的还总分予岸边的那些穷苦人。” 一个老汉蹲在船边,伸手摸了摸船帮上磨得光滑的木柄,声音发沉。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翁伯岁数大了,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歇一歇了。” “可一想到以后过河再也看不见他坐在船头摇桨的样子,心里就空落落的。” “对了,你们谁知道翁伯具体的岁数?” 众人摇了摇头,却有个中年人说道: “俺爹说他小的时候,来往两岸就是翁伯撑的船。” “算下来,翁伯怕是有八九十岁了,也算是寿终正寝。” “是呀是呀,翁伯一辈子行善,下辈子肯定能投个好人家。” 有人跟着附和,可话音刚落,就有人低低啜泣起来。 虎妞本还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听见人群里低低的啜泣声,脸上的好奇渐渐褪去。 她悄悄退了回来,安安静静走到李子游身边站定,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 小手攥紧了衣角,连平日里爱闹的性子都收了大半。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翁伯一辈子帮咱们,后事咱们得帮他办妥当!” 话音刚落,众人当即应和,几个年轻后生撸起袖子。 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翁伯从船上抬下,又寻来块干净粗布,轻轻裹了住。 岸边的人家也纷纷动了起来:有人回家抱来刚浆洗好的旧棉絮。 有人扛着自家的木板来打简易棺木。 就连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也有人用布包着送来,说是给帮忙的人填肚子。 众人围着翁伯的遗体忙前忙后,嘴里念叨的全是他往日的好: “那年我家娃发烧,多亏翁伯连夜撑船送医” “上次涨水,是他冒着险把我家粮袋运过来的”。 李子游站在人群外,恰逢后生们抬动遗体,他抬眼望去,忽然愣了愣。 翁伯身上竟泛着层淡淡的金光,像覆了层柔光般温和。 他眉头微蹙,略有所思,随即缓缓舒展开,面上恢复了平静。 只静静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眼底多了几分思索之色。 没多会儿,简易的棺木便做好了。 几个后生抬着棺木,众人跟在后面,慢慢往河边的山坡走去。 脚步声轻缓,却比任何规矩都郑重。 第187章 一炷香 留下的,只有些腿脚不便的老人,以及李子游这样的路人。 河风依旧卷着水汽,吹得老人们花白的胡须簌簌颤动。 他们望着众人抬棺远去的方向,枯瘦的手紧紧握着拐杖,浑浊的眼里满是怅然。 其中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背有些佝偻,却仍努力挺直腰杆。 他是翁伯相识最久的老友,姓陈。 陈老望着空落落的河岸,突然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翁老哥在这河上撑了一辈子船,送了多少人过河,救了多少人的急,咱们不能就这么让他孤零零的。”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瞬间激起了老人们的共鸣。 旁边一位拄着枣木拐杖的老者接话: “陈老哥说得对!” “翁老哥这辈子没儿没女,唯一的牵挂就是这河、这两岸的人。” “咱们得给留下点念想,让往后路过的人都知道,这有个行善一辈子的翁伯!” “不如……” 陈老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事,他凑近了些,声音发颤却难掩激动: “咱们在翁伯的船上给他立个牌位吧!” “往后谁有空来河边,就给他上炷香,陪他唠唠家常,就当他还在这儿为大家伙撑船呢!” 这话一出,老人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点头叫好。 “好主意!翁伯最宝贝他那船,把牌位立在船上,他肯定乐意!” “对对对,这样一来,不管是过河的人,还是咱们这些老街坊,都能常来看看他!” 说干就干,老人们的行动力半点不输年轻后生。 一位头发胡子全白的老者,姓杜,看模样快七十多岁了。 他突然拍了拍大腿: “我家里还有块柏木!” “那是我年轻时给儿子打家具剩下的,质地紧实,用来做牌位再好不过!”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要往不远处的村落跑,脚步虽慢,却透着股执拗的劲儿。 陈老连忙喊住他: “杜老弟,你腿脚不便,让我家孙儿去取!” 说着便要叫不远处玩耍的孙儿,却被杜老摆手拦住: “不用不用,这点路算什么!” “翁老哥这些年,也没少帮我的忙,我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说完,他便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挪去,背影在河雾中渐渐变小。 趁着杜老取木的功夫,陈老又转身看向众人: “谁会木匠活?这牌位得做得周正些,才配得上翁老哥!” 话音刚落,一位沉默许久的老者站了出来。 他姓王,年轻时是村里有名的木匠,只是年纪大了,手脚不如从前灵活。 王老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刨子、凿子,这些家伙事虽有些陈旧,却被磨得锃亮: “我来!虽说多年没动手了,但给翁伯做牌位,我肯定尽心!” 没一会儿,杜老便扛着那块柏木回来了。 柏木约莫两尺长,碗口粗,表面虽有些斑驳,却难掩其坚硬的质地。 王老接过柏木,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案子,将木头顶在上面,拿起刨子便开始刨木。 刨子划过木头的声音“沙沙”作响,木屑纷飞,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很快便聚成了一小堆。 老人们围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王老干活。 站在一旁的虎妞,看得入了迷,悄悄拉了拉李子游的衣角: “师父,这些老爷爷好厉害啊,说做就做。” 李子游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老人们忙碌的身影上,眼底满是赞许: “这便是老人的心意,简单却真挚。” 一旁的水丫轻轻搂着大白鹅长长的脖子。 小身子绷得有些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 一块方方正正、打磨得光滑细腻的牌位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牌位长约一尺二,宽三寸,顶部呈弧形,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摸上去温润如玉。 老人们纷纷凑上前看,忍不住夸赞: “王老哥手艺还是这么好!这牌位做得真周正!” 这时,一位戴着旧毡帽的老者走了过来。 他姓赵,是村里的老秀才,同样年龄也不小了。 赵老手里捧着一个旧木盒,里面装着文房四宝。 ——一支磨得发亮的毛笔,一方用了多年的砚台,还有一沓泛黄的宣纸。 他将木盒放在船头,小心翼翼地取出纸笔。 又往砚台里倒了些清水,慢慢研磨起来。 墨香随着水汽散开,飘在河面上,多了几分肃穆。 老人们纷纷往后退了退,给赵老腾出空间。 赵老凝神静气,提笔蘸墨,手腕微悬,在牌位中央缓缓写下“故乡贤翁公之灵位”七个字。 他的字很规整,笔力遒劲,结构工整,每一笔都透着庄重。 写完后,赵老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写错,才轻轻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陈老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着牌位,对老人们说: “咱们把牌位立在船头吧,让翁伯能看着这河,看着来往的人。” 老人们纷纷点头,几个力气稍大的老者合力将牌位固定在船头的木架上。 牌位立好后,陈老从一个老奶奶手里接过来一个小篮子。 里面放的是一把线香,凡是站在附近的。 也不管是附近的人家还是路人瞧热闹的,每人都发了一根。 走到李子游面前的时候,陈老特意顿了顿,感谢道: “多谢道长,翁老哥要是知道有道长为他上炷香,肯定会欣慰的!” 见老人家这般说,李子游自然不会推诿,索性接了过来,温和地回了句: “老人家,有劳了。” 接下来老人们纷纷对着牌位躬身行礼,嘴里念念有词: “翁老哥,牌位给你立好了,你在这儿好好歇着,咱们会常来看你的。” “翁伯,往后过河的人还会念叨你的好,你可别寂寞啊。” 众人按着次序轮流上前给翁伯上香: 有人动作迟缓,却仍执意亲手将香插进香炉; 路过的商贩见了,也特意驻足,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队伍缓缓挪动,很快便轮到了排在最后的李子游。 他手持线香走到船头牌位前,转头向身旁一位老者借了火折子。 手指捏着火折子顶端轻轻吹了吹,火星亮起。 他凑着光引燃香头,待青烟袅袅升起,便将火折子递还回去。 再垂眸将香稳稳插进香炉,动作从容又郑重。 就在香尖触到炉灰的刹那,他眼底忽然一动。 ——先前在翁伯遗体上瞥见的那抹淡淡金光,竟如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尽数钻进了“故乡贤翁公之灵位”的牌面里。 金光在木牌中流转、盘旋,渐渐凝出一团暖融融的光晕。 光晕里,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成形——正是翁伯的模样。 他周身裹着天堑河的水汽与村民香火,交织成朦胧光膜。 粗布短衫的轮廓清晰如生前,连衣角被河水浸软的褶皱都分明可见。 只是此刻的他,通体泛着温和的金光,再无半分老态龙钟的疲惫。 他手中还握着那支熟悉的船桨,只是桨身化作了半透明的水光。 轻轻搭在牌位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划向河面。 没人留意到,牌位上的字迹正慢慢淡去。 “故乡贤翁公之灵位”的墨迹渐渐消隐。 取而代之的是“天堑河河神温公之神位”。 笔锋依旧遒劲,却多了几分神性的肃穆,在香火与水汽中隐隐发光。 李子游静静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展。 他心中已然明了,翁伯这魂体,并非寻常亡魂。 而是村民的感恩香火与天堑河的灵气交融而成的“地只之魂”。 他的存在,全赖这两岸百姓的敬意与河流的滋养。 往后每一次有人来此缅怀、祈福,这神魂便会多一分气力。 真正化作守护这方水土的河神。 翁伯的魂体在牌位上方悬浮片刻,似是感应到什么。 缓缓抬眼望向李子游,眼眸虽仍带着老者的温和。 却已褪去往日昏花,透着一股清透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举起那支水光船桨。 朝着李子游轻轻一点,像是致意,又像是道谢。 随后,他的魂体便慢慢融进牌位的光晕里。 只留牌面上那行新字,在河风中静静闪耀。 第188章 使团入京都 西箫使团的车队自官道尽头蜿蜒而来。 初时只是尘烟中模糊的黑点,转瞬便如一条移动的黑色长龙。 浩浩荡荡碾过青石板路,车辕滚动的“吱呀”声连带着马蹄踏地的“嗒嗒”声交织在一起,震得空气都似在微微震颤。 最前的是几辆高大战车,车轮裹着厚铁,碾过路面时溅起细小石子。 车厢用黑铁与硬木打造,表面雕刻着草原特有的狼头纹。 狼眼处镶嵌的铜钉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战车后跟着十来辆乌木马车,车厢两侧挂着西箫部落的图腾——赤焰雄鹰旗。 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鹰爪处的金线绣纹格外醒目。 再往后,是数十名骑兵,他们身着鞣制的兽皮甲。 甲胄边缘磨出了毛边,却更显剽悍,腰间的草原弯刀刀鞘上缠着红绸。 随着马匹的起伏轻轻晃动,整支队伍透着一股来自草原的粗粝与威严。 车队缓缓停在大武京都城南门门口。 前段时日被轰毁的城门还在修复。 不过只是几队工匠搭着木架,用黄泥填补墙砖缝隙。 见使团到来,工匠们下意识停下手中活计,偷偷抬眼打量,又飞快低下头去。 鸿胪寺寺卿郗大人站在最前面,他身着藏青色官袍,领口绣着精致祥云纹。 许是站得久了,袍摆沾了些尘土,却丝毫不影响其姿态。 背脊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竹竿,脑袋微微扬起。 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使团来的方向。 直到那面赤焰雄鹰旗清晰映入眼帘,他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 眼角眉梢都堆起笑,原本挺直的腰杆悄悄弯了些。 脚步轻快地往前迎,走得急了,官帽都跟着微微晃动。 郗大人身后跟着十来个鸿胪寺官员,有主事,有员外郎。 一个个穿着品级不等的官袍,见上司动了,也连忙跟上。 有人还悄悄理了理褶皱的衣摆,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 唯有两个少年站在人群末尾,没跟着上前。 左边那个少年穿的紫色龙纹衣袍有些显旧,领口处的金线都磨得发暗。 可他站姿挺拔,双手背在身后,下颌微抬。 明明只是个少年,却透着一股不容轻视的沉稳。 眼神扫过使团时,没有丝毫谄媚,只有几分平静的审视。 右边那个少年则截然不同,他的紫色龙纹衣袍崭新发亮。 领口还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可偏偏用一块玄色黑布蒙住了眼睛。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周围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脚步没动。 却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与上前的官员群体拉开了更明显的距离。 使团那边,最前面的四个统领没动。 他们骑着清一色的乌骓马,马匹高大健壮,马鬃被梳成辫子。 系着红色绳结,马蹄踏在地上,稳稳当当,没有丝毫躁动。 四个统领都穿着黑色皮甲,甲片上泛着冷光,腰间的草原弯刀斜挎着。 刀柄是用兽骨做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刀鞘擦得光亮。 左边第一个统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目光扫过郗大人时,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眼神里满是不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二个统领微微低头,用草原话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后,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目光落在城门方向,仿佛郗大人的迎接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第三个统领则更直接,他干脆侧过身,伸手拍了拍马脖子,动作粗鲁。 眼神扫过鸿胪寺官员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那笑容里满是“你们这些文官也配来迎我们”的意味。 第四个统领最沉默,他只是直挺挺地坐在马背上,紧紧守着中间那辆乌木马车。 四个统领没有一个下马,就那么高高地骑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迎上来的郗大人。 那姿态,像是在俯视脚下的蝼蚁。 郗大人却好像见怪不怪,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淡。 反而更浓了些,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止步于马腹三尺外,微躬身、袖拢双手,声虽洪亮却透着刻意的谦卑: “欢迎来自草原的西箫贵客们,一路辛苦!” “本官已在城门处等候多时,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各位盼来了。” “一路风尘仆仆,快随本官入城,驿馆早已备好热茶与膳食,定要为各位接风洗尘!”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眯着,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讨好,仿佛刚才那四个统领的轻视根本没落在他眼里。 可那四个草原统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整个使团的前队都静得可怕。 郗大人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躬着身,耐心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些统领在等马车里那位的命令,没得到指令,他们绝不会动一步。 而此刻,使团最中间那辆乌木马车里。 车厢内壁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毯面上绣着雄鹰图案。 角落里放着一个铜制的熏炉,里面燃着淡淡的檀香。 烟气袅袅,却驱不散车厢里的沉闷。 契荡公主坐在铺着狐裘垫子的座椅上。 可她此刻思绪万千,前几日那大武道长的话,始终忘不掉。 “本有成凤之姿,可若过于算计误入歧途,自甘堕落,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她本就精通八国语言,对大武的文化也略有了解。 在这路上,这几句话已经理解透彻。 可她心有不甘!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 嘴唇紧紧抿着,心里的念头像翻涌的潮水,怎么都压不住: 本公主凭什么要去大武当那所谓的凤凰? 在草原上,她能骑最快的马,能射最准的箭,能带领部落的勇士们打猎。 做一只自由翱翔的雄鹰,难道不香吗? 她的父汗只有她和弟弟两个孩子,弟弟却是个十足的草包。 ——每日只知道喝酒玩乐,连草原的基本骑射都学不好。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继承王位? 而她,从小跟着父汗征战,熟悉部落的每一寸土地,了解每个氏族的情况。 论能力,论威望,她哪里比不上弟弟? 可就因为她是女子,父汗就宁愿把王位传给草包弟弟,也不肯给她。 甚至要让她来大武联姻,用她的婚姻,换取西箫与大武的和平! 想到这里,契荡公主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一丝刺痛传来,却让她的思绪更清晰了些。 她微微咬着下唇,眼神里的倔强中多了几分不甘与愤怒。 车厢里的檀香似乎更浓了,可她却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些念头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真的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真的要离开草原,去大武做一只凤凰吗? 车厢外,依旧静得可怕。 郗大人躬着的背似乎更弯了些,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却不敢抬手擦。 那四个统领依旧骑在马背上,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个身穿旧袍一直未动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皱眉。 终于,车厢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是契荡公主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厢壁。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命令,四个统领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些。 为首的统领率先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使团喊了一句草原话,声音洪亮: “公主有令,入城!” 话音落下,使团的队伍终于动了。 四个统领骑着马,缓缓向前,郗大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切起来。 连忙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贵客请,快随本官入城!” 他躬着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使团的方向。 目光扫过那四个统领依旧冷漠的脸庞。 引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京都城内走去。 马车里,契荡公主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印。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想起那无能的草包弟弟,不再迟疑,做出了决定! 第189章 接风宴 宴会上,殿内烛火灼灼,众人各据一方小桌案。 案上皆陈着美酒佳肴,热气与酒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上首并排设着两张桌案: 左侧案后端坐的是大武皇长孙——君元辰。 右侧案后端坐的是皇曾孙——君腾视。 二人虽年岁尚轻,却无半分局促,脊背挺得笔直。 仰胸抬头,目光平静地掠过殿中众人。 面对西箫使团那几位浑身透着草原悍气的武将,他们眼底不见丝毫惧意。 唯有皇室血脉沉淀的沉稳与威仪,仿佛周遭的打量与议论都与他们无关。 殿内左侧列案,鸿胪寺官员依次而坐,首位便是郗大人。 他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温和的笑,只是假笑太久,嘴角有点僵硬。 殿内右侧则是西箫使团的席位,与郗大人案几正相对的,正是契荡公主。 紧贴她下首桌案而坐的,便是那四位统领。 宴席过半,四位统领忽然压低声音,用草原话交谈起来。 为首的统领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满: “大武这是何等轻视!老皇帝膝下有百位皇子。” “竟只派两个娃娃来接待我们。” “哪怕是别的小皇子,老子也就忍了。” “这一个穿得像乞丐,一个是瞎子,这太没拿我们大公主当回事了吧?” “难道那百位皇子都挺忙吗?” 紧邻他的统领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上首的君元辰与君腾视,满是不屑: “忙什么忙?” “整日里为了皇位争得死去活来!” “方才入城时瞧见那正在修的城门了吗? “听说就是他们的皇子惹下的祸事。” 另外一位接着话茬说道: “还不止呢,听说连老皇帝都被踢进了桌子底下!” 说着说着,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其余两位统领闻言,也一边笑一边跟着附和,言语间尽是嘲讽。 郗大人身为鸿胪寺寺卿,精通草原话,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 可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清了清嗓子,自顾自用大武官话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各位贵客,明日一早本官将陪同各位入宫面见陛下,之后还有后续的安排……” “下官定会为契荡公主在众皇子、皇孙里挑一位令其满意的如意郎君……”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后续安排,全然不管对面的西箫使团是否在听。 契荡公主坐在他正对面,本来也一个字没听进去。 可偏偏郗大人提起了让她最扎耳的字眼,脸色稍微产生了些变化。 她的目光落在上首的两位少年身上,略有所思。 这两个少年虽年幼,却能在满殿轻视的目光中稳坐不动,这份定力倒不简单。 也不知道那位道长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如果是真的话,自己这一次要嫁之人,将来必定就是大武的皇帝。 看着上首的那两个人,她紧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君元辰与君腾视,自始至终没有互相交谈一句。 他们端坐在案后,身姿挺拔,仿佛成了殿中被遗忘的“吉祥物”,任人打量议论。 殿内的气氛愈发滑稽,鸿胪寺官员陪着笑。 西箫使团或低语或沉默,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宴会会就此平淡结束。 就在此时,契荡公主忽然动了。 她缓缓抬手,端起案上的酒杯,紧接着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瞬间让殿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四位统领下意识闭了嘴,郗大人的话语也顿住了。 脸上露出狐疑之色,随即又堆了笑容,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上首的君元辰与君腾视也微微抬起目光看向契荡公主。 契荡公主端着酒杯缓缓开口: “久闻大武皇室风范,今日见两位殿下,才知传言不虚。”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一处。 目光在君元辰与君腾视脸上缓缓流转,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方才郗大人提及,本公主此行是为联姻而来,要在皇室中择一如意郎君,以固两国邦交。”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看着郗大人瞬间绷紧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不过择婿之事,终究要合眼缘。” “我瞧着两位殿下气度沉稳,远超同龄人,倒不如趁今日宴席,” “本公主亲自为两位殿下助兴一番。” 话音落,她手腕一扬,将杯中酒液尽数饮下,酒液沾湿唇角,她却毫不在意。 只用手背随意擦了擦,语气愈发从容: “草原女子不比中原闺秀,不懂那些精致的琴棋书画。” “唯有一身草原舞技,是自幼在马背上练出来的。” “今日便献丑,为两位殿下跳一支草原舞。” 这话让四位统领彻底愣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的大公主向来整日里带兵打仗、骑马射箭,何时跳过舞? 可转念一想,公主定是自有安排,顿时纷纷起哄起来: “公主说得好!让他们瞧瞧咱们西箫的英姿!” “对!让这两个娃娃好好瞧瞧!别看掉了下巴!” 喧闹声中,他们看向君元辰二人的眼神,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郗大人的后背早已汗湿,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他最怕宴会上出变故,可契荡公主说要为两位殿下献舞。 既是敬皇室,又是客人的要求,他既没理由阻拦,又不能失了谦和姿态。 只能强撑着笑容附和: “公主有心了,两位殿下定会感念公主诚意。” 心里却暗自焦急,只盼这场舞快点结束,别再生出其他事端。 契荡公主没再理会众人反应,缓缓放下酒杯,双臂微张,开始起舞。 她的动作没有中原舞蹈的柔婉,每一步都带着草原的利落。 ——先是双脚微分,膝盖微屈,像骑马时稳稳踏在马镫上; 接着双臂向后舒展,肩颈微微起伏,似雄鹰展翅欲飞; 转身时,长裙下摆扫过地面,腰间红绸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竟透着别样的美感。 她的舞步越来越快,脚下踏在青砖上的“踏踏”声, 与呼吸节奏重合,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旋转,都精准地避开了殿内的桌案。 动作利落得不像在跳舞,反倒像在演练战场上的招式。 殿内众人都瞪大了眼睛,鸿胪寺的官员忘了陪笑。 西箫使团的人也收敛了起哄声,连那四位统领都看得屏息。 只觉得眼前的公主既美极了,又依旧是那位英勇杀敌的大公主。 唯有上首的两位少年,脸色自始至终没有变化。 君腾视蒙着黑布,只是微微侧着头,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动,似乎在分辨舞步的动静; 君元辰则端坐在案后,目光落在契荡公主的舞姿上。 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既无惊艳,也无轻视,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寻常的表演。 契荡公主眼角的余光始终锁着君元辰,见他这般镇定,心中愈发笃定。 ——这个穿旧袍的皇室成员,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忽然,她想起方才郗大人介绍时说“左侧是皇长孙君元辰”。 心头猛地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念头闪过,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随即双手猛地高举过头顶,身姿旋转得更快。 长袍下摆带起一阵微风,正好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没人注意到,她高举的右手心微微张开。 一只透明的蜘蛛顺着她的手腕,借着旋转的惯性, 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君元辰的脖颈上。 契荡公主的舞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凌厉的姿态。 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锐利的期待,此事若是成了,必然能顺利回归草原。 第190章 献舞藏计!皇长孙误闯公主浴房 最后一个旋身利落收势,契荡公主刚站定。 殿内众人已纷纷拍案叫好,掌声与赞叹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 西箫使团的几位统领虽仍有不甘,却也被方才那利落的舞姿摄住心神。 只闷声附和几句,眼中的埋怨藏得颇深。 契荡公主收势立在殿中,周身仍带着草原儿女的鲜活气息。 裙摆轻垂,鬓发不乱,一双眼亮得像草原的星。 既有着武将的利落,又藏着女子的明艳。 她抬手拢了拢微乱的衣袖,目光先扫过满脸堆笑的郗大人。 最后落在上首的两位少年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没有落座,反倒转身从桌案取过两只斟满的酒杯,缓步朝二位殿下走去。 “今日献舞,不过是草原女子的一点心意,” 她声音清亮,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还望两位殿下莫要嫌弃,本公主亲自敬二位一杯。” 说着,已走到案前,先把第一杯酒递向君腾视,又抱另一杯递向君元辰。 君腾视蒙着黑布的脸微侧,耳尖微动以辨酒杯位置。 指节在案上轻顿后,未再推辞。 抬手接杯的动作虽稍显滞涩,却始终保持着端正姿态。 君元辰则目光平静地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眸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清楚这是外交场合的礼节,若是当众拒绝,难免落人口实。 便伸手接过,轻轻触碰到酒杯的瞬间,能感觉到杯壁传来的微凉。 两人都没有过多犹豫,举杯饮下。 酒液入喉,带着些许辛辣,君元辰放下酒杯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过片刻,他的脸颊便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从耳尖蔓延至脖颈,像是被殿内的烛火熏得热了。 殿内众人见状,都只当是少年人不善饮酒。 鸿胪寺的官员们相视一笑,郗大人更是松了口气。 只觉得这桩插曲总算平稳过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暗自想着: “毕竟是个孩子,几杯酒就上了脸,倒也单纯。” 西箫使团的人也没多想,只当是大武皇室的娃娃们确实没用,连这点酒都受不住。 可没人知道,契荡公主看着君元辰泛红的脸颊,眼尾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递酒时,眼尾的余光始终锁着君元辰的脖颈。 ——那只透明的制幻蛛还稳稳趴在他衣领内侧,细长的腿已经悄然刺破了布料。 这蜘蛛是她在草原上特意培育的,蛛毒无色无味,只需一口。 便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天旋地转,意识模糊,分不清眼前的是现实还是幻象。 目的已达成,她不动声色地坐回原位。 鸿胪寺众人见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悄悄交换着松快的眼神——这契荡公主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 草原上出了名的勇猛女子,性子烈得很。 方才她又是献舞,又是敬酒,害得几个官员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生怕这位行事不拘的公主借着近身的机会发难。 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根本拦不住。 如今见她安稳落座,众人只当是虚惊一场。 连郗大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切,暗自盘算着: “只要撑到散场,这场接待宴就算是妥当了。” 殿内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西箫使团的人低声聊着天。 鸿胪寺官员偶尔插几句话,附和着圆场。 唯有契荡公主,看似在听身旁统领说话,余光却始终锁着上首的君元辰。 不多时,郗大人见时辰不早,又怕夜长梦多,便起身笑着提议散宴。 众人纷纷应和,君腾视扶着案沿缓缓站起。 君元辰则借着桌案的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跟着人群向外走去。 众人离了宴会厅,沿着回廊往住处去。 这鸿胪寺的院落本是按接待规格划分,西箫使团作为贵客。 被安排在最庄重的“迎远院”,院里亭台规整,且挨着主路,出入十分方便。 而君元辰与君腾视会在此处落脚,原是郗大人的特意安排。 ——此次接待西箫使团事关邦交,两位殿下虽年幼,却是皇室门面。 早早搬来鸿胪寺的“清晏居”,既便于随时商议接待事宜。 也能借住地相近的由头,让使团感受到大武对此次联姻的重视。 清晏居与迎远院距离极近,装饰规格也颇为相像,稍不留意便容易混淆。 原本两位殿下都是省心的主,通常也用不着别人服侍。 这一次见两人神色平稳,众人自然也没在意。 君腾视被自家侍从轻声搀扶着先行一步。 君元辰便独自一人,踉跄着走在回廊上。 制幻蛛的毒性已彻底发作,眼前的路开始扭曲。 清晏居的轮廓在幻象中与迎远院重叠,潜意识里被牵引着。 脚步竟一步步偏向了契荡公主的住处。 他只觉得头重脚轻,凭着模糊的记忆辨认方向。 此时,契荡公主刚回到屋中,侍女早已备好一桶热水,水汽氤氲着漫过桶沿。 她褪去外袍,只留贴身亵衣,缓缓弯腰泡进温热的水中。 就在这一刻,便听见“吱呀”一声——屋门被猛地推开。 君元辰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 只以为是自己的住处,便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倒在屋中地毯上,瞬间昏睡过去。 “啊——!” 给公主准备搓澡的侍女先是愣了愣。 看清来人是君元辰后,尖锐的惊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西箫使团的四位统领就住在隔壁偏院,闻声立刻提刀赶来。 率先看到大公主屋内,君元辰倒在地上,而自家公主还在浴桶中。 四位统领怒目圆睁,当即上前将昏睡的君元辰反手按在地上。 刚离场的郗大人与鸿胪寺官员们也被尖叫声引来。 急忙来到门口一看,顿时心头咯噔一下。 契荡公主此刻还在浴桶中,众人下意识往后退。 可君元辰还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又不敢彻底离开。 毕竟被束的是大武皇长孙,稍有不慎便是两国邦交的大祸。 契荡公主在桶中稳住心神,厉声喝道: “都退出去!” 四位统领虽怒,却也不敢违逆,只死死按着君元辰不放。 郗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被束在地上、还在昏睡的君元辰。 又看看屋中怒视着众人的西箫使团,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场精心安排的接待宴,终究还是出了天大的岔子。 第191章 老臣夜赴鸿胪寺,公主态度强硬 在屋内,浴桶中的水渐渐凉了,契荡公主却毫不在意。 此刻的她已经穿上了草原的衣服,却还是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 赤足踩在地毯上,淡淡地看着外面的众人。 君元辰至今未醒,还被他的那些部下押在院里。 鸿胪寺众官员都在外面候着,等待她的回应。 她深呼了几口气,计划能不能行,就看这一步了。 然后朝外喊了一声,四位统领听到传唤,连忙一起进来。 “都看到了?” 契荡公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硬: “本公主可是在自己的住处沐浴。” “这大武的皇长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 四位统领此刻很安静,低着头等待她把话讲完。 她缓缓赤着脚在毯子上走了两步,接着说道: “你们以为这是巧合?” “鸿胪寺故意把他们的皇子,与我们的使团安排的如此相近。” “其心思不言而喻。” “这不是疏忽,是大武皇室摆明了要拿捏我们!” “他们算准了我们为了联姻会忍气吞声。” “所以才会有如今的这一出。” “公主!”为首的统领额角青筋暴起,连忙说道: “说怎么做吧,我们都听你的!” 契荡公主缓缓点了点头,满意的说道: “明日面见大武皇帝,你们替本公主去交涉。”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今日的屈辱原原本本说出来,本公主倒要看看,这大武,如何给我们个交代?” 她的话像是一粒定心丸,瞬间就让四个统领明白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们本就对大武皇室的“轻视”心存不满。 经公主这般一说,更是将个人愤怒与使团荣誉牢牢绑在了一起。 “末将等遵命!定要让大武给公主,给西箫一个交代!” 看着统领们眼中燃起的战意,契荡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第一步,成了。 她要的就是西箫使团上下同仇敌忾的决心。 ——没有这把火,她后续的戏,就唱不响了。 四位统领出去后,给站在院外的郗大人带了句话,说公主要独自见他。 他心里暗自叫苦,却半分推诿不得,只能强挤着笑容,慌慌张张走了进去。 一见到契荡公主,他便连忙上前,带着哭腔说道: “公主殿下!” “此事全是我鸿胪寺疏忽!” “是我大武招待不周!还请公主殿下息怒,息怒啊!” 契荡公主许是觉得湿发太冷,此刻已披了件红色大氅,端坐在主位上。 她眼神平静地看着这般谄媚的郗大人,面上毫无波澜,反倒先开口反问: “郗大人,你在殿内徘徊不走,是还有别的事?” 见郗大人要接话,她又淡淡补了句: “若是为赔罪而来,那你还是回去吧。” “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郗大人急得摆手, “本官就是想问……君殿下他能否……” “本公主受此大辱,郗大人关心的却只有你们的殿下?” 契荡公主的话像冰锥,瞬间戳破他的心思。 郗大人连忙躬身: “不,不!是我鸿胪寺安排不当,是我等照料不周!” “君殿下年少,又喝了些酒,才一时糊涂误闯了公主内室。” “还请公主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高抬贵手。” “容下官回去禀明圣上,一定给公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误闯?满意的交代?” 契荡公主轻轻重复这两个词,语气陡然转冷, “郗大人,这事可不是一句‘误闯’就能草草了结的。” “你倒说说,什么交代,能弥补本公主今日所受的屈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郗大人发白的脸: “本公主代表西箫前来,是为两国和平联姻,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 “可大武呢?让两位‘特殊’殿下作陪,已是对我西箫的轻慢;” “如今更甚,皇长孙竟能闯进本公主内室!” “鸿胪寺总不会连‘男女有别’‘主客有分’的基本礼节都不懂吧?” “他是你们的皇长孙,醉酒后难道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 “这话传出去,谁会信?” 郗大人当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心里也发苦, 君元辰本就因大皇子失势而被众人忽视,方才竟真忘了安排人看护。 契荡公主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如炬,直刺郗大人的心底: “这到底是‘疏忽’,还是大武根本没把西箫放在眼里,没把这桩联姻当回事?” “郗大人,你今日必须给本公主说清楚,是哪一种?” 郗大人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汗涔涔。 他想辩解是意外,可话到嘴边才发现,无论怎么说, 都绕不开“大武接待失职”这一点——承认失职,就是大武无能;” “不承认,就是大武故意。他彻底陷入了无解的死局。” “公主殿下……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 郗大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公主再给下官一次机会,下官这就去请皇子殿下前来赔罪,一定……” “不必了。” 契荡公主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失望, “本公主今日算是看清了,大武的诚意,恐怕远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足。” “郗大人请回吧,明日面见贵国皇帝。” “本公主受了惊,就不前去了,让他们四个,替本公主前往吧。” “这,这……” 郗大人急得满头冒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契荡公主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女道: “送客。” 郗大人望着契荡公主冷若冰霜的脸,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这才彻底明白,往日那套“和稀泥”的接待法子, 今日在这位草原公主面前完全行不通——她压根就没想过和谈,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大武留半分余地。 这事,彻底闹大了。 而他这个鸿胪寺的主事,恐怕第一个就要被推出去顶罪…… 郗大人再也顾不上别的,这事若处理不好,别说官保不住,恐怕还得掉脑袋。 他连夜入宫面圣,将这事原原本本禀明老皇帝。 老皇帝神色未变,只沉思片刻,便从容传召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沈敬章,命他即刻往鸿胪寺处置。 沈敬章是什么人? 大武朝七十高龄的老臣,满头银发梳得丝毫不乱,玄黑官帽下双眼锐利如鹰。 绣金云纹的红袍裹着挺拔身躯,虽年事已高,步履却稳如劲松。 夜风吹动袍角,他踏着月色直奔迎远院,浑身透着老当益壮的威严。 刚进院,沈敬章便瞥见廊下被押着、仍在昏睡的君元辰,眉头微蹙,随即朗声道: “大武内阁首辅沈敬章,求见契荡公主。” 西箫四位统领闻声转头,见是这位老臣,顿时如临大敌,手按腰间佩刀,神色警惕地盯着他。 屋内的契荡公主听闻声响,推门而出,红色大氅在夜风中轻扬。 她目光扫过沈敬章,语气平静却不失礼数: “沈大人深夜到访,辛苦了。” “请随本公主入内说话。” 进了屋,两人隔着一张案几对立而站,谁都没有落座——沈敬章是客,不越矩;契荡公主是主,不示弱。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气氛瞬间紧绷。 沈敬章先开口,声音洪亮却不倨傲: “契荡公主,刚才之事,陛下已尽知。” “大武接待有失,皇长孙行事无礼,老夫今日代陛下、代他向公主赔罪。” “只是联姻关乎两国邦交,还请公主以大局为重……”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契荡公主冷笑一声,语气带着锋芒打断道: “沈大人这话,倒像是本公主在小题大做。” “一句‘赔罪’,就能抹去贵国皇长孙闯我内室的冒犯?” “就能让西箫的颜面复原?” 沈敬章眉头微蹙,目光掠过窗外昏睡的皇长孙,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公主殿下,皇长孙年少失度,醉酒后失了神智,确是酿下大错。” “他虽未醒转,但此事无论如何,皆是大武皇室管教不严之过。” “待他清醒后,老夫定会督促他亲自前来,以磕头谢罪换公主谅解。” “不必了。” 契荡公主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 “本公主若今日忍下,他日传回草原,西箫百姓会如何看待大武?” “会说大武皇室无礼,连待客的基本规矩都不懂!” “沈大人觉得,这‘大局’,是靠让一方受辱撑起来的?” 沈敬章脸色微沉: “公主殿下,老夫并非要公主受辱,只是联姻乃长治久安之计,莫因一时之事毁了……” “长治久安?” 契荡公主抢过话头,步步紧逼: “连联姻对象的品行都约束不住,今日能闯我内室,他日若真成婚,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到时候,两国因皇室失礼起了摩擦,难道要靠刀兵解决?” “与其将来反目,不如现在说清——” 她抬手直指沈敬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大武若不给西箫一个信服的交代,这联姻,不谈也罢!” “西箫的女儿不嫁无德之人,西箫的铁蹄,也从不接受轻视!” 这番话如利刃出鞘,沈敬章脸上的从容终于有了裂痕。 他原以为凭自己的身份与说辞能稳住局面,却没料到契荡公主如此强硬,竟直接将“拒婚”的底牌摆上台。 他看着眼前这女子,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气场慑人。 再想到皇长孙的荒唐、鸿胪寺的疏漏,纵是老谋深算,也一时语塞。 契荡公主瞧着他的神色,语气缓了缓,却更添决绝: “沈大人,西箫的诚意,是带着草原的赤诚来的;” “大武的诚意,总不能只靠嘴说。” “若给不了交代,这亲就没了继续议下去的必要了。” “沈大人,你如此年纪,还在尽心尽力,本公主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贵国皇长孙,大人尽可带回,但西箫的体面,还请沈大人慎重考量。” 沈敬章沉默良久,烛火映着他凝重的脸。 最终,他长叹一声,拱手道: “多谢公主殿下体谅,你的意思,老夫也明白了。” “容老夫即刻回宫复命,与陛下商议后,再给公主答复。”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契荡公主立在屋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舒展。 这事过后,她便能带着西箫的尊严,回到那片属于她的草原了。 第192章 使团殿前大闹!皇长孙直接被废为庶民 “陛下!臣等恳请陛下为我西箫使团做主!” 金銮殿内,玄黑金砖映着殿中烛火。 西箫四位统领身着草原劲装,腰间佩刀虽解下置于殿门侧。 肩背仍挺得如寒松,悍气顺着衣袂缝隙往外溢。 为首者单膝昂然叩首,掌心按在冰凉的金砖上。 声音如钟鼓撞殿柱,震得檐角铜铃轻轻颤了颤,碎响落在寂静里,格外扎耳。 “昨日之事,桩桩皆是我西箫奇耻大辱!” 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绷得发亮,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最后钉在御座上: “我西箫使团为两国和平而来,带着大汗的诚意,可贵国皇长孙。” “竟趁我西箫公主沐浴时,堂而皇之闯入内室!” “此等行径,是欺我西箫无人,还是视‘礼义廉耻’为无物?” 另一位统领紧跟着起身,双手攥得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 “公主一路恪守宾主之礼,宴上献舞、敬酒,半分不敢失分寸。” “可鸿胪寺呢?” “偏将皇长孙的清晏居与公主的迎远院相隔如此之近。” “美其名曰‘方便照料’,实则早有预谋!” “若非我等听到惊叫及时赶到,那醉鬼还不知要做出何等亵渎之事!” “放肆!” 二皇子阵营的七皇子猛地拍案而起。 腰间玉带因动作晃得叮当作响,他指着西箫统领,语气裹着怒意: “不过是孩童醉酒失了分寸,你等竟敢在金銮殿上血口喷人,污蔑皇室宗亲!” “真当我大武无人能治你等不成?” “污蔑?” 西箫第三位统领冷笑一声,大步迈至殿中,抬手朝殿外指去,声音里淬着冰: “皇长孙至今还昏睡,酒气不散!” “当时公主的侍女、我院中侍卫个个在场,都能作证,难道还抵不过你一句‘酒后失仪’?” “我西箫虽在草原,也知‘男女有别’‘内外有别’,大武自诩天朝上国,难道连这点基本礼数都不懂?” 这话像记耳光,狠狠扇在满朝文武脸上。 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似轻了几分,官员们互相递着眼色,没人敢先开口。 三皇子阵营的十皇子这时缓缓起身,他先朝御座躬身行了一礼。 再转向七皇子,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 “七皇兄,西箫统领所言非虚。” “昨日鸿胪寺的侍从也来报,说皇长孙离宴时步态踉跄,本该朝清晏居走。” “却偏偏拐去了迎远院——此事若不给使团一个说法。” “传出去,岂不让诸国笑我大武无德,连待客的规矩都守不住?” “十皇弟这话是什么意思?帮着外人指责自家人?” 七皇子怒目而视,指尖在案上点得咚咚响, “君元辰是陛下的嫡长孙,血脉尊贵!” “就算真有过失,也该关起门来处置,轮得到外人在金銮殿上指手画脚?” “我只是就事论事!” 十皇子寸步不让,声音提了几分: “邦交无小事!” “西箫使团现在就在殿内,若今日轻饶了皇长孙,他们如何信我大武的诚意?” “他日两国再起摩擦,这笔账,难道要算在陛下头上?” 两人争执间,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二皇子麾下的六皇子、九皇子纷纷附和。 说西箫是“得理不饶人”,话里话外暗指三皇子阵营想借此事打压嫡长孙; 三皇子麾下的八皇子、十一皇子则紧咬“皇长孙失德”。 说“不惩不足以正纲纪”,吵得殿内乌烟瘴气。 中立的十二皇子忍不住站起身,他攥着朝珠,语气带着犹豫: “皇长孙有错,这点毋庸置疑……” “但西箫也别太较真,两国还要靠联姻交好。” “依臣之见,罚他闭门思过三年,再罚些俸禄补偿西箫。” “既显了惩戒,也留了余地,总比贬为庶民、断了皇室血脉体面好。” “十二皇兄说得对!” 三十六皇子连忙附和,他年纪尚轻,说话时还带着点怯意: “皇长孙只是一时糊涂,喝多了酒才犯了错,何必做得这么绝?” “一时糊涂?” 七皇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屑: “闯公主内室也是糊涂?” “今日敢闯内室,他日是不是敢闯宫闱?” “他素来骄纵,仗着嫡长孙身份目中无人,今日不除,将来必成祸患!” “七皇兄太偏激了!” 十二皇子急得脸发红: “皇长孙平日虽顽劣,却没犯过这等大错,许是昨日宴上被人劝了太多酒,才失了分寸……” “饮酒过量就能亵渎宾客?” 十皇子打断他,语气带着无奈: “十二皇弟,你不懂外交的轻重!” “西箫使团就在殿内,若轻饶了皇长孙,他们转头就会说我大武无诚意。” “邦交破裂,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十二皇子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找不到话,只能攥紧袖子,默默退了半步。 中立阵营本就人少,眼下只剩他与三十六皇子孤零零站在殿中,格外势单力薄。 就在混乱之际,西箫为首的统领突然拔高声音,压过殿内的吵嚷: “陛下!臣等今日所求有二,还请陛下圣裁!”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继续说道: “其一,恳请陛下严惩皇长孙君元辰,还公主与我西箫一份体面,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其二,关于此前议定的联姻,臣有大汗亲命在此,需向陛下启奏!” 说罢,他抬头望向御座——玄色五爪龙袍泛着暗金,老皇帝微阖着眼,手指轻敲扶手的节奏顿了顿,神色依旧难辨。 “大汗膝下仅有一子一女,公主是他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西箫为首的统领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经此一事,大汗实在舍不得公主远嫁大武,怕她再受委屈。” “但大汗仍盼两国交好,不愿因这点风波断了情谊,故愿改联姻之议。” “恳请陛下赐一位大武适龄公主,与我家王子成婚。” “他日王子继位,这位公主便是西箫皇后,两国血脉相连,方能长久安稳。” 殿内短暂寂静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改由大武公主嫁往西箫,且未来能得皇后之位,这本是互利双赢的事。 不少官员悄悄交换眼神,已经在心里盘算宗室中适龄的公主人选。 平静未久,十皇子率先发难,再次将话题拉回君元辰身上: “陛下!西箫的诉求合情合理,联姻之事可从长计议,但眼下的根源在皇长孙!” “他身为嫡长孙,却做出亵渎宾客的事,若不严惩,不仅西箫不服,天下人也会笑我大武皇室无规无矩!” “儿臣恳请陛下废其为庶民,以正纲纪!” “儿臣附议!” 八皇子紧跟着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皇长孙酒后失德,本就该罚,此次更是丢尽皇室颜面,绝不可饶恕!” “不将他废黜,难安人心,也难给西箫一个交代!” 此时,跟二皇子向来亲近的户部尚书安王缓缓起身,朝御座躬身行礼: “陛下,十皇子、八皇子所言极是。皇长孙的言行代表着大武皇室的体面。” “此次闯祸若不重罚,既难安抚西箫,也会让周边诸国轻看我大武。” “废为庶民、终生不得入京,这处置虽重,却是稳住邦交的必要之举。” “臣附议!” 三皇子的岳父、兵部尚书卫国公紧随其后,语气郑重: “安王所言在理。” “西箫使团愿意继续商议联姻,已是给足了大武颜面。” “若连失德的皇长孙都不惩处,如何让他们信服?” “臣恳请陛下速决,莫再拖延。” 两位重臣开口,殿内风向骤变。 二、三皇子阵营的官员纷纷起身,齐声高喊: “臣等恳请陛下,废黜皇长孙为庶民!” 中立的官员见势,也跟着附和。 安王与卫国公的话,本就是朝中“重邦交”的主流意见,没人愿意担“邦交破裂”的责任。 “够了!” 老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闭了嘴,目光齐刷刷投向御座。 老皇帝缓缓睁开眼,指节不再敲扶手,而是捏着御座的雕花。 目光先扫过西箫统领,再扫过殿内争执的皇子官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两国联姻,本为交好,此事错在大武,朕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明确回应西箫的诉求: “联姻之议,朕准了” “改由大武公主嫁往西箫,他日你家王子继位,这位公主便是西箫皇后。” “只是目前宫中暂无适龄公主,需从宗室中择选,还得从长计议。” 四位统领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叩首: “末将等谢陛下恩典!代大汗谢陛下看重邦交!” 老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殿外,语气陡然转厉,最终定下对君元辰的处置: “皇长孙——君元辰!” 殿内众人屏息,连西箫统领都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御座。 “身为嫡长孙,品行不端,酒后失德,闯入公主内室,亵渎宾客,丢尽了皇室的颜面!” 老皇帝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雷霆之怒: “此等行径,不配为大武宗亲!即日起,废为庶民!” “无朕诏令,终生不得入京!” “遵旨!” 众人齐声应和,西箫统领的笑意更浓了。 处置完君元辰,老皇帝的目光落在鸿胪寺官员身上,语气冰冷: “郗合倪!” 郗合倪膝行上前,额头紧紧贴在金砖上,声音带着颤抖: “臣在!” “你身为鸿胪寺卿,安排住所时将清晏居与迎远院隔得太近,为事端埋下隐患;” “事发后又惊慌失措,连基本的应对都做不好,险些酿成两国冲突!” 老皇帝的声音裹着怒意: “渎职失责,罪无可赦!即日起,连降五级,贬为从六品户部主事!” “臣……臣领旨……” 郗合倪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 “其余鸿胪寺官员,五品以上者降三级,五品以下者全降二级!” 老皇帝扫过跪成一片的鸿胪寺官员,语气带着警告: “记住,外交无小事,一步错,满盘皆输!往后再出这样的错,朕绝不轻饶!” “臣等领旨!” 鸿胪寺官员们伏在地上,后背全被冷汗浸湿,满是后怕。 最后,老皇帝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魏良才身上,语气稍缓,却仍带着惩戒: “魏良才!” 魏良才小步上前,叩首时动作有些僵硬: “臣在!” “你身为皇子皇孙的讲席,未能尽到规劝之责,以至于君元辰闯下大祸。” 老皇帝沉声: ,“念你是当科状元,学问尚可,就降二级任九品博士” “依旧担任讲席之职,教导年幼皇子;另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望你引以为戒,往后教导皇子,既要传学问,更要教品行——莫再让今日之事重演。” “臣领旨谢恩!”魏良才叩首,额头抵着金砖,满心苦涩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处置完毕,老皇帝摆了摆手: “西箫使臣,退下吧。” “后续联姻事宜,由沈爱卿与你们商议,务必达成共识,莫再出岔子。” “末将等告退!” 四位统领起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转身退出大殿时,还特意朝殿内的十皇子、八皇子点了点头。 殿内,老皇帝闭目靠在御座上,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都起来吧。今日之事是警示——皇室颜面不容失,邦交更需谨慎。谁再肆意妄为,休怪朕不念旧情!” “臣等遵旨!” 众人起身,神色各异。 二皇子与三皇子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精光; 十二皇子、三十六皇子则神色黯淡,默默退到殿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场因皇长孙失德引发的朝堂风波,终告落幕。 远在迎远院的契荡公主,正坐在窗前翻着草原送来的书信。 听到侍女禀报宫中处置结果时,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终于如愿可以回归草原了! 第193章 魏良才辞官 魏良才家里:此刻的君元辰已经醒了。 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险些崩溃。 自打他记事起,母亲就离世了,父亲又是个痴傻之人。 他自己过得太不容易,即便有皇室嫡长孙的身份。 这身份对他没半点好处,反而像个沉重的约束。 可细细想来,如今没了这身份束缚,倒也轻松了不少。 只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以前跟着赴宴,也不是没喝过酒,一杯酒怎么会醉到失了心智? 难道那酒有问题? 可这事已经被盖棺定论,西箫使团也已经离开了,现在再想翻案,早就晚了。 突然想到什么,他把目光转向魏良才,眼眶泛红: “先生,都怪我!” “你本是当科状元,前程似锦,现在却被我连累着降了职、罚了俸……” 魏良才拍了拍他的肩,指尖轻轻按了按他发颤的后背,声音温和却坚定: “我没事,官场起落本是常事。” “倒是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回你外公家?” 君元辰急忙摇头,语气带着恳求: “不行!” “母妃走得早,外公前些年为了护我,在朝堂上受了多少排挤?” “外公刚能回老家休养,我不能再去麻烦他了!” “那你怎么办?” 魏良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你一个刚被贬的庶民,孤身出京,哪有活路?” 片刻后,他突然停住脚步,转向内室喊道:“娘子!” 王丫儿快步走出,见他神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夫君,怎么了?” “我们回去吧,回乡下。” 魏良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想辞官。” “辞官?” 王丫儿惊得睁大眼睛,君元辰也猛地抬头: “先生!不可?” “就算是九品官,那也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前程啊!” 说完,又摇了摇头,说道: “而且……皇爷爷肯定不会放你离开的。” 魏良才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递到君元辰面前: “当年道长送我这本书,我原以为是为官之道。” “可现在才明白,这本书是教我怎么做人的,我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来京都。” 君元辰盯着书封上的《污浊下的一股清流》,挠了挠头: “先生,这是什么?”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还有你说的道长,又是谁啊?” “书的内容,等你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 魏良才收回书,眼底藏着一丝深意: “至于道长,或许很快你就能见到了。” 王丫儿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带着暖意: “夫君去哪,我就去哪。” “京都虽好,却不如家里自在,娘也总说,在这里连喂鸡的地方都没有。” 魏良才心中一暖,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很快,王丫儿便跑了出去。 君元辰总觉得,从这一刻起。 先生和之前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 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等了半个时辰。 终于,“砰”的一声,房门开了,却也被撞得粉碎——不用想,都知道来的是谁。 没错,本来他想辞官,根本不可能——他是当科状元,老皇帝怎会允许他离去? 可魏良才心里却有主意——书里写得好,人啊,不能总死脑筋! 正在他思索时,就听到四丫不耐烦地嚷嚷道: “你找俺干啥?” “俺还在花园里捉蝴蝶呢!有事快说!” 魏良才先朝四丫躬身一礼,然后说道: “拜托四丫姑娘帮在下一个忙,事后,我把这套院子送给你。” 四丫挠了挠自己那本就不灵光的小脑袋,说道: “俺要你这破院子干啥?” 魏良才旁敲侧击地说道: “你想想,你现在和三丫姑娘一直住在魏府,你喜欢山芽子吗?” 四丫赶忙摇了摇头,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嘴里还满是抱怨: “哼!他太讨厌了,如果不是二姐和三姐拦着,俺早就想揍他了!” “你看这院子,到时候我把下人都留下,有人帮你打扫,你啥也不用管。” “别看这院子不大,但是你想种什么都没人管你。” “你再把你爹娘和你三姐接过来,他们保准会夸你能干!” 四丫眼前一亮,连忙点了点头,说道:“行吧,你说你让俺干啥?” “带我去趟皇宫!” “就这?”四丫撇了撇嘴,还以为让他干啥难事呢! 还没等魏良才接着说话,四丫直接拽着他后脖梗上的衣服。 脚下一轻,就朝皇宫方向飞了去。 只听见远远传来一道“啊——”的喊声。 这也太刺激了——皇宫本就不远。 在京都又显眼,要不是两个姐姐拦着,不让她来,她早就想来瞧瞧了。 上次跟着姐姐来,只顾着打人,倒还没仔细瞧瞧皇宫。 听说这里有好多吃的、好多玩的! 这动静本就不小,御前侍卫见状赶紧出来,可看清来人后,吓得汗流浃背。 俩人他们都认识: 一个是在宫里给小皇子们教书的魏教席,此刻正像被拎小鸡仔似的拎着; 另一个,正是前两天把陛下踢进桌子底下的那位。 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看这架势,难道是魏先生惹了这小魔头? 四丫把魏良才丢在一旁,然后说道: “说吧,你想让我干啥?是拆哪里,还是打谁?” 魏良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站在这儿就好。” “就这么简单?” 四丫挠了挠头,还在琢磨为啥非要让她来。 很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御书房里的老皇帝。 就连王天龙也朝这边飞快掠来。 顷刻间,所有御前侍卫都警铃大作,就怕这小姑奶奶再对老皇帝动手。 上一次他们因护驾不力,可没少受罚。 此刻的魏良才,见了老皇帝竟没了先前的瑟缩。 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自信。 老皇帝眉头紧皱,不明白这个先前见了自己就打哆嗦的当科状元,如今怎么换了副气质。 王天龙对魏良才虽不甚了解,但最近搜查二丫、三丫的信息时,曾提到过他。 按资料记载,两人不过是同乡,并无太深交集。 魏良才见了老皇帝没有下跪,只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 “陛下,臣想辞官,还请陛下允许!” “辞官?” 老皇帝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也没想到他是来做这个的,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暗自思忖: 你要辞官,递个辞呈就行,非把这小魔头请过来干啥? 老皇帝看四丫也犯怵——他素来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突然遇上一个无法掌控的人,本就难受,更何况,这位他是真惹不起。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当科状元突然要辞职,自己也不会同意,此刻他总算明白: “你是因为辰儿吧?” 魏良才沉默着,既没说话,也没反驳。 老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 随即把目光看向王天龙,递过去一块牌子,转身便离开了。 王天龙接过牌子一看,不是别的,正是君元辰的皇室身份令牌。 按理来说,君元辰已是庶民,这块牌子早该销毁。 他先前还纳闷陛下为何留着,此刻一看,才知陛下怕是早有安排。 王天龙走到二人面前,先恭敬地朝四丫抱拳行礼:“四丫姑娘好!” 四丫哼了一声,根本没搭理他。 王天龙也不介意,转头看向魏良才——这才发现。 魏良才和之前资料里记载的大不一样。 整个人既自信,气质也变了。他把令牌递过去说道: “这个牌子先别交给他,将来有需要时再拿出来。” 魏良才认得这块令牌,点头应下。 王天龙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沉声道: “这是御龙卫银牌,你拿着——三品之下,皆需听从此牌调遣!” 他拍了拍魏良才的肩膀,目光凝重地补充: “此行,务必小心!” 言罢转身离去。 第194章 魏良才出京都,再见道长 两辆装饰简易的马车缓缓从京都南门驶出。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响比进城的马车颓败了些。 城门处依旧搭着木架,工匠们还在用黄泥填补墙砖缝隙。 被轰毁的缺口,却不用大石块砌垒,这般修补,几时能修好! 动作比先前还要“认真”,像是这些工匠们打算长久耗下去! 魏良才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城门下的景象,心头忽的泛起一阵恍惚。 先前,他还是身披红绸、骑着高头大马游街的当科状元,何等风光! 京都百姓的喝彩声仿佛还在耳畔。 那时他以为自己握住的是锦绣前程,满是要在这官场闯出一片天地的热忱。 可如今才算看透: 这官场早已不是凭才学立足之地。 即便身为头名状元,若无背景,也无半分晋升渠道; 朝堂上结党营私成风,众皇子为夺储位各自为营,整日明争暗斗不休。 他目光转向身旁年仅十岁的君元辰,心底涌上一阵无奈。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学生是被人算计了,至于是谁,反倒不重要。 那日朝堂之上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老皇帝皇子上百,能为君元辰说句话的。 不过是两个势单力薄的中立皇子,他们人微言轻,且终究也为利益所缚。 从头到尾,竟无一人想过,皇孙失仪之举是否反常,更无人愿彻查背后隐情。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捧着那本《污浊下的一股清流》的君元辰。 少年虽没了皇室身份的束缚,眉眼间却仍带着几分对前路的茫然。 魏良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指尖触到少年微僵的肩膀。 自己的心境反倒清明了些——当初那个一心想在官场证明自己的愣头青。 如今才算看清,这京都官场就像城门下那滩没拌匀的黄泥。 看似能填补裂缝,实则一踩便陷,留在这里,只会被磨掉所有棱角。 身后第二辆马车里,王丫儿正小声跟爹娘说着话。 她娘掀开布帘,看着渐渐要远去的城门。 忍不住叹了句“总算能回家喂鸡了”语气里没有半分留恋。 王丫儿握着娘的手,眼角扫过车外萧瑟的官道,虽也觉得离京仓促。 可想到能和夫君、爹娘一起回乡下过安稳日子,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魏良才正要收起掀车帘的手,心里却生出点侥幸: 万一这京都里,还有人记得我,听说我要走,特意来送一程呢?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不由得笑了。 如今不过是个辞官的九品博士,即便没有辞官。 在这京都随便拎出个官员,品级都比我高上好些,哪有人会瞧得上? 可那点侥幸终究没压下去,他还是把头朝窗外探了出去,往后望了一眼。 怎么也没想到,车后竟真有两个人远远地朝他们望过来。 见魏良才扭头看来,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快步上前。 走在前面的,正是他先前的同僚周文彬。 此刻他的心情比魏良才还要低落,眼底的颓唐。 像是从魏良才身上看到了自己往后的下场。 魏良才忙吩咐车夫停车,掀帘下车,与周文彬互相躬身行了一礼。 周文彬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涩意: “良才兄,听闻你今日离京,我……我实在放心不下,过来送送你。” 魏良才看着他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心头也泛起酸: “文彬有心了。” “这京都官场,本就不是我能久待之地,你往后……也多保重。” 周文彬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摆: “保重?良才兄你尚有退路可走,我却早已身不由己。” “那日听说你请辞,当时惊了半晌,后来我便醒悟了——你是醒了,可我……” 他话没说完,便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不说这些丧气话。” “这是我攒下的几两碎银,你带着路上用,也算我尽了几分同僚情谊。” 魏良才连忙推辞:“周兄,这万万不可,你家境本就不丰……” “你拿着!” 周文彬把银子往他手里塞,眼神执拗: “你带着家眷赶路,哪处不要用钱?” “我留着这银子,说不定哪天也如你一般,卷铺盖走人了。” 魏良才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再看周文彬眼底的无奈,终是没再推拒,只道: “大恩不言谢,文彬兄若日后有用到魏某之处,只管前往湖县湖川乡寻我。” 周文彬点点头,目光越过魏良才,看向马车内的君元辰,声音放轻了些: “你也保重。” 君元辰在车里轻轻“嗯”了一声,魏良才知道,他是听进心里去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周文彬拍了拍魏良才的肩膀: “快走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魏良才缓缓点头应是,又朝另外一人躬身一揖。 那另一位,与他本无交情,想来不是为送自己而来,故而没开口。 马车上的君元辰看着那人,很是意外。 对方竟会来送被贬为庶民的自己,说到底,终究是自己连累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抱歉”,终是没说出口。 那人却像往常那般,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朝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言语。 魏良才刚要登上马车,心里总觉得有人在朝自己这边打量,便朝着那还在维修的城墙望去。 那城墙还在维修,按理任何人都不能踏足。 可魏良才竟隐隐察觉,上面还站着不少人。 多是那日在大殿上,提议贬君元辰为庶民的人,想来那些人也不会有这般好心。 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就那危墙,站了这么多人,要是塌了,砸死几个。 里头又是皇子又是大臣,老皇帝怕是得心疼好一阵! 想法终究是想法,未能如愿,那破墙也没塌。 可他心里清楚,今日的选择,定然得罪了满朝文武。 却在墙角另一处又瞥见一人——那处墙角本就没人能过去,毕竟墙还没修到那儿,也没有通路。 而那人的出现,让他很是惊讶,仿佛近日发生的事,都跟这人脱不了关系。 奇怪的是,自从那日在听风轩听他说完书后,总感觉会不经意间瞥见他。 还没容自己多想,突然一只大白鹅“嘎嘎”地从他面前跑过。 虎妞迈着小短腿跟在大白鹅后面追,紧跟在后面的是个文静的小姑娘,背着小竹篓; 小姑娘身后跟着一头鹿,看清鹿背上的人。 魏良才顿时激动起来,刚要躬身行礼,却被对方先开口打断: “好久不见!” “是呀,好久不见!再见道长,道长宛如真仙。” 李子游看着他这两辆马车,不解地说道: “我这刚来,你倒要走了。” “先前我离家远游时,便说过,往后贫道罩着你!” “在这京都可受欺负了?” 魏良才连忙摆手: “没、没!” “我总觉得自己不适合待在京都,打算回乡下给村里的孩子们教书,也不辜负道长当年送我的那本书!” 听到这话,李子游笑出声来: “哈哈,你要把那书教给学生?你可真敢想!”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他: “还是教这本吧。” 魏良才连忙收下,见封面上仅两字,忙翻开两页默念,随即惊喜道: “多谢道长,孩子们有福了!” 魏良才看向第二辆马车,连忙开口询问道: “要不要我把娘子和岳母喊下来见见?” 李子游见后面的马车已经有人等得不耐烦了,摆了摆手: “贫道就是来京都瞧瞧,见了两位姐姐,应该就会回去,到时再聚吧。” 魏良才点了点头,转身踏入马车。 李子游见虎妞和水丫已经跑得老远,拍了拍三花,让它跟上去。 三花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迈起蹄子朝京都城门方向走去。 李子游淡淡瞥了眼城墙上的皇子与官员,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众人顿时慌乱起来。 ——那墙本就是危墙,还没补好,哪经得起这么多人的分量,眼看就要塌了。 第195章 李子游进城 李子游走过来时,虎妞和大白鹅已经停止了追逐。 她扎着两个圆鼓鼓的小发髻,整个人虎头虎脑的,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 小脑袋一点一点,满是好奇地打量着一旁的士兵。 虎妞年纪虽小,架可没少打,不止揍过鲛人族,还捶过北苍铁骑。 可大武京都的守城兵士,她还是头一回见。 只见她把小胸脯一挺,梗着脖子。 一会儿眯眼瞅瞅士兵的甲胄,一会儿又伸着小手想去够人家腰间的佩刀。 那股子虎劲混着孩童的活泼,让旁边的大白鹅都跟着“嘎嘎”叫了两声。 这些士兵显然经过专门训练,却没一个敢动的。 倒不是怕这小丫头,而是怕她身上那件小道袍。 在这京都,谁都知道,有一种人比皇子还不能惹,那就是道士。 老皇帝年迈,一门心思扑在炼丹修仙上。 不仅在京都聚了群道长,还特意建了座天师苑。 大部分道士平日里都在天师苑出入。 里头不少道长本事了得,就连几位皇子,都抢着上门拉拢呢。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她旁边的水丫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虎妞这才回过神来,小嘴一嘟: “师父……你刚才去哪啦?” “虎妞跟水丫姐姐还以为你走丢啦!” 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呵呵笑道: “为师多大的人了,还能走丢?” “明明是你贪玩,也不知道等等为师。” 被师父打趣,虎妞脸蛋一鼓,梗着脖子反驳: “怪俺喽!” 虎妞摊了摊手,突然两个眼珠子一转,指着大白鹅说道: “都怪大白,它跑得急,俺还不是怕它走丢了!” 大白鹅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这锅还能落在自己身上。 大白鹅被这突如其来的“甩锅”砸得懵了懵。 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虎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它猛地昂起脖子,对着虎妞“嘎嘎嘎”叫个不停。 声音又急又响,像是在大声辩解“明明是你自己追着我跑”! 叫着叫着,它还伸着翅膀拍了拍地面,溅起几点灰尘。 末了更是凑到虎妞脚边,用扁扁的嘴巴轻轻啄了啄她的裤腿。 ——那力道不重,倒像是在跟她“算账”。 虎妞被啄得腿一缩,却还嘴硬:“你啄俺干啥?本来就是你的错!” 说着,她还故意朝大白鹅做了个鬼脸,小脑袋扬得高高的。 水丫在旁边看得忍不住笑,伸手摸了摸大白鹅的脖子: “好啦好啦,都别闹了,道长还看着呢。” 李子游看着这一人一鹅拌嘴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虎丫头,欺负起大白来倒有能耐。” 虎妞吐了吐舌头,慌忙拉着水丫的手往后退了退。 避开大白鹅又要啄来的嘴巴,嘴里还嘟囔着: “谁让它笨,好欺负嘛!” 大白鹅像是听懂了,气得又“嘎嘎”叫了两声,却也没再追着她啄。 只是梗着脖颈站在原地,活像个受了委屈却不肯服软的小老头。 打闹的劲儿刚歇下,虎妞突然想起什么。 小手一拍脑门,几步跑到三花跟前,仰着脑袋追问: “师父,你还没说呢!刚才到底干啥去了?” 李子游看着她满是较真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未散,慢悠悠道: “啊,为师刚才遇到了个熟人。” “熟人?” 虎妞立刻梗着脖子,踮着脚尖朝李子游身后的城门方向瞅了又瞅。 小眉头皱成一团,满是狐疑地眨巴着眼睛: “他人呢?咋没见着?” “他回家了,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就能见到了。” 李子游轻松地回答道。 “哦……” 话音刚落,虎妞脸上的兴奋劲就淡了淡。 小嘴微微抿着,显然有点小失落; 可心里头还对那人满是好奇。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抬起头。 小脸蛋重新亮了起来,仰着脖子瞅着李子游,脆生生道: “师父,你不是说两个姑姑都在城里吗?” “咱们现在要进城吗!” 李子游看着她瞬间多云转晴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点了点头:“好。” 这话刚落,不远处就有个身影快步跑了过来。 正是京都南城城门今日当值的领头小统领。 这些日子,他当值比往常尽心百倍,眼睛瞪老大。 就怕哪个环节出岔子。 前几日那位小统领,就是因为不长眼得罪了两个“小魔头”。 连带着这城门,被轰得连灰都没剩下多少。 他瞧着李子游一身道袍、气质出尘。 身后还跟着这么有灵性的两个小仙姑。 和那只通了人性的大白鹅。 心里早把“不简单”三个字掂量了千百遍,哪敢有半分怠慢。 跑到近前,他弓着身子,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小心翼翼开口: “这位天师大人,您是首次来京都去天师苑述职吧?” “要是不清楚城里的路,小的这就派个人给您带路,保准您不绕路!” 虎妞听见“天师大人”四个字,忍不住凑到水丫耳边小声嘀咕: “水丫姐姐,他喊师父‘天师’,师父啥时候成天师啦?” 水丫忍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乱说话。 李子游则温和地看了小统领一眼,语气放缓: “不必带路,我们只是进城来寻人的。” 小统领脸上的笑更殷勤了,连忙点头哈腰: “寻人呐!” “那更该仔细些!” “京都巷子多,要是您要找的地方偏。” “小的这儿还有份手绘的城防图,您拿着,准能省不少事!” 说着,就慌忙从怀里掏图纸,那架势,生怕慢了半分就让这位“天师”不满意。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索性便点了点头,收下了他的好意。 其实,他本就能感应到两个姐姐身处何地,可这小将如此殷勤,实在不好拒绝。 ——那句话怎么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李子游接过他的城防图,说道:“不错不错,你很有眼力见嘛。” 他先是仔细地瞧了瞧小统领的面相,然后说道: “不跟风,不随群,遇事尽量能避则避。” “晋升暂且不论,至少能保小命无忧。” “熬上些年,日后自有一场机遇,若能抓住,你想在族谱上单开一页,不算难事。” 李子游悠悠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那小统领默默念道李子游的这些话,连忙朝着离去的李子游朗声喊道: “末将苟小宝,多谢道长点拨!” 第196章 姐弟相见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打老远就听见那院里传出孙山芽的抱怨声: “爹,娘,好好的大宅院不住,非搬进这小院子里干嘛?” “这院子又窄又旧,哪有那大宅院住着舒坦!” 孙山芽听说岳父一家要搬走,又急又慌。 最近一段时间,他在京都出尽了风头,靠的就是之前被他认定的那两个痴傻丫头。 这要是搬了出去,那些权贵要是知道了,哪还会像现在这般跟自己交好? 这魏良才也是,好好的官不当,非要辞职,哪怕是九品官,不也比平民强? 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在筹备,想拿出银子捐个官,眼看这事就要成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三丫、四丫从他家里搬出去了,这事指定要黄。 李老二自然不管这些。自从经历牢狱之灾,他也想通了。 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以后再也不跟山芽子瞎掺和了。 他背着手看着眼前这院子,身边跟着十岁的李家旭,越打量越是满意。 ——再也不需要住在别人家,看别人眼色了。 现在想想,自己对这两个闺女还是多了些愧疚。 当年三娃子说这两个丫头还没死的时候。 自己跟婆娘一直拦着,现在真是懊悔不已。 二伯母此刻也是高兴得不得了,领着二丫、三丫在宅院里置换一些家具。 毕竟这些年,李老二也攒了些积蓄。 这房子原本是老皇帝赏给魏良才的,谁知道是从哪抄来的。 房子看着倒没什么破旧的地方,可住惯了大宅院,二伯母心里也生出了些虚荣心。 四丫最为高兴,从小到大,她爹还是头一回夸她。 这会儿,她正捧着一碟瓜子嗑得不亦乐乎。 孙山芽还在后面唠唠叨叨,李老二早就不搭理他了。 李家旭显然也被自家爹说得有些不耐烦,却一直没插嘴。 就在这时,一行人的到来打断了这院里的场面。 院中忙碌的众人,连带着魏良才留下的仆人,齐齐顿住动作望过去。 只见一位年轻道长骑着头神骏的梅花鹿,身后跟着两个丫头。 还有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慢悠悠停在院门口。 孙山芽在京都待了这些年,深知道长在这京都的分量。 忙收了抱怨的嘴脸,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刚要迈腿上前,他却猛地顿住——眼前这道长看着竟有些面熟。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边孙山芽还在犯嘀咕,四丫早把手里的瓜子碟扔在一旁。 顾不上拍掉手上的瓜子皮,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就跑。 一边跑一边扬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弟弟!是弟弟!”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早瞧见四丫 已经认出自己。 嘴角忍不住弯起,他轻拍了下三花的脖子,利落从鹿背上一跃而下。 刚站稳脚跟,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撞进怀里。 四丫攥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弟弟,你可算来了!” 李子游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身后的虎妞就走了过去。 拽了拽四丫的衣服,脆生生地说道: “姑姑好,有好吃的要给虎妞吗?” 四丫当即愣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惊讶地说道: “你是虎妞!” 虎妞也没想到姑姑竟然认识自己,连忙点头: “对呀对呀,俺是虎妞!姑姑有吃的吗?” “哎呀!” 四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跑太急,把瓜子撒了一地,赶忙过去捡。 虎妞也看见了,跟着过去帮忙。 果然如李子游所说,虎妞跟四丫的性格挺合得来,没一会儿就打成了一片。 这俩人凑在一起,以后的日子可有的闹了! 这时,原本对谁都表现得十分冰冷的三丫也走了过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开口说道: “弟弟,你来了!” “三姐,来京都这几日还习惯吗?” “挺好的!” 见到两个姐姐,李子游也放心了。 看这两个姐姐的状态不错,想来是先前一直处于痴傻状态。 刚恢复正常,性格上难免显得有些生硬。 但姐姐们对自己还算热络。 李子游先指了指正在跟四丫捡瓜子的虎妞,对三丫说道: “那是我徒弟,虎妞。” 三丫轻轻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那时的话我都听见了。” “啊!”李子游也没想到,当时在小空间里唠叨的那些心里话。 竟都被两个姐姐听了去,顿时感觉无地自容。 怪不得刚才四丫能认出虎妞,他连忙转移话题,对三丫介绍道: “这是水丫,虎妞的好朋友,以前咱们就住在她们村里。” 三丫点了点头,很是认真地听着弟弟说话。 她虽表面冰冷,心里却把弟弟的话牢牢放在心上。 孙山芽站在原地,看着院里其乐融融的模样,酸水直冒。 他攥紧了藏在袖管里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自己在京都摸爬滚打这些年,巴结权贵、算计人心,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凭什么这三娃子一声不吭回来,既是救活妹妹的大功臣,还成了人人敬畏的道长? 当年他亲自上门催促三娃子办道籍,被这小子冷着脸当场拒绝。 如今看来,对方不还是自己去办成了道籍? 可再不服气,他也不敢表露半分。 毕竟道长在京都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真得罪了,自己这些年的心血怕是要全毁了。 孙山芽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戾气压下。 脸上又堆起那副谄媚的笑,快步凑上前,声音比刚才还要热络几分: “道长!快里边请,这院里简陋,有空您一定要来我府上坐坐!” 他刻意把“道长”两个字喊得响亮。 绝口不提“三娃子”这个称呼,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得对方不快。 李子游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头来到李老二面前。 那副疏离的模样,让孙山芽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的不平衡更甚。 自己低三下四讨好,这小子却连正眼都懒得给,凭什么? 可再气,他也只能陪着笑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 李老二看到李子游满是欣喜,哽咽着夸赞道: “三娃子,二伯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三丫、四丫能好,还真多亏了你!” 李子游看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只淡淡吐出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大伯自从从牢里探望你回去之后,便劳累过度走了。” 这话一出,李老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身子猛地晃了晃,伸手扶住身旁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他眼睛瞪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嘴里反复喃喃着: “大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院里的人都愣住了,方才的热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二伯母脸上的喜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她捂着脸,肩膀不住地颤抖,连置换家具的心思都没了。 孙山芽更是如遭雷击,心里“咯噔”一声。 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猛地想起,当年若不是自己撺掇岳父掺和那些事,岳父便也不会被关进大牢。 大伯更不会因探望、奔波而劳累致死。 这么算来,自己不就是间接害死大伯的凶手? 他脸色惨白,感觉自己此刻,喘不过气来: 这下,这个家怕是再也容不下自己了。 第197章 天师苑,谋划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天师苑大殿里,一群白发长须的老道正在厉声斥责。 原来,今天李子游进城的事,被捅到了天师苑。 这也难怪,天师苑的权力极大。 早就收买了一批当值看守城门的士兵,这事非同小可,当即就被汇报了上来。 这几个老道一合计,不对啊——今天天师苑根本没有新来述职的道长啊! 这本来就是他们这批老道心照不宣的规矩。 别看老皇帝重视他们,又封天师又给权力,可每年被砍头的天师也不在少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伴君如伴虎啊! 所以这些人必须抱团取暖,几十年来慢慢形成了规矩: 凡是在外地注册道籍的道士,只要来到京都,都要来天师苑述职。 经过他们的考核,才会禀报老皇帝册封天师。 李子游哪有心思跟他们玩这些把戏。 也没料到,就因为自己进京都这事,险些让天师苑炸锅。 虽然天师苑的这群天师,大多是老皇帝养着的假道士,但也并非全无例外。 ——其中几位确有真本事。 有的是道门弃徒,因品行不端或犯了门派规矩,躲进了天师苑; 还有的是江湖中偏门传承者。 这偏门传承者路子虽杂,却也有些真本事,门道五花八门,且能借道士身份行事。 比如此刻坐在殿堂正上方的几位紫袍老道中。 有一位手持罗盘的道长,正是继承了偏门传承中卜算之法的神算子——白朴。 但他也没那么神,卜算之法传到他这辈,顶多能看面相、测个字,便到了极限。 可即便如此,他在这群天师里的地位也极高。 白朴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可知那人去了何处?” 这时,一个年轻天师连忙恭敬回道: “回禀朴老,那人似乎与孙山芽有关。” 白朴尚未开口,身旁一位紫袍老道猛地将手中茶杯往桌案上一放,怒道: “又是这个小人!早就该想办法除了他!” “就因为他带来的灵根,咱们天师苑在陛下眼里的分量越来越轻!” “还有那该死的仙师,小小年纪,凭什么压在咱们头上!” 他们这些被老皇帝册封的天师,也是有品级的: 最高为黄袍天师,等同朝中一品官员; 其次是紫袍天师,等同朝中二品官员; 再是蓝袍天师,等同朝中三品官员; 最末是灰袍天师,虽是底层,在朝中分量却也不低。 这天师苑仅有一位黄袍天师,常年在天师苑禁地里闭关,多年未曾露面。 如今的天师苑,由这些资历深厚的紫袍天师暂管。 而那小子年纪轻轻就被老皇帝封为仙师,虽未明说品阶,但至少等同一品。 ——这才让众人满心不服。 可那人确实有些手段,一手控火符出神入化,没人敢惹。 先前有几位天师不信邪,都被他活活烧死了! 只是不知那位仙师近来离开了京都,去向不明,想来该是与那灵根有关。 所以他们如今最怕的,就是再冒出一位被老皇帝册封的仙师,骑在他们头上。 白朴皱了皱眉,抬手拂了拂袖摆,起身问道: “为什么那人会跟孙山芽有关?” 那年轻天师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垂首答道: “回朴老,先前皇长孙君元辰因西箫使团之事被废为庶民。” “连累他的讲席魏良才被罚连降两级。” “后来听说,魏良才辞了官,本来魏良才是当科状元。” “老皇帝是不可能让他走的,听说是走了王天龙的路子!” “王天龙?” 白朴捻着胡须,眼神沉了沉: “魏良才与王天龙又有什么牵扯?” 先前那位发怒的紫袍老道不耐烦地敲了敲桌案,插嘴道: “废话少说!快讲重点!” 年轻天师额头冒了点汗,手指攥紧了道袍下摆,支支吾吾: “这、这、这……” 显然有些犹豫。 白朴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有话直说,这里都是自家人,话传不出去。” “是!”年轻天师咽了口唾沫,连忙回道: “前去查探的人禀报说,二人本无联系,只是、只是……” “别吞吞吐吐的!” 敲桌案的紫袍老道猛地一拍桌,茶水都晃了晃: “再磨蹭仔细你的皮!” 年轻天师吓得一缩脖子,急忙说道: “只是那魏良才的夫人,虽说只是乡下丫头,却姓王,而且魏良才好像还是个赘婿!” 此话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虽魏良才不是什么大人物。 可扯上“王天龙”和“赘婿”,倒像是扒到了什么要紧的瓜。 那紫袍老道脸色微变,猛地挥手打断: “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说,那人和孙山芽到底有什么联系?” 年轻天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扯远了,连忙收了话头,语速都快了几分: “是是是!魏良才的夫人,跟孙山芽的夫人是同乡。” “魏良才辞官后,把自己的宅子赠予了孙山芽夫人的妹妹。” “现在孙山芽的岳父一家,全搬进了那院子里,而那人也住进去了。” “瞧着和那家人十分亲近,倒像是亲属关系!” 要说这些天师全是废物,也不尽然——至少扒出了不少消息; 可若说他们消息真灵通,偏又打听不到些关键的。 比如是谁踢了老皇帝,又比如魏良才真正能辞官的原因。 原本孙山芽根本入不了这些天师的眼。 有些消息在官员圈子里本是心知肚明,可让这些天师去查,偏就查不到分毫。 他们定然猜不到,自己接下来要算计的,正是那个踢了老皇帝的小魔头! 白朴忽然从汇报里捕捉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追问道: “这孙山芽的岳父一家,为何要从他家搬走?” 那年轻天师忙躬身回道: “听说孙山芽的岳父自从牢里出来后,就特意疏远孙山芽。” “本来孙山芽把自己的小儿子过继给了岳父。” “可不知怎的,他岳父近来好像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两个闺女” “正因这些事,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白朴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脸上难掩兴奋: “好!这说不定就是咱们天师苑的机会!” “孙山芽知道灵根的产地,他岳父定然也清楚!” “咱们想个法子,让他岳父彻底站到咱们这边来!” “可该怎么做?”一旁的紫袍老道急着追问,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白朴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不是刚寻回两个闺女?” “瞧着孙山芽的岳父如今这般厌恶他,想必很想给闺女找个靠谱的女婿” “咱们就帮他找个赘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人选就从投靠天师苑的贵公子里挑。” “要家世不错,但处境窘迫,愿意入赘的。” “这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有老道立刻附和: “不但有机会掌握灵根,还能摸清那人的底细,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眼底都亮了起来: 若能掌握灵根,真帮老皇帝炼出长寿仙丹,他们的地位可就彻底稳固了! 白朴见状,迈步走到大殿中央,慢悠悠捋了捋胡须,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这事本就是本天师的看家本领,便由本天师亲自来办! 第198章 白朴巧设姻缘局 白朴此刻的装扮,任谁都难联想到他是天师苑里高高在上的紫袍天师。 他身着半旧的褐色道袍,袍子边角磨得发白。 倒像是穿了件十来年的旧袍,就差打俩补丁了。 头上扣着顶边缘起毛的同色小帽,将发髻与大半白发遮得严严实实。 只从帽檐下露出几缕干枯灰发,垂在布满皱纹的脸颊边。 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杆,杆头挑着块泛黄的粗布幡子。 幡子上用褪色的朱砂写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上首是“神机妙算知祸福”,下首是“姻缘天注定三生”, 幡角还缀着两个小铜铃,走起来叮当作响。 活脱脱一副走街串巷算命先生的模样。 这副扮相在京都街上行走,倒真不显得突兀。 老皇帝在天师苑里养了太多闲人,这些人大多是游方道士出身。 即便被册封了天师,也没丢了旧时营生; 而京中富家权贵,尤其是女眷们。 平日里闲暇无事,最爱找算命道士给后辈看姻缘。 且他们出手阔绰,打赏大方——这般供需之下,街上遇到这类算命道士,本就是常事。 白朴打定主意之后,今天就一直在李老二院子附近来回溜达。 没等多久,就见一道身影挎着小篮子,终于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白朴心中窃喜,暗忖正主总算露面,就看接下来自己如何周旋。 可当看清来人模样时,他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出来的是位年近花甲的妇人,个头矮小,身形偏胖。 一双畸形大脚踩在地面上,步幅又小又沉,走几步便微微喘粗气。 她身上穿的并非寻常布衫,而是件颇为华贵的绿绫袄子。 那袄子版型宽大,裹着她圆滚滚的身子。 直显得上下一般粗,不知情的人见了,怕真要以为是只圆木桶成了精。 白朴忙收敛心神,将挑着粗布幡子的枣木杆往身侧拢了拢。 幡子上“神机妙算知祸福,姻缘天注定三生”的朱砂字在日光下泛着褪色的红。 幡角铜铃被风一吹,叮当地响了两声。 他故意佝偻着背,垂下眼帘,只留余光悄悄打量那妇人篮子里的东西。 里面竟码着几样点心,显然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妇人竟然不识字。 看到他露出一副笑容,看都没看那幡子上的字,径直就挎着篮子走开了。 二伯母虽然不识字,但是她听劝呀! 先前自家二闺女就特意嘱咐过她: “这京都里的道长可不比乡下,遇见了要笑着点,免得失了礼数;” “可没什么事,尽量别跟他们搭话,以免说错话容易连累家人。” 她谨记这一番嘱咐,看到道长,露出笑脸不失礼数。 但是也不搭话,连忙挎着篮子就往自家二女儿家走去。 她在老家时虽懒,家务倒也会做,来到京都后,还特意跟家里的仆人学着做点心。 今儿刚做了些,就想着拿过去给二女儿家的几个孩子尝尝。 她心里也打着小算盘: 先让他们尝尝,要是吃着没事,再分给家里的那几个闺女。 白朴在附近又溜达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挎着空篮子往回走的二伯母。 他忙收住脚步,将粗布幡子往前挪了挪,让“姻缘天注定三生”的字更显眼些。 待二伯母走近,便佝偻着背迎上去,先眯眼往院角方向虚瞟了瞟,声音压得又神秘又笃定: “这位老夫人留步!” “您瞧这院子附近,近来是不是总觉傍晚有暖光绕着屋檐转?” “这可是‘喜气相绕’的异象啊!” 说着,他往前凑了半步,盯着二伯母的额头,语气愈发肯定: “再看您这印堂,泛着淡淡的红光,配上您这身材饱满、腰圆体健的模样,妥妥是享大福的面相!” 话音刚落,他立刻抬手掐着手指,眉头微蹙装模作样地算了算,忽然眼睛一亮: “哎呦!老朽掐指一算,您近来是不是刚跟失散多年的女儿重逢?” 话顿了顿,他又飞快地捻了捻手指,像是在核对什么,随即一拍大腿: “不对不对,再细算——可不是一个,竟是两个闺女!” 二伯母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空篮子“咚”地磕在地上都没察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可是真大师啊! 连自家刚寻回两个闺女的事都算得分毫不差,那他说的喜事,说不定真能成! 先前那点戒备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忙不迭地往前凑了凑,语气都带着颤: “大师!您、您真神了!那您说的喜事……” 白朴听见她喊自己“大师”,眼皮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在他们这些被老皇帝册封的天师听来,“大师”这两个字眼,简直堪比侮辱。 ——这要是换作平日里,谁敢这么喊他,他定要上前甩对方两巴掌! 他紫袍天师的尊贵身份,岂是“大师”二字能比的? 可眼前这老妇人……罢了,要求也别那么高了。 白朴在心里暗自叹口气,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大师”就“大师”吧,暂且先受着这声称呼。 白朴压下心头的别扭,脸上堆起几分“高人”的从容,慢悠悠开口: “老夫人别急,这喜事,正应在您那两位刚寻回的闺女身上。” 二伯母眼睛瞬间瞪圆,忙往前凑了凑,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白朴见状,故意顿了顿,才抛出第一个重点: “老朽算到,您这两位闺女的姻缘,得是‘赘’到您家来的。” “也就是说,女婿得上门做您家的人,往后生了娃,也得跟着您家的姓。” 这话刚落,二伯母的脸“唰”地就亮了。 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响亮了些: “大师!您、您这话是真的?” 可不是嘛!以前俩闺女又胖又痴傻。 自家这俩闺女,自从被三娃子治好之后。 神智也恢复了,眉眼越长越清俊,跟画里的天仙似的。 俗话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哪儿舍得把这么宝贝的闺女白白送出去! 这会儿听见“入赘”二字,简直高兴的不得了,攥着空篮子的手都忍不住晃了晃。 白朴将她的喜色看在眼里,心里暗笑,又抛出第二个信息: “而且老朽算得清楚,那适配的公子,生得相貌堂堂。” “父亲还是京中任职的官员,只不过他是庶出,家里的家产将来轮不到他。” “这般处境,才愿意入赘到您家来,既不委屈您闺女,也能让您家多份依靠。” 二伯母听得心头一阵发烫,当即在心里盘算起账来: 大官家的儿子,出身不差,人长得周正,还愿意入赘。 ——这哪儿是天上掉馅饼,这是老天开眼给她送福气啊!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忙不迭地从怀里摸出块沉甸甸的银子。 那是二丫头先前塞给她的私房钱,此刻她想都没想就往白朴手里塞。 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热络: “大师!你可别哄我!” “这要是真的,这银子你先拿着!等事成了,我再给你备重谢!” 白朴没接银子,反倒又抬手掐着手指装模作样算了算,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老朽怎么会骗你?” “明天傍晚,护城河中心小桥,左边数,第三棵大柳树旁。” “那公子会在月下夜读。” “你若不信,让你家闺女自去查看便可。” 话音刚落,他故意板起脸,像是嫌二伯母多心似的。 往递来银子的手上虚挡了一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那枣木杆挑着的幡子晃得铜铃叮当作响。 背影瞧着竟有几分“高人不图钱财”的傲气。 这要是让李子游瞧见了,还不直呼这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真溜! 这老道士年轻时,怕是读过兵法! 走出去没几步,白朴才在心里暗自嘀咕: “看这当娘的体态,这家姑娘怕也是个分量级的人物。” “回头得跟柳俊生好好说道说道,大不了多许他些好处,总能让他应下这门亲事!” 第199章 李家饭桌起波澜,憨憨四丫脑瓜转 暮色刚漫过京都,李老二家饭厅的灯笼已点亮。 主位上坐着李老二与二伯母,两侧众人各自端着碗筷,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左侧入座的三丫、四丫、李家旭动作斯文。 右侧的李子游、水丫也规矩吃饭。 唯有虎妞与众不同——她碗里的饭堆得冒尖。 筷子扒拉得飞快,一碗接一碗下肚,饭量看得全家人都直发愣。 好在这不是第一顿,众人早有准备。 连一旁的四丫都放下筷子,挠了挠她那本就不灵光的小脑袋,脆生生地夸了句: “虎妞,你真是个小饭桶!” 虎妞听见夸奖,也不恼,只是嘴里还塞着饭。 含混地“嘿嘿”傻笑两声,又埋头继续吃了起来。 饭厅内另有魏良才留下的仆人,为首的老妇唤作“张妈”。 身旁跟着几个丫鬟,他们未敢入座,只在旁侍奉。 虽换了主家,但李老二一家本是庄户人出身。 待这些仆人十分平和,彼此相处得颇为融洽。 偶有二伯母发些牢骚,但也没有苛待打骂之事。 二伯母先把碗里的饭吃完,将空碗递给张妈。 趁张妈帮她添饭的功夫,索性开口说道: “我刚刚去给二丫家的孩子们送了些我刚学的点心。” 李老二听了这话没当回事,继续扒拉着饭,没开口。 桌上众人各吃各的,也没人插嘴。 二伯母见没人接话,仍自顾自说道: “说起来,今儿回来路上遇着个有意思的道长。” “穿件半旧褐袍,挑着个幡子,上面写啥我也看不懂,一开口就说咱家‘有喜气相绕’呢!” 李老二听到这话,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 “街上的算命道士,多是捡好听的说,你别当真。” “要有啥事,你还不如直接问三娃子。” 自从两个女儿的事,李老二对李子游的态度也有了改观,知道这个侄子有大本事。 而且他之前听孙山芽说过那些道士。 知道京都街上的道士大多是老皇帝养着的,也多少了解些门道。 “怎么能不当真!” 二伯母急着反驳: “那道长还说我印堂泛红,是享大福的面相。” “最神的是,他掐着手指一算,就说我刚寻回俩闺女——连这都能算准,能是骗子吗?” 这话一出,李子游眉头一皱——自己刚搬进这院子,这些人就找上门来了! 不用猜,这绝对不是巧合。 天师苑里的那些门道,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懒得搭理。 真要是把他惹急了,直接一把火把天师苑烧个干净! 他不动声色,没露出异常,三丫、四丫、虎妞、水丫也没太大反应。 二伯母见李老二没反应,又接着说: “那道长还说了,咱这俩闺女近期有姻缘!” “还是入赘的姻缘,女婿是京官家里的庶子,相貌周正,就是没家产才愿意上门,将来生了娃还能跟咱姓李呢!” 这话显然说到了李老二心坎里,他心里还真有了招赘婿的打算。 李子游在心里直翻白眼: 你家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数吗? 这等好事能摊到你头上,这你也敢要! 不过他懒得开口——反正这事若是落在三姐、四姐头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二伯母为了证明道长真有本事,又说道: “我当时就从怀里摸出块银子要给人家,可人家不要。” “只说让丫头们明儿傍晚去护城河中心桥,左数第三棵柳树下,那公子会在月下看书。” “让她们自己去瞧瞧——这才是真高人,不图钱财呢!” 李老二点了点头,像是被说服了,转头看向三丫: “三丫头,要不你明儿傍晚去瞧瞧?说不定还真是一场好姻缘。” 三丫原本就冷着的脸,此刻绷得更紧了。 虽说她刚恢复灵智没多久,但爹娘的意思她还是懂的。 她顿了顿,先看向还在扒饭的四丫。 自己若是不去,恐怕就得轮到四丫,到时候指不定又惹出没必要的幺蛾子。 想到这儿,她冷冷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李老二和二伯母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虎妞此刻只顾着吃饭,一碗接一碗,几个小丫头添饭的动作。 竟还赶不上她吃得快,显然,对吃饭以外的事情毫无兴趣! 水丫在二伯母开口时就认真听着,但自己毕竟是外人,这事自己不能随便插嘴! 只是让她想起了自家二伯母,当初非要让自己嫁王家少爷的事,心情不由得低落下来。 她又看了看还在埋头扒饭的虎妞,心里泛起暖意。 ——当时多亏了虎妞,不然自己肯定会被绑去王家,那可就糟了! 桌上众人都以为四丫在憨憨地吃饭,压根没听她娘说了些什么。 可谁也不知道,众人眼里的“憨丫头”,其实一点也不憨! 她心里早有了主意: 这事看着就像个乐子,不行,得想办法替三姐去。 想到这里,四丫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直转,面上却依旧装作一副只顾着吃饭的傻模样。 二伯母想着是不是该提前跟三丫嘱咐点什么。 立马来了精神,放下碗筷就拉着三丫絮叨: “明儿见了那公子,可得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之前听二丫说,那些姑娘家见人得先福身。” “说话声儿不能太大,但你也不能总是冷冰冰的……” 她本是粗人,这些规矩只记了个大概。 说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自己都有些含糊。 三丫垂着眼,手里捏着筷子,虽没吭声,却听得认真,偶尔还微微点头。 一旁的四丫也支棱着两只小耳朵。 连饭都忘了扒,娘说的每一句都往心里去。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个不停,不知在琢磨什么。 等娘说得差不多了,四丫突然拍了下大腿。 又赶紧捂住嘴——她心里又冒了个鬼主意: 明天要替三姐去。 娘说不能像三姐往常那般冷,可现在的三姐本就冷冰冰的,要怎么办才好? 她挠了挠那“不灵光”的小脑袋,忽然小脑袋瓜转了转,眼前一亮: 对啊!自己可以装成三姐以前的样子啊! 这么一想,她嘴角偷偷勾起,又赶紧低下头,继续装出憨憨吃饭的模样。 第200章 四丫替姐赴约,柳俊生失足落水 次日酉时,夕阳欲沉,暮色初临。 三丫还在屋里,漫不经心。 二伯母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 “你怎么还在这?” “到时辰了吗?” 三丫缓缓起身,就要往院外走,连忙被二伯母拽住: “你就这么去啊?” “你是去相亲呀,至少得装扮装扮吧!昨天为娘怎么跟你说的?” “大家闺秀,你要打扮得像大家闺秀一样,别跟四丫似的!” 说到这,她突然一顿: “唉,四丫呢?这几天整日里跟虎妞那小丫头在院里咋咋呼呼的,怎么今天下午这般安静?”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几道脚步声。 二伯母朝声音来处看去,发现是李子游师徒俩领着水丫。 这时,二伯母更纳闷了:这几日四丫不是一直跟虎妞在一块儿吗? “二伯母,别找了,这会儿,四姐怕是已经到了。”李子游缓缓开口。 “到哪了?”二伯母还有些迷糊,满是不解地问。 “抱歉啊,二伯母,这次的事端恐怕是我引来的。” 李子游语气凝重: “您说的那个道长,应该是冲我来的。” “这事想来还没完,但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和他谈的。” “至于四姐,就随她去吧。” “二伯母,您可能还不知道。” “三姐、四姐现在都是修行者了,一般人威胁不到她们。” 二伯母此刻脑子乱哄哄的,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说完,李子游看向三丫说道: “三姐,咱们一起去看看吧,万一闹出人命,可就真不好了。” 三丫缓缓点头,跟着李子游、虎妞、水丫一同出门了。 只留下二伯母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发空。 这时,李老二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平静: “昨天我也被那‘大官庶子入赘’的消息冲昏了头,现在想想,哪有这般天上掉馅饼的事?” “人家那样的家世,凭什么屈尊来咱们家?” 二伯母缓缓抬头,眼眶微红,顺着他的话茬低声道: “是啊,是我太贪心了。” “咱们现在的日子,虽不华贵,却也安稳。” 李老二叹了口气,目光飘向院外三丫他们走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 “等再过两年,家旭再大些,咱们老两口就回去!” “回乡下买些田,到时候我李老二,也是个乡绅富豪了。” “不比在京都里看人脸色、提心吊胆自在?” 二伯母怔怔地看着丈夫,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忽然就松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当家的,你说得对。” 李老二望着她,又像是自言自语。 嘴角牵起一抹复杂的笑,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咱们这俩闺女,哪里还是雏鸡啊……” “怕是早已跟着三娃子成凤凰了。” “哪用得着咱们瞎操心?” 这句话落定,二伯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却不是伤心,是积压多日的焦虑终于散去的轻松。 她抬手抹了把脸,笑着说:“是啊,有出息了,比啥都强。” 老两口就这么站在院里,暮色渐渐把他们的影子拉长。 先前的慌乱与纠结,终于被一份踏实的平静彻底取代。 护城河中心小桥,左边第三棵柳树旁: 一位锦衣俊公子,拿着一本卷起来的书。 正在望着京都内里的喧嚣感慨,有感而发,出口成章念起了诗来: “碧河环郭抱繁楼,车马云集织锦流。” “朱门次第灯初上,玉勒纵横客未休。” “身似浮萍随命转,心牵丘壑为谁留?” 诗刚念到一半,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晃了晃。 似有“风”涌来,他刚要续上: “今夜的风啊,甚是……”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将近二百多斤的大胖子,呼呼着地朝自己这边奔来。 ——脚步重得震得周围地面都发颤。 他这才恍然,刚才那哪是风,分明是这胖子奔来的动静。 锦衣公子惊得瞪大了眼,忽然想起什么,瞬间汗流浃背。 先前白天师找到他时就说过,这次要接触的人“分量不一般”,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可眼前这宛如一座小山似的“姑娘”,哪是“做好准备”就能应对的? 他一时慌乱,左脚踩右脚,“砰”的一声,竟直直掉进了护城河里。 四丫挠了挠本就不灵光的小脑袋,满是疑惑: 这是啥情况? 人没找错啊? 不是说要相亲吗? 相亲是啥? 难道就是跳水不成? 她想着,便解除灵气,恢复了原样。 原本她打算变成十年前姐姐的模样,一切都还算顺利,可偏生忘了怎么调年龄。 最后变出来的,虽是姐姐十年前的样貌,却是按十年后自然生长的身材来的。 方才那副模样,好巧不巧,竟把柳俊生吓得失足掉了河。 这柳俊生在京都圈里本就有名,才貌双全,是“京都当代四大才子”之一,认识他的人着实不少。 傍晚的护城河,本就是京都富家少爷们常来的夜生活之地,此刻见他掉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不得了啦!柳大才子跳河了!” 这一喊,周遭的人都围了过来——真正跳下去救人的没几个。 倒是起哄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一时间,护城河边热闹得比白天还要甚几分。 李子游这一行人也赶忙走了过来。 三丫看到四丫,冷哼了一声; 四丫瞬间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闯了祸。 忙不迭钻到李子游身后躲着。 却还不忘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着护城河的动静。 连耳朵尖都透着股没完全收敛的活泼劲儿。 三丫刚要上前调动自己的灵气,准备救人,却被李子游连忙拦住。 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里人太杂,不要动用术法!还是让虎妞来吧!” 三丫点了点头。 虎妞一听这事又落到自己头上,撅着小嘴。 李子游见此,拿出一根用灵果制作的冰糖葫芦,说道: “哎呀,为师刚做的……” “就是不知道跟那鲜来居大厨的手艺比如何?” “既然有人不想吃,那我勉为其难……” 还没等李子游把话说完,虎妞一把夺了过来。 张口就咬掉一枚灵果。 接着把剩下的存进了储物手镯里,一跃跳进了护城河里。 先前众人都在起哄,没关注到他们这边。 这会儿见跳进河里一个小姑娘,全都摸不着头脑。 虎妞从小在海边长大,如今《灵裹术》怕是快大成了。 跳进护城河救人,压根不废事,很快就把柳俊生像拎小鸡仔似的拎了上来! 这时,围在周围的那些京都青年才俊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小姑娘是下水救人的。 紧接着,水丫走上前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瓷瓶。 倒出一粒小药丸给柳俊生服下,慢慢地他把水都呛了出来,脸色渐渐才有些好转。 到了此刻柳俊生的那些同窗好友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其搀扶。 周围的起哄声弱了些,柳俊生扶着同窗的手坐直身子,目光扫过眼前的护城河。 暮色里的河水泛着微光,岸边柳枝轻摇,恰与他落水前的景致重合。 先前被打断的诗兴在此刻复苏,他定了定神。 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将那首未完成的诗完整吟出: “碧河环郭抱繁楼,车马云集织锦流。” “朱门次第灯初上,玉勒纵横客未休。” “身似浮萍随命转,心牵丘壑为谁留?” “且凭浊浪涤尘绪,再借清辉照远舟。” 诗句落下时,连几个看热闹的富家子弟都下意识停了声。 而李子游听到最后两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随即转身带着三丫、四丫等人悄然离开。 第201章 血光之灾 “废物!真是废物,这柳俊生是谁选的人?” 天师苑大殿里,白朴听到消息之后,鼻子都被气歪了。 见众人面色古怪,不回话,刚要发怒。 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柳俊生,好像是自己亲手挑选的。 原本以为,这柳俊生身为京都四大才子,能诗善文,略有才名。 且在家里处境困难——身为庶子,被嫡母当成眼中钉,根本容不下他。 如此便更好掌握,也能更方便为自己办事。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小插曲,不但事情没成,反而让他名声大噪! 什么“柳大才子诗兴大发,一个不慎落入水中,竟成就绝世佳作”?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这些他不管,这个废物险些搅黄自己的计划。 不行,还得自己亲自来! 白朴又装扮成了那副算命道长的模样,来到李老二家附近转悠。 打算等二伯母出来,再继续推进自己的计划! 等了没多久,那院门终于被推开了。 白朴心中一喜,刚要上前,却发现走出来的是一位身着青衣道袍的年轻人! 心里咯噔一声,暗自思忖不好,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竟让自己暴露了? 他刚要假装是路过的,却被李子游给拦住了。 白朴自然也不惧,见他这么年轻,想来自己也能对付。 他之前就计算过,若是和那年轻道长交手,胜负该在五五之间。 虽然那能唤出火球的黄符颇为诡异。 但局限性太大——自己毕竟是一位武道宗师。 可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道长。 衣着打扮竟和那年轻仙师如出一辙。 难道他们竟属同门? 白朴脸色警惕,开口问道: “为何阻我去路?” 就在这时,从门外又走出来了一个小丫头。 一身小小的道袍,满是好奇地直勾勾打量着他! 面对他的质问,李子游语气依旧平和。 缓缓地露出那张温和的笑脸,似是不经意般问道: “听说你擅长卜算?” “哼,与你何干?” 白朴毫无惧色,语气强硬,满是不爽地叫嚣道。 李子游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巧了,贫道平生也爱给人相个面。” 接着又故作疑惑地问道: “对了,你今日出门之前,没给自己算一卦吗?” 白朴始终满脸警惕,又满是不解地问道: “这是何意?” 李子游笑呵呵地露出一口白牙,瞧着天真无邪,缓缓开口: “贫道观你面堂发黑,今日须谨言慎行,否则恐有血光之灾。” “呸!本天师有没有血光之灾,本天师能不知道?” 白朴满是不屑,一个满口黄牙的小儿也敢为自己卜算。 索性不再伪装身份,直接自称“本天师”。 他又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小年轻,你这把戏,都是本天师玩剩下的,省省吧。” “本天师还有血光之灾!” “本天师倒还说你有血光之灾呢,糊弄人的鬼话,谁不会说?” 原本虎妞还在好奇这老头是谁,为何师父要跟他搭话。 可一听这人咒自己师父有血光之灾,当即就不干了。 虎妞今年八岁了,再也不是五岁时懵懂无知的小屁孩了! 好家伙,当着俺虎妞的面咒俺师父,你是真没把俺放在眼里啊! 虎妞当即不干了,上前迈了两步,举起小拳头就朝白朴身上捶去! 白朴满是不屑——这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武道宗师动手! 正好,看我借机废了她,也好让她那师父长长记性。 可虎妞轻飘飘一拳,硬是没让他躲过去,“砰”的一声,直接把他打飞出去。 ——这几年虎妞长了个子,再也不是只能打到腿了! 在俺虎妞面前咒俺师父,简直不可饶恕! 虎妞嘴里还嚷嚷着: “俺让你咒俺师父!俺让你咒俺师父!” 小拳头哐哐一顿抡,直接把白朴打蒙了——什么情况? 这小娃子平平一拳,自己一个武道宗师,怎会躲不过去?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子游忽然开口: “虎妞,打出血来!省得他说为师算得不准!” 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打死了,这人心是脏的!打死了,脏东西溅你一身!” 本来这边的动静就不小,又离李老二家的院子那么近。 三丫、四丫、水丫连同大白鹅一并跑了过来,大白鹅还嘎嘎叫着。 大白鹅倒挺仗义,见虎妞在揍人,当即伸长脖子就啄了上去; 水丫性子有些怯懦,却也壮着胆子指挥起大白鹅,这下大白鹅的攻击直攻要害。 四丫哪能错过热闹,也跟着动手了。 唯一没动手的是三丫,她只是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人。 ——若没猜错,这人就是之前算计自家的那个道长! 想到这儿,一股寒气不受控制地散出,周围顷刻间便慢慢结起了冰。 四丫见姐姐动了术法,也不管不顾了。 一道天雷劈下,直接给白朴“做”了个发型。 别说流血了,这一下险些要了他的老命,这还是四丫知道分寸的缘故。 此刻的白朴,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终于知道之前算计的那两个丫头是谁了! 我的妈呀! 她们应该就是轰了京都南城城墙。 直闯天牢,又把老皇帝踢进桌子底下的那俩小魔头吧? 若所料不差,眼前这几人怕都是修仙者。 他对修仙者向来向往,却一直没门路; 至于之前遇到的年轻仙师,在他们这些紫袍天师眼里,更多的是不屑。 这时,李子游走了过来,问道:“贫道算得准不准?” 这会儿白朴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 心里满是懊悔——终于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人! “你们的事情,贫道不想掺和。不过,你在你们那一撮里,总该是有分量的吧!” “贫道懒得搭理你们,不代表你们就能肆意妄为!” “你们天师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若是再有谁敢在我面前蹦跶!” “我就一把火给你们点了!” 说完,李子游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虎妞朝地上呸了一声,嘴里还喃喃道: “什么玩意儿,还敢咒俺师父!” 连忙迈着小短腿追师父去了。 其余几人见李子游走了,也没了再打的兴致,便一同离开了。 只留下白朴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刚才那一刻,他可是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看来天师苑是待不下去了,得尽快脱身。 虽说众人抱团取暖,却压根没有组织性,谁都不听谁的。 这般松散模样,万一有人再惹到这群煞神,别说求仙缘了,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白朴不再犹豫,果断起身,径直离开了京都。 第202章 回乡遇刺,幸得五兄弟出手相助 经过这十几天日夜兼程的跋涉,两辆装饰简易的马车早已蒙尘。 原本还算素净的车帘边角磨出了毛边,车轮上嵌着的泥垢也凝了一层又一层。 前方官道渐渐收窄,路两旁的杂树高低错落。 叶子多半黄透了,风一吹就往下掉。 铺得路边薄薄一层,再往前过了那拐角,便是湖县地界了。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声响比在京都青石板上时沉闷了许多。 却透着股不敢停歇的急切——毕竟带着家眷,多在外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突然,后面那辆车厢里,传出襁褓中女儿的几声细碎婴啼。 想来是连日赶路的颠簸,惊断了孩子的好眠。 魏良才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眼底漫上一层愧疚: 这么小的孩子,本该在安稳的摇篮里酣睡,却要跟着自己受这份颠沛流离的苦。 他攥紧了袖角,朝外伸出脖子跟赶车的下人沉声道: “再快些,务必在日落前赶到湖县城门。” 赶车的下人闻声忙应了声: “是,相公” 随即扬起马鞭,鞭梢轻扫过马身,马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响愈发急促,连路边的落叶都被卷得打转。 不远处的小道上,五个壮汉围着一辆独轮木车,脚步匆匆地朝着同一处拐角赶去。 看两边的脚程,待进入湖县地界时,终究要遇上。 几人分工透着股说不出的默契: 两人在前面轮换推车,刚直起身的汉子抹了把额角的汗。 另一人便立刻弯腰接了车把,掌心在磨得光滑的车辕上蹭了蹭; 剩下两人紧随车旁,始终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杂树,连草叶晃动的动静都不肯放过; 胡老大走在最前探路,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 见推车的兄弟呼吸渐粗,当即放缓脚步喊道:“歇会儿,换我来!” 谁也想不到,这独轮木车满满当当的稻草底下,盖的正是朝廷严禁的私盐。 而这五个壮汉间,无需多言的接替、彼此照看的眼神。 早把深厚的情谊揉进了这赶路的每一步里。 这五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婉拒了护送九皇子差事的五兄弟。 前些年,在江湖闯荡,却没攒下多少银两。 回到家后虽说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可张嘴要吃饭的人多,日子终究紧巴。 这世道,穷苦人想寻条活路太难。 他们空有一把子力气,却不甘心给大户人家看门户、守院子,低眉顺眼地讨生活。 前阵子听说湖川乡新修了路,山上还盖了座道观。 往来上香祈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五兄弟凑在一块儿合计,不如带着家小去那边谋发展,总比困在原地强。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没门路没本钱,想做些小买卖都难。 走投无路时,其中一人咬咬牙提了句:“不如……犯回私盐?” 这话一出,几人先是沉默,随即都点了头。 他们一身拳脚功夫,路上真遇到劫道的,还不一定谁劫谁; 唯一忌惮的便是官府,可眼下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赌一把“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做这营生,比当年闯江湖遇高手还谨慎。 好在早年闯荡时,曾远远见过私盐贩子的路数,也算有几分模糊的经验。 此番从盐产地到这儿,一路竟格外顺利,真把盐稳稳当当运了过来。 此刻胡老大正弓着腰推着车,心里反倒比刚才探路时踏实了不少。 他脚步稳当,在心里默默盼着: 这趟能顺顺利利把盐出手,换些银钱给家里添袋米、给娃扯块布。 也不枉兄弟几个冒着风险跑这一趟。 眼瞅着就要到地界了,应该不会有啥问题了吧。 可事与愿违,胡老大推着车走了没几步。 脚下的步子忽然一顿,跟着便缓缓停了下来。 握着车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又泛起了白。 身后的兄弟见状,连忙快步凑过来。 素来是队伍里智囊的陆老二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哥,又怎么了?” 胡老大没回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处拐角,眉头拧成了疙瘩: “说不上来,总觉得前头不对劲。” 岳老三顺着他的视线瞅了瞅,见那拐角后便是平整的官道,忍不住笑道: “大哥,你这是多心了吧?” “谁敢在官道上青天白日截道啊?” “别说旁人,即便是当年咱们兄弟五个也没这么横啊!” “话不能这么说。” 陆老二连忙扯了扯岳老三的胳膊,转头朝众人嘱咐道: “大哥的直觉历来准,咱们兄弟五个还是小心些好” “这些年什么场面没少见,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谨慎。” 一旁的方老四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就是,前段时日咱们还见到仙人了呢!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都下意识点头,方才还稍显轻松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显然,前些日子能使唤大白鹅吐水的小姑娘,至今仍让他们心存敬畏。 五人提着心往拐角挪了几步,就见两辆马车从官道上匆匆驶过。 岳老三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胡老大的肩膀: “大哥,你看,就是这两辆马车走得太急,才让你心里发毛的!” 其余几人也跟着点头,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想来是虚惊一场。 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透,两侧的树林里忽然传出“簌簌”的响动。 紧接着十几个蒙脸大汉提着刀从树后窜出。 直扑刚驶过拐角的马车,显然是早有埋伏! “不好!” 胡老大低喝一声,手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心里瞬间盘算起来:这些人目标是马车。 让这些黑衣人把马车上的人杀了,事后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兄弟五个。 当然了,这些人在他们兄弟五人眼里不值一提! 只是到后面,万一出现别的纰漏,惹出官府的注意! 车上的私盐被捅了出去。 钱还没挣到,先进去蹲大牢,这也太冤了! 正犹豫间,见身旁四个兄弟已经攥紧拳头。 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胡老大咬了咬牙,朗声道: “咱们行走江湖,遇到见不平哪有不管的道理!上!” 话音未落,五人已如猛虎般冲了出去。 他们常年搭档,拳脚配合得密不透风。 那些蒙脸大汉虽人多,却没什么章法。 不过片刻就被打得东倒西歪,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树林。 这边刚收拾完,魏良才已急忙掀开车帘快步走了下来,对着五人拱手道谢: “危难之际蒙几位侠士施以援手,仗义之举令在下敬佩,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胡老大几人哪敢多留,连忙摆手: “举手之劳,先生快赶路吧!” 说罢,不等魏良才再开口,五人推着独轮木车。 脚步匆匆地往湖县方向赶去,转眼就走出去老远。 魏良才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弯腰从车轮旁捻起一点泥,指尖轻轻搓了搓,又凑近鼻尖细嗅了嗅。 望着五人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第203章 魏良才办学堂 魏良才脚步匆匆迈向第二辆马车,手刚触到车帘便放缓了动作。 掀帘时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与关切: “爹娘,您二老没事吧?” “都怪我,让您二老跟着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车中二老并肩靠着车壁,脸色泛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嘴唇还抿得紧紧的。 闻言只是朝着他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王婶一只手攥着车座木棱,另一只手拍着起伏的胸口,声音发颤又带着后怕: “这到底是咋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许是遇到劫道的了。” 魏良才声音沉了沉,目光飞快扫过缩在岳母身侧、眼眶泛红的王丫儿。 见她怀里的女儿不知何时已重新睡熟。 睫毛上还挂着浅浅泪痕,心稍稍落地,又温声安抚: “不过爹娘放心,方才多亏了几位江湖侠士出手相助。” “眼下已经没事了,咱们得赶紧继续启程。” 王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手抚着胸口连连点头: “哎哎,对对,赶早不赶晚,快走吧,待在这儿总不踏实。” 魏良才应了声,细心替他们把被风吹得歪斜的车帘掖好。 指尖还轻轻按了按帘角,确认严实了才转身。 刚转过身,就见君元辰从马车上快步迎上来,少年脸上满是焦急。 眼眶还有些发红,显然方才的动静也让他受了不小的惊吓: “先生,您没事吧?” “刚才那些帮咱们的人是谁啊,先生认识吗?” 魏良才抬眼望向五个汉子推着独轮车远去的方向,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残留的沙粒,摇了摇头说道: “不认识,应是江湖侠士。” 说罢,他脸上的忧色已淡去,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扭头看向君元辰时,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别担心了,我们走吧。” “好。” 君元辰应声,目光还在往方才打斗的地方瞟。 虽满肚子疑问,但见魏良才神色镇定,终究没再多问,跟着他默默重新上了马车。 车轮再次转动,碾过地上散落的草屑与零星泥印,朝着湖县城门的方向稳稳行去。 只剩车轮滚动的沉闷声,衬得方才的惊悸仍未完全散去。 自从魏良才成为当科状元,湖县也沾了不少光。 ——不仅县里的学堂得了朝廷额外拨款。 就连通往府城的官道也翻修得平整了许多。 近些年,县令与他也一直有书信往来。 先前魏良才动身回湖县时,顺带着给县令送了一封书信。 县令拆开信看完,对着信纸连连叹气,嘴里念叨着: “好好的前程,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信里虽没明说此次同行的君元辰是谁,只提了句“带一亲眷归乡安置”。 可县令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是个老油子。 稍一琢磨便通透了其中关节,当即把信小心收进了抽屉。 听闻手底下人来报,说魏状元的马车正往县城赶来。 县令不敢怠慢,连忙换上官服,点了十几个精干衙役,亲自带着人往城门口迎去。 至于这亲自迎接的背后,是真心感念旧情。 还是想借机攀附,又或是另有别的心思,旁人就说不清了。 魏良才对这位县令的印象本就不错。 先前湖川乡因为十九皇子差点被强行逼迁。 多亏了县令在中间周旋,才保住了乡邻们的住处。 此次自己带着君元辰归乡,县令更是提前在县城安排了住处,邀请暂住几日。 此刻见县令带着人远远迎上来,魏良才也顺势卖他个人情,刚下马车便主动拱手: “劳烦县令大人亲自出城,实在折煞在下。” “魏状元客气了!” 县令满脸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君元辰。 见少年衣着素雅,神色沉稳,心里便有了数。 他早已知晓魏良才对外称君元辰是自己的侄子,名叫魏元辰。 虽说魏良才是近些年湖县唯一考中的状元。 家底乡邻们都清楚,可这种事,谁又会傻到去戳破? 县令笑着引着几人往城里走,嘴里只拣些家常话讲。 半句不提君元辰的来历,也绝口不问魏良才辞官的缘由。 一行人往县城里走,车轮再次滚动起来。 只是这一次,碾过的是平整的青石板路。 没了方才在野外的颠簸,倒让车厢里的王婶和二老稍稍放下了心。 县令安排的住处是县城里一处清净的宅院,院里栽着两株老桂树。 厢房收拾得干净雅致,连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暖意。 王丫儿抱着女儿住进东厢房,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 连日赶路的疲惫总算消散了大半; 二老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喝着温热的茶水,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君元辰则被安排在西厢房。 少年终于能卸下一路的紧绷,安安稳稳地读了一下午书。 歇了两日,这一日午后,县令亲自登门拜访,手里还提了一坛本地酿的米酒。 进了院子,见魏良才正坐在桂树下翻着书卷,便笑着拱手: “魏老弟,今日得空,特来叨扰。” 魏良才连忙起身相迎:“县尊大人客气,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小厮端上茶水,县令先开口聊起了县里的琐事: “前几日城南的石桥修好了,往后乡邻们过河再也不用绕远路;” “还有城东的学堂,今年又招了十几个蒙童,都是托了魏老弟你的福啊。” 说着,又话锋一转,谈及治理县衙的难处: “如今赋税催缴棘手,有些大户人家总想着拖延。” “多亏了老弟先前在信里提点的法子,才算顺利了些。” 魏良才学富五车,谈及政事仍条理清晰,偶尔插言几句,皆是切中要害的见解。 两人年龄相差近二十载,聊起这些却格外投机。 从午后的日头偏西,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 县令见时机差不多,才稍稍放缓语气,试探着问: “魏老弟,你这一路辛苦,如今总算安稳下来。” “不知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魏良才放下茶杯,坦然道: “我打算回湖川乡,在乡里建一座学堂,当个教书先生。” “教孩子们识些字,也算尽一份力。” 县令闻言,当即摆手: “何必这么麻烦!” “县里有好几所学堂,先生的位置任你挑选。” “无论是主讲还是掌事,只要你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魏良才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多谢县尊大人美意,只是我心意已决,还是想回乡下办学。” “乡邻们的孩子大多没机会读书,我既回来了,便想为他们做些实事。” 县令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当即点了点头,笑道: “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过老弟放心,建学堂的事,完全可以交给县里来办!” “自从你当上状元,咱们县的学堂经费就有了余银。” “木料、工匠都由县衙出面筹备,保准办得妥妥当当。” 魏良才心中一暖,也不再推诿,拱手道: “那便多谢县尊大人了。” 又聊了片刻,日头渐渐沉了下去,魏良才见县令几次欲言又止,便主动开口: “县尊大人,看你似有心事,不妨直言。” “若是良才能帮上忙的,定不推辞。” 县令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赧然,斟酌着说道: “实不相瞒,我有个小女,今年十二三岁,虽已识字开蒙,但总觉得学问浅。” “魏老弟你是当朝状元,学识品行都是顶尖的。” “我实在是贪心,想让小女跟着你学些东西,不知老弟能否应允?” 魏良才沉吟片刻,想起自己办学本就是为了教书育人。 县令又屡屡相助,便点头应道: “县尊大人放心,此事我应下了。待学堂建成,让令爱来便是。” 县令大喜,连忙起身道谢: “多谢魏老弟!有你教导,小女定能受益良多!” 两人又聊了几句,县令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魏良才送他到院门口,看着县令的背影远去,才转身回了院子。 ——建学堂、教学生,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了着落。 第204章 紫袍天师动怒,九皇子宴引风波 过了几天之后,天师苑众人才后知后觉发现,白朴已经跑了! 这都几天了,再也联系不上了! 众人挤在天师苑大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好歹白朴也是天师苑的紫袍天师,卜算偏门的传承人。 响当当的武道宗师,怎就这么不堪? 之前吹得天花乱坠,还亲自下场,结果到了现在,竟连面都不敢露了? “砰!” 天师苑大殿内,一声巨响震得梁上积灰簌簌掉落。 先前和白朴一同拟定计划的紫袍天师——甄莫命, 此刻攥着拳,狠狠一拳便在桌案上捶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没用的东西!” 甄莫命猛地抬脚,又将脚边的香炉踹得翻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狼藉。 “先前是谁拍着胸脯说‘这是他的看家本事,面对一个年轻人不足为虑!’” 他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 “结果呢?人没了踪影,是死是活连半点消息都没有!” “要我说那老小子鬼精鬼精的,怕是死不了。” “看来是让那小子给吓怕了!” “本天师就不明白了,那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竟然连紫袍天师都不是他的对手?” “难道又是一个仙师?” “不行,绝对不行!天师苑绝对不能再容忍出现一位仙师。” “派去的人,快把京都翻了一遍,街街巷巷、客栈酒肆,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懦夫必然是卷铺盖逃了!” “还自许自己是紫袍天师?我看是孬种!” 甄莫命咬牙切齿,狠狠一拳砸在殿中立柱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平日里把自己吹得有多厉害,真遇上事了。” “跑得比谁都快!这等废物,简直丢尽了我们天师苑的脸!”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天师。 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到人身上: “接着找!” “就算把整个大武的地皮都掀起来,也要把这逃兵给我揪出来!” “我倒要问问他,那时候吹下的牛皮,现在都吞到哪里去了!” 深呼了一口气,甄莫命胸口的起伏终于平缓了些。 方才那几乎要噬人的怒火收敛了大半,只余下眉宇间的沉郁。 他抬眼扫过殿内依旧噤声的众人,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深呼了一口气,缓和情绪,才接着问道: “那年轻道士,最近在干嘛?可有什么消息?”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犹豫,谁也不敢先开口触霉头。 片刻后,先前汇报消息的年轻天师——付云修。 才脸色发白地往前挪了挪,脚步发虚地走到殿中,声音哆哆嗦嗦像筛糠: “那人,自从来到京都,就一直缩在孙山芽岳父的院子里。” “很少出门,不过,九皇子,近日拜访了一趟。” “好像是邀请他参加今天晚上,九皇子府举办的宴会。” “还有这事?” 甄莫命眉头猛地一拧,那双刚平复些的眸子瞬间又沉了下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与冷嗤: “这九皇子也不是个善茬。” “在京都,名声极好,都说是在众皇子中。” “最仁义的一个皇子,把什么看的都很淡,也不在乎那个位子。” “本天师倒觉得,所有的人都被他骗了!” “他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狼子野心之人!” 他负手在殿内踱了两步,脚下的香灰被踩得四散,语气陡然变得果决: “也罢,多说无益。” “这一次,本天师亲自去会会那年轻人。” “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本事,竟然把白朴这老家伙都吓得不敢露面!” 话音落时,他抬手理了理皱起的紫袍衣角。 先前的暴怒已全然化作一股冷硬的戾气,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锐利: “备车!去九皇子府上!” 话音刚落,甄莫命便大步流星踏出殿门。 紫袍下摆扫过地上的香灰,留下一道利落的痕迹。 殿内众天师望着他决绝的背影,仍是不敢多言,只悄悄松了口气。 ——这场暴怒总算是暂歇了。 而甄莫命的车马刚驶出天师苑大门。 关于九皇子的消息就被有心人在京都给疯传了开来。 这些消息率先是从一些茶肆里慢慢的往外传开的。 “你们听说了吗?” “九皇子殿下回京都了!还特意在府里办了场大宴会!” 茶肆里,穿短打的汉子拍着桌子,声音里满是惊奇。 邻座的书生放下茶盏,皱着眉摇头: “不对劲啊,这九皇子素来低调。” “先前连朝会都鲜少主动发言,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反倒高调起来了?” “嗨,你们懂什么!” 旁边一个常年混迹市井的老油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别看九皇子表面上不争不抢,私下里可是厉害着呢!” ”好些老臣、世家都跟他走得近。” “之前就有人把他排到继承皇位的第三顺位,仅次于二皇子和三皇子!”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探究。 有人咂摸道: “这么说,这场宴会可能不简单?” “怕是九皇子要搞大动作!” 也有人附和: “肯定是!不然平白无故办什么宴?这里头指不定藏着什么门道!” 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扩散开来。 从茶肆酒坊传到世家府邸,再到朝堂官员的耳中。 那些有心人早已竖起耳朵,暗自揣测九皇子的用意。 ——是要拉拢势力,还是要借着宴会试探什么? 一时间,整个京都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宴会搅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座平日里颇为冷清的九皇子府。 听风轩顶楼,谭子秀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棋盘。 一边静静看着暗潮涌动的京都,很是得意地端起刚刚泡好的茶,抿了起来! 没错,九皇子宴会的这件事情,就是他让听风轩的人宣传出去的! 因为他发现,在天书里,九皇子的命运,竟然和先前的轨道有所偏差! 他先前特意留意过这几位皇子的命运! 其实这所谓的百子夺嫡,不过是老皇帝在养蛊。 被养废的、被养肥的,除了大皇子终究都逃不脱被“吃”的命运! 大皇子之所以例外,是因为他是老皇帝特意挑选的“壳”! 这个九皇子也不例外,可是他在翻天书的时候发现。 九皇子的命运轨迹完全不一样了! 被改变命运轨迹的不止九皇子一人,还有那契荡公主! 此刻的他紧皱眉头,怎么也想不通? 有一些特殊命格的人,天书无法记录,这也正常。 但不该有人能随意改变原本就制定好的轨迹吧! 他越来越觉得,这滩浑水不该蹚了! 第205章 进入九皇子府 九皇子府外红灯高悬,青石长街上马车如流。 朱漆大门前,仆从躬身引客。 锦袍官员、世家子弟接踵而至,腰间玉带晃出细碎光泽。 几位武将解了佩剑递与门房,袍袖下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 文臣手摇折扇,与相熟之人低声寒暄。 一群久不出门的鬓染银霜老臣相携而来。 或捋须笑谈往昔,或相互扶着胳膊慢步,袖口绣纹虽已褪色,却难掩气度。 往来人影交错,笑语声混着车马铃,将往日冷清的府前街巷烘得暖意十足。 可接下来出现的几人,让府前原本喧闹的人群骤然静了半拍。 随即响起细碎的抽气声——众人尽是大跌眼镜。 最前头,一位身着青衣道袍、样貌英俊、仙风道骨的道长, 端坐在一头毛色鲜亮的梅花鹿背上。 鹿蹄踏过青石板时轻得几乎无声。 他一手自然搭在膝头,指尖垂落的道袍衣角纹丝不动。 即便到了九皇子府前,也未有半分下鹿的打算。 只垂眸淡淡扫过周遭时,眼尾微挑的弧度里, 藏着几分不与俗世相融的清冷,气度不凡得让人不敢直视。 鹿后跟着位身着蓝色长裙的二八少女。 她活泼好动,对周遭事物满是好奇。 一手攥着把刚采的野花,指尖还捏着片顺手摘的圆叶,时不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另一手自然垂着,晃悠着一截带芽的柳枝, 走路时,柳枝扫过裙摆,带出几分随性的俏皮。 笑闹时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里满是山野间的鲜活野趣。 与京都世家那些行止端庄、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截然不同, 倒像是哪个乡下跑来的傻姑娘。 再往后,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道童走在中间。 她约莫八九岁年纪,脑袋上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 左手紧紧攥着串裹满糖霜的冰糖葫芦,走两步便仰起头咬一口。 糖渣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小脸蛋鼓得像只圆滚滚的小松鼠。 她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位比自己稍大些的少女。 少女背着个小竹篓,走起来时, 篓里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最奇的是少女身旁,跟着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嘎嘎”叫着踱着步, 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过每一个打量过来的人,活像个尽职的小护卫。 “这是走错地方了吧?”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呼: “除了前面那位年轻道长。” “其余的这些打扮,怕不是城郊的农户误闯了?” “这也能进九皇子府?” 议论声还在人群里低低打转,负责接待贵客的管家正对着几位官员拱手笑谈。 眼角余光瞥见这一行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下一秒,他猛地收敛神色,换上一副比见了其他皇子还要恭敬的模样。 连手头的迎客礼都顾不上收,忙不迭地甩开官员的手快步上前。 隔着老远就躬身弯下腰,声音里满是敬畏: “道长,水丫姑娘,各位贵客,殿下已在府内候着了,快请进!” 这举动让周遭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连世家公子都要等仆从通报的九皇子府, 竟让这几位“奇装异服”的人享了亲自迎接的待遇? 他们哪里知道,这还是李子游提前特意交代过的: “不必张扬,一切从简,就当我没来,今日主要是看看水丫这几年的长进。” 九皇子在府内早已得了信,此刻正站在二门口候着,心里明镜似的。 他懂道长“从简”的意思,也不敢奢求更多。 况且他刚回京都,便听闻了几桩透着古怪的“趣事”。 若所料不差,那些惊世骇俗的趣事。 正是道长身旁那位看着活泼憨直的二八姑娘所为。 管家躬着身,侧着步子引在最前,目光始终落在背着竹篓的水丫身上。 见她攥着背带的手指紧了紧,脸颊泛着腼腆的红,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水丫姑娘,您别拘谨,小殿下的住处就在前面偏院。” “走这条抄手游廊能避开正厅的喧闹,也清净些。” 水丫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句“麻烦管家了。” 身旁大白鹅“嘎嘎”叫着,圆眼睛警惕地扫过廊下往来的仆从,反倒让她多了几分底气。 落在身后的李子游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颈,示意放缓脚步。 远远跟在后面,彻底把主位让给了水丫。 管家见她性子腼腆,便又主动说起腾视小殿下,好让她放宽心: “姑娘是第一次来,想必对小殿下不太熟。” “咱们这小殿下,可是京里少见的好孩子!” “虽天生眼盲,却从不懈怠,每日天不亮就让书童一边念着他听,一边学习。” “学识可比京都的才子都要有才华。” “不仅能文,武也不含糊,整日里摸着弓箭琢磨。” “硬是练出了听风辨位的本事,跟着几位殿下出去围猎。” “常能凭着耳朵寻着兔子踪迹,亲手射下来呢!” 这话刚落,走在中间的虎妞突然停了脚。” “嘴里还叼着半口冰糖葫芦,含混不清地撅着小嘴嚷嚷: “兔子?什么兔子?兔兔这么可爱,怎能吃兔子!” 说着,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凑到管家跟前追问: “是要请我们吃兔子吗?” 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笑着应道: “有,有,有,姑娘放心,后厨早备着呢,想吃多少有多少!” 虎妞一听,立刻把“兔兔可爱”抛到了脑后。 蹦蹦跳跳地拽着水丫的衣角往前跑,羊角辫晃得像两只翻飞的小蝴蝶。 嘴里还念叨着“吃兔子咯”,连嘴角的糖渣都蹭到了水丫的衣袖上。 水丫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先前的局促淡了些。 李子游骑在梅花鹿上,看着前头闹哄哄的身影。 眼尾的清冷化开几分,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鹿耳; 三花则晃着柳枝,跟着虎妞的脚步笑闹。 廊下的灯笼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倒比正厅的宴席多了几分鲜活气。 九皇子在正厅门口跟官员们草草打了招呼只说了句: “诸位先宽坐,本王去去就回”。 便转身快步跟上,看着廊下那行身影,眼底满是惊喜。 ——这水丫姑娘,竟让那道长如此看重。 只是再想撮合她跟自己那孙儿,怕是不可能了,就看孙儿有没有这福气了! 不过既然道长也来了,想来视儿的眼睛被治好的概率又多了几分。 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 “九殿下这是怎么了?” “放着满座贵客不管,怎么去了偏院?” 议论声里满是摸不着头脑的困惑,却没人敢真的跟上去探个究竟。 第206章 水丫治天生眼盲 管家领着众人转过游廊的拐角,一方雅致的偏院便撞入眼帘。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棵翠竹。 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连带着空气中的喧嚣都淡了大半。 最惹眼的是院中央那座六角攒尖亭。 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晃,却没发出半分声响,想来是特意为亭中人做了手脚。 亭下石桌旁,果然坐着个少年。 众人的目光先落在那少年身上。 崭新的紫色龙纹锦袍,领口袖缘都绣着细密的银线云纹。 在廊下灯笼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腰间束着条玄色玉带,带钩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雕成了栩栩如生的瑞兽模样。 脚上那双云纹皂靴,鞋面挺括,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再看少年模样,端的是精致得像尊瓷娃娃。 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只是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 被一块质地柔软的玄色锦纱严严实实地蒙着。 遮住了所有光亮,也让那精致里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沉静。 他坐姿端正,双手轻轻搭在石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纹路。 侧脸在月光下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小殿下,人来了。” 管家放轻了脚步,率先走上前,声音压得温和,生怕惊着亭中人。 少年耳尖微动,显然是循着脚步声和说话声辨清了方向。 他立刻撑着石桌站起身,动作虽快,却稳稳妥妥,没有半分不适。 玄色纱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他微微侧着头。 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清朗朗的: “福伯,可是爷爷说的水丫姑娘到了?” 被唤作“福伯”的管家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里满是疼惜: “小殿下慢些,仔细脚下。” “水丫姑娘来了,来的还不止水丫姑娘呢,还有她的几个同伴。” “是吗?” 那少年先是一喜,眼里似有光亮闪动。 随即神情又黯淡下来,指尖攥了攥衣摆,喃喃自语道: “可惜,我看不见!” 福伯连忙安慰: “小殿下,别气馁,主子可是说了,水丫姑娘医术了得,肯定能帮你治好眼睛的!” “是吗?” 少年脸色喜了喜,先是抬手顺着衣襟理了理锦袍褶皱。 又让福伯扶着自己的胳膊,朝着水丫的方向弯下身子,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说道: “那就有劳水丫姑娘了!” 水丫看着这位比自己还小几岁的蒙眼少年。 心里多了丝怜惜,连忙“嗯嗯”应着,可她太过腼腆,声音细若蚊蚋。 少年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见了,缓缓点了点头。 这别院景致不错,四丫本就不会看病。 是跟着来凑热闹的,按捺不住性子,转身就跑的没影了。 李子游纯粹是来免费观景的,这王府不比上一世需要花钱买票的景区强多了。 他对九皇子印象本就不佳,也没有打算插手。 索性去看着点四丫,省的一个不注意让自家这姐姐把这九皇子府给拆了!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客人。 虎妞蹦蹦跳跳跑到少年面前,凑近了转着圆眼睛。 仔细瞅了瞅他蒙着的玄色纱带,然后虎里虎气伸出两根手指,好奇问道: “这是几?” 呃!一旁的福伯瞬间愣住了。 这小姑娘不是故意的,可做的事偏偏戳中了人家痛处。 脸色顿时僵住,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圆场。 水丫连忙上前,伸手拽了拽虎妞的衣角。 又对着福伯露出歉意的笑容,低声说道:“抱歉啊!” 福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远处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哈哈,没事,没事,道长的高徒果然不同凡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满头银发的九皇子大步走来,脚步稳健,脸上带着笑意。 他目光扫过庭院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水丫和虎妞身上,随即好奇地问道: “怎么没见道长?” 水丫闻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道长没跟过来,一时不知该怎么答。 虎妞却扭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九皇子,下意识皱了皱小眉毛。 依旧是那副虎里虎气的模样: “姑姑说这院子别致,想去活动活动筋骨!” “师父应是怕她下手没轻没重,跟着去看着了!” 九皇子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可是清楚虎妞嘴里的“姑姑”是谁! 那可是能轰塌城墙、直闯天牢、连父皇都敢踢的狠人! 这要是真对他这偏院“感兴趣”,要是没道长说不定还真给拆了。 九皇子虽已半百,想到这儿还是忍不住后背一凉,心里直打鼓。 一旁的福伯见主子愣着,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主子,您来了。” 亭中的少年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蒙着玄色纱带的头立刻转了过去。 声音里满是欢喜,连忙喊道:“爷爷!” 九皇子这才回过神,快步走到少年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圆场: “嗯嗯,孙儿,可见着水丫姑娘了?” “水丫姑娘心灵手巧,医术了得,想来你用不多久,就能看见这光明了。” 少年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轻轻应了声“嗯嗯”。 他心里满是期待,指尖却悄悄攥紧了。 爷爷的话像团暖光,可一想到之前找过的那些神医。 个个都说能治,最后却都成了泡影,这天生的眼盲,真的能治好吗? 期待里掺了点失落,连带着身子都微微绷了绷。 水丫被九皇子当面夸赞,脸颊瞬间红透,虽然对他有点疏远,却连忙摆手,还带着点笃定: “您……您过奖了,我……我尽力,我会尽力的!” 九皇子点了点头,自觉站到一旁,生怕妨碍了水丫姑娘。 虎妞待得无聊,索性坐到亭子的台阶上。 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串冰糖葫芦,凑到嘴边慢悠悠舔了起来。 水丫转向少年,轻声道: “你先坐好,把纱带解开看看。” 少年依言坐稳,福伯也上前缓缓的帮忙把纱布解开。 玄色锦纱落下的瞬间,少年那双天生盲眼露了出来。 眼珠是浑浊的白色,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毫无光泽。 水丫凑近两步,蹲在少年面前仔细打量,眉头渐渐皱起。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晌,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冷静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幕让九皇子和福伯瞬间提了口气,两人交换了个紧张的眼神。 水丫可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若连她都没办法,孙儿这眼疾,难道真的没救了? 水丫眉头依旧紧锁,沉默半晌,才轻声缓缓开口: “这不是眼疾。” 九皇子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打断她。 “我试试吧。”水丫又道,语气轻却坚定。 众人正疑惑她要如何施为,就见水丫掌心凭空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灵气球。 莹白透亮,裹着淡淡的灵气光晕。 原本守在虎妞身边、一直昂首挺胸当小护卫的大白鹅。 突然迈着步子“嘎嘎”冲了过来,围着水丫转圈圈。 叫声里满是抱怨,那模样像是在说: “这活交给俺大白就行,哪用得着你动手!” 水丫看着大白那急得跳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摇头道: “没事,我能行。” 自从修炼了《御灵术》,她早已不用将灵气直接喂给大白。 体内灵气也日渐充沛——虽说依旧是炼气三层。 但这点灵气运用,已不需再借大白之力。 水丫指尖轻推,灵气球慢悠悠飘到少年眼前。 下一秒突然炸开,细碎的灵气像游丝般钻进少年的眼睛里。 少年身子猛地一僵,随即下意识抬手就要去挠眼睛,嘴里低呼: “痒……还有点疼……” “别挠!” 水丫连忙喊道。 九皇子也快步上前,紧紧按住孙儿的手腕。 不过片刻,少年脸上的刺痛感渐渐消退,他试探着眨了眨眼。 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头微微转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爷……爷爷?我好像……好像能看到东西了!” 他伸出手,对着空气虚抓了两下, “是虚影……能看到您的轮廓了!” 众人大喜,九皇子更是激动得声音发颤: “视儿,真……真能看见了?” 水丫松了口气,转身将背上的竹篓放在亭中石桌上。 从最底层翻出几株药草,又取出个小瓷瓶倒出药粉。 再加上提前备好的灵根,放在石臼里捣搅均匀。 她将调好的药均匀铺在一块干净的白色纱布上,走到少年面前,轻声道: “可能会有点凉,您忍忍。” 说着,便将纱布轻轻敷在少年眼上,再用细带小心缠好。 做完这一切,水丫才深呼一口气。 九皇子连忙上前追问:“水丫姑娘,这就好了?” 水丫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但每三天我得过来换一次药。” 她顿了顿,又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坦诚: “不过有件事需告知于你。” “他这不是眼疾,我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只能让他短时间内恢复正常,日后是否留遗患,我也说不准。” 九皇子心一沉,连忙追问: “那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当真无法彻底治好吗?” 水丫却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转身收拾石桌上的药草和瓷瓶。 九皇子看着她的侧脸,虽没得到答案,却也隐约猜到几分。 正低头略有所思,忽然听见偏院外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杂乱不堪。 九皇子眉头瞬间紧皱。 这偏院是专门给孙儿静养的地方,守卫森严,怎会有人闯进来? 第207章 比寿丹 抬眼一瞧,只见三人在前引路,领着本该待在前院的众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紫袍天师甄莫命走在最前,满脸怒容,一身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脚步刚要踏入偏院,那裹挟着熊熊怒火的声音便已先声夺人,撞进了每个人耳中: “九皇子好大的架子!前院满院宾客都是你亲手相邀。” “你却撇下众人不管不顾,巴巴地跑到这偏院来!” “本天师倒要瞧瞧,是谁有这么大的脸面,能让你把‘仁义’二字抛到脑后。” “甘愿落个‘失礼待客’的骂名,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仁君’的真面目!” 八皇子与十皇子紧随其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八皇子捻着颌下长须,慢悠悠附和: “九皇弟,甄天师这话是重了些,” “不过你今日做得确实不妥,怎可如此失礼,” “撇下满院宾客不顾,倒叫我们好一番寻找。” 十皇子捻了捻腰间玉带,接话更是直接: “是啊,九皇兄,若不是甄天师察觉异样,” “我们还真以为你是被什么人绊住了脚,连待客的礼数都忘了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往九皇子“失礼”上引,挑拨之意昭然若揭。 跟着来的前院宾客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自己本是一同被请来的客人,却被晾在前院。 如今又听这二人句句拱火,任谁心里都憋着股被怠慢的不快。 九皇子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连忙上前两步,对着甄莫命拱手赔罪: “甄天师,这话怕是有些偏激吧?” “本皇子是特意请来一位医道高人,为孙儿医治眼疾,” “这才急匆匆赶来偏院,绝非有意怠慢诸位。” 甄莫命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满眼不屑: “九皇子莫不是被骗了?” “天生眼疾连我们天师苑都束手无策,” “哪是随便找来的阿猫阿狗便能治好的?” “本天师听说近日京都来了些招摇撞骗之辈,” “今日本天师就是要让九皇子看清这些骗子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他大步踏进院子,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既然敢自诩医道高人,敢不敢跟本天师对赌一场?” “谁输了,就当众给对方磕头认错,再大声承认自己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九皇子脸色微变,连忙摆手:“那不好吧?” “人家来医治视儿也是一片好心,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可他话音未落,八皇子便立刻起哄: “怎会不好?” “九皇弟,你可擦亮眼睛!” “这可不是小事,这可是关系到视儿一辈子的大事!” “若是让骗子乱治一通,本来是瞎了眼,再落下个终身残废,那才真的追悔莫及!” 十皇子也跟着添火: “是呀九皇兄,八皇兄说得对!” “就让这人跟甄天师比比,在场这么多宾客,都是见证。” “也能让大家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有本事!” 二人一唱一和,院里的官员、世家公子们蠢蠢欲动,纷纷交头接耳,起哄声此起彼伏。 九皇子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场面,又瞥了眼甄莫命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心头猛地一沉——他平日为人处事都挺和善。 从未得罪过天师苑,甄莫命今日这般咄咄逼人,怕是冲着道长来的? 可看甄莫命这架势,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谁。 这场闹剧,本皇子也不管了,看你到时候如何收场。 九皇子一脸为难的模样,把目光看向水丫。 此刻的水丫原本正打算把瓶瓶罐罐放进竹篓里。 突然,院里来了这么些人,她本来就有点怕生。 大白鹅连忙“嘎嘎”叫着把她护在身前,这才让水丫有了点底气。 听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水丫也算是听明白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了。 ——这是要比医术吗? 心中窃喜,自从跟道长学医。 她还从没有跟其他人切磋过医术,于是鼓起勇气,怯懦懦地喊道: “你……你……要比什么?” 听到这话,甄莫命眉头一皱:这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这么不懂规矩! 大人说话哪用得着她插嘴? 可他瞅了半天,那年轻道士到底在哪? 怎么没瞥见? 这时,九皇子略显无奈摆了摆手说道: “既然你愿意应下,那就比吧。” 这话一出,众人还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甄莫命率先坐不住了,连忙摆手说道: “慢着慢着,比什么?” 九皇子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地问道: “甄天师,不是你口口声声要和医道高人比试吗?” “如今又为何装傻充愣?” “装傻充愣”这个词一出,直接让甄莫命脸色一红。 好家伙,这小丫头片子才是那医道高人! 闹了个大乌龙! 九皇子请的不是那年轻道士? 可现场众人都已经准备看这场好戏了。 看着大家满腔期待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不容改变。 难道老夫真要跟这小丫头片子比医术? 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可要是不比,他这天师苑紫袍天师的面子更搁不下。 他也算整明白了,眼前这丫头片子应该跟那道长有关系,说不定是师徒。 随后,他缓缓开口道:“比寿丹。” 说完,他用凶狠的表情直勾勾地看着水丫。 想用气势吓到这小丫头片子说道: “你可敢比!” 这话一出,场上众人哗然。 本来大家以为二人顶多是找些病人互相医治,没想到直接要比这个。 ——这不开玩笑吗? 老皇帝建立天师苑,不就是为了这寿丹? 可也没听说过谁已经能炼出来了。 水丫挠了挠头,她没听说过什么叫寿丹呀,道长也没教过。 甄莫命咄咄逼人: “可是不敢?” “你要是不敢比,可以让你背后之人出来,让他亲自和我比!” 他笃定这小丫头背后就是那年轻道士。 “敢!谁说我不敢的?” “只是不知道你说的这寿丹有什么功效。” 这话一出口,直接让甄莫命语塞一噎。 这小丫头片子,连寿丹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九皇子走了过来,对水丫说道: “寿丹,顾名思义,就是能延年益寿的丹药。” 水丫满是不解地说道:“就这么简单?” “呃……” 这话一出,连九皇子也是一噎,还以为她没搞清楚状况,连忙补充道: “还得是“丹”!” 水丫有了底气,也不再怯懦,走到甄莫命面前说道: “我跟你比!” 第208章 水丫炼丹小妙招 既然二人已约定比试炼丹,便着手筹备起来。 趁着这段时间,好些人把原本还待在前院的人也喊了过来。 那些不愿得罪九皇子而待在前院的人,也都赶了过来。 其中有二皇子阵容的六皇子、七皇子。 还有中立阵容的十二皇子、三十六皇子。 最后,就连那几位鬓染银霜的老臣,也移步到了这偏院里。 反倒是这偏院的原本主人君腾视,被众人晾在一旁。 几位皇子和那几位老臣尚有石凳可坐。 其余众人却只能站着,将亭子围得水泄不通。 比试开始前,众人皆在低声讨论,就连坐着的人也不例外。 十二皇子与三十六皇子低声议论: “甄天师此举,倒像是故意找茬,九皇兄似乎并未得罪他吧?” 三十六皇子摇头,略带担忧道: “这丫头……九皇兄未免太托大了。” 另一侧,一位老臣捋着银须叹道: “天师苑手段深不可测,九皇子做事素来有分寸,且看便是。” 八皇子与十皇子交换眼神,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玩味。 六皇子与七皇子则面色平静,默默观察着场中动静。 先前坐在亭子台阶舔冰糖葫芦的虎妞,早不知被挤到哪儿去了。 她攥着竹签子,嘴角沾着亮晶晶的糖汁。 仗着身形小,在众人错开的胳膊缝里钻来钻去。 好在这些世家公子和官员顾全体面,没挤成一团,她才得以顺利钻进去。 待看清是水丫姐姐在跟一个老头鼓捣些什么,虎妞眼前一亮,赶忙跑到跟前。 见俩小丫头本就认识,众人没再多嘴,只是自顾自地又低声讨论起来。 “我赌甄天师赢!” 穿银纹锦袍的年轻公子嗓门最响,手里摇着折扇: “寿丹是天师苑的头等大事,甄天师钻研了十几年。” “这丫头连寿丹是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比?” 这话刚落,旁边穿玉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立刻皱眉反驳: “兄台这话差矣!” “九皇子能请她来治小皇孙的眼疾,必然有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 银纹锦袍公子嗤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 “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过人之处?” 二人互瞪着眼,互不相让,台下的争吵倒没阻碍亭中二人忙活。 甄莫命早就让人准备了一个小的炼丹炉,先示意道童捧来那尊紫铜聚火炉。 指尖在炉身云纹上轻轻一拂,随即抬手将先前备好的血芝、雪参等药材按序拿起。 他动作缓慢却沉稳,每味药材都要在鼻尖轻嗅片刻,才小心翼翼投入炉中。 将挑选好的药材分批放入炼丹炉,随后便凝神观察。 这可是天师苑的炼丹秘法,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众人还在猜想他为何不点火。 反倒见甄莫命掌心竟泛起一道红色真气,众人顿时惊呼: “武道宗师!没想到啊,这甄天师,竟然还是一位武道宗师!” 这一次,他格外细心。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失败,可就颜面扫地了。 他没理会台下骚动,屏气凝神控制着真气。 缓缓探入炉底,聚火炉壁随即透出朦胧红光。 表面瞧着似是修仙般以气炼丹,实则他正暗中以真气一点点碾碎药材。 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显然这般操作消耗极大。 可真气终究不是火,这般手段看似高深莫测实则哗众取宠。 私下里还得靠真气一点一点将炉中草药碾碎,然后再用真气一点一点地搓成药丸。 但炉内情形外人看不到,只会觉得高深莫测。 他时不时停下调整真气,眉头微蹙,仿佛在把控玄妙火候,引得众人愈发觉得神秘。 最后,他从漆盒中取出一味黑褐色药材,对着光仔细端详片刻,沉声道: “何首乌。” 确认无误后,才将其切成薄片,缓缓送入炉中。 又觉放得少了,当即再取一份何首乌投入炉中。 这才继续以真气细细揉搓,在外人看来,倒真像在炼制什么神丹妙药。 而另外一边,众人看的就摸不着头脑了,瞧水丫准备的东西。 一个粗陶小灶上架着口黑铁锅,哪有半点炼丹的样子? 只见小姑娘蹲在灶边,正握着药碾子,把一堆谷米倒进去。一圈圈反复碾磨,直到谷米变成细腻的面末,众人更是疑惑: “这是炼丹?怎么用的全是粮食?” 水丫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先往陶灶里添了几根干柴,“咔嚓”一声点着。 火苗舔着锅底时,她又往铁锅里舀满清水。 随后端过盛着谷米面的木盆,从竹篓里翻出一排小瓷瓶。 她拧开瓶塞,小心翼翼往面里撒药粉。 每一瓶都只“点”那么一小撮,那惜字如金的模样,倒显得这些药粉格外珍贵。 撒完七八种药粉,水丫拿起一根木棍。 伸进盆里使劲搅拌,面末渐渐和药粉融成浓稠的糊状。 她洗了洗沾着面糊的小手,直接上手搓揉起来。 ——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就滚了出来。 亭外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低呼: “这哪是炼丹?” “这分明是在炸菜丸子!” 等了约莫半柱香,铁锅里的水终于“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水丫端起木盆,将那些“小团子”一股脑倒进锅里。 白色的团子在沸水中浮浮沉沉。 没一会儿,一股清冽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这股清冽香气刚飘散开,就有个小身影猛地蹿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扒着石桌腿、瞪着圆溜溜大眼睛的虎妞。 她早被锅里浮浮沉沉的白团子勾得挪不开眼,这香味一飘来,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从地上站起身,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水丫身边。 伸出沾着点糖渣的小手,扒拉着水丫的衣角晃了晃,娇声娇气地喊: “水丫姐姐,水丫姐姐!” “这团子闻着好香呀,俺能不能先尝一个?” 那迫不及待的模样,逗得周围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水丫哪里会拒绝虎妞的请求,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身从旁边福伯早就备好的食盒里,拿出一双长竹筷。 在沸水里搅了搅,特意挑了个又大又圆、飘得最欢的团子。 小心捞起来放进旁边的白瓷碗里。 怕虎妞烫着,她还特意对着碗里的团子吹了吹,轻声道: “慢点吃,别烫着舌头。” 可虎妞哪管这些? 她早就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哪里还顾得上烫? 虎妞不等水丫把碗递稳,就伸手一把端了过去。 凑到嘴边“啊呜”一口咬下去。 团子刚入口,她就眼睛一亮,一边使劲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连连点头: “好吃!好吃!这味道好特别!嘴里都是一股清香味儿!” 第209章 二老试丹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水丫锅里的药团子,已从最初的白色慢慢染成了温润的米黄色。 在沸水里轻轻翻滚,像浸了蜜的玉珠。 而另一边的甄莫命,终于抬手拭去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 掌心那道红色真气骤然收回,紫铜聚火炉壁的红光也随之黯淡。 ——这是丹成的信号! 围在亭外的众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成果”上来回打转。 连先前低声议论的人都收了声,满是期待地等着看最终结果。 这时水丫先一步起身,从灶边端过一只素净的白瓷盘。 盘里码着十来个圆滚滚的药团子。 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团子还冒着轻烟,谷米底色透着淡淡的米黄色。 表面沾着细碎的水珠,软乎乎的透着烟火气。 仔细看还能瞧见药沫混在米香里的细微痕迹。 凑近时,清冽的药香裹着谷物的暖香飘过来。 放在石桌上轻轻晃动,像极了农家灶台上刚出锅的杂粮团子,朴素却透着实在的暖意。 紧接着,甄莫命脸上堆着掩不住的得意,抬手示意道童捧着紫铜托盘上前。 托盘里垫着明黄色锦缎,三颗暗褐色的药丸稳稳摆在中央。 他方才特意用真气在丸体表面反复摩挲了半炷香。 硬是让药丸表面凝出一层莹润光泽。 在光线下泛着几分虚假的油亮,圆整得找不出半点瑕疵。 “诸位请看!” 他声音洪亮,刻意拔高语调,伸手虚指托盘: “此乃寿丹,服之可延年益寿,服下当即就能看到效果!” 甄莫命瞥向水丫那盘不起眼的团子,不屑地嘲笑道: “就这?” 众位皇子和几位老臣当即往前凑了凑。 目光在白瓷盘的药团子与紫铜托盘的寿丹间反复逡巡,时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两三位鬓染银霜的老臣,盯着水丫那盘团子,捋着胡须点头: “这团子瞧着倒朴实,药香混着米香,倒像是实在东西。” 可大多数人还是把目光锁在甄莫命的三颗寿丹上,眼底带着笃定。 毕竟寿丹那莹润的光泽、规整的形状,才符合众人对“丹药”的想象。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亭边石凳上的九皇子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走到水丫的白瓷盘前,微微俯身。 鼻尖轻嗅那萦绕的香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夸赞: “这药香清而不烈,混着谷米的暖香,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水丫姑娘好手艺。” 夸完,他才转向甄莫命的紫铜托盘。 目光扫过那三颗暗褐色的药丸,不疾不徐地点了点头: “甄天师这寿丹,瞧着确实更像传闻中的灵丹模样。” 话音刚落,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朗声道: “既然双方都已完成,空说无益。” “不如请几位老大人挑选两位代表,亲自试药一番?”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那几位鬓染银霜的老臣,语气诚恳: “几位老大人商量商量,可否选出两位,来试试这‘丹药’的功效?” 这话一出,几位老臣当即沉默下来。 炼丹比试的试药可不是小事,万一药效出了差错。 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还得把命赔进去。 亭外众人也跟着静了静,都等着看谁会站出来。 片刻后,两位年纪最大、背也有些佝偻的老臣。 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开口道: “就我俩吧。” “老夫们岁数都大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这丹药若是真能延年益寿,那便是赚了;若是不成,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两人走到石桌前,互相对视一眼,又客气起来。 被称作孟老的老臣,目光落在水丫的药团子上,笑着谦让: “这药团子看着就朴实,闻着也舒坦,说不定真有奇效,程老,你先请?” 被唤作程老的老臣连忙摆手应声: “孟老见外了,咱俩相交几十年,哪用这般客套?” “既然你瞧着这团子朴实,那老夫就不跟你抢了。” 说罢,程老转身看向甄莫命的托盘,伸手捻起一颗寿丹,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 可药丸入口,并未有想象中“入口即化”的神奇。 反倒因个头不小,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无奈之下,他只好皱着眉用力嚼碎。 刹那间,一股极苦的药味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脸色都变了几分。 可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吐出来时,程老忽然愣住了。 旁边的孟老最先发现不对劲,指着他的头发惊呼声刚落,众人已闻声望去。 只见程老原本全白的鬓发间,竟隐隐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黑色!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亭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凑上前,指着程老的头发直呼: “真的变黑了!” “这甄天师的果然是延寿丹啊!” “程老这下可占大便宜了,吃颗丹药就返老还童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响,所有人看甄莫命的眼神都变了,满是笃信与羡慕; 再看水丫那盘药团子时,便多了几分轻视。 毕竟,那丹药可是肉眼可见的效果。 孟老此时满是懊悔,刚才自己怎么就慢了一步? 要不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也轮不到旁人! 他越想越不甘,赌气般盯着石桌上那盘药团子。 索性伸手捻起一个,径直送进了嘴里。 入口并无程老那般苦涩,反而是一股清润的药香裹着谷米的甜香,顺着舌尖漫开。 他忍不住嚼了两口,只觉筋骨都松快下来。 说不出的舒坦,便慢慢嚼着,竟生出几分不舍得咽下的念头。 随着咀嚼,那软乎乎的团子竟在嘴里渐渐化开。 化作一股温流顺着喉咙滑入体内,暖意从丹田扩散开来,遍及四肢百骸。 孟老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正想再拿一个。 却见亭内外的人都死死盯着他,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不敢置信。 他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不是往日的褶皱,竟是一片平滑温润。 原本坐在石凳上的那几位老臣,最先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人声音都在发颤: “孟老哥,你的脸!” 孟老这才惊觉不对,忙抬手去抚额间、眼角的纹路。 那些盘踞了十几年的皱纹,竟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松弛的皮肤虽未完全恢复少年时的紧致。 却也透着健康的光泽,整个人瞧着像是年轻了十岁不止。 第210章 耍赖,煽动 孟老指尖在脸颊上反复摩挲,那触感真实得让他恍惚。 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方才夸过药团子的老臣。 只见他踉跄着扑到石桌前,声音嘶哑:“孟老哥,你……你这脸……” 这话一出,场上哗然。 方才围着程老赞叹的人,此刻齐刷刷涌到孟老身边。 之前的轻视早已被震惊取代。 “皱纹!孟老的皱纹没了!” “天呐,比程老的头发变化还厉害!” “这……这药团子竟有这等奇效?” 窃窃私语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先前笃定寿丹更胜一筹的众人,此刻脸色都变了。 他们看看孟老年轻了十岁的模样,又看看程老只染黑了鬓发的头。 再瞧瞧甄莫命那两颗泛着油光的寿丹,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就在所有的人都关注孟老脸上变化之时。 谁也没留意到,石桌旁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身影踮着脚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虎妞本就挨在石桌一旁,药团子的香气实在是让她按捺不住了。 她偷偷瞄了眼围着孟老的众人,见没人看向这边。 小身子顿时矮了半截,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般,蹑手蹑脚地贴着石桌腿往里挪。 挪到盘边时,她还特意顿了顿,小手背在身后。 装作看热闹的样子晃了晃脑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才猛地眼前一亮。 那盘米黄色的团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软乎乎的模样比刚才吃的那个还要诱人! 虎妞再也按捺不住,小手飞快地端起白瓷盘,“嗖”地一下钻到了石桌底下。 盘底蹭过石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吓得赶紧捂住嘴,竖起耳朵听了听。 见外面依旧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才松了口气,抱着盘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啊呜——” 她凑到盘边,小嘴一张就叼住一个团子。 脸颊鼓鼓地嚼着,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儿。 熟软的团子在嘴里化开,清润的药香混着谷米的甜香比方才尝的那个更浓郁。 暖融融地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小肚子都舒服得发颤。 她吃得忘乎所以,小手捧着盘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好吃……比刚才的还香……水丫姐姐做的真好……” 不过片刻,盘里的团子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虎妞舔了舔沾着米屑的嘴角,又捧着盘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才恋恋不舍地把空盘子悄悄递回了原处。 虎妞平时饭量就大,一顿吃好几碗饭都不觉得撑。 可吃了这十个药团子,竟有点饱胀的感觉。 她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桌腿上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日后定要让水丫姐姐,多做些这好吃的团子! 直到外面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虎妞才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从桌底下钻出来。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又悄悄凑回了水丫身边。 场上怕只有水丫瞧见了虎妞这顿小操作。 她朝虎妞悄悄笑了笑,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瓜,轻声嗔道:“你呀! 这声轻嗔刚落,便被程老急切的声音打断。 程老早忘了喉咙里残留的苦味,几步凑到孟老跟前。 枯瘦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孟老哥,你这身子……可有什么感觉?” 孟老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舒坦得像是泡在了温水里。 先前佝偻的背竟不自觉挺直了些,声音也比刚才洪亮了几分: “浑身轻快!像是压了几十年的担子突然没了,丹田那股暖意,到现在还没散!” 这话像阵旋风,瞬间卷过整个庭院。 众人看向水丫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眉梢眼角的轻视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重视,还混着几分探究的好奇与贪婪。 那眼神焦着在水丫身上,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连她粗布衣裳的针脚都不肯放过。 场上的几位皇子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指尖飞快地在袖中捻了个暗号。 身旁的仆人心领神会,悄然后退半步,借着人群的掩护,猫着腰就往院外溜。 今天这场比试的结果,怕是要惊地地动山摇。 父皇若是知道有这般能让人“返老还童”的本事,必然坐不住。 先一步把消息递回去,再想法子把这丫头攥在手里,往后的路可就宽了! 那些世家公子也没闲着,凑在侍从耳边低声吩咐,语气里满是急切。 有的让赶紧回府报信,请家里长辈亲自来; 有的则紧盯着水丫,低声叮嘱侍从“别让旁人近了她的身”。 一时间,庭院角落多了好些个悄悄退走的身影。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时,不知是谁突然盯着石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呀!这灵丹妙药怎么不见了?” 这话像颗炸雷,炸得众人瞬间回神。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石桌上的白瓷盘上。 方才还码得整齐的药团子,此刻竟空空如也! “怎么没了?方才不还在吗?” “是不是谁先一步收起来了?快找找!” 场上顿时乱作一团,尤其是先前夸过团子的几位老臣。 急得围着石桌打转,嘴里不停念叨: “悔啊!怎么就光顾着看孟老哥,没想着先尝一个!” 孟老也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嘴角,还在回味方才那清润的药香,心里满是可惜: “这味道,真想再吃一个……” 人群骚动中,十二皇子也按捺不住了。 他悄悄挤到九皇子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 眼底还藏着几分对“错失掌控权”的急切,不忘用眼神示意院外那些溜走的仆从: “九皇兄,你看这架势……得赶紧做打算啊!” 九皇子却依旧站得稳,只是淡淡扫了眼场上的乱象。 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凑到十二皇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没事,翻不起浪。” 十二皇子顿时瞪圆了眼,满是疑惑——这还叫翻不起浪? 他偷偷瞥了眼院门口的方向,心里急得打转: 再过片刻,御龙卫和那些世家的人赶来。 到时候若让旁人把这丫头攥在手里,可就难了。 场上唯一平静的便是九皇子,他知晓水丫背后的人。 眼前这些暗潮涌动,在他眼里都算不得什么。 甄莫命眼看就要输了,心里慌得厉害。 这要是真输了,当众磕头喊自己是骗子,将来还怎么在京都立足? 正慌神间,听见众人吵嚷着白瓷盘空了。 心头顿时一喜,当即打定主意,扯着嗓子、连喘带喊地高声道: “诸位快看!” “她那团子,既无丹的凝实模样,又没经丹炉淬炼。” “分明就是胡乱掺了药的吃食,算哪门子炼丹?!” 他话锋一转,指着空盘看向众人,语气里满是煽动: “如今这‘药团子’说没就没,莫不是她心虚藏起来了?” “怕不是这东西有猫腻,不敢让咱们仔细查验!” 见有人开始点头附和,他忙趁热打铁,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 “这丫头炼的根本就不是丹药,还故意藏起东西怕露馅!” “保不齐这团子暗含隐患,赶紧把人控制住,别让她跑了!” 这话一落,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先前被“返老还童”勾起贪念的人。 此刻全被“心虚藏物”“暗含隐患”的说辞带偏,纷纷指着水丫嚷嚷: “对!肯定是心虚了!” “不能让她走!先扣起来查清楚!” 原本乱作一团的场面,瞬间变成了针对水丫的声讨。 好几个人已经撸着袖子往前冲,眼看就要动手。 第211章 暴躁的虎妞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水丫原本就有点怕生。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这些人强硬的态度,她当即怯懦懦了起来。 连自己是修仙者的身份都忘了。 大白鹅“嘎嘎”的就护在她身前。 那鹅脖子伸得老长,橙黄色的脚掌在地上来回踱着。 一双黑溜溜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往前冲的人。 翅膀还时不时扑棱两下,活像个忠心护主的卫士。 甄莫命暗自好笑,你这小丫头片子,想跟本天师斗,还是太嫩了点! 他往前跨了一步,故意提高声音: “诸位莫被这丫头的小把戏骗了!” “一只鹅能护得了她多久?” “今日若不将其拿下,让她跑了,事情怎能查得清楚。” 特意把“事情查清楚”这几个字加重了音调。 就是强调众人,只有拿下此女大家才能都捞得好处。 刚说完这话,甄莫命忽觉后脊一凉,一股危险来得猝不及防。 他心头一紧,忙不迭转头去寻,却只瞧见虎妞站在原地。 小脸涨得通红,鼻子都气歪了,圆溜溜的眼睛正死死瞪着他,里面满是怒火。 方才她分明看见,水丫姐姐的眼眶都红了。 泪珠儿在里面打转,这老登竟还敢当众叫嚣! “就是你欺负俺水丫姐姐!” 虎妞叉着小腰,脆生生的嗓音里满是炸毛的怒气,指着甄莫命的鼻子质问道。 甄莫命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把这八岁的小女娃放在眼里。 更懒得搭话,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虎妞见他这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火气更盛: “好哇!把俺水丫姐姐欺负哭了,还敢理直气壮!” “真以为俺虎妞抡不动拳头了?” 话音未落,她迈着小短腿,攥着圆乎乎的小拳头,几步就冲到了甄莫命跟前。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嗤笑,只当是小孩子的闹剧。 有人甚至还等着看小丫头拳头打在甄莫命身上被弹开的模样。 毕竟甄莫命可是武道宗师,怎会怕一个毛孩子? 可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庭院都晃了晃! 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甄莫命那高大的身子,竟被虎妞这轻飘飘的一拳。 打得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亭子的石柱上。 石柱被撞得裂纹蔓延,木屑簌簌往下掉,亭子晃了晃,差点就塌了! 甄莫命从石柱上反弹落地,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脑袋里嗡嗡作响,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啥情况?” “我堂堂武道宗师,竟接不下一个八岁女娃的一拳?” 虎妞可没给他反应的功夫,迈着小短腿追上去。 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顿踢,一边踢还一边碎碎念: “让你欺负俺水丫姐姐!让你年纪一大把还不学好!” “俺师父说了,为老不尊的东西,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你这老登,嘴比茅坑还臭,还叫什么天屎,真恶心。” “今天俺就替俺师父教训你,让你知道欺负人是要挨打的!” 那几个先前撸着袖子、正要冲上去抓水丫的世家公子。 此刻吓得浑身一僵,脚像钉在地上似的,再也不敢往前挪半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惊恐。 连武道宗师都扛不住这小丫头一拳,他们上去岂不是要被打成肉饼? 庭院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虎妞清脆的嚷嚷声和甄莫命压抑的痛哼声。 所有人都被这反转惊得说不出话来。 虎妞这一顿拳打脚踢,越踢越觉得不过瘾,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突然停下了动作。 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这小丫头总算发泄够了。 可下一秒,就见虎妞往后退了半步。 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微微一歪,蹲下身一把抓住了甄莫命的一条大腿。 那小手看着肉乎乎的,攥住裤腿时却像焊死了似的。 任凭甄莫命怎么蹬腿都挣不开。 “嘿!” 虎妞憋足了劲喊了一声,竟直接拽着甄莫命的大腿,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众人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八岁小丫头,力气竟大到能单手提溜起百十来斤的男子,真是天生力大无穷! 没等众人缓过神,虎妞胳膊一甩,直接拽着甄莫命的大腿往地上“砰砰”抡去! “让你欺负俺水丫姐姐!让你嘴臭!” 她一边抡,一边气鼓鼓地喊,小脸蛋因为使劲憋得通红。 额头上都冒了细汗,可手上的劲半点没松。 甄莫命被抡得在地上“咚咚”砸着,后背、胳膊肘擦得全是血印。 脑袋更是昏昏沉沉,没一会儿额头就起了好几个青包。 活像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破麻袋。他想挣扎,可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 只能发出“呜呜”的痛哼,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先前那几个吓得僵住的壮汉,此刻腿肚子都在打颤。 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两步,裤脚都被冷汗浸湿了。 生怕这小祖宗抡完甄莫命,再转头盯上自己。 庭院里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只剩下虎妞的喊叫声、甄莫命的痛哼声。 还有“砰砰”的砸地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虎妞抡得胳膊有点酸了。 才“啪”地一下松开手,甄莫命像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她叉着小腰,喘着粗气,低头瞥了眼毫无还手之力的甄莫命。 小下巴抬得高高的,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真没用,这么不经抡!”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谁也没想到,这看着虎头虎脑的小丫头。 不仅力气大得吓人,还这么“虎”,下手半点不留情! 从此,京都圈里传开了。 穿着小道袍的八九岁女娃,千万不能惹。 不然被拽着大腿抡得满地找牙,只能自认倒霉! 紧接着,虎妞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脚“咚”地一跺。 小脑袋扬得老高,圆溜溜的眼睛扫向四周。 凡是被她盯上的人,都慌忙缩了缩脖子,有的甚至往后挪了挪脚。 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怕成下一个被抡的。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浩浩荡荡的几波人涌进来: 前头是穿各家服饰的世家侍卫,腰杆绷得笔直; 后面是玄色甲胄的御龙卫,为首的正是总指挥使王天龙。 他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堂堂总指挥使,竟要亲自带队,还不是怕撞见那俩小魔头。 更让他纳闷的是,老皇帝向来痴迷灵丹妙药。 这次反应却异常平淡,没提半句额外嘱咐,实在反常。 王天龙正琢磨着,抬眼就见地上瘫着鼻青脸肿的甄莫命。 再瞧虎妞叉腰站着的模样,脚步猛地顿住,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 世家侍卫原本的嚣张劲儿瞬间早没了,一个个往后缩,没人敢先吭声。 庭院里静得厉害,只剩风吹树叶的声响。 第212章 闹剧收场,天师苑着了 风吹着,大家屏气凝神,静了好一会。 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惹来那小女娃的关注。 毕竟甄莫命可是堂堂紫袍天师。 被这小女娃抡成这个熊样,现在哪个还有别样的心思! 王天龙心里也在发苦,近日来,这京都可是越来越邪乎了。 这从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这般力大无穷的小女娃? 看着也就八九岁,竟然连紫袍天师都不是对手! 他也就和这紫袍天师五五开,看着那头破血流的模样。 自己一个不好,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这要是栽了,以后在京都还咋立足? 不由得打了个战栗。 他抬眼瞄了瞄虎妞肉乎乎的小拳头。 又瞅了瞅地上甄莫命那“破麻袋”似的惨状,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先前脑子里那两位二八少女的模样又冒了出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位不会跟那俩小魔头也能扯上关系吧…… 王天龙越想越慌,忙不迭在心里默念“千万别是一伙的”。 不由得又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要把这可怕的念想挥走。 旁边的世家侍卫们早就没了来时的嚣张,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有个先前撸袖子最积极的公子哥,此刻裤腿还在微微打颤。 脑袋还不住地往人群里缩,嘴里小声嘟囔着: “早知道这丫头这么能打,打死我也不来凑这热闹……”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狠狠拽了一把,吓得他立马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虎妞刚才也只不过是见那老登欺负水丫姐姐。 才忍不住动手揍他,压根没多想别的。 此刻瞧见院里乌泱泱涌进来这么多人。 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倒让她挠了挠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满是疑惑: “咋突然来了这么些人?” “这小院就这么大点地儿,挤得下吗?” 她一边嘟囔,一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扫过众人,那眼神清澈得很。 半点没察觉自己方才那一顿拳打脚踢,早已把这群人吓得魂飞魄散。 更不知道这一闹,替水丫挡下了多大的麻烦。 虎妞很快便失去了兴趣,不再关注那些人。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齐齐垮了半截,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无奈与庆幸。 连紫袍天师都栽了,他们哪还敢再打主意,只盼着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几个世家公子悄悄往后挪着步子,御龙卫们也悄悄收了架势。 刚要转身往外走,转瞬间,就见远处一道蓝裙身影莽莽撞撞跑了过来。 来人身着蓝裙,是个二八少女,样貌俊俏得如同画中仙。 可此刻的模样实在滑稽——头顶顶着个乱糟糟的鸟窝。 几根彩色的鸟羽还黏在发间,跑起来时鸟窝晃悠悠的,看着随时要掉下来。 这九皇子的庭院里本就养着些珍贵鸟儿,看这模样,显然是刚去掏了鸟窝。 先前躲在人群里的几位皇子瞧见这身影,脸色“唰”地就白了; 世家公子们也倒抽一口凉气,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儿撞见这“小魔女”! 神情有变化的都是之前见过那两位小魔女画像之人。 有一些人还不知情,疑惑的询问身旁人,可对方只是打哈哈,不敢多言。 唯独王天龙没觉得意外,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丝“果然如此”的苦笑。 他暗自叹道: 世间哪有这般凑巧的事,那虎丫头,跟这俩“小魔头”肯定脱不了干系! 这下倒是能说得通了。 虎妞瞧见四丫头顶的鸟窝,立马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脆生生地喊道: “姑姑,你头顶上的是什么呀?” 四丫一脸警惕,生怕虎妞跟她抢,连忙小心翼翼地凑到虎妞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是一窝超好看的鸟蛋!俺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特别的鸟蛋!” 此刻,反应最大的当属九皇子,心里直滴血。 这可是他专门从各地网罗来的珍鸟下的蛋。 如今落在“小魔女”手里,怕是再也要不回来了! 虎妞一听是鸟蛋,两眼放光,口水都流出来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四丫头顶的鸟窝。 众人见状,暗自庆幸:还好这两位“小祖宗”没关注到他们。 就这么一会,原本想撤退的众人,愣是被这一波三折的变故绊住了脚。 突然间,每个人都感觉胸膛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地喘不上气来。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滴答滴答”的鹿蹄声。 众人眯眼望去,只见一个年轻道长端坐在一头梅花鹿上,缓缓往这边赶来。 可明明对方还未走近,众人怎么就感受到了这般窒息的压力? 这人又是谁? 怎会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 显然,水丫和九皇子并未受到这股压力的影响。 几位皇子还陷在震惊里,暗自揣测这到底是何等手段; 水丫却满眼窃喜,看向道长的眼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 道长走近后,先低头将目光投向水丫,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夸赞: “不错,你的进步很大,也有自己的创新,坚持下去就好!”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九皇子,神色淡然道: “看来我上次的话,你听进去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像一堆烂泥似的甄莫命身上,先是自言自语般问了句: “又是天师苑的?” 随即,语气冷了几分:“看来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庭院: “人可以无知,但是不能愚蠢,我很想原谅你们,但是你们不知趣!”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天空突然被大火吞没,熊熊烈焰将半边京都烧得通红。 这起火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天师苑! 先前被那股无形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众人,再也扛不住。 “吭哧”一声齐齐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头都不敢抬。 道长目光扫过跪地的人群,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要知道,贪念也会害死你们。” “贫道心善,先前动过心思的,自断一指,便可回去了。”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三花的脖颈,示意它可以离开。 从始至终都没看御龙卫跟那群世家侍从一眼。 三花得到指令,迈开蹄子转身时,众人还隐约听见道长小声嘟囔: “唉,贫道还是心善,要是放在前些年,至少得留条手臂!” 这话落在众人耳里,吓得浑身一颤,哪敢有半分迟疑。 那些先前要对水丫动过心思的人,当即咬着牙,忍着痛朝自己的手指斩去。 第213章 天师苑烟消云散,九皇子退出夺嫡 听风轩顶楼,檀香袅袅却压不住谭子秀心头的焦灼。 他枯坐在梨花木桌前,手中那本无字天书被翻得页脚卷起、边角发毛。 指节因用力攥着书页而泛白,这个翻书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他声音发颤,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遍遍地喃喃自语。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连后背都已湿了一片。 起初一两个人查不到,他还能自我安慰是遗漏,下意识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可如今,那一行人竟全都在天书中毫无记载。 这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头顶,让他整个人的头都快要炸了! 指节再度狠狠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那骑鹿之人到底是谁?” 谭子秀猛地将天书按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天书无载已是奇事,更让他惊悸的是。 ——这人已入京都多日,明明就在他眼皮底下,他竟毫无察觉! 他猛地抬手抹了把脸,试图压下慌乱,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就好比对方握着某种更高的规则。 不想让你瞧见的时候,即便就站在不远处,你眼里也只剩一片空茫。 仿佛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游离在所有探查之外! 他盯着天书空白的纸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连吞咽都带着干涩的苦涩。 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猛的朝一个方向瞥去,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方才那道隐约的窥视感,他心中本就有所猜想。 这人应该就是小河村老村长提过的白衣人。 真巧,你竟然也在京都。 也好,看来先前说的“遇见先捶你一顿”,这承诺快要实现了! 虎妞跟四丫一个在前跑,一个在后追。 四丫护着头顶的鸟窝,时不时回头晃了晃脑袋逗弄虎妞,嘴里还喊着: “就不给你看!” 虎妞举着肉乎乎的小手,嘴里嚷嚷着: “姑姑,让俺看看好不好吃呗?就看一眼!” 两人的笑声在庭院里蹦跳着传开。 她们的纯粹像两团鲜活的火苗,在这满是算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水丫来到九皇子跟前,低声交代几句,也快步追了上去。 大白鹅嘎嘎叫着紧随其后。 院里的人眼睁睁看着她们几人消失在拐角。 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只剩干瞪眼的无措。 从那之后,京都再没人敢提“延寿丹”三个字。 连老皇帝都像彻底忘了这回事。 朝堂上绝口不提,私下里也没再派半个人追查。 这让王天龙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不对劲! 就算老皇帝忌惮那位骑鹿道长的手段。 可延寿丹关乎自己的寿命,老皇帝年衰体弱,命不久矣。 既然如此,再怎么忌惮,也不该这般彻底撒手,仿佛从未有过这桩事! 他身为御龙卫总指挥使,常年在老皇帝身边当差,越想越觉得这位君王近来的行事处处透着矛盾。 就说那天师苑,明明是老皇帝专门为一群“天师”建造的。 对外宣称求仙问道、炼制丹药。 可王天龙再清楚不过,里面的人十有八九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压根没几分真本事。 老皇帝偏对他们格外优厚,不仅许了天师头衔,品阶不低。 还给了远超朝臣的俸禄,仿佛这群人真是什么顶用的角色。 更反常的是,那天师苑说被点就被点了。 道长不过一句话,便将其付之一炬。 老皇帝即便忌惮,竟也没再过问半句,更没提过要重建天师苑的念头。 那些曾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天师”,是生是死、葬身火海还是逃出生天,老皇帝更是半句不问,仿佛他们从来都不是自己亲手提拔的人,毫无轻重可言。 至于对“延寿”的态度,反差更甚: 先前他便叹自己年纪大了,一心要寻延年益寿的法子。 专门让众位天师炼制丹药,甚至炼丹出了差错,老皇帝说斩就斩,对丹药的痴迷几乎写在脸上。 甚至为此不惜得罪世家、动用御龙卫。 可如今,真有能炼制延寿丹的人出现,老皇帝反而异常平静。 既没派人去拉拢,也没追问丹药的下落。 那模样,仿佛“延寿”这件事对他根本没多大意义。 前后反差太大,王天龙越想越心惊。 老皇帝这般反常,绝不是单纯忌惮道长那么简单。 他先前以为是自己多心,可眼下串联起天师苑的优待与弃之如敝履。 延寿丹的忽冷忽热,只觉得这背后藏着更大的局。 而自己,恐怕连冰山一角都没摸到! 这场风波里,甄莫命也没落下好下场。 被虎妞揍得头破血流后,他躺在地上昏昏沉沉了半日。 醒来后便没了往日紫袍天师的架子,嘴里开始胡言乱语。 没过几日,就有人瞧见他疯疯癫癫地闯出京都城门。 一路往南跑,谁也拦不住,众人见了,也只当他是被那场变故吓疯了。 而天师苑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把那座盘踞京都多年、看似风光的院落烧得干干净净。 京都街头巷尾,再也不像往常那般随处可见穿道袍、摆卦摊的“天师”。 先前靠着天师苑名头招摇的人,要么悄摸离了城。 要么彻底没了踪迹,倒让这京都的空气,莫名清净了几分。 经此一遭,在场的世家子弟与各位皇子,对那位骑鹿道长彻底绝口不提。 即便私下议事,只要有人不慎提及“道长”二字,众人便会瞬间噤声,脸色发白。 那份惧怕,早已刻进了骨子里,生怕多说一句就引来了祸患。 没过多久,京都又传起一个震撼消息。 不过相比“延寿丹”倒也显得没什么了。 九皇子那个天生眼盲的孙子,竟真的被一少女给治好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即便有人想找那少女治病,也打听不到半点踪迹。 更让人意外的是,消息传开没几日,九皇子便主动进宫。 向老皇帝请命,要带着府上一众老少彻底搬出京都。 最终得到老皇帝应许: 成为了众位皇子当中第一位有封号的亲王——合王.君至仁。 满朝文武哗然,谁也没料到,这位本是皇位第三顺位的皇子。 竟会就此彻底退出了夺嫡的舞台。 与此同时,京都南门门外,一只大白鹅跟着几辆马车,正准备朝蓬莱方向启程。 第214章 有田又有房啦 京城南门那道城墙还在修。 几个工匠慢悠悠搬着石块,稀稀拉拉往石缝里补着黄泥,没半分紧活儿的样子。 城门口停着几辆装饰不错的马车。 九皇子掀着半边车帘,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帘边绣纹。 君腾视端坐车内,刚治愈的双眼满是新奇,静静打量着车外相拥的身影。 虎妞攥着水丫的手不松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两人脸上都泛红,相互抽噎得肩膀一颠一颠: “水丫姐姐,回家后别忘了想俺。” “还要多替虎妞给小松树浇浇水,等它长高了,俺要给它搭个鸟窝!” 说着突然踮起脚,神神秘秘把嘴凑到水丫耳边,声音压得低低地说: “水丫姐姐,俺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哈,姑姑鸟窝里的蛋,俺悄悄藏了俩!” 水丫眼眶泛红,听着这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却还是轻轻拍着虎妞的手背,声音软得发颤,依旧乖巧嘱咐道: “会想你的,虎妞妹妹,在京城别太皮,好好听道长的话。” 说着抬手把虎妞颊边挂着泪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蹭过她发烫的脸,满是舍不得。 两人正抱着要掉眼泪时,李子游走上前,轻轻拍着虎妞的小肩膀: “好了,再磨磨蹭蹭,天就要黑了,别耽误你水丫姐姐赶路。” 虎妞抽着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蹭得满袖都是,却还是点了点头。 李子游从袖中摸出一只木雕手镯递给水丫说道: “你已是炼气三层的修仙者,这储物手镯送你。” 虎妞眼睛“唰”地亮了,早忘了哭,举着自己的手腕凑到水丫跟前,咋咋呼呼地说: “水丫姐姐!你看!俺也有!跟这个一模一样!” 说着就拉过水丫的手,要把新手镯往她腕上套: “来来来,俺教你咋用!” 水丫连忙接住手镯,满是欣喜,还不忘微微欠身,声音带着未散的鼻音,却依旧礼貌道: “谢谢道长。” 她把手镯轻轻套在腕上,抬眼看向虎妞时,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 “虎妞妹妹,下次再见多给你装些好吃的。” 虎妞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水丫姐姐对俺最好了!” 李子游望着两人黏黏糊糊的模样,无奈又带着点笑意摇了摇头。 伸手从袖中又摸出两枚鸽子蛋大小的晶石。 表面刻着细密的银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递到两人面前,声音温和: “该启程了,水丫这是传音石,往后你们不管隔多远,凑到耳边说话,对方都能听见。” 虎妞的目光“嗖”地就黏在了晶石上。 方才还带着泪痕的脸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 她伸手就抢过其中一块,指尖捏着晶石翻来覆去地瞅。 指甲还轻轻刮了刮上面的纹路,嘴里“哇”了一声: “这石头还带花!能听见水丫姐姐说话,好神奇啊!” 不等水丫接稳另一块,她已经把传音石凑到耳边,对着里面扯着嗓子喊: “喂喂喂!水丫姐姐!能听见不?俺是虎妞!” 喊完就把石头往水丫耳边凑,急得直跺脚: “你听听!你听听!有声音不?” 水丫刚接住传音石,指尖还没触到冰凉的石面。 就被虎妞塞了满耳的“喂喂”声,忍不住笑着点头: “听见啦,听见啦,虎妞妹妹的声音可清楚了。” 水丫攥紧传音石,又看了眼虎妞手里被捏得温热的晶石。 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往马车走,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虎妞又喊道: “水丫姐姐!记得天天跟俺说话!俺把鸟蛋留一个给你!” 水丫回头挥了挥手,眼眶又有点红,却笑着应: “好,俺记住啦!” 直到她踏上马车,车帘将要落下时,还能看见虎妞举着传音石。 踮着脚冲她喊“喂”的模样,手里的晶石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 马车刚要动,忽然外边传来一阵“嘎嘎”的叫声, 原来是大白鹅正在向虎妞告别, 扑棱着翅膀,伸长脖子对着虎妞嘎嘎叫着。 虎妞看着大白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对着大白鹅喊道: “大白,要好好陪着水丫姐姐!” 此时,另一辆马车内的九皇子,手指搭在车帘内侧,目光扫过车外。 见水丫的马车已准备妥当,便给守在车旁的侍卫递了个眼神。 侍卫会意,转身走到最前面的马车旁,扬声道: “启程——” 九皇子收回搭在车帘上的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 君腾视依旧端坐车内,目光已经从车窗外收回,落在晃动的车帘上。 随着一声鞭响,几辆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地面的石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虎妞站在原地,举着传音石追了两步,直到马车再也看不见,才停下脚步。 车辕上的大白鹅似乎察觉到离别的距离, 又“嘎嘎”叫了两声,声音随着马车的远去,渐渐轻了下去。 就在这时,跟九皇子对过眼的那个侍卫快步跑了过来, 双手捧着一个深色木盒递到李子游面前,姿态十分恭敬: “道长,这是九皇子的一点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李子游顿了顿,显然没料到九皇子会特意给他留东西。 先前虽对这位皇子没什么好感,却也不好驳了面子,便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木盒。 侍卫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一旁的虎妞早按捺不住好奇,踮着小脚丫凑过来, 小手扯了扯李子游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快打开看看,这里面装的啥呀?” 李子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掀开木盒盖子。 里面铺着一层软绒,放着两叠折得整齐的纸。 展开一看,竟是护城河附近宅院的房契,还有连着的几十亩良田的田契。 他拿起来翻看了两眼,无奈又带着点笑意摇了摇头: “这九皇子,倒还挺有心。” 上一世,拼搏了十几年,也就能付得起首付; 来到这个世界,不但又有了一套房,手里还有几十亩良田,不错不错。 修仙也不妨碍种地啊。 第215章 郗合倪初闻道长 最近一段时间,郗合倪总算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先前身为鸿胪寺寺卿,掌一国外交礼仪,何等风光? 同僚见了,老远就躬身问好,谁不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 即便鸿胪寺在大多数人眼里是个闲职,但送礼的人从不间断。 可自从因西箫使团之事连降五级,被贬为户部主事,一切都变了。 昔日笑脸相迎的同僚,见了他,仰着头撇着嘴,满眼的轻视。 甚至有人故意凑过来,冷嘲热讽地踩上几句。 更让他寒心的是,那些曾靠他提拔才站稳脚跟的下属。 如今见了他,不仅扭头就走,背地里还会啐一口,骂句“活该”。 哪里会理会他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 就连之前和他交好的几位皇子,根本不会多看他这个小吏一眼。 即便迎面遇上,也只是眼皮都不抬地淡淡扫过,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粒沙子。 ——谁还会记得,眼前这个小吏,曾是能与他们共事的鸿胪寺寺卿? 这般境遇,让他在官场上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本来他这种情况,按官场的潜规则,若有大臣肯为他说几句好话,官复原职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如今谁见了他都宛如见了瘟神,躲都躲不及,哪里还有人肯出来为他说句好话? 所以现如今,往后的仕途,一眼望去全是茫茫困境。 唉,常言道:纵有鸿才伟略,没了施展的舞台,也不过是枉然。 他如今被分配到户籍司,说穿了就是登记户口、核查田亩,整日与账本和文书打交道。 全是些翻不起波澜的琐事,哪里有半分施展抱负的余地? 好在他毕竟当过多年高官,深谙官场生存的门道。 对待户籍司的下属,他从不像其他上司那般颐指气使。 反倒肯耐心教他们处理公文,遇到难处也会主动担责。 那些下属本就只是底层小吏,一辈子未必能摸到他现在的高度。 见这位“前高官”毫无架子,还肯真心提点,心中早已生出敬佩。 所以在这小小的户籍司里,他倒比在鸿胪寺时。 多了几分真心相待的暖意,混得也算安稳。 即便在户籍司得了几分安稳,郗合倪心头的沉郁却半点没散。 毕竟是从云端跌进泥里,旁人的敬重再真,也填不满仕途尽毁的空落。 那一日,只有他一人去送了君元辰。 对着君元辰的离去的打车站了半晌,心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 要说怨恨吗? 自然是有的。 若不是君元辰在鸿胪寺对契荡公主行此逾矩之事, 他这个主责的鸿胪寺卿,也不会落得连降五级的下场。 可要说真恨到骨子里,又实在说不出口。 毕竟他不过弱冠之年,做事向来稳慎,怎会突然做出那般糊涂事? 事后无数个夜晚,他反复回想那桩旧事,越想越觉得处处是破绽。 可这满朝上下,谁又会真的在乎真相呢? 自从九皇子离京之后,郗合倪反倒是忙了起来。 所有的琐事都需要他亲自处理,毕竟皇子离京不是小事。 一些事情交给下属,他也不放心,万一再有疏忽。 可能这一次就不是连降五级,而是要掉脑袋了。 郗合倪今日天不亮就翻出九皇子一家的宗室户籍底册,逐行核对。 毕竟如今的九皇子,乃是老皇帝册封的亲王,注籍离京,不可马虎。 他又专门拿着田亩清册去京郊核查。 对照旧档数着地里的垄数,连一些荒田都要详细注明,不敢有半点含糊。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竟发现有几十亩田并未入册,反被九皇子转让给了他人。 虽这事看起来不起眼,但郗合倪当年掌管外交。 对这类事本就有敏锐察觉,只觉九皇子赠田之人绝不简单。 到了中午,内务府的人来移交九皇子的宅邸产权。 他捧着几十年的地契档案,在一旁逐页核对。 还留意到其中一处不起眼的房产,也被九皇子送给了那人。 这就让他越发好奇了——毕竟以他如今的身份。 前段时间九皇子府上的事,本就没资格参与。 况且近来他本就失落,下了差事不是发呆就是买醉。 对那日的事竟半点耳闻都没有。这般一来,他对那人的好奇心更甚。 谁都知道,九皇子离京意味着自动退出夺嫡。 可老皇帝偏册封他为亲王,名义上地位竟比诸位皇子还高。 也不知道那老皇帝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天天嗑丹药,把脑袋嗑坏了? 他本就年纪一大把,膝下上百位皇子,此前从未封过王。 即便每位皇子有些属地,也只能算是他们的私产,而非藩属。 可这些事,从来没人敢当面议论。 忙了一天的郗合倪,没有和往常那般去买醉,反倒叫住了正要下班的老吏。 这老吏在户籍司待了三十多年,京城里的人和事,没他不清楚的。 他引着老吏到衙署角落,压低声音问道:“今日核查九皇子的田产与房产,那两处未入册的,你可知他转赠给了何人?” 老吏愣了愣,随即点头: “大人说的是京郊挨着护城河那几十亩良田,还有那处宅院吧?” “登记的是一位道长的名号,具体叫什么,册子上只写了‘长生道长’四个字。” “道长?” 郗合倪眉头猛地一皱,声音又沉了几分: “你没记错?” “前段时间天师苑不是被一把火烧了?” “陛下当时视而不见,明摆着是弃了那些天师。” “自打那以后,京里的天师没了生计,不是离京就是隐了踪迹。” “怎会还有道长留在京都?” 老吏脸上也是不解,摇着头叹气: “大人这话在理,可册子上确实这么写的。” “至于这位道长是何来头,小的也实在不知情。” 郗合倪没再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里突然窜出个念头: 老皇帝除了册封过天师苑的天师。 还册封过一位仙师,他还以鸿胪寺寺卿的身份亲自接待的。 他虽在朝堂多年,不是江湖中人, 但也听过“仙人”的传闻,即便心里不信,可敬畏之心终究不敢少。 思及此,他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塞到老吏手里。 袋子里的银子撞得叮当作响。 “这事你多上点心,” 他盯着老吏的眼睛,语气郑重: “若是那位道长来户籍司办房产兑换手续。” “不管何时,你都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切记,不可声张。” 老吏捏着布袋子,心里虽纳闷,但也知道这事在自己职责范围内。 况且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先前可是位大官,行事向来有章法。 他连忙点头:“大人放心,小的记下了,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郗合倪这才松了口气,心里隐约觉得,这位道长说不定就是他的转机。 第216章 前往户藉司,主事藏心思 李子游看着手里的地契田契略有所思,既然人家都送了,也没有硬拒的道理。 回到李老二家里,他在吃饭时把这事说了一遍。 听说李子游要搬走,李老二夫妇满是埋怨。 虽说先前对他态度不算好,可自从两个女儿回来。 夫妇俩彻底改了对李子游的态度,是真把他当成了家人。 近来二老还总有意疏远孙山芽。 最近孙山芽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本打算仗着三丫、四丫扯虎皮。 给自己捐个官,可还没来得及办,老家灵根的事突然出了岔子: 如今那座山彻底归云游观管辖,他派去挖灵根的人不仅不买账。 还被明令禁止再从山上挖取任何灵根。 听到这个消息,孙山芽哪还坐得住? 他如今在京都能过得这么风光。 即便没有官身,日子也比旁人富裕,靠的不就是这些灵根吗? 这一下简直是天塌了! 他心里顿时慌了——那破山上原先不就只有一座破庙吗? 怎么突然冒出个道观来? 当下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连夜赶回湖川乡。 次日,李子游领着虎妞来到了户籍司。 老吏正低头核对户籍册,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抬眼瞥见门口进来两人,动作猛地一顿: 只见前头是一位长相英俊、身穿青衣道袍的道长, 身后跟着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娃,穿着件小道童褂子。 蹦蹦跳跳地攥着道长的衣角,一双大眼睛东瞧西看。 老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这便是郗大人千叮万嘱要等的“长生道长!” 他忙不迭放下毛笔,墨汁溅到指尖也顾不上擦, 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弓着腰轻声说: “这位道长,您可是来办房产和田产兑换手续的?” “您先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主事大人过来,为您亲自办理!” 李子游闻言,连忙摆手: “不用麻烦,随便派个人领我过去就行。” 老吏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急切又恭敬: “这怎么能行!” “您这事儿可不一般,尤其是京郊那片良田。” “那边的情况很复杂,还有一些已经租给佃户了,牵扯到佃租的交割。” “要是派旁人领您去,万一出了岔子,合王怪罪下来,那小的担待不起!” “还是让主事大人亲自带您前去比较好。” “他早就把您的田产底细摸得透透的,保准不出差错!” 李子游听完,心里琢磨了片刻。 确实,田产牵扯佃户和租约,若是没处理好,日后只会让自己头大。 他便微微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劳烦你跑一趟了。” 老吏松了口气,连忙笑着应道: “不劳烦!不劳烦! 您跟小仙姑先在这儿歇歇,小的去去就回!” 老吏活了大半辈子,精明得很,见虎妞一直盯着旁边的册子, 怕她乱动正经账册,赶紧抽了本空白册子递给虎妞: “小仙姑,这个给你画着玩!” 说完就快步往后堂跑去,脚步又快了几分。 还没等虎妞反应过来,老吏就已经离开了。 李子游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略有所思,低声嘟囔道: “看来这事另有隐情! 难道是九皇子安排的?” 虎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这也不关她的事。 她拿起旁边的毛笔,沾了点墨, 就在空白书册上涂鸦起来,期间不小心把墨汁弄到了手上, 还偷偷往李子游的道袍下摆蹭了蹭。 惹得李子游无奈,只得动用灵气将道袍上的墨迹清理干净。 没一会儿,就听见后堂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郗合倪快步走了出来,老远就对着李子游拱手行礼: “下官郗合倪,见过道长!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李子游摆摆手说道: “郗大人不必多礼,是贫道叨扰了。” 郗合倪直起身,脸上的笑更热络了些, 目光扫过一旁乖乖涂鸦的虎妞,又迅速落回李子游身上: “道长说的哪里话!能为您办事,是下官的福气。” “您看,要不要先到内堂坐会儿,喝杯热茶?” “不必了,” 李子游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递了过去: “我今日来,就是想把地契和田契的手续办了。” 郗合倪双手接过契纸,快速翻了起来, 指着其中一张地契说道: “道长放心,这宅院的手续最是简单,产权清晰,没半点纠纷。” “下官已经让人提前核过了,今日就能办结。” 说着,他又翻到田契那几页,语气郑重了几分: “就是这田契,确实要费些功夫。” “合王殿下对您是真上心,这几十亩田,在京郊可是实打实的上等良田! 您看,这地界挨着护城河,浇水从来不用愁,土性也是最养庄稼的好土。 京里的田地本就金贵,不是归皇室就是在勋贵手里, 像这样连片的几十亩,更是难得。” 李子游点点头——他早看出这田地是九皇子特意用心挑的。 “我瞧着田契上标注,有一部分已经租出去了?” “道长慧眼!” 郗合倪连忙应道: “确实如此。 这田之前租给了七八户佃农,租约还有两年才到期。 要改契约,就得请佃农们到场重新签字画押, 这事儿旁人做不得主,必须得您亲自去田埂上跟他们说清楚才行。 剩下那部分没租出去的,倒简单,下官让人去量过,地界清楚,直接过户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您也别担心,佃户们都是老实人。” “只是改个租约主体,租金和租期都不变,他们肯定愿意。” “下官已经让人去通知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田边等着了。” “咱们要是现在过去,今日就能把这事理顺。” 李子游看着郗合倪有点眼熟。 好像第一日进城的时候,瞥过一眼,又看到他这般热络的表现。 心里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不是九皇子特意安排的,倒是自己心有所求。 只是看了对方面相,便皱起眉头——对方所求,恐怕难以如愿。 既然对方还没提出来,那就静观其变吧。 他把目光投向虎妞,见她还在专注地往册页上画小人,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示意要走,又对郗合倪说道: “既如此,那就劳烦郗大人带路吧,早些办完好早些了却一桩事。” 郗合倪见状,连忙在前头引路: “道长,这边请,马车已经备好了!” 第217章 沿道车驰赏田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咕噜”声。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连颠簸都轻了大半。 三花的蹄声哒哒跟在车后,虎妞坐在软垫上,正捧着那本空白册子涂鸦。 沾着墨渍的小手在册子上涂涂画画。 偶尔还翻两页,时不时还好奇打量着坐在身旁的郗合倪。 这人一脸谄媚,倒不惹人讨厌,只是虎妞总觉得他这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郗合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在锦垫上微微挪动了一下。 双手反复在衣襟上搓着,嘴唇动了几次却没发出声音。 车厢内一时只剩虎妞翻页的轻响,以及车外三花蹄子踏地的节奏。 李子游端坐着,目光淡淡扫过郗合倪紧绷的侧脸。 见他实在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便先开了口: “郗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这话如同解开了郗合倪身上的束缚,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堆起恳切的神色,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道长慧眼!” “下官最近一段时间,在官场上颇遇波折,诸事不顺。” “道长,您是九皇子特别关照之人,想来必有大本事!” “如今下官实在迷茫无措,还请道长指点迷津,救下官于困局之中!” 说罢,他便要起身拱手行礼,却被李子游抬手按住。 虎妞见状,也停下了涂鸦的动作,小手耷拉在空白册子上。 眨着大眼睛来回打量着两人,对“瞧热闹”充满了好奇。 李子游摇了摇头,那动作轻缓,却让郗合倪的心当即紧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人生苦短,何必这般执着。” 李子游的声音平淡无波,落在郗合倪耳中却像重锤敲心。 “道长,这是何意?” 郗合倪身子前倾,急切地追问,额角已冒出细密的汗珠。 李子游目光微抬,淡淡问道: “郗大人也是科举出身吧!” “是啊!” 郗合倪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自嘲: “寒窗苦读十几年,又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 “这些年万般小心,半分差错都不敢出,硬生生练出这身谄媚相来。” 他声音发涩: “可到头来,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实在是不甘啊!” “你先前的为人处世,确实能在官场上混得开。” 李子游缓缓开口,话锋却转: “可也正因如此,你很难得到旁人的真心尊重。” “不出问题便罢,一旦出了问题,人人都会觉得你是咎由自取,自然会选择弃你而去。” 说罢,他抬手虚按,示意郗合倪稍安勿躁。 目光却定定落在对方脸上,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你且仔细听好,你的面相,并非一时运势低迷那么简单。” “你印堂处并非浮于表面的晦暗,而是结了层洗不掉的浊气。” “这是常年趋炎附势、藏私瞒事,心思郁结久了伤及根本的征兆。” “再看你眉尾的官禄宫,那里有道浅纹斜穿,此为‘断运纹’。” “说明你先前的官途本就根基不牢,全靠圆滑手腕勉强维系,并无实打实的根基。” 他指尖又虚点向郗合倪的颧骨: “你颧骨虽高,却无半点光泽相衬,反显干瘪。” “这是平日里只知攀附、不肯真心待人,如今孤立无援、无人肯托底之相。” “加之你眼下卧蚕泛青,主近期口舌是非缠身。” “就算真有贵人想拉你一把,见你这满身‘晦气’,也只会避之不及,生怕被你牵连。” 最后,李子游收回目光,缓缓道: “这并非贫道信口胡说,而是你多年行事作风刻在面相上的痕迹。” “你的官运,不是被人夺走的,是被你自己这副‘只求自保、失了本心’的模样,一点点耗干的,如今气数已尽,难有重来的机会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将郗合倪从头浇到脚。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脸上的恳切与急切瞬间褪去。 只剩下满脸的茫然与绝望,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虎妞似懂非懂,小手无意识地抠着册子边缘的墨痕。 只觉得车厢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郗合倪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自己不过寥寥数语诉了诉求,道长竟将他的根由、处境看得这般透彻。 这位道长当真不简单! 失落之余,他也只剩心服口服,当即拱手作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多谢道长指点,下官……明白了。” 李子游见他神色平静了些,点了点头,抬手掀开了车帘。 微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涌入车厢。 虎妞被这动静吸引,当即丢开手里的册子,凑到窗边探头望去。 车外的路紧挨着护城河,河水清澈,波光粼粼地映着岸边的垂柳。 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惊起几只正低头偷吃谷穗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进了田垄深处。 而路的另一侧,是连片的良田,沉甸甸的稻穗垂着脑袋。 金黄金黄的一片,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稻浪。 每一粒谷穗都胀得圆滚滚的,紧紧挨着挤成一团。 连穗秆都被压得微微弯曲,一眼望去全是丰收的模样。 这般沃土能种出如此饱满的庄稼。 在楼宇密集的京都实属难得,连空气都比城里清新了几分。 田埂上蜿蜒着小径,偶有农人扛着锄头走过,脚步声惊飞了田垄间的蚂蚱。 忽然,虎妞的目光被田头的几间茅草屋勾住了。 屋前的空地上,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一堆泥巴打闹。 有的捏着泥人,有的追着跑,笑声闹哄哄地传过来。 她眼睛瞬间亮了,小手攥紧了车帘,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 脚尖在车厢里踮得老高,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地方可有玩伴了! 凭她的本事,定能让这群孩子服服帖帖,她这个“大姐大”总算又能上任了!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扯了扯李子游的道袍,声音里满是雀跃: “师父!师父!你看那里有好些小伙伴!” 李子游听她这么说,伸手在她鼻尖飞快刮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你呀,还是这般贪玩,和他们一起玩耍,可得有分寸,别没轻没重伤着人。” 虎妞连忙把头点得像拨浪鼓,答应得脆生生的。 马车刚停在田埂边,虎妞就手忙脚乱掀着车帘蹦了下去。 踩着软乎乎的土地,撒开脚丫来回疯跑,跑起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突然看见田垄间有几只蹦跳的蚂蚱,立刻“噔噔噔”跑过去。 猫着腰、大眼睛瞪得溜圆,悄悄扒拉草叶,小声嘀咕: “蚂蚱蚂蚱,别跑呀,俺又不吃你嘛!” 这边郗合倪刚指着田边的水渠跟李子游解说: “这处引水渠能直通护城河,浇地不用愁。” 虎妞突然举着刚摘的狗尾巴草“噔噔噔”跑过来,凑得极近晃了晃: “师父!你看这个!毛茸茸的,像不像小扫帚?” 说着还把狗尾巴草往李子游袖口扫了扫。 李子游无奈笑了,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 虎妞缩了缩脖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朝着那群孩子方向跑去。 第218章 更换佃户租约 郗合倪引着李子游往田头走。 没多远,便见几间茅草屋蜷在田埂地头。 紧挨着待收的谷穗,屋檐下还堆着镰刀、锄头,一看便是佃户们守田的住处。 他抬手虚指:“道长,那便是佃农们住的地方。” 这几间草屋原是供他们耕种时落脚的。 京郊寸土寸金,租田的多是从周边州县逃荒来的庄户。 或是投奔亲友却没着落的农人。 在这京都地面上,别说买宅院,即便是城郊最破的土坯房。 也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这几间草屋便是他们唯一的安身之处。 草屋看着粗陋,屋顶的茅草却码得整整齐齐。 边缘还用细麻绳勒了几道,防着风吹雨打。 泥墙虽斑驳,却不见一处裂缝,显然是佃农们闲时就和泥修补的。 毕竟是要常年居住的地方,再简陋也得用心打理。 只是屋子实在逼仄,每间也就丈余见方。 进门便是土灶台,烟管从墙缝里伸出去。 灶台旁挨着两张矮榻,一家老小挤在里头,连转身都得错开身子。 可即便如此,墙上还拴着绳,晾着几件半干的衣裳。 墙根下堆着码得整齐的柴火,倒也透着几分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刚走近草屋前的空地,便见几户佃农已提前聚在那儿候着了。 见几位官差衙役走来,佃农们一个个都局促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 打头的是个年过五旬的老汉,脸上刻着风霜。 见郗合倪和李子游走来,忙拉着身边的年轻人往后缩了缩。 郗合倪见状,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放缓了语气: “诸位乡邻,莫慌!” “今日来并非要为难大伙儿,是给你们引荐新东家。”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的李子游,抬手虚引: “这位是长生道长,往后这几十亩田,便归道长名下了。” 佃农们闻言,齐刷刷朝李子游望去。 见他身着青衣道袍,眉眼间没有半分官老爷的倨傲。 反透着温和,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只是你看我、我看你,终究没人敢先开口。 那老汉迟疑半晌,还是往前挪了半步,双手在衣襟上反复搓着,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新东家……是要把俺们这些佃户撵走吗?” “俺们这租约还有好几年才到期,一家老小的口粮,全指着这几亩田呢。”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佃农立马跟着接话。 “是啊大人,眼瞅着谷子都黄了,这时候要是被撵走,今年的收成就全白瞎了!” “俺家娃子还等着卖了新粮抓药呢,没了这地,可咋活啊!” 七嘴八舌的恳求里,满是藏不住的焦急。 郗合倪忙抢在李子游前头上前一步,对着佃农们拱手笑道: “诸位乡邻且放宽心!” “道长今日来,绝不是要撵大伙儿走!” 他特意加重了“绝不是”三个字,又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 随即侧身朝李子游欠了欠身,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 “道长心善,早就跟我说过了。” “这租约虽要改,可租金、租期半分不变,不过是把东家的名字换一换。” “你们先前怎么侍弄这田,往后还怎么种;” “真要是遇上什么难处,道长说了,到时候再慢慢商量,绝不会让大伙儿为难!” 那老汉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往前凑了凑,搓着皴裂的手追问: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租金真半分不变?” “也真不赶俺们走?” “自然是真的。” 李子游这时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老汉满是期盼的脸上, 又指了指郗合倪手里的契约: “等会儿签了新约,你们还是这田里的佃农。” “贫道只盼着大伙儿能把地种好,年底都有个好收成。” 郗合倪立刻在一旁帮腔,还把契约往前递了递: “各位尽管放心!道长说话向来算话!” “这新契约我早拟好了,你们瞧瞧,条款跟先前的一模一样,没半分改动。” “就多添了道长的名讳落款。” 说着,他朝衙役递了个眼色,便让衙役把契约一份份分到佃农手里。 佃农们围在一起,你传我看,虽大多不识字,却从郗合倪的语气里听出了诚意。 再抬眼望见李子游始终温和的神情,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那老汉攥着契约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哽咽着: “道长真是大善人啊!俺们先前还怕遇上苛待佃户的东家。” “没想到您这么体恤俺们庄稼人!” “可不是嘛道长!您放心,俺们肯定把田侍弄得比往年还好,绝不肯偷懒耍滑!” 一个年轻些的佃农嗓门洪亮,引得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脸上的愁云早散得没了踪影,连眼角都漾着笑。 李子游看着眼前这群朴实的佃户,眼底也添了几分暖意: “你们踏实种地,贫道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李子游说到这里顿了顿,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宅院,声音温和却清晰: “往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去那个宅院找我——近期贫道就住在那里。” 这话一出,佃农们都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怎么也没想到,道长竟然会住到这里来。 要知道,那宅院本是贵人们特意建来偶尔避暑的地方。 道长这般随和,肯搬来住,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望向李子游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亲近。 话音刚落,衙役已在桌案上备好笔墨。 佃农们互相推让着,按着辈分顺序上前。 识字的俯身签了自己的名字,不识字的便在衙役的指引下,在名字处按了红手印。 每个人脸上都漾着踏实的笑。 那老汉签完契约,还执意对着李子游躬身作揖: “多谢道长体恤!”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身拍了拍大腿,对着其他佃农高声道: “大伙儿听我说!既然道长要住在那宅院里,咱们不如一起动手,给道长好好收拾收拾!” 旁边的佃农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立马纷纷应和: “说得是!俺家还有块新晒的草席,正好给道长铺着!” “俺去除了院角的杂草,看着也敞亮!” 方才的局促不安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热络的模样。 李子游眼底的暖意更甚,缓缓点头笑道: “大伙儿有心了,不必费心,简单收拾便可。” 郗合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低声对李子游道: “道长,您这一来,倒让这些佃户把您当成自家人了。” 李子游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回眼前这些朴实的佃户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219章 三年 就这样,转瞬间,时间过去了三年。 京都西郊河田庄的谷子,稳稳收了三季。 刚过了年春,田埂上草芽才冒尖时,佃户们便扛着锄头忙活了起来。 孩子们跟在身后,踮着脚帮着播撒种子,满田都是热闹劲儿。 正忙着,不知是谁先喊了声“道长回来了!”。 众人直起身,便瞥见护城河边的小路上,那道青衣道袍身影骑着梅花鹿缓缓而来。 身后跟着的不再是从前的女娃,而是个活蹦乱跳的半大丫头——正是虎妞。 三年光阴,当年的小不点已长成了总角少女。 瞧她,乌黑的头发被梳成利落的双环髻。 头顶两个硕大的圆圈朝上翘着,似两朵饱满的墨色花苞。 只用一根红绒绳在圈尾轻轻一系,偶尔蹭到耳际的碎发,反倒添了几分俏皮感。 她身上穿的是件粉桃色的细绸襦裙,领口与袖口滚着圈嫩黄色的缠枝纹边。 似将春日里的桃花与柳芽都绣在了衣上,鲜活又亮眼。 上身的短襦收得利落,衬得她身形灵巧。 下身的间色裙裙摆不宽,刚好方便跑动。 裙角绣着几簇小小的青草地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 腰间系着条同色的细绢带,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 跟在梅花鹿身后时,她哪里肯慢步,脚尖贴着地面快步往前赶。 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活像阵风追着鹿蹄跑。 裙摆在身后划出急促又轻快的弧度,腰间的绢带翻飞着。 连头顶的双环髻都跟着颠出虎虎的劲儿。 粉裙映着春日暖阳,明明是娇俏的颜色,却被她走出了几分风风火火的利落感。 虎妞刚瞥见田埂上的众人,胳膊立马扬得老高。 握着拳的小手在空中使劲挥着,隔着老远就亮开了嗓子喊: “田爷爷!牛大伯!田螺婶子,俺虎妞回来了!” 那挥手的劲儿又急又猛,连带着头顶的双环髻都晃得更欢了起来。 喊完便加快脚步,踩着田埂跑过来。 路过播撒种子的孩童时,孩子们见了她, 都吓得缩了缩脖子,透着股瑟缩劲儿,心里暗道: “天呀,这小魔王怎么又回来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可表面上,大家还是朝虎妞打招呼,苦涩地喊道: “大姐头好!” 虎妞听见喊声,脚步顿了顿, 晃了晃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得意洋洋地招招手: “都过来!” 孩子们你推我搡地挪过去,眼睛却偷偷瞟着油纸包。 她便拆开油纸, 不由分说地往每个孩子手里塞了一串,嘴里还念叨着: “拿着吃,甜着呢!要把最大的留给俺这个大姐头,知道不?” 原本瑟缩的孩子们,指尖触到糖葫芦的糖霜时。 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胆怯散了大半,连声道: “谢谢大姐头!”有的还忍不住咬了一口,甜意漫开,脸上的苦涩早变成了欢喜。 虽说虎妞性子强势,像个“小魔王”,可对他们的好,却是实打实的。 村头的大人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搁在田埂上。 溅起几粒泥星子,泥土沾着的锄刃还闪着光。 田老汉家那身板结实的儿子田老大,率先迈开大步走到田头。 粗粝的手掌在额头上抹了把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也顾不上擦,朝着三花身上的李子游朗声道: “道长可算回来了!” “您这次回乡,咋比前两回还多耽搁了些日子?” “俺们大家伙儿打上个月起就念叨您,就怕您回来晚了。” “这两年大伙多亏了您的指点,收成比头一年多了好几成,这日子才像样起来!” 端坐在三花身上的李子游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吹过田埂的春风: “让大伙惦记了。” “这次正巧遇上过年,索性在老家陪着家里人多待了几日。” “再者路上虎妞这丫头,凡是见着好玩的地方。” “就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耍,一来二去,倒真耽搁了些时辰。” 大人们一听这话,都笑着朝虎妞摆手,田老大挠了挠头说道: “虎妞这性子好!” “活泼好动,有股子精气神!” 田螺婶子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孩子就该这样!” 说罢,话头一转,话题又绕回了田里。 牛大伯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袋没撒完的种子,掂了掂说道: “可不是嘛!” “这几天俺们心里都急得慌,您要是再晚回来几天,” “指不定这地里的种子都要撒完了!” “到时候没您看着,俺们心里总觉得没底。” “生怕哪步弄错了,耽误了今年的收成!” 田老大、田螺婶子们也跟着点头。 其他乡亲再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满是盼了许久的热络。 李子游朝着周围望了一眼,目光扫过田埂间的一片片土地,眉头轻轻舒展。 只见家家户户的田垄都被翻得平平整整,黑黝黝的泥土透着润气。 有一半的地里已经撒上了种子,田垄边缘还留着撒种时的浅痕。 他视线落向自家宅院那几块田,更是忍不住笑了。 地里的种子竟已冒出点点嫩白的芽尖,显然是早早就种上了。 最后看向宅院旁相邻的四块田,土块依旧是原先的模样,这是自己先前特意嘱咐过的。 李子游收回目光,对着田老大等人温声道: “大伙真是费心了!竟先把我那几亩田给种上了,瞧着芽尖都冒了,倒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田老大他们一听,都憨憨地笑了,手往裤腿上蹭了蹭,田老大道: “道长这话可就见外了!” “俺们大家伙儿这两年能有好收成,全靠您指点,这点小事算啥?” “您的田在最前面,哪有先种后面的道理。” “俺们顺手就种了,往后种地,还得仰仗您多费心呢!” 其他乡亲也跟着点头笑,田螺婶子还补了句:“是啊,您太客气了!” 田老汉是个出了名的急性子,不等田老大把话说完。 就攥着锄头柄快步凑到三花跟前,嗓门比平日里亮了几分: “道长啊,您快给瞧瞧!” “俺们这几天种的地、撒的种子,可有啥纰漏,有没有按您去年说的来?” 李子游闻言笑了笑,双手轻轻按在三花的背颈上。 利落地下了鹿背,道袍下摆扫过田埂的青草。 田老大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对着田老汉嗔怪道: “哎呀,爹!您咋这么急?” “道长刚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呢,哪能立马就去看地?” “好歹让道长歇会儿啊!” 田老汉被儿子这么一说,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梗着脖子反驳: “老汉还不是急嘛!春播就这么几天工夫,要是种错了,全年的收成可就悬了!” 李子游摆摆手温声说道: “不碍事,贫道身子骨硬朗,歇不歇无妨,田里的事最要紧,走,咱们去瞧瞧。” 说罢,便朝着最近的一块田垄迈开了步子。 第220章 朝堂动乱,民不聊生 在这三年期间,大武朝堂愈发动荡。 天师苑那场大火,恰似一条引线。 老皇帝不再执着于招揽天师炼丹求长生。 可这份消停换来的并非安稳。 反倒是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龙椅上的身影日渐枯槁,连朝会都时常缺席。 大武的天,自此开始倾斜。 皇帝病重,储位悬而未决。 众位皇子的争斗瞬间从暗处翻到了明面上,昔日兄友弟恭的假面碎得彻底。 朝中文武百官也如潮水般分成了几大派系,人人皆如踩在刀尖上博弈。 安王君永裕身兼户部尚书,早早投靠了二皇子。 大武的国库、漕运、盐铁命脉全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二皇子一派凭此底气,行事越发张扬,连户部的账目都敢明着做手脚。 此举只为给二皇子拉拢人心、囤积粮草。 另一边,魏国公谢崇威本就是三皇子的岳父。 更兼任兵部尚书,京畿大营及边军将领中。 半数是他的门生旧部,大武的兵权如同铁桶般被他护在三皇子麾下。 两方势力水火不容,朝堂上但凡涉及军政、财权的议题,必是一场唇枪舌剑。 有时争执得急了,官员们甚至会在金銮殿上拍案而起,全然不顾皇家体面。 身为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的沈敬章,成了朝堂上唯一的“中立派”。 他看着二皇子与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 既不站队,也不劝谏,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处理政务。 吏部选官任官依旧遵循旧制,可这份中立在乱世中如同风中残烛。 谁也说不清他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还是早已对这乱象心灰意冷。 唯有御龙卫依旧是铁板一块,他们直接听命于病榻上的老皇帝。 手中握着监察百官、护卫宫禁的权力,既不向二皇子低头,也不与三皇子攀附。 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让这场夺嫡之争多了几分忌惮之意。 却终究拦不住那愈演愈烈的混乱。 最近这一段时间,夺嫡之争越发激烈。 被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动辄就是抄家灭门的惨事。 即便是京都这座天子脚下的城池,也再无往日的太平。 白日里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商铺多半半开半闭。 掌柜的守着柜台,眼神里透着十足的警惕。 到了夜里,更没人敢随意出门,生怕平白无故被卷入纷争。 前几日还在朝堂上议事的御史, 不过是弹劾了二皇子麾下一名官员,就成了这场争斗的牺牲品。 当晚府中便燃起大火,满门无一生还。 次日清晨,只余下焦黑的断壁残垣与满院焦糊味。 京中百姓提及此事,无不噤若寒蝉。 朝堂乱成了一锅粥,朝堂之外的天下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各州府的官员要么忙着攀附皇子派系。 要么只顾着中饱私囊,根本无人顾及民间疾苦。 各地的宗族、乡绅趁机占地抢粮,争端四起,矛盾激化之下。 有些地方甚至爆发了民变,官府派兵镇压,结果却是越压越乱。 更让人心慌的是,周边的小国也瞧出了大武的虚弱。 屡次派兵冒犯边境,烧杀抢掠,边军将领急报一封接一封送进京都。 被皇子们的争斗搁置在案头,迟迟得不到援军和粮草。 只能眼睁睁看着边地百姓流离失所。 仿佛连老天也看不惯这人间乱象,大武各地接连数月滴雨未下,赤地千里。 田地里的庄稼全都枯死了,河床露着干裂的土块。 百姓们掘井三尺仍寻不到一滴水,只能背井离乡,一路乞讨着奔京都而来。 他们以为天子脚下总能有条活路。 可如今的京都,早已自身难保。 各城门处挤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老弱妇孺瘫坐在路边。 有的怀里抱着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孩子,有的便直接倒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城门口的兵卒拿着长枪驱赶,哭声、骂声、哀求声混在一起。 成了大武王朝最悲凉的图景。 内有皇子争位、官员倾轧、流民遍野,外有敌国环伺。 再加上这场旷日持久的天旱,如今的大武,早已民不聊生,风雨飘摇。 在这大武,只有两个地方还算安稳,其中一处便是湖川乡。 自从这些年云游观建成之后,一直庇护着乡邻,乡邻感念其恩,使观中香火鼎盛;往来香客守礼,连带着周边村子也日渐富裕。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瘸着一条腿的邋遢老道——张玄尘, 如今竟是一派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身整洁的青衣道袍,就连样貌都比之前年轻了一些。 这三年来,张玄尘修为进展颇快,如今已踏入炼气中期——当年半吊子仙师三年仅能突破一层,他这速度已算顶尖。 这份突破,他心里也有数,多半要归功于他曾经是玄真门道子之时的传承。 随着修为日渐深厚,他对玄真门也有了一些猜想,心中的念头愈发笃定, 这玄真门,说不定真的保留着完整的修仙传承。 除了修为的精进,还有一桩事,也被他暗暗记在了心上。 当年与玄真门的恩怨,也该找个时间回去做个了断。 先前就听那小子说过,上门打脸这事儿,可是老爽了。 另外一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这京都西郊河田庄。 别看这个地方只住着十几家佃户,只有几十亩田地, 但这两年,在李子游带领下,庄稼越种越好、年年高产——因护城河在侧,他偶尔还能引来雨水,即便外面大旱,也影响不到这几十亩地,庄稼想不好都难。 如果不是附近多了一些难民,这几家佃户, 可能还真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了那般模样。 不过也有一些宵小过来闹事,全被郗合倪带人赶跑了。 毕竟他还是朝廷命官,虽然只是户部主事,却有一定的威慑力。 这三年间,正如道长所言,他毫无升职机会,对仕途的执念日渐淡化。 近来想到不少踩着他上位的同僚都已抄家灭门,他总莫名后怕、汗流浃背,不知不觉竟生了辞官的念头。 李子游回来之后,先去帮那些佃户看了一下他们种的地。 这几年,佃户们也算是把种地的精髓学到了。 然后又回来打理那四块闲置的地。 这些佃户没有一个人不夸道长得好,但是总对一件事感觉到奇怪。 那就是那四块闲田,三年了,一直闲置着,也不种谷子,也不种蔬菜。 道长还整天在那地里瞎忙活,有的时候把土堆在一起,有的时候又把土撒开。 这三年里,他翻来翻去,佃户们愣是没看明白他那么做的用意。 第221章 四块灵田 经过前几次的尝试,李子游发现,在这个世界制作出灵气源并非难事。 三年前,当他收到九皇子赠送的这几十亩良田时。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能不能制作出上一世小说里面的那种灵田? 为此,他特意留出了四块闲田。 功夫不负有心人,若只是将个体转换成灵气源,尚且简单。 但要制作出一片灵田,难度却大了许多。 好在经过这三年的不懈努力,他终究还是将这四块灵田弄成了。 将来,这灵田生长出的农作物,都会富含灵气,可供人用来修炼。 虽暂无法直接普及,但在灵气尚未恢复的世界里,这灵米能起到极大作用。 它能帮普通修仙者在任何地方补充灵气。 远比之前的灵气源更实用,不必再受限于只能在灵气源附近吸收灵气。 李子游望着眼前初具雏形的灵田。 指尖捻着一撮灵土,忽然想起近来察觉的异样。 这方天地的空气中,竟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灵气。 这灵气尚是雏形,与真正的灵气还无法相提并论。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变化绝非偶然。 想来应是前几次制作灵气源,导致这方世界的规则出现了细微松动。 如今这丝灵气,想必正是那三株灵气源打破旧有平衡后,催生出的新迹象。 只是,规则的更迭从不会一帆风顺。 一个无灵世界要转化为修仙界,需先打破原有的能量稳态,再缓慢重构灵气循环。 这个过程中,能量的“透支”与“失衡”在所难免。 就像眼下这场席卷大武的大旱,或许并非天灾,而是世界转化的代价。 那些干旱之地,本就天地能量底蕴薄弱。 一旦在规则重构时,有限的能量被优先抽取用于灵气转化,却又因基数不足。 未能成功孕育出灵气,反倒让土地因能量亏空而变得枯槁。 这是世界迈向“新生”的必经之路。 假以时日,待灵气循环逐渐稳定,天地自会慢慢修复这些创伤。 可偏偏,大武此刻正逢多事之秋。 皇子争位、官员倾轧、流民遍野,有心人见此天灾。 难免会借机生事,将这天地转化的代价,用作攻击皇室、煽动民心的利器。 李子游捻着灵土的手指轻轻一松,土粒落回田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自己又不是大武的保姆,这天下乱成什么样。 皇室斗得有多凶,说到底都与他无关。 只是想起那位病榻上的老皇帝,他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揣测。 世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位陛下偏要反着来。 任由皇子们斗得你死我活,那些消失的皇子,最终都落入了他的腹中。 可他却还装出那副日渐枯槁的模样,演得倒真像那么回事。 他甚至隐隐怀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补天教”,可能与皇室有关联。 要说这补天教是老皇帝亲手布的局,在时间线上却并不匹配。 可若说这补天教是皇室暗中鼓捣出来的,倒有几分说得通。 来到这个世界,他先在蓬莱遇到了取心老魔。 对方专门吞食武者的心脏以替换灵气。 再遇到深海城的黑水君黑止,其吞噬奇物的方法,也能达到替换灵气的效果。 而老皇帝用的方法也是如出一辙,虽然方式不同,但思路终究是相通的。 老皇帝为什么只挑选皇室之人,而不是其他人? 主要原因,或许便是帝脉气运。 凡是他的子嗣,都承接着大武的帝脉气运。 对,就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或者说,这便是一国气运。 他都怀疑这老皇帝会不会也是穿越者。 他竟能想到用气运替换灵气,这老皇帝莫不是也开挂了吧。 在京都待了三年,有个地方始终让他留意——天牢第五层。 那地方想必藏着不少皇室的秘密,不过他此刻倒没有兴趣先去深究。 与其直接去探寻答案,不如等着真相一步一步揭晓,岂不是更有意思! 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李子游心里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 借着京郊难民聚集的势头,再招四家佃户,正好补上四块灵田的照料空缺。 不过,这佃户的挑选,既不看根骨资质。 也不看耕作经验,关键得先过“条件”这一关。 他让郗合倪写了张告示贴出去。 只简单写着“招佃户四家,不问出身,愿者来庄内面议”却没提半个字的耕作要求。 实则,他心里早拟好了几条铁规: 入庄后需严守庄规,不得向外透露庄中田事; 灵田耕作需依他的法子来,不可擅自更改; 若日后灵米有所收获,需按约定留存,不得私藏或外传。 这些条件,得当面跟来者说清,愿意应下的,才算有了“缘”的门槛。 这四块灵田是他耗费三年心血制成的。 往后种出的灵米更是能助修士修行的稀罕物。 所以必须由自己牢牢把控,随意流出去。 恐怕会出大乱子,就比如先前灵根外露的教训。 他也不想凭条条框框选人,却也不能毫无章法。 先以条件筛去不愿守诺之人,剩下的,便是看那一面之缘中的心性与眼缘。 想到这儿,李子游又弯腰捻起一撮灵土。 指尖感受着土中缓缓流动的灵气,眼底多了几分期待与审视。 明日告示一贴,想必应该会有人前来,至于谁能接住这份机缘。 既要看他们愿不愿应下条件,更要看这冥冥中的缘分,究竟会落在谁身上。 至于后续如何教他们照料灵田、踏入修行,他倒不着急。 眼下最让他好奇的是,这茫茫难民中,谁会应下条件。 又与灵田有这份缘,究竟会是何模样。 不过李子游心中其实早有一个人选,只是不知对方愿不愿意放下过往。 这就要看他自己的心意,能不能舍得,又能不能把握住机缘。 真是让人期待呀! 李子游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腹还沾着些许灵土的湿润。 目光缓缓扫过那四块泛着温润光泽的土地。 土粒间似有微光流转,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脚下踩着松软的田埂,他转身朝着自己的宅院走去,步履间带着几分事成后的松弛。 第222章 难民中的少年 自从三年前天师苑被烧毁之后,京都的道士都跑了。 京郊的一些道观自然也荒废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京都郊外来了好些难民。 这些荒废的道观便成了他们暂住的地方。 最早来的一些孩子,住在其中一座荒废的道观里。 可此刻正被花衣帮的一群小叫花子包围了起来。 这群小叫花子领头的名叫二狗子。 他本也是逃难出来的,做事圆滑机灵,被一个老叫花子看中,有心要提拔他。 老叫花子给他承诺,只要他招够人数,就给他换上十块补丁的叫花衣。 这代表着在京都地界,他在花衣帮也有了一定的地位。 花衣帮有着一套严格的秩序: 新叫花子只能穿八九个补丁的花衣。 得到提拔后才能穿十个补丁的。 补丁越多,代表在花衣帮的地位就越高。 掌管这一片地界的,被称为百结头,衣服上缝有一块特殊的同心布。 而那位老叫花子,正是京都的范百结头。 而这群被包围的孩子本就是逃难来的,且和二狗子是同乡。 只是这些孩子太熟悉二狗子的为人,知道跟着他肯定落不到好处。 即便他们现在是难民,也不想去当什么叫花子。 二狗子显然很不耐烦,就在他即将动手的时候。 突然从外面跑过来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 他先看了一眼二狗子身上的衣服,连忙把那几个孩子拦在身前,开口说道: “二狗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狗子一看来人,眼前一亮。 来的人叫高大有,原本在他们这群人里威望就高。 要是能把他拉进来,自己不就能轻松完成老叫花子的任务? 他当即露出一脸笑脸,开口说道: “大友啊,我这还不是看在咱们是同乡的份上,为你们好?” “你们在这里当难民,吃也吃不好,甚至还会被饿死,不如一起加入我们吧?” “你可能不知道,我加入了一个大帮派,到时候只要你跟我们一起。” “我去跟百结头说一下,说不定你也很快能得到提拔。” 高大有面对二狗子的花言巧语一点都没信,他太清楚二狗子的为人。 自私自利,遇到事情肯定不会为他们着想。 要不就是他加入的那帮派有问题,要不就是他在利用他们。 而且他们本身就是一些普通的庄稼孩子,也很排斥加入什么帮派。 高大有当即就给拒绝了。 二狗子脸色难看,但是现在还真的不好动手。 他领的那群小叫花子都是才收过来的。 高大有之前在村里就是庄稼好手。 后来田里干旱,他们一起逃了出来,高大有可有一把力气。 这几个小叫花子,说不定还真拿不下对方,只能狠狠瞪了对方几眼,让他们离去。 此刻的高大有也犯了难——先前好歹有破庙能住。 这会儿被二狗子闹这么一出,只能从庙里出来,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儿去。 就在这时,从远处又跑来一个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小姑娘。 她叫高小妹,是高大有的亲妹妹。 看着这副情景,她连忙急切地问道: “哥,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难道是被撵出来了?” “不行,我去找他们理论!” 高大有连忙拽住她,急声道: “别去!我们不是被撵出来的。” 说着,就把刚才二狗子来闹事的经过简单跟妹妹说了一遍。 高小妹一听,气鼓鼓地抱怨: “二狗子怎么能这样?” “咱们还是同乡呢,他居然好意思来欺负人!” “我打小就觉得他心眼不正,果然没看错!” 高大有叹口气道: “好了,别抱怨了,咱们再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高小妹点点头,可目光扫过那几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也跟着犯了愁。 她哥哥高大有在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 今年也才十三岁,剩下的几个孩子,最小的才七八岁。 这些孩子,要么是家里人饿死了。 要么就是来京都的路上,被京城守卫撵得跟家人走散了。 他们刚来那会儿,就被守卫撵过好几次。 高小妹看着这些刚受到惊吓的孩子们,蹲下身安慰了起来。 扯了扯最小那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的衣角,声音软了些: “别怕,我们再找个地方,今天晚上肯定能找到住处。” 那孩子怯生生地攥紧她的袖口。 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眼眶里还含着没掉下来的泪。 高大有望着天色,日头已经西斜,现在刚到春天,风里还夹带着一些凉意。 吹在孩子们单薄的衣服上,几个小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皱着眉往远处望——再往前面走,便是京郊佃户们种的田。 每个田头都只有一间破草屋,那是佃户自家人落脚的地方。 他们这群外来的难民,人家躲都来不及,哪里会收留? 回头想想,刚才负气离开的那座荒废道观。 现在肯定也被别的难民占了,回去也是白跑一趟。 难道今天晚上真要露天歇着? 这么冷的天,孩子们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要是再吹一晚上寒风,保不齐就得冻出病来。 他越想越急,忍不住挠了挠头,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 忽然瞥见不远处有好多人围在一起。 现在也没地方去,高大有想了想,跟妹妹说道: “走,我们过去看看。” 高小妹点了点头,她也看到了那边聚集的好多人,看起来大多也都是难民。 就这样,高大有带着几个孩子刚靠近些,就见两个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 头前那个没走两步先啐了一口,满是怨气地往远处走,嘴里还不停抱怨道: “这哪是招佃户啊,分明是招冤大头!” “这也管那也管,种出来的粮食连自己都做不了主,这不就是白打工吗?” “只能落个饱,剩下的全得交给东家!”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汉子,也在旁边跟着骂: “就是!看着那小道长挺和善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这佃户谁爱当谁当,咱可不去当那冤大头!” 这二人的话,一字不差飘进了高家兄妹耳里。 高大有眼睛倏地亮了——虽说那汉子骂得难听。 但“佃户”二字像根救命稻草,至少能有个住的地方。 还能靠种地换口饭吃,总比带着孩子们在外头挨饿受冻强。 他攥了攥拳头,脚就忍不住往人群那边挪了半步。 一旁的高小妹把他的反应看得明明白白,心里既犯愁又有些期待。 她知道那差事听着就憋屈,粮食大半要交出去。 可转念一想——他们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 孩子们早饿空了肚子,能有个“差事”已是奢望。 她轻轻伸手,把掌心贴在哥哥的肩膀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鼓励的颤声: “哥哥去吧!” “说不定……说不定今天咱们就有地方住了,孩子们也能吃上口热的。” 高大有回头看了看妹妹,又扫了眼身后缩成一团的孩子。 最小的那个正睁着大眼睛望着他,眼里满是依赖。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妹妹的手: “你在这儿看着孩子们,我去问问情况。” 第223章 高大有的选择 “这也太黑了吧?” “就是就是,真拿俺们这些老实人当冤大头了!”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里,郗合倪身着绿色官袍,端坐桌后负责登记。 他面前摊着纸砚,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听着难民们的骂声,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眼角余光扫过旁边的衙役。 衙役们虽未言语,腰间佩刀悬着,冷眼注视着这些不识抬举的难民。 这才让情绪激动的难民们只敢动口,没敢真的发难,骂骂咧咧地陆续散去。 在这些难民眼里,这招佃户的条件实在严苛到离谱。 本想着寻个佃户差事能多攒点口粮,结果只能保证温饱。 还要严格按照东家的要求种田,田里收获的粮食竟要全数归东家。 这跟把俺们当牲口使唤有啥区别? 要是东家再要求昼夜干活,就只给口饱饭,换谁能受得住? 郗合倪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满是疑惑。 他跟道长相处快三年,深知道长待人温和,断不会平白提这般不近人情的要求。 寻常招佃户哪会这样? 这几年招佃户的事都是自己亲自张罗的。 先前道长从未有过这般严苛的规矩。 莫不是这佃户差事背后,藏着什么他没看透的门道? 他一边漫不经心转着笔,一边暗自琢磨。 道长向来通透,这次偏要把条件定得这么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桌旁的虎妞亭亭玉立,已是俏生生的少女模样。 性子却半点没变,最爱的还是吃。 嘴里叼着串冰糖葫芦,糖渣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她一边晃着扎着红绳翘翘的双环髻,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些难民的怨骂声。 那双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的眼睛还不住瞟着来往的人。 连人家皱眉、撇嘴的模样都不放过,像是要从这些声响和动静里,学明白些什么。 李子游就站在虎妞身旁,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往常那般温和的笑容,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这灵田背后藏着的机缘,本就不是人人都能抓住的。 眼前这些难民,心里头多半还盼着朝廷设粥棚、发救济,存着几分不劳而获的心思。 即便眼下快饿死了,也不愿接受“辛苦一年却无额外收成”的条件。 他们哪里能懂,这哪是简单的差事? 更不会晓得,自己错过的可能是将来踏足这个世界顶尖强者行列的机缘。 李子游眼角余光瞥见郗合倪若有所思的模样。 只当没看见,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来往人群里。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年,逆着散去的人流,慢慢挤到了桌前。 他站在桌前,显然还有点拘谨。 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声音有些发颤却格外清晰: “官爷,我想应下这佃户的差事,但……但我想问问,能不能多带几个人?” 郗合倪抬头看向他,眉头瞬间皱紧:“什么人?” “是我在路上收养的几个孩子,都是没了爹娘的可怜人,我实在没法丢下他们。” 高大有急忙解释,眼里满是恳切。 郗合倪没有立刻回答,转头将目光投向李子游。 李子游迎上他的视线,缓缓颔首。得到示意后,郗合倪才对高大有说道: “可以。” 听到肯定的答复,高大有松了口气,却又立刻想起新的难处,语气愈发急切: “那……那能不能先给我们安排个住的地方?” 郗合倪沉思了一番,心里想着虽然已打春,可夜里还是冷得厉害。 这些孩子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再这么熬下去,怕是要冻出病来。 他看着高大有眼底的焦灼,想了想便点头应下: “行。” 心里暗道,住的地方就算道长庄里住不下,我也能给安排一下。 这下高大有眼前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确认: “官爷,我最后问一句,是不是……是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保证吃得饱、不挨饿?” 郗合倪看了眼李子游,见对方没有异议,便沉声回道: “放心,温饱之事,定然算数。” 得到这句准话,高大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些条件我都应下了!” 他早已不奢求什么额外收获,只认清了现实。 他们本就是连住处都没有的难民,若不是这佃户的差事,说不定早就饿死在街头。 更何况,他打小就在田里摸爬滚打。 虽说年纪不大,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种田好手,这点农活,他扛得住。 高大有满是激动,先是朝郗合倪道了声谢。 又转向桌旁的李子游弯腰行礼,忙不迭地说道: “多谢官爷,多谢道长!” 他刚才听得仔细,知道这次招佃户的东家是位道长。 想来眼前这位便是,将来自己的生计全仰仗对方。 李子游看着他眼里的真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少年虽身材单薄,但脊背挺直,眼神亮堂。 瞧着便有股韧劲,想来也确实有把力气。 他扭头看向还在一旁竖着耳朵的虎妞,说道: “虎妞,你领着他们先去宅院里安排个住处。” 接着又把目光落回高大有身上,指了指不远处的四块灵田: “就是那四块田,你到时随便选一块,后续可以自行搭间草房。” 郗合倪听见让虎妞带路,连忙开口: “道长,要不还是我来安排住处吧?” “你宅院的住处想来也不多,添这么些人怕是挤不下。”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没事,住得下。” 这时,一直在旁看热闹的田壮走了过来。 伸手拍了拍高大有的肩膀,爽朗地笑着赞道: “不错不错,瞧着就是干庄稼的好手,有一把力气!” “草屋的事好说,开工时喊我们一声,到时候大伙来帮你搭。” 李子游适时开口介绍: “这位也是庄里的佃户,你喊他田大哥就好。” 高大有连忙点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田大哥”。 虎妞终于把最后一枚冰糖葫芦咽了下去,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扬声道: “走吧!” 她说话时带着股大大咧咧的气势。 高大有虽比她大几岁,被她这股劲头一瞧,反倒显得有些拘谨,连忙应下。 李子游看着他们走远,转头对郗合倪说道: “郗大人,收了吧。” 郗合倪闻言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道: “啊?道长不是要招四家佃户吗?” 李子游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轻声道: “这场上已经没有合适的人了,剩下的,往后再说吧。” 第224章 三间屋,六个孩子 高大有走在前面,虎妞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发髻上的红绳甩得欢实。 刚拐过田埂,远远地就瞧见一个姑娘领着几个孩子缩在几棵槐树下。 那姑娘头发随意束成个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满是泥点的脸颊上。 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块补丁,袖口裤腿都磨得毛了边。 却腰杆挺得笔直,正满是急切地望着他们来的方向——正是高小妹。 身后还护着几个缩成一团的孩子。 虎子是除高大有外年纪最大的男孩。 十岁,一身补丁衣裳也掩不住那股子结实劲儿。 正往掌心搓着泥,眼神却警惕地扫着四周; 丫丫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布人儿,九岁的她见有生人过来,悄悄拉着高小妹的衣角。 小石头缩在一旁抱着膝盖,也是九岁,不爱说话,只偷偷拿眼睛瞟着来人。 还有豆丁,今年才七岁,头发枯黄、脸颊凹陷,瘦得只剩骨头,正抿着嘴。 小手紧紧攥着高小妹的裤腿,指节都泛了白。 瞧见生人来,脑袋埋得更低了,只敢用眼角偷偷瞟。 豆丁的肩膀还不自觉地缩成了一团。 虎妞看见这几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 脚下步子一快,“噔噔噔”就扎了过去,蹲在孩子们面前。 她先前嚼冰糖葫芦沾了糖渣的指尖,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 瞧见指头上没擦干净的糖印子,忽然想起什么,心里一动。 趁着高大有正跟高小妹说话的空当。 手腕一翻,就从储物手镯里摸出了几串裹着晶亮糖衣的糖葫芦。 “喏,给你们!” 虎妞把糖葫芦往孩子们面前一塞,语气脆生生的,带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 可那几个孩子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往后缩,小手都藏在身后。 最小的豆丁更是“嗖”地躲到高小妹身后,只露半张蜡黄的小脸。 偷偷盯着糖葫芦咽了咽口水,睫毛颤巍巍的,就是不敢伸手。 高大有刚跟妹妹说清来龙去脉,回头就见这情景,连忙温声哄道: “都拿着吧。” 孩子们这才怯生生地探出头,虎子先是看了看高大有。 又飞快瞟了眼虎妞手里红得诱人的糖葫芦。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糖衣时还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接了一串。 有了虎子带头,丫丫、小石头也跟着动了手。 豆丁看了看高大有,又看了看糖葫芦,最终也怯生生地接了过来。 拿到糖葫芦后,都舍不得吃,只紧紧攥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高小妹早就被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模样俏生生的姑娘吸引了。 她拉了拉高大有的袖子,眼里满是好奇: “哥,这位是……” “俺叫虎妞!” 没等高大有开口,虎妞就拍着胸脯脆生生地抢了话。 高大有指了指身边的妹妹,介绍道: “这是我妹妹,高小妹。” 虎妞发髻上的红绳随着动作晃得厉害,她眼梢还带着点小得意: “是俺师父让俺来给你们安排住处的,都跟俺走吧!” 这话一出,刚才还耷拉着脑袋的孩子们。 瞬间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像是突然燃起了光。 豆丁甚至忘了害怕,小声问道: “真……真的有地方住吗?” “今天晚上不用睡在外面了吗?” “那还有假!” 虎妞一叉腰,神气十足: “俺师父的宅院大着呢,保准你们住得暖和!” 高小妹一听,立刻笑开了花,她拉着虎妞的手就热络起来: “虎妞姐,那可太谢谢你啦!这些孩子终于不用挨冻了。” 虎妞被她这声“姐”喊得心里舒坦,也不摆架子了,连忙招呼道: “走啦走啦,再晚些就黑透了,到时候给你们煮热乎的粥!” 孩子们一听有热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先前的怯懦渐渐消散,连走路都挺直了些。 高小妹跟在虎妞身边,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 虎妞都大大咧咧地应着,两人倒像是认识了许久的模样。 高大有走在最后,看着妹妹和虎妞熟络的样子。 又瞧着孩子们手里攥着的糖葫芦和眼里的光,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虎妞领着孩子们穿过那片田,就看到了那个规模不小的宅院。 这原是九皇子的游赏别院,院里屋舍错落。 除了主院由李子游和虎妞住着,还空着不少厢房,宽敞得很。 “到啦!” 虎妞伸手一指院东侧三间挨在一起的屋子。 那三间屋子门窗朝南,日头还斜斜挂着,阳光正晒得屋门暖烘烘的: “就这三间,太阳足,夜里不冷!你们俩俩分,赶紧挑!” 话刚落,虎子就攥着糖葫芦往前迈了步,扭头冲缩在后面的小石头喊: “小石头,咱住最右边这间!我帮你拾掇铺位!” 小石头眼睛亮了亮,抱着膝盖的手悄悄松开。 没说话,只跟着虎子往右边屋子挪,脚步比先前轻快了些。 他心里踏实——原本还想跟大有哥住。 可瞥见小豆丁紧紧攥着高大有的衣角,便悄悄改了主意。 丫攥着布人儿,轻轻拉了拉高小妹的袖口,细声细气地问,眼眶里带着点期待: “小妹姐,咱……咱住左边成不?” 高小妹笑着点头,伸手拍了拍丫丫的手背: “好啊,咱就住左边,这屋子看着亮堂!” 两人手拉手,轻手轻脚推开了左边屋子的门。 孩子们都有了去处,唯独豆丁还站在原地。 小手紧紧攥着高大有的衣角,脑袋埋得低低的。 眼神在三间房之间打晃,却没敢挪步。 高大有低头瞧见他怯生生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温声说: “豆丁,今晚你跟我睡,咱住中间这间,好不好?” 豆丁猛地抬头,凹陷的脸颊上露出点惊喜。 眼里瞬间泛起光,盯着高大有看了好一会儿。 才轻轻“嗯”了声,重重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 改成小心翼翼牵着高大有的袖口,亦步亦趋地跟着往中间屋子走。 虎妞站在院坝里,看着孩子们各自钻进屋子。 有的趴在门槛上往外瞧,有的摸着屋里的木炕傻笑,忍不住叉着腰笑出声: “都别瞎闹哦!晚会儿,俺给你们送些热粥过来。” 屋里的孩子们闻言,都乖乖应了声,连最腼腆的小石头。 都悄悄应了句“晓得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第225章 熟睡,早饭 没过多久,虎妞就提着三个食盒走了过来。 脚步迈得轻快,食盒盖子也没盖严实。 热气裹着粮食的香气直往外冒,惹得她忍不住低头吸了吸鼻子。 她先奔到最右边的屋子,屈起指节“咚咚咚”敲了三下门,声音脆生生的: “虎子、小石头,快开门!饭来啦” 屋里瞬间传来“噔噔”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虎子探着脑袋,眼睛亮闪闪地盯着食盒。 “给!” 虎妞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爽朗地说道: “里面有俩暄乎窝头,还有熬得黏糊糊的谷米粥,不够吃再喊我,别跟我客气!” 虎子接过食盒,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了声“谢谢虎妞姐”。 就飞快地关上门,生怕热气跑了。 接着她转到左边屋子,敲了敲门喊道: “高小妹、丫丫,饭来啦!” 门很快开了,丫丫躲在高小妹身后,偷偷瞅着食盒。 虎妞把食盒递过去,瞥见丫丫手里攥着的布人儿,打趣道: “快吃吧,吃完了睡个好觉,你每天晚上都是揣着这个娃娃睡觉吗?” 丫丫被说得脸蛋红扑扑的,高小妹连忙接过食盒,笑着道谢: “麻烦虎妞姐啦!” 最后到中间屋子,虎妞敲了门,等高大有开了门,把剩下的食盒递过去。 又特意朝屋里瞅了瞅,见豆丁怯生生地躲在高大有身后,便放柔了语气: “豆丁年纪小,让他多喝点粥,那粥熬得烂,好消化。” 高大有一边接过食盒一边点头: “哎,多谢虎妞姑娘费心了。” 屋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吃饭声,窝头的麦香和米粥的清甜飘出院外。 虎妞没走远,就靠在院里等着,听着屋里孩子们压低的交谈声。 “这窝头咬一口都掉渣儿!” “粥里好像有甜味儿,比以前喝的米汤香多啦!” 她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还时不时踢踢脚边的小石子。 等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她才挨个儿敲门,轻喊“食盒收啦”,把食盒收了回来。 夜渐渐深了,宅院褪去了白日的热闹。 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孩子们躺在炕上,盖着虽不算新、却洗得干净的被褥,各自睡得安稳。 虎子原先紧绷的脸,彻底地放松了下来,脸蛋贴在枕头上,睡得脸蛋通红,模样格外酣然。 丫丫把布人儿抱在怀里,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看着就安生。 小石头侧躺着,眼神没了白日的警惕,望着窗外月光渐渐阖上眼,瞧着就舒坦。 豆丁紧紧挨着高大有,小脑袋抵着他的胳膊,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粥渍,睡梦中轻轻哼了两声,像是在笑,睡得别提多香了。 高大有睁着眼,摸了摸身下柔软的炕,又看了看身边熟睡的豆丁,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熨帖得厉害。 这些日子,他们在坡道上忍饥挨冻,夜里只能缩在漏风的破庙里, 听着呼啸风声和同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生怕一觉醒来,身边的孩子们生了病。 可今晚不一样。 有暖和的屋子遮风,有饱饱的窝头和热粥暖胃,只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 他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掖了掖豆丁身上的被子,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是暖的。 天还没亮透,高大有就悄悄起了身。 怕吵醒豆丁,他轻手轻脚摸出屋子,见院里的青砖地上落了些枯树叶。 转身就去柴房寻了扫帚,从东头到西头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草屑都没放过。 扫完地,他瞧着柴房堆得半满的木柴。 又拿起斧头劈起柴来,“哐哐”的声响在清晨里格外清亮。 春寒还没散,他额角却很快冒了汗,汗湿了单薄的衣裳,反倒觉得浑身暖和。 没多久,李子游就走了出来,刚走出院子,就瞧见高大有正在劈柴。 李子游眼底掠过丝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的那间屋子也开了门。 一男一女走了出来——男的叫老周,女的是他媳妇周婶。 夫妻俩负责照看庭院已有数年。 老周一眼瞧见院里的干净地面和码好的柴。 又看了看满头汗的高大有,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可真勤快!这活本该是我们的,倒让你抢了先!” 周婶也跟着笑:“可不是嘛,瞧这柴劈的,比老周劈得还规整!” 高大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踏实。” 老周夫妻说着就往厨房去,高大有瞧着柴堆码得整整齐齐。 剩下的也够烧了,索性拎起两捆最干的柴禾,快步跟了上去。 刚迈进厨房门,就笑着往前凑: “柴劈完啦!你们忙着做饭,有啥活尽管吩咐,挑水、烧火俺都行!” 老周正弯腰掏灶膛里的灰,听见声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笑: “那可真是帮了大忙!快来帮着添把火,这粥要熬得黏糊,火候得足!” 周婶也乐了,指着灶台边的水缸: “那你先帮着把水缸挑满呗,等会儿淘洗米粮也方便。” 高大有应了声“好嘞”,放下柴就去挑水,来回两趟就把水缸注得满满当当。 等他回来,老周已经生好了火,他便凑到灶前。 接过老周手里的柴禾,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把。 还学着老周的样子,用烧火棍拨弄两下柴火,让火苗烧得更旺。 周婶则拿出米粮淘洗,架起锅熬细粥。 等粥锅冒起热气,周婶又取出去年晒的萝卜干。 切碎了和着肉末拌菜馅,老周接过馅,就着热锅烙起菜饼。 周婶特意多舀了两勺油,油花在锅里“滋滋”响。 菜饼烙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看着就格外诱人。 高大有在一旁添火,时不时帮着递个碗筷、擦个灶台,手脚麻利得很。 没一会儿,菜饼的油香混着粥香就飘出了厨房,满院子都是香味。 这时,就见虎妞“噔噔噔”从回廊跑过来,头发还翘着几缕,鼻尖使劲嗅着: “周婶!啥香味啊,香得我睡不着了!” 她凑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一眼瞧见锅里金黄的菜饼: “是萝卜干馅的菜饼吧?看着就脆!” 老周在灶前翻着饼,打趣道: “就你鼻子尖!特意给你多放了油,等会儿先给你尝块热乎的!” 虎妞咧嘴笑,说着就伸手想去捏刚烙好的饼边,周婶眼疾手快拍开她的手: “急啥?还烫着呢!小心烫坏你的小手!” 虎妞吐了吐舌头,也不恼,就蹲在灶台边等着,时不时跟老周夫妻搭句话。 一会儿嫌火小了,一会儿又问菜饼啥时候能出锅,闹得老周夫妻哭笑不得。 这丫头天天如此,他们早习惯了她这嘴馋又调皮的模样。 离厨房不远的饭堂里,李子游见日头渐渐升高,粥和菜饼也快好了,转头对虎妞说道: “去把孩子们喊来吃饭吧,再晚粥就凉了。” “好嘞!” 虎妞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那三间屋子跑,嗓门亮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虎子、丫丫、豆丁!快起来吃饭啦!菜饼都快被我吃光啦!” 屋里的孩子闻声都起了床,一个个揉着眼睛跑到饭堂。 刚进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睁大了眼。 只见虎妞面前单独摆着一大摞菜饼,足有几十张,旁边摆的也不是普通碗,是个能盛两碗粥的大海碗。 就在他们愣神的工夫,虎妞已经“吭哧吭哧”啃完一张饼。 指尖捏着饼边,连掉在衣襟上的饼渣都飞快捻起来塞进嘴里。 接着端起大海碗“咕咚咕咚”喝了半碗粥。 她吃饭的模样格外实在,嚼饼时嘴角沾着油星,连带着让人觉得菜饼香得钻心。 几个孩子看得直愣愣的,丫丫拽了拽高小妹的袖子,小声说道: “虎妞姐……好能吃啊。” 豆丁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虎妞手里的饼,忘了手里还攥着筷子。 老周端着满满一盘菜饼走进来,见孩子们这模样,笑着打趣道: “别只顾着看啊,快点吃呀,吃慢了一会儿,所有的菜饼都被这虎丫头吃没了。” 虎妞听见了,嘴里塞满菜饼,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俩圆滚滚的枣儿,抬头瞪了老周一眼,含含糊糊地嘟囔: “怎么会?俺虎妞吃个半饱就好!” 周婶跟着端着粥进来,把菜饼往孩子们面前推了推: “快吃吧,刚烙好的,外脆里嫩,凉了就不香了。” 孩子们这才回过神,拿起菜饼小口咬着。 眼睛还时不时瞟向虎妞面前的菜饼摞,满是惊奇。 第226章 搭建草屋 吃完饭,李子游领着虎妞,高大有他们走出了宅院。 尽管刚过春,但这会儿的太阳已经有了温度。 金灿灿地洒在几个孩子身上,把他们的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 连带着身影都透着股鲜活的朝气。 一行人脚步轻快,刚走出宅院,一片用花椒树围成的绿篱就撞入眼帘。 枝桠间还留着去年的干花椒粒,透着点淡淡的麻香。 里面的青菜绿油油的,叶片上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看着就喜人。 紧挨着菜园的,便是那四块闲置的灵田。 而其他田埂上已经有了不少忙碌的身影,正是河田庄其他的佃户。 “道长,早啊!” 原本还在忙活的田老汉一家,率先瞧见李子游,连忙直起腰,粗声喊道。 手里的锄头都没顾上放下,还稳稳扛在肩上。 其他佃户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围拢过来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敬重。 田埂边,几个正帮大人拾掇农具的孩子,手里的活计猛地一顿,跟着就停了。 一瞅见虎妞,原本闹哄哄的劲头瞬间就敛了。 一个个缩着脖子,怯生生地你啾啾我、我啾啾你,眼神里满是犹豫。 那模样像是在互相递话: “去不去呀?不去要是被大姐头盯上了,准没好果子吃!” 没一会儿,几个稍大些的孩子咬了咬牙,率先朝着虎妞的方向迈步。 小些的孩子见状,也连忙跟上,脚步里带着几分不得已的慌张,生怕落了后。 等跑到近前,又立马齐齐挺直小身板,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大姐头!”。 有个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这是大人特意留给他干会儿活饿了垫肚子的。 见了虎妞,下意识就把窝头往身后藏。 可藏完又忍不住偷偷瞟虎妞的衣襟,心里又盼又怕。 怕她眼尖瞅见窝头,上来就抢;又盼着她能像往常那样大方。 从怀里摸出糖块、蜜饯之类的甜食,分给他们尝尝。 虎妞瞧见他们这副模样,立马把小胸脯一挺。 下巴微微扬起,迈着小碎步凑到孩子们面前,叉着腰,脆生生说道: “都精神点!这几位是新来的,往后就跟咱们一块儿住在这河田庄。” “你们别欺负新人,到时候跟着俺虎妞都有糖吃!” 说着,她还从兜里掏出一小袋小糖块,先是递给身边一个高些的孩子。 让他分给大家,还不忘给虎子他们几个新来的孩子也递了几块。 李子游没理会虎妞那边,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高大有兄妹二人,语气平和: “这四块田你随便挑一块,往后就由你全权照料。” 高大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在四块田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最西边的田块,随即又挪到中间,最后停在了紧挨着菜园、离宅院最近的那一块。 他指了指那块田的田埂,声音恭敬又恳切: “道长,俺想选这块。” “离您的宅院近,往后要是您有啥吩咐,俺也能快点赶来应承。” 李子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轻轻点头: “眼光不错。” “这块田离菜园的水源近,打理起来省事,不用靠沟渠引来护城河的水。 说着,他抬手指向田头靠近花椒篱笆的一片空地, “你看那儿,在那片空地上搭草屋就可以。” 高大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地虽在田头,却瞧不出半点特别。 他正想开口道谢,就听李子游接着说: “这地方向阳,夜里也暖和,孩子们住着舒坦。”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只有自己清楚,那块田头的灵气是他特意调过的, 适合居住,没有田里的灵气那么猛烈,而且常年住在那边也受益良多。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郗合倪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辆马车。 前面那辆装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材,后面那辆则堆着蓬松的茅草,车辕上挂着几把斧头和绳索。 “道长,高小哥!” 郗合倪快步走到近前,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 “我想着你们要搭草屋,便让人拉了些木料和茅草过来。” 他看向高大有,语气温和: “我琢磨着,这草屋得建得宽敞些,至少让每个孩子都能有个小单间,住着也能踏实些。” 高大有见此情景,连忙走上前,对着郗合倪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官爷费心!” “您不仅送来了建材,还替孩子们的住处想得这么周到,俺都不知道咋谢您了!” 郗合倪摆了摆手,笑着拍了拍高大有的肩膀: “千万别喊什么官爷,多见外。” “你瞧我这岁数,应该和你爹娘差不多大。” “往后喊我郗叔,咱们处得亲近些,也好,互相帮衬。” “道长向来体恤人,你们这群孩子无依无靠的不容易,总得让你们住得安稳些。” 他转头看向那片空地,又道: “这地方通风好,夏天不热,冬天也能挡住点风。” “我让人估了估,建三间连在一起的草屋正好。” “中间当厅堂,两边各隔出两个小间,六个孩子正好住下。” 高大有被郗合倪这一番话惊得浑身一僵。 耳朵尖瞬间红透,整个人都透着股受宠若惊的局促。 他攥着衣角,眼神躲闪着,心里直打鼓。 这可是官爷啊,怎么就愿意让自己喊“叔”了? 可瞧着郗合倪脸上的笑,没半分作假。 语气里的温和也不像是装的,他才慢慢松开紧攥的手,讷讷地点了点头: “谢……谢谢郗叔!”声音不大,却透着十足的真诚。 “哎,这就对了!” 郗合倪见他应下,笑得更爽朗了,拍了拍他的后背: “快,咱先把车上的料卸下来,趁着日头好,早点动工。” 高大有连忙应声,撸起袖子就往马车边冲。 虎妞见状,立马把糖袋往兜里一塞,胸脯一挺喊了声“俺也来!”。 说着就领着身边几个稍大的孩子冲了上去,有模有样地帮着抬木材。 小些的孩子也想上前,可瞅着粗壮的木料又不敢伸手,只能围在马车旁打转。 时-不时帮着递些小工具,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别添乱。 没一会儿,田埂里忙活的汉子们扛着锄头都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放下锄头帮起了忙。 都说人多力量大,很快便把车上的材料卸了下来,接着便开始规划草屋的搭建。 第227章 郗合倪被穿小鞋,怒辞官 经过三年磋磨,郗合倪对这官场早已没了心气。 先前的同僚也渐渐断了与他的往来,再无走动。 如今老皇帝卧病在床,京中夺嫡之争早已烧得白热化。 二皇子、三皇子明争暗斗,连六部官员都忙着攀附站队。 谁还会分神顾及他这个无足轻重的户部主事? 曾经的同僚,有的卷进夺嫡漩涡,落得个削职流放的下场。 有的眼尖择了高枝,早就踩着官场阶梯爬得更高。 平日看见了他这个户部主事,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郗合倪对此倒也淡然,每日只守着案上的账簿,安安稳稳混日子。 可偏有人不想让他过得那么安稳。 这人便是他如今的顶头上司,户部司员外郎——张大川。 三年前郗合倪还是鸿胪寺寺卿时,张大川不过是户部廊下一个抄抄写写的小吏。 别说端茶递水献殷勤,就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郗合倪刚被贬那阵,张大川倒寻着了机会。 揣着心思想借着他的旧人脉往上攀附,态度也热络起来。 可等他摸清郗合倪彻底没了晋升门路。 脸上的热络便一点点冷了下去——后来干脆绕着他走。 转头就钻营着进了二皇子的阵营。 靠着钻营,他竟在三年里连升几级,稳稳爬到了郗合倪头上做了上司。 偏张大川是个记仇又好面子的,如今身居高位。 再想起当年为攀附郗合倪而刻意讨好的模样,只觉得那是刻在脸上的耻辱。 对郗合倪的轻视里,渐渐裹了层挥之不去的憎恨 旁人早把郗合倪这号“落魄人”忘了。 张大川却记着——倒不是念旧,而是记恨。 他一想起当年为攀附郗合倪而点头哈腰的模样。 就觉得那是烙在心上的耻辱,这口气憋了三年。 早就让底下人悄悄盯着郗合倪,就等着抓个错处,狠狠“敲打”他。 这天午后,属下端着茶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大人,查着了。” “郗主事近来总借跟城郊一位道长走得颇近。” 张大川捏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查清楚了?那道长是什么来头?” “得查的仔细一点!” 属下连忙回话:“那道长无甚背景,跟朝堂官员、皇子都没牵扯。” “唯一的牵扯,是三年前合王就藩前,曾赠过他城郊一套宅院,还有几十亩良田。” “不过合王如今远在藩地,没有圣令回不来京都。” 张大川闻言,嘴角撇了撇——合王算什么? 他如今是二皇子跟前的人,京都城里除了三皇子能跟二皇子争储,谁还能压得住他? 他又追问道:“那道长跟三年前的天师苑可有瓜葛?” 虽说这几年天师们没了崇高地位,但还是不想轻易得罪。 “大人放心,” 那属下接着说道: “自从三年前天师苑被那场大火烧毁后。” “京都所有的道士都跑了,早没了从前的地位。” “这道长整日和佃户们混在一起,连朝堂上的门槛都没接触,寻常道士罢了。” 他将茶盏重重往桌案上一放,茶汁溅出几滴,冷声道: “再去盯紧些!” “郗合倪与那道长见了几次面、说过什么话。” “都一一记下来,一有动静即刻汇报本官!” 属下躬身应了“是”,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张大川,他盯着窗外廊下的阴影。 手指在桌案上缓缓敲击着,眼底满是阴狠的算计。 经过他的手下的一顿调查,看着手里的那些汇报,让他紧皱眉头。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郗合倪与那道长的往来明细。 道长住的那处宅院,正是当年合王还是九皇子时郊外游玩的居所。 这可不是普通宅院,能把皇子旧居随便交给一个道长,显然分量不轻。 这种事,那些皇子们按理说也该有所察觉,可偏偏从来没人过问。 这倒说明那道长的身份可能不简单,甚至连皇子们都不愿轻易招惹。 更让他心惊的是,郗合倪去那宅院的频率,竟到了隔三差五就跑一趟的地步。 曾经的鸿胪寺寺卿,断不会对一个道长这般低三下四,连半分朝廷命官的架子都没了。 而且每次招收佃户这等小事,郗合倪都要亲手操办,这显然太不寻常了。 “不对劲……” 张大川手指捏着纸页,指节泛白。 郗合倪再落魄,也是个户部主事,怎会对一个“寻常道士”这般上心? 可他盯着纸上“郗合倪亲自主持招佃”那行字,眼底的阴狠又翻了上来。 犹豫片刻,他猛地将纸页拍在桌案上: “不管这道长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先拿郗合倪试试水!” 他当即喊来属下,冷声道: “你去拟个文书,就说郗合倪‘借职务之便,与江湖人士交往甚密,恐有勾结江湖势力之嫌’。” “先把他的差事停了,传至户部问话!” “至于那道长……你派两个人,在他宅院外守着,看他得知郗合倪被查后,是何反应!” 属下领命而去,书房里再次静了下来。 张大川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手指又开始在窗沿上缓缓敲击。 若是这道长真有来头,正好借郗合倪探出底细。 若是和当年那些骗子天师一样,那郗合倪这顿“敲打”。 不仅能出了心头的恶气,还能顺带着把那几十亩田良“查抄”过来,怎么算都不亏。 想到这儿,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眼底的犹豫彻底被狠厉取代。 次日一早,郗合倪便被传至户部司正堂。 他一身绿色官袍,面色平静,却不知这张大川平白无故唤自己前来做甚? 张大川端坐于上首,见郗合倪进来,连眼皮都没抬,开门见山冷声道: “郗主事,可知本官为何传你过来?” 郗合倪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 “下官不知,还请张大人明示。” “不知?” 张大川猛地拍了下桌案,将一叠纸扔到他面前: “你借职务之便,与城郊道长过从甚密。” “甚至亲自主持其佃户招收,恐有勾结江湖势力之嫌!” “这白纸黑字的记录,你还想抵赖?” 郗合倪捡起纸页扫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张大人,那道长不过是合王旧友,下官与他往来,何来勾结一说?” “再者,招收佃户是因那几亩田在户部有备案。” “下官不过是尽本职核查,怎就成了‘借职务之便’?” “尽本职?”张大川被噎了一下,随即脸色更沉: “一个户部主事,为了个江湖道士跑前跑后,这也叫尽本职?” “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下官的身份?” 郗合倪抬眸,目光直直对上张大川, “下官虽落魄,却也记得,当年在鸿胪寺当差时,曾与各国使节周旋,论察言观色、辨人虚实,不比大人差。” “大人今日拿这点小事做文章,究竟是为了户部纲纪,还是有别的什么心思?” “大人心里应该清楚。” 这话戳中了张大川的痛处,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郗合倪怒喝: “你竟敢污蔑上官!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规矩!” “规矩?”郗合倪也冷了脸: “官场规矩,是查案需凭实据,而非捕风捉影。” “大人若拿不出下官‘勾结’的实证,便要停下官的职,这便是户部的规矩?” 二人声音越来越大,正吵到激烈处,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户部郎中刘嵩慢悠悠走了进来。 张大川连忙收敛怒气,躬身道:“刘大人。” 刘嵩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郗合倪身上: “郗主事,你与张员外郎的争执,本官在门外听了个大概。”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大川: “张员外郎,你说郗主事勾结江湖势力,可有确凿证据?” 张大川张了张嘴,支吾道: “虽无实证,但他与那道长往来过密,行事反常……” “反常不等于有罪。” 刘嵩打断他说道:“如今京中是多事之秋,户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郗合倪便上前喊道: “刘大人,下官入仕二十载,前半生追名逐利,后三年看淡起落。” “如今既遭上官猜忌,再留在此处也是徒增烦扰。” “下官恳请辞官,从此归园田居,不再过问官场之事。” 刘嵩闻言一愣,本来以为对方会找他诉说委屈,他也好借机敲打一下张大川。 最近一段时间,张大川仗着二皇子的势力,竟不把他这个上官放在眼里。 却没料到对方竟直接要辞官,张大川此刻心里正偷着乐。 郗合倪这位置一空,正好能安插自己的心腹。 看着郗合倪坚决的态度,刘嵩无可奈何,最终还是答应了。 等郗合倪走后,堂内静了下来。刘嵩看了眼张大川,慢悠悠道: “张员外郎,为官者,当容人,更当知进退。” “下次再这般行事,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说罢,他“嗯哼”一声,便离开了。 张大川躬身应着“是”,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望着郗合倪离去的方向,心里既窃喜又隐隐有些不安。 这郗合倪,就这么轻易辞官了? 那道长的底细,终究还是没探出来。 第228章 尘缘断处是归程 郗合倪踏进府门时,日头已斜斜坠在西檐,将他身上那件素色常服染得发暗。 他垂着手,指节无意识地攥着衣摆。 辞官时脱下官袍后,这动作便没松过,掌心早沁出了细汗。 门房老陈瞧着他耷拉的肩膀、沉僵的脸,忙快步迎上去,没敢多问,只低声试探: “老爷,今日回得早,可是身子不适?” 他喉结动了动,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字。 声音发哑,脚步拖沓地往里走,连老陈递到跟前的帕子,都没分出半分眼神去看。 穿过前院,正撞见三个儿子在廊下。 老大郗明攥着一卷账册,手指在纸页上反复摩挲,指腹都泛了白,眉头拧成个疙瘩。 老二郗亮背着双手来回踱着,靴底蹭得青石板“沙沙”响。 时不时朝街门望一眼,脚边的石子被踢得滚出老远。 老三郗昀捧着本书,目光却落在廊柱的木纹上。 见他进来,身子猛地一僵,忙把书紧紧拢在怀里。 怯生生喊了声“爹”,声音细得像风中的棉絮。 郗合倪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在三个儿子身上扫过,想说句什么,张了张嘴却没声音。 胳膊抬了半截又顿了顿,最终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老三的肩。 那力道轻得像羽毛,碰了下便飞快收回。 随即便垂下手,头也不抬地径直往内院去了。 连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裤脚,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它。 内室里,妻子王氏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 金簪银钗被她随手扔在镜匣里,发出“哐当”的磕碰声。 见他进来,手里的金簪先顿了顿,斜睨一眼见他穿的不是官袍,脸色当即沉了三分: “今日怎的换了常服?莫不是户部又没事给你做,让你早早回来了?” 郗合倪没接话,走到桌边坐下,刚端起凉茶要喝,却被王氏一把夺过茶碗: “凉茶喝了伤胃,我让厨房温着粥,阿福怎么还没端来?” 说着便在梳妆台上拍了下,扯着嗓子喊了声“阿福”,语气里的烦躁藏都藏不住。 郗合倪垂着眼,盯着桌角的木纹,眼神发直。 那纹路看了半晌,却没入半分心神,沉默间。 外间阿福端粥的脚步声才慢悠悠飘进耳中。 晚饭摆上桌时,青瓷碗里的杂粮粥冒着热气。 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的眼,碟子里的青菜豆腐油星寥寥。 中间一小碗酱肉,原是特意给三个儿子留的。 阿福布完菜,偷瞥了眼郗合倪沉凝的侧脸。 忙踮着脚退了出去,连脚步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郗明拿起勺子刚要舀粥。 就见父亲放下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 “今日在户部,我辞官了。” “哐当”一声,王氏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郗合倪,声音陡然尖厉: “辞官?郗合倪你疯了不成!” “我早就跟你说,让你去二皇子府走动走动,哪怕送两匹好缎子,跟张大人套套近乎也好!” “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官没了,你倒是称心了!” 郗合倪攥紧了桌布,指节泛白,却没了往日的力气——攥着的哪里是桌布,分明是一团解不开的愁绪: “张大川刻意刁难,留着也是受气。” “受气?” 王氏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眼泪没等拿手帕抹就滚了下来: “你当你还是当年那个风光的鸿胪寺寺卿?” “忘了你刚中举那会儿,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有!” “若不是我娘家托人在吏部说情,你能有机会进京都当官?” “现在倒好,成了个无职无权的白身。” “老大捐官的银子、老二相看姑娘的彩礼、老三的束修,你说,这些钱从哪儿来!” “当年进鸿胪寺,靠的是我译完那部西域文书的功劳,与岳家半分关系都没有。” 郗合倪喉结动了动,缓缓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被逼到绝境的执拗。 只是声音发颤,没了半分锐气,倒像透着二十年官场磋磨的疲惫。 “无关?” 王氏冷笑,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抖得都劈了岔: “你刚来京都上任那会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上任的文书压了半个月没批,若不是我爹托人去说情,你连鸿胪寺的大门都进不去!” “现在倒说与我娘家无关?郗合倪,你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郗明放下勺子,皱着眉劝道: “爹,娘也是为了这个家。张大人靠二皇子上位,咱们低个头,未必不能挽回……” “低头?”郗合倪打断他,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满是疲惫的愤懑: “我在鸿胪寺见惯了各国使节的阿谀奉承。” “也见够了官场里的蝇营狗苟,我不想让你们也学这些!” 老二郗亮猛地拍了下桌子: “不学这些,难道喝西北风?” “到时候没了官职,咱们在京都连街坊邻居都要瞧不起!” 只有老三郗昀没说话,他攥着筷子,眼圈泛红,看着父亲发白的脸。 想说句“爹别气了”,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叫,全被王氏的哭声盖了过去。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迂腐的人!” 王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 郗合倪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妻儿的声音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眼眶发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没法过就不过!” 他咬着牙,喉结狠狠滚了滚,转身摔门而出,声音发颤却透着决绝: “这官场,这京都,我不待了!” 郗合倪摔门而出,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 衣襟被扯得乱飞,才惊觉京都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脚步踉跄间,脑中只剩河田庄的清净——那比京都的喧嚣暖心得多。 他一路奔到城郊,远远望见高大有的新草屋亮着光。 李子游提灯站在檐下,侧耳听了听动静。 几个孩子正搬着木桌往里挪,小脸蛋通红,喘着气忙得满头汗。 李子游闻声回头,瞥见他满是愁云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温和招手。 郗合倪搓着发凉的指尖,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发涩,连语气里都带着局促,慢慢说明来意。 李子游点了点头,将灯笼的灯柄往他手边送了送,眼神示意他接下: “既然如此,那第二块田,往后就劳你多操劳了。” 郗合倪抬眼,抬手接过灯笼,掌心瞬间触到灯壁传来的暖意,心头的愁绪似也散了些。 第229章 李老二回乡 几天时间过后,第二座草屋也搭建完成了。 众佃户听闻郗合倪的遭遇,先是感到惋惜,继而围上来劝慰他。 他们本就是乡下人,不懂太多大道理,虽觉得放弃当官可惜。 却也觉得跟着道长有出息——这些年跟着道长种庄稼,哪一家没存下不少余钱。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虎妞正陪着孩子们收拾草屋,一眼就瞥见马车上坐在车沿的女子。 ——那人正晃着腿,悠闲地打量四周。 她顿时心花怒放,脚下一蹬就蹦跳着朝马车猛冲过去,嘴里还嚷嚷着:“姑姑!”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四丫。 她瞧见虎妞,眼睛一亮,当即从马车上利落一跃而下,也不管不顾地迎了上去。 虎妞本就力大无穷,这一冲势头极猛,寻常人早被撞得趔趄。 可四丫半点不怵,扎稳脚步,硬生生将她稳稳接住。 还笑着摸了摸虎妞那两个朝天的发髻:“你这虎妮子,还是这么毛躁!” 虎妞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倒是学起了四丫常用的反应。 挠了挠后脑勺,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虎妞笑,四丫也笑了起来,随后朝着那群正探头探脑的孩子方向跑去。 李子游正在屋里帮郗合倪摆放家具,刚将一张木桌摆稳。 就听见屋外传来虎妞跟四丫的嬉笑声, 他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活直起身。 轻轻推开半掩的木门,朝着马车方向望了望。 没片刻,马车便缓缓来到了他跟前,车帘已先被掀开。 率先走下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青衣少年。 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却没有半分骄躁。 他一眼就瞧见了李子游,连忙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拱手躬身: “三叔。” 李子游看着少年挺拔的模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虚扶了一把: “家旭啊,不错不错,已经是翩翩少年郎了。” 李家旭被夸得耳根微红,腼腆地张了张嘴刚要回话。 车帘里又陆续走出三人——李老二背着个布包袱走在最前面。 二伯母牵着三丫的手跟在后面。 三丫对旁人素来是一副冰冷模样,可瞧见李子游时。 嘴角却悄悄弯起,朝着他温温地笑了笑,还轻轻点了点头。 李子游看着二伯一家来得整整齐齐,心里便有了数,连忙开口问道: “二伯,您这是要离开京都了?” 李老二点了点头说道: “前两年我就跟你二伯母商量过了,等家旭再长大些,我们就回去。” 说着目光扫了眼四周的草屋和田地,语气里满是羡慕: “回去之后,老夫也要学你这般,置上几亩田地,雇些佃户。” 说罢不由得笑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应了声:“也好,京都怕是安稳不了多久了。” 这话众人听了都没什么反应,跟着李子游一起出来的郗合倪却听得眼皮直跳。 ——这话是什么意思? 京都真要出大乱子? 这可不行,得赶紧把家人接来! 这两天他回去过几次,可家人除了嘲笑他“放着京官不当,偏要去当佃户”,根本没人愿意搭理。 只有三子想过来,可那孩子性子懦弱,又怕母亲,一直没能拿定主意。 先前他还没觉得紧迫,可现在道长都这么说了。 心里那股子松散劲一下没了,说什么都要尽快把家人接来才放心。 “二姐夫他……” 李子游的话还没说完,李老二就张口抱怨道: “哼,管他家死活!那山芽子现在可是官身,自然不屑和咱们这些平民为伍!” 山芽子三年前回湖川乡,软磨硬泡想说服张玄尘。 可即便搬出李子游来求情,张玄尘也没松口。 张玄尘早就把他看透了,还好他不是自己的姐夫。 否则早就一巴掌拍死他,哪还容他安安分分活到现在。 再说那山芽子,他先前依附的十六皇子隶属于三皇子阵营。 三皇子本看不起他这号小人物,却也知晓他与那几位小魔头的亲属关系。 还有在京都上层圈子里闻之色变的道长。 索性给他捐了个旧械库仓大使的官职。 可他没了经济来源,捐这个官又花光了几乎所有积蓄。 本以为往后能慢慢升官发财,没承想这三年过去。 竟像被人忘了似的,一直被丢在这破仓库里,只能这般颓废地混日子。 如今他银子见了底,又没了进项。 全靠那点微薄的俸禄过活,听说家里的仆人早遣散了。 李老二说着,忽然伸手把李家旭拉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懊恼地叹道: “唉,我这越老越糊涂!” “先前本想着让家旭在京都学院里长长见识。” “可谁料京都那些人压根就看不起咱们这些乡下来的。” “倒不如回去跟着魏良才读书实在。” “怎么说他也是前些年的状元郎,听说现在在咱村头办的学堂风生水起。” “这两年咱家一直住在他中状元时被赏赐的院子,可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啊。” 李子游听着,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 “二伯,您越活越通透了。” 说罢,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四丫正跟虎妞领着一群孩子追逐打闹,随即问道: “三姐、四姐,这次是打算跟着一起回去吗?” 李老二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对着李子游低声说道: “三娃子,这次还真要麻烦你了。” “我仔细琢磨了一番,还是觉得让四丫留在你这儿稳妥些。” “你瞧瞧她那性子,要是回了村,没人管得了她。” “指不定哪天就惹出祸事,真怕她把村子给搅翻天!” 他说着,转头看了眼站在身旁、始终安安静静等候的三丫,语气软了下来: “就让你三姐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有她在身边,我和你二伯母也能放心些。” 没聊多久,李老二便领着一家人往马车旁走,嘴里还念叨着: “得赶在天黑前出城门”又叮嘱李家旭“回去好好跟着魏先生读书”几句,才转身登上马车。 三丫临上车时,回头朝李子游温温点了点头。 见马车要动,虎妞跟四丫才跑了过来,朝着马车远远地挥了挥手。 坐在马车上的三丫,听到虎妞跟四丫挥手告别的动静。 也掀开车帘,朝着二人轻轻挥了挥手。 第230章 李老二被劫富济贫 俗话说得好,乱世出草莽,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眼下这世道,外有周边小国虎视眈眈, 内有朝堂动荡、皇子夺嫡,加之各地频发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百姓本就难捱。 可那些官员非但不减免赋税,反而加征赋税、增派劳役,直把百姓逼得民不聊生。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起义军也就应运而生。 可这些人里,大多是些鼠辈——打着“推翻恶政”的幌子,干的却是打家劫舍的勾当。 这般乌合之众,终究闹不出太大动静: 大一点的势力,早被皇子或官员招安收编; 小一点的团伙,只要不打到官府头上,便任他们在乡野间折腾。 所谓的“起义军”,渐渐成了笑话。 这不,就有一股起义军,拢共几十号人。 领头的是三个结拜兄弟——老大雄蓝虎、老二田黑虎、老三唐白虎。 他们本是当地的恶霸,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 听说外头有人造反,便纠集了一群游手好闲的闲散泼皮,也扯起了“反旗”。 可他们哪是真心反什么恶政? 不过是借着口号抢粮抢钱,图个自己舒坦。 这群人已被官府多次驱赶,从西边一路被撵到东边,没个落脚处,最后才晃到了湖县附近。 之所以选在这儿,一是湖县地处偏僻,周边只有几个小县城,朝廷懒得派驻强兵; 二是听说这儿的百姓忠厚老实,他们觉得只要再喊几句“推翻恶政”的口号, 指不定能骗来些人壮大队伍,好接着作威作福。 还没走到湖县境内,雄蓝虎三人就从不远处瞥见一辆马车。 这年头能有马车的,可不是简单人物。 想来不是达官就是富贵人家,兄弟三个当即就眼红了起来。 话说,胡老大兄弟五个这三年过得也算安稳。 虽贩卖私盐,却不哄抬盐价,而且他这边的盐都是好盐。 兄弟五个运来运去,说白了就是运盐的搬运工。 就连湖县县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湖县县令还听魏良才说过,这五人曾经救过自己,这县令也就默认了他们五人的行为。 这一次,兄弟五人每人推着一辆单轮木车,还没拐过弯道,胡老大就率先停了下来。 岳老三早见怪不怪,开口打趣道: “大哥,你不会又要告诉咱们兄弟,附近又有劫匪了吧?” 胡老大皱了皱眉头,仔细嗅了嗅空气,开口说道: “不是普通的劫匪,有血腥气,几十号人,应该是杀过人的。” 这话一出,兄弟四个当即就谨慎起来。 也顾不上推车了,连忙来到胡老大身边紧紧靠在一起。 这是他们兄弟五个多年来配合出的默契。 另一边,马车里,李老二一家经过半月路程,终于快到湖县地界。 这一路走得哪有半分安稳? 李老二撩开车帘望出去,与前几日沿途挤满的难民不同,眼前的官道空荡荡的。 他顿时缩了缩脖子,搓着手叹气道: “哎哟,这地方咋这么静呢?” “在京都时哪晓得,外头竟乱成这副模样,前几日见的难民、劫道的,没断过茬儿……”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二伯母“啪”地拍了下腿,嗓门亮堂: “你叹个啥气!” “要不是咱闺女身手硬,咱娘儿几个早被那些泼皮抢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说着,她转头看了眼李老二,语气泼辣道: “闺女,待会儿真要是再遇着不长眼的,你该咋收拾就咋收拾!” “你性子太软,这要是你妹妹在……” 还没说下去,忽然想起自家闺女就打了个哆嗦,连忙闭上了嘴巴。 三丫还是冷冷的,显然脸上没半点波澜,仿佛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似的。 李老二在一旁点点头:“对对对,你娘说得是……咱不欺负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咱……” 一旁的李家旭也跟着皱起眉,这半月的见闻。 让他褪去了不少少年浮躁,只是此刻见这荒郊野岭的模样,也忍不住心里发毛。 可没等他开口,马车突然“吱呀”一声猛刹住,车夫在外头带着哭腔喊: “老爷子!前头……前头挡了几十号人!” 这一嗓子吓得李老二浑身一哆嗦,二伯母连忙握住李家旭的小手。 三丫指尖勾着车帘一角,缓缓掀开车窗,清冷的目光扫向路中央。 几十号人举着长刀堵在那儿,为首三个汉子长得凶神恶煞,正是雄蓝虎兄弟仨。 她脸上没半分波澜,就那么维持着掀帘的姿势静静看着。 二伯母也缩了缩脖子,再也没了刚才说大话的硬气。 就在这时,忽然又跳出来五个大汉。 正是胡老大兄弟五个! 那真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呔!何方宵小敢跑到这湖县地面上打家劫舍?” 雄蓝虎心里“咯噔”一下,盯着胡老大五人直皱眉头。 他们兄弟三人,好歹也是三流武者。 可这五个汉子身上没半点武者气息,却让他们三人莫名犯怵,一时让他格外警惕。 他强撑着摆出大义凛然的模样,抱拳道: “几位好汉,怕是误会了!” “我们是正义之师,专门推翻恶政,做的是除暴安良的好事!” 胡老大愣了愣,挠了挠头——难道真是自己弄错了? 可身后的陆老二眼尖,早把雄蓝虎一伙的小动作瞧得明明白白。 他们虽喊着口号,眼神却一个劲地往马车上瞟。 眼底还闪着贪光,手里的刀也在偷偷往身前挪。 陆老二凑到胡老大面前低声说道: “大哥,这伙人怕不是‘短道上的’!” 胡老大心里一凛,当即把拳头攥得更紧,沉声道:“少拿这些话蒙人!” 雄蓝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对方能说出黑话,这就说明也是道上混的。 难道这是遇到同行了? 就在这时,三丫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举动让两拨人都傻了眼——雄蓝虎刚往前挪了半寸的刀顿在半空,眼里满是惊疑。 胡老大兄弟五个攥紧的拳头也松了半截,脸上全是懵,都在心里犯嘀咕: 这姑娘咋自己下来了? 难不成是吓傻了? 三丫却没看任何人,只是冷冷地扫了眼堵路的几十号泼皮,二话没说,抬手轻轻一挥。 没人看清她动作有多快,只听“呼”的一阵风刮过。 雄蓝虎带来的那些人,竟像被无形的大手揪住似的。 齐刷刷地腾空飞了起来,“噼里啪啦”摔在十几步外的荒草里,疼得嗷嗷直叫。 连雄蓝虎、田黑虎、唐白虎这三个三流武者。 也没躲过,摔得七荤八素,手里的刀“哐当”一声飞出去老远。 胡老大五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这……这是什么本事?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伙人,竟被姑娘家挥挥手就收拾了? 三丫却像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在两拨人震惊的目光里,缓缓转身上了马车,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 车帘落下的瞬间,还能听见她清冷的声音飘出来,只淡淡对车里说了句: “路通了。” 第231章 竟真是乡邻,胡老大回忆过往 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在马车轱辘碾过的辙印里打了个旋,才慢悠悠散去。 原地,两伙人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胡老大兄弟五个僵在路边,拳头半松不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窝窝头。 雄蓝虎三兄弟趴在荒草里,脸上的凶气早被惊惶冲得没了踪影, 如今只敢捂着腰眼,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大动静。 直到马车的“吱呀”声彻底消失在弯道那头,岳老三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口气顺着喉咙往下滑,惊得他差点呛出眼泪: “大……大哥,” 他声音发颤,指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问: “这姑娘……这姑娘是神仙下凡吧?” 陆老二点点头说道: “这女子的路数,怕是跟三年前领着大白鹅控水的那位小姑娘是一样的。” 胡老大这才像是从梦里被拽了回来,僵硬地转过头, 看了眼自家兄弟,又扫向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雄蓝虎一伙,喉结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要是想对付咱们兄弟五人,怕也是一挥手的事!” 其余兄弟四个连忙点了点头,虽然方才那招式没朝着他们兄弟五人来, 却也让几人心里发怵。 这世道打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匪夷所思! 岳老三指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说道: “大哥,二哥,他们好像没直奔县城,该不会是要去湖川乡吧?” 这话像是点醒了胡老大,胡老大连忙直起身,快步去推自己的单轮车,说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 “要是真去湖川乡,说不定我们还是乡邻呢!” 其他兄弟四人也眼前一亮,连忙推着各自的单轮车紧随其后, 从始到终都没多看雄蓝虎一眼。 雄蓝虎见那五位好汉走了,才挣扎着从草堆里爬起来。 腰间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眼神里的贪光早被惊惧碾得没了踪影。 他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又远远望了眼胡老大五人离去的背影。 嘴唇哆嗦着,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才他还想打着“正义之师”的幌子抢下这辆马车。 如今想来,这五位好汉反倒救了他们一命。 不然那可怕的女子再挥一次手,别说手下这群人,他自己恐怕都要人头落地。 田黑虎也撑着胳膊坐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大哥,这湖县……咱绝不能去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先前听人说的全是哄人的话,这地方压根就是藏龙卧虎。” “连个姑娘家都这么厉害,况且那兄弟五个看着就是走江湖的推车脚夫。” “却也不是普通人——咱们怕是被人当枪使了! “怪不得没人敢来这儿,这里的人哪里是什么忠厚朴实。” “咱们真要是敢往里闯,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唐白虎在一旁连连点头,方才被摔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此刻想起来仍让他浑身发寒。 雄蓝虎咬了咬牙,看着手下这群窝囊样子,忍不住怒骂道: “都愣着干什么?” “赶紧起来!” “咱们走,这湖县老子这辈子都不来了!” 那些手下哪还敢耽搁,一个个忍着疼,连滚带爬地从草堆里爬起来。 胡乱捡起草丛里的刀,跟着雄蓝虎三兄弟,头也不回地朝着湖县反方向快步跑开。 那模样,好像身后真有洪水猛兽在追。 另一边胡老大兄弟五个推着单轮车快步赶去。 车轮在官道上碾出“轱辘轱辘”的响。 方才那姑娘的手段惊得几人至今心头发颤。 这会儿只想着赶紧追上马车,瞧瞧那姑娘到底是不是湖川乡这边的。 要是真成了乡邻,往后说不定还能见识一下真本事。 没走半个时辰,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岳老三眼尖,先望见了那辆熟悉的马车,当即喊了一嗓子: “大哥,你看!是那辆马车!” 几人加快脚步赶过去,只见马车停在河柳村的村口,围着不少乡亲。 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汉子,脸上都带着热络的笑,正对着车帘说着什么。 胡老大兄弟五个连忙停住脚,互相递了个眼神——这架势,哪像是拦着外人,倒像是迎接自家人! “大哥,你那句‘乡邻’,说不定还真成真了?” 岳老三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诧异。 胡老大没接话,目光落在乡亲们身上,脑子里却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兄弟五个还在偷偷贩卖私盐,一次刚把盐运过来,就撞上了湖县的衙役。 那些衙役虽是普通人,可他们兄弟几个要是真动了手,往后在这地界就彻底没法立足了。 家里的老婆孩子早就搬来了湖川乡,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真闹大了,家人岂不是要跟着受牵连? 兄弟四个当时就没敢反抗,乖乖被衙役捆了。 只趁着乱,给季老五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走。 季老五走的时候红着眼眶,本想着先把家人接走,再想办法救出他们。 可好巧不巧正好遇上了曾经被他们五人相救的读书人。 如今湖川乡的教书先生——魏良才。 魏良才见他慌慌张张,连忙问出了何事。 季老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魏良才听了点了点头,说可以帮他们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人保出来。 季老五当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贩卖私盐是重罪。 可谁能想到,没过几天,魏良才就带着衙役的口信来了。 县令不仅同意放了他们兄弟四个,还特许他们在湖县境内贩卖私盐,只一条规矩: 不许哄抬盐价,得让乡亲们都能买得起好盐。 他们兄弟五个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哪会坑害乡亲们,当即就痛快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守着规矩,推着单轮车在各村镇来回运盐,日子也算安稳了下来。 “大哥,想啥呢?” 岳老三的声音把胡老大拉回了现实: “你看,那姑娘从马车上下来了!” 胡老大抬头一看,果然见三丫从马车上下来。 身上还是那身雪白的衣裳,模样没咋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乡亲们见了她,个个张大了嘴巴,满是难以置信! 这下兄弟五人可就不明白了:怎么这些乡亲们会是这个反应? 李老二和二伯母带着李家旭从车上下来。 和乡亲们说话时透着熟络,彻底坐实了这家人就是村里的。 就在这时,那女子朝他们这里瞥了一眼,兄弟五人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陆老二连忙指了指不远处村头那五间新房子,示意他们也住在这个村。 那女子这才收回了目光,那股寒意也从他们身上消失了,惊得五人汗流浃背。 第232章 河柳村的变化 跟乡亲们说完客套话,李老二夫妇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离开多年的村子。 脚下的土路早不是当年坑坑洼洼的模样,被车轮反复碾轧得平整结实,连车辙都浅了不少。 二伯母攥着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 “当家的,这还是咱们河柳村吗?” 李老二没应声,目光却被村口来来往往的人惊住了。 记忆里,这里只有赶路人坐在村口那几棵大柳树下歇脚,冷清得很。 如今却截然不同——挎着篮子的妇人、跟在身旁的汉子、领着自家孩子的爹娘,络绎不绝,全是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顺着人流望去,他忽然僵住了——那后山的方向,竟蜿蜒着一条工整的山路。 好些地方甚至用石子铺了台阶,一直通到山顶。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山顶隐约露出的道观飞檐,香火袅袅升起,热闹得很。 瞧这模样,“那不是……”李老二的喉结动了动。 那不是三娃子在山上待过几年的破庙吗? 明明只剩半堵土墙,怎么就成了香火旺盛的道观?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三丫,又想到了三娃子,心里的疑云一下子散了。 三娃子跟自家闺女现在如此不凡,能把破庙改成道观,倒也合情合理。 这念头刚落,一阵复杂的情绪就涌了上来——当年的往事像潮水般翻涌。 那时他被山芽子撺掇着,总觉得京都才是好去处。 一门心思想带着家人去享几天富贵。 可到了京都才知道,那地方的热闹全是别人的。 他们夫妻俩没背景没门路,日子过得比在村里还憋屈。 尔虞我诈的事见了不少,夜里总想起村里的安稳。 如今再看这河柳村,路修好了,人变多了。 连空气都比京都清新,哪里还像当年那个让他嫌弃的穷村子? 倒分明是比京都还舒心的地界! “快看,那不是三弟家吗?” 二伯母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 李老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三弟家的院子门口立着块牌匾。 虽然他大字不识一个,可门口摆着的桌椅板凳、衣柜架子。 一眼就认得出是三弟的手艺。 那些家具打磨得光滑锃亮,雕花比京都里那些“木艺大师”雕的还精致。 几个路过的妇人正围着问价,引得三弟媳妇笑得合不拢嘴。 李老二心里一阵热乎——三弟当年就手巧,如今总算手艺撑起了家。 这时,一阵洪亮的读书声从不远处飘来: “人之初,性本善……” 李老二脚步顿住,这就是魏良才办的学堂吗? 听这声音,学员怕是不少。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的李家旭,十三岁的孙儿正睁着清亮的眼睛,好奇地往读书声的方向望。 先前还在忐忑,只因自己想家,便带着孙儿贸然回乡,这决定会不会太草率、误了孙儿的前程? 此刻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有魏良才这个曾经的状元当孙儿的先生,未必就比在京都差。 目光扫过村头的几家店铺,一家挂着“酒”字木牌的应该是酒馆。 另外几家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分明是杂货铺。 再看看周围新盖的房子,一家挨着一家,显然是有不少外乡人搬来定居了。 忽见不远处有五个大汉推着单轮车往新盖的房子走去。 他压根没联想到,这五个大汉就是刚才路见不平的人。 眼下这村子的变化,已经让他心里翻江倒海。 “当家的,咱这回……没回错家。” 二伯母的声音带着哽咽。李老二重重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热。 当年一门心思想往外跑,却没想到最好的日子,其实就在这生他养他的村子里。 显然,刚才还在照顾客人的三弟媳。 一眼就瞧见了李老二夫妇,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往院里喊: “当家的!快出来!” 只见李老三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人群,等落在李老二身上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三年前在大牢里匆匆见了一面,这兄弟二人就再没见过。 如今再见,当年的三兄弟,却只剩他们两个站在这里。 李老二看着三弟,喉头哽咽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嘴唇动了好几下,反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三……我……” 话没说完,就见两个壮实的汉子跟在李老三身后走了出来,眉眼间竟有几分大哥李老大的影子。 他心里猛地一沉——当年若不是自己糊涂。 大哥也不会去京都,最终劳累成疾丢了性命。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不敢再看那两个孩子。 可李老三像是没瞧见他的窘迫,几步就跨到跟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激动: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快跟我回去见老母亲!” 这话像惊雷似的炸在李老二耳边,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 “娘……娘还在?” 离家这些年,他夜里总怕传回娘的噩耗,此刻听见娘还在,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身子骨硬朗着呢,就是这些年总念叨你!” 李老三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别在这站着了,快跟我回家!” “家旭也快跟来,让老奶奶好好瞧瞧!” 就在这时,从院里跑过来了一个跌跌绊绊的四五岁的小男孩。 圆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麦饼。 李老二一愣,指着那孩子看向李老三: “老三,这是哪来的娃!” 李老三脸上瞬间堆起笑,炫耀道: “我亲孙子呀,还能有哪来的?” “三娃子在京都没跟你提过吗?” “这还真没有!” 李老二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讶,连连摇头: “这三娃子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一声!” 说着又看向三弟夫妇,语气软了下来: “那这孩他娘呢!” 这话一出,李老三夫妇脸上的笑淡了些,对视一眼,都轻轻摇了摇头。 李母叹口气: “三娃子没细说,我们也没多问,怕他心里不好受。” 李老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八成是孩子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想去抱那孩子。 小男孩倒不怕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李老二伸手把孩子搂进怀里,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错不错,这孩子看着就机灵,和你爹小时候一个样,将来也要当神童!” 怀里的孩子似懂非懂,被他逗得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李老二看着这张稚嫩的脸,再瞧瞧身旁的李家旭。 又看了看因重逢而红着眼眶的三弟,心里忽然就填得满满的。 走了这么多年弯路,如今回来了,有亲人在,有子孙绕膝,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啊。 “快别在这堵着了,娘还在屋里等着呢!” 李老三催了一句,伸手接过自家孙子,牵着他的手往院里引。 李老二拉着二伯母,又叮嘱李家旭跟上,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院里走。 门口看热闹的乡亲也跟着笑,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热乎的烟火气。 第233章 张玄尘托付道观,李家旭入学堂 李老太太八十多岁的高龄依旧硬朗。 在这村里人均寿命不到六十的年月,她早成了河柳村人人敬羡的老寿星。 没人说得清她身子骨为啥这么结实。 有人说她早些年啃的田里的萝卜,把底子养得好。 也有人说,是她操劳一辈子积了德,晚年才得这般清福。 此刻她正坐在里堂的藤椅上捻线。 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虽背有些驼, 满脸的皱纹却像刻着温和的笑意,一双眼睛亮得很,连穿针都不用旁人帮忙。 “娘!” 李老二刚跨进门槛,看见藤椅上的身影,膝盖就先软了半截。 拉着二伯母就跪,两人“噗通”一声磕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 二伯母也红着眼圈,跟着磕了个实实在在的头。 李老太太手里的线轴“啪嗒”掉在地上,先是愣了愣,浑浊的眼睛凑近了些。 待看清是二儿子那张既熟悉又添了些风霜的脸。 猛地撑着椅子扶手就想站起来,慌得声音都发颤: “二儿!是你?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她伸手去扶,却因激动晃了晃,李老三连忙从旁搀住她的胳膊。 李老二夫妇这才敢起身,眼眶通红地看着娘。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反倒只憋出一句: “娘,我回来了”。 李老太太攥着二儿的手,眼泪早涌了出来: “好,好,回来就好……” 李老太太的目光很快就越过他们,落在了身后的三丫身上。 三丫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此刻却也绷不住,嘴角微微牵起,想挤出个温和的笑。 “这是……三丫?我的苦命孩子,真是你啊?” 老太太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往前伸。 “奶奶。” 三丫喊得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软意。 老太太点点头,又急忙问: “那憨丫头呢,你妹妹怎么没跟你一起?” 李老二怕娘惦记,忙往前凑了凑插话: “娘,您别担心,那皮妮子野得很,我怕她回村净闯祸,就让她跟着三娃子在京都待着,等安稳了再让她回来给您磕头。” “也好,也好。” 老太太叹了口气,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 “就是这丫头,打小就憨,也不知道常想着我这老婆子。” 说罢,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局促地站在三丫身后的李家旭,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家旭吧?” “都长这么高了?” 李家旭虽有些紧张,却还记得礼数。 连忙往前挪了挪步子,规规矩矩躬身行了礼,声音清亮: “太奶奶。” 那模样,倒真有几分翩翩少年的模样。 老太太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忙招手: “快过来让太奶奶瞧瞧,几年不见,都成大小伙子了!” 正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正是李家兴。 小家伙攥着啃了一半的麦饼,看见堂屋里这么多人,也不怕生。 径直跑到李老太太跟前,仰着红扑扑的脸蛋,指着她的眼角,娇声娇气地问道: “太奶奶,你怎么掉珠珠啦?” 老太太连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太奶奶这是高兴的呀!” 她环顾着满屋子的人,越看越欢喜,忍不住念叨: “好啊,真是好!” “家强媳妇的肚子都显怀了,过些日子家壮也要办喜事了。” “咱们李家这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老寿星说的是!” “您老肯定能长命百岁呢!” “到时候说不定,等家强的儿子成婚,您还能抱上小来孙呢!”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正是恢复了样貌的张玄尘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道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跟先前的落魄模样判若两人。 李老三连忙迎上去:“道长,今天道观不忙吗?怎么有空下山了?” 张玄尘笑着拱了拱手: “忙是忙,可再忙也得忙里偷点闲嘛!” “这不是听上香的人说三姑娘回村了,贫道特意过来找她说点事!” 三丫闻言一愣,指了指自己:“找我?”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道长为啥要找自己。 难道是还在埋怨当年自己跟妹妹刚刚苏醒,一听说父母关进牢里的事情,就径直离开了? 三丫没多问,只朝张玄尘递了个眼神,率先迈步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外僻静处,三丫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道长有话不妨直说。” 张玄尘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三姑娘,贫道想带老黄出去一趟,了却早年恩怨。” “云游观是那小子的心血,贫道思来想去,只有托付给你才放心,想麻烦你照料些时日。” 三丫心里的疑云瞬间散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那小子自然是指他的弟弟,她怎会拒绝。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多谢三姑娘。” 张玄尘眉眼间带着几分潇洒得意,递过钥匙补充道: “观里只需照看香火,其余琐事简单处理即可,不费什么事。” 三丫接过钥匙攥在手里,“嗯”了一声。 张玄尘没再多言,笑着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送走张玄尘,堂屋里的热闹劲儿又涌了上来。 李老三媳妇很快摆上满满一桌饭菜,李老太太被扶到上首,看着满屋子儿孙,笑得皱纹里都盛着暖意。 李家兴不管不顾,大口吃着;李家旭规规矩矩坐着,偶尔给太奶奶夹菜。 李老二夫妇和李老三说着京都琐事,一屋子欢声笑语,把日头都送沉了。 傍晚,夕阳把村道染成金红。 李老二手里提着两大包油纸裹好的礼品领着李家旭走在前头,三丫跟在身后。 三人停在魏良才的学堂前,李老二轻轻敲门。 门“吱呀”开了,门后立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垂挂髻,鬓边簪着素雅银簪,月白襦裙的领口、袖口绣着细巧兰草纹,虽家常却透着精致。 她身姿笔直,眼神清亮,见了生人不慌,只微微屈膝,声音温软利落: “几位找谁?” “魏良才魏先生在吗?老朽是来找他的。” 李老二拱手客气回话。 屋里传来脚步声,君元辰走了出来。 抬眼撞见三丫,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上前对少女道: “云淑姐,这我认识!快让老人家进来!” “哦哦,好的。” 被唤作陶云淑的少女连忙侧身让开。 动作间裙摆轻扬,不见半分毛躁,稳稳引着三人往里走。 学堂里飘着淡墨香,东间书屋门敞开着。 魏良才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案上摊着几册泛黄课业簿。 朱笔在纸上细细圈点批注,时不时抬手拂去砚台边墨尘,动作雅致。 听见动静,他放下笔起身,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书卷气。 他对着李老二瞧了两眼,虽觉面生,却先认出三丫,瞬间明了身份,忙拱手笑道: “是李伯父吧?快快有请!” 说着引着三人往书屋走,还喊君元辰: “元辰,快给伯父和三姑娘倒茶。” 李老二连忙摆手: “魏状元何必客气!” “这几年老朽一家多亏您离京时留下的院子,才在京都有安身之处。” “唉,京都实在不好待,这不,老朽领着家旭回来了……” 后面的话没明说,魏良才却看懂了他的托付之意。 “李伯父这说的哪里话!”魏良才连忙接话, “当年要不是四姑娘相助,我哪能顺利离京?” “家旭往后就跟着我读书,您放心,我定尽心教他。” 李老二一听,皱纹都舒展开了,忙不迭点头: “好好好!多谢魏状元!”说着便从三丫手里接过礼品递上,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魏良才没推辞,笑着朝君元辰递了个眼色。 君元辰连忙上前,接过礼品放在墙角柜上。 陶云淑端着茶过来,双手捧着递到李老二面前,动作轻柔合度。 几人围着案桌坐下,烛火摇曳,把一室话语烘得暖融融的。 第234章 夜袭学堂 李家旭在京都的时候就上过学院,底子本就扎实。 即便到了魏良才的学堂接触新内容,倒也不算吃力。 白日里,他跟着魏良才在学堂的大班里听课。 虽偶有陌生知识点让他蹙起眉头,但总能在课上及时跟上节奏。 到了傍晚,学堂里的其他孩子都散了。 君元辰和陶云淑便帮李家旭补上先前没学过的内容。 这两人本就住在学堂,倒也方便。 昏黄的烛火从书屋的窗户里透出来,映着三个身影,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君元辰坐在桌案一侧,手里捏着戒尺,时不时指着书页上的字,耐心讲解。 陶云淑则在一旁磨墨,待李家旭遇着不懂的地方,便轻声提点一两句,声音温软却清晰。 李家旭听得认真,偶尔抬手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懂的地方便主动发问,三人凑在一处研学,倒也不觉枯燥。 魏良才的学堂本就名气不小。 他既是曾经的状元,学问声望摆在那儿, 又肯用心教,前来求学的人自然络绎不绝。 即便他一心优先收纳湖川乡的孩子, 可架不住求学者实在多,学堂里还是收了几十个学员。 从垂髫小儿到半大少年,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好在君元辰和陶云淑跟他也学了很长时间了, 而且二人的年龄已经不算太小了。 君元辰已满十三岁,陶云淑比他还要大上一两岁。 二人学问也十分扎实,平日里总能帮魏良才分担不少琐事。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像君元辰这般年纪, 再过一两年,便已是能谈婚论嫁、成家立业的岁数了。 后来魏良才索性将学堂分了班,大班由他亲自授课,教些稍深的内容。 小班则交给君元辰和陶云淑,专管识字启蒙。 两人教得认真,小班的孩子们也打心底里喜欢他们,彼此相处得十分融洽。 下课的时候,总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凑到陶云淑身边,捧着书本问东问西。 也有调皮的小男孩围着君元辰,缠着他讲些书本外的趣事。 时日一长,“小先生”的称呼便在孩子们口中传开了,孩子们喊得既亲切又敬重。 李家旭家的院子离学堂本就几步路,即便每日学到夜深,他独自回去也不碍事。 每次他起身告辞,君元辰总会送他到门口,笑着叮嘱“明日早些来”。 陶云淑则忙着收拾桌案上的书卷,将笔墨归置整齐,等着第二日再开课。 这般学堂岁月,倒也过得安稳妥帖。 可总有些人不想让他们就这么安稳的把日子过下去。 这一日,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疾驰在奔赴湖县的路上。 车厢内坐着两人: 一位年约二十余岁,身着紫色云锦长袍,发髻以金冠精致束起。 正是谢国公的孙子小世子——谢球英,他面上带些骄矜,更添几分着急之色。 身旁另一位年已三旬有余,身着深蓝色劲装, 发髻简单束于顶,手持一柄阔刀,面容刚毅, 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皇氏麾下的宗师——袁从戈。 他端坐于侧,周身气场沉稳,不见半分笑意, 只静静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景物,似在思索着什么。 马车一路疾驰,抵达湖县后,径直驶入一家紧闭的客栈。 京都,老皇帝病重,早已无心朝政。 大半时日都卧在病榻上,朝堂之事便成了二皇子与三皇子争斗的角力场。 两人为争夺储位,闹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可不知从何时起,京都城里突然传开一个消息: 君元辰的身份并未被废,先前将他贬为庶民的旨意,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更有人说,代表君元辰嫡长孙身份的信物。 早已悄悄交还于他——老皇帝心中,自始至终属意的,仍是这位嫡长孙。 至于让皇子们争得你死我活,不过是老皇帝布下的局。 待他日龙驭归天,御龙卫便会立刻持先帝诏书,拥立君元辰继位。 偏巧近来周边小国异动频繁。 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领兵在外,未能坐镇京都。 这传言没了人出面辟谣,便传得愈发有模有样,也让诸位皇子愈发坐不住了。 他们拼得头破血流,竟只是老皇帝的“障眼法”,亲孙子早被留好了后手? 这如何了得! 先前斗得水火不容的二皇子与三皇子,竟因这则传言暂时达成一致: 先除了君元辰,断了这最大的隐患再说。 而三皇子的王妃,正是小世子谢球英的亲姑姑。 她听闻此事后,当即指派谢球英,带着皇氏麾下的宗师袁从戈。 星夜奔赴湖县,目标直指那看似安稳度日的君元辰。 二皇子见三皇子已然行动,哪里还坐得住? 他当即便指派皇氏麾下另一位宗师白头翁。 令其带上自己私下从江湖中招揽的几十位好手,快马加鞭赶往湖川乡。 白头翁年逾古稀,满头银发如霜,直奔湖川乡,径直前往一家早已备好的杂货店。 这店原是二皇子早年间派人所开,即便君元辰被废为庶民。 二皇子也始终未放松对他的监视,杂货店的人日日暗中留意着君元辰的动向。 此刻白头翁等人落脚于此,既隐蔽,又能随时掌握君元辰的行踪。 显然,二皇子虽与三皇子目标一致,却也暗存着相互提防、不愿落于人后的念头。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谢球英本就是个愚蠢的纨绔。 当个对手尚且勉强,做队友简直是天大的坑。 他来到湖县客栈与等候的手下汇合后,没做半点部署。 也不顾袁从戈暗中阻拦的眼神,只当湖川乡是穷乡僻壤,不值一提。 在他眼里,不过是间破学堂,几个半大孩子,想解决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说,他们还有袁从戈这位宗师坐镇,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般不管不顾,谢球英竟直接带着人,气势汹汹地直奔魏良才的学堂而去。 全然没想到,自己这鲁莽行径,竟让藏在暗处的白头翁一行人看呆了。 这般浩浩荡荡进村的动静,原本还在炕头陪着媳妇歇着的五兄弟,当即从各自家里跑了出来。 这都不用胡老大招呼,兄弟五个心里都门儿清。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要干嘛。 此时的李家旭尚未离开,烛火摇曳的书屋里,三人仍在专心补习先前落下的内容。 与之前一样专注,却没察觉危险已近在咫尺。 胡老大兄弟五人跟了一路,见他们目标果然是魏先生的学堂,当即就坐不住了。 陆老二连忙拽住要往前冲的胡老大,急忙说道: “大哥,魏先生先前不是给了咱们后门的钥匙吗?” “咱们走后门进去,既能直接跟这群人对上,还能护住魏先生和几个孩子!” 胡老大眉头一皱,想了想,狠狠点头,随即带着兄弟几个抄小路直奔学堂后门。 第235章 宗师之战 兄弟五人对于学堂的路太熟悉了,脚不点地绕到后门。 几人摸出钥匙轻轻拧开木门,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东间书屋里烛火正明,魏良才握着朱砂笔的手还悬在课业簿上。 见是他们进来,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刚要开口询问,胡老大粗哑的嗓音就砸过来: “魏先生,有伙歹人直冲学堂来的,人数不少,还有好手!” 魏良才的笔“嗒”地落在纸上,红痕晕开一大片。 他猛地起身,眼神瞬间沉了,声音急促道: “快跟我来!他们准是冲着元辰来的!” 兄弟五人没多问,紧跟在魏良才身后往侧屋跑。 跑着跑着,胡老大和陆老二故意慢了两步,落在最后头。 胡老大压低声音问道: “咱们胜率几何?” 他拳头不自觉攥紧。 陆老二眉头紧锁,飞快盘算道: “单论打架,五五开。” “他们中间有几个硬茬,得咱们五个齐上才能打得过,其余的不足为惧。” 话锋一转,他又摇了摇头: “可要是分人护着魏先生和孩子们,至少得留两个。” “人手本就紧张,再分出去,前头怕是撑不住!” “他娘的,碰上个硬茬子!” 胡老大狠狠啐了一口,眼底却燃着狠劲。 他咬着牙拍板: “老三、老四,你们俩留下,守着魏先生和孩子们!” “我、老二、老五去埋伏,亮真本事,不用留余地!” 末了又补了句: “打准一点,别把魏先生的学堂打坏了!” 岳老三攥着拳头点头,方老四也不含糊, 两人当即往孩子们面前挪了挪,稳稳挡在身前。 魏良才已将君元辰、陶云淑和李家旭护在身后,低声叮嘱: “别怕,躲在里头别出来。” 陶云淑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眼底的慌乱藏不住,却仍强撑着没往后缩。 李家旭虽也紧张,却想起先前跟着三丫一路上见过几场打斗,暗暗挺直了脊背, 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些。 君元辰攥着拳头,站得比寻常更直些, 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惧事的倔强,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稳了几分。 可等了片刻,外头非但没动静,反倒传来一阵打斗声。 兄弟五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岳老三挠了挠头: “不能啊,我看得真切,就是冲学堂来的!”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学堂大门被人踹开。 谢球英带着几十个武者就冲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那老东西,也敢跟本世子抢功劳?” “给我往死里打!” 胡老大眼睛一眯,冲陆老二和季老五使了个眼色: “好家伙,自己人先打起来了,既然那个硬茬子不在,那咱们兄弟那就不客气了。” 不等对方反应,胡老大率先冲了出去。 双臂一振,拳风呼啸着直砸向最前头的二流武者,嘴里沉喝: “猛虎开山!”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门框上。 陆老二紧随其后,身形灵动如鹿,掌风扫过,两个武者瞬间被掀翻在地。 季老五展开鹤拳,身姿轻盈,脚尖点地间,已将冲得最急的两个武者踢倒。 谢球英见状,气得跳脚,手指着手下破口大骂: “废物!都是废物!” 他转头对着一直护在身边的那个一流武者色厉内荏地喊道: “别管别的,先杀人!” 那个一流武者狞笑着冲过来,岳老三和方老四见兄弟几个动了手,早就按捺不住了。 岳老三当即喊了一嗓子“喝!” 这一嗓子,直接震得那一流武者耳朵发疼。 岳老三当即开口说道: “就这点实力,还想动孩子,谁给你的勇气?” 方老四猿拳打得也是刁钻,在二人配合之下,所有冲上来的武者都倒了下去。 谢球英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先前的骄横早没了踪影。 他悄悄往后挪了挪脚,眼神慌乱地瞟着四周。 想找机会往后退,可又怕被人看出怯意,只能硬着头皮攥紧了袖子。 刚要悄悄往后移,却见胡老大已解决完对手。 甩着手腕朝他走过来,眼神里的冷意让他腿肚子发颤。 胡老大一步步逼近,声音粗哑: “真是废物,不经打,剩下你这小子,先打一顿再说!” 谢球英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坐在地,嘴里喏喏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们敢对本世子动手?” “我、我可是谢国公的孙子!” 可是还没等他说完,兄弟三个朝着他就一顿拳打脚踢,但没下死手,避开了他的要害。 几个孩子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特别是陶云淑。 她怎么都没想到,平时来学堂帮忙的这五个大汉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可比她爹的那几个衙役捕快强多了! 她平日里在君元辰面前,总端着姐姐的姿态照料他。 想起方才自己那副害怕的模样,脸上蓦地冒出一丝羞红。 魏良才也算是松了口气——自己本就是柔弱书生。 心里暗忖,下次再见到道长,总得求他教两手拳脚。 即便强身健体也好,也比一遇到危险吓得双腿打哆嗦强。 突然瞥见岳老三和方老四也要上前再踢几脚,他连忙上前拦着: “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 他可不敢让岳老三动手,岳老三平日里做事情毛手毛脚的,真要打坏了可了不得。 兄弟五人看向魏良才,问道: “那他该如何处理?” 魏良才也是头疼,琢磨片刻后说道: “先捆起来吧!” “这活计我熟啊!先前我就帮程员外杀过猪,捆猪的法子熟得很!” 岳老三连忙解开自己的腰绳,三两下就把谢球英捆了起来,捆得跟待宰的死猪一样。 做完这一切,众人才走出屋,把目光投向学堂半空——一白一青两道身影激战正酣。 袁从戈身着深蓝劲装,束发戴巾,手持阔背长刀,刀身泛着凛冽寒光; 白头翁白发白须,身着青绿劲袍,手握一柄古朴长剑,剑刃在真气灌注下隐隐发亮。 二人同为武道宗师,拳脚兵刃间尽是刚猛路数。 袁从戈长刀连环劈砍,刀势沉猛,真气凝于刀身,每一击都带起破空锐啸; 白头翁剑走灵巧,身形飘忽,剑招或刺或撩,真气裹挟剑风,如灵蛇般刁钻狠辣。 时而袁从戈刀影重重,逼得白头翁御空闪避; 时而白头翁剑势骤起,引得袁从戈腾挪格挡。 刀光剑影在半空碰撞,真气炸开的气浪震得学堂房梁嗡嗡作响, 二人你来我往,杀招尽出,打得难解难分。 兄弟五人看着半空中的打斗,突然反应过来——除了季老五好像都不会飞。 岳老三挠了挠头,憨声道: “大哥,咱除了老五,好像都不会飞吧!” 胡老大摊了摊手,略显无奈。 陆老二也是尴尬的说道:“失算了。” “本来以为咱兄弟五个能跟他们打个五五开。” “现在看来,咱四个指定得被耍得没辙。” “就老五一人会飞,他那拳头劲又不大,没办法把人打下来。” 第236章 斩凡七式 屋顶瓦片还在被气浪震得簌簌往下掉。 袁从戈的阔背长刀刚劈出一道寒光。 白头翁的古朴长剑已如灵蛇般缠上刀身,真气碰撞间,锐啸直刺耳膜。 就在这刀光剑影间杀招将成之际。 一道淡青身影忽然从云层里坠下。 足尖在簌簌坠落的瓦片上一点,便稳稳立在学堂的横梁上。 来人身着青衣道袍,手里捏着截刚折下的枯枝。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跟三丫交代完,收拾妥当,即将启程的张玄尘。 原本他在云游观正收拾行李,突然察觉学堂方向有异动。 凝神一看,竟是两位武道宗师在此交手。 他伤势刚复,正想趁机露两手。 也好趁机测试实力,为日后去玄真门解决恩怨攒些底气。 而且,他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闹事! 他低头先看见学堂的教书先生、缩在一旁的几个孩子,还有那五个贩私盐的大汉。 又抬眼望向半空缠斗的两人,枯枝轻轻一摆,灵气便顺着枝桠散了出来。 “断名不恋名,启扉揽清风!” 张玄尘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兵刃交击的嘈杂。 枯枝斜挑而出,看似慢得能接住飘落的柳絮,却精准点在袁从戈的刀背。 袁从戈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顺着刀身爬上来。 震得他虎口发麻,原本劈向白头翁心口的刀势,竟被硬生生拨偏。 长刀擦着白头翁的肩头劈空,带起的劲风只吹乱了对方几缕白发。 白头翁见状,当即旋身挺剑,想趁袁从戈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时递招,剑尖却突然撞上了无形屏障。 他抬眼一看,那截枯枝已横在自己身前,道长声音再度传来: “离利不贪利,拂阶落秋痕!” 话音落时,枯枝轻轻一扫,如拂去石阶上的落叶般,竟将他剑上凝聚的真气扫得四散。 白头翁只觉手臂一软,剑招瞬间泄了劲。 不由自主地往后飘出三尺,与袁从戈的缠斗骤然断了档。 两人都是宗师境界,哪里肯甘心,几乎同时提气,一个挥刀要斩,一个挺剑欲刺。 可还没等招式递出,已见道长脚下踏开细碎步罡。 枯枝横在胸前,周身的灵气突然暴涨,化作半透明屏障朝两人压去: “破妄不执妄,阖庭锁尘嚣!” 这一次,袁从戈只觉长刀像是陷进了棉花堆,怎么也劈不出去; 白头翁的剑则更僵在半空,剑刃被灵气裹着,连颤动都变得艰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他们浸淫武道数十年,竟被一截枯枝逼得连出招都做不到! “二位皆是宗师,却在学堂上空逞凶,不怕惊了孩子,扰了本心!” 张玄尘叹了口气,屈指在枯枝上一弹。 一道灵气直坠地面,“轰”的一声震起一圈气浪,正好撞在两人御空的真气上。 “忘相不迷相,收锋返太初!” 话音未落,袁从戈只觉脚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道。 御空的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直挺挺往下坠。 他下意识挥刀想扎向房梁缓冲,却被灵气的余劲震得手腕发酸。 “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溅起满地尘土。 深蓝劲装沾满泥点,束发布巾也松了。 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哪里还有半分宗师的体面! 白头翁也好不到哪儿去,身形踉跄着砸在地上。 古朴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插在院中的青苔里。 他撑着地面要爬起来,却猛地牵动胸口伤势,咳了两声,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 青绿色劲袍下摆被划开道大口子,露出的裤腿还沾着草屑,往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两人趴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袁从戈攥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他刚才竟连对方的招式路数都没看清。 只觉那截枯枝轻得像根鸿毛,却带着能掀翻山岳的力道,这怎么可能! 白头翁则盯着张玄尘手里的枯枝,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里反复念着“启扉揽清风”“拂阶落秋痕”两句。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声音都跟着发颤: “斩凡七式?不可能!” “这招式早在几十年前就失传了才对,你……你是玄真门的人?” 张玄尘闻言,心里暗爽——装了这么久,总算有人识货了! 他缓缓抬手将枯枝别在腰间,指尖又轻轻拂过道袍上的褶皱。 明明刚恢复没多久,却故意摆出高人形象。 他斜睨着白头翁,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故作的从容: “哦?你认得这招式?那你可认得我这人?” 说罢,他微微侧身,让月光照亮自己的面容。 连别在腰间的枯枝都纹丝没动,故意将气场放得更足。 白头翁原本还撑着地面勉强抬着头,看清张玄尘面容的瞬间。 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冻住。 他张着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突然双腿一软。 竟瘫坐在地上,裤管下隐隐渗出湿痕——竟是吓得失了方寸。 “不、不可能!” 他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指着张玄尘的手不停哆嗦: “当年明明传你已经被五大道门联手斩杀了——还说你背叛师门!” “你怎么还活着?” “还有你这修为……即便你还活着,这么多年也应该尽散了才对?” “修为尽散?” 张玄尘脸上的从容瞬间淡了几分,别在腰间的枯枝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他本是出来装装样子,没指望有什么收获。 可白头翁的话像惊雷般炸在他耳边,竟连他修为尽散的事情都知道。 他往前踏了两步,灵气陡然凝实,那股威压压得白头翁胸口发闷,声音也冷了下来: “外面的人只会传,我身为玄真门道子,背叛师门被五大道门联手斩杀!” “但是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我的修为底细——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这话一出,白头翁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瞟向袁从戈,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袁从戈也猛地抬头,握着刀柄的手猛地紧了紧,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人,竟就是几十年前那场阴谋里传闻已死的玄真门道子。 不过这件事他并不知情——虽说他也是隶属皇室的宗师,可今年才三十多岁,当年的事他还是个小屁孩呢! 这老东西,难道是想拉自己下水? 张玄尘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已然明了。 他这趟“装样子”,竟误打误撞触碰到了当年自己被陷害的关键线索。 而眼前这两人,想来就是皇室麾下的宗师。 也就是说,这件事不止五大道门,就连皇室也参与了。 白头翁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接下来的话绝不能再说。 他深知其中利害,猛地调动周身真气,一掌直接朝自己面门拍去,当场气绝。 袁从戈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喊道:“这事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玄尘冷冷地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点了点头,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以你这个年纪,确实不该参与当年的事。”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活着做甚?” 话还没说完,别在腰间的枯枝突然射出,直接从袁从戈脑门穿了过去。 这一幕太过狠厉,吓得场上众人身直打哆嗦,连哭都忘了出声。 这时,张玄尘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恢复了之前的笑容说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失态了!” 说着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捆得像死猪一样的谢球英说道: “把他放了吧,让他回去给皇室传句话。” “当年的事最好跟皇室没关系,否则,贫道不介意亲自跑一趟!” 说完,张玄尘纵身一跃,飞进了云游观。 场上众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岳老三擦了擦满头大汗,结结巴巴说道: “这、这位道观观主的本事,也太邪乎了吧!” “平时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道士呢!” 别说这几个孩子,就连魏良才也没想到,这位观主的本事竟这么高深。 听说这观主还是靠道长相助才恢复的。 那道长的本事得有多深呀? 第237章 张玄尘下山了恩怨,河柳乡亲纷相送 次日天刚刚亮,河柳村的乡亲们大多顶着黑眼圈走了出来。 昨夜的打斗声,扰得众人心神不宁,压根没睡安稳。 众人纷纷往学堂方向聚拢,等赶到学堂门口,待看清这边的景象,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碎瓦,袁从戈与白头翁的尸体直挺挺躺在这大道上。 一滩暗红血迹在晨光里格外扎眼,所幸这俩人没死在学堂院里,学堂也无大碍。 几个胆子大的村民,搓着手脚就想往尸体跟前凑,嘴里还念叨着: “这就是村里人常说的江湖武者?” “一大把年纪还打架,这不就是街溜子吗?”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都往后退!不许靠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呵斥声由远及近。 湖县县令带着衙役匆匆赶来,人还没下马,先指着那几个村民厉声吩咐: “快,先把人都拦起来!这两具尸体碰不得!” 衙役们连忙上前,将凑上来的村民轻轻推开,筑起一道人墙。 县令这才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魏良才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这两位……当真都是皇室的宗师?” 得到魏良才肯定的点头后,他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忙挥手: “快!找块油布把尸体盖了,小心抬到马车上,务必妥善处置,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衙役们不敢耽搁,麻利地取来油布盖住尸体,小心翼翼地抬着往马车方向走。 县令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着学堂喊道: “云淑!云淑你怎么样?” 陶云淑从学堂里屋探出头,小脸上满是倔强,摇了摇头:“爹,我没事。” 心里暗忖,元辰比我还小,都没怕呢! 说着还挺了挺胸,半点没露怯,只是攥着衣角的手还微微泛白。 县令看着女儿的模样,又想起那两具宗师尸体,顿时感觉头大。 这时,魏良才连忙上前,把事情经过连同张玄尘插手的细节一并讲了个明白。 县令猛地一愣,随即拍了拍大腿,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只是没想到,三年前云游观修建,他还出过不少力,只当张玄尘是个普通道士。 如今想来,能跟长生道长走的这么近的人怎会是凡人! 他悄悄瞥了眼正在收拾碎瓦的君元辰,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伙人,分明是冲着被贬的君元辰来的。 只是京都那边为何时隔多年,竟会忽然这般明目张胆地出手? 他在京都没什么人脉,这背后的缘由,是半点打探不到,只能暗自着急。 不远处,后山云游观脚下已是人声鼎沸,都是来为张玄尘送行的乡亲。 张玄尘身穿青衣道袍,坐在老黄牛背上,神色轻快。 自修仙以来,他的样貌愈发年轻,如今除了脸上留着几分胡茬添了些沧桑。 竟是个俊朗的中年道长,眉眼间透着股沉稳又不羁的味道。 经过昨夜一战,他彻底摸清了自己的实力。 积压多年的憋屈散去大半,也只觉得浑身舒畅。 乡亲们见他要动身,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道长,您这是要去哪儿?” “道长,还回来吗?” “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村里出了这事让您心烦了?” 张玄尘笑着摆手,声音温和却有力: “大伙放心,云游观就是贫道的家,定然是要回来的。” “只是贫道离乡多年,此番是想回去了却些旧怨,不日便归。” “道观依旧开放,钥匙我交给三姑娘,这段日子便由她打理。”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朝通往云游观的台阶望去。 三丫站在那儿,一身白裙,神色淡然,淡淡望着这一幕,没有任何波澜。 李老三挎着篮子,跟媳妇一起牵着李家兴的小手。 身后还跟着李老大两个儿子的一大家子。 李老三快步将篮子递到张玄尘面前: “道长,这是婆娘连夜烙的菜饼子,还有些晒好的干菜,您路上吃。” 张玄尘低头看了眼篮子里的吃食,笑着点头: “多谢三老哥了。” “哦对了,这老黄,贫道想带它一起走,老哥不会不舍吧?” 老黄牛像是听懂了,先是蹭了蹭李家兴。 又晃了晃脑袋,用牛脑袋轻轻拱了拱李老三的胳膊,连尾巴都蔫蔫地摆了摆。 李老三被它拱得晃了晃身子,随即哈哈大笑: “道长这话说的!” “老黄在我家早就是家里人了,它肯陪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贫道便多谢老哥了!” 张玄尘拍了拍老黄的背: “老哥放心,贫道定把它照顾得妥妥帖帖,回来时保准更壮实!” 说罢,他双腿轻轻一夹老黄,老黄牛“哞”了一声,缓缓迈开步子。 乡亲们见状,纷纷跟在后面,一路送到村口老柳树下。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道长早去早回”望着那道青衣身影渐渐远去。 张玄尘坐在牛背上,回头望了眼云游观的方向,随即眼神一凛。 —几十年了,玄真门的恩怨,皇室的牵涉,这一次,他终于要亲自去揭开了。 而京都河田庄这几日,真是鸡飞狗跳,好不闹腾。 本来庄里只有虎妞的时候,也就是领着佃户家的孩子们调皮,倒没弄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可自从四丫留下,两个皮丫头凑在一起,简直是无法无天。 整日里上蹿下跳,附近树上的鸟窝没一个能逃过她们的手。 就连鸟儿路过,都得骂骂咧咧地加快翅膀,生怕再被这俩活祖宗盯上。 天上的鸟儿捉不到了,俩妮子蹲在门槛上犯了会儿愁,眼一亮就盯上了护城河。 这两天李子游正忙着带高大有、郗合倪处理灵田。 他特意嘱咐过,不用其他佃户过来帮忙,毕竟佃户们都是普通人。 佃户们虽有些不解,可素来听道长的话。 加上自家也忙着农活,便没人多问,也没人顾得上管这两个皮丫头。 这日,夜色刚漫过庄院的墙头,虎妞攥着个纸灯笼,猫着腰溜到四丫窗下。 先伸着脖子往院里扫了一圈,确定没人,才用手指头轻轻戳了戳窗纸: “姑姑,走了走了!” 窗纸“吱呀”一声掀开条缝,四丫探出头。 憨憨地咧嘴一笑,手里还攥着个刚编好的草绳网: “来了来了!” 说着就轻手轻脚地翻窗出来,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吓得虎妞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俩人对着眼憋笑半天。 “小声点!” 虎妞把灯笼往身后藏了藏,踮着脚尖往前挪。 灯笼穗子晃悠悠的,光也跟着在地上飘: “师父说了不让俺俩乱跑,被他瞅见要挨骂的!” 四丫点了点头,却把草绳网往肩上一甩,脚步轻得像猫,跟在虎妞身后: “咱就去瞅两眼,捉两条小鱼就回来,他看不出来咱俩!” 俩人一前一后,顺着墙根往护城河走。 虎妞走几步就回头瞅一眼,灯笼举得低低的,光只够照亮脚边的路。 四丫跟在后面,没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憨乎乎地紧追着,生怕落下一步。 路过佃户家的草屋时,两人还特意放轻了脚步。 有家佃户养着条狗,刚察觉动静要吠两声,就被虎妞那直勾勾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叫! 虎妞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四丫紧跟其后弓着身子,跟偷了东西似的,一溜烟往河边跑。 快到护城河时,虎妞突然停住,对着四丫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踮着脚,把灯笼举起来悄悄往河边照了照——月光下的河面泛着粼粼的光,她这才松了口气。 拉着四丫的手,脚步轻快却依旧放轻,小声道:“姑姑,没人,咱们快去吧!” 四丫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再藏着掖着,连忙说道: “中!咱快些,看俺捉两条大的!” 第238章 护城河——虎妞再捞柳俊生 四丫连忙解开裤腿,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腿。 把鞋子一甩就“啪嗒”一声踩进水里,河水刚漫到大腿弯。 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眼睛一亮,憨憨地笑出声: “虎妞,这水摸着真得劲!” 说着就弯下腰,两只手在水里胡乱扑腾,溅起的水花直飞到虎妞脸上。 虎妞撇撇嘴,也不含糊,脚下轻点水面就滑了进去。 灵裹术裹着身子,衣摆连半点水痕都没沾。 她伸手拍开溅来的水花,俏皮地朝四丫挤眼: “姑姑你慢点扑!鱼都被你吓跑到我这儿啦!” 话音刚落,她突然往下一蹲,半个身子扎进水里。 只留个小脑袋露在外面,小手在水下飞快一捞,就举着条蹦跶的小鱼朝四丫晃: “你看!我就说吧!” 说完就从储物手镯取出一个网兜,把鱼装了进去,然后别到了腰间。 四丫见了,也学着虎妞的样子往下蹲,河水瞬间没过腰腹。 她憋足了劲把脸埋进水里,在水里瞪得溜圆瞅着。 可刚憋没两秒就猛地抬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憨憨地抱怨道: “虎妞,水里瞅不清啊!” 话虽这么说,却半点没泄气,又把手伸进水里摸索。 摸到个滑溜溜的东西就攥紧了往上提,结果拎起来一看,竟是片水草。 她也不恼,笑着把水草扔到岸边,继续在水里摸摸索索。 虎妞在一旁看得乐,仗着灵裹术在水里灵活得像条小鱼。 一会儿潜到东,一会儿游到西,隔一会儿就举起一条鱼朝四丫炫耀: “姑姑你笨死啦!要像我这样,瞅准了再抓!” 说着还故意在水里翻了个跟头,溅起的水花把四丫淋成了落汤鸡。 四丫抹了把脸上的水,也不恼,反而憨憨地笑起来。 可眼角瞥见虎妞腰间网兜里蹦跶的鱼比自己多。 好胜心一下子蹿了上来,攥着拳头在水里跺了跺脚,溅起一圈水花。 突然,她那本不灵光的小脑袋像是开了光似的,眼睛猛地亮了,一拍大腿喊道: “虎妞,虎妞!” 刚钻进水里的虎妞连忙探出小脑袋——灵裹术连头发丝都护得周全。 额前碎发干爽蓬松,半点儿水珠没沾,脆生生地问: “咋了,姑姑?鱼跑了?” 四丫踮着脚在水里蹦了蹦,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 “你快上岸!俺想到个好主意,保准能捉好多鱼,比你捉的还多!” 虎妞瞅着她姑姑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犯嘀咕: 这憨姑姑能有啥好主意? 可嘴上没说啥,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脚下一蹬水面就跃上岸。 灵裹术护着身子,衣服、头发依旧干爽。 她抱着胳膊歪头瞧着四丫,等着看她的“好主意”。 四丫见她上了岸,咬了咬嘴唇,小手悄悄在身后攥紧。 方才瞅着虎妞捉鱼那么快,她心里早就急得慌,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本事。 可三姐之前反复嘱咐过,不许随便动用能力,免得给弟弟惹麻烦。 她挠了挠头,终究没忍住,只调动了一小股微弱的电光灵气。 水里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响,像是小火星在水面下蹦跳。 没一会儿,周围水面上就飘起了一条条翻着白肚皮的小鱼。 尾巴还轻轻晃着,显然只是被电得晕乎乎的,没受重伤。 四丫连忙趟着水过去,伸手把鱼往草绳网里捡,一边捡一边憨憨地笑: “你看!俺没骗你吧!” “俺就用了一点点劲儿,没敢多用,鱼都没咋地!” 说着还怕虎妞不信,拎起一条鱼晃了晃,那鱼尾巴果然又动了动。 虎妞见状,立马拍着小手鼓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夸赞: “姑姑你真厉害!这主意也太妙了!” 说着就迈着小步往水里走,灵裹术依旧护得她身上干爽。 她弯腰就去捡飘在水面的鱼,嘴里还不停地说: “这么多鱼呢,俺来帮你捡,一会儿咱的网兜准能装满!” 四丫捡鱼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虎妞,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嘴角弯得大大的: “虎妞,你真好。” 虎妞抬头朝她挤了挤眼,手里捡鱼的动作没停: “咱俩谁跟谁呀!别磨蹭啦,快捡,别让鱼醒了又游走啦!” 两人头挨着头,一人捡一边,脚边的水花轻轻晃着,满是热热闹闹的亲昵劲儿。 她们二人本就在护城河下游,不远处水里漂着个麻袋。 天太黑,俩丫头只顾着捉鱼,压根没看见。 偏偏四丫的电光,竟把麻袋里的东西惊得动了起来。 四丫听到动静,朝那边瞅了瞅,憨憨地喊: “虎妞虎妞,你看那里是不是被俺电到了一条大鱼?” “虎妞,你水性好,快帮俺捞过来!” 听四丫这么一说,虎妞没犹豫,脚下一蹬就往那边游。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大麻袋,也没多想,姑姑要瞧,便单手拎了过来。 四丫连忙凑上前:“虎妞虎妞,是大鱼吗?” 虎妞摇了摇头:“姑姑,不是鱼!” “哦。” 听说不是鱼,四丫当即有点小失落。虎妞这时解开麻袋绳子。 里面竟露出个人来,四丫满是好奇地走过去,看清那张脸,小脸僵了僵。 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本来面貌,想来这里没人能认出她,索性装作若无其事。 虎妞盯着这人的脸,满是疑惑地嘟囔: “这人看着咋这么面熟?” “咋被人装在麻袋里丢进水里了?”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咋办。 虎妞当即拿定主意:“走,咱背他回去!” “就算师父问起,咱就说来护城河救人了。” “师父肯定夸咱俩能干,自然不会计较咱偷跑出来摸鱼的事!” 四丫想了想,觉得这主意很棒,连忙点了点头,二人就打算将这人背回宅院。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呛得连连吐水,脸色发白。 二人顿时慌了神,围着那人转来转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们只知道捉鱼,哪懂治病。 虎妞挠了挠小脑袋,皱着眉嘟囔: “这要是水丫姐姐在就好了,她医术那么厉害!” 这话一出口,四丫当即不干了,梗着脖子喊: “谁说俺不会治病的?” “虎妞你让让,俺来!” “姑姑也有办法!” 虎妞还没反应过来,四丫已撸起袖子,对着那人的肚子“咚”地就是一拳。 别说,这憨乎乎的一拳还真管用,那人猛地呛咳一声。 大口大口吐出肚子里的水,呼吸也顺了些。 四丫拍了拍手,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 “你看!俺就说俺有办法吧!” 虎妞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看得目瞪口呆。 她咋也没想到,姑姑治病的法子比她还“虎”! 第239章 河田庄柳俊生苏醒 虎妞刚将人背回宅院,就扯着嗓子喊道: “师父,师父,快出来,俺跟姑姑救了个人回来!” 四丫拎着装满鱼的网兜紧跟其后。 把网兜往院角石桌上一搁,挺着小胸脯满是得意。 网里的鱼还在蹦跶,溅了她裤脚水渍也不管。 李子游听到喊声,应声从屋里走了出来,郗合倪和高大有也一前一后跟着出来。 方才三人正围着桌案商量灵田的事。 郗合倪和高大有脸上还带着几分迷糊。 郗合倪虽曾是官员,没种过地,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实在摸不透道长这几日的反常。 天天挖些土装在盆里,撒上种子插着木牌观察,却迟迟不往田里种。 高大有想法更简单,只要道长能让他和同来的孩子吃饱饭。 翻地、浇水,让做啥就做啥,只是连着几日翻好地却不撒种,心里也难免犯嘀咕。 三人刚聚到一起,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虎妞的喊声打断了。 李子游早知道二人溜出门摸鱼,倒没太意外,只是没想到还救了个人回来。 目光落在虎妞救回来的人身上,仔细打量起来,越看越面熟。 这不是之前跟三姐相亲,被四姐给弄进护城河的那个京都才子嘛? 叫啥来着? 哦,想起来了,好像是叫柳俊生。 郗合倪在官场也不是白混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刻在骨子里,当即笑着夸赞: “虎妞真是热心肠,四姑娘也能干,捉了这么些鱼,今晚大家伙儿可有口福了!” 四丫被夸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大方地说道: “拿去吃吧,有的是,不够俺再去捉” 李子游站在一旁,看着网兜里蹦跶的鱼想了想: 这鱼虽说是电晕的,眼下活蹦乱跳,可放久了难免浪费。 再说虎妞和四丫摸鱼本就是图个乐,也不是真缺这口吃食。 他转头看向高大有,吩咐道: “你先留些给孩子们解馋,剩下的让孩子们分给大伙,别糟蹋了。” 高大有连忙点头,伸手就拎起网兜,脚步轻快地往自家院子去,嘴里还念叨着: “俺这就去,保证大伙都有鱼吃!” 李子游的目光从网兜移回柳俊生身上。 先前虎妞刚把他背回来时,他就瞧得明白! 虽然现在昏着,但呛进去的水吐得差不多了。 倒无大碍,就是身子虚,又沾了凉水,夜里容易着凉。 他想了想说道:“并无大碍,呛的水已经吐出来了。” 听到这话,四丫满是得意——毕竟这可是她的杰作。 接着又转头对虎妞说道: “等会儿你跟周婶说一声,让她熬碗姜汤送过来,给他驱驱寒。” 虎妞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子游接着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虎妞,怎么发现他的?” “那么冷的天,按理说不该选这时候去护城河读书吧?” “师父,他不是自己掉进去的!” 听到师父的问话,虎妞回答得很痛快, “俺跟姑姑在河里摸鱼时,看见水里漂着个麻袋。” “是俺捞上来解开的,他被人捆在里头丢进去的!” 这话一落,郗合倪的脸色“唰”地变了。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从前在官场见多了阴私勾当,一听“捆进麻袋丢进河”,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天子脚下,竟有人这么目无法纪,草菅人命!” 李子游闻言,眉头皱了皱,缓缓点了点头对郗合倪说道: “今天就这样吧,你先回去,田里的事不着急。” 郗合倪表面点头答应,心里头却腹诽起来: “你倒是真不着急!” “这地翻了一遍又一遍,种子却迟迟不撒。” “田大叔家的苗都长得老高了!” 他虽信服道长,可对方始终没说清为啥不撒种,心里也多了些不解。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偏屋的床上,柳俊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望着陌生的屋顶,脑子里一片混沌。 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竟还活着。 明明记得昨日被大夫人以“父亲身子不适”骗回柳府。 刚喝了她递来的一碗茶,脑袋就昏沉得厉害,之后的事便没了印象。 再有意识时,人已被塞进黑漆漆的麻袋,浑身被河水浸得冰凉。 还有一阵莫名的电麻感窜过四肢,当时只觉得自己这下定然要溺死在河里了。 怎么也想不到,再次睁眼会躺在这里。 他转动眼珠打量四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不管是房子格局还是桌椅的材质,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住处。 显然不是自己的宅院,也不像是同窗们的住处。 正疑惑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 抬眼瞧见他醒着,立马笑开了脸,快步走上前: “这位公子,你可算醒了!” 柳俊生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虚弱: “……是您把我救回来的吗?” “这是河田庄啊,可不是我救的你。” 周婶把姜汤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笑着解释: “救你的是咱宅院里的虎妞跟四姑娘,俩人在护城河里捞上来的你呢!” 柳俊生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周婶连忙伸手按住他: “公子莫动!你身子还虚着呢,先躺着歇着!” “我这就去喊道长过来,让他再给你瞧瞧!” “道长?” 柳俊生猛地顿住动作,眼里满是疑惑,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在京都待了这些年,分明记得天师苑早在三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 之后京都里就再没了天师的踪迹,道长这个称呼也渐渐少有人提起。 这里怎么会有道长? 柳俊生心里的疑惑还没捋清楚,周婶已快步出了门,门外的脚步声很快渐渐远去。 屋里静了没片刻,便听见院外传来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率先走进来的是位身着青衣道袍的男子。 柳俊生盯着他的脸,瞧着格外眼熟。 可脑子里昏沉得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第240章 身为庶出,有才便是罪 柳俊生愣愣地躺在床上,一时之间竟忘了开口。 这时,跟在李子游身后的虎妞,一进门就凑到床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他: “喂!你终于醒啦!” “俺还以为你要睡到大中午呢!” 四丫也跟着进来,站在虎妞旁边,憨憨地接话: “俺说的吧,一拳就能把水打出来,肯定能醒!” 李子游听着两个憨丫头的话,笑呵呵的走了过去,语气平和地问道: “身子觉得怎么样?” “还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问话,柳俊生连忙回答道: “好多了,多谢道长关心。” 随即目光落到这两个姑娘身上,想起方才周婶的话。 柳俊生一下子就猜透了——这二位便是将自己从河里救上来的恩人。 一位是二八年华,另一位瞧着是总角之龄,他连忙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哑着嗓子道: “感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柳某定不相负!” 说着又转向李子游,拱手作揖: “也多谢道长收留,让柳某得以捡回一条性命。” 四丫听他提“救命”,心里顿时有点发虚,忙转头去瞅窗外假装没听见这话。 虎妞倒是爽朗,大大咧咧摆了摆手: “不用谢不用谢!” “只是俺想不明白,夜里这大冷天的钻进麻袋里干啥?” “是在练憋气的功夫吗?” 柳俊生看着虎妞那双满是认真的圆眼睛。 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尴尬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 “姑娘有所不知,这……这并非我自愿,是有人要害我,把我捆进麻袋丢进河里的。” “啊?谁这么坏,竟然把你丢进河里!” 虎妞瞪大了眼睛,满是愤慨地说道。 “唉——”听到这话,柳俊生叹了口气,说道,“这说来就话长了。” 随即把目光扫向屋里的几人: 除了道长、救自己的两个姑娘和方才的周婶。 另外还有个看起来很稚嫩的少年,瞅着模样也就十三四岁。 最后一位中年男子看着面熟,他突然惊讶地喊道: “郗大人?” 郗合倪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认识自己。 昨天晚上天太黑,还真没仔细打量对方,此刻多瞧了两眼,猛然惊道: “你是柳大人家的那位才子吧!” 柳俊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郗大人见笑了,正是俊生。” “说起来也是可笑,我这‘京都才子’的名声,在外人眼里是风光,却成了我的催命符。” 郗合倪听他这么一说,也猜了个大概,想了想又看了眼道长。 见李子游点了点头,郗合倪开口说道: “这里都没有外人,不妨说说吧,闷在心里反而不好受!” 听到这话,柳俊生心里暖了暖。 之前虽见过郗大人几次,但此前印象并不好。 只觉得他是个没有风骨、只会谄媚的官员。 如今真心关心他的,竟然是这位不算熟悉的故人。 柳俊生点了点头,缓缓地开口道: “郗大人,我的身世想来你也略有耳闻。” 郗合倪闻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礼部侍郎柳府上的庶子,从小就没了娘,父亲对我还算关照!” “从前我总想着,大家都是一家人,即便有些人看我不顺眼,无非是嫌我一个庶子占了‘才子’的名头,压了明轩的风头。” 柳俊生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苦涩: “这几年我深知自己的处境,干脆躲着府里的是非,跟着几个同窗四处云游。” “春天去南边看桃花,秋天到北边听雁鸣,白天吟诗作对,晚上围炉煮酒,倒也落得个潇洒自在。” 郗合倪听着,眉头微蹙,轻轻点了点头。 “我原以为,只要我不掺和府里的事,不跟明轩争什么,就能容我几分余地。” 柳俊生说到此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些: “可前几个月,我收到了父亲的一封书信。” “打开一看,原来是边境小国闹得厉害,朝廷要派使团去谈判。” “他托了关系给我谋了个行人司的差事,还说那职位虽只是九品,却能常跟着出使。” “往后升转快。我当时只当是父亲疼我,便没多想,如今想来,那竟是催命符。” “行人司?”郗合倪眉梢微挑,插话道。 “你父亲为你挺用心啊,这官职的门道可不浅。” “对外能积累履历,对内能攀附朝中人脉,确实是让你翻身的好机会。” “我当时犹豫过,想着云游的日子还没尽兴。” 柳俊生抬眼时,眼底满是悔意: “可信里我父亲写得恳切,说这差事能让我在官场立住脚,往后不用再看旁人脸色。” “我念及他一片苦心,便辞了同窗,快马加鞭赶回京都。” “只是回京后,我实在怕再卷入府里的是非,便没回柳府,在城外的客栈住了下来。” “平日里要么去书坊看书,要么跟旧友去勾栏听曲,压根没敢踏足柳府半步。” 说到这儿,他攥紧了拳头: “哪成想,前日傍晚,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竟突然找到客栈。” “神色慌张地说:‘俊生少爷,您快回府吧,老爷身体不适,这几日连床都下不了,一直念叨着您’。” “我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多想,揣了件外衣就跟着丫鬟往府里赶。” “进府后,丫鬟引着我去了大夫人的偏院,说:‘老爷刚喝了药睡下,夫人让您先在这儿歇会儿,等老爷醒了再见’。” “她亲手给我端来倒了杯参茶,说:‘路上急着赶路,定是渴了,先润润喉’。” “我喝下去没一会儿,就觉得天旋地转,再醒来时,人已经在麻袋里——河水往嘴里灌,耳边全是哗哗的水声……” 话音未落,柳俊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端起碗喝了口姜汤。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头的寒意: “若不是两位姑娘救了我,我恐怕连弄明白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才明白,她哪里是容不下我这‘才子’的名声,根本是容不下我这个人,好杀了我为她儿子铺路啊!”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未说话的李子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沉默片刻后开口: “你躲着府里的是非,是不想争。” “可在她眼里,你有这才子的名声,就算躲得再远,也是威胁。” “是啊,我从前太天真了。” 柳俊生苦笑一声,将碗搁在桌案上: “总以为退让能换得安稳,却忘了在这深宅大院里,有些人生来就容不得旁人安稳度日。” “若不是这次侥幸活下来,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人心能狠到这个地步。” 郗合倪见状,上前半步,语气沉缓地劝道: “柳公子,事已至此,莫要过度伤怀,你能侥幸脱身,已是万幸,往后的路,总能慢慢寻个妥当的法子。” 第241章 柳俊生、郗均田边闲谈 柳俊生裹着厚棉袍,刚被周婶扶到宅院外的竹躺椅上。 时方春昼,日色初融,暖光漫过身子,不燥不烈,倒像浸了温水般妥帖。 只是他身子还虚,冷风一吹便发颤,晒太阳自然成了眼下最稳妥的静养法子。 他望着远处田里的身影——道长在一旁比划着什么。 郗合倪早已脱掉官袍,换了身简陋的粗布褂子,一边点头一边弯腰挥锄。 泥点溅到身上也只随意抬手抹了抹,哪还有半分朝堂官员的模样? 这景象落进眼里,倒勾得他心头一沉,前尘旧事翻涌上来。 从前跟着同窗游山玩水,何等自在。 若不是那封言辞恳切的家书催他回京谋行人司的差事。 他怎会落得被灌下毒参茶、丢进寒河的境地? 喉间一阵发涩,他望着那身影,不自觉低声念道: “烟霞曾伴远皇州,一纸家书促返游。” “不与人间争寸禄,偏逢茶鸩陷寒流。” 念罢,指节无意识攥紧躺椅扶手,指腹泛白,胸口也闷得发慌。 身旁择菜的周婶没懂诗里的愁绪,只看他脸色发白,便起身递过一杯姜汤: “柳公子,别想烦心事儿,喝口汤暖暖。” 柳俊生接过姜汤,刚抿了两口,就听见院角传来一阵闹哄哄的笑。 抬眼望去,是虎妞攥着根麦芽糖,拽着四丫,领着一群孩子追逐嬉闹。 双环髻上绾着的红绒绳随着脚步颠颠晃动。 她还时不时把麦芽糖凑到四丫嘴边逗弄。 惹得四丫伸手去抢,稚声嫩语绕着院墙打转。 阳光恰好落在孩子们身上,连田里翻起的新土,都裹着股鲜活的暖意。 他望着这热闹劲儿,方才憋在心里的郁气竟散了大半。 目光扫过暖融融的日头、田畴新绿,又闻耳边稚声嬉闹。 嘴角不自觉牵起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也轻缓了许多: “昨日寒波近黄泉,今朝暖日照田畴。” “稚声绕舍嬉春柳,懒逐京都笔墨侯。” “好诗,好诗!” 清脆的掌声突然从院门口响起。 柳俊生猛地转头,只见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站在那儿。 看这衣着打扮,显然是大富人家的孩子,绝不是附近的佃户子弟。 少年站在那里很懂礼数,手里正攥着本线装书。 见他望过来,连忙把书往身后藏,眼神微微下垂,却依旧保持着端正的站姿,满是敬畏。 阳光斜斜落在少年发间,也落在柳俊生微怔的脸上。 少年自知方才举动失礼,连忙局促地说道: “打扰先生雅致了,实属抱歉!” 柳俊生摆了摆手道: “不碍事!” 柳俊生看着少年的衣着还算华贵,直言问道: “看你这打扮,倒不似附近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在此处?” 少年闻言,方才还带着几分局促的肩头微微垮了垮,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了些: “我是来此处寻我父亲的。” 柳俊生见他虽面带愁绪,说话却坦诚不扭捏,倒合了自己的脾性,便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木墩: “既是寻亲,不妨先过来坐,若你愿意,再慢慢讲——那墩子还干净。”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应了声“多谢”。 不推诿也不逾矩,双手交握在身前,快步走过来,稳稳坐在半边木墩上。 柳俊生瞧他坐得端正,笑意深了些: “你父亲是哪位呀?怎么会在此处呢?” 少年抬手朝郗合倪的方向指了指,声音里多了几分敬重,随即起身离墩,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学生郗均,见过先生,那边弯腰锄地的,便是家父。” “先生”二字刚落,柳俊生便连忙摆了摆手,连带着棉袍都晃了晃: “莫要叫我先生,折煞我了!不过是个借居在此的闲人,唤我柳俊生便好。” 郗均听见“柳俊生”三字,先是愣了愣。 眼睛倏地亮了亮,随即又连忙垂下眼,双手不自觉攥了攥衣角,不敢置信地说道: “您,您就是京都四大才子之一的柳大才子?” 显然,他早对柳俊生的名声有所耳闻,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柳俊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在下正是柳俊生,莫要再提‘才子’之名了,不过是虚名罢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望向田里的郗合倪: “原来你是郗大人的公子,我先前也认得你父亲。” “只是不解他堂堂鸿胪寺寺卿,怎会沦落到此处做佃户,这里头……莫不是有什么缘故?” 郗均重新坐下,垂眸沉默了片刻,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柳先生有所不知,家父是三年前因‘西箫使团’一事出了差池,被连贬五级,从鸿胪寺寺卿贬成了户部的户籍主事。” 他顿了顿,抬眼望了望田里依旧埋头锄地的父亲。 眼底闪过一丝愤懑,又很快压下去,头也跟着低了低: “到了户部也没能安生,顶头上司张大人本就与家父有旧怨,日日找茬刁难。” “家父忍无可忍,终是一怒辞官而去。” “那为何要来此处做佃户?”柳俊生追问道。 郗均摇了摇头,脸上先掠过几分茫然,随即又强撑着坚定起来: “这我也不知。母亲和大哥、二哥得知此事后,在家里闹了好几场,说家父‘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偏要去当泥腿子’……” 柳俊生看着他这模样,问道: “你这次来,是要劝你父亲回去?” 郗均摇了摇头,耳尖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却透着几分执拗的笃定: “我相信父亲这么做自有缘由。父亲近几日想让母亲、大哥、二哥一起搬过来,可他们不肯。” “我想来看看这地方究竟有什么好,也想多陪陪他,省得他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 柳俊生望着田里郗合倪的身影,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躺椅扶手,轻声感叹道: “原来大家都不容易,倒不是只有我一人遭过这世间不公啊。” 他嘴里低声念道:“佃户,佃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刚巧郗合倪直起身擦了擦汗,恰好朝这边望来。 见自家儿子在此,先是愣了愣,却没放下手里的活计。 只对儿子点了点头,又弯腰锄起地来。 柳俊生望着他背影,将最后一口姜汤饮尽,心口那点沉郁,竟随暖光悄悄散了。 第242章 灵土生奇穗,稻禾破新生 经过几天的疗养,柳俊生脸上的病气已消得干净。 厚棉袍换成了一身长衫,衬得他身形清瘦却精神爽利。 他刚走出宅院,就见往日里在田间忙活的佃户们。 此刻竟都围着高大有家的田头,望着那几个前段时间李子游装着土的盆。 一个个抻着脖子往中间瞅,嘴里还不停低声议论。 “这几个盆道长都放在这儿十几天了吧?” “土都快干得裂口子了,一点变化没有,这会儿把咱们都喊过来干什么?” “谁说不是呢!” “郗大人跟高娃子把这几亩田翻了一遍又一遍,连草都除得干干净净,就是不撒种。” “道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真是越看越糊涂!” 议论声越来越密,人群里的田老汉终于忍不住了。 他手里拿着锄头,敲了敲地面,粗哑的嗓门压过了众人的聒噪: “吵什么吵!道长自有安排,咱们看着就是!” “这几年,咱们照着道长的法子,哪一次不是丰收?” “轮得到你们在这儿瞎嘀咕!” 这话一出,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柳俊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田头摆着几个陶盆,盆中土壤颜色深浅不一。 李子游一身青衣道袍,立在一旁,双目微闭,似在凝神感知着什么。 郗合倪与高大有一言不发,只静静立在李子游两侧等候。 就在这时,李子游突然睁开眼,指尖的微光骤然亮了几分,缓缓落在中间那只泛着绿意的陶盆上。 柳俊生心头一动,隐约察觉到那陶盆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温润起来。 连落在土面上的阳光,都像是被揉碎的碎银,轻轻跳动着。 佃户们虽瞧不见灵气,却也莫名觉得浑身舒坦,一个个屏息凝神盯着陶盆,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站在前头的几个佃户“呀”地叫了一声: “动了!那盆里的土动了!”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了过去,就见那泛绿的土面上。 慢慢鼓出一个小小的土包,紧接着,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土包顶端蔓延开来。 下一秒,一点嫩白的芽尖顶破土层,像个刚睡醒的娃娃似的探了出来。 芽尖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更奇的是,那芽尖刚露出来,就被李子游引动的灵气裹住。 肉眼可见地舒展、拔高——嫩白的芽茎迅速染上翠色,一节节往上拔。 很快就抽出了细细的秆子,两片细长的叶子“啪”地撑开,顺着风轻轻晃了晃。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空荡荡的陶盆里。 竟立起一丛生机勃勃的稻禾,灵气萦绕间,连周围的空气都添了几分清甜。 “这是啥呀?叶子细细长长的,从来没见过!” “是啊,既不像咱种的谷子,也不是豆子,道长种的到底是啥庄稼?” 佃户们你一言我一语,眼里满是疑惑,纷纷凑得更近了些。 郗合倪见众人不明,便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这是稻米。” “稻米喜水,多在南方水乡种植,咱们这边气候干燥,平日里种的都是耐旱的谷米,大伙儿没见过也正常。” 他曾身为鸿胪寺寺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起这些时条理清晰。 佃户们听了都纷纷点头,嘴里念叨着“原来这就是稻米”。 “我的娘咧!这稻米长得也太快了!” “比咱地里的庄稼旺多了!” 有佃户忍不住惊叹,伸手想去碰,却被田老汉用眼神拦了下来。 郗合倪站回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普通的稻米哪能这么奇异? 分明是仙法! 当年他接待老皇帝册封的仙师时,曾远远见那仙师演示过的仙法。 此刻这场景与记忆重叠,让他呼吸都跟着发紧。 柳俊生目光凝在那丛稻禾上,半晌没挪开脚步。 即便他是京都才子,近来跟着几位友人走南闯北。 去过不少地方,却从未见过稻禾能长得这般快、这般精神,只觉此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高大有站在最边上,咧着嘴笑了笑,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果然没跟错人! 跟着道长,往后不仅自己能吃饱,这稻米要是能种在田里,那些孩子也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这时李子游走到另外四个陶盆前,先弯腰拨开第一个浅金色土的盆。 里面的稻种早已发黑腐烂,连带着周围的土都透着一股死气。 “这土灵气太盛,稻种刚培育出来,底子弱,受不住,枯了。” 他又挪到第二个盆前,刚用指尖碰了碰土,就听“啪”的一声轻响。 里面的稻种竟像被吹胀的气球,直接炸成了细碎的粉末,溅得盆沿都是。 “这颗贪心,吸了太多,撑爆了。” 剩下的两个盆,一个稻种缩成了干瘪的褐色。 一个刚冒芽就蔫了下去,显然都没扛住灵土的灵气考验。 李子游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成了,都散了吧。” “这新培育的稻种娇气,能成一丛已是不易。” 然后又指了指这几块灵田,说道: “这几块灵田特殊,种别的作物可惜了,往后就种我这新培育的稻米。” 这话看似说给众人听,实则是特意讲给郗合倪与高大有的——也是在解释,他们这段时间为何不着急撒种。 李子游轻轻把手放在那丛稻禾的穗上,抚摸了一下说道: “等这稻禾成熟了,就能当稻种用了,虽然只有一丛,但是看起来应该会收不少!” 这丛稻禾长得格外饱满,看那穗子确实结了不少! 李子游说完这话,便转身朝道观方向走去。 高大有凑到陶盆边,眼神里满是宝贝,伸手想碰又不敢。 只蹲在一旁小心翼翼瞅着那丛稻禾,连风吹过都要伸手挡一挡,生怕稻禾被吹倒。 现场渐渐静了下来,只剩柳俊生与郗合倪。 这时,郗合倪忽然开口,声音轻缓: “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放着京官不当,为何要跑到这里当佃户?” 柳俊生当即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及此事。 郗合倪苦笑一声,目光落在那丛稻禾上: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没见到道长时,心里就莫名觉得他不简单。” “见了之后,这份感觉更甚。”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被张大人刁难,一时赌气辞了官,索性破罐子破摔。” “恰逢道长招佃户,我没地方去,便留了下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柳俊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说道: “人这一辈子,能把握的机会不多,总共也就那么几次。” “你既想远离京都的纷争,何不试试这条新的路,说不定还有额外的惊喜。” 话音刚落,郗合倪不再多言,径直离开,只是嘴里还像自言自语般嘟囔道: “这边好像还有两块闲田吧。” 柳俊生听到这话站在原地,望着那丛饱满的稻禾,又想起郗合倪的话。 愣愣地发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时没了章法。 第243章 河田庄灵稻初收 没过多久,灵田头上第三座草屋也搭建了起来。 样式跟郗合倪、高大有家的别无二致,都是佃户们趁着农闲,你递茅草我拌泥帮着盖的。 那一株灵稻成熟之后,李子游便带着众人,在翻整好的灵田里播上了种子。 没有了外面的纷争,在这河田庄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便是盛夏。 日头毒得晒裂地皮,河田庄的佃户们在自家田里干活,太晒的时候还不忘时不时躲到树荫下歇着。 唯独灵田那边,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凉意,连拂过的风都带着清爽。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郗合倪领着郗均,父子俩各拎着一把新打的稻镰,慢悠悠走到田埂上站定。 望着田里金灿灿的沉甸甸稻穗,郗合倪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郗均也攥着镰柄笑——这几个月里,他终于做了决定,要跟着父亲搬进河田庄。 他性子原本有些怯懦,母亲、大哥和二哥再三阻拦,他也曾犹豫过。 可看着父亲在这儿过得踏实,他最终还是咬着牙下了决心。 二人正望着灵田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郗大叔,郗小兄弟,早啊!” 父子俩回头,就见高大有领着一群孩子快步走过来。 他离着老远就扬着手打招呼,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里满是实诚。 高大有走在最前面,攥着镰刀的手紧了紧,肩上稳稳搭着两个竹筐,脚步轻快却不毛躁,透着股干活的稳劲。 身后跟着高小妹、虎子、丫丫、小石头、豆丁,个个手里都攥着收稻的农具。 他回头叮嘱了句“慢点走,别摔着”,才继续往前赶。 高小妹抱着捆稻草绳;虎子是除高大有外最大的男孩,背着个半大的竹筐,小脸上绷得严肃。 丫丫和小石头手里各捏着把小镰刀,连最小的豆丁都攥着个布口袋,说要捡掉落的稻粒。 一群人步子迈得齐整,都是高大有提前招呼好的,精神头十足,雀跃里透着听话。 就在这时,柳俊生也从自己的草屋那边走了过来。 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他原先那股子弱不禁风的书生气淡了些。 脸颊添了点血色,肩膀也宽实了,看着竟真有了一把子力气。 其他的佃户谨记道长的嘱咐,谁也没有过来帮忙。 大伙心里透亮,道长这么做定有深意——普通农作物哪能收得这么快? 这才几个月呀,种得比他们晚,倒比他们早收了好几个月,即便稻米也没这速度。 显然这都是托了道长的福,大伙都是老实庄稼汉,懂得分寸,没打算多问。 在这乱世,跟着道长能有口饭吃就已不易。 “哟,你们起得都这么早,郗叔,高老弟。” 柳俊生加快两步赶上来,笑着冲众人点头。 手里攥着把打磨锋利的镰刀,高大有连忙停下脚步,挠了挠头,笑得腼腆: “嘿嘿,道长昨儿说今天能收稻子,俺天不亮就醒了,想着早点过来准备。” “咱们忙活这几个月,总算能收了,可不能耽误事。” 柳俊生顺势问道:“那咱们今儿怎么弄?是各家收各家的,还是……” 他话没说完,目光扫过自家田垄,又看了看郗家父子和高大有这边的人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他家就他一个人,真要单独收,怕是要拖后腿。 郗合倪早看出了他的心思,先扫了眼在场的人: 自家父子俩,高大有那边连他带孩子共六个,柳俊生却是孤身一人。 都是住了几个月的邻里,哪能让他单独忙活?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却透着笃定: “咱们哪还用分什么各家?” “就一起收,三家合力干,人多力量大,也快些。” 说着,他又看向灵田,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而且我瞧着这灵稻金贵,怕是不简单。” “咱们先等等道长,等他过来交代了怎么收割,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末了,他又拍了拍柳俊生的肩膀,笑着宽慰: “再说了,这些米早说好统一交给道长,他还能亏了咱们?” “放心,少不了咱们一口吃的!” 要说还是郗合倪,当过官的人,说话办事妥帖又暖心,几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高大有第一个点头,把镰刀轻轻往田埂上放,生怕磕坏了刃口: “俺听郗大叔的!俺力气大,割稻、捆稻都行,您尽管安排!” 柳俊生心里一暖,原先那点局促一扫而空,连忙朝郗合倪抱了个拳,语气诚恳: “那就多谢郗叔了,往后有啥力气活尽管喊我,别再把我当外人!” 郗合倪笑着摆手:“都是邻里,说这些干啥?” “等着吧,道长估摸着也快到了。” 一群人就这么站在田埂上,望着金灿灿的稻穗。 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高大有时不时插两句,都是说“俺来扛竹筐”“孩子们我看着,不让他们捣乱”的实在话,连风里都透着股子人情味。 正说着,从宅院里传来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李子游缓缓走来。 青衣道袍在晨风中轻晃,身后跟着昂首挺胸的三花。 虎妞和四丫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地往前凑,哪有半分干活的样子,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道长!” 不管是灵田的三户众人,还是不远处的佃户们,见了他都纷纷招呼。 语气里满是敬重,却没什么拘谨的礼数。 李子游笑着点头应下,虎妞和四丫早跑到田埂边追着蝴蝶玩。 他也没多管,走到众人跟前站定,指着灵田道: “这灵稻跟寻常庄稼不一样,割的时候得顺着稻秆的长势来,别用蛮力。” 说着接过柳俊生手里的镰刀,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抹: “你们瞧,镰口要斜着贴住稻秆,心里别慌,跟着这股子田垄里的气走——这就是灵田的灵气。 “你们在这儿待久了,该隐约感觉到了。” 郗合倪心里一动,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变化: 原先当官的时候,走几步就喘,现在扛着稻镰走半里地都不费劲。 身上的老毛病也没了,敢情都是这灵气的缘故。 他忍不住开口: “道长,我瞧着自己身子骨比从前硬朗多了,莫不是也沾了这灵气的光?” “俺也是!”高大有赶紧接话,双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笑得憨厚: “俺以前扛半袋谷子就累得慌,现在扛两袋都没事,捆稻子也觉得手上有劲了!” 李子游把镰刀递回给柳俊生,笑得随和: “灵田聚气,灵稻吸灵气长大,你们在这儿忙活,灵气慢慢渗进身子,自然身子骨就结实了。” “但收割时别贪多,灵气太盛,稻秆脆,用力猛了容易碎,还会浪费稻粒。” 柳俊生在一旁听得认真,忍不住问: “道长,那收割时除了镰口要斜,还有别的讲究吗?” “细致些就成。” 李子游看向众人,嘱咐道: “郗老哥见过的世面多,领着大伙先割靠田埂这一垄,把控好节奏。” “大有力气大,心也细,负责把割好的稻穗捆成束,别捆太紧,免得压碎稻粒。” “俊生你细致,盯着捡拾散落的稻粒,这灵稻金贵,一粒都别浪费。” 三人齐声应下,郗合倪率先下田,按着李子游说的法子,镰刀斜着下去, “唰”的一声,稻穗稳稳落下,没半点碎秆。 高大有紧跟着上前,先把稻穗轻轻摆齐,才拿起稻草绳捆扎。 动作麻利却不急躁,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农谣,都是跟着村里老人学的,透着踏实。 柳俊生蹲在一旁,小心翼翼把散落的稻粒捡进筐里,动作比从前熟练了不少。 不远处,虎妞和四丫追着蝴蝶跑远了,偶尔传来两声笑闹。 高大有瞧见郗均动作生涩,还不忘低声说“手腕再弯点,别割到手”。 见郗合倪割得顺手,高大有捆得整齐,柳俊生捡得细致,李子游眼里露出些笑意。 日头慢慢升高,灵田里的人越干越起劲,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喊累。 郗合倪挥着镰刀,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想起从前当官时的虚弱,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心里对李子游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高大有捆稻穗的手速越来越快,哼的调子也越发轻快,捆好的稻束摆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小兵。 柳俊生褪去了书生气,弯腰捡稻粒的动作干脆利落。 在河田庄的晨光里,众人的谈笑声混着远处的嬉闹声,透着股踏实的暖意。 第244章 忙完农活,夜赴醉红楼 经过几天的忙活,终于把这些灵稻收割妥当,脱粒、扬净后, 装成了几袋颗颗饱满、透着淡淡莹白光泽的灵米,齐齐运到了李子游面前。 郗合倪将最后一袋灵米搁在院角青石板上。 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却不见半分疲惫。 这灵田的灵气当真养人,连带着干农活都成了惬意事。 柳俊生站在一旁,看着袋中灵米圆润饱满,指尖轻触竟能感觉到一丝温润, 眼底满是感慨,这米比京都粮铺里最顶级的贡米还要金贵几分。 高大有攥着衣角,眼神直勾勾盯着米袋。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只觉得这几个月的辛苦,都值了。 李子游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米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先休息休息吧,下一茬不着急。” 说罢,他转身进屋,很快拎出三个小布袋,分别递到三人手中: “这就是你们收成的灵米,普通人也能吃,还能滋养身体。” “但记住,不能一顿吃太多,否则消化不了里面的灵气。”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你们可以分给家人,但要适量。” “这米太过珍贵,千万别在别人面前露出来,免得被有心之人盯上,招来祸事。” 三人闻言,齐齐郑重点头。 柳俊生刚从鬼门关回来,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郗合倪浸淫官场多年,这点警惕性早已刻在骨子里。 就连高大有,也是从难民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见过太多因一点好处就起的龌龊心思,自然不敢怠慢。 李子游瞧着三人神情,知道他们听进去了。 随即又转身拿出三袋沉甸甸的碎银子,逐一递过去: “我怕你们手头拮据,这点银子你们拿着,平日里添置些东西也方便。” “至于粮食,宅院里的粮库管够,想吃多少就去找老周要,他手里有钥匙。” 三人捏着手中的碎银子,只觉入手沉得很。 心里都暖烘烘的,连连道谢,这才拿着灵米和银子,慢慢退出了院子。 刚走到田埂上,柳俊生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眼里闪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咱们这几日忙活累了,不如出去松快松快?” “京都的‘醉红楼’你们听过吧?” “那可是京城头一号的花楼,里面的曲儿、诗会都是顶好的,今儿个咱们就去那儿好好放松放松!” 他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前几日悄悄托人打听京都的消息, 得知柳明轩早已顶替了他的位置,还跟着使团去了边境小国, 柳府那边应该只以为他死了,自然不会注意到他这边。 这么一想,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觉得浑身轻快,觉得京都的凶险早已离自己远去。 此刻去醉红楼也好,既能放松放松,也能缓解这阵子的疲惫。 郗合倪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从前身为鸿胪寺寺卿时, 陪客应酬去的都是教坊司,醉红楼倒不常来;如今辞官了,教坊司去不成了,倒有些怀念。 可一旁的高大有却瞬间红了脸,攥着银子的手紧了紧,头也低了低,讷讷道: “俺、俺年纪还小,去那种地方不合适……而且这银子,俺想留着给弟弟妹妹买些吃的。” 柳俊生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更欢了: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醉红楼虽说是花楼,可里头的姑娘个个才貌双全。” “里头的诗会、曲会都是顶雅的场面,又不是什么龌龊去处。” “再说,你再过一两年,也该到议亲的年纪了。” “现在不多见见这般场面,将来有了媳妇管着,你还能随意出来吗?” 这话戳中了高大有的心思,他挠了挠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动摇。 柳俊生见状,又补了一句: “银子你尽管放心,今儿个我请客,保准让你听得痛快、看得尽兴!” 高大有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眼里泛起几分期待。 见高大有松了口,郗合倪在一旁看着,笑着附和: “行,那咱们就去瞧瞧,也当是重温旧时光了。” 三人说定,便各自回家里收拾。 柳俊生翻出一件月白色长衫,又找了把题着墨竹的折扇。 往腰间系了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这还是他从前在京都常穿的行头。 郗合倪则换上一件藏青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纹,虽不张扬,却难掩周身沉稳气派。 经过灵田灵气的滋养,他原本略带沧桑的面容竟添了几分英挺, 鬓角的细纹都淡了些,更显成熟男人的韵味。 高大有翻遍了行李,才找出一件半新的蓝色短打,攥着衣角抖了抖灰。 那短打倒洗得干干净净,他刚把短打穿好,就冲里屋喊: “小妹,过来帮哥梳梳头发!” 高小妹踮着脚跑出来,仰着小脸扯了扯他的短打角,大眼睛滴溜溜转: “哥,这么晚了还换衣裳、梳头发,你要去哪呀?” 高大有耳尖腾地红了,慌忙别过脸,板起脸却没真生气: “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啥?” “不该问的别问!” 高小妹撇了撇嘴,伸手挠了挠他胳膊,哼道: “小气鬼!” 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拿起木梳,踮着脚帮他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收拾妥当后,他站在两人身边虽还有些拘谨,却也透着股利落的精神劲儿。 收拾妥当,三人便结伴往京都而去。 柳俊生轻车熟路,领着二人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 不多时,一座朱红大门、飞檐翘角的气派楼阁便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醉红楼”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串足有丈高。 红灯笼串随风摇曳,丝竹管弦之声伴着清脆的笑声传了出来,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刚到门口,几个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姑娘便笑着迎了上来,一边引着路一边声音娇俏地招呼: “三位里面请呀!” 可还没等三人应声,一个穿着玫红色绸缎褙子的妇人就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245章 柳大才子回京都,醉红楼里风波起 这妇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鬓边插着支珠花,妆容精致,眼神锐利,正是醉红楼的刘妈妈。 她的目光刚落到柳俊生身上,眼睛瞬间就亮了,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哎哟!这不是柳大才子吗?” “您可有好久没来了,老身还以为您忘了咱们醉红楼呢!” “前些日子听人说您出了些意外……还好您没事,真是老天保佑!” 说罢,目光飞快扫过郗合倪与高大有,心里暗自嘀咕: 这柳公子身边的人倒有意思,穿锦袍的是个中年人。 年纪虽不占轻,但一举一动间那股子官气,沉稳得很,一看就是久在官场打磨的。 另一个穿短打的虽腼腆,却干净精神,不像是寻常跟班。 随即脸上笑意更浓,对着三人扬声说道: “这二位看着眼生,想必是头回赏光咱醉红楼吧?” “这位爷周身气度沉稳,坐立间都透着从容,一看就是见多识广的人物。” “这位小哥看着实诚,眉眼亮堂,透着股干净利落的爽利劲儿,柳公子交朋友的眼光,真是没话说!” 话音刚落,便侧身往楼梯口引,热情地招呼: “快里头请!” “今儿个恰逢诗会,楼上靠窗的雅间还空着,既能听姑娘们唱新谱的诗词曲儿,又能赏街景,保准合三位的心意!” 柳俊生笑着拱手回应,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得意: “刘妈妈说笑了,前些日子去乡下静养了些时日,今日刚回京都,第一时间就想着来您这儿听曲儿、赶诗会。” 说罢,他随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语气爽快: “一点心意,妈妈收下,今儿个可得给我们找个清静又敞亮的好位置。” 刘妈妈接过银子,指尖在银锭上轻轻一捻,掂量的动作藏着几分精明,脸上的笑却越发殷勤。 她本想引着三人往楼梯走,脚步顿了顿,突然凑近柳俊生,用帕子半掩着嘴,压低声音提点: “柳大才子,老身跟您透个底——今儿个的诗会不一样,是濩徽姑娘亲自出题,邀堂内公子们现场作诗呢!”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懂行”的暗示,声音压得更低: “这要是能拔得头筹,今夜啊,您可有幸跟濩徽姑娘在她闺房里单独吟诗论道呢!” “哦?濩徽姑娘亲自出题?还在堂内比?” 柳俊生眼睛猛地一亮,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几竿劲挺的墨竹随着动作晃出几分苍劲。 他随即想起过往劫难,笑意稍敛,却难掩眼底的兴致,挑眉看向刘妈妈,眉宇间的自负淡了些,多了分急切: “那雅间便不用了!” “既如此,我就在大堂凑个热闹,也好近距离瞧着诗会的动静。” “哎哟,公子好气魄!” 刘妈妈愣了愣,随即喜得眉梢都飞了起来,立马转了方向,往大堂中央引,帕子在身前虚引: “您放心,老身这就给您在大堂最靠前的位置腾地方,保准您看得清题目、听得见姑娘们的评点!” 三人刚踏入大堂,喧嚣人声与丝竹声便裹了过来,一道熟悉的呼喊突然窜出: “俊生?真的是你!” 穿宝蓝色锦袍的张砚快步挤过人群,袍角扫过茶桌溅起茶水也顾不上擦,探着身子就去抓柳俊生的胳膊。 柳俊生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只淡淡颔首:“张兄。” 这疏离的姿态让张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热络也淡了些,可还是堆着笑追问: “你这大半年跑哪儿去了?” “前些日子听人说你出了意外,我四处托人打听都没消息,还以为……” 紧随其后,四五个京都文人圈的熟面孔围了上来。 有人探着身子,有人眼神悄悄扫过柳俊生衣饰,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柳大才子,你这消失得也太突然了!” “快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些人从前总围着柳俊生吟诗作对、吃酒嬉闹。 可心底打的,多半是借着他“京都四大才子”名头攀附的主意。 如今见他归来,先问的不是安危,倒是先打探起了“底细”。 柳俊生心里门儿清,这些人不过是酒肉朋友。 往日里凑在一起图个热闹,真遇事时,没一个会伸手帮衬。 经了那一场生死劫难,他更是懒得应付这些虚情假意。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 “都是误会,我没事,不过是去乡下待了些时日,这不才刚回京都。” 话说完,他便不再接话,目光转向刘妈妈,催促道: “妈妈,咱们的位置在哪儿?别耽误了诗会出题。” 那语气里的冷淡像一层薄冰,明晃晃地透着“不想深谈”的意思。 围上来的公子哥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尴尬。 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瞧出柳俊生是刻意要跟他们保持距离。 先前那点热络劲儿瞬间散了,有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有人打着哈哈说: “那你先忙”,没一会儿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柳俊生看着他们散开的背影,眼底没什么波澜,只跟着刘妈妈往大堂前排走。 郗合倪跟在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经历过生死,这人倒总算懂了些“识人”的道理。 而高大有攥着衣角,刚才那阵仗让他有些发懵。 只觉得这些京都公子们的热络来得快、去得也快,远不如乡下人的实在。 与此同时,醉红楼二楼闺房内,濩徽正坐在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描金镜沿。 她身着一袭绣金紫纱长裙,发髻上簪着精致的珠钗,颈间挂着一块翠绿玉佩。 平日里含笑的眉眼,此刻却拢着愁绪。 方才醉红楼幕后的东家七皇子,又派人过来催她尽快做决定。 旁人可能不知道,这二皇子有个癖好,特别痴迷画美人图。 每幅画都画得惟妙惟肖,京都女子都以能入二皇子画中为荣。 而京都第一美人、醉红楼的花魁濩徽姑娘的名声早就传到了二皇子耳里。 七皇子也盼着二哥若真当了皇帝,能不亏待自己。 七皇子索性这段时间一直施压,让濩徽姑娘妥协。就在她发愁的时候, “小姐,小姐!” 丫鬟绿萼端着茶盘快步进来,一进门就兴奋地喊: “柳大才子来了!就在大堂里,正盼着您出题呢!” 濩徽猛地抬头,眼里的愁绪瞬间散了些,亮了起来,握着镜沿的手指都紧了,下意识起身: “他来了?” 可刚站起,脚步又顿住,眉头重新皱起: “不行不行,我现在麻烦缠身,若是跟他走得太近,七皇子定然会迁怒于他,给他招祸!” “小姐,您怎么这么死心眼啊!” 绿萼放下茶盘,凑到她身边出主意: “您不是要出题吗?” “只要他拔了头筹,你们俩就能名正言顺在闺房相见,七皇子就算知道了,也挑不出错来啊,这本来就是咱们醉红楼的规矩呀!” 濩徽愣住了,琢磨着绿萼的话,眼神渐渐亮了。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洒金宣纸,提起狼毫笔略一思索,写下两个字。 轻轻搁下笔,将纸折好递给绿萼:“这就是今晚的题,拿去给刘妈妈。” 绿萼接过宣纸,偷偷展开瞅了眼。嘿嘿笑道: “小姐,您这题出得妙!”揣好纸就快步跑了出去。 第246章 咏柳为题,痴意难托 绿萼将叠得整齐的宣纸递到刘妈妈手中时,大堂里还浸在丝竹声里。 几位公子正围着刘妈妈说些奉承的场面话。 刘妈妈指尖刚触到宣纸,便笑着接了,展开的瞬间却愣了愣——纸上只“咏柳”二字。 字迹清雅却透着股藏在骨里的韧劲,不似寻常女儿家出题时的柔婉。 她心里飞快转了个弯,当即明白过来:这题看着普通,实则藏着考较的心思。 当下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大堂中央,抬手拍了拍桌面,压过周遭的喧嚣: “各位公子静一静!濩徽姑娘的题目出来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她手中的宣纸上。 刘妈妈扬高宣纸,朗声道: “眼下正是盛暑,花叶繁盛,濩徽姑娘偏选了个清润题目——今日诗会的题,便是‘咏柳’!”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抛出更勾人的彩头: “谁能拔得头筹,不仅能得濩徽姑娘亲手誊写的诗作,还能随濩徽姑娘入闺房,彻夜论诗!” 话音刚落,大堂里瞬间沸腾起来。 “咏柳?这题我熟啊!” “能跟濩徽姑娘单独相处,就算搜肠刮肚也得写出好诗来!” 方才围着柳俊生打探的公子哥们,此刻早把这位“旧识”抛到了脑后。 纷纷招呼小厮取笔墨纸砚,摩拳擦掌的模样,仿佛那闺房之约已是囊中之物。 柳俊生站在人群外,对周遭的热闹毫不在意,只听得“咏柳”二字时。 心头猛地一热,握着折扇的手都忍不住收紧了些——扇面上的墨竹仿佛被这股劲气催活,透着几分苍劲。 他本就因闯过鬼门关、看透旧友虚情、遭家族迫害又被兄长顶替位置而心绪郁塞。 此刻“咏柳”二字撞进心里,竟像一道光。 柳树哪是寻常景物? 那折而不弯的枝、寒冬抽芽的韧,不正是他这些日子的活法? 被踩进泥里却没认输,受尽冷眼仍要站着,这诗哪里是为了闺房之约? 是为了把自己这口气、这段日子的挣扎,全写进“柳”里——这诗,他非写不可。 身旁的郗合倪将柳俊生眼底的兴奋瞧得真切。 端着茶杯的手轻轻顿了顿,指腹在杯沿上无声摩挲着,眸光暗了暗。 他浸淫官场多年,最擅窥破人心藏意。 眼下分明是盛夏,濩徽姑娘偏以“咏柳”为题,哪是真为写那树? 定是有所指。 这大堂里,能让一位姑娘如此费心借“柳”出题的,除了柳俊生还能有谁? 这般特意,想来是对他早有情愫。 他悄悄瞥了眼柳俊生,心头暗忖: “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死里逃生的硬气,哪还有心思琢磨这题目里藏着的女儿家心事!” “如此一来,濩徽姑娘这片苦心怕是要落空,只是这时候,我怎好开口点破?” 一旁的高大有攥着衣角,看着满堂争着写“咏柳”的公子哥,只觉得头嗡嗡的。 他大字不识一个,既不懂“咏柳”有啥好写的,更不明白“跟姑娘去闺房论诗”有啥值得兴奋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茫然地扫过桌上的笔墨纸砚,又望向柳俊生提笔的背影,小声嘀咕: “不就是写个字嘛,至于这么兴奋吗?” 话刚出口,又怕被人听了去,立马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活像个误闯文人雅集的乡下小子,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柳俊生没注意身旁两人的动静,接过小厮递来的纸笔,略一沉吟,笔尖便稳稳落在宣纸上。 墨汁晕开的瞬间,字句如流: “冻枝历雪未折腰,新叶抽春破寂寥。” “莫道柔条无硬骨,风来仍向碧天摇。” 写完,他满意地吹了吹纸面余墨,神色间添了几分舒展。 全然没察觉,此刻醉红楼二楼的雅间里。 柳明轩的好友赵公子正凭栏朝下望——目光扫过满堂喧闹,倏然定在柳俊生提笔落墨的背影上。 他瞳孔微缩,眼底瞬间漫上阴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狠笑。 随即转身快步走到桌前,抓过桌上纸笔,手腕翻飞间: “柳俊生现于醉红楼” 几字便落在纸上,墨迹因力道过重而微微晕散。 他捏着刚写好的纸条,指尖狠狠发力将其揉皱,心里暗骂: “这小子怎么这么命大?” “先前柳兄设计把他沉进护城河,本以为必死无疑,竟还活着!” “如今还敢回京都抛头露面,这次定要让他把命留下,也好给柳兄一个‘惊喜’!” 骂完,他将皱成团的纸条掷给旁边的下人,沉声道: “快把消息递去柳府,交给大夫人!” 只要大夫人再出手,有的是法子让柳俊生再也出不了京都。 郗合倪凑过眼看清柳俊生的诗句,下意识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心中暗道: “果然如此,这小子压根没明白濩徽姑娘出题的真正用意。” 不多时,诗作陆续收齐,绿萼捧着诗卷快步上楼,送到濩徽的闺房里。 濩徽正坐在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玉簪,耳尖微微发烫,听到脚步声时,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接过诗卷,目光第一时间扫过落款,瞧见“柳俊生”三字的瞬间,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卷。 可当她看清诗句时,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诗写得极好,风骨凛然,她一眼便读懂了其中的深意——那是他这段日子的挣扎与不屈,是他从劫难里爬出来的韧劲。 她知道他不容易,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她无数次托人打探消息,夜里对着空窗琢磨他是否平安。 此刻见他用诗句诉说经历,心里又疼又软,可这份柔软里,偏又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埋怨: 她选“咏柳”,本是藏了私心的——柳是他的姓,也是她眼底心上挥之不去的影子。 她盼着他能从“柳”里读出半分她的牵挂,哪怕只是一句隐晦的提及。 可诗里只有他的挣扎,只有他的不屈,半字没提她,半分没懂她出题的心意。 她对着诗句愣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风来仍向碧天摇”的字迹。 眼底泛起一层薄雾,有失望,有理解,还有藏不住的牵挂。 最终,她还是提起笔,在诗卷旁批下“风骨卓然,得柳之魂”。 将他的诗放在了最上面——论才学,论心意真挚,这诗本就该是第一。 当刘妈妈在大堂里高声宣布“柳俊生公子拔得头筹”时。 柳俊生只觉得心头一阵畅快,起身理了理长衫,眉宇间终于染上几分久违的意气风发。 他想着待会儿能与濩徽姑娘论诗,能遇到这般懂题、识才的女子,实在是难得的“诗友之幸”。 他全然没料到,二楼闺房里,那位让他心生敬佩的才女,正对着他的诗尝着“知己懂才不懂心”的复杂滋味。 更没察觉,一场针对他的杀机,已在醉红楼外悄然布下。 第247章 辩柳终有解,情字最难圆 刘妈妈领着柳俊生走到二楼濩徽的闺房外。 指尖先在木门上“咚咚咚”轻叩三下,声响在廊下轻轻回荡。 屋内很快传来绿萼带着几分急促的应答: “来了!” 门轴“呀”地一声轻转,绿萼忙侧身让出位置,笑着道: “刘妈妈,柳公子,快请进,姑娘正等着呢。” 柳俊生跟着刘妈妈踏入房内,鼻尖先萦绕起淡淡的兰芷香。 烛火在描金妆奁上跳着,映得满室暖光。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折扇上的竹骨,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宣纸。 嘴角悄悄勾了勾——方才大堂里众人对他《咏柳》的惊叹还在耳边。 待刘妈妈嘱咐了句“姑娘,柳公子是稀客,好好招待”, 便轻声退下,房门重新合上的轻响落定,屋内只剩两人。 柳俊生刚要开口提诗作,濩徽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轻颤,她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青瓷杯沿: “柳大才子消失了这一段时日,才华虽长,可怎么……连棵柳树都不懂?” 这话让柳俊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方才的畅快像被冷水浇透,大半散了去。 他“啪”地搁下折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濩徽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首《咏柳》,字字皆诉柳之骨,难道写错了吗?” 濩徽端坐案前,端起青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两圈,指甲上的蔻丹衬得瓷色更白。 她垂着眼,眼睫轻轻颤了颤,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声音平淡得像映在杯中的烛影,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错没错,小女子学识浅薄,不敢妄评。” 这话彻底点燃了柳俊生的傲气——他本就以才学自居,哪容得下这般隐晦的否定? 当即“腾”地站起身,折扇在掌心攥得发紧。 眉峰拧成一道深痕,目光扫过桌面时带着几分急切的不服: “难道还有人写的诗比我还好?” 话音刚落,便见濩徽抬了抬眼,纤细的手指朝桌角压着的一张宣纸轻轻指了指。 柳俊生几步走过去,伸手拿起宣纸,展开时指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屑。 可看清纸上的字,他忍不住“嗤”地笑出声,连眼角都带着轻蔑: 字迹潦草得像急着写完,语句直白得近乎粗陋。 “门前柳色绿依依,朝暮相思寄此枝。” “愿得春风传我意,与君同看絮飞时。” 通篇没半分诗家意境,只一味借着柳树诉对“濩徽姑娘”的仰慕,连最基本的含蓄都没有。 “濩徽姑娘身为京都才女,眼光何时这般短浅了?” 柳俊生抬手将宣纸“啪”地丢回桌面。 纸张与木桌相撞发出轻响,他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拔高了些: “这般直白粗浅的句子,也配拿来与我的诗比?” 濩徽听着这话,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指腹在冰凉的瓷壁上掐出泛红的印子,垂着的眼睫又颤了颤,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烛火上的棉絮,却带着点颤意: “才女?什么才女?不过是被圈养的鸟儿罢了。” 这话让柳俊生的怒气猛地一顿,他终于收起脸上的轻视。 指尖悄悄松了松攥着的折扇,目光落在濩徽身上仔细打量。 烛光映着她精致的妆容,眉细唇艳,可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连嘴角勉强勾起的笑意,都带着几分撑不住的无力。 柳俊生心头微动,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濩徽姑娘,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你跟我说,我要是能办到,肯定会帮你。” 濩徽听到这话,眼尾先泛起一点光,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可转念想到七皇子的施压、二皇子的觊觎, 那点光又很快淡了下去——她的困境是皇权争斗的漩涡。 柳俊生刚从生死劫难中脱身,怎堪再卷入其中? 她连忙摇头,指尖绞着袖口的锦纹,强装轻松的模样: “我怎么会有难处?在此处衣食无忧,不过是随口感慨罢了。” 柳俊生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指尖摩挲着折扇边缘,想起方才的争执,又道: “既然濩徽姑娘觉得我不懂柳,不如姑娘便写一首《吟柳》,让我也见识下‘懂柳’的诗该是什么模样。” 濩徽沉默片刻,走到书桌前,指尖在砚台边顿了顿。 才提笔蘸墨,笔尖落在宣纸上,墨痕细细晕开。 她写得不快,却没半分停顿,不多时便成了一首诗: “独柳经风易折枝,千丝相挽耐霜欺。” “君看堤上成荫处,皆因心近不分离。” 诗里写尽柳树的处境: 单棵柳树易被风雨摧折,唯有枝桠相连、彼此扶持,才能抵御霜雪,长成堤上绿荫。 字里行间,藏的却是她的心意: 她盼着能与柳俊生像柳树般相互依靠,可这份心意,只能借着柳诗悄悄传递。 柳俊生站在一旁,凑到桌前目光落在宣纸上,看着诗句缓缓念出,起初还带着几分探究。 念到“皆因心近不分离”时,却猛地愣住,脚步顿在原地,指尖也无意识攥紧。 他反应虽慢,却不是傻子,濩徽借柳诉情的心思,此刻终于明了。 可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见遍了旧友的虚情假意、家族的凉薄算计。 最近一段时间又接触到道长的不凡和田里的灵稻,这份经历更让他向往。 心里满是对世态炎凉的失望,哪还有半分接纳男女之情的念头? 他沉默良久,垂着眼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自己的答复: “经霜历雪厌尘嚣,懒与群芳竞艳娇。” “愿向田庄逐耕垄,不羡鸳鸯羡鹤樵。” 诗中藏着他的心境——历经劫难后,他早已厌倦了京都的喧嚣与虚伪。 不愿再参与才子间的争名、男女间的情愫。 只盼着能去河田庄种地,像田里的灵稻那样安稳生长。 哪怕做个砍柴的樵夫、伴鹤的隐士,也比卷入红尘纠葛自在。 濩徽凑到桌前看着他的诗,指尖轻轻拂过“不羡鸳鸯羡鹤樵”七个字,墨痕还未干,蹭得指腹发乌。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燃尽的烛火,连最后一点余温都散了。 她懂了他的意思——不是她的心意不够明显。 而是他的心,早已不在这情爱红尘里了。 柳俊生写完诗,见濩徽垂眸沉默,也没再多说情分上的话。 只是目光扫过她攥紧的袖口,才拿起笔,在诗稿旁又添了一行字: “京都西郊河田庄”。 他搁下笔,声音比先前温和了些: “这是我的住处,濩徽姑娘若真有什么难处,日后可以来此处找我。” 话落,他拿起折扇,对着濩徽略一拱手。 目光避开她的眼睛,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闺房。 木门轻轻合上的声响,像一道浅痕,划在两人之间。 他带着避世的安稳离去,她却仍困在原地。 望着那行地址,指尖攥得发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第248章 西郊岔路遇劫杀 柳俊生推开濩徽闺房的房门时,绿萼本就在廊下候着。 听见门轴轻响,绿萼心头先诧异起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待看清走出来的柳俊生,她心里更是犯嘀咕。 莫不是二人方才在房里闹了误会? 忙上前两步,想替自家小姐说两句好话: “柳公子……小姐,她……” 柳俊生抬手攥了攥腰间折扇,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语气比方才在房内时温和些: “替我谢过濩徽姑娘的心意。” 说罢便转身下楼,没再回头——他知道身后定有双藏着失落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可他既已做了选择,便不能再留半分拖泥带水。 下楼时大堂的喧闹已淡了些,先前争着写《咏柳》的公子哥们没散。 只是大多坐回原位,或凑在一处低声论诗,或侧耳听着台上的曲儿。 只剩几个还围着刘妈妈说些奉承的场面话。 见柳俊生下来,立马有人迎了半步,笑着开口: “柳兄,这么快就聊完了?能得到濩徽姑娘的青睐,怎么不多待一会!” 旁边人也跟着抬眼瞥过来,有人嘴角动了动似想附和。 可对上柳俊生眼底的平静,终究没再言语。 柳俊生微微颔首,没接话,也没作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郗合倪与高大有。 高大有原本还端着一杯茶,仔细地品,可怎么也尝不出滋味。 见柳俊生出来,忙放下茶杯站起身迎上去: “柳大哥,你怎么出来了?” 郗合倪却没起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暗自诧异: 说好出来放松,他既拔了头筹,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难道二人把话挑明了? 看这情形,怕是如此——这小子,倒真是打定主意了! 柳俊生有些尴尬,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折扇。 本说好带他们出来放松,可自己此刻心乱如麻,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我们回去吧。” 高大有满脸疑惑: “这就回了?” 郗合倪早有预料,缓缓点头,先看向柳俊生,语气带着点调侃: “茶也喝了,曲也听了,诗写了,头筹拿了,美人也见了——该尽兴了。” 又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高大有,补充道: “世面你也见了,时辰也不早,咱们回吧。” 三人出了醉红楼,街上的灯笼都还亮着。 京都的街道,即便是到了傍晚,依旧热闹。 高大有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繁华,不由得多打量几眼,满眼好奇。 见这么晚了还有摊位没收摊,他忽然想起家里的五个弟弟妹妹。 连忙跑过去——原来是卖桂花糕的。 他摸了摸口袋,犹豫片刻,还是掏出道长临走时给的银子,要了几份。 郗合倪和柳俊生站在原地等着。 两人都知道高大有也不容易。 这么小的年纪要养活一大家人。 若不是运气好遇上道长,在这乱世里,哪能活得这般安稳? 高大有提着油纸包的桂花糕,快步追上两人,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 “郗大叔,柳大哥,这京都的桂花糕闻着就甜,我弟弟妹妹们准爱吃!” 说着还忍不住凑到油纸包前嗅了嗅。 柳俊生看他这般模样,紧绷的眉梢稍稍舒展,指尖轻叩折扇: “慢点走,别洒了。” 郗合倪笑着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感叹年轻真好! 高大有自从买完桂花糕,心情显然好了许多,还在絮絮叨叨说刚才的热闹: “小曲真好听,虽然诗会没听懂,可也够热闹!” “就是可惜小妹是姑娘家,没法来瞧。” “虎子、小石头、小豆包又都太小,只能我回去跟他们说。” 他正絮叨着,郗合倪忽然放慢脚步,趁高大有没注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柳俊生一下。 柳俊生会意,脚步没停,只抬眼用眼角余光往身后扫去。 街角的树影里,有个穿灰布短打的身影正贴着墙根跟来。 见他看过去,慌忙缩了缩脖子,躲进了灯笼照不到的暗处。 两人没说话,只交换了个眼神便有了主意: 柳俊生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攥紧了腰间折扇。 郗合倪则微微点头,指尖往通往西郊的岔路指了指。 下一秒,二人的步子便悄悄加快。 高大有还没察觉不对,只觉得两人走得急了,气喘吁吁追上来: “郗大叔,柳大哥,怎么了?” “突然走这么快,莫不是刚才茶水喝多了,要尿急吗?” 柳俊生没回头,只攥紧折扇低声道:“快跟上来,后面有人跟着。” 高大有愣了愣,见柳俊生脸色严肃,也不敢多问,赶紧加快脚步,心跳却莫名慌了起来。 三人加快了脚步,半炷香的功夫走出城中心,眼看要进郊外地界。 前面岔路口突然窜出几个人影,攥着明晃晃的刀,“唰”地横在路中间。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粗着嗓子喊道: “柳公子,别往前走了,留下命来!” 柳俊生停下脚步,将高大有往身后拉了拉。 郗合倪则站到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看似平静,手的指关节却已微微泛白。 跟在后面的灰布短打汉子也跑了过来,站到横肉汉子身边,咧嘴笑道: “大哥,这仨人走太快,我差点没跟上,还好你有先见之明,早在这郊外候着。” “那是,你也不想想,四个城门都关了,他们又不住城里,定然是往郊外去!” 横肉汉子哼了声:“柳府大夫人说了,今儿必须让他回不去!” 听这些人的话,显然是笃定能拿下三人,所以说话也不避着人。 那横脸汉子仔细打量眼前三人——柳俊生他自然认识,毕竟是此行目标。 那个年轻人看着像个泥腿子,不足为虑。 只是再仔细瞧这中年人,忽然一愣——瞧这架势,倒像是个官员。 这就有点难办了,要是真误杀了朝廷命官,即便有柳府在,大夫人想保我也难。 他上前一步,对着郗合倪抱拳问道: “这位大人,敢问高姓大名?还请大人行个方便,自行离开吧!” 郗合倪并没有着急回应,而是把目光看向柳俊生。 柳俊生也算是听明白了:这些人是大夫人派来的。 这女人还真是心狠,一心想要除掉他,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想来也怪自己粗心大意,醉红楼里肯定有柳府的眼线。 柳俊生向前一步,抱拳说道: “各位好汉,想来你们也只是受柳府所托,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不如放我们一马。” “你们要是想要钱财,我有——大夫人给你们多少,我加倍给。” 横肉汉子“哼”了一声,举起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能失了江湖道义!” 然后把目光看向郗合倪说道: “看来大人已经做了决定,那这路就是你自选的!” “本来你还能离开,现在晚了!” 第249章 郗合倪巧计被识破,柳俊生初显拳脚 横肉汉子的刀已经在半空,刀刃映着夜光,晃得人眼晕。 郗合倪却没看那刀,只垂眸捻了捻袖口褶皱,再抬眼时, 目光已落在横肉汉子攥刀的手上——那手背上青筋暴起,倒显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礼部侍郎柳大夫人的人?” 郗合倪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夜风吹动周围树木的哗啦声,她缓缓开口: “办事前,都不先查清楚同行者的来路?” 这话像冷水浇在头上,横肉汉子的刀顿了顿,眼神明显晃了晃。 他本就疑心郗合倪是官员,此刻对方不否认、不辩解。 反倒用“查来路”三个字把话头抛回来,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郗合倪没等他接话,又慢悠悠道: “本官今日出门时,府里的管事特意问了句——要不要多带两个人跟着?” “本官本来想着跟柳大才子出来散散心,没必要兴师动众。” 郗合倪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那里虽没挂着官印,却故意做出触碰信物的姿态: “现在倒好,若真出点事,你说管事回头会不会拿着我的拜帖,去你家主子那里问一句?” “拜帖”二字一出口,横肉汉子的脸瞬间沉了沉。 他不怕得罪柳府大夫人,毕竟他只是拿钱办事,又不真是大夫人养的下人。 可真要是牵扯到“府里管事”“拜帖”这种沾着官气的东西, 他这点江湖义气根本不够赔——真要是误杀了哪个有头有脸的官员, 柳府为了自保,第一个会把他推出去顶罪。 旁边的灰布短打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凑上前低声道: “大哥,别听他唬人,我……” “住口!” 横肉汉子猛地喝断他,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郗合倪。 郗合倪此刻已背过手去,指尖在身后轻轻给柳俊生递了个“稳住”的信号,嘴上仍没松劲: “你若不信,大可出刀。” “只是往后若你在牢里待着,可别怨没人提醒你。” “有些身份,不是你手里那把刀能扛得住的。” 风忽然紧了些,吹得灯笼穗子直打晃。 横肉汉子盯着郗合倪平静的脸看了半晌。 攥刀的手缓缓松了些,最后“哐当”一声将刀插回刀鞘。 他往后退了半步,对着郗合倪抱了抱拳。 又恶狠狠地瞪了柳俊生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是在下有眼无珠,今日便卖大人一个面子!我们走!” 郗合倪没答,只冲柳俊生递了个眼神,声音压得更低: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说着便率先迈步。 横肉汉子望着三人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刀鞘还隐隐泛着冷光。 不甘像团火似的烧在胸口,可偏一想起郗合倪那平静却压人的眼神,脚就像钉在原地,半分不敢动。 “京城的官……” 他低声骂了句,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撞在灯笼杆上,发出“咚”的闷响。 “今儿真是撞了邪!” 他越想越窝火,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只怪刚才光顾着忌惮,居然忘了问那位大人的名号! 这回去跟柳府大夫人复命,难不成说“因为怕误杀了官,把人放了?” 依柳府大夫人的性子,收了钱不办事,那女人可不是好惹的,还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正烦躁间,眼角瞥见旁边缩着的汉子,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横肉汉子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当即瞪眼怒斥: “有屁就放!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灰布汉子被他吼得一哆嗦,却赶紧凑上前,讪讪道: “大哥,我、我认识刚才那人!” “你认识?” 横肉汉子眼睛一眯,满是不信地上下打量他: “你一个跑腿的,能认识朝廷命官?少在这儿胡扯!” “是真的!” 灰布汉子急得摆手,声音都拔高了些: “先前他是户籍司主事,还亲自去县衙墙贴过告示。” “我曾经站在人群中见过他本人!刚才我就觉得面熟,这会子全想起来了!” “曾经?”横肉汉子猛地抓住关键词,眉头拧成一团。 “对对!” 灰布汉子点头如捣蒜: “最近户籍司早换了新主事,我远房表哥就在那儿当差,我还跟新主事远远打过招呼呢!”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横肉汉子头上,他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狠狠一拍大腿: “坏了!我们被骗了!他这是拿旧身份唬我们!” 先前的忌惮瞬间被怒火冲散,他猛地拔出刀,刀刃在灯笼下闪着冷光: “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 “追!要是让他们跑远了,咱们都别想活!” 一群人顿时如梦初醒,跟着横肉汉子就往三人离去的方向追。 夜风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响,柳俊生三人脚程不停。 河田庄的轮廓已在远处隐约可见,郗合倪正想着进了河田庄便安全些。 没成想身后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夹杂着粗哑的呼喊——是横肉汉子带人追上来了! “糟了!” 郗合倪哪还顾得上维持先前沉稳的官员模样,猛地回头冲两人大喊: “跑!” 柳俊生与高大有本就年轻、腿脚利索,闻言拔腿就往河田庄方向跑,脚步又快了几分。 可郗合倪毕竟年岁摆在那儿,虽因灵田最近的身子骨硬朗了不少,却远不及年轻人的速度。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身后的追兵便越靠越近。 几道黑影“唰”地围了上来,将郗合倪堵在离村口不远的田埂上。 横肉汉子喘着粗气,提着刀一步步上前。 刀刃上还沾着草屑,眼神里满是被欺骗的怒火: “好你个老东西!竟敢拿旧身份唬我!” “真是‘蚂蚱戴笼头——瞎充牲口’!你不是官吗?今天老子就杀个试试!” 话音未落,他双手攥刀,狠狠朝郗合倪胸口劈去。 柳俊生跑得挺快,听见身后动静不对。 回头见郗合倪遇险,当即拽着高大有转身往回冲: “郗大叔!” 可终究晚了一步,刀已劈至眼前。 郗合倪下意识抬起左臂去挡,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刀刃砍在胳膊上,却没像预想中那样鲜血飞溅、骨头断裂。 只有一道深可见肉的刀痕留在衣袖上,胳膊竟完好无损! 横肉汉子愣住了,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满眼诧异: “怎、怎么会?” 郗合倪自己也低头看着胳膊,眉头皱起,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柳俊生却瞬间反应过来,心中闪过一个猜想。 他没等多想,便迎着围上来的小弟猛冲过去。 此刻情急之下,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拳砸在最前面那小弟的胸口。 那小弟闷哼一声,像被重物击中般倒飞出去,摔在田埂上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小弟见状,纷纷举刀扑上来,可柳俊生的拳头又快又狠,拳拳落在要害。 不过片刻功夫,四五个小弟便全被撂倒在地,捂着胸口或肚子呻吟不止。 横肉汉子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柳俊生咬牙道: “不对!柳府大夫人明明说你只会念诗作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怎么会有这般力气?你、你是武者?” 柳俊生没接话,只挡在郗合倪身前,拳头微微攥紧。 他方才情急出手,倒也没料到自己的力气竟比从前大了这么多。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横肉汉子的刀还在手里,他们仍没彻底脱离危险。 就在这时,不远处几家佃户养的犬声骤起。 听到动静,最近的那家佃户先拿着灯笼走了出来。 发现了这边的情形,连忙喊了起来,各家听到喊声,都抄起锄头,耙子走了出来。 横肉汉子见这些兄弟已受了伤, 又看见这些佃户拿着家伙走了出来, 知道任务完不成了,只能不甘心地骂了句,带着人退走了。 第250章 传授小五行诀,俩皮丫头离家出走 横肉大汉带人撤走了之后,大伙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都是庄户人,先前不过是仗着人多团结,互相壮着胆子。 真要和这些泼皮动起手,心里还真有点发怵。 田老汉先放下手里的叉子,接过一旁孙儿手里的灯笼。 昏黄的光一落,先照见郗合那件藏青色锦袍的袖子被刀划开半尺长的口子。 露出下面渗着血丝的皮肉,倒没见多深的伤。 他急忙紧走两步上前,粗糙的手一把攥住郗合倪的手腕: “哎呀!郗大人,你这胳膊伤得不轻,都渗出血来了!” “壮儿,快去庄院喊道长来,万一溃了脓可就糟了!” 田老汉攥着郗合倪的手腕,指节都因着急泛了白,嗓门比平日里亮了三分,满是焦灼。 田壮听得心头发紧,哪敢耽搁,应了声“哎”就撒开腿往庄院跑,后背的衣裳都被急出来的汗浸湿了。 田老汉这才松了口气,却还盯着那道伤口,眉头皱得能拧出褶子,声音里带着后怕: “你们仨这是去哪了?” “这大晚上的,咋好好的惹上这群泼皮,还都拿着刀,这可不是善茬呀!” 他的目光扫过柳俊生和高大有时,还带着几分打量,最后又落回渗血的口子上,满是担忧。 郗合倪摇摇头,嘴上说得轻描淡写: “不碍事,没太大的伤。”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心里早乱成了一团麻。 方才刀劈下来时的凉意还在胳膊上留着。 他原以为这条胳膊多半要废,怎么就只划了道浅伤? 眼神里满是疑惑,眉头微蹙,顺着思绪往自家灵田的方向瞟了一眼,眼底又多了几分探究。 柳俊生看着那道伤口,鼻尖一酸,连忙上前轻轻扶住郗合倪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愧疚,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郗大叔,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郗合倪见他这副模样,忙摆摆手,语气带着安抚: “你说这话岂不是见外了?去玩是咱仨一起定的,哪能怪你?” “只能说考虑得不够周到,没成想这么不凑巧,偏遇上了他们。”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郁。 方才那伙人的模样还在眼前,天子脚下竟敢动刀杀人,这柳府大夫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一旁的高大有没敢多说话,只站在原地搓着手。 脸上满是紧张,时不时往郗合倪的伤口上瞟一眼。 又赶紧移开目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刀光剑影里缓过神来。 柳俊生连忙起身,先朝大伙躬身抱拳,语气恳切地感谢道: “多谢诸位乡亲及时赶来,若非如此,我三人今日恐难脱身。”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话里满是懊恼: “是我连累了大伙。” 田老汉一把年纪,岂会不懂他的心思?连忙摆手道: “刚才郗大人说得对,你这也太见外了!” “你是文化人,在庄上没少帮衬俺们。” “自从你住进来,庄里的孩子们不少识了字,俺们可没少受你照顾。” “你遇上难事,大伙哪能袖手旁观?” “别说啥连累不连累的,咱在一个庄上,就是一家人!” 这话一出,佃户们纷纷附和:“是呀是呀,你太见外了!” 柳俊生看着这些朴实的庄户人,眼眶微微发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缓缓开口道: “那些泼皮,是我嫡母所派。” “她素来欲置我于死地,先前便曾将我沉进护城河,幸得虎妞跟四姑娘救起。” “今日本想邀郗大叔与高小兄弟同往京都游玩,未料行踪竟被察觉。” “如今还将祸水引至河田庄,累得诸位受惊,实在愧疚。” “又是你那个嫡母!” 旁边的田螺婶子手里还攥着擀面杖,往前凑了两步,嗓门亮得能穿透夜色: “你一个读书人,都躲到这庄子里了,她还不肯放过你?” “非要赶尽杀绝,这黑心肝的,早晚要遭天谴!” 田老汉也跟着叹气,伸手拍了拍柳俊生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疼: “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咱们河田庄的人,哪有看着自己人遭难不伸手的?” “就是就是!” 旁边扛着锄头的汉子也接过话: “刚才那伙人要是敢再待一会儿,咱这十几把锄头下去,保管让他们爬着走!” 田螺婶子见夜里风大,郗合倪还带着伤,连忙劝道: “别在这儿吹风了,先去屋里,想来道长也快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几个急促的脚步声,众人连忙抬眼望去。 率先奔来的正是虎妞和四丫,李子游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他先扫了眼郗合倪锦袍上的那道口子。 又瞥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暗忖:这阵子几人在灵田里想必受益良多。 不仅身子骨更健壮,就连身上的肌肉都结实了不少。 即便尚未正式修炼,普通刀刃也难以造成重伤。 他本就一心想云游世间、探索这世界的未知,在京都已停留太久。 先前推算出京都不久后会有变故,等这事了结,他与虎妞怕是就要启程了。 当初创下这四块灵田,本就存了这个心思,如今看来,倒是恰逢其时。 理清思绪,李子游先将大伙遣散,只留下郗合倪、柳俊生和高大有三人。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脸上的疑惑,开口道: “想来你们应该有不少疑惑吧!力气怎么大了这么多?为什么刀砍了都没事?” “贫道先前就说过,让你们种的稻子,其实是灵稻。” “修仙者需吸纳灵气,可这世间灵气还颇为稀缺,所以这灵稻便成了重中之重。” “你们三人这些日子在灵田勤劳耕种,早已受益良多,体内已积攒了些灵气,只是尚未炼化,还没法运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只见封面上写着《小五行诀》四个字,递过去: “这本便是入门的修仙功法,经贫道多次修改,只要有修仙资质,入门都可先练这个。” “但你们要记下,法不可轻传——往后这便是你们的立根之本,而且这本功法只到炼气十层。” “若日后想突破,便需按这上面的思路自行领悟!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到这,他扫了三人一眼,又道: “你们先行修炼,如有不懂的,可以直接问虎……” “虎”字还没说完,他才发觉方才还在一起玩闹的四丫跟虎妞早没了踪影。 正疑惑时,突然一张纸条飘到他手里,李子游伸手接住,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师父,姑姑说她的房子空了好久。” “俗话说得好,房子不住容易坏,俺跟姑姑住段时间再回来,勿念!” 李子游看完信苦笑一声:“这俩妮子反应倒挺快。” 随即转向三人道:“你们先自行修炼,近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直接问贫道。” 郗合倪接过册子,指尖轻轻摩挲封面,眼中满是郑重。 柳俊生躬身作揖,声音带着感激:“多谢道长,我等定当用心修炼,不负所托。” 高大有也跟着点头,攥紧拳头道:“俺也会好好学!” 三人对视一眼,皆露出坚定神色。 第251章 玄玉山下定诀心,不解恩怨灭师门 在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大武乱不乱,道门说了算。” 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早些年江湖有十大门派,其中五家皆属道门,或隐于深山。 或居于古观,虽看似不问世事,却总在乱世将至时显露出惊人影响力。 而玄真门,便是这五家道门中极具影响力的存在。 江湖人皆闻其名,却鲜少有人见过其山门,更不知其究竟藏于何处。 有人说它在东海仙岛,潮起时才现踪迹;也有人说它在北境雪山,被万年冰川所掩。 唯有张玄尘心里清楚,这玄真门既不在东海,也不在北境,而是藏在大武最西南的群山深处。 自河柳村动身那日起,张玄尘便骑着老黄,一路朝着西南方向行去。 老黄虽走得慢,却极有韧性,不似骏马那般需频繁歇息。 白日里,它跟着张玄尘踏过官道的尘土,碾过乡野的泥泞。 夜里便卧在破庙或背风的树下,啃几口张玄尘特意为它留的、混着灵草碎的干粮。 偶尔还能叼走半块张玄尘手里的菜饼子。 张玄尘会顺手替它拂去背上的草屑,老黄则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背,满是亲昵。 张玄尘夜里借着月色打坐,指尖偶尔掠过腰间的破布包。 里面装着一块类似石头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石头。 是他当年在玄真门当道子时所持的道子令。 后来发生变故,他沦为被诬陷背叛道门之人,成了道门必杀之徒。 如今回想起来,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没想过,这辈子还有机会再靠近玄真门。 当年修为日渐流失时,更没料到自己还有重来的机会。 若不是遇到“那小子”,怕是还困在修为尽失的泥潭里。 这般相遇,到底是他之幸? 还是我之幸? 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缘法? 这一路走了近三个月,算下来足有九千二百里。 起初还能见到村落炊烟,后来便是连绵的荒山野岭。 再往西南去,连飞鸟都渐渐少了,唯有山间的风裹着草木气息,日复一日地吹在身上。 老黄的蹄子虽磨得有些粗糙,却依旧稳健,踩在碎石路上竟没发出半分踉跄。 它似是察觉到张玄尘的心思,偶尔停下脚步,用湿润的鼻子蹭蹭他的手腕。 蹄子踏地的节奏也悄悄慢了半拍,像是在陪他耐心赶路。 走得久了,还会忽然竖起耳朵,朝着西南方向轻轻晃。 鼻头微微抽动,似在捕捉空气中不一样的气息。 张玄尘的青衣道袍沾了不少尘土,可他的眼神却愈发清亮。 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轻叩牛背,老黄便顺着他的力道轻轻甩一下尾巴。 像是在回应他的期待——他能感觉到,离那地方越来越近了。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老黄忽然停下脚步。 朝着前方仰头“哞”了一声,尾巴轻轻晃着,还转头用脑袋蹭了蹭张玄尘的膝盖。 像是在邀他一同看奇景,那双牛眼竟含着几分雀跃。 张玄尘睁开眼,顺着老黄的目光望去,霎时便怔住了。 只见前方群山尽头,突兀地耸起一座孤峰,峰峦连绵如卧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山不知有多高,山顶隐在厚重的云雾里。 仿佛直插云霄,连太阳的光芒都穿不透那片云霭。 山身不似寻常山脉的灰褐色,反倒如玉石般泛着温润光泽。 像是匠人耗尽心力打磨的整块玉璧,又似天地自然孕育的璞玉,在晨光里透着淡淡的光。 山脚下没有杂乱碎石,只有一片平整的青草地,草地旁绕着一缕缕薄雾,如轻纱般裹着山脚。 草地上长着几株从未见过的奇花,花瓣呈淡紫色,晨露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便是玄玉山。 张玄尘翻身从牛背上下来,牵着老黄的缰绳缓缓走近。 越靠近山脚,越能感受到这座山的不凡——山间没有虫鸣兽吼。 连风都似被滤过般格外轻柔,空气里弥漫着清甜气息。 吸进肺里,连积压多年的郁气都散了几分。 他抬头望去,山壁上没有明显路径,却有几道浅浅的凹槽蜿蜒向上。 像是天然形成的阶梯,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再仔细看,才发现玉色山壁并非浑然一体。 离地约百丈高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几处飞檐翘角从云雾中探出来。 檐角挂着的铜铃虽远,却似有若无地传来清脆声响,不似凡物。 建筑墙体与山壁同色,仿佛从玄玉山中直接凿刻而出,没有半点人工堆砌的痕迹。 偶有云雾散开,还能瞥见窗棂上雕刻的玄真门特有云纹。 每一道曲线都与道家符箓暗合,既庄重又灵动。 老黄轻轻蹭了蹭张玄尘的手背,鼻尖抽动着细嗅山间气息,尾巴慢悠悠晃着,像是在回应山的气息。 张玄尘抬手摸了摸老黄的额头,目光落在山壁最下方的平整玉面上。 玉面上刻着几行古字,字迹苍劲,带着几分道韵,正是对玄玉山的记载: “玄玉之山,天开地辟时生,高万仞,周千里,上有云宫,下有灵泉,藏天地之气,蕴阴阳之精,非有缘者不得见。” 他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玄真门坐落于玄玉山,山门却不会轻易显化。 寻常人即便走到这山脚下,看到的也只是一片荒山。 唯有身怀玄真门信物、心无杂念者,才能见其真容。 张玄尘下意识握紧腰间的道子令,指尖触到熟悉的纹路,温润触感顺着指尖漫到心底。 他抬头望向隐在云雾中的山门,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有近乡情怯的忐忑,也有了却旧怨的坚定。 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他从这里离开时。 还是个一心向往外界、觉得世间万事皆美好、意气风发的青年。 如今再踏归途,已是历经沧桑的道长。 当年师父临终前的嘱托、同门间的纠葛、皇室与玄真门的牵扯。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恩怨,终究要在这里一一解开、彻底了断。 老黄又“哞”了一声,声音比往常清亮几分。 还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张玄尘的手心,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张玄尘回过神,牵着它走到那道天然玉阶前,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老黄,辛苦你了,接下来的路,咱们慢慢走。” 说罢,他率先踏上第一层玉阶。 玉阶触手如暖玉般温润,不见半分寒意,踩在上面稳如平地,连细微的颠簸都没有。 老黄也跟着抬蹄,一步步跟在他身后。 蹄子落在玉阶上没有半点声响,只惊起了几缕缠绕在阶边的薄雾。 云雾从身边缓缓流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张玄尘抬头望去,玄玉山的峰顶依旧隐在云深处。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他不是仓皇逃离的道子。 而是带着过往恩怨——哪是什么归乡,分明是来讨说法的人。 他手指隐隐触碰道子令,指节微微泛白,心里的念头如淬了寒的刀般锋利: 此行是和是战,半分由不得他,更半分由不得这玄真门。 但无论前路等着他的是笑脸相迎,还是刀光剑影,当年的真相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糊里糊涂背负了几十年“叛徒”的名声。 从意气风发的道子跌成丧家之犬,这份糊涂,今日就得彻底断了。 谁要是敢拦、敢把真相藏着掖着,那就得问问他这双手答应不答应。 ——这年头,终究是实力说了算。 他低头瞥了眼脚下温润的玉阶,又望向云雾深处隐约的飞檐,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若今日得不到真相,这玄真门,于他而言。 早就不是什么师门故地,留着,也没半分用处。 第252章 衍离懵懂露身份,玄尘助其踏修仙 张玄尘刚要抬起脚往前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喘息的声音: “等,等一下……” 他闻声侧转回头,只见云雾缠裹的玉阶下方, 一个近桃李之龄的少女正快步奔来——她穿一袭玄真门弟子样式的青衣道袍, 衣料轻透如雾,领口露着素白衬里,衬得身形愈发纤秀; 长发用支碧色玉簪绾成高髻,余下的青丝垂在腰后,随着跑动轻轻晃着, 添了几分灵动。此刻她脸颊泛着薄红, 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瞧着憨直又带点莽撞的鲜活气。 少女跑到近前,扶着膝盖猛喘了几口气,才带着未褪的急切开口: “前、前辈……您是咱们玄真门的长辈吧?” “我刚入师门就闭关了五年,好不容易出趟山门,结果……结果忘了回去的路,在这玉阶上绕好几天了。” 话落,她忙躬身行礼,指尖还下意识揪了揪道袍下摆,规矩里裹着几分局促: “弟子衍离,见过前辈。” “不知前辈属门中哪一辈?” “弟子也好依规矩称呼。” 张玄尘垂眸打量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少女年纪轻轻,周身气息竟已稳达宗师之境。 当年他身为道子,同岁时的修为也远不及此。 更让他心惊的是,凝神感知间,竟从衍离身上察觉到两道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融的真气波动。 玄真门向来古板,绝学只允单脉传承,两门同授本是禁忌,这丫头如何能同时掌握? 难不成门中那些守旧的长老已不在了? 念头未落,他又察觉出异样: 衍离的真气虽强,却似被一层屏障困住,气息滞涩间隐隐透着“引气”的征兆。 这分明是摸到了修仙的门槛,只差灵气引导便可破境! 此前他便猜想玄真门传承的法门跟修仙功法有关, 如今衍离误打误撞融合两门功法误触仙门,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只是她自己浑然不觉,整个玄真门怕也无人知晓这层关窍。 张玄尘望着衍离满是期待的眼神,此前因旧怨而起的冷硬心绪, 被这后辈的鲜活与懵懂悄悄揉软了几分。 他既已踏入修仙,心境早非当年困于恩怨的模样,又何必将过往纠葛迁怒于无辜晚辈? 更何况衍离天赋卓绝,这般好苗子,若因门中旧怨埋没,实在可惜。 这般想着,张玄尘唇边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声音也褪去了初见时的疏离,温声道: “玄。” 衍离听见“玄”字,先是眨了眨眼, 随即抬手掰扯着手指,嘴里小声嘀咕着: “道、玄、清、衍、昭……我是‘衍’字辈,那‘玄’字辈就是……” 手指刚数到第三下,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脸上满是惊喜,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哇!您是师父的师父辈的长辈!” 话音未落,她忙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贴在身侧, 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腰弯得比之前更甚,连垂落的青丝都跟着晃了晃: “弟子衍离,见过师叔祖!方才不知辈分,多有失礼,还请师叔祖莫怪!” 张玄尘看着她这副从懵懂到慌忙行礼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起来吧。” 衍离这才直起身,却还是规矩地站在一旁, 双手揪着道袍下摆,连之前的急切都收敛了不少,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像是怕再失了礼数。 张玄尘察觉到她偷瞄自己时都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这丫头太过天真,应该不是在世俗人家长大的! 像是从没沾过人间烟火气,这就很奇怪了。 他指尖无意识顿了顿,一个模糊的人影忽然从记忆里冒出来: 难道是“他”的私生女? 可转念又摇了摇头——不对,“他”当年是有个女儿,可按年纪算,不该这么小, 而且两个人的样貌也不一样,排除了小女儿的可能性。 “他”的模样在脑海里渐渐清晰,张玄尘眼底的浅淡笑意淡了几分, 心里多了层疑惑:若不是“他”的孩子, 衍离这般天赋,又怎么能同时修习两门绝学? 难不成这丫头的来历,比自己想的还要特殊? 张玄尘收回思绪,瞧着衍离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放缓声音随意问道: “你方才说刚入师门五年,那之前的家在哪里?说不定贫道还去过呢!” 衍离闻言,眼睛亮了亮,倒没多想,下意识便答道: “之前的家在皇宫里呀!” 话一出口,她才似后知后觉般捂住嘴,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连忙补充: “师、师父说不能随便跟人说这个的……师叔祖,您可别告诉别人呀!” 张玄尘心里猛地一震——皇宫? 这丫头竟是皇室中人?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深叹了一声气,开口说道: “贫道肯定不会对别人说的。” “唉,说来也巧,贫道先前认识一个孩子,也是出自你们皇宫,只是那孩子太惨了。” “啊,”衍离挠了挠后脑勺,不解地说道: “皇宫的孩子还有能比我还惨的吗?” “那孩子叫君元辰,无依无靠,还有好多皇子想除之后快,前几个月,还遭到了皇室两位宗师的刺杀!” 话还没说完,张玄尘就发现,那少女脸色大变,再也没有刚才鲜活的模样,浑身颤抖。 他也觉得奇怪:这是怎么了? “辰儿,都是姑姑无能,没有好好照顾好你!” 说到这里,衍离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朝张玄尘躬身道: “抱歉,师叔祖,我先不跟你一起回师门了!” 说着就往山下跑去。 此刻的张玄尘也算是搞明白了这少女的身份—— 这位原来就是大皇子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大皇子天生痴傻,这小公主在皇室本就过得不易,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进了玄真门。 既然如此,也罢,便帮她一把。 张玄尘连忙摆手说道: “且慢!既然你喊我一声师叔祖,师叔祖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个就给你吧!” 说着就把他剩下的最后一块小松子递给了衍离。 衍离先是一愣,看见那东西后还是乖乖接了过来。 虽看着奇怪,但同门长辈给的,肯定不会害她,正想收起来,却听张玄尘说道: “这是好东西,你吃下,然后运起功法!” 啊?少女有些犹豫:这东西能吃吗? 这原本是完整的小松子,被掰得碎碎的,现在只剩指甲盖大小,根本看不出原样。 但凭着信任,她还是吞了下去,然后盘坐下来,运起了功法。 突然感受到体内多了一股气——她本来就有两股真气, 下意识认为这也是真气,本就着急回去,也没多想,连忙站起来, 又朝张玄尘躬身感谢了一番,便往山下跑去。 张玄尘看着她这慌慌张张的模样,感叹世间的无常, 谁能想到,这少女竟就这么轻易地成了修仙者,她自己还不知道! 第253章 云绕玉阶分岔路,携牛闯至玄真门 张玄尘望着衍离匆忙离去的背影,不过片刻便隐入下方的薄雾里没了踪影。 他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因衍离而起的波澜,也随着她的远去渐渐平复。 眼下最重要的,是登上玄玉山,查清当年的真相。 身旁的老黄似是察觉到他的心绪,忽然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湿润的鼻子蹭得他指尖发痒。 见张玄尘看过来,它又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了舔他的指腹, 粗糙的舌面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安抚。 张玄尘失笑,抬手拍了拍老黄厚实的脖颈,指腹顺着它脖颈处的鬃毛轻轻抚过: “倒是忘了你,还等着上山呢。” 老黄“哞”了一声,尾巴慢悠悠晃了晃,蹄子在玉阶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他迈开脚步,老黄便自发紧随其后,蹄子落在温润的玉阶上, 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惊起几缕缠在阶边的薄雾,缓缓飘向下方的群山。 往上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人一牛脚下的玉阶忽然起了变化。 四周的云雾骤然浓了起来,原本笔直的路径竟在前方分出四道岔路。 四条玉阶宽窄相当、朝向四方,隐隐透着“四面通达”的意涵, 且玉色由浅至深再渐白,层层过渡得极为自然。 最左侧的玉阶是极浅的青白色,像是刚从山泉中捞起的新玉, 表面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透着几分朦胧; 左数第二条是淡青色,玉质更显致密,青色调比第一条深了些, 却不厚重,反倒像将春日的新柳色揉进了玉里; 右数第二条转为米白色,玉面上布着极细的水纹状纹路,像是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柔和又干净; 最右侧的则是纯粹的乳白色,玉色温润如凝脂,在云雾中泛着淡淡的柔光, 与周遭的云霭相映,却又因玉的质感而不显得模糊。 再抬头望去,头顶的云雾中竟还藏着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玉阶: 有的高悬半空,两端都隐在云里,像是凭空架起的玉桥; 有的斜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向山脚还是深山; 还有的绕着山壁蜿蜒,转个弯便没了踪影。 这层层叠叠的玉阶交织在云雾间,活脱脱一座悬浮在云中的迷宫,稍不留意便会迷失方向。 张玄尘停下脚步,望了望面前壮观的场景——这便是玄真门的一道考验。 若心有杂念,或是不识路径,即便在玉阶上绕上十天半月,也到不了山门。 他转头看向老黄,却见老黄牛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好奇地盯着那些岔路,鼻子轻轻抽动着,似在分辨空气中的气息。 看到左侧那道浅青白色玉阶旁长着的几株奇异的草,它还伸长脖子仔细嗅了嗅, 随即下意识甩了甩脑袋,耳朵也跟着晃了晃,模样憨态可掬。 “这地方可比咱们之前走的路稀奇多了吧?” 张玄尘拍了拍老黄的背,指着左侧那道浅青白色的玉阶道: “跟着我走,别乱晃,不然真要像衍离那丫头一样绕路了。” 说罢,他率先迈开脚步踏上玉阶,刚走两步, 身后另外三道岔路便在云雾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老黄见状,惊讶地“哞”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张玄尘, 又看了看消失的岔路,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像是怕跟不上。 走了没多远,前方的云雾里又冒出几道新的岔路, 张玄尘却不犹豫,总能精准选出正确的方向。 老黄每见一次岔路消失,眼睛就亮一分, 到后来竟主动凑到张玄尘身边,脑袋蹭着他的胳膊,像是在叹服。 张玄尘见它这副大开眼界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走了走了,前面还有更稀奇的,别光顾着看。” 一人一牛沿着玉阶继续攀登,越往上走, 空气中的清甜气息越浓,吸入肺腑间,连浑身的筋骨都舒畅。 玉阶两侧的云雾里,偶尔又能瞥见几株奇异的草, 根系浅浅扎在玉阶缝隙中,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云雾间的微光。 老黄每见着奇异的草,都会放慢脚步,却始终没低头去啃, 只在张玄尘催促时,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 这般往上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玉阶忽然渐渐宽阔起来, 玉色也从浅白慢慢过渡成了暖玉色,头顶的云雾也跟着渐渐稀薄。 张玄尘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半山腰处,一座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的山门赫然矗立。 山门高约十丈,两侧门柱上刻着缠枝云纹,纹路间似有淡淡的灵气流转; 门楣上方,“玄真门”三个古字苍劲有力,字体由细碎的玉屑镶嵌而成, 在云雾间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是历经千年的古物。 他深吸一口气,与老黄一同踏上最后一层玉阶, 玉面上的暖玉光泽映着周遭的薄雾,倒添了几分沉静。 刚站定身子,便听到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身着青衣道袍的玄真门弟子从山门两侧的回廊快步走出。 个个身姿挺拔,腰间佩着玄真门制式的青铜佩剑,剑鞘上还刻着简单的云纹。 为首的弟子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方正,眼神沉稳; 身后的弟子虽年纪稍轻,却也个个神色肃穆,透着几分道门弟子的严谨。 为首的弟子走到近前,先朝张玄尘拱手行了一礼, 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身旁的老黄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心里暗自诧异:这玄玉阶可不简单,寻常牲畜连靠近都难, 更别说登顶了,哪能这么轻易上来? 可这头老黄牛倒好,不仅稳稳站在山门之前,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悠哉悠哉地立着,尾巴还轻轻晃着,半点异样都没有。 他又看向张玄尘——对方穿着一身青衣道袍, 只是样式和玄真门的制式不同,衣摆处还沾着些赶路时蹭上的尘土,瞧着像是刚从山下过来。 可这人周身气质却极不一般,沉静里裹着股无形的压迫感, 眼神亮得像寒星,只淡淡扫过来一眼,就让人下意识不敢直视; 即便就这么站在原地,也透着股远超寻常道门弟子的气场,绝非普通修行者。 “见过这位前辈。” 为首的弟子语气恭敬,声音放得轻柔了些道: “我等是玄真门的守山弟子,见前辈驾临,特来相迎。” “不知前辈出自哪道家同门?” “此番前来可有要事?” “若是需面见掌教或哪位长老,我等即刻便去通报。” 其余弟子也纷纷拱手行礼,目光落在张玄尘身上,眼神里有好奇, 也有几分探究——能带着一头牛登上玄玉阶的人,定然不是普通人。 张玄尘却没回应他的问候,只淡淡瞥了一眼众人。 下一刻,张玄尘周身忽然散发出一股无形的灵气威压。 那威压带着天地自然的厚重感,如潮水般朝着众弟子涌去。 为首的弟子脸色骤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便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腿也开始发软。 身后的弟子更是不堪,一个个“噗通”“噗通”跪倒在地, 额头抵着玉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涌。 “禀报就不必了,” 张玄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这玄真门,贫道熟得很。”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 “不过,贫道更喜欢,闯进去!” 他收回些许威压,那些弟子才赶紧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 方才那短短一瞬,他们几乎要被那股威压逼得窒息。 此刻他们眼里满是惊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可还记得守山职责,仍是强撑着聚拢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第254章 九声鼓响惊山门,玄真众人齐对峙 这些被灵气威压逼得气血翻涌的守山弟子, 有的扶着同伴的胳膊站稳,有的撑着玉阶勉强直起身, 齐齐咬着牙将玄真门的制式长剑攥得更紧——剑鞘擦过玉面,还带着方才颤抖时的细碎声响。 他们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张玄尘,瞳孔里满是未散的惊恐,却又掺着几分警惕; 哪怕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青衣道袍的领口、贴在后背发潮, 也没有一人往后挪过半步,浑身透着股明知不敌却要守好山门的倔强。 为首的弟子情况还稍好些,他撑着长剑的剑鞘站稳脚步, 脚跟紧紧抵着冰凉的玉阶,胸口仍因方才的威压隐隐作痛。 他望着张玄尘,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急切: “前辈!我玄真门素来与同道交好,从未无故开罪他人,” “您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如此折辱我等小辈?” “莫非是对玄真门有什么误解?” 其余弟子纷纷点头,指尖攥着剑柄愈发用力,连眼神都透着困惑。 眼前这人虽气场骇人,却并未真下杀手, 可言行间的敌意又如此明显,实在让人摸不透头脑。 张玄尘却没接他的话,只抬眼扫过众人紧握剑柄的手, 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他声音平稳,却像玄玉山巅的寒风般刮过众人心头: “敲鼓吧,先敲个九响让贫道听听!” “敲鼓?” 弟子们面面相觑,面露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唯有那为首的弟子,在听到“九响”二字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身体竟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忙扶着剑鞘稳住身形,脚跟在冰凉的玉阶上滑了半步—— 这些弟子大多是新来的,自然不清楚玄真门敲鼓的含义,只有他太清楚这警示鼓的规矩。 玄真门立派千年,鼓响规制早已刻入骨髓,每一声皆有定数: - 一响,代表有访客登门,需门内执事弟子出面迎接,备好茶水; - 二响,代表来者是道门同道或武道宗师,属贵客之礼,需迎客长老亲至山门; - 三响,代表到访者是其他道门掌教或大宗师级人物,需玄真门掌教亲自出迎,以示尊重; - 四响,代表有不明身份者强行闯山,守山弟子需全力阻拦,同时通报宗门; - 五响,代表来者实力强横,守山弟子难以应对,需调动宗门精锐支援; - 六响,代表闯山者敌意极重,可能伤及门内弟子,需全门进入戒备状态; - 七响,代表宗门遭遇极大危机,如外敌大规模入侵,需召集所有长老议事; - 八响,代表危机已危及宗门根基,需全门弟子放下一切事务,全力御敌; - 而九响……是玄真门传承至今的最高警报, 代表着“灭门之危”,唯有宗门即将覆灭时才能敲响; 一旦鼓声响起,便是要玄真门上下舍命相搏的最后时刻。 他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张玄尘: “前、前辈……您可知九响代表着……?” 话未说完,张玄尘已扭头看向他,语气里满是不耐: “让你敲你就敲,哪来这么多废话?” 话音落时,为首的弟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这感觉绝不会错,若再多说一个字,自己定要身首异处。 身旁一个弟子见他晃得厉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他借着这股力稳住身形,踉踉跄跄朝着玄真门大门旁那架蒙着厚厚尘灰的牛皮大鼓走去。 那鼓身黝黑,边缘的铜环早已氧化发黑,近十几年未曾有人敲响过, 连鼓锤都裹着一层灰,静静靠在鼓架旁——也难怪新来的弟子不懂鼓响规矩, 他们入山门时,这鼓便已是这般沉寂模样。 他指尖发颤地拿起鼓锤,连带着灰尘簌簌落在地上, 深吸一口气后,咬着牙将鼓锤狠狠砸向鼓面。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得像惊雷滚过玄玉山, 震得鼓身积灰簌簌往下掉,连山门旁的薄雾都被震得翻涌起来。 那声音穿透云层,朝着玄真门深处传去, 落在每个弟子耳中,都让他们心头猛地一缩——这鼓声太沉、太响,带着一股尘封十几年的厚重, 是新入门的弟子从未听过的动静。 为首的弟子握着鼓锤的手还在发颤,指尖的冷汗浸湿了木柄, 手臂僵得像灌了铅,却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张玄尘, 只能咬着牙硬把鼓锤抡起,重重砸向鼓面。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鼓响接连炸开,比第一声更烈, 震得他胳膊发麻,连老旧的鼓架都跟着微微晃动。 周围的守山弟子们脸色惨白,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 却挡不住那鼓声钻进骨头里的震颤——他们终于隐约明白, 这位前辈要的不是普通通报,是要让整个玄真门都能听到。 “咚——咚——咚——”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鼓响密集起来, 他发僵的手臂一下下砸在鼓面,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砸在玄真门的根基上。 鼓面上的尘灰被震得漫天飞,落在弟子们的青衣道袍上, 可没人敢拂去——那鼓声里的决绝,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咚——咚——咚——咚——咚——” 最后三声鼓响落下时,为首的弟子再也撑不住, 鼓锤“哐当”一声掉在冰凉的玉阶上。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望着那面仍在微微震颤的大鼓, 眼底满是恐惧——十几年未响的鼓声,今日竟被他亲手敲响,这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九声鼓响的余韵刚散,天地间便陷进一片死寂,连山间的风都停了。 不过半盏茶功夫,玄真门深处忽然传来成片的衣袂破风声, 先是各峰弟子提剑奔来, 接着是执事峰的执事踏空掠至, 再往后,各峰长老、掌教,乃至太上长老也携着凛然气场缓缓现身,足有两千余人。 这些人皆着青色道袍,不过片刻, 两千余人便在山门前列成整整齐齐的队形,如潮水般将山门环形围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两处: 瘫坐在地的敲鼓弟子,与负手立在玉阶上的张玄尘。 队伍里没有半分杂音,只有数千道目光裹着寒意, 似要将两人洞穿——九响灭门警报已响,这来人,分明是要灭掉玄真门。 第255章 玄尘当面揭旧怨,众人惶然忆前尘 数千道目光死死锁在瘫坐的守山弟子与负手而立的张玄尘身上。 玄玉山的风都敛了声息,云雾沉在半空,连飘都懒得飘。 执事峰一位年长的执事突然迈步,脚步快得带起一丝风。 腰间墨玉腰牌撞在袍角,“叮”的轻响刚落,他的呵斥已经砸了下来,语气冷得扎人: “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谁给你的胆子乱敲鼓的?” 那守山弟子本就瘫在玉阶上大口喘气, 被这声呵斥惊得浑身一颤,撑着地面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方才敲鼓溅起的尘灰, 嘴唇动了动,却没吐出一个字——他不敢说“是这位前辈逼的”, 方才那股灵气威压压在胸口的余悸还没散, 如今只要对上张玄尘的眼神,他连呼吸都发紧。 那年长的执事见他支支吾吾,火气更盛,抬脚踢了踢他的膝盖: “你可知九响代表着什么?” “你可知这一敲,全门上下要耗多少心力戒备?” “若是传出去,玄真门的脸面往哪放?” 周围的守山弟子都垂着头,没人敢替他辩解。 那守山弟子死死盯着自己沾满尘灰的道袍下摆,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知道,无论今日结果如何,自己要么受严惩,要么被逐出师门。 那年长执事骂够了,才慢悠悠转过身,目光扫向张玄尘。 这一眼本带着“给外人下马威”的刻意轻蔑。 可视线落在张玄尘脸上时,他皱着的眉头忽然拧成了疙瘩: 眼前这人的轮廓太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搜遍了记忆里五家道门近些年有交集的同辈, 没一个能对得上号,只好眯着眼打量: “你是谁,何故闯我玄真门?” 张玄尘看着他这副困惑的模样,忽然嗤笑一声,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他的耳朵: “玄惩师弟,你耍的好大的威风啊。” “玄惩”二字刚落地,那年长执事浑身一僵,脸色“唰”地白透,连指节都泛了青。 记忆里蒙尘的身影猛地撞进脑海,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脚跟磕在玉阶上发出轻响,手指着张玄尘,声音抖得不成样: “你、你是……” 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忽然和眼前这双淬着冷光的眼睛重重叠在一起。 当年那个被师门长辈捧在掌心、修为稳压同辈一头, 还被称作“能斩世间凡尘”的玄真门道子, 那个被全道门骂了几十年的“宗门叛徒”, 对所有人都挺温和的那个师兄——张玄尘吗? 当年那件事他没参与,却知道玄尘师兄的秉性,那样的人绝不会背叛师门。 可他在门中人微言轻,这话到了嘴边,也只敢咽回肚子里。 当年不是说被道门五大门派的高手围剿杀死了吗? 怎么会活生生站在这里? 这时,玄真门掌教往前迈了一步。 他年约耆年,面容儒雅,半白的长发用白玉簪绾成高髻, 穿深青色道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束着玉带,带尾坠着个青铜小铃。 他背后背着一把宽大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道家符箓。 鞘身泛着淡淡的玉光——那是他为贴合自己的绝学,专门打造的玄兵。 掌教的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的警惕,他抱拳躬身: “这位道友可是有什么误会?为何贸然擅闯我玄真门?” 掌教此时并没有把他和当年的玄真门道子联系在一起——毕竟年龄看着不符, 又想着五家道门本就互称师兄师弟,便只当他是哪家道门的同辈。 张玄尘看着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顿时一阵作呕。 眼前这人,正是他当年最信任的同门师弟。 张玄尘当年对他掏心掏肺,待他极好,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狼心狗肺: 不仅污蔑他、盗走道门秘宝,还在背后偷袭、 暗下杀手,最终导致他的修为一点点消散。 如今对方又是这副假惺惺的模样,还好张玄尘踏入了修仙, 心境也变了,否则此刻早忍不住一巴掌拍死他。 张玄尘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掌教,冷冷说道: “我们的大掌教啊,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贫道到底是谁?” 这话落得又重又沉,连周遭凝滞的云雾都似颤了颤。 掌教原本还端着客气的姿态,闻言猛地一怔, 终于才愿意用正眼打量张玄尘。 从他的眉眼,到眼底藏着的冷意,再到说话时微抿嘴角的习惯, 每一处都在往记忆里那个身影上靠。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儒雅的面容瞬间扭曲,方才的镇定荡然无存。 先是双手发抖,接着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到身后的弟子才勉强站稳, 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又惊又恐,还掺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尖厉: “不、不可能!你不该是他!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装成他的样子来祸乱我玄真门?”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玄真门弟子都目瞪口呆。 平日里掌教待人温和,哪怕遇着天大的事都能稳住神色, 如今却像见了鬼般失态,连声音都破了调。 站在最前排的弟子悄悄交换眼神,满是疑惑。 掌教口中的“他”,到底是谁?竟能让一向沉稳的掌教乱了分寸? 张玄尘见他这副慌不择路的模样,反倒笑了, 只是笑意没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嘲讽: “装?贫道何需再装!” “倒是你当年,在贫道面前挺能装啊。” “也不知道是谁,在贫道面前哭着喊着学剑,贫道费尽心思助你领悟斩俗绝学。” “现如今,竟然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还是说这些年你一直在逃避自己?” “伪装久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好人?” 他每说一句,掌教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突然拔下背后的巨剑,剑尖直指张玄尘,破口大骂: “你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当年的事早了结了,你还回来做什么,是想毁了玄真门吗?” “当年的事已经下了定论,无论如何都没人可以改变!” 骂声又急又脏,握着剑柄的手都在抖, 哪还有半分掌教的体面,倒像个被逼到绝境的泼皮。 第256章 对峙旧怨讨真相,玄尘怒斩三太上 掌教举起巨剑,剑尖直指张玄尘的眉心,喉间滚出的咆哮带着破音的颤抖: “你不该回来的,你还回来做什么?” “你不知道,也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 他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发抖,方才那副儒雅姿态荡然无存, 只剩回忆当年之事的慌乱——这慌乱中藏着他人生中最大的恐惧。 张玄尘眉头骤然拧紧,往前踏出半步,眼底的冷意裹着几分翻涌的旧恨: “我不明白?” “我确实不明白,当年我领命带着你们这几个最信任之人,护送道门秘宝前往清霄道院。” “在半途,你竟在我背后偷袭我,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你当年对我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我武道修为逐渐溃散,连半分恢复的可能都没有!”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真的不明白!你走吧,别再问了,否则只会害了整个玄真门!”掌教疯狂摇头劝说道。 “害了玄真门的人始终都是你!” “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把真相说出来,否则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呵呵,你好大的口气!”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三道沉稳的脚步声,这三人不是别人, 正是此次因九声鼓响而出的三位太上长老——道默、道澹、道浑。 张玄尘看着三人,眉头紧皱,三人的修为该是武道大宗师境界。 张玄尘话音刚落,便听其中一人开口道: “掌教,玄尘小友该是想念咱们宗门了,才回来看看,莫要慌乱。” 这话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直接让掌教原本慌乱的表情冷静下来。 那人刻意顿了顿,目光慢悠悠扫过在场两千余名弟子, 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每个人听清: “动刀动剑伤和气事小,丢了玄真门千年体面事大,传出去岂不让其他四家同门笑话?” 这话明着劝掌教,实则在堵张玄尘的嘴。 张玄尘刚要开口,道默忽然抬眼,用眼角余光飞快扫了道浑一眼。 道浑立刻心领神会,往前站了半步,刻意将道袍袖子一甩,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连声音都比道默高了两个声调: “张玄尘!你好不明事理!先不说当年之事,如今玄世已是掌教,你也不该这般诽谤他!” 他把声音又抬高几分,说道: “当年你身为道子,护送秘宝时监守自盗,还重伤了同门师弟,这话同行人都已作证,怎么如今倒说成是掌教偷袭你?” 这话一出口,人群中最前面的四位男女低下了头, 这四位便是当年一同随行护送秘宝有关的人。 “道门秘宝早被你私吞,至今下落不明!” “你倒好,编出这般谎话,还要颠倒黑白?” 道浑说完这话,又往前凑了半步,袍袖再一甩,语气又硬了几分: “当年五大道门的长老都在场,亲眼见掌门带着伤、捧着你留下的半块道袍回来,这事你还想如何狡辩?” “你如今揪着过往不放,是想让玄真门落个‘错判旧案’的骂名吗?” 张玄尘听到这话,果然如自己之前所想,跟这群人根本没必要多说废话。刚要动手,便又听到道澹开口: “玄尘小友。” 道澹上前半步,眉头轻轻皱着,语气带着刻意的悲戚,声音放得又柔又轻: “事情过了这么久,当年之事本就复杂,你当年又是玄真门最看重的道子,谁又愿相信你会背叛宗门?” “可其他四大道门的人都在,掌门又伤得那样重,我们便是想护你,也护不住啊。” 他忽然提起旧事,眼底挤出几滴浑浊的泪,顺着皱纹往下滚: “你当时若肯回来解释,何至于落到被五大道门围剿的地步?” “不如这样,当年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既然你如今也安然无恙,不如就留在玄真门——当年那座道子峰,还一直给你留着。” “况且当年的‘六绝’,如今已有五人当了主峰长老,缺的正好是你那一绝,你如今回归,岂不是皆大欢喜?” “欢喜?”张玄尘像是听到了笑话,都笑出了眼泪。 看到张玄尘掉泪,黄牛不解地走了过来,像是想安慰他。 张玄尘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接着说道: “是你们特意为我留的吗?” “难道不是‘斩凡’那一绝?你们这些人,没人能领悟才留着的吧?” “况且我早就是道门叛徒,再当道子,这不合情理!” 道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辈竟这般难缠。 他悄悄碰了碰道默的胳膊。 道默立刻接话道:“玄尘,我们何曾不知你委屈?” “可当年四大道门施压,说若玄真门不处置你,就要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盟!” “你是玄真门的道子,该懂这个道理才对!” “而且这些年,道子的位置我们也一直留着,就是想等你回来,继续当道子!” 张玄尘心底只剩冷笑,暗自腹诽: 这仿佛自己当年本就是太子,结果被好兄弟暗算夺了皇位。 多年之后,我兵临城下, 结果他倒说: “兄弟,不如你来当朕的太子吧,咱们兄弟俩平分这天下!” 呵呵,这故事还真应景啊! 这时道浑见他一言不发,张口便说道: “见好就收吧!” “莫说你如今只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便是当年的道子,也该以宗门为先!” “你这般揪着过往不放,事事只想着自己的委屈……” 他话还未说完,张玄尘早已不耐烦,直接呵斥道: “老登。” 两个字骤然落下,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没人想到,三位太上长老都出面了,这位前道子竟还这般强硬! “当年贫道身为玄真门道子时,你与贫道这般讲话,贫道不挑你的理!可如今,贫道管你是哪根葱!” 话音刚落,他直接上前扣住道浑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 朝地上一甩——所谓的武道大宗师,就这样被他一下扭断了脖子! “唠唠叨叨,烦都烦死了,你们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玄真门上千年的规矩,九声鼓响,你们真当贫道是来闹着玩的!” 这般变故太过骇人,道默、道澹怎么也没想到,可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空中骤然凝出两把虚剑,二人刚要运起真气抵挡,虚剑已至,便被斩成两半! 张玄尘冷冷看着张玄世,说道: “不管我明白不明白、理解不理解,也不管当年你是不是真有苦衷,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若再不说,那玄真门,便灭了吧!” 第257章 清心神咒豪无效,掌教鼓众齐伐魔 在人群里最前面的四位,也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玄真门另外四绝: 第一位被称为斩妄之绝的李玄真,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深青色道袍, 见三位太上长老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连忙从袖中取出数只杏黄小旗,抬手祭起护在周身, 衣袍被体内运转的真气鼓得猎猎作响,鬓角白发都跟着轻轻晃动; 第二位被称为斩迷之绝的赵玄清,是位穿青衣道袍的白发老妪, 发髻用木簪挽得齐整,此刻指尖紧紧捏着一张边缘微卷的黄符, 眉目间拧着羞愧与内疚,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 第三位被称为斩欲之绝的陈玄静,是位穿青衣道袍的中年妇人, 面容看着不过三四十岁,实则是修得驻颜之术, 她本是当年事件的参与者,见三位太上长老身死, 放在剑柄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心情极为复杂; 第四位是被称为斩厄之绝的刘玄明的徒孙,名唤衍则 此刻被两名弟子推着坐在轮车上,双目被厚实黑布蒙着, 身形瘫软在轮车里,是四绝之中唯一没有参与当年之事的人。 他这一支脉所修的推演天机绝学有个致命缺点, 每一次推演都要耗费自身寿命,所以这一支脉的人往往短命。 四人怎么也没想到,销声匿迹多年的张玄尘会突然归来, 实力竟强悍到这般地步,抬手间便斩了三位太上长老。 他们此刻心情格外复杂: 当年与张玄尘本就关系不错,只因各有苦衷,才不得不站到他的对立面。 这其中最无辜的便是衍则,此事本与他毫无关联, 可当年他师祖参与其中,如今张玄尘回来清算旧账, 他坐在轮车上的身体都因局促不安微微晃动。 他如今只剩能说话的嘴、能听声的耳朵, 身体瘫痪、双眼失明,都是早年窥探天机时遭到的反噬。 听闻张玄尘态度强硬,他终究按捺不住,朝着张玄尘的方向压着嗓子开口道: “玄尘师祖,当年之事确有隐情,师祖们当年也是迫不得已,但此事事关整个玄真门,实在不能……” 他的话音未落,空中突然凝出一把虚剑,泛着冷光径直落在他的轮车上, 木轮被剑刃劈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轮辐断裂,轮椅骤然侧翻, 衍则面朝地面摔在玉阶上,手肘刚触到冰凉的石阶,尚未撑臂爬起, 那虚剑已顺势下沉,带着凛冽剑气直穿他的后背, 鲜血瞬间涌出,溅在玉阶上凝成点点血渍, 衍则的话音卡在喉间,化作一声微弱闷哼, 只剩手指在石阶上抽搐着动了两三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张玄尘的声音淡淡落下,不带半分情绪: “三个老家伙的废话,贫道都不爱听,更何况你一个不明真相的小辈。” “如今的玄真门,跟贫道何干?” “贫道来此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查清当年之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陡然转冷,冷冷说道: “少在贫道面前唧唧歪歪。” 李玄真见衍则也被斩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握着杏黄旗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颤抖,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慌乱,转头对着赵玄清急声道: “玄清师姐,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玄尘师兄了!” “被执念所挟,怕是早已入魔,出手吧!” 说着便调动体内真气灌入杏黄旗中,旗面被真气催动得猎猎作响, 玄真门周遭的山石草木竟随之微微震颤,发生了变化。 这般以旗引地势的手段,若李子游在场, 定会觉得诧异,这与他当年自悟的阵法竟有同工之妙。 只是李玄真的手法颇为粗浅,仅能调动周遭的山石、草木为己所用。 赵玄清见衍则身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原本的痛苦被浓重的惊恐取代, 握着黄符的手不住发颤,符纸都跟着抖得沙沙作响。 她轻轻叹了口气,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不再犹豫,将手里的黄符往空中一丢, 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清光,带着淡淡微光直朝张玄尘身上照来。 这是她的清心神咒,能破人执念、定人心神,是斩迷之绝的核心杀招。 陈玄静站在原地,浑身猛地一僵,原本紧攥剑柄的手猛地松开,又在瞬间重新攥紧, 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惶,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剑柄,那剑却始终没有出鞘。 当年她本就爱慕张玄尘,此刻看着旧人这般狠戾的模样,心中既恐惧又心疼,终究狠不下心出手。 张玄尘听到李玄真这番话,差点被气笑,眉峰微微挑起,语气带着嘲讽: “看来这几年,玄真师弟深得那三个老东西的真传!” “这嘴上的功夫,倒是修得炉火纯青,竟还会颠倒黑白!” 张玄尘话音刚落,赵玄清掷出的那道清光已堪堪落在他肩头。 光芒触碰到他青衣袍角的瞬间,便如投入深潭的石子般泛起细碎光晕, 顺着衣料扩散半寸,却连他周身萦绕的灵气都未曾撼动分毫。 他垂眸扫了眼肩头残留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清心神咒?” “玄清师妹,竟把当年贫道助你领悟的绝学,用在贫道身上?” “你可看清楚了?” “贫道身上,可有半分执念入魔的迹象?” 这话如重锤般砸在赵玄清心头,她攥着符纸残角的手愈发颤抖, 原本苍白的脸上,惊恐中又添了几分茫然。 方才她还坚信张玄尘是被执念裹挟, 可这清心神咒对他毫无作用,难道从始至终,错的都是他们? 一旁的李玄真看着这一幕,满脸难以置信。 之前他还深信玄清师姐的绝学定能奏效, 如今却像个小丑般可笑,原本因紧张绷得笔直的脊背, 竟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握着杏黄旗的手也泄了力。 而此刻的掌教张玄世,像是被李玄真那句“入魔”点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先前面对张玄尘时的慌乱与恐惧荡然无存, 他心里清楚,管他张玄尘是否真的入魔,众弟子本就不知晓清心神咒的玄妙。 他猛地将手中的巨剑往玉阶上一拄,“当”的一声巨响震得玉阶微微发麻, 也瞬间将在场两千余名弟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诸位弟子听着!” 张玄世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激昂,目光扫过下方神色惶恐的弟子们,刻意加重了语气: “此人当年背叛宗门、私吞秘宝,如今归来又滥杀无辜,连太上长老和毫无关联的衍则长老都不放过,显然已是入魔深矣!” 他抬手越过人群,直指张玄尘,语气中满是煽动: “此等魔头若不除之,不仅玄真门将危在旦夕,在座各位的性命也难保!” “今日便随我一同出手,诛杀此魔,护我玄真门千年基业!”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骚动,弟子们相互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安。 低头看着玉阶上衍则与三位太上长老的冰冷尸身, 又抬头望向神色淡漠的张玄尘,眼中满是惊惧。 可在张玄世的鼓动下,加之“护宗”的信念支撑, 前排几位主峰弟子率先举起佩剑,剑尖指向张玄尘,高声附和: “诛杀魔头!护我宗门!” 这声呼喊像是一道信号,瞬间点燃了其他弟子的情绪, 两千余名弟子纷纷抽出腰间佩剑,“唰唰”的出鞘声连成一片, 原本涣散的队伍渐渐聚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人墙,朝着张玄尘缓缓逼近。 他们的脸上满是紧张,却又带着几分“护宗”的决绝, 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脚步虽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 却还是被身旁的同门裹挟着,一步步向前挪动。 第258章 老黄怒吼退众人,道泯现身叹残局 原本站在张玄尘一旁的老黄牛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它此前一直垂着硕大的脑袋,安静地候在张玄尘身侧, 铜铃般的眼眸半眯着,仿佛对周遭的剑拔弩张毫不在意。 可当两千余名弟子举剑逼近,那股裹挟着杀意的人潮气息扑面而来时, 老黄牛猛地抬首,脖颈肌肉紧绷如铁,浑身油光水滑的黄色毛发竟根根竖起。 下一秒,一道震得玉阶簌簌作响的“哞——”声从它喉咙里滚出! 这声牛吼没有半分花哨招式,却裹挟着体内积攒多年的浑厚灵气, 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广场之上,声波呈环形扩散, 众弟子首当其冲,只见他们脸上的决绝瞬间被剧痛取代, 手腕猛地一麻,佩剑“当啷”一声砸在石阶上, 紧接着便捂住喉咙,“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身体不受控制地蹲下身,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 离得稍远些的弟子虽未立刻吐血,却也被声波震得体内内力翻涌, 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般发闷,原本运转的真气瞬间乱作一团, 顺着经脉逆行,不少人张口便溢出一丝血线,沿着嘴角滑落。 他们脚下踉跄,被裹挟着倒退数步,与身后的同门撞作一团。 方才还凝聚得密不透风的人墙,瞬间被这声牛吼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近千名弟子或蹲在地上痛苦呻吟,或扶着身旁的石柱勉强站稳,没人再敢发出声来。 老黄牛甩了甩粗长的尾巴,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灵气的白气, 四蹄稳稳向前迈了两步,沉重的蹄子踏在玉阶上发出“咚咚”闷响,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挡在张玄尘跟前。 它再次低低“哞”了一声,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人群后的张玄世,眼底满是护主的凶意, 犄角微微向前顶出,仿佛只要对方再敢煽动,便会立刻冲上去将其顶翻。 张玄尘连忙抬手拍了拍老牛的脖颈,掌心轻轻蹭过它厚实的皮毛, 声音柔和地说道“哎呀,老伙计,你别冲动,你可别把这家伙给弄死了!” 老牛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鼻息间的热气拂过他的指尖,才安分地退回到张玄尘身旁。 张玄世望着弟子溃散的乱象,又瞥见张玄尘与老黄牛间亲昵的互动, 还有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他高举巨剑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怨毒与不甘咆哮道: “你到底从何处习得这般邪法?” 张玄世举着巨剑直接朝张玄尘面前怒冲而来: “如今的你本应该修为尽失才对!” “当年我才念及师门之情留你一命。” “谁知你竟修习邪法苟活,今日还敢杀回山门,真是不知悔改!” 他脚步踉跄却气势汹汹,巨剑在手中抡出一道寒光, 剑风裹挟着凌厉的杀意直逼张玄尘面门: “今日本掌教便让你见识见识,是我的斩俗大绝厉害,还是你的斩凡七式更强!”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大师兄?!” “凭什么师父的目光总落在你身上?” “又凭什么宗门所有的修炼资源,都要优先交给你——” 每说一句,他的气息便急促一分,眼底的嫉妒与疯狂愈发浓烈。 巨剑劈下的瞬间,他浑身真气疯狂涌入剑身, 剑身竟泛起一层暗沉的红光,显然是将毕生真气都灌注其中, 誓要将张玄尘彻底斩于剑下,了结这积压多年的怨恨。 老黄牛见张玄世持剑冲来,刚安分下去的性子又起,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 喉咙里再次滚出低沉的“哞”声,浑身黄色毛发又一次根根竖起, 四蹄在玉阶上蹬踏两下,便要再次冲上前挡在张玄尘身前。 张玄尘听着张玄世癫狂的嘶吼,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抬手轻轻拍了拍老黄牛的脑袋,轻声说道: “老伙计,还是让贫道来吧。” 老牛似懂非懂地往后退了半步,铜铃眼仍紧紧盯着冲来的张玄世。 “斩俗大绝?” 张玄尘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 “无知的人始终是你,就这也配叫大绝?真是好大的脸!” 张玄尘语气满是不屑: “还要见识我的斩凡七式?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张玄世面前。 张玄世只觉眼前人影一晃,瞳孔骤然收缩, 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张玄尘轻轻一掌按在胸口。 一股无形真气瞬间涌入体内,张玄世只觉经脉剧痛,浑身真气如溃堤般消散, 握着巨剑的手无力垂下,剑身“哐当”砸在玉阶上,震起细小的石屑。 他瞪圆双眼,只觉丹田空空如也,毕生修为竟在这一掌间尽废。 “掌教!” 李玄真与赵玄清见状,再也顾不得恐惧, 嘶吼着朝张玄尘冲来,残存的弟子也紧随其后,试图护住张玄世。 张玄尘眼神一冷,虚空一抓,手中瞬间凝出一把泛着寒光的虚剑。 “戒欲不纵欲,断肋截妄流——斩腰。” 他淡淡念出字句,手中虚剑随口诀猛地一斩,一道无形剑光瞬间迸发。 剑光快得极致,冲上来的人甚至没看清轨迹,便觉腰间一凉。 下一秒,身体竟从腰部被齐齐截断,上半身重重摔在石阶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玉阶。 不过瞬息,冲来的人便全部身死道消,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 广场上瞬间死寂,只剩被老牛吼倒、仍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弟子, 始终未动手的陈玄静,以及一直相信张玄尘、站在角落沉默观望的玄惩执事。 没了修为的张玄世瘫坐在地,头发散乱如枯草,哪还有半分掌教风范, 只剩疯癫的嘶吼,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与血污。 张玄尘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淡漠如冰: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还不肯说。” “这玄真门,就灭了吧……”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一直沉默伫立在角落的陈玄静缓缓走了过来。 她青衣道袍上沾染着点点血渍,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短短片刻,玄真门便在心上人手中天翻地覆,一边是养育自己多年的师门恩情, 一边是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愫,这般拉扯让她早已没了往日“斩欲之绝”的沉稳。 她缓缓走到修为尽失的张玄世面前,眼眶泛红,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轻声劝道: “玄世师兄,事到如今,你就把当年的事说了吧?” “再这样耗下去,只会徒增更多伤亡。” “不!不能说!” 张玄世猛地抬头,散乱的发丝下,双眼瞪得布满血丝,疯癫地嘶吼起来。 一听到“当年的事”,他的癫狂瞬间翻涌得更甚,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嘶吼: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陈玄静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模样,眼底满是痛苦,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却见张玄世突然朝着身旁的玉阶棱角撞去,显然是宁死也不愿吐露半个字。 她下意识伸手去拦,却见一道苍老而慈祥的叹息声先一步响起:“唉——” 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缓缓出现在玉阶前, 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扶住张玄世的肩膀,稳稳挡住了他这视死一撞。 这位在玄真门辈分极高、刚从闭关处现身的新太上长老,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现场, 遍地被一截两半的尸体与流淌的鲜血,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悲伤,缓缓喟叹道: “何至如此,何至如此呀?” 第259章 玄真秘辛终败露,黑焰焚身藏镜踪 张玄世听得对方感叹,又看清来人,满是惭愧地朝对方行了一礼: “师叔。” 他本欲求死,此刻被人稳稳拦住,眼中的疯癫稍退,只剩对来人的敬畏。 陈玄静与玄惩执事见老者现身,连忙收敛起复杂神色, 快步上前,齐齐对着他恭敬喊道: “玄静、玄惩见过师叔。” 老者没有搭理三人的问候,目光越过他们,径直落在张玄尘身上。 他沉默片刻,眼中满是复杂,似有千言万语难以言说,最终缓缓开口: “这些年在外,真的是苦了你了!” 这位突然现身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李子游困住一年的道泯。 当年道泯脱困之后,因听说五大道门封山,便迅速赶回玄真门,之后便一直闭关。 听到九声鼓响时,正是他突破的关键时刻, 怎么也没想到,当他突破至大宗师境界出关时, 玄真门差点就要被灭门了,而动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他最看好的晚辈! 张玄尘的神情也非常复杂,因为眼前之人便是他师父的师弟,当年待他很好。 这位师叔平日里不爱待在宗门,经常在外闯荡, 原先张玄尘回到玄真门时,没能遇到这位师叔,当时还满是侥幸, 可怎么也没想到,最终二人还是见了面, 他心中万般话语,最终也只剩下了沉默! 道泯看到张玄尘这副沉默的表情,心里也不是滋味,扭头看向张玄世说道: “你身为掌教,难道真的要毁掉我玄真门吗?” 张玄世被问得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憋出一句: “可……可是……” 道泯摆了摆手,说道:“事到如今,当年之事就没必要隐瞒了,今日就说个清楚吧!” 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事是由你来说,还是老道来说?” “当年之事,虽然老道并没参与,但是也知晓个七八分。” 道泯话音刚落,张玄世当即颤抖不已!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双手死死攥着地上的碎石,心中只剩绝望的思绪翻涌: 师叔既敢说出“知晓七八分”,必然是掌握了不少内情,这事儿终究是瞒不住了! 若是自己不肯说,以师叔的性子,定会将当年的事和盘托出。 到那时,自己还是没能保住那个秘密,当年的誓言依旧会应验。 张玄世喉结剧烈滚动,散乱的发丝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惊恐, 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目光看向张玄尘,声音嘶哑地开了口: “没错,当年是我趁你不注意,背后偷袭将你重创,并且取走那所谓的道门秘宝!”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但是我没错,错的始终都是你们!” 他梗着脖子,语气愈发强硬,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这话一出,张玄尘与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事到如今他竟还如此狡辩。 张玄世像是终于卸下了多年的包袱,将藏在心底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情绪激动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声音陡然拔高,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众人。 “无知便是原罪!” “这个世界荒谬至极,所有人都说,现如今没有陆地神仙,最高的也只是武道至尊,这就是你们的无知!” “这个世界上不单单有陆地神仙,而且,他们始终在暗中观察着我们!” “只要我们敢逾越,那就是死期,当年我们的师父道渊,便是如此。” 他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的死,便是被那群人所害,你们永远不知道那群人的可怕之处!” “他们不是你们能抵抗的!”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张玄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语气中满是歇斯底里的警告: “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何突然掌握了如此实力?” “但是即便你能轻松灭掉玄真门,你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你也要完了,既然你出现在玄真门,那就说明你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线里,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是不是以为陆地神仙便是这世界的顶尖?” “可这句话本身就是谎言,最大的谎言!” “陆地神仙不但不是这个世界的顶尖,而只是他们之间的起步而已!” “你不是一直问我,对你使用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吗?”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只要粘上,就不可逆转!” “你应该修为尽散,慢慢死去才对,为何还要追着不放,害人害己?” 说到这里时,他向前逼近两步,死死盯着张玄尘, 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憎恨,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 “师父?” 张玄尘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跟早已死去的师父有关? “这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呵呵,你遭遇的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知不知道他让你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所谓的道门秘宝,就是这一切的祸源!那件东西不是我们可以觊觎的。” “可我们那个好师父偏偏不信邪,即便死了,还要染指那件东西。” “你所有的遭遇都源于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不是我们可以觊觎的。”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半块铜镜,狠狠摔在地上说道: “你们看吧,这就是那所谓的秘宝!” “当年我们的师父窥得这件秘宝的秘密,可没等多久,就被那群人找上门来。” “他的死就是那群人所为,你们这群无知的人,还以为他是病死的吧!”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那些人的可怕!” “那些人,当年找到了我,看我如看蝼蚁。” “即便当年我领悟了绝学,可那个人杀我如捏死一只蝼蚁那般简单。” “当年他给了我一个选择:是你死,还是整个玄真门一起死。” 说到这里,他指着自己,仿佛在炫耀自己多伟大一般,咆哮道: “是我救了整个玄真门,也是我保下了你的性命!” “我当时恳求让他们留你一命,所以你才只是修为尽散而已!” “当年你是师父最看好之人,他们忌惮师父,自然也就忌惮你,所以你是他们必除之人,是我救了你,你知不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很威风啊?”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这么做会为玄真门、为你自己带来什么祸事!” 刚说到这里,张玄世浑身仿佛被一团黑色火焰焚烧,痛苦不堪。 众人见状无不惊愕,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张玄世仿佛早就知晓,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张玄尘说道: “另一半……在……大武京都……天牢……地下……第五……”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焚烧而死!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都措手不及! 玄真门弟子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 陈玄静与玄惩执事呆立当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道泯眉头紧锁,望着张玄世消失的地方,眼神中满是凝重与思索; 张玄尘则死死盯着地上那半块铜镜,心中翻涌着震惊、疑惑与滔天的怒火。 第260章 御膳房偷吃 在场的众人望着那一人一牛的身影,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张玄尘缓缓俯身捡起地上那半块铜镜,然后将其揣进了怀里。 就在此时,道泯缓步走了过来,这位刚突破至武道大宗师的老者, 此刻眼中没了方才的凝重,只剩下一片诚恳。 他望着张玄尘的侧脸,沉声道: “留下吧。” “你当年本就是咱们玄真门的道子,接下来的掌教之位,理应由你担任。” “放心,万事有我这个老不死的撑着,若是那些人真的寻来,便先踏过老道的尸体!” 张玄尘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位自小便待自己如初的师叔,眼眶微热,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但他沉默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 “玄尘在外漂泊惯了,性子也野了,早已不适合担此掌门重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村子、那座后山、那间道观, 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润柔和的笑容: “而且,这世间还有一处地方,需要我亲自去守护!” 道泯望着他眼中那抹真切的暖意,便知对方早已心有所属, 这拒绝掌门的决定怕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缓缓点了点头,终究是不再多劝。 张玄尘对着道泯深深行了一礼,又朝着陈玄静与玄惩执事颔首示意, 随后便转身走向一旁静立的老黄牛。 老黄牛仿佛知晓他的心意,温顺地低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一人一牛相伴着,踏上了下方蜿蜒的玉阶,步伐沉稳,一步步向下走去。 阳光洒在玉阶之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 那道身影与老牛的轮廓,在层层叠叠的玉阶和缭绕的云雾间缓缓移动, 最终如同融入了山间的光影一般,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只留下玄真门山巅上一片寂静的凝望。 陈玄静与玄惩执事来到道泯跟前先行礼, 二人腰身微躬,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难掩的局促。 待直起身时,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陈玄静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忧虑: “师叔,如今宗门刚经历这般变故,玄真门接下来该怎么办?” 道泯抬手捋了捋颌下胡须,眼神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五大道门本来就在封山,你们嘴巴严一点,把好宗门上下的口风,谁会知道咱们玄真门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日子照样过呗!” “可师叔,掌门人选之事该如何定夺?”陈玄静追问道,眉头依旧紧锁。 道泯闻言愣了愣,目光落在陈玄静脸上,带着几分试探问道:“你想当?” 陈玄静连忙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急切的否认: “弟子绝无此意!” 她心中最期望的,始终是盼着张玄尘能留下执掌宗门, 可对方早已做出离去的决定,再多念想也只能压在心底。 道泯见状,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玄惩,语气依旧随意:“你呢?” 玄惩同样慌忙摇头,神色带着几分自嘲与清醒: “师叔,弟子出身底层,如今能担任执法堂执事长老已是幸事。” “宗门之中,我上头并无直系太上长老护持,这般情况下,实在难以服众。” 话音刚落,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斟酌着开口: “师叔,要不把闭关的那几位师叔师伯请出来主持大局?” 道泯听到这话,当即脸色一沉,对着他狠狠一瞪眼,语气严厉地训斥道: “喊他们出来干嘛?” “你是想让玄尘上来再砍几个,还是想让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出来担任掌教?”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满是不悦: “他们都操劳了一辈子,难道临老了还要为你们这些后辈擦屁股,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吗?” “这……”玄惩被训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道泯见状,神色稍缓,目光重新落回陈玄静身上,缓缓说道: “你不是还有个宝贝徒弟在闭关吗?” “玄真门的掌教之位,就喊她出来当呗!” 玄惩一听,连忙插话,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师叔,这恐怕不妥吧?” “她爹做出那般事,如今让她接任掌教,宗门上下怕是会有非议……” “有什么不妥!” 道泯打断他的话,语气强硬, “她爹是她爹,她是她,岂能因父辈过错便一概否定她的品性?” “再者,有你二人从旁辅佐,还怕镇不住场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话语带着十足的底气: “要是有人敢说三道四、寻衅滋事,就让他直接来找老道!” “老道刚刚晋升,正愁没个人活动活动筋骨呢!” 而另一边,京都四丫的庭院里,这几天两个皮丫头快被闷坏了, 在这京都城里规矩太多,哪比得上在河田庄时过的舒坦。 可要是现在回去,怕是也过不上悠闲日子。 虎妞太了解师父的性子,她俩这会回去, 免不了要被安排着整日教导高大有他们修炼。 四丫眼前猛地一亮,噌地从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起来说道: “虎妞,姑姑想起来了一个好地方!” “咱俩一起去,那里可有好多好吃的!” 虎妞一听见“好吃的”,眼睛当即就亮了。 赶紧问道:“姑姑!吃的在哪儿?咱们快动身啊!” 四丫见虎妞这副急模样,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地说道: “走!跟俺来,俺保准带你吃个痛快!” 就这样,二人手拉手蹦蹦跳跳,脚下踩着轻快的步子, 时不时还互相挤眉弄眼,悄悄潜进了大武的皇宫。 这皇宫的御林军,在她二人面前宛如摆设,没费半点功夫就轻松潜了进去。 来到御膳房,二人一屁股坐在房梁上就大快朵颐起来, 想吃哪个菜,便随手调动灵气,那菜肴就轻飘飘飘到了手里。 二人吃得不亦乐乎,虎妞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还不忘警惕地四处瞅着, 怕被人察觉,还特意把一旁的萝卜青菜,变成了她俩吃掉的那些菜的模样。 这等以假乱真的手段,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除非亲自动嘴咬一口才会露馅。 第261章 偷吃巧遇大皇子 御膳房的青砖大灶上,十口青铜大锅正咕嘟作响, 蒸腾的热气裹着浓郁香气直冲房梁。 掌勺大厨颠着三斤重的铁锅,锅里红烧狮子头在油花中翻滚, 油星子溅在他胸前的厨裙上,留下点点油斑也浑然不觉。 他手腕猛地一翻,半勺酱汁淋在红烧狮子头上, 酱汁顺着肉缝渗入,引得坐在正堂房梁上的虎妞悄悄咽了咽口水。 两个皮丫头对视一眼,不动声色挪到了靠近大灶的房梁上。 “姑姑你看!那大肉丸子比周婶做的白面馒头还大一圈呢!” 虎妞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锅里, 小手按捺不住地蜷了蜷,指尖悄悄调动起灵气。 一缕细微的灵气悄无声息地飘到大灶边,缠上盘子里刚盛好的红烧狮子头, 趁着掌勺大厨转身取葱丝的功夫,那油光锃亮的“大肉丸子”便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越过大灶、穿过忙碌的小厨子们,精准地落在虎妞手里。 四丫凑了过来,盯着虎妞手里的东西仔细打量了一番,挠了挠小脑袋说道: “俺也没见过这圆滚滚的吃食,管它叫啥呢,快尝尝味道咋样!” 虎妞听见姑姑这么说,眼睛一亮,也没犹豫, 捧着“大肉丸子”吭哧吭哧两口就啃了下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这也太香了吧,肉汁都渗进里面了,比周婶做的酱肉还好吃!” “真有这么香?那俺也得要一个!” 四丫看得眼睛发亮,馋得直抿嘴,她也学着虎妞的样子调动灵气,瞄准了锅里的红烧狮子头。 趁着众御厨都忙着手头的活计,没人留意的间隙, 又一颗油光锃亮的“大肉丸子”便悄悄飘到了四丫手里。 刚把“大肉丸子”啃了没两口,指尖还沾着肉汁的四丫, 目光又被旁边小桌上的水晶虾饺勾走了。 那饺子透着粉白的颜色,褶子捏得精巧,一看就满是虾仁。 她咽了咽嘴里的肉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虾饺,急着调动灵气往虾饺探去, 可她性子本就急,刚缠上虾饺就没拿稳,虾饺径直掉进了一旁的白瓷勺里。 “叮当”一声脆响穿透御膳房的喧闹,格外刺耳, 四丫吓得赶紧缩回灵气,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连呼吸都放轻了。 底下正在切菜的小厨子闻声皱起眉头,放下菜刀四处张望: “奇怪,啥声响?” 掌勺大厨正专注地给锅里的红烧狮子头淋酱汁,头也不回地朝小厨子骂道: “毛手毛脚的!” “定是你方才摆餐具没放稳,赶紧把那盘裹着绿叶子的点心端到长案上,等会儿妙妃娘娘要传膳了!” 小厨子连忙应着“是”,快步端起那盘裹着翠绿菜叶的翡翠白玉卷,小心翼翼地放在靠墙的长案上。 房梁上的四丫偷偷吐了吐舌头,拉了拉虎妞的衣角,伸手指了指那盘油亮的玉卷。 虎妞顺着她的指尖一看,立马会意,先朝底下厨子们的方向瞥了一眼,才悄悄凑到她耳边说: “姑姑,这次咱俩一起动手,别再弄出动静。” 话音刚落,虎妞指尖便涌出一缕灵气缠向玉卷, 四丫也赶紧调动灵气,卷起案上摆着的几根青萝卜和小白菜。 趁着大灶升腾的热气遮挡住小厨子的视线, 两道灵气一托一换,眨眼间就把真玉卷换成了沾着水珠的青菜。 等小厨子转身核对菜品时,见长案上依旧是满满一盘“翡翠白玉卷”, 便放心地转身去忙活别的活计了,压根没察觉盘子里的点心早已被掉包。 房梁上,四丫正捧着水晶虾饺吃得欢,晶莹的虾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慌忙用手背一擦,反倒把脸颊蹭得满是油光,活像只沾了酱汁的小花猫。 “姑姑,慢点吃,俺不跟你抢,这里的好吃的真不少!” 虎妞一边笑话她,一边又大口大口吃起来,手里的“大肉丸子”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随着传膳时间临近,御膳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灶火噼啪作响, 切菜的“笃笃”声、铁锅碰撞的“哐当”声,还有厨子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掌勺大厨刚把大灶收拾利落,就拿起银勺舀了一勺刚熬好的燕窝羹,小心翼翼地倒进白瓷碗里。 那羹汤泛着温润的光泽,甜香顺着热气飘了上来,这一幕正好被四丫看在眼里。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拉了拉虎妞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虎妞,你闻那汤的香味,肯定是甜甜的,俺想喝那个!” 虎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碗燕窝羹,眼睛顿时亮了——这甜汤看着就比糖水醇厚。 她屏住呼吸,调动起比之前更足的灵气,缓缓缠上白瓷碗的碗沿。 可就在羹碗即将离开桌面时,掌勺大厨突然转身要拿桂花蜜, 虎妞吓得赶紧停住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掌勺大厨拿起羹碗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原处,嘴里嘟囔着: “等会儿撒上两勺桂花蜜,甜香更足,妙妃娘娘准保满意。” 说完,便转身走向墙角的调料架。 “快!趁他拿蜜的功夫!” 虎妞低喝一声,灵气猛地发力,不仅托住了燕窝羹, 还顺带把旁边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一起拉了上来。 四丫连忙跟上,用长案上的青菜把空出来的位置摆满,连碗碟的摆放角度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两人刚把美食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尝一口, 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传妙妃娘娘口谕,即刻传膳,不得延误!” 四丫和虎妞瞬间僵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张。 “快藏起来!往房梁里头缩!” 虎妞反应极快,拉着四丫往房梁深处挪了挪, 同时调动灵气裹住两人的身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她们刚藏好,几个穿着宫装的宫女和太监就鱼贯而入, 为首的太监叉着腰,尖声对掌勺大厨说道: “掌勺的,妙妃娘娘都等急了,赶紧把长案上的菜装进食盒,随咱家去妙妃殿!” 掌勺大厨连忙躬身应着“奴才这就办”,指挥小厨子们赶紧装菜。 小厨子们手脚麻利地将长案上的菜品装进食盒, 掌勺大厨在一旁仔细核对,没发现任何异常,便跟着太监匆匆走了出去。 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四丫和虎妞才松了口气,从房梁深处探出头来。 可刚要起身,两人就发现了个棘手的问题。 手上沾满了肉汁和羹汤的油,连袖口都蹭到了不少酱汁,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哎呀,这可咋整?手上全是油,碰着衣服都脏了!” 四丫皱着小眉头,看着自己油乎乎的小手,急得直跺脚。 虎妞也皱着眉搓了搓手,低头看到手腕上的储物手镯时,突然眼前一亮: “有了!俺这儿有师父前几年给的符箓!” 说着,她心念一动,从手镯里取出一叠黄色的符箓。 这些符箓是前些年师父怕她遇到危险给的, 如今她修为大涨,早就用不上了,一直放在手镯里积灰。 “这符箓纸厚实,正好能擦手,用完扔了也不碍事,多方便!” 四丫一听,立马笑开了花,拍着手说: “虎妞你真聪明!俺咋就没想到呢!” 两人拿起符箓,小心翼翼地擦着手上的油污, 原本黄澄澄的符箓很快就沾满了油斑。 不一会儿,一叠符箓就用得差不多了。 虎妞把用过的符箓团成一个圆滚滚的纸球, 低头看了看底下空荡荡的大灶,确认没人后,抬脚就把纸球踢了出去。 纸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御膳房的木窗, 正好砸在不远处一个小老头的后脑勺上。 “哎呦!”小老头疼得叫了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这小老头已是花甲之龄,脑袋圆圆的,肚子鼓鼓的, 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黄色袍子,领口歪扭着,衣角还沾着些尘土,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 正是大武那位一直痴傻的大皇子。 大皇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滚落在脚边的纸球, 顿时忘了头疼,眼睛瞪得圆圆的凑过去。 他捡起纸球,颠来倒去地看了好几遍,咧开嘴露出傻笑: “球!圆圆的球!好玩的球!” 说着,他干脆坐在青石板上,把纸球放在手里揉来揉去,没过一会儿, 紧实的纸球就被他揉散了,露出里面一张张皱巴巴的符箓。 大皇子看到这么多黄灿灿的“小纸片”,眼睛更亮了,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 捏起一张符箓翻来覆去地看,还把符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傻乎乎地嘟囔: “香香的,还有点油味,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把散落的符箓一张一张捡起来,叠成整齐的一摞。 叠着叠着,他突然拿起其中一张边角还算整齐的黄色符箓, 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宽松的黄色袍子袖子里,像藏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拍了拍袖口, 然后拿着剩下的符箓,坐在地上玩起了叠纸游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咿呀”小曲。 御膳房的窗沿上,四丫和虎妞扒着窗框, 看着大皇子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虎妞你看,那个穿黄袍子的老爷爷玩得好开心呀,咱们的纸球倒成了他的玩具!” 虎妞顺着四丫的手指看了眼底下正摆弄符箓的大皇子, 见他只顾着玩闹没留意这边,便赶紧拽了拽四丫的胳膊,压低声音催促道: “姑姑,走了走了!” “趁现在没人,咱们赶紧溜出去,别等会儿厨子们回来撞上了!” 第262章 濩徽赏花散心,误撞二皇子通敌勾当 一辆精致的马车朝二皇子府上缓缓而去。 车内的濩徽显然消瘦了不少,一身紫色儒裙松松贴在身上, 领口绣纹随呼吸轻颤,衬得本就纤细的肩颈愈发单薄。 她垂着眼坐在软垫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儒裙下摆的针脚, 那是绿萼前几日熬夜缝补的,如今却成了她踏入囚笼的衣饰。 脸色苍白得无半点血色,连往日亮如秋水的眼眸,也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雾。 绿萼坐在她一旁,双手紧攥着帕子,望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 满心惆怅,眼眶红了又红,却不敢在她面前掉泪。 “小姐,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垫两口吧。” 绿萼把装着桂花糕的食盒往濩徽手边推了推,语气满是担忧。 濩徽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发颤:“吃不下去。” 这话让绿萼心里越发酸涩,她再清楚不过,小姐会落到这般境地, 全因七皇子——醉红楼本就是他的产业,他要拿捏这里的人和事,易如反掌。 自从柳公子留下诗句离去后,小姐便彻底断了情爱红尘的念想, 一门心思只盼在醉红楼安稳度日,可七皇子的压迫却愈发凶狠。 起初只是派管事来传话,说二皇子久慕小姐才名,盼与小姐结识; 后来见小姐不肯松口,便直接以醉红楼的生计相逼; 到最后,竟派人拿着绿萼的卖身契威胁, 说若是小姐再不顺从,就把她发卖到苦寒之地做苦役。 小姐向来心善,怎忍得让她受这份罪? 前几日,七皇子的贴身太监亲自上门,语气冰冷地撂下话: “濩徽姑娘若是识相,明日便乖乖上马车去二皇子府;若是不识抬举,醉红楼上下,就等着断了生计吧。” 那天晚上,小姐一夜未眠,最终看着醉红楼姐妹们和刘妈妈无奈做出决定“我去”。 马车渐渐放缓速度,外头传来侍卫的声音:“二皇子府到了。” 濩徽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紫色裙摆轻轻晃动,绿萼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小姐!” 濩徽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抬手理了理儒裙领口的褶皱,深吸一口气:“我无碍,走吧。” 车帘被侍卫掀开,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濩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只见二皇子府的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队身着铠甲的侍卫, 腰间佩着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满是生人勿近的威严。 引路的侍卫走上前来,语气算不上恭敬: “濩徽姑娘,请吧,殿下正在府中等候。” 濩徽扶着绿萼的胳膊,缓缓走下马车。 紫色儒裙的裙摆垂落在青石板上,沾了些许尘土,她却没心思理会。 脚刚沾地,她便忍不住抬头打量这座府邸——青瓦红墙,飞檐翘角,门口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透着皇家府邸的气派。 可在她眼里,这富丽堂皇的大门,分明像一张张开的虎口,正等着将自己,彻底吞噬进去。 跟着侍卫往里走,刚穿过雕梁画栋的门楼,眼前便出现一片开阔的庭院。 院子里种着满院的木槿花,粉紫花瓣缀在枝头, 在夏风里开得正盛,可夏风卷着木槿花香掠过,濩徽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侍卫忽然脚步一顿, 对着小厮说了几句,随后转过身对濩徽道: “殿下临时有贵客要见,让你们先去西侧的静云院等候,不许四处乱走。” 说完,便不等濩徽应答,转身快步离开了。 绿萼看着侍卫的背影,又见小姐脸色依旧沉郁,便压低声音对濩徽说道: “小姐,院里的花正开得热闹,不如咱们先瞧瞧,就当散散心。” 濩徽听了这话,眼神微微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松动, 连日的愁绪压得她有些闷,听闻能看看花,便轻轻点了点头: “也好。” 两人沿着长廊往前走,见廊侧花木盛放, 便慢悠悠走着,随口赏玩起廊侧的花来。 走了没一会儿,前方突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却能清晰地听到“西阮”“盟约”“兵权”等字眼。 濩徽心里一紧,方才赏玩花木的心思瞬间消散, 连忙拉着绿萼躲到旁边的假山后面,屏住呼吸小声嘱咐: “别出声!” 假山的缝隙刚好能看清前方的场景——不远处的六角凉亭里, 二皇子身着一袭紫金龙纹锦袍,衣袂间尽显贵气与威严。 虽已年过花甲,满头银发如霜雪般醒目, 可他身形挺拔、面容紧致,周身气度锐利依旧,半点不见花甲之年的老态。 正和一个身着草原服饰的男子相对而坐。 那男子身材魁梧,留着利落的短发,额前束着镶有玛瑙的皮质额带, 身上穿着轻便的粗布窄袖短袍,腰间系着挂着弯刀鞘的兽皮腰带, 瞧着像是借“通商使者”名义入境的西阮人,并非官方使团,看衣着打扮, 身份定然不低,倒像是专门来密谈的要紧人物。 近来常听闻边境不宁,西阮怎会突然有使者来京都? 瞧这模样,倒不像是来议和的,反而透着几分鬼祟。 二皇子手里拿着一卷精致的画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贵使能借通商名义瞒过朝堂眼线,顺利抵达京都,本皇子已见识到西阮的诚意。” “贵使放心,贵国新君既与本皇子同好,这‘百美图’便是本皇子的诚意。” “这画册里皆是大武美人,每一幅都由本皇子亲手绘制,笔触、神态皆细致入微,定能让新君满意。” 西阮使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算计: “二皇子殿下的心意,我国新君定然知晓。” “只是出兵之事非同小可,我国最是忌惮贵国谢国公。” “他手握兵部实权,又全力支持三皇子,殿下需得告知:” “如何才能在他的掣肘下,短期内夺取大武兵权? 二皇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谢国公掌兵部又如何?” “哼,户部尚书安王是本王皇叔,大武的粮草、赋税皆由他掌控。” “只要西阮按约定,在边境出兵骚扰,本王便以‘围剿西阮’为由,向父皇请旨,派自己的心腹将领领兵前往边境。” “届时,本皇子既能趁机安插人手,培养自己的势力,又能借着战事削弱三皇子的兵权,可谓一举两得。” “待本皇子的人在边境站稳脚跟,手握兵权,再联合安王控制粮草,三皇子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任凭他有谢国公支持,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二皇子说着,将画册展开一页,露出美图,语气愈发得意: “等本皇子登上皇位,西阮便是大武最亲近的盟友,金银珠宝、丝绸茶叶,大武的美人,要多少有多少。” 濩徽躲在假山后,听得浑身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攥着的紫色儒裙布料也皱成一团。 二皇子竟然勾结西阮想要借外敌之手争夺储位,这可是谋逆大罪! 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听到了这些,她和绿萼定然性命难保。 第263章 绿萼街前断后,濩徽泣血奔逃 绿萼也被吓得浑身发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紧紧攥着濩徽的衣袖,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 后退间脚下一绊,不小心踩到了墙角堆着的半枯杂草,“沙沙”声骤然响起。 这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凉亭里的谈话瞬间戛然而止。 二皇子脸色骤变,眼神锐利如刀,朝着假山这边厉声喝道: “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假山后闪过一抹紫色人影, 虽未看清面容,却能确定有人藏匿。 身旁的侍卫立刻抽刀,朝着假山方向快步逼近,高声呵斥: “殿下有令,立刻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濩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清楚一旦出去, 二皇子必然要杀人灭口,再想逃脱绝无可能。 来不及多想,她猛地拉着绿萼转身,沿着假山后的小径拔腿就跑, 紫色裙摆被奔跑的力道扬起,扫过路边的灌木丛,带起一阵细碎的枝叶响动: “绿萼,快跟我走!” 绿萼被她拉着踉跄前行,吓得浑身发僵,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攥紧濩徽的手,拼尽全力跟上。 两人沿着长廊尽头的岔路慌不择路地跑, 身后的侍卫因刚反应过来,一时未能追上,只有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渐渐逼近。 凉亭里的二皇子见人影逃窜,脸色阴沉无比,猛地拍向桌面,茶盏震得脆响: “追!给本皇子把人拦住!绝不能让她们跑出府去!”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管家,语气急切又狠厉: “府里怎会有陌生女子闯入,快去查!”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一边派人通知府中侍卫封锁各道门,一边快步跟着追赶的队伍往前跑。 二皇子则紧盯着濩徽逃窜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杀意。 方才与西阮使者的密谋若是泄露,他争夺储位的大计便会彻底败露,无论那女子是谁,都绝不能留活口。 濩徽拉着绿萼,慌不择路地按入府记忆往正门跑去, 望见熟悉的朱红大门才心中一喜,连忙压下慌乱,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向前。 守在正门的侍卫中,一人正是方才领她们入府前往静云院的侍卫,语气依旧生硬, 他见有人过来,立刻横刀阻拦,看清是濩徽与绿萼后,眉头皱起,语气不敬: “濩徽姑娘?” “我方才不是说了,让你们在静云院等候,不许四处乱走,你到正门来做什么?” 濩徽强压下急促的喘息,故作镇定地回答: “是七殿下准备的礼物落在入府的马车上了,车夫还在府外等着,我得赶紧去取,免得没能第一时间呈给二殿下。” 那侍卫脸色紧绷,眼神满是不耐,皱着眉冷声道: “殿下只说让你们在院中等候,可没……” 濩徽立刻打断他,眼神坚定带着施压: “这是七殿下特意为二殿下准备的上等画纸,二殿下素来爱重这些物件。” “若是耽误了他绘制的雅兴,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侍卫冷静思索,确实如此:这女子是七殿下送来的人,料想不敢欺骗; 况且自家殿下痴迷绘制“百美图”,若是因自己误了雅兴,恐怕性命难保。 放行前,他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濩徽一眼,暗自感慨: 这女子若是按殿下画“百美图”的笔法绘成浴兰图,定然美得不可方物。 随即收回目光,冷哼道: “哼,快去快回,若是让殿下等急了,后果你可知道!”说着,侧身让开了通路。 濩徽微微颔首,拉着绿萼快步冲出大门,刚跑出没多远,管家便带着一队侍卫匆匆赶来。 那侍卫见了管家,连忙堆起讨好的笑意迎上去: “福管家,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可是有什么吩咐?” 管家脸色铁青,厉声问道:“方才是不是有个女子从这里出去了?” 那侍卫心里咯噔一下,仍强装镇定地回道: “是……是七殿下送来的濩徽姑娘,说把七殿下准备的画纸落在马车上,要去取回来,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话未说完,管家猛地打断他,怒喝道: “谁让你擅自把人放走的!” 话音刚落,管家语气一顿,迟疑地问: “你说她是七殿下送过来的?” “是啊!” 那侍卫连忙回道: “正是七殿下送过来的,她说把画纸落在马车上了,我哪敢拦着啊……” 管家猛地想起二皇子今日府中确有位七殿下送来的“濩徽姑娘”, 正是刚才的偷听者,当即气得跳脚,怒骂道: “蠢货!你误了大事!” “那是殿下要捉拿的人,被骗了都不知道!” “快带着人追!要是追不回来,仔细你的脑袋!” 侍卫这才惊觉大事不妙,脸色瞬间惨白, 连忙领命,带着身边的侍卫朝着濩徽逃走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不敢回头,只顾着埋头往前跑,直到跑出几条街,才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绿萼瘫坐在地上,满是慌乱与自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小姐……都怪我,方才在假山后不小心踩到杂草弄出声响,要是没有我,小姐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濩徽靠在墙上,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紫色儒裙被汗水浸透, 紧紧贴在身上,领口、裙摆还沾着尘土与草屑。 她抬手摸了摸贴身的锦袋,指尖触到柳俊生留下的地址,心里才稍稍安定。 她们虽暂时逃脱,可二皇子必定会派人追捕, 唯一的生路便是去京都西郊的河田庄找柳俊生。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将绿萼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眼神渐渐坚定: “绿萼,咱们现在就去河田庄。” “别怕,这事不怪你,眼下只有柳公子能帮我们,否则大武境内再无我们藏身之处!” 绿萼用力点头,刚要抬手擦泪,不远处骤然传来杂乱密集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快速逼近。 濩徽脸色一变,连忙拉绿萼的胳膊: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快跟我跑!” 可手刚碰到绿萼,就被她猛地甩开。 绿萼身子晃了晃,强撑着站起,浑身颤抖,气息微弱: “不,小姐……我没力气了,实在跑不动了……” 她望着濩徽焦急的眼睛,泪水混着尘土滚落,却用力咬着下唇压下哽咽,语气坚定: “小姐,你快跑!别管我!” “方才是我连累了你,这次我在这拦着他们,你快去河田庄找柳公子!” 不等濩徽劝阻,绿萼猛地爬起来,踉跄着挡在濩徽身前。 她单薄的身影立在街道上,虽浑身发颤, 却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高声喊道: “你们别过来!想抓我家小姐,得先过我这关!” 濩徽看着绿萼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有半分停留。 她知道绿萼用性命换来的时间有多珍贵, 只能咬着牙,朝着京都西郊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去, 即便身后传来绿萼闷哼着吐血倒地的声响,脚步也未敢有丝毫停顿。 第264章 皇宫偷吃遇逃亡,俩皮丫头误闯追逃 皇宫房梁顶,虎妞和四丫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满是满足。 四丫吧唧吧唧嘴巴,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虎妞,怎么样?姑姑没有骗你吧?宫里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 虎妞揉着自己的肚子,意犹未尽地晃了晃小脑袋: “还是姑姑厉害,能想到来这儿找好吃的!俺虎妞决定了,下一顿还来吃!” 四丫眼前一亮,立马拍着大腿应和,声音先拔高又慌忙压低: “好啊好啊,下顿还来吃!” 虎妞拉着她的手笑道:“走吧,咱快回去好好睡一觉,等肚子空了再来!” 说着,虎妞拉起四丫的手,二人矫若脱兔、轻灵敏捷,即便这皇宫守卫严厉,也来去自如。 她们特意避开巡逻的侍卫,沿着皇宫的红墙根儿,时而猫着腰躲过大殿的阴影, 时而踮着脚绕过值守的宫女,活像两只偷了油的小耗子,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四丫边跑边忍不住回头看,压低声音坏笑道: “虎妞,你说等会儿那娘娘发现汤被咱换成萝卜白菜,会不会气疯呀?” 虎妞咧嘴一笑,露出点小蛮横: “那是肯定的啊!嘿嘿,下次俺还喝,谁让她的汤好喝呢!” 虎妞和四丫刚跑出皇宫大门,就见街角处一道紫色身影跌跌撞撞地跑来,身后还跟着一群追兵。 四丫大喊了一声: “不好,被发现了!” 虎妞也皱起眉头,她虽不怕追兵,可也不想给师父惹麻烦, 而且此刻偷食的“成就感”还没褪去,怕被捉到的慌乱劲儿先冒了出来。 濩徽此刻满心都是逃生,根本没看清前方的两个人影,只顾着埋头往前冲。 虎妞和四丫说不清是心虚,还是觉得跟着她跑好玩,当即就转头跟了上去! 濩徽拼命地逃, 虎妞跟四丫紧紧跟在后面, 这般又紧张又滑稽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想笑! 跑了没几步,四丫就嫌濩徽跑得慢,她扭头看了眼身后越来越近的侍卫,干脆停下脚步,蹲下身对着濩徽喊道: “快上来!你跑得比乌龟还慢,再这么跑,早晚会被追上!” 濩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四丫一把拉到背上, 四丫肩头一沉,丝毫不费力,脚步反倒更快了。 虎妞见此情形,立刻加快速度跑到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 “姑姑,快点快点!咱俩比比看谁跑得快!” 四丫不服气地撇撇嘴,背着濩徽往前冲,嘴里还抱怨: “都怪这个‘拖油瓶’,要是没她,俺肯定比你跑得快!哼” 濩徽趴在四丫背上,脑袋里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丫奔跑时稳健的步伐,还有虎妞在前头蹦蹦跳跳的身影。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忘了悲伤,只剩下满心的疑惑: 这两个奇怪的小姑娘到底是谁啊? 四丫背着濩徽,跟着虎妞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身后的追兵早就没了踪影。 濩徽缓过神来,看着周围陌生的街景,心里渐渐焦急起来——这条路线不是往西郊河田庄的方向。 她轻轻拍了拍四丫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藏不住急切: “那个……两位妹妹,能不能停一下?” 四丫停下脚步,虎妞也连忙停住,凑到四丫身旁,好奇地看着背上的濩徽。 濩徽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碎发,望着两人清澈的眼睛,才轻声说道: “我知道方才多亏了你们,可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能不能……能不能把我送到京郊的河田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现在只有去那里才安全!” 濩徽能感觉到,这两个小姑娘虽然看着调皮,却没有恶意, 她们身上有种让她莫名安心的感觉,只是眼下偏离的路线,让她不得不开口请求。 “河田庄?” 虎妞和四丫异口同声地喊出声,脸上满是惊讶。 四丫转头看向虎妞,眼神里带着询问。 虎妞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还连忙摆了摆,脸上满是不情愿: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说着,她叉着腰,鼓着腮帮子解释: “现在回去自投罗网,俺俩才是冤大头呢!” “而且俺还想去俺的专用厨房吃下一顿呢,俺都想好下一顿要吃什么了!” 刚解释完,虎妞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转头看向四丫,眼睛瞪得溜圆: “姑姑,俺们好像搞错了!” 四丫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挠了挠自己本就不灵光的小脑袋,疑惑问道: “咋了咋了?哪里搞错了?” 虎妞指了指濩徽,又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小巷: “那些人是追她的吧!” 说着,她挠了挠头,“咱俩又没做啥坏事,为啥要跑呀?” 四丫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俺俩跑啥呀!那些人又不认识俺俩!” 说着,她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再说了,这京都哪还有俺四丫不能去的地方,那老头的屁股俺跟姐姐都踢过,俺还怕什么?” 虎妞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懊恼: “可不是嘛,白跑了这么久,早知道就不跟着瞎凑热闹了!” 濩徽听着两人的对话,脑海里又浮现出绿萼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绿萼浑身发颤却依旧坚定的模样、吐血倒地的闷哼声,在脑海里轮番浮现,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四丫的后背上。 四丫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热触感,伸手一摸,满手湿润,疑惑地转头: “咦?咋湿漉漉的?” 虎妞也凑了过来,看到濩徽满脸泪痕、眼眶红红的,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 “哎呀哎呀,你别哭呀!” “是不是姑姑刚才跑太快,把你颠着了?” 濩徽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不不……我……我想起了伤心的事……” 虎妞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的不情愿渐渐消散,叹了口气,拉了拉四丫的胳膊: “好啦好啦,别哭了,俺们带你去河田庄还不行嘛!” 四丫也跟着点头,撇着嘴嘟囔: “唉,本来还想再去好好吃一顿的,这下吃不成咯!” 四丫话音刚落,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背着濩徽腾空而起, 虎妞紧随其后,两人一同稳稳落在屋顶上。 虎妞朝着河田庄的方向指了指,对背上的濩徽说道: “抓好姑姑,别掉下去,俺们的速度可快了!” 说完,四丫便背着濩徽在屋顶上疾驰起来,虎妞在旁跟着, 脚下的瓦片竟没发出一丝声响,两人身形快得像两道残影。 那些原本追来的侍卫,此刻还在街巷里四处搜寻,可他们哪里追得上这俩皮丫头的速度? 不过片刻功夫,四丫就背着濩徽、跟着虎妞跑出了京都中心,早已无影无踪。 四丫边疾驰边忍不住回头看,对着虎妞笑道: “你看,那些人连咱们的影子都看不到!” 虎妞也笑着点了点头,还不忘安慰濩徽: “放心吧,有俺们在,很快你就能到河田庄了!” 濩徽趴在四丫背上,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看着身旁虎妞灵活的身影,原本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第265章 历尽波折终到河田村,濩徽惊见柳俊生 “哎呀妈呀,啥东西,“窜”一下就没影了!” 二狗子刚领着一群小叫花子讨完饭回来,这会儿正是炎热的季节, 他把打满补丁、沾着泥污的短褂下摆往上撩起些,露出晒得黝黑的肚皮, 一手攥着根磨得发亮的藤条,一手捏着半块啃得坑洼的干硬窝头, 懒洋洋地倚在道观旁的老槐树下乘凉。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几道人影顺着荒废道观的房梁“窜”了过去, 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他满是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踮着脚、抻着脖子往荒废道观的房梁方向瞅了半天, 连半个人影都没抓着,只瞧见房梁上断了半截的木椽在风里晃悠。 他啐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窝头揣回怀里,骂骂咧咧道: “邪门了,难不成是眼花了?” “这荒郊野岭的,道观房梁上哪能有会飞的东西?” 他刚收回目光,就见身边的小叫花子们都耷拉着脑袋偷懒, 手里的藤条当即狠狠抽了下离得最近、缩着脖子的小叫花子,不耐烦地呵斥: “都愣着干啥?” “到处瞅瞅新面孔,凡是逃难来的娃子,都给我拉进帮里,少一个仔细你们的皮!” 自打换上这身缝着十个补丁的花衣,二狗子在这群小叫花子面前越发横起来。 想起老叫花子拍着他肩膀夸赞道: “以后这西郊的地界,你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心里就飘得慌,可一琢磨起高大有,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就变成了扎心的恨。 凭啥啊? 都是从一处逃出来的,高大有凭什么就能过舒坦日子? 前几天听帮里的小叫花子说,高大有跟着个什么道长当佃户, 不仅有草屋住,还能顿顿吃上饱饭, 不像他,天天得领着这群半大孩子东奔西跑,讨不到吃的就得饿肚子。 “呸!” 二狗子往地上狠狠吐了口痰:“不就是找了个破差事吗?” “神气什么!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二狗子的厉害!” 虎妞跑得飞快,还不忘回头对濩徽说道: “呐,前面就是河田庄了!你来找谁?” “田爷爷、牛大伯、田壮叔还是田螺婶子,这儿的人俺都熟,你直接跟俺说,俺和姑姑送你过去!” 濩徽趴在四丫背上,顺着虎妞的目光望去, 只见河田庄田埂边上,整齐排列着几排草屋,屋顶覆着干枯的茅草, 烟囱里飘出淡淡的青烟,和远处的谷禾相映,满是踏实的农家气息。 她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急切地问道: “两位姑娘也是这庄上的吗?” “对呀!” 虎妞脚步不停,又抬手指向庄里格外显眼的宅院,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那大宅子就是俺师父的,俺们一直住在那,要不是半路遇上你,俺和姑姑肯定玩够了才回来!” “就是就是!” 四丫背着濩徽依旧脚步轻快,半点不见吃力。 这话让濩徽脸上泛起愧疚的红晕,轻声道: “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那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柳俊生的?” “他说他就住在这河田庄里。” “谁?” 虎妞听到这个名字,脚步猛地顿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是意外。 “柳俊生。” 濩徽以为她没听清,特意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 虎妞立马拍着手笑起来,语气里满是熟稔: “那俺可太熟了!” “你是不知道,前几个月他被人装在麻袋里丢进河里,还是俺和姑姑捉鱼的时候把他捞上来的!” “就是就是!” 四丫连忙接话,下巴扬得高高的,满是自豪。 濩徽听得心头一紧,没想到柳俊生竟遭遇过这般凶险, 更没想到救他的会是眼前这两个小姑娘。 她攥紧了四丫肩头的衣角,语气里满是感激: “原来如此……真是多谢你们救了他,我这次来便是特意来寻他的。” 虎妞咧嘴一笑,拉着四丫就往庄里走,还不忘指着不远处靠近菜园的那三间草屋说道: “这有啥好谢的!” “走,俺和姑姑带你去找他!那第三间就是他的,不知道他这会儿有没有出去。” 四丫也跟着点头,脚步顺势加快了几分。 很快虎妞跟四丫便带着濩徽来到了柳俊生的草屋跟前 四丫先把濩徽放下,和虎妞一起敲起了门,“咚咚咚”,声音急促又响亮。 屋内的柳俊生正盘膝坐在榻上修炼,自得到道长传授的《小五行诀》, 他每日伴着灵稻修行,如今已顺利踏入炼气一层,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气息比往日沉稳了许多。 听到门外熟悉的动静,他心头一怔,停下修炼,暗自嘀咕: “这俩小祖宗咋回来了?不是跑出去玩了吗?” 虽有疑惑,可念及当初被二人所救的恩情, 柳俊生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可看清门外之人,他的笑容骤然凝固。 只见濩徽浑身沾着尘土草屑,衣裙皱巴巴的,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满是狼狈。 濩徽见门开了,看清来人是柳俊生的那一刻,强忍一路的委屈与恐惧再也绷不住。 她快步上前,扑进柳俊生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哽咽着开口,将满心的苦楚一股脑倒了出来: “柳公子……绿萼她……绿萼为了护我,被杀死了……” “二皇子勾结外敌,还要杀我灭口,现在到处都在追我……” 柳俊生抱着浑身发颤的濩徽,感受着她的绝望与无助,方才的笑容瞬间褪去。 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目光沉了下来。 柳俊生连忙把濩徽请进屋里,他侧身让出位置,伸手轻轻扶住濩徽的胳膊, 将人引到木凳上坐下,又急忙拿过一旁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快坐下歇歇,先擦擦脸。” 待濩徽坐下,柳俊生想起此事牵连甚广,仅凭自己难以应对, 当即转头看向虎妞,语气急切又郑重:“虎妞,还请你把道长请来!” 虎妞见柳俊生神色严肃,也收起了往日的嬉闹, 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重重一点头,说罢转身就往外跑: “俺这就去!” 四丫站在一旁,挠了挠小脑袋,看着屋里满是愁绪的两人, 又瞧着虎妞跑远的背影,连忙迈开腿追了上去,边跑边喊: “虎妞,等等俺,姑姑也跟你一起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只剩柳俊生与浑身发颤的濩徽,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第266章 二狗子献情报 这几日的京都,总透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往日里熙攘喧闹的街头,如今只剩寥寥行人。 城门口、街角巷尾,随处可见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的卫兵, 腰间佩刀在日光下泛着凛冽冷光,正逐一对往来身影仔细盘查。 百姓们没了往日的从容谈笑,皆低着头快步匆匆走过, 连彼此间的交谈,都刻意压得极轻极细。 整座城似被一张无形的网严密封锁,沉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忙着讨要吃食的小叫花子们没了去处, 倒扎堆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嚼起了新鲜事。 “听说了没?” “上面在抓一个敌国奸细,说是私下串通外族传情报呢!” 穿着破洞短褂的小叫花子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兴奋: “只要能提供线索,就给赏银!要是能找到人,直接给百两白银!” “百两?” 旁边的另一个小叫花子惊得差点跳起来,又连忙捂住嘴: “那奸细长啥样啊?咱就算见了也认不出啊!” “告示上写了,是个女的,穿紫裙!” 这话刚落,原本正悠闲躺在人堆里的二狗子猛地顿住了。 他含着狗尾巴草,把腿搭得老高晃荡着, 方才听小叫花子们聊天还一脸事不关己,此刻眼皮瞬间亮了。 敌国奸细? 穿紫裙的女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想起前几日撞见的那几道身影, 虽看得模糊,但其中一道,好像确实是紫色。 当时他只当是眼花,暗骂了句邪门,可这会儿听小叫花子们说得真切, 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那道紫影,会不会就是官府要找的奸细? 念头刚起,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就响了起来。 百两白银啊! 起初还想着够领着这群小叫花子顿顿吃肉,在帮派里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可转念一想——不对,我要是有了钱,还管这群小叫花子的死活干嘛? 不如自己买套宅子,下半辈子活得舒舒服服的。 更让他心头火热的是,他清楚记得,那几道身影正是朝着河田庄去的。 偏巧他记恨的高大有,就住在河田庄! 若是那穿紫裙的奸细藏在河田庄,再把高大有牵连进去, 既能立大功领赏银,又能报了往日仇怨,简直是一箭双雕! 他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拽住刚才说话的小叫花子: “你们说的是真的?告示贴在哪儿?去哪里领赏?” 那小叫花子本聊得兴起,突然被拽得一个趔趄, 刚要发火,抬头见是二狗子,连忙堆起笑: “狗哥好!” “告示就贴在城门边,那儿都有卫兵守着,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有线索给一块碎银子,找到人给百两!” 二狗子眼睛更亮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已然笃定。 这次定能把赏银拿到手,还能让高大有吃不了兜着走! 他下意识地往河田庄的方向狠瞅了一眼, 一想到既能得赏银又能报复高大有,哪里还顾得上身边的小叫花子, 拔腿就往城门跑,脚步迈得极快,生怕这好机会被别人抢了去。 满脑子都是百两白银、高大有倒霉的样子, 脚步走得快了些,额角流出细汗都未察觉。 城门边围了不少人,一张泛黄的告示贴在显眼的墙面。 几个卫兵守在旁边,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凑近的人。 二狗子挤开人群,伸手就去揭告示。 “住手!” 卫兵们立马围了上来,长枪几乎要戳到他的胸口。 二狗子却半点不慌,反而挺了挺腰板,大声嚷嚷: “官爷,别动手!我有情报!我知道奸细在哪儿!” 卫兵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连忙跑去通报。 没一会儿,今日当值的统领便走了过来。 好巧不巧,这统领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前让李子游看过相的苟小宝。 这几年,他一直谨记道长的点拨,遇事能躲就躲,整日苟着毫无上进心。 跟他当初一起的同僚,有的升了职,有的砍斩了脑袋,果然听道长的没错。 他一瞧见二狗子,就感觉头大——这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个安生的主。 苟小宝凑到二狗子跟前,压低声音问: “你真有情报?你可知道拿假情报哄骗二皇子,可是要杀头的。” 他本来想说得严肃些,让对方知难而退。 没想到对方听到二皇子的名字反而眼前一亮,不退反进。 这就让他摸不着头脑了:难道这小子真有情报? 二狗子得意地撇撇嘴,意气风发地说道: “大人,前几天小的正巧在河田庄遇到了一个穿紫色衣裙的女人,今日才听说那人是奸细,小的立马就来汇报!” 苟小宝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事可不能掺和,否则别说升官,脑袋都可能保不住。 突然瞥到身旁的副统领,他当即有了主意。 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肚子弯下腰, 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对着旁边的副统领喊道: “哎呦喂!小刘啊!我肚子疼得厉害,得去趟茅房!” “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他去见二皇子,功劳到时候你拿大头,我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苟小宝也不管刘副统领答没答应,捂着肚子转眼就没了踪影。 刘副统领本就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见苟小宝这模样,只当他是真闹了肚子,当下点了点头,对着二狗子道: “跟我走吧!” 此时的二皇子府里,二皇子正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所谓的“敌国奸细”根本就是幌子,他要抓的是濩徽。 那女人知道得太多了,若是让她跑了,勾结外族的事一旦泄露,他就全完了! “殿下,守城门的刘副统领求见,说有奸细的线索了!”侍卫的通报声传来。 二皇子眼睛猛地一亮,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刘副统领带着二狗子进了书房,二狗子一见到二皇子, 连忙跪下行礼,把自己瞧见穿紫裙女人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最后又笃定道: “殿下,那女人肯定在河田庄!只要带人马过去,一抓一个准!” 二皇子哪里还顾得上核实,只觉得心头的石头终于要落地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下令: “传我命令!调动京城御林军,立刻去河田庄!” “把整个庄子围起来,不许放跑一个人!” 第267章 御林军包围河田庄,郗合倪一吼退军 马蹄声踏碎了京都午后的宁静,二皇子麾下的御林军统领卫凛, 正率领着数千人马朝着河田庄疾驰。 他身着魁梧甲胄,肩宽背厚的身形将盔甲撑得格外挺拔, 面容严峻如霜,眉眼间满是肃然,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路。 明晃晃的盔甲在日光下连成一片,长枪与佩刀偶尔碰撞,发出清脆又凛冽的金属声。 队伍行进速度极快,惊得沿途飞鸟四散, 空气中都透着几分不容懈怠的紧张气息。 二狗子揣着满肚子的得意,一路小跑跟在卫凛马侧, 粗布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也浑然不觉。 他时不时伸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院落,声音里满是邀功的急切: “卫统领,您瞧!前面就是河田庄,二皇子要找的奸细就藏在里头!” “还有个叫高大有的,保准跟她是一伙的,这次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可不能放过他们呀!” 卫凛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容冷峻如覆寒霜, 听着二狗子的聒噪,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目光落在前方的河田庄时,他眉头骤然拧紧, 那院落虽不奢华,却透着几分规整的格局,檐角线条与寻常民宅不同, 竟带着几分皇室别院的规制,可二皇子下令时,半句未提及此处背景。 他沉下脸,看向二狗子严厉问道:“你可知那宅院里住的是何人?” 二狗子正沉浸在邀功的兴奋里,见卫凛问话,连忙凑上前: “就是个破道士!在这附近弄了几块地,招了些佃户过日子罢了!” 刘副统领跟在队伍后侧,看着前方二狗子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可转念一想,不过是抓个敌国奸细, 有二皇子麾下的御林军出马,断不会出什么差池,便压下心头那点疑虑,催马跟上队伍。 “道士?”卫凛听到这两个字,心头一紧。 当年天师苑被烧、众天师逃离京都的事,对外只说是天师触怒陛下, 可身为御林军统领,他知晓内情——根本是那群天师得罪了一位神秘道长。 连陛下都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天师苑覆灭。 自那以后,“道长”二字便成了京都的禁忌,极少有人敢提及。 他盯着河田庄的方向,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这庄院带着皇室规制,住的若是当年那位道长,可就闯下大祸了! 可眼下队伍已至庄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身为统领,只能遵二皇子军令行事。 卫凛脸色渐渐铁青,心里不住祈祷: 千万不要是那位道长,否则别说自己, 恐怕整个御林军都要被牵连,这次真是要倒八辈子血霉了! 来到河田庄前,前排御林军士兵已握紧长枪,正欲迈步上前, 却听卫凛陡然勒紧马缰,沉厚的嗓音带着几分谨慎缓缓响起: “先等一等!” 他端坐于马背之上,肩宽背厚的身形将魁梧甲胄撑得愈发挺拔, 面容冷峻如霜,眉眼间的肃然比先前更甚, 目光扫过麾下将士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听我命令!” “即刻将河田庄团团围住,守住所有出口,但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庄内,更不许惊扰庄中百姓、损坏庄内物件,谁若违反,立按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御林军兵士们当即愣住,握着兵器的手齐齐一顿。 往日里捉拿奸细,卫统领向来雷厉风行, 即便是抄大臣的家,也从未这般谨慎过。 今日不过是围一座庄院,为何要如此反常? 还特意强调不许扰民、不许擅闯,众人心里满是疑惑, 却不敢多问,只能依令行事,轻步分散到庄院各处, 长枪斜指地面守住出入口,连盔甲碰撞都刻意放轻了声响。 二狗子站在马侧,原本踮着脚盼着冲进去拿人领赏, 刚要张嘴说话,迎上卫凛投来的冷厉目光,看得他心头一怵。 二狗子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缩了缩脖子,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乖乖站在一旁。 庄内的动静早已被御林军的阵仗惊动,这浩浩荡荡的动静传来, 连佃户家平日里爱吠的狗,都吓得缩在窝中没了声响。 众佃户攥着农具,在田老汉的带领下慌慌张张走了出来。 正巧撞见郗合倪、高大有、柳俊生一行人从草屋里出来, 濩徽也跟在柳俊生身侧,神情满是紧张与愧疚——皆因自己的到来,扰了河田庄的安宁。 郗合倪没顾上安抚佃户们,先把目光投向柳俊生,语气急切: “俊生,道长先前过来,可有说这事如何处理吗?” 柳俊生眉头微蹙,脸上满是不解: “道长只说‘无碍’,还说这件事很快便会不了了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濩徽,补充道, “道长只对濩徽说让她好好考虑考虑,下次见面时给他答复。” “其余的就没有了,我也一头雾水。” 柳俊生还把目光投向濩徽,似在询问道长这话究竟是什么哑谜。 “就这?” 郗合倪皱紧眉头,又看了一眼濩徽,像是想通了什么,却又不解地问道: “道长没说该如何应对吗?” 柳俊生无奈摇头,心里同样疑惑: “确实没说,按往日情形,道长遇事后总会提前安排妥当。” 郗合倪沉默片刻,缓缓舒展眉头,对着众人沉声道: “既然道长说没事,那定然是有他的道理,大家先安心。” 随后转头看向田老汉,语气放缓: “田叔,让大伙都回去吧,不必理会外面的动静。” 佃户们本就对道长心存感激,听闻道长这话,当即放下心来。 田老汉连连点头,转身对着佃户们招呼: “都听见了吧?” “道长说没事就准没事,咱们回去吧,别在这儿瞎凑热闹!” 佃户们应声散去,庄内的慌乱渐渐平息。 “郗叔,”柳俊生看向外面的御林军,语气担忧道: “可御林军还围着庄子,总不能任由他们这样堵着吧?” 郗合倪抬手捋了捋刚留起来的小胡子,眼神笃定: “我去跟他们交涉一番,这事儿我擅长——别忘了,当年我可是鸿胪寺寺卿。” 柳俊生闻言点头,想起从前还误以为郗合倪是攀附权贵的小人,如今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 郗合倪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了出去,朝着外面大声喊道: “都给老夫听大声,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赶紧给老夫滚!” “老夫只给你们三息时间,时辰一到还不走,后果自负!” 这话一出,站在柳俊生身旁的高大有当即愣住,挠了挠头暗自嘀咕: 这就是所谓的“擅长交涉”? 不就是扯着嗓子喊狠话吗,这活儿我来也行啊! 郗合倪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转头冲他笑了笑,慢悠悠道: “大有啊,叔今儿个教你个道理——跟人说人话,跟鬼说鬼话。” “但跟一群蝼蚁,不碾死已是心善,哪用得着说什么话?” “懂了吧?” 高大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要开口追问, 就见柳俊生连忙竖起了大拇指。 庄门外,卫凛听到郗合倪的喊话,只觉这话格外耳熟。 看来自己之前所猜的没差,庄内住着的道长正是那位,今日怕是踢到铁板了。 可若是就这么回去,二殿下那边又没法交代。 就在他犹豫如何是好时,突然传来一道如雷贯耳的声音。 这声音竟直接将不少士兵震晕在地,连他也被震得从马背上摔落, 普通士兵的耳朵更是被震出了血——而这一切,只因对方一个“滚”字。 卫凛见状,再也不敢耽搁,只能带着队伍狼狈撤离。 第268章 百美图飞满京都,二皇子谋事败露 那日与二皇子交谈的西阮使者——风多遏还没有离京。 他本是借着西阮商人的身份,才混过京都城门的盘查, 可这身份下藏着的凶险,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近日,大武与西阮本就发生多次摩擦! 西阮新君慕容春刚即位,野心勃勃,趁着大武老皇帝年迈, 暗自勾结大武二皇子,欲结同盟,待二皇子继位后便正式形成合盟。 为配合二皇子,西阮最近在边境频频试探,与驻守边关的大武军队数次交锋, 实则二皇子与西阮早有勾当,这一切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 但京都其他人并不知晓内情,此刻他顶着商人的名头留在京都, 每多待一日,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说是在刀尖上行走也毫不为过。 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那日与二皇子的密谈,竟被不明身份的人撞见。 若是再继续留在此地,万一被那人捅出去,自己这条命必定要葬送在京都。 风多遏常年在草原与边境辗转,最是懂得“夜长梦多”的道理, 一颗心整日悬在半空,连夜里都睡不安稳。 这几日,他已借着“商谈生意”的由头,数次派人去二皇子府递话, 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只为催促对方尽快安排自己离京。 他此刻在院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人不声不响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此人身着一袭绣着金边云纹的白色长衫, 乌黑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头顶戴着一枚雕刻精致的木发冠, 面容俊朗温润,眉宇间自带一股潇洒飘逸的气质,与院内简陋的景致格格不入。 风多遏骤见陌生人出现,心中警铃大作, 常年在边境养成的警觉瞬间拉满,他猛地后退半步, 右手飞快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泛着冷光,直指来人,怒声呵斥: “你是什么人?为何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我院中?来这里有何目的?” 来人看着他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和: “莫慌,莫慌,本座只是个说书人,并无恶意。” “相反,本座还能帮你,只是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 风多遏眼神愈发警惕,紧握着弯刀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我这里都是些寻常货物,没有你要借的东西!” “识相的就赶紧离开,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风多遏胸口处,缓缓道: “不不不,那东西就在你身上,本座只看上一眼,看完便归还于你。” 风多遏正疑惑对方说的究竟是什么,忽然感觉怀中一动,一本精致的画册竟自行飘了出来。 那画册正是二皇子亲手绘制、赠予西阮新君的《百美图》。 他见状脸色骤变,连忙跨步上前想要抢夺,然手刚伸到半空, 竟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靠近画册分毫。 “淡定些,” 那人拿起飘到身前的画册,语气依旧平淡, “本座方才说了,只是看一眼而已。” 说着,那人翻开画册,一页页仔细翻看, 时而微微摇头,时而轻啧两声,低声点评: “啧啧啧,这衣饰太过暴露,实在不堪入目。” 翻到最后一页时,那人眉头微挑,带着几分遗憾道: “唉?只有九十九幅,怎么还差一幅?” “罢了,九十九幅就九十九幅吧!” 那人合上画册,随手抛回给风多遏,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呐,还给你,真是小气,再说这画册上的图幅太小,看着也不过瘾。” 风多遏还在为眼前的场景目瞪口呆, 就见那人抬起手指,在空中轻轻点画起来。 指尖划过之处,竟渐渐浮现出一幅幅美人图,与画册中的内容分毫不差。 不过片刻功夫,九十九幅美人图便全部临摹完成, 那人还在每幅图的角落抬手添字,写下: “赠:西阮新君——夜夜做新郎,日日换新娘,落款处写着“君至温”三字。” 做完这一切,那人抬手将空中的美人图朝京都方向一扬, 原本与画册尺寸相当,忽然,一幅变百幅,百幅变千幅, 每张画又变得如画册上那般大小,如细密雪片般在京都上空盘旋飘荡, 无论是街头巷尾的百姓,还是皇宫内院的官员, 都能清晰看到画中淡粉美人身影与墨色题字落款。 随后,那人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风多遏,淡淡说道: “为了感谢你借画册一观,本座便送你一程,助你早日回西阮。” 话音刚落,那人轻轻挥了挥手。 风多遏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啸。 待他稳住身形,睁开眼睛时,发现脚下已是西阮熟悉的草原土地, 远处还能看到牧民的帐篷。 他愣了许久,心中只剩震撼: “大武竟有这般神人!这辈子,我再也不踏入大武半步了!” 此刻的京都,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奇景”笼罩。 酒肆里的食客抬手便能接住一幅美人图,巷口玩耍的孩童追着画片奔跑, 连皇宫高墙内的侍卫,都仰头望着飘进庭院的图画发愣。 这场“画雪”覆盖了整条京都大街,钻进寻常百姓的院落,飘到朝堂官员的府邸窗前。 男女老少围聚街头,指着图上“赠西阮新君,天天当新郎, 夜夜娶新娘”的题字与“君至温”落款议论纷纷, 惊叹声、哗然声很快传遍京都每一处角落。 二皇子府内,侍卫们最先察觉异常,慌忙冲进书房禀报。 二皇子刚送走一位朝臣,听闻消息后急匆匆快步走到院中, 抬头看到漫天飞舞的美人图,脸色瞬间煞白。 画的样式、美人神态,分明是他亲手绘制的《百美图》! 当目光扫到“赠西阮新君”的题字时, 他浑身一颤,手指着天空,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快!快派人去拦截!” “把这些图画都给本皇子烧了、撕了!绝不能让更多人看到!” 可侍卫们刚冲出府门便傻了眼——街上的图画早已铺天盖地,百姓们争相捡拾, 有的揣进怀里,有的贴在自家门板上,还有的拿着图画奔走相告。 侍卫们想要抢夺,却被围上来的百姓阻拦,有人高声喊道: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画,凭什么不让我们看!” 混乱中,不仅没能销毁图画,反而让更多人知晓了“二皇子送美人图给西阮新君”的消息。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飞向三皇子府时,三皇子正与谢国公商议边境事宜。 听闻此事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喜色。 谢国公捻着胡须,沉声道: “二皇子勾结西阮之事,此前虽有风声却无实证,如今这漫天图画,便是最好的把柄!” 三皇子当即点头,让人备好车马,一面派人将图画收集成册送往各位朝臣府邸, 一面亲自带着几幅图画赶往皇宫,准备借机推波助澜。 短短半个时辰,京都朝野彻底震动。 文官们聚在朝堂外议论不休,指责二皇子“私通外敌、罔顾国法”。 武将们更是怒不可遏——边境将士正与西阮厮杀, 二皇子却暗中送美人图讨好西阮新君,简直是对大武将士的羞辱。 朝堂内外的声讨声,如潮水般涌向二皇子府。 此前寂静的皇宫,卧病多日的老皇帝正躺在龙榻上休养。 听闻宫外喧闹,又得知漫天图画之事,他连咳嗽都加重了几分。 颤抖着让太监递来一幅图画,看清题字与落款后, 老皇帝脸色铁青,猛地拍向床榻: “逆子!真是逆子!” 随即,他强撑着病体,对太监沉声道: “传朕旨意,即刻召集群臣上朝!” “朕倒要看看,朕这好儿子究竟给大武惹下了多大的祸!” 太监们快步穿梭在宫殿之间,将上朝的旨意传遍各宫各府。 宫外的漫天图画仍在缓缓飘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二皇子精心谋划的同盟, 已随着这场“画雪”彻底败露,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269章 衍离失控撞宫,搅乱朝堂风波 大武的朝堂上,此刻吵得不可开交。 虽说满朝文武皆在口诛笔伐二皇子,可他在朝中根基深厚, 竟还有几位老臣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为其辩解。 即便是炎热的夏天,老皇帝仍被气得瑟瑟发抖,身上还裹着绣有龙纹的厚棉毯子, 手指停在半空,指着跪在殿下的二皇子,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年已花甲的二皇子身着紫金龙纹锦袍,前襟早已被冷汗浸出一片深色印子。 他伏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青砖,双手紧紧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颤抖: “父皇明鉴!” “那《百美图》绝不是儿臣画的,定是有人冒用儿臣的名义伪造,故意栽赃陷害儿臣啊!” 站在一旁的三皇子上前半步,眼底笑意压不住,语气却带着几分“公允”: “二皇兄这话,莫不是觉得满堂文武都是糊涂人?”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二皇兄素来爱画美人,前阵子还四处言说要凑齐《百美图》,如今怎么反倒不认了?” 他转头扫过殿内朝臣,声音抬高几分: “况且朝堂上不少大人都熟知二皇兄的画风,这一点做不了假,漫天图画与二皇兄的画迹分毫不差。” “若二皇兄真觉得冤枉,大可以请诸位大人当场验证,看是否为二皇兄手笔!” 二皇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满是慌乱: “《百美图》虽然是儿臣所画,但儿臣整日操劳国事,并未完结。” “而且那字,更不是儿臣所写,父皇若是不信。” “可找熟知儿臣笔迹的大人对比,定然是有心人故意模仿陷害!” 就在这时老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因盛怒与病弱而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验!” 内阁首辅沈敬章领着几个老臣,上前认真查看了那些画,窃窃私语了一番, 随后将画递回内侍,恭敬地躬身回道: “陛下,经过老臣们严谨查验,得出结论。” “九十九幅画,皆出自二皇子之手,题字却是两种笔迹,” “但落款与‘赠西阮新君’几字,确实是二皇子笔迹无疑。” 二皇子一听,当即神色大乱, 先前的笃定瞬间崩塌,脸色煞白得毫无血色, 踉跄着要上前查看内侍手中的画作。 待看清那些字时,他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炸了。 确实如沈首辅所言,可他心头满是惊疑: 不对啊,自己明明只题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赠西阮新君”这些字才对! 就在二皇子正要再想法辩解之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从殿顶传来, 朝堂上的众人当即混乱起来,哗啦啦一群御前侍卫,连忙抽剑往声响方向查看。 这些大臣在心里嘀咕: 这皇宫到底怎么了?怎么隔三差五就有人闯进来? 曾几何时,大武的威严竟败坏到如此地步? 若是老皇帝壮年,何人敢擅自三番两次直闯皇宫? 而且他们心里也很是埋怨: 陛下如此年迈,还不抓紧退位让贤,却自己占着这个位置, 反倒惹出这些事…… 御前侍卫统领见状,当即跨步上前,手按腰间佩刀,厉声喝道: “何人擅闯皇宫?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殿顶的瓦片又“哗啦”响了两声, 紧接着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懵懂的“哎呀”, 随后便是女子娇憨又茫然的小声嘟囔: “啥情况呀?” “师父教我的身法,咋突然变得这么快了?” “都不受我控制啦!那几个偶遇的劫道义军没给我指错路吧?” “这是哪儿呀?什么皇宫?我撞到啥了?周围房子咋这么高呀!” 刚听到“皇宫”二字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连着念叨两句后,便凑到瓦片边,探着小脑袋仔细瞅了瞅。 这雕梁画栋的轮廓、熟悉的盘龙纹饰,竟真的是皇宫! 她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小手攥了攥衣角,心头满是雀跃:太好了!真的回家啦! 那些御前侍卫虽听不清她具体嘀咕啥, 却能清晰辨出是女子的声音,顿时警铃大作: 不会又是三年前那两个擅闯皇宫的小魔女吧? 可当年负责交涉的王天龙大人如今不在京都,这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那俩小魔女向来不讲道理,当年连老皇帝都被她们闹得躲进了桌子底下! 此时,蹲在殿顶横梁上的衍离,正揉着被瓦片撞疼的额头,探头往下打量。 她眯着圆溜溜的眼睛扫过下方雕梁画栋的殿宇、殿外列队的御前侍卫, 还有熟悉的殿宇飞檐与盘龙纹饰,这才赫然反应过来—— 这里竟是自己阔别多年的皇宫! 她咋莫名其妙“飞”回来了? 按理来说,即便身法极快,也得用上个月才能到啊! 师父教的身法虽快,却从没有这般不可控的速度, 难道是先前师叔祖给的那小松子起到的作用? 瞥见下方御前侍卫们紧握佩刀、满脸警惕的模样, 衍离吐了吐舌头,拍了拍青衣道袍上沾的灰尘,慢慢从横梁上站起身。 下方的侍卫们见状,竟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两步,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别害怕呀!” 衍离清脆的声音像银铃般穿透殿内的寂静,带着孩童般的雀跃, “你们不认识本公主啦?”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横梁,身形如轻燕般一跃而下, 落地时还俏皮地转了个小圈,裙摆随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 眼底满是归家的欢喜,连发丝都跟着晃出几分活泼劲儿。 这一跃的动静,让原本吵嚷的大殿瞬间安静,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口这个身着青衣道袍的少女。 沈敬章最先快步上前,他俯身盯着少女眉眼间与先皇后如出一辙的轮廓。 记忆突然翻涌——当年先皇后见嫡长子天生痴傻,忧心大武后继无人, 不顾朝臣劝阻,更不顾自己年事已高、身体孱弱,执意要再怀一胎,誓要为大武诞下合适的继承人。 后宫上下劝了无数次,可先皇后性子执拗,硬是靠着药理调理,熬过怀胎十月,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后诞下的竟是个小公主, 而她自己也因生产耗尽元气,没过多久便劳累丧命。 沈敬章指节微微攥紧,声音里满是急切: “小公主!真的是你!这五六年你到底去哪了?” 沈敬章的话刚落,大殿上的议论声便层层响起: “小公主?” “可是大皇子那位亲妹妹?” “不是早在五六年前就失踪了吗,咋突然回来了?” “瞧这一身青衣道袍,料子素雅,倒像是江湖道门的装扮,小公主这些年难不成在道门修行?” “是极,是极!”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拄着拐杖上前两步,连连点头, “当年陛下为寻小公主,几乎搜遍大武,可那段时间那些道门偏偏封山,想来定是道门收留了小公主!” 沈敬章听着众人议论,眉头却微微蹙起——陛下身体日渐衰败, 朝堂正因二皇子之事乱作一团,若是能请夷王皇叔出来主持大局,或许能稳住局面。 可他转念一想,又暗叹希望渺茫:夷王皇叔本就比陛下年长几岁, 当年身子就孱弱不堪,这五六年过去,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思及此,沈敬章定了定神,又朝衍离追问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期盼: “小公主,你既刚回来,可知……夷王皇叔如今身在何处?” 衍离本还扬着嘴角,眼底满是归家的笑意, 听到“夷王皇叔”四个字,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圈倏地红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带着哽咽: “爷爷……爷爷死了……”说着还抬手抹了抹眼泪,模样既伤心又委屈。 沈敬章闻言,脸上的急切瞬间转为错愕,随即涌上满满的疼惜。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原本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 抬手轻轻拍了拍衍离的肩膀,语气柔和又带着安抚,连声说道: “公主莫哭,公主莫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啊!” 第270章 十三幅画惊宫闱,二皇子终获监禁终身 沈敬章见衍离情绪稍缓,连忙轻轻扶着她的胳膊, 朝着御座方向引去,语气满是急切: “公主殿下,快上前拜见陛下,陛下这些年日日都在牵挂你。” 衍离顺着他的力道缓步往前走,目光落在御座上那抹苍老的身影。 老皇帝裹着厚重的龙纹棉毯,脸颊凹陷,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紫色, 往日威严的眼神此刻只剩浑浊,唯有看到她时,才陡然迸发出几分光亮。 衍离心头一紧,先前的记忆翻涌而来。 当年父皇被天师苑的骗子蛊惑,沉迷炼丹求长生, 整日与天师们厮混,致使朝政动荡、亲人日渐疏离, 任凭夷王爷爷如何劝说都不听,最终逼得他们离宫, 夷王爷爷更是为护她,在极度年迈时动用武道修为力竭而亡。 她脚步顿了顿,往日活泼跳脱的模样收敛大半, 拘谨地站在御座前,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眼神淡淡的,没了初见时的雀跃。 老皇帝见状,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枯瘦的手颤抖着朝她伸来,声音沙哑: “柔儿……我的柔儿……真的是你吗?” 身旁太监连忙上前搀扶,老皇帝却一把挥开, 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御座扶手,想要靠近她。 衍离看着父皇年迈的模样,想起夷王爷爷也是这般年迈时离她而去, 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她往前挪了两步,轻声喊了句: “父皇。” 这一声“父皇”,让老皇帝瞬间红了眼眶, 连刚才被二皇子激得翻涌的怒火都消了大半。 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他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激动与欣慰: “哎!哎!我的柔儿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安抚好老皇帝,衍离才好奇地打量起整个大殿。 雕梁画栋的殿宇、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忽然停在跪在地上的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察觉到她的注视,满心羞赧,额头紧紧贴在青砖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衍离歪着脑袋仔细确认——她没忘此行下山是为大哥跟辰儿出气, 而这二皇兄正是最可能欺负他们的人。 虽说两人是亲兄妹,可她离宫时年岁尚小,二皇兄早已成年, 这些年更是毫无交集,一时之间才辨认不清。 就在她准备往二皇子那移步时,视线却被老皇帝御座旁的一叠画吸引。 她本就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见画上似是画着女子,好奇之心更甚。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幅画仔细瞅了瞅,画中女子身姿曼妙, 眉眼间的神态格外熟悉,只是衣服实在单薄,瞧着像是在梳洗。 当即脸红起来,连忙嗔怪地对老皇帝说道: “父皇,众目睽睽之下,你为何要把妙妃的梳洗图放在这大殿上,这多不妥当!” 这话一出,原本低声议论的朝臣瞬间鸦雀无声,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老皇帝脸上的笑意僵住,脸色骤然大变,猛地坐直身体,急促地问: “柔儿,你说这画上的人是谁?” “是妙妃呀!” 衍离晃了晃手中的画,眼神满是不解: “我离宫前经常去给她请安,她的模样我没理由记错,这画上的人明明就是她。” 老皇帝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裹在身上的棉毯都跟着晃动。 他指着二皇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这个逆子!” 跪在地上的二皇子听到“妙妃”二字,脸色瞬间惨白,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地底。 衍离看着他这副心虚模样,怒气冲冲地走到二皇子面前,质问道: “二皇兄,是不是你派宗师前去刺杀辰儿!” 二皇子听到“辰儿”和“刺杀”,心脏猛地一沉,咯噔一声,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君元辰是前皇嫡长孙,虽早已被贬为庶民,却也是皇室血脉, 他暗中派人刺杀之事极为隐秘,衍离怎会知道? 他下意识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慌乱, 这副模样被朝堂上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寂静得可怕。 朝臣们面面相觑,眼神满是震惊——小公主归朝不过片刻,竟接连捅出二皇子两大罪行: 先是与父皇的妃子妙妃有染,绘制梳洗图; 再是派人刺杀前皇嫡长孙君元辰,犯下弑亲之罪。 加上此前私通西阮、背叛国家的罪名,叛国、通母、弑亲,桩桩都是灭顶大罪。 即便二皇子在朝中根基深厚,此刻也没人敢再为他辩解,所有人都明白,他彻底完了。 老皇帝话音刚落,安王君承裕刚想上前劝他息怒,刚想说“他还是个孩子”, 却猛然想起对方已年过半百、已是花甲之龄,哪还有这么大的孩子? 老皇帝瞥了一眼殿下满头银发、满脸沧桑的亲弟弟安王君承裕叹道: “裕弟,你也已是这般岁数。” 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体恤与决断: “以后这等繁琐之事就不要再操心了,过段时日便交接户部事务,安心颐养晚年吧。” 这话看似简单,可出自皇帝之口,分量截然不同, 话音刚落,谁都明白安王在朝中彻底倒台,户部尚书的位置更是保不住了。 老皇帝又将目光投向大太监,沉声道: “给朕仔细查验这百美图,看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画的是朕的妃子。” “凡是牵涉其中的嫔妃,皆赐白绫一条!” 大太监捧着那叠“百美图”,手指因紧张微微发颤,躬着身子凑到殿角烛火旁一张一张仔细查验。 每翻开一幅画,脸色就白一分,额间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浸湿衣领。查验完毕后, 他掐着数反复核对三遍,这数字让他心脏狂跳,后背早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时,御座上的老皇帝见他迟迟不回话,强撑着虚弱身体,声音沙哑催促: “查完了便说,多少?” 大太监猛地一颤,捧着画的手晃了晃,偷眼看向老皇帝苍白却威严的脸,满心忐忑。 老皇帝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重重喘了口气,枯瘦的手紧攥棉毯,眼神依旧坚定: “朕知道你顾虑什么,不碍事,朕挺得住,说吧!” 大太监咬咬牙,“噗通”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声音磕磕绊绊带着哭腔: “回……回陛下,共……共十三位……皆是宫中嫔妃的模样。” “十三位……” 老皇帝低声重复,瞳孔骤然收缩,本就颤抖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剧烈颤抖,比先前更为猛烈。 他猛地抬手,似想拍向御座扶手,却因无力重重落下,砸在棉毯上。 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破旧风箱般艰难。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气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身旁贴身太监连忙上前想为他顺气,却被他挥手推开。 他死死盯着殿中跪着的大太监,又扫过阶下朝臣,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与彻骨寒意,半生帝王威严与怒火交织, 散发出骇人的气息,可颤抖的身体与急促的喘息,却暴露了他早已濒临极限的生命力。 第271章 说书人引衍离寻辰离京 衍离脚步匆匆地往大皇子府走去。 大皇子本就痴傻,先皇后为方便照顾, 特意将他的府邸设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衍离没走几步便到了。 刚到大皇子府门前,就见府门虚掩着。 大皇子府十分简陋,压根不像是皇子的府邸,反倒像寻常百姓家。 只有一位老者正拿着扫帚打扫庭院,他瞧见小公主先是一愣,仔细打量了衍离片刻,才连忙喊道: “是小公主吗?您可算回来了!这些年您到底去了哪里?” “卫伯好。” 衍离看到这老者眼前一亮,连忙上前问好。 走向卫伯时,卫伯心中却是一惊——自己乃是武道宗师, 受先皇后嘱托暗中保护大皇子多年,为何在小公主面前竟感受到一股威压,甚至隐隐有些危险? 他又仔细打量了衍离一番,见她身着青衣道袍,心中顿时了然: 怪不得这些年一直找不到小公主,原来是她投靠了江湖中的道家门派。 这几年江湖中的道家门派似是出了些事, 几大门派都封了山,难怪之前寻不到她,竟是错开了! 卫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衍离摆了摆手,急切地问道: “卫伯别这么见外,大皇兄在府中吗?我找他有急事。” 卫伯点了点头,又面露难色道: “大皇子正在后院玩耍,只是……只是他依旧痴傻,怕是认不得公主殿下了……” 衍离心中一紧,快步走进府中。 府内的景象与皇宫截然不同,没有雕梁画栋的奢华,倒多了几分朴素。 她顺着回廊往后院走去,远远就听到一阵孩童般的嬉笑声。 走近一看,只见大皇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在泥土里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身旁几个侍从小心翼翼地陪着。 他看上去约莫花甲之龄,头发已有些花白, 脸上却带着孩童般纯真的笑容,嘴里还念叨着: “小马车,跑得快,载着我去看云彩……” “大皇兄。”衍离轻声唤道。 大皇子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衍离,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露出笑容,拍着手说道: “漂亮姐姐,你是谁呀?来陪我坐小马车吗?” 衍离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温柔地说道: “大皇兄,我是柔儿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亲妹妹。” 大皇子歪着脑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道:“柔儿?” “没听过。我只知道小马车、飞了飞了,小马长翅膀了。” 看到这一幕,衍离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使劲擦了擦眼泪,将目光投向卫伯。 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大皇兄自始至终都是这副模样,何时才能好转? 为何这般好的人,偏偏是个痴傻的呢? 她摇了摇头,随后悄悄拉着卫伯走到一旁,急切问道: “辰儿呢?” “这……” 卫伯面露难色,解释道: “公主殿下,您刚回来,许是不知当年的事……” 说着,便将当年西箫使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衍离。 衍离满是气愤道: “父皇真是老糊涂了!辰儿那么小,怎会做出那种事?” “定然是遭人陷害,那些皇兄还在一旁落井下石!” “卫伯,你可知辰儿被贬后去了何处?” 卫伯摇了摇头道:“这个老奴不知。” “自从小殿下被贬后,就被强制离开京都,还不许他与大皇子府有任何联系。” “不过您可以去魏讲席的府上看看!” “当年魏讲席在小殿下被贬后也一同辞官了,好像回了乡下,说不定他府上的人知道消息。” “多谢卫伯。” 衍离辞别卫伯后,便依照他指的方向前往魏良才的府上。 衍离来到魏良才的府上,却未能得到具体答案。 听府中下人说,这套宅子已被魏状元送给了一位同乡姑娘, 可没人知道那姑娘的下落,唯有找到她,才能知晓魏状元的老家所在。 辰儿,岁数还那么小,又被贬为庶民,下落不明, 大皇兄又痴傻无知,这京都之大,她该去哪里寻找辰儿的踪迹呢? 走出魏良才曾经的府里,衍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她却觉得无比冷清。 而在另一边,皇宫内,周文彬刚讲完课, 快步离开时,恰巧看到附近庭院里有两个小皇孙。 这两个小皇孙,是一对双胞胎,都是三皇子的儿子君元轩,君元浩。 两人一边扔着石子,一边交谈。 君元轩先开口说道:“元浩,你听说了吗?” “那个刚从山上回来的皇姑姑,最近一直在到处找君元辰呢。” 君元浩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找他做甚?” “君元辰早就被贬为庶民了,跟咱们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再说了,咱们哪里知道他在哪里啊,说不定早就跑出京都了呢。” 君元轩点了点头,附和道:“就是,这种人爱去哪去哪。” 周文彬本想径直离开,却无意间听到了庭院内两人的对话。 周文彬是魏良才的同僚,两人关系素来不错, 当日他是唯一送魏良才离京的人自然也是知道君元辰下落的人, 意外听到这番话,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就在周文彬准备离开时,庭院内的君元轩和君元浩突然一顿, 眼神变得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君明浩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道: “元轩,刚才咱们在说什么来着?我怎么都忘了。” 君元轩也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忘了,好像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吧。” “不管了,咱们继续玩石子。” 两人又低下头,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与此同时,在皇宫一处隐秘的墙角旁, 一位白衣男子正静静地站着。 这位白衣男子便是那场“画雪”始作俑者——说书人谭子秀。 他看着庭院内两个小皇孙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才,正是他暗中控制了两个小皇孙的意识, 让他们说出了关于衍离寻找君元辰的事情, 目的就是让周文彬听到,从而引导他去找衍离,将君元辰的下落告知她。 谭子秀缓缓取出那本天书,轻轻翻开。 原本空无一字的书页上,缓缓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仔细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嘟囔道: “只要把小公主这个变数引开,让她去寻找君元辰,接下来的事情就能按照计划进行了。” “奇怪,这个小公主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早回来才对。” “为何早早回来这么多年,而且还成了修仙者?”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灵气还未普及,她怎会成了修仙者?” “不过也无妨,反正这天书后续并无她过多的记载,想来不会对未来造成影响吧?” 那个“吧”字出口时,谭子秀语气多了几分迟疑。 他看着书低声盘算起来: “小公主现在是变数,只有让她离开,三皇子发动兵变,才能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说书人顿了顿,又翻了翻天书,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奇怪,奇怪,这天书到底怎么回事?” “最近发生的好多事情都偏离了书中的记载。” “难道我这天书用了万年,也出现问题了?” “这世上也没人能帮我保修一下啊。” 他忽然想起,曾几何时自己还是个到处行乞的小叫花子,如今竟已过了万年。 轻叹两声,便收回了思绪,接着往下看,喃喃自语道: “按照天书最新的更新版本:君元辰登基之时,便是大武灵气凝聚之日。” “这破书莫非真出了问题?怎会还在适时更新?” “这轨迹不知道换了几遍,不过始终有一点从未变过。” “君元辰便是下一个皇位继承人。” “倒是皇后的名字换了,原本是契荡公主,现在变成了陶云淑,这是谁?县令之女?” 谭子秀此刻脑袋一片混乱,又往前翻了几页,摇了摇头说道: “这老皇帝本身没有修炼资质,却用了补天教的邪法逆练修行,把自己的身体搞得这般年迈不堪。” “原本他有几百年的寿命,现在却不足百年,看他如今的模样,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身体就像个到处都漏风的破麻袋,用不了多久就会‘漏气’。” “他为突破陆地神仙,需将所有皇子炼成‘丹’,借着皇子们的龙脉气运完成夺舍,从而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他还挺聪明,早就偷偷把这邪功传给了另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也真能隐藏,到现在都没露出马脚,只等时机成熟,就会成为他的一把刀,帮他把其他皇子都杀掉。” 谭子秀合上天书,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却让他显得更加神秘。 “不管天书出了什么问题,我都要让事情按照我的计划发展下去。” “小公主,这个变数必须离开京都,三皇子的兵变也必须如期发生,只有这样,我才能抢占先机。” 说完,说书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时,周文彬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 “公主殿下一直在寻找君元辰,我既知晓他的下落,若是把下落告诉她,说不定还能得到公主殿下的一份人情。” “况且良才兄先前对我不薄,我帮他照顾一下君元辰,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好巧不巧,周文彬刚出皇宫,就撞见了垂头丧气的衍离。 只见对方一身青衣道袍的模样,这模样与他听闻的小公主一模一样。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 “微臣周文彬,参见公主殿下。” 衍离正低着头,因找了一圈无果而垂头丧气,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周文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何人?找我有何事?” 周文彬连忙低声说道: “回公主殿下,微臣是魏良才魏讲席的同僚,与他关系素来不错。” “微臣听闻公主殿下一直在寻找小殿下的下落,而微臣恰好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衍离听到“小殿下”三个字,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激动: “辰儿?你真的知道他的下落?” 周文彬见她如此急切,心中暗自庆幸,恭敬回道: “公主殿下,小殿下早已离开京都,现在正跟随他的先生回到了乡下——胡县。” 第272章 三皇子发动兵变 本该朝会的时间,此刻的三皇子正站在自己府邸的书房内, 身披甲胄,腰间悬着镶嵌宝石的佩剑,满脸意气风发。 他虽已是花甲之龄,却面色红润,腰背挺直,丝毫不见老态,宛如正值壮年的将军。 书房内烛火跳动,映得他身上龙纹铠甲的纹路愈发清晰, 他抬手抚过甲胄上的龙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在他心中,这场持续多年的夺嫡大戏,最终的胜利者早已注定是自己。 “岳父大人,你看本皇子这身行头,是不是颇有当年父皇征战沙场的风范?” 三皇子转过身,对着站在一旁的谢国公扬了扬下巴,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谢国公站在书房一侧,身着常服,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先前二皇子彻底倒台时,他也认定三皇子会是下一任帝王。 毕竟三皇子在朝中经营多年,又有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岳父支持。 可今早收到女儿谢王妃的亲笔书信后,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信中赫然写着,他视若珍宝的两个外孙君元轩、君元浩,亲生父亲并非三皇子,而是十二皇子君元义。 女儿写这封信的用意再明显不过,谢国公心中飞速盘算: 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十二皇子登基,两人都已年过半百,皇位迟早要传给下一代。 自己膝下儿子尽数战死沙场,只剩女儿和不成器的孙子谢求英, 唯有外孙能登上皇位,才能保住谢家百年基业与满门香火。 此刻看着三皇子这幅志得意满的模样,谢国公只觉得像在看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是敷衍着点头: “殿下英武,确实有陛下当年的风采。” 三皇子并未察觉谢国公的异样,他抬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晨光已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语气急切: “父皇那边传来消息,已是奄奄一息,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他口中的消息,是今早一个小太监偷偷禀报的—— 老皇帝自二皇子事发后,身体愈发衰败, 气息早已微弱不堪,几日未进粒米,怕是撑不过今日了。 “殿下,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远在边境,短时间内无法回援,京都防务尽在我们掌控之中,此时动手万无一失。” 谢国公压下心中思绪,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语气尽量贴合着三皇子的兴奋劲儿。 他身为兵部尚书,大武半数将领都是他的门生, 调动军队对他而言易如反掌,这也是三皇子敢在今日发动兵变的最大底气。 三皇子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就在他转身准备迈步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谢王妃轻提裙摆快步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殿下,父亲,女儿也想去皇宫!” “胡闹!” 谢国公厉声呵斥,眉头紧锁: “皇宫那边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子去凑什么热闹?” “留在府中待着,看好轩儿和浩儿!” 三皇子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走上前扶住谢王妃的肩膀: “岳父大人何必动怒?” “让王妃跟着也好,过了今日,她便是这大武的皇后,理应亲眼见证这一时刻。” “放心,有本皇子在,定能护她周全。” 谢王妃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对着三皇子福了福身: “多谢殿下。” 谢国公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却也不再多言, 只是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一同朝着府外走去。 府外早已集结了一队精锐士兵,个个身着黑衣、手持长枪,神色肃穆。 待三皇子等人出来,为首的将领立刻单膝跪地: “参见殿下!军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 三皇子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高头大马,拔出腰间佩剑指向皇宫方向,高声传令: “即刻封锁京都所有城门,调城外三十里先锋大营入城,随本皇子入宫!” “遵命!” 将领高声应和,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下达命令, 两道快马信使立刻策马扬尘,分别朝着各城门与城外大营奔去。 与此同时,正在京都南门当值的小统领苟小宝正坐立难安。 自今日当值起,他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总觉得今日会有大事发生。 作为南门的小统领,他深知京都防务的门道, 近来朝中局势动荡,二皇子倒台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早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不行,得赶紧躲起来。” 苟小宝心中打定主意,立刻捂着肚子, 装作痛苦的模样对身旁刚上任的王副统领说道: “小王啊,我这老胃病突然犯了,疼得直不起腰,今日就拜托你守着南门,我先回家歇着,要是有急事,再派人去我家通知。” 王副统领初来乍到,哪会拒绝,见状连忙点头: “统领放心,这里交给我就行,你赶紧回去找郎中看看,别硬撑着。” 苟小宝连忙谢过,快步走出城门,一路疾行回到家中。 推开家门,他立刻拉起正在给他备早饭的妻子, 又冲进屋内抱起熟睡的儿子,急匆匆地朝着卧室走去。 卧室藏着一个暗门,这是他三年前特意请工匠偷偷挖掘的密室, 不仅宽敞,足以容纳一家老小,还提前备好了足够支撑半个月的干粮和清水, 墙壁用青石与夯土层层加固,最关键的是,密室的门设计成单方向开启, 只有进入密室,才能转动机关打开,从外面无论如何都无法撬动。 “快,进去躲好,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声。” 苟小宝小心翼翼地将妻儿送进密室,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干粮和水,随即反复叮嘱妻子。 妻子虽满脸疑惑,却也知道丈夫向来谨慎,便乖乖抱着孩子缩在密室角落。 苟小宝不再耽搁,跟着钻进密室,反手轻轻合上暗门, 挨着妻儿在密室角落坐下,心中默念着能平安躲过这场未知的风波。 就在苟小宝做好一切防护的同时,京都南门已按照三皇子的命令悄然换防。 先行抵达的信使将三皇子的令牌交给南门守将, 原本驻守的士兵被迅速调离,全部替换成三皇子安插在军中的亲信。 刚上任不久的王副统领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抗皇子命令,只能依规照办。 “奉三皇子殿下之命,即刻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军法处置!” 为首的校尉声音冷硬,手中令牌寒光闪烁。 厚重的朱漆城门缓缓闭合,碗口粗的木栓被牢牢插入门槽, 城墙上的弓箭手迅速就位,箭矢搭在弓弦上,严密注视着城外动静,南门彻底被封锁。 城外三十里的先锋大营内,接到调令的一万余名士兵早已集结完毕。 大营主将一声令下,步兵持长枪在前, 骑兵挎马刀在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京都南门进发。 马蹄声、脚步声与铠甲碰撞声交织,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长长的灰雾。 队伍抵达南门时,守城门的亲信士兵立刻打开城门,让军队顺利入城。 入城后的军队兵分两路: 一路留守南门加强防御,严禁人员靠近; 另一路则在主将带领下,沿着京都主干道朝着皇宫方向疾驰。 此时正是清晨辰时,街上赶早的百姓见到这般变故,顿时惊慌失措。 吓得纷纷躲回家中,紧闭门窗,热闹的早市瞬间空无一人。 此前,三皇子早已暗中安排亲信替换了皇宫各门的守卫, 待军队抵达皇宫外时,宫门守卫见是三皇子的队伍,直接敞开宫门放行。 唯有几名忠于老皇帝的侍卫不愿屈从,手持兵器试图阻拦, 刚冲到队伍前方,便被士兵们举枪刺穿身体,当场倒地身亡。 “凡敢抵挡者,杀无赦!” 主将高声下令,剩余侍卫见状再也不敢上前,军队毫无阻碍地进入皇宫。 沿途宫殿侍卫早已被三皇子的亲信控制,军队一路畅通无阻地推进至大殿。 此时的大殿内,本该进行朝会的文武百官正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老皇帝的病情。 突然,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兵冲了进来,将大殿团团围住。 “都不许动!” 为首的将领高声喊道: “三皇子殿下有令,陛下病重无法理政,今日由殿下暂代朝政!” “尔等乖乖配合便可保性命,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百官顿时乱作一团,几名忠心老臣试图上前理论,刚迈出脚步便被士兵用长枪抵住胸口。 有位老臣怒喝着反抗,士兵毫不犹豫地举枪刺去,老臣当场倒在血泊中。 其余官员见状再也不敢异动,有的瘫坐在地,有的默默低头, 很快便被士兵看管,原地待命,殿外安排了专人值守监视。 三皇子带着谢国公和谢王妃走进大殿, 径直就要走到御座前,摆出帝王姿态,目光扫过殿内,脸上满是志得意满。 “王妃,岳父大人,这大武的江山,很快就是我的了。” 第27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三皇子的话音刚落,余音还萦绕在大殿的梁柱之间,一道莹白的流光便骤然破空。 那是一支通体剔透的羊脂玉簪,簪头雕琢的缠枝莲还沾着几缕她的青丝, 此刻却如淬了毒的利刃,精准穿透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龙鳞甲胄的薄弱之处,在胸前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三皇子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截露在体外的玉簪, 又缓缓抬眼,目光死死锁在身旁的王妃身上。 再看谢王妃,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 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你们……” 他的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残烛,胸腔里的剧痛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再闪,谢国公猛地按剑出鞘, 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朝着三皇子的后心刺了进去! 长剑贯穿躯体的闷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文武百官瞬间僵在原地,一个个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惊骇。 有人手里的朝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人敢弯腰去捡。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国公这是自行造反了吗?” “难道他想自己登基称帝?”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众人面带惶惑与不安,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敢轻易出声。 谢国公猛地将长剑从三皇子后心拔出,血珠顺着锋利的剑身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他转过身,目光冷厉地扫过众臣,朗声道: “诸位大人莫慌!” “三皇子狼子野心,暗中勾结叛军,意图策划兵变谋逆,妄图颠覆大统!” “幸得十二皇子早有察觉,提前布置才没让他的阴谋得逞!”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众臣神色骤变,纷纷顺着谢国公的目光望去。 只见人群角落里,十二皇子正缓缓站起身。 他此前一直缩在众臣中间,身着不起眼的紫纹龙服,混在人群中活像个毫不起眼的小透明, 此刻却骤然挺直了脊梁,慢条斯理地抬手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 他一步步走出人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坚毅,声音清朗却极具穿透力: “本皇子也未曾想到,三皇兄竟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父皇年迈,缠绵病榻,朝堂之上绝不可一日无主。” “今日,便由本皇子暂且主持大局,稳定朝纲!”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吸气声。 十二皇子仿佛没看见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本皇子宣布两点:其一,凡今日愿意归顺本皇子、辅佐本皇子稳定朝局者,过往一切皆既往不咎,官复原职,甚至可酌情加官进爵;” “其二,经查证,此次谋逆并非三皇兄一人所为,其余各位皇子皆有参与!” “来人,将所有皇子全部押上来!” 话音未落,殿外便冲进来一队身披重甲的禁军, 他们动作迅速,将早已被控制起来的各位皇子一个个押了进来。 这些皇子有的衣衫不整,有的面带惊恐, 有的则怒目圆睁,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禁军死死按住,跪在了大殿中央。 其中,三十六皇子见状心中窃喜——平日里他与十二皇子走得最近, 怎会想到最后竟是十二皇子笑到了最后。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禁军便已上前将他按住。他急忙挣扎着呼喊: “十二皇兄!是我,三十六啊!咱俩是一伙的呀!” 可十二皇子连正眼都未看他一眼,只是一言不发,任由禁军将他押跪在地。 “十二皇弟!你血口喷人!本皇子根本没有参与谋逆!”四皇子挣扎着嘶吼道。 “你这个卑鄙小人!明明是你早有预谋,却反咬一口!” 五皇子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其他皇子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大殿内充斥着怒骂与辩解之声。 十二皇子脸上的沉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抬手一挥,沉声道:“多说无益,来人,将他们一一斩于殿上,以儆效尤!” 禁军们领命,当即抽出腰间的佩刀。 寒光闪过,伴随着皇子们凄厉的惨叫与不甘的咒骂,一颗颗头颅接连落地, 鲜血染红了大殿的青砖,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文武百官吓得脸色惨白,有的甚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 他们看着十二皇子那张不见老态的脸,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这大武的天,要变了。 然而就在这时,被斩下来的众皇子的脑袋,连同三皇子的尸体, 忽然挣脱地面般漂浮起来,带着淋漓鲜血径直朝殿外飞去。 十二皇子瞳孔骤缩,脸上的漠然瞬间被惊怒取代,厉声喝问: “怎么回事!”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早已失去生机的头颅与尸体,为何会自行飞走。 情急之下,他猛地从身旁禁军手中夺过一把长剑,脚步急切地追了出去, 身后的谢国公与谢王妃对视一眼,也连忙带着禁军紧随其后。 穿过层层宫廊,十二皇子循着空中漂浮的尸身踪迹追赶,待他气喘吁吁赶到时, 赫然发现所有尸身与头颅竟齐齐停在老皇帝的寝殿之外,正缓缓朝着殿内飘去。 十二皇子刚举起剑,正要踏入房内,却听到空中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哈哈,不愧是朕的好儿子,你做得很不错,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十二皇子大惊,还没等他过多反应,房内突然涌出一道气浪,径直落在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当场吐血而亡。 那些皇子的头颅,连同三皇子、十二皇子的尸体,已尽数进入房内。 谢国公与谢王妃快步赶来,却只看到地上残留的血迹,周围空无一物。 就在二人互相对视、满心困惑之际,突然一道身影已然来到他们面前。 二人看清来人面容,惊得说不出话来——竟是那卧床不起的老皇帝! 此刻的老皇帝身形依旧残弱,却让二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要知道谢国公已是武道宗师修为,谢王妃未成为王妃前,也曾随父亲征战沙场。 谢国公见此情景,当即吓得脸色大变,刚要开口狡辩,老皇帝却没给他二人任何机会。 只见老皇帝周身散发出庞大的黑色气浪,朝着谢国公、谢王妃以及赶来的禁军席卷而去。 众人只觉胸口窒闷、难以呼吸,最终尽数倒地身亡。 第274章 老皇帝百子化“丹”,痴儿“香纸”断仙途 老皇帝看着自己这百位皇子的头颅与两具尸身, 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炽热。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些尚在滴落鲜血的残躯与头颅, 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沙哑的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的孩子们,终于到了你们为朕尽忠的时刻!” “这陆地神仙之境,朕等了太久太久!” 话音落下,老皇帝猛地抬手,枯槁的手掌结出诡谲的印诀。 寝殿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黑色气浪从他周身翻涌而出, 如同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朝着漂浮在空中的尸身与头颅缠去。 那些黑气触碰到残躯的瞬间,便如贪婪的藤蔓般钻入血肉, 原本温热的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 紧紧贴在骨头上,析出的血珠被黑气牵引着,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蜿蜒的血线。 紧接着,黑气开始剧烈旋转,将尸身与头颅尽数包裹, 形成一个个漆黑的漩涡。漩涡内部传来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夹杂着血肉消融的“滋滋”声,令人毛骨悚然。 老皇帝双眼紧闭,脸上满是迷醉的享受,嘴里不断念叨着晦涩的邪诀: “龙脉气运,归朕所驭;皇子精血,助朕登仙……”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些原本完整的尸身与头颅,便被黑气彻底炼化。 漩涡渐渐消散,空中悬浮着数十颗通体暗红的“圆丹”, “圆丹”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既带着刺鼻的血腥,又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能量。 老皇帝猛地睁开眼,眼中瞬间爆射岀慑人的精光,他抬了抬枯手, 那些“圆丹”便如受召唤般,接连飞入他的掌心。 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将“圆丹”一颗接一颗吞入腹中—— 每吞下一颗,他周身的诡异能量便暴涨一分,黑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 可与此同时,他那本就残弱的身躯却在剧烈颤抖, 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一道道深褐色的裂痕! 裂痕中渗出黑色的血珠,整具躯体仿佛随时都会在庞大能量的冲击下崩解碎裂, 显然这具身体早已承受不住这般狂暴的力量。 吞完最后一颗“圆丹”,老皇帝强忍着躯体崩裂的剧痛, 周身暴涨的诡异能量在他掌心翻涌盘旋,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嘶哑的笑声,笑声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 “好!好!有了这些‘龙脉丹’,朕的力量已达巅峰!”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我的好皇儿!” 他转过身,每走一步都因身体剧痛而踉跄不稳, 却还是猛地掀开床榻下的暗格,狠狠将里面蜷缩着的大皇子拽了出来。 大皇子依旧是那副痴傻模样,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身上的黄色袍子沾满了尘土,被老皇帝拽出来时, 他还懵懂地眨巴着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 “香香……我的香香……香香的纸在哪……” 感受到周围残留的血腥气与诡异能量,大皇子浑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眼神里满是恐惧,想要往后退缩,却被老皇帝死死攥住胳膊。 老皇帝俯下身,强压下躯体碎裂的痛苦,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大皇子。 虽说大皇子已是花甲之龄的“小老头”模样, 却被养得白白净净,肥嘟嘟的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眼神瞬间变得复杂,眼底翻涌着对鲜活躯体的贪恋, 又夹杂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粗糙的手掌缓缓抚上大皇子的脸颊, 触到那弹软细腻的皮肤时,指腹还不自觉地轻轻捏了捏, 脸上挤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慈爱”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诡异: “好孩子,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只要乖乖听话,父皇会让你我成为一体,从此再也没有谁能把咱们分开。” 大皇子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不……不要……我要香香……要我的香香纸……” 老皇帝不管他的挣扎,狠戾地将他按在床榻上, 用早已准备好的布条将他的手脚牢牢捆住。 随后,他自己也撑着榻沿,踉跄着躺到床榻另一侧。 躯体的裂痕还在蔓延,黑色血珠不断渗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痛苦的急切与狂热: 只要完成夺舍,他就能摆脱这具随时会崩解的残躯, 借助大皇子的身体彻底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继而完成自己的重生,到时就有数不尽的寿命! 他再次念出诡异的口诀,周身黑色气浪愈发浓郁,紧接着,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道虚幻的灵魂体缓缓从体内飘了出来。 这道灵魂体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芒,正是吸收了“龙脉丹”后的老皇帝灵魂。 他悬浮在空中,一边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灵魂状态,一边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脸上渐渐绽开得意洋洋的笑容: “哈哈哈!朕的力量已达前所未有的充盈!好儿子,你的身体,朕就笑纳了!” 话音刚落,老皇帝的灵魂体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大皇子的身体钻去。 当灵魂体进入大皇子体内的瞬间,大皇子原本哭喊的声音先戛然而止, 紧接着身体猛地一僵,最后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起来。 老皇帝的灵魂在大皇子体内疯狂渗透、挤压, 想要吞噬掉那微弱的灵魂,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大皇子的灵魂本就脆弱,在老皇帝强大的灵魂力量面前, 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夺舍即将完成。 老皇帝心中狂喜,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陆地神仙、俯瞰天下的场景。 可就在这时,大皇子藏在宽松袍袖中的那张黄纸——辟邪符,突然微微发烫。 这张符箓沾染着御膳房的油香,一直被痴傻的他藏在袖中。 此刻感受到邪异灵魂体的侵蚀,符箓瞬间被激活,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这张辟邪符虽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力,却有着最纯粹的净化之力,专门克制阴邪的灵魂体与邪祟之气。 金光如同利剑般在大皇子体内骤然爆发,精准笼罩住老皇帝的灵魂体。 “什么东西?!” 老皇帝的灵魂体被金光击中,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惊恐地尖叫起来,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他想要挣脱金光的束缚,可那净化之力如同附骨之蛆般, 不断侵蚀着他的灵魂体,黑色的灵魂之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不!朕不甘心!朕差一点就成功了!” 老皇帝发出凄厉的嘶吼,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耗费心血将皇子炼化炼成“龙脉丹”,谋划多年的夺舍大计, 眼看就要实现陆地神仙的梦想,却栽在了一张不起眼的辟邪符上。 金光愈发炽盛,老皇帝的灵魂体在痛苦的挣扎中逐渐变得透明, 最终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回荡在寝殿内。 寝殿内恢复了平静,金光渐渐褪去,那张辟邪符也失去了光泽, 从大皇子的袖中滑落,掉在床榻上。 被捆住的大皇子依旧保持着空洞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眨了眨眼,嘴里又开始念叨起: “香香……香香的纸……我的香香纸……” 而床榻另一侧,老皇帝那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已然失去了所有生机,双眼圆睁着,彻底没了动静。 第275章 沈敬章暂稳朝堂,王天龙携先帝手书回京 不知等了多久,寝殿的门被禁军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诡异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冷风卷着殿内残留的气息, 让在大殿久等无果、终究按捺不住赶来的大臣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众人神色凝重,皆在暗自揣测十二皇子与谢国公的下落! 毕竟此前亲眼目睹皇子尸身飞天的诡异景象, 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脚步迟疑地朝着寝殿内挪动。 内阁首辅沈敬章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率先迈步踏入寝殿。 紧随其后的大臣们刚一进门,便被殿内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老皇帝的尸身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双眼圆睁,地上散落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一张失去光泽的黄符纸静静掉落在床榻边缘,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而床榻另一侧,被粗布条牢牢捆住手脚的大皇子,正眼神空洞地扭动着身体, 偶尔因束缚发出含糊的哼唧声,肥嘟嘟的脸蛋上沾着些许灰尘, 嘴里反复念叨着“香香纸”,对周遭的惊惶与死寂浑然不觉。 “陛下……陛下真的驾崩了?” 一位鬓角斑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走上前,枯瘦的手指悬在老皇帝鼻尖上方许久,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肌肤,便如遭雷击般轻轻探了探,随即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 声音里满是惶恐与难以置信: “方才还听闻寝殿内有异响,怎么……怎么会这样!” “是啊沈大人,” 另一位大臣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殿内的狼藉,语气急促地问道: “谢国公父女跟着十二皇子追赶尸身,为何踪影全无?” “还有大皇子,怎会被人绑在陛下床榻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我看,这宫里怕是出了妖邪!” 有人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惧色: “否则那些皇子的尸身怎会自行飞走,谢国公他们又怎会凭空消失?” “噤声!” 沈敬章猛地转过身,厉声呵斥,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天白日,又是在皇宫,怎可妄谈妖邪之说?” “传出去只会扰乱人心,动摇国本!” 被呵斥的大臣脸色一白,喏喏连声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朝笏。 可人群中仍有疑惑的声音响起: “可沈大人,十二皇子与谢国公父女总不能平白无故失踪,陛下驾崩的真相也总得有个说法啊!” 沈敬章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黑色气息与血迹, 眉头皱得更紧,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若老夫没猜错,他们恐怕都已遇害。” “但这绝非妖邪作祟,而是江湖武者所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老夫曾阅览江湖卷宗,知晓江湖中有一魔门唤作‘补天教’。 六年前燕州蓬莱曾出现一位‘取心老魔’, 其作案手法与今日殿内景象如出一辙。 想必是补天教又出了新的魔头,潜入宫中作案。 只是他在迫害大皇子时,定是发生了变故,才会仓促离去。” 说罢,沈敬章用严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大臣,语气凝重: “诸位大人,今日之事关乎大武皇族根基,其严重性无需老夫多言。” “从今日起,殿内所见所闻,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只言片语,若有违者,以谋逆同罪论处,严惩不贷!” “是!我等遵命!” 众位大臣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纷纷躬身应答,脸上满是敬畏。 沈敬章见状,缓缓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床榻上仍在扭动的大皇子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对身旁的禁军吩咐道: “大皇子无辜受累,先将他身上的布条解开,好生照看。” 禁军领命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捆在大皇子手脚上的布条。 失去束缚的大皇子立刻晃悠着身子爬下床榻, 眼神茫然地在殿内摸索着,嘴里依旧念叨着: “香香……我的香香呢……”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榻边,看到那张掉落在床榻上的黄符纸, 认得出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香香纸”, 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伸手将符纸捡起来抱在怀里, 像护住珍宝一般紧紧攥着,嘴角还露出了痴傻的笑容。 沈敬章看着大皇子抱着符纸痴傻憨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大臣们说道: “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 “大皇子心智不全,无法执政,众位大人,可有什么建议?” 在场的几位老大人听到这个问题,皆面露难色,连忙禁声,无人再过多言语。 今日大家都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先是三皇子引发兵变, 接着是十二皇子以平乱之名,称所有皇子皆参与叛乱,将他们一并斩杀。 此刻众臣哪敢乱说话,枪打出头鸟,一个不好,恐怕不但要掉脑袋,还要连累家人。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杨鸿儒老大人走了出来。 他算是这群老臣中资历最老的几位,原本六部的六位尚书里, 兵部尚书谢国公怕是已经遇害,户部尚书安王已回封地安享晚年, 眼下除了沈敬章,便属他最有话语权。 毕竟他身为礼部尚书,掌管国家典章法度、祭祀教育、礼仪制度等事宜。 他往前迈了半步,沉吟片刻说道: “先帝的亲子,如今只剩下无法执政的大皇子殿下和九皇子合王殿下,如今之计只能请合王殿下主持大局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对呀,还有合王呢! 此刻的他无疑是众望所归,想来也不会有太多变故,这些大人便又壮着胆子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沈敬章并没有拍案决定,而是顿了顿说道: “按照大武律法,先帝未选定继承人时,迎接下一任皇位继承人,必须由御龙卫总指挥使亲自前往!” 沈敬章把目光看向禁军首领说道: “快马加鞭,以八百里加急将信送到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大人那里,让他尽快归京!” “是!” 显然,沈敬章这个决策让不少大臣面露不满。 他们觉得眼下大可直接确认合王的地位,将他请来主持大局即可, 没必要这般迂腐,非要等王天龙从边境赶来——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可谁让沈敬章是内阁首辅,他们也不好反驳。 杨鸿儒也并未再多说什么——他本就是礼部尚书, 恪守礼节是职责所在,这些繁琐规矩理当遵守。 他反倒觉得,今日自己这般仓促发言,实在有些欠妥。 禁军领命离去后,沈敬章与杨鸿儒对视一眼,当即分工协作, 暂以“先帝染疾静养”为由稳定局面,京都百姓毫不知情。 几日后,一身风尘的王天龙策马入京,勒马翻身跳下,顾不得擦拭脸上尘土, 双手捧着锦盒快步踏入大殿,语气凝重地沉声道:“先帝留有手书!” 众臣闻言哗然,纷纷围拢过来。待锦盒缓缓开启,泛黄的手书上“君元辰依旧是皇嫡长孙”几字赫然在目。 杨鸿儒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变,沉声道: “按祖制,嫡长孙当优先继承大统!” 话音刚落,大臣们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频频看向杨鸿儒,有人暗自攥紧了朝笏, 此前刚议定请合王主持大局,如今先帝手书骤然出现,无疑横生枝节。 沈敬章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抚过手书上的字迹,沉默良久,缓缓道: “先帝亲笔手书不可违,那就麻烦王大人亲自跑一趟寻回皇嫡长孙再议吧。” 第276章 张玄尘闯天牢 “何人擅闯天牢?” “快离开这里,这儿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最近一段时间,京都发生了好多的事情,先是二皇子勾结敌国, 接着是三皇子发动兵变,京都又出现了补天教魔头杀害众位皇子的事! 这一切本都跟天牢的守卫们没多大关系,他们原本以为京都在乱, 也总不会殃及天牢吧,可谁能想到,事隔三年,竟又出现了一位闯天牢的狠人。 只见此人身着青衣道袍,胯下骑着一头老黄牛, 虽已至中年之龄,却难掩一身不凡气质,这人怎么看都不简单。 这些守卫还算机灵,毕竟不长眼的那些,三年已过,坟头草恐怕都老高了! 张玄尘怎么也没想到,京都天牢守卫的素质这么高,有人擅闯天牢,对方竟只是这种反应。 难道是自己颓废这么多年,大武的整体素质提升了不成?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这般态度,自己倒不好动手了! 张玄尘可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这一次来,本就是为了取天牢第五层的那半块铜镜。 再怎么说,那半块铜镜也是师父的遗物, 而且当年自己会遭下那般祸事,说到底, 也全是因这半块铜镜而起,今日说什么也得将它取回。 他轻轻拍了拍老黄让其停下,青衣袍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脸上那点因对方态度生出的迟疑瞬间褪去,眼神沉了沉,却依旧客气地回道: “诸位守卫兄弟,贫道无意与各位为难,只是贫道有件东西落在了天牢地下第五层。” 顿了顿接着说道:“容我把东西取来,立刻就走可好?” 话落,老黄似是察觉到张玄尘心意,轻轻打了个响鼻, 蹄子在地面踏了踏,竟隐隐透出几分不弱的气势。 守卫们闻言,脸色变了变,领头的守卫当即抽出长剑,对着他冷声道: “天牢重地,岂容你想闯就能闯的!” “再说,天牢哪来的第五层?” “劝你速速离去!” “再不走,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张玄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又是这般模样。 对方这副严阵以待的反应,搁在往常倒也寻常, 可自从被那小子整日念叨着“装逼打脸”的论调洗脑之后, 他只觉得越来越无聊——整日里尽是这般千篇一律的对峙, 何时才能遇上一个真正能让自己提得起劲的对手? 他正暗自腹诽,胯下的老黄像是精准洞悉了他的心思, 忽然仰头“哞——”地发出一声低沉长鸣。 这一声看似寻常的牛叫,落在守卫们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浪骤然扩散! 众守卫来不及反应,就像被千斤重物迎面撞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跌出去,兵器脱手落地, 一个个摔得狼狈不堪,挣扎着想要起身, 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竟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张玄尘低头拍了拍胯下依旧稳稳站定、只是甩了甩尾巴的老黄, 无奈摇了摇头:“老黄,你性子急了。”说着便伸手顺了顺它颈间的短毛。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老黄的脖颈,老黄便迈着稳健的步子,朝着天牢深处缓缓走去, 沿途再无一人能拦得住他们。 天牢有人擅闯的消息,没用多久便经由禁军传到了朝堂偏殿。 此时偏殿内,沈敬章正伏案疾书,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关于新帝登基礼制的卷宗, 杨鸿儒则在一旁审批各州府送来的文书, 两人眼下乌青深重,显然是连日操劳未曾歇息。 来禀报的禁军垂首站在殿中,将天牢守卫的回话一一禀明: “……据守卫说,来人是位道长,胯下骑着一头老黄牛,那老黄牛一声长鸣便震退了所有守卫,径直往天牢深处去了。” 沈敬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却并未抬头,只淡淡问道: “又是道长?天牢可有贵重人犯被劫?库房财物是否有失?” “回沈大人,暂无犯人逃脱,库房也未见缺失。” 禁军连忙回道:“只是那闯牢之人说要去天牢第五层取东西,守卫们都说……天牢根本没有第五层。” “第五层?” 杨鸿儒放下手中文书,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老夫在朝数十载,从未听闻天牢有此层级。” “王大人此前也未曾提及,想来并非要紧之事。” 沈敬章终于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如今头等大事是瞒住先帝驾崩的消息,稳住京都局势,再就是筹备新帝登基的各项事宜。” “王大人去迎皇嫡长孙已有数日,算算路程也该快回来了,咱们必须在他归来前把礼制、仪仗、百官排班都敲定妥当,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瞥了眼案上关于天牢的禀帖,语气轻淡: “邢部尚书前些日子在兵变中遇害,天牢的隐秘本就少有人知晓。” “想来那闯牢之人不过是江湖武者,多半是为了寻些陈年旧物。 眼下储君未立,边境小国本就虎视眈眈,若是为这点小事兴师动众,反倒容易引人猜忌。” 杨鸿儒闻言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附和道: “沈大人所言极是。” “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所有心思都得放在新帝登基上。” “天牢那边就不必理会了,只要不放走重大罪犯,等皇嫡长孙归来、新帝登基之后,再派人彻查那闯牢之人也不迟。” 沈敬章颔首,对禁军吩咐道: “传我命令,让天牢剩余守卫看好现有监区,不必再理会闯牢之人,也不许声张此事。” “待新帝即位,再交由邢部新官处置。” “是!”禁军统领领命退下。 偏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笔墨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敬章望着案上“先帝手书”的拓本,眼神沉了沉。 皇嫡长孙归来在即,登基大典迫在眉睫, 他绝不能让任何意外打乱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 至于天牢那所谓的“第五层”和闯牢之人, 在他看来,不过是乱局中的一段小插曲罢了。 天牢深处,接到命令的守卫们面面相觑,紧绷的神色顿时松缓大半。 领头守卫将长剑归鞘,揉了揉仍发麻的胳膊,对弟兄们摆手道: “上面说了,不用拦那道长,看好现有监区就行。” “可不是,那老黄牛一声叫就把咱们震趴下了,根本拦不住。” 一旁守卫松了握兵器的手,语气带着庆幸: “咱当值这么多年,只知道天牢有地下第四层,哪来的第五层?” “八成是他胡编的,找不到自会离开。” 虽未彻底松懈,守卫们仍分散在各层要道警惕观望, 但手中兵器不再出鞘,脚步也放缓许多——既遵了上头吩咐, 又深知实力不敌,索性守住本分不再对峙。 第277章 误入天牢地下第五层 老黄跟着张玄尘,慢悠悠踏入天牢第四层。 自闯过入口,一路竟再无人阻拦——想来上层已传下命令, 守卫们只在各自岗位警惕观望,见他过来,便远远避开。 他顺着通道转过拐角,尽头矗立着一道厚重铁门。 门栏裹着厚铜,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张玄尘喊住老黄,心中暗忖: 这门气派非凡,倒像是通往第五层的入口。 他轻拍老黄前行,待至门前,缓缓伸手一推,铁门竟应声而开。 可门后并无通道,只有一面冰冷石壁——这铁门竟是障眼法。 “原来如此,倒白费些功夫。” 张玄尘恍然,转头看向通道两侧。 这一层的牢房远少于上层,仅有四五间,彼此间隔甚远, 每间牢房门口都刻着细密符文,只是这符文并没有特殊效果, 显然是老皇帝应该是被骗了才对,可关押的都是身份特殊的重犯。 他骑着老黄逐间查看:第一间关着位白发老者,约莫八旬高龄, 虽着囚服,仍透着皇家气派,想必是当年与老皇帝争位失利之人; 第二间是个戴着重镣的壮汉,眼神狠戾,显是造反之辈; 第三间更令人意外,内里竟是位身着异族服饰的君主, 正闭目盘膝,周身萦绕着淡淡威严。 将这几间牢房看遍,除了这些尊贵“囚徒”,仍未寻到通往第五层的线索。 他正捻着胡须思索,胯下老黄忽然驻足,鼻尖急促翕动, 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鸣。 “嗯?老黄,你发现了什么?” 张玄尘顺着老黄的目光望去,只见最后一间牢房旁的角落, 一块石板与周围石面颜色略异,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刚一靠近,老黄便打了个响鼻, 随即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以示提醒。 张玄尘下意识伸手去触那块石板,指尖刚触到石板表面的瞬间, 整面石板竟如水面涟漪般荡漾开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石板下涌出, 将他与老黄缓缓向前牵引。 “不好!” 张玄尘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与老黄一起被那股力量卷入其中。 天旋地转间,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老黄焦急的哞叫, 待眩晕感终于褪去,他睁眼的刹那,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眼前哪是什么地下天牢,分明是一个独立小空间! 空间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中央矗立着一块三人高的巨型石碑, 碑顶镶嵌着一块鎏金圆牌,牌上“皇令”二字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碑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隐约能辨出“皇禁天囚”“违令者诛”等字样, 那股深入骨髓的威严,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无数条粗如儿臂的黑金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 将九座纯金打造的囚笼吊在半空。 每个囚笼都足有丈许见方,笼壁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笼内关押之人,个个气息磅礴,即便闭着眼, 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力也让张玄尘体内灵气剧烈翻腾,几乎难以稳住气息。 “这……这气息,竟都远超于我!” 张玄尘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九人中任何一个,以他如今的实力都绝非对手, 能将这般强者尽数囚禁,背后之人简直深不可测!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正想迈步靠近石碑,看清碑上篆文的究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像冰锥般刺入耳膜: “嘿嘿,稀奇,稀奇,竟然还有人不知死活敢自投罗网!” 张玄尘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材矮壮、周身裹着黑色披风的黑袍男子站在不远处, 露出的两只黑褐色胳膊,散发着一股暴戾而邪异的气息。 来人正是大武皇室的一位老祖,可鲜少有人知晓, 他还有另一重身份补天教创始人——君千魂。 他本是大武皇室第三位突破至陆地神仙、进入这天牢第五层的人。 所谓天牢第五层,实则被他们称为“祖地”。 原本以他的资质,根本难以突破陆地神仙, 彼时世界规则早已转变,陆地神仙近乎绝迹。 好巧不巧,他偶然得见蓬莱仙岛的《基础炼气诀》, 从中得到启发,竟摸索出一套“代替之法”。 在这灵气匮乏的世界里,他凭此走出了一条修炼新路, 只是这条路异常艰难,需大量“资源”支撑, 这些资源远非他一人能获取,于是便创立了补天教。 江湖中无人能想到,补天教创始人竟就是皇室老祖, 这秘密,如今绝大多数皇室成员与补天教众都无从知晓。 他专研《基础炼气诀》,靠着吞噬活人精血代替灵气淬体,早已沦为邪道。 严格来说,他算不上修仙者——在他眼中,修仙体系早已被时代淘汰, 故而即便参考了《基础炼气诀》,他所修炼的依旧是武道体系。 如今他已达陆地神仙,肉身强悍得离谱。 君千魂上下打量张玄尘一番,竟没认出他便是当年自己针对的玄真门道子。 见他身着青衣道袍,眼中瞬间闪过暴戾杀意,冷声道: “玄真门弟子?是来救她的吧。” 说着,他抬手指向中间一座囚笼。张玄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笼中赫然囚着一位身着道袍的女子, 只是那道袍早已破旧不堪,不仔细看竟难辨是件道袍。 他方才竟未留意,这囚笼之中竟还有位玄真门的前辈, 且还是名女子,一时也猜不出是哪位前辈。 只是他早已与玄真门毫无瓜葛,心中并无波澜。 君千魂见他不语,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你便留下,与她一同在笼中作伴吧!” 他脚下一动便如鬼魅般扑上前,蒲扇大的手掌直取张玄尘肩头。 以他陆地神仙的邪炼肉身,寻常武者早该被秒杀。 张玄尘心中骤沉,来不及多想,瞬间运转体内灵气,唤出灵剑大声喊道: “启扉揽清风——推门!” 一道灵气所化的虚剑如推门般将他推退数步, 随即又一把虚剑出现在手中,他抬手低喝: “拂阶落秋痕——扫叶!” 虚剑如扫帚般,朝着君千魂扫去。 君千魂本以为能一击拿下,见对方攻势袭来,瞳孔微缩,下意识侧身闪避。 剑影擦着他的黑袍划过,在地上留下几道深痕。 “真气化剑?” 他心中泛起一丝惊疑,却依旧没放在心上,再次近身搏杀,拳头挥舞间腥风四溢。 可接下来的缠斗,让君千魂愈发心惊。 按实力悬殊,他本该秒杀对方,可张玄尘的虚剑总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每当他要贴近时,总会被对方的招式拉开距离。 几回合下来,竟打得有来有回。 “该死!你这到底是什么招式?” 君千魂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更甚,盯着那不断凝聚的虚剑, 猛地瞳孔骤缩,似是想到了什么,厉声质问道: “你修炼的是古法?” “你用的压根就不是真气!” “怪不得我觉得奇怪,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闯进来,还能跟本座打的有来有回——你根本就不是武者!” 他越说越惊,语气满是混乱: “不对不对!灵气在上古时期便消失了,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 张玄尘咬牙支撑,灵气消耗极快,内心感觉到奇怪, 他修炼的不是修仙法吗? 怎么变成古法了? 君千魂见他不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与嫉妒: “不可能!这世道早没了灵气,你到底从何处寻来的灵气?” 当年正是因世间无灵气,他才建立补天教,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如今竟有人能以灵气修炼,这让他如何能平静! 第278章 张玄尘被胖揍 缠斗片刻,张玄尘的弊端终究暴露。 他每次凝聚虚剑都要消耗大量灵气, 可这世间灵气匮乏,消耗的灵力短时间内根本无从补充。 起初还能凭借招式拉开距离,可随着灵气渐竭, 他挥剑的速度慢了几分,气息也愈发不稳。 君千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年研究《基础炼气诀》时, 他早摸透了古法修炼的短板:修仙者前期极度依赖灵气, 肉身更是远不如武者强悍,只要冲破远程阻拦近身,便能牢牢掌控战局! “小辈,没力气了?” 君千魂狞笑着,攻势愈发迅猛,拳头挥舞间的腥风直逼得张玄尘连连后退。 见张玄尘再次抬手要凝聚虚剑,君千魂眼中凶光乍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哪怕肩头被一道虚剑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也浑然不顾,硬生生冲破灵气屏障, 如饿虎扑食般扑到张玄尘近前。 不等张玄尘反应,君千魂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收紧。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张玄尘只觉手腕传来钻心剧痛, 仿佛骨头都被捏碎,体内灵气运转瞬间中断,刚要成型的虚剑轰然消散。 没了能拉开距离的招式,君千魂的邪炼肉身彻底展露狰狞。 他蒲扇大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张玄尘胸口——这一拳满是泄愤之意, 直接将张玄尘打得胸腔塌陷,口中喷出一大口带着碎肉的鲜血, 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金笼的黑金锁链上。 “铛——”锁链被撞得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张玄尘顺着锁链滑落在地,瘫软着半天爬不起身。 他刚缓过劲想挣扎着撑起手臂,君千魂已欺身而上,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胸膛。 巨大的压力让张玄尘瞬间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溅而出, 胸腔仿佛要被碾碎,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剧痛。 “没了那古法招式,你连条苟延残喘的蝼蚁都不如!” 君千魂眼中满是暴戾与解恨,又弯腰攥住张玄尘的后颈,将他重重掼在地上, 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的后背,每一拳都让地面震起细小的石屑: “敢闯我祖地搅扰安宁,今天本座就把你骨头一根根拆碎,挫骨扬灰!” 张玄尘浑身骨头似要散架,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体内灵气彻底溃散, 只能像烂泥般蜷缩在地上,意识也开始阵阵模糊。 就在这时,张玄尘蜷缩的手指突然触到一物, 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艰难地、用仅能动弹的手指摸索着抓起来一看,双眼骤然一缩。 手中握着的,竟是师父当年留下的那半块道铜镜! 没想到会在此刻寻回遗物,张玄尘强忍着剧痛, 趁着君千魂只顾着殴打他、尚未留意的间隙,用尽力气将铜镜塞进破烂的衣襟里。 心中满是懊悔:都怪自己太过托大,才刚踏上修仙路, 凭着炼气五层的修为,就敢贸然闯这天牢第五层,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虽记恨张玄世的所作所为,可此刻却不得不承认, 对方说的没错——这世界远比他看到的复杂,往后绝不能再这般莽撞。 只是眼下身陷绝境,能不能有“往后”,还未可知。 “哼!” 君千魂见他蜷缩在地动弹不得,眼中暴戾更甚, 双掌缓缓凝聚出一股灰黑色的邪异气息,那气息中裹挟着浓郁的血腥与戾气: “受死吧!” 话音未落,君千魂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张玄尘狠狠拍去。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直静静立在旁侧观战的老黄, 铜铃大的眼睛始终锁着战局,目光时不时落在张玄尘身上。 见张玄尘被打得蜷缩在地、气息越来越微弱,老黄顿时慌了神。 鼻孔急促喷出两股白气,喉咙里滚出低沉又急促的“哞哞”声, 四蹄不停在地面刨着,溅起细碎石屑,尾巴也焦躁地左右甩动,连耳朵都绷得笔直。 它转头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张玄尘的胳膊, 似在确认他的状况,随即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哞”叫! 随着叫声响起,一股磅礴的灵气骤然从老黄体内爆发而出,如潮水般朝着君千魂猛冲而去。 君千魂满心都是灭杀张玄尘的念头,压根没料到一头老牛竟藏有这般力量, 一时之间来不及做出防御,被灵气正面击中胸口。 “噗!”他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黑袍被灵气撕裂, 露出的黑褐色皮肤上浮现出几道灼烧般的伤痕,气息瞬间紊乱。 “一头老黄牛竟有这般力量?不可能!” 君千魂捂着流血的胸口,盯着老黄满眼惊怒, 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堂堂陆地神仙,竟被看似普通的老黄牛击伤。 老黄甩了甩尾巴,四蹄在地面狠狠一踏,周身灵气愈发浓郁,青色灵光萦绕周身。 它又瞥了眼地上的张玄尘,犄角微微前倾,朝着君千魂猛冲过去。 君千魂咬牙运转残存邪气,双掌凝聚出浓郁的灰黑色气息,迎着老黄狠狠拍去。 可两者刚一接触,君千魂便如遭重锤,被一股巨力掀飞。 老黄头顶裹着无形灵气护罩,径直撞在他胸口,将他顶得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中央巨型石碑上,震得碑身古老篆文泛起微弱光芒。 “噗嗤!”君千魂再喷一口黑血,浑身骨头似要碎裂,挣扎起身时气息愈发萎靡。 他仍不信邪,抹掉嘴角血迹,攥紧拳头再次冲上前,拳脚带着残存邪气朝老黄猛击。 老黄却异常灵活,时而扭身避攻,时而扬蹄格挡, 每与君千魂拳脚相撞,周身灵气便会爆发,将邪气撞得溃散。 短短几个回合,君千魂被老黄用犄角顶飞三次,黑袍早已破烂不堪。 老黄趁隙又快步回到张玄尘身边,用湿润的鼻子轻触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温和的“哞”声,似在安抚。 而君千魂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摔在地上,狼狈瘫坐在冰冷石面, 黑褐色皮肤上满是青紫伤痕,暴戾邪异气息虚弱得若有若无。 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心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这老牛到底是什么实力?我可是陆地神仙,怎会连一头牛都敌不过!” 清楚再耗下去邪气会被老黄灵气耗尽,届时只能任人宰割, 君千魂眼中闪过慌乱,猛地抬头朝黑暗深处嘶吼: “曾祖!别再躲着看戏了,快出来助我!” 第279章 李子游出手 话音刚落,空间中便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者是位白发老者,身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正是君千魂的曾祖——君苍澜。 他与君千魂的暴戾邪异截然不同,身为君家仅有的两位正宗武道陆地神仙之一, 周身没有半分邪气,反而散发着一股沉稳厚重、仿佛能掌控天地运转的气息。 每一步落下,都似与天地共鸣,整个独立空间都跟着微微震颤, 正是他已达陆地神仙境、能调动微弱天地之力的佐证。 君苍澜先是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君千魂,眼中瞬间布满不屑,语气冰冷地开口: “上不得台面的邪门手段,果然成不了气候。”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嘲讽: “靠吞吸精血修炼的邪道,本就注定上不得台面。” 稍作停顿,他眼神愈发冰冷,又道: “你这般水准,充其量也就是个伪陆地神仙,连一头牛都对付不了,简直丢尽了君氏的脸面!” 君千魂被骂得满脸通红,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 “曾祖,这老黄牛太过古怪,还有那小子身怀古法,再不除掉他们,恐坏始祖大事!” 君苍澜闻言,并未急着动手,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老黄。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身为已达陆地神仙境的武道强者, 他清楚这世间灵气早已枯竭,能见到蕴含灵气的生灵实属罕见。 随即他眼中化为满意的笑意,微微点头: “不错不错,竟是一头蕴含灵气的灵牛。” 话音顿了顿,他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只是这世间灵气早已枯竭,你们体内的灵气,又是从何而来?” “要知我等正宗武道的陆地神仙境,需先淬炼自身根基,待根基稳固后再融入天地之间,掌控天地之力,这便是陆地神仙境。” “与修炼古法踏入修仙行列所用的灵气、我这孙儿修炼出的邪气截然不同。”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张玄尘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轻视: “真是奇怪,在这灵气溃散多年的世道,你是如何寻得灵气、踏入修仙门槛的。” “可惜啊,你不该不知死活闯入我君氏族地。” 他话锋一转,眼神落在老黄身上,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况且,这头灵牛你根本配不上。” “倒要多谢你将它送上门来,这般蕴含灵气的灵牛,若能食用辅助我融合天地、精进武道,定然大有裨益。” 君苍澜抬手缓缓凝聚力量,周身沉稳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 微弱的天地之力在他掌心萦绕,朝着张玄尘冷声道: “既然你送了这么份‘大礼’,那我便送你个痛快,免得受些皮肉之苦!”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空间中竟无声无响地出现了一人。 只见此人也是一身青衣道袍,样式跟张玄尘的极为相似。 此人的出现让君苍澜心头剧震,满是难以置信。 竟有人能在他这陆地神仙境面前,毫无征兆地现身!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玄尘先前一直念叨的“那小子”——李子游。 他斜倚在虚空之中,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君苍澜一眼, 抬手用指尖随意掏了掏耳朵,动作随性洒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麻烦你再重新说一遍,我刚才待得远,没听清。” 君苍澜周身沉稳的气息瞬间绷紧,眼中满是警惕与骇然,哪敢多说半句。 他凝神运起天地之力,仔细探查对方的实力, 可不管如何探查,竟连对方半点波动都查不到! 张玄尘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中满是诧异,嘶哑着声音问道: “你小子怎么来了?” 李子游晃了晃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骑着老黄进京都那会儿,我就瞧见你了。” “当时看你意气风发,昂首挺胸的模样,还以为你是来耍威风的,没想到转头就被人按在地上揍!” “你小子!” 张玄尘被说得脸颊发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一旁的君苍澜,语气凝重: “这人你能打得过吗?要是打不过,咱们赶紧撤!” 李子游掏了掏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挑眉道: “‘撤’?哎呦喂,真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话音一转,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四周,目光在这独立小空间里转了圈,嘀咕道: “这地方怎么瞧着有点熟悉……罢了,先解决眼前这麻烦再说。” 说着,他反手抽出背后的桃木剑,看向君苍澜,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我本无交集,我懒得多管闲事。” “但你要动我的牛,这因果便结下了——送你下去忏悔,你也不算冤。” “大言不惭!” 君苍澜勃然大怒,周身沉稳的天地之力瞬间变得狂暴,气浪翻涌间, 他引动小空间内的能量,凝作一股碾压性的无形气浪,朝着李子游轰杀而去。 李子游握着桃木剑的手不曾用力,只是随意抬起, 手腕轻转,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轻缓却不容抗拒的弧线, 仿佛只是随手挥赶蚊虫,嘴里漫不经心地念了声: “扫叶。” 君苍澜见状,脸上满是嘲讽——方才张玄尘与君千魂缠斗时用过此式, 他看得一清二楚,岂会躲不过! 可下一秒,嘲讽的笑容还未消散,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李子游这一剑扫出,竟没有半点波动, 剑式所过之处,空间竟像被橡皮泥狠狠擦除一般! 不等君苍澜反应,他的身躯便随着这片擦除之力,化为虚无。 一旁的九座金笼也一同被这“擦除”之力笼罩、随之消散。 唯有笼中囚徒结局不同: 其中四人因浑身布满邪气,随金笼一同被抹去。 另外五人周身并无半分邪气,丝毫未受波及,稳稳落在地上。 被放出来的那五人,本是大武仅存的几位陆地神仙, 当年被君家以强硬手段擒来囚禁,见此一幕,被吓得皆是不敢妄动。 此人这般手段,从未闻言过,实属可怕,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搭话。 “收工。” 李子游收回桃木剑,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将东西归位般随意。 他转头瞥见瘫坐在地、浑身筛糠的君千魂,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补天教是你建的?” 君千魂早已被方才那一击吓得魂飞魄散, 堂堂陆地神仙,此刻竟浑身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李子游是怎么知晓的,却不敢有半分隐瞒,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建得不错,往后别建了,也罢,你也没有往后了,一同下去忏悔吧。” 李子游语气平淡,话音刚落,一股无形之力便将君千魂包裹,瞬间使其化为虚无。 他随即瞥向空间深处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 “我又不是什么大魔头,何必赶尽杀绝,走了走了!” 说罢,一个念头,众人竟一同从那空间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然站在了河田庄洒满阳光的庭院之中。 第280章 终见说书人 当众人稳定身形,看清所在之地后, 原本在那空间的压抑感,瞬间被阳光与烟火气驱散。 远处田埂上,佃户们扛着锄头穿梭,偶尔传来几句说笑, 这般鲜活的人间景象,让五人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怔忪。 他们被困数百年,早已忘了世间竟有如此生动的模样。 老黄牛稳定身形后,当即看向李子游。 先前在小空间里太过仓促,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 此刻便甩了甩尾巴,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李子游近前。 它温顺地将大脑袋往李子游肩头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沉亲昵的“哞”声, 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那模样温顺又黏人,满是与他亲近的热切。 李子游笑着抬手轻拍老黄牛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老黄,这段时间跟着道长,没少受委屈吧?” 老黄牛像是听懂了般,晃了晃脑袋,眼中满是依赖,又用犄角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张玄尘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小子,说得倒像是贫道亏待了老黄似的,合着你们俩才是一伙的,是吧!” 嘴上虽带着嗔怪,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 抬手摸了摸老黄牛的脖颈,老黄也温顺地朝他晃了晃耳朵。 这温馨的互动落在五人眼中,让他们心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方才见识过李子游的恐怖手段,他们本以为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强者, 此刻见他对这头灵牛如此温和,更觉此人亲和近人。 既能抬手覆灭强敌,又能俯身与牲畜亲近,这般反差,让他们愈发意外。 五人相互对视一眼,总算鼓起勇气,齐齐朝李子游躬身行礼: “感谢前辈救命之恩!” 李子游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五人破烂不堪的衣袍。 布料早已风化得不成样子,边角还挂着细碎的布条。 “好说好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几位先去换身衣服吧。” 被这话一提醒,五人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 他们被困这些年,一直被时间苦苦打磨,萎靡不振,哪有心思在乎穿着? 现在不同了,既已脱离那地方、重见天日,回归原本的世界, 如今穿着这衣不蔽体的模样,不仅多有不便,脸颊也泛起了红晕,连忙点头应下。 “周婶,麻烦给他们取些衣服换上。” 李子游朝着屋内喊了一声。 很快,周婶快步走了过来,看到院中衣衫破旧的五人,脸上没有丝毫诧异—— 她早就习惯了李子游时常接济往来有难处的人,笑着说道: “几位跟我来吧,屋里有干净的粗布衣裳,就是款式简单,别嫌弃。” 五人连忙拱手道谢,跟着周婶往偏房走去。 李子游领着张玄尘刚要往院子里走,脚步忽然一顿, 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锐利几分。 他微微侧头,朝不远处扫了一眼,眉头轻蹙。 那股熟悉的窥视感又出现了,他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履行之前的承诺! 他停下脚步,转头对身旁的张玄尘说道: “道长,你先自行歇息,来了位客人,我去见一下。” 张玄尘闻言一愣,下意识凝神感知四周,可除了田埂上佃户的动静,再无其他异常。 他自认为如今实力,比当初巅峰时刻强了不知多少倍,感知力也已算敏锐, 却丝毫没察觉到有人窥视,不由得心中一惊,连忙点头: “那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我出去走走,也正好看看你这悠闲的生活!” 李子游微微颔首,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张玄尘看着李子游这般来去自如的能力,暗自感叹: 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不远处的护城河边柳树下,谭子秀一边翻着手里的书,一边皱着眉头。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竟有人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面前,顿时倍感惊讶。 刚要抬眼看清来人是谁,一个拳头便砸了过来。 李子游一边打,一边嘟囔: “贫道说话向来说到做到,之前就说过见了你,先打你一顿,再论其他!” 他并未动用真实力,只是拳脚相加,没一会儿,便将对方那身云纹白袍踢满了脚印。 谭子秀心中满是诧异:这人到底是什么实力? 不仅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面对他的殴打,竟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凭动手。 若是对方想取自己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怎么可能? 自己何等存在,普通人怎会伤得到他! 李子游出完气后,不屑地说道: “贫道素来怕麻烦,也不喜欢有人总在背后盯着贫道,你也是个惯犯了,说吧,给贫道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谭子秀真切感受到对方那股凝实的杀意,连忙补充: “误会,误会啊!” 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能不能杀死自己,却能确定,自己一点从对方手中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而且面对这种强者,喊一声前辈倒也不吃亏,连忙说道: “前辈,误会啊,我不是普通人。” 李子游听到这话,眉头紧皱: 不是普通人? 啥意思? 自己还是穿越者呢,难道就普通了? 他也有类似身份? 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对方接着说道: “严格来说,我们不是普通人类。” “我们游历世间,履行自己的职责,我的职责是记录。” “这世间每发生重要事件,本座便会履行职责。” “哦,还有这种事?” 李子游眉头紧皱,这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个世界真让自己意外,没想到竟有这种存在。 看对方不像是说假话的模样,他点了点头: “你说你不是普通人,何等的不普通?” 谭子秀顿了顿,如实说道: “前辈,你可将我理解成这世间执行规则的人。” “我们只要履行职责,便不受寿命限制,除非自行挑选继承人,否则本座便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李子游挑眉:“这么说你岁数很大了?” “本座已活万载!” 李子游听到这个答案,也倍感诧异,低声嘀咕: “这么能活?这不是和那老龟不分上下了。” 想了想,接着问道:“你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记录?” 谭子秀点了点头,可李子游能察觉到,对方刚才显然迟疑了几分,像是没把话完全说完。 不过这跟自己也没啥关系,他直接问: “像你们这种人,这世间还有很多吗?” 谭子秀也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摇了摇头: “本座虽活了万载,却只在需要履行职责时才会入世。” “类似本座的存在,倒还见过三位,但本座也不确定这世间是否还有其他。” “这第一位,每当世间出现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功法——无论是传承还是自创,他便会出现。” “他的职责是将其收集或摧毁,防止给世间造成难以承受的破坏。” “另外一位,只要事件出现通灵之物,便会出现,比如有灵智的器物,化妖的动物。” “他的职责一是记载,二是若出现不服管教,便会用强硬手段处置,保证不给世间秩序造成极大破坏。” “至于最后一位,只要世间出现搅动风云的狂人,他便会出现。” “但本座也不确定他是否也跟我们一般,只是曾多次遇到过他!” “我们之间互不联系,通常各自履行职责。” “至于是谁授予我们职责!” 谭子秀装模作样地指了指天空,那意思已然很明显。 李子游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难道这世界还有天道不成? 那自己在天道眼里算什么? 域外天魔吗? 他会不会遭到清算? 上一世时,总看见小说里的主角遇到天道,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摊上了。 忽然,李子游像是反应过来,疑惑地说道: “不对吧,如果真如你所说,你该不会插手世间之事,只需负责记录就行,可是……” 虽然话没说透,但他的意思已然明了——你的事我都知道,别想抵赖。 谭子秀也很意外,叹了口气,如实说道: “原本我们是局外人,可现在已在局中。” 李子游挑眉不解:“这是何意?” 他平日里最烦这种话里有话的谜语人,向来有话不直说。 “简单说,原本我们这类人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层次,能置身于世间之外。” “可不久后,世界规则会发生改变,到那时我们便是局中人。” “这世界的灵气正在慢慢彻底复苏,日后会进入修仙时代。” “到时候人类可以修行,甚至会超越我们,所以……” 李子游算是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之前你们比别人强,所以是局外人, 现在为了自保,不得不提前入局,做些布置、搅动风云。 这不就是幕后黑手吗? 李子游皱了皱眉,下意识跟他保持了些距离。 他不喜欢这种人,索然无味地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你好自为之。”说罢便没了踪影。 李子游走后,谭子秀才松了口气,身上的衣服不自觉都湿透了。 这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还好对方没有肆意妄为,否则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第281章 五位陆地神仙 李子游回来时,张玄尘正站在宅院里打量着河田庄的风景, 见他独自回来,连忙转过身,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说有客人吗?人呢?”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走了。” 张玄尘暗自腹诽——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存在,怎会是不重要的角色? 只是没将这心思说出口,只顺着话头望向田埂上忙碌的佃户,笑着叹道: “这儿的日子过得是真舒坦,难怪你这几年总爱住在这儿!” 说着,他抬手朝旁边的几块田地指了指,语气熟稔又自然: “那地里,是灵气吧?” 李子游点了点头,没什么隐瞒的意思: “嗯,是灵田,里头种的灵米,能辅助修炼。” 张玄尘眼前一亮,连忙凑上前,带着几分亲近的打趣: “这可太好了!先前缠斗时我体内的灵气几乎耗光了,靠自己恢复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二人话音未落,偏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李子游和张玄尘闻声扭头看去,只见换好衣服的五人陆续走了出来, 虎妞和四丫两个调皮丫头也跟在一旁,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众人。 二女心里满是疑惑,她们认得张玄尘,可瞧着另外几人却十分陌生——院里啥时候又来了这么些人? 最先上前的,是那位与玄真门有渊源的女子。 周婶找的衣服要么偏大要么不合身,她身上这件淡蓝色襦裙, 是方才换衣服时没找到合适的,后来问了四丫才拿到的。 四丫很大方地点了点头,主动把自己常穿的襦裙取了来。 这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云纹,广袖垂落至腕间, 腰间系着同色丝带,将她的身形衬得愈发纤细。 发鬓用一支白玉簪挽起,余下几缕青丝垂在肩头,发丝微动却依旧规整, 侧脸线条柔和,面容白皙清丽,眉眼间带着疏离的平和, 若不是周身那股沉淀了数百年的沉静气度,任谁也猜不到她已是活了几百岁的女子。 她走到李子游面前,双手交叠于腹前,缓缓躬身, 腰弯幅度规整却不见谄媚,声音清冷却透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玄真门云曦,感谢前辈大恩。” 张玄尘在旁听得瞳孔骤然收缩——玄真门? 他曾是玄真门第十六代道子,典籍里记载的第三代掌教,正是名唤云峥。 这位云曦,莫不是与那位掌教有渊源? 若是论起辈分,对方怕是得算自己的祖师级人物。 可他如今本就与玄真门没了牵扯,况且前两天还大闹玄真门, 险些将其覆灭,要是让她知晓此事,还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心里顿时泛起几分心虚,只好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下意识悄悄低了低头。 李子游目光落在云曦身上,神色温和,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不必多礼。” 云曦闻言,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静立片刻,才缓缓直起身。 她双手收回身侧,动作规整利落,转身准备退到一旁时, 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李子游身旁的张玄尘。 这一眼虽快,却正好撞见张玄尘低头敛目的模样。 他垂着眼帘,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 方才还算平稳的气息,此刻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云曦目光又落在他身上的青衣道袍上, 见这服饰样式,倒与自己玄真门的道袍有几分相像,心中暗自了然: 此人应也是道家道友,只是不知出自哪家。 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又添了一丝疑惑: 既是道友,又与前辈相熟,为何见了自己,偏生这般躲闪? 不过这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周身的沉静气度未变分毫,退开几步让开身位,站到了一旁。 张玄尘这才悄悄抬了抬眼,用眼角余光快速瞥了一眼云曦,见对方没再关注自己, 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心里仍暗自嘀咕: 还好没被看出端倪,这祖师级的人物,可真是半点不敢怠慢。 紧随其后的是位身着粗布短褐的老者,衣摆挽至膝上, 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腿,腰间用一根粗绳随意束着。 他头发半白,面色黝黑,眉眼间虽透着江湖人的爽朗, 眼底却藏着历经岁月的沉静,步子迈得沉稳,上前抱拳道: “老夫焦炎,谢前辈救命之恩。老夫曾是个铁匠,往后前辈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第三位老者穿着淡绿色的宽袖长褂,衣料素净, 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面容清瘦,眼神清亮,透着几分温润与通透。 他见焦炎已然开口,便缓步上前一步,拱手道: “药王谷木霄子,拜见前辈。” 李子游闻言微怔——药王谷? 先前在惊涛山庄还曾遇上药王谷的两位少女, 没想到今日竟又遇上了谷中之人,当真是缘分。 最后走出的是一对老年夫妇,皆已年过古稀: 男子身着粗布蓝袍,发间用一支素银簪束起,面容清癯,神色温和却难掩沉淀的岁月风华; 女子穿同色系的襦裙,发鬓间插着素雅的珠花, 眉眼间带着南方水乡女子的温婉,周身萦绕着淡然的灵气。 二人并肩走来,步履从容,虽透着相濡以沫的亲昵, 却不失高人的端庄,对着李子游躬身行礼。 女子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岁月的感慨: “我们夫妇本是南方水乡凌松谷之人,算来已有数百余年未曾回去了,也不知那里如今如何。”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日后前辈若是到了南方,务必来寻我们,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子游摆了摆手,笑着道: “好说好说。诸位,今后有何打算?” 焦炎本就是爽朗的性子,率先开口道: “老夫本就是独自一人,过了这么多年,世上该没多少人记得我了。” “往后隐姓埋名,打算在这江湖上继续做个铁匠便是。” 木霄子随即看向李子游,语气难掩急切: “敢问前辈,如今药王谷境况如何?” 李子游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京都,倒是对江湖上的事情没过多了解。 张玄尘见状,便明白了他对江湖事不甚清楚,当即开口接话道: “这个贫道略有耳闻。” “自前些年蓬莱之事后,药宗师成了废人,如今谷主由一位二八少女担任,小小年纪便撑起谷中事务。” “江湖人对药王谷窥视已久,虽仍忌惮剑宗师,不敢明着动手招惹,却在暗地里打压,药王谷如今的处境算不上太好。” 木霄子听完,脸上瞬间浮起怒色,却强压着心头火气对张玄尘抱了抱拳: “多谢道长告知。” 随后他又转向李子游,匆匆行了一礼: “前辈,老夫需尽快赶回药王谷,先行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庭院。 众人见木霄子离开,也纷纷上前,各自跟李子游说了几句感谢与道别之言, 随后便陆续转身离开了庭院。 第282章 魂见老鳖,收取坐标 “过来……过来……来我这!” 河田庄的夜晚静得只剩虫鸣,佃户们劳累了一整天,睡得都挺踏实。 虎妞跟四丫向来不爱打坐修炼,此刻两人躺在各自床上睡得正香, 虎妞还不安分地把被子踢到了床尾。 原本闭目打坐的李子游忽然心头一颤,自己竟以灵魂体的模样离开了肉身。 他“睁开眼”时,正飘在离地面三尺高的半空,低头能清晰看见那具熟悉的肉身: 青衣道袍垂在地上,双眼紧闭,连呼吸都仿佛停了,看着竟像没了生气。 “我这是死了?” 李子游心头一沉,试着用意识凝出的手去碰那具肉身, 指尖只触到一片虚无的凉意。 他心瞬间揪紧,慌意顺着意识蔓延,上一世看的玄幻小说情节紧跟着涌进脑海: “我这是要没了?” “我来这世间才二十二年,刚摸透金手指的用法,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生活,” “难道这辈子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 “这也太悲催了吧!” 他急着将意识探向小世界,那道熟悉的空间通道依旧清晰——还好,金手指没断。 正松口气,那道苍老的呼唤又钻入耳膜,比刚才更急,带着不容拒绝的牵引: “过来……找我……” 这声音粗哑里裹着陈旧的疲惫,像蒙了灰的铜钟被轻轻敲响。 李子游皱眉回想,这道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下一秒猛地记起——是当年那只老鳖! 就是趴在石台上、背甲嵌着星辰碎屑的老鳖, 石化前还叮嘱过“再见时,带壶含仙泪”,他竟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不等他再多想,一股无形力量缠上灵魂体,像双看不见的手拽着他飞掠。 夜风在耳边呼啸,掠过庭院、庄外的田埂, 转眼就飞出了河田庄,眼前景象眨眼切换。 竟是前几日刚闯过的天牢第五层小世界! 残破的黑金锁链悬在无边黑暗里,链身锈迹斑斑, 偶尔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空荡的黑暗里飘得老远,像谁藏在暗处叹气。 中央的巨型石碑依旧立着,碑身篆文被“扫叶”剑抹去大半, 残存的“违令者诛”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新刻的毛糙, 不用想,定是君家占了这小空间当祖地后,石碑上的字是后来补刻的。 “你来啦?” 老鳖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当年那般沙哑, 多了几分细碎轻快,却仍裹着化不开的疲惫: “看哪呢?我在你脚底下。” 李子游连忙低头,目光落在石碑底座的青苔上。 那儿趴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青灰色背甲带着浅裂纹, 和老鳖本体纹路一模一样,只是缩成了迷你版。 小乌龟探着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盯着他的眼神竟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儿, 像是要把他活吞了——显然是没见到心心念念的含仙泪。 “老鳖前辈!” 李子游刚想躬身行礼,就被打断。 “可别喊前辈,您这样容易让老鳖折寿,” “当年的您不是已经……” 李子游想起当年那遮天蔽日的模样, 再看眼前这只连石碑底座都爬不全的小乌龟,实在没法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先前那是本体,” 小乌龟叹了口气,声音沉下去,爪子敲了敲石碑, “早就撑不住了!” 它顿了顿,黑豆眼看向李子游,语气多了点无奈: “如今这模样,不过是我残留在这空间的一缕本源能量,只能勉强说几句话。” 李子游顿了顿,还有好多疑问想开口问, 却见小乌龟晃了晃小脑袋,直接把话堵了回去: “行了,别瞎琢磨,喊我老鳖就行,好多事还没到时候,问了我也说不清。” “那老鳖,您如今这状况……” “就是睡沉了,没大碍。” 小乌龟摆了摆爪子,语气透着点不耐烦: “等时机到了自会苏醒,不说我了,先讲正事!” 它在石碑底座爬了半圈,停在对着空间深处的方向, “今日唤你过来,是让这小空间物归原主。” 声音顿了顿,黑豆眼似望穿黑暗: “里头那小家伙快醒了,等他离开后,这空间的坐标会自动接入你小世界,日后会慢慢与你小世界融合。” 李子游实在有好多话想问,可还没开口, 小乌龟就先抢了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想问的现在不能说,也别问了。” “但有件事必须记牢——赶紧去酿‘含仙泪’!” 它黑豆眼突然亮了,爪子都抬了抬,语气满是上万年的期盼, “我等这口等了一万多年,下次再见可别空着手来。” 话音刚落,小乌龟的身形开始变淡,青灰色背甲先失了光泽, 接着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从边缘往中间消融。 从巴掌大缩成拇指大小,最后连黑豆眼都淡成虚影,彻底消失在青苔上, 只留下底座那几点被刨出的泥屑,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老鳖!”李子游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虚无黑暗。 下一秒,灵魂体像被猛地往后拽,天牢第五层瞬间破碎,无边黑暗翻涌着退去。 “呼!”李子游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 他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 虫鸣声在耳边细弱地飘着,刚才灵魂出窍的一切清晰得像刚发生,却又透着不真实的恍惚。 “做梦?” 他揉了揉眉心,自语道: “打坐还能做梦吗?难道是最近太劳累了?” 可肉身的疲惫感却真实得很——指尖还残留着灵魂体触碰虚无的凉意, 连后背都沁出了层薄汗,刚才那番“折腾”显然耗了不少心神。 犹豫片刻,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小世界。 猛然发现,小世界边缘竟多了一道新的空间链接, 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晕,和连接深海城半截空间的通道截然不同。 听老鳖的意思,这该是天牢第五层小世界的坐标。 这不是梦! 李子游心头一震,连忙凑上前盯着新链接。 指尖轻轻碰了碰,能清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稳定空间波动, 和天牢第五层那股冷硬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下巴,低声嘀咕: “含仙泪……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怎么酿啊?” 看这情况,往后说不定还会碰到老鳖, 可不能让他失望,只是这“含仙泪”的酿法,实在没头绪。 第283章 君临天的选择,陆地神仙五境 果然如老鳖所言,没用多久,君家始祖、大武皇室第一任皇帝君临天, 历经千年闭关,终于在此刻突破到了陆地神仙第二个境界——自在境。 可当他推开闭关殿门,迎面而来的不是那两位陆地神仙后辈的躬身迎贺,而是满目的废墟。 昔日用来囚禁其他陆地神仙的九座金笼、象征君氏皇室权力的巨碑, 像是被什么直接抹掉了,早已没了踪影, 只剩几条残破的黑金锁链孤零零悬在半空中。 就连正中央那座巨型石碑还勉强立着, 可碑身大半篆文已被不知何种力量抹去,这般场景看得他心头发沉。 君临天的瞳孔猛然收缩——即便他刚突破自在境, 能顺畅调动天地之力,也绝做不到这般彻底的抹除。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他闭关千年,熬过无数孤寂才换来境界突破,本以为从此能天下无敌, 可这份得意还没在心头捂热,就被眼前的荒芜狠狠砸碎, 连带着对那两位后辈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他心中清楚,二人多半是没了。 他当即调动天地之力,很快便通过血脉寻到了君苍澜、君千魂的气息, 可等他走过去才发现,那里竟只剩下一片虚无,连灰烬都没有, 但他百分百可以确定,这个地方就是此二人的身陨之地。 毕竟他已是陆地神仙第二境界,且那二人与他有着血脉连接, 想确认二人的踪迹本就不算难事,可这个结果却让他警铃大作: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仔细探查后,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在附近同时消失的并非两位陆地神仙, 而是六位,且竟是被同一招同时抹杀的。 君临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六个陆地神仙,即便只是伪境、基础境,也绝非寻常人能轻易抹杀。” “大武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并非因恐惧,而是因局势的诡异。 君苍澜与君千魂虽不成器,却也是君家仅存的两位陆地神仙, 要知道在如今天地之力稀薄的世道, 能突破至陆地神仙境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更别说能同时抹杀六人。 “难道大武出现了能碾压陆地神仙的人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君临天便强行压下,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闭关千年,为的就是突破瓶颈、成为更强的存在, 可刚出关,就面临祖地被毁、后辈陨落的局面, 这让他这位开创千年基业的始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不过,君临天并未被情绪冲昏头脑。 作为执掌君家千年的始祖,他最擅长的便是在混乱中保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始梳理现状: 自己闭关千年,终于突破至陆地神仙的第二个境界——自在境。 而这陆地神仙体系,本就是万年前世界规则剧变后,人们为求生存寻找出的新道路。 万年前,世界规则突变,天地间的灵气骤然溃散, 人们再也无法通过古法修仙,无数修士因此陨落。 为了寻找新的生存之道,先辈们历经数千载摸索, 终于创造出先淬炼自身根基,再融合天地之力的修炼之法,这便是陆地神仙体系。 只是这体系自诞生起便有弊端: 每一位陆地神仙突破,都会消耗天地间的本源之力, 因为他们修炼与使用的力量,皆来自天地,而非修仙者自身凝练的灵气。 前期,天地之力尚且充沛,突破者还能顺利进阶; 可随着时间推移,天地之力被不断消耗, 且短时间内无法修复,突破便愈发艰难, 到如今,能突破至陆地神仙境的人已寥寥无几,更别说更高的境界。 而陆地神仙体系共分五个境界,各境界的要求与能力截然不同。 第一个境界,是基础境,也常被直接称作陆地神仙境。 想要踏入这一境界,需先淬炼自身根基:打磨筋骨、锤炼气血、稳固内息,待根基达到“无懈可击”的程度后, 再引导自身力量与天地之力共鸣,最终将自身融入天地之间,初步掌握微弱的天地之力。 达到这一境界,便能脱离普通武者的范畴, 举手投足间可引动气流,寻常兵器、功法已难伤其分毫。 第二个境界,是自在境,也是君临天刚突破的境界。 若说基础境是“初步掌握”天地之力,那自在境便是“顺畅调动”。 达到这一境界后,武者无需再刻意引导,便能随心调用天地之力, 且调用的量与速度都远超基础境,甚至能将天地之力融入自身功法、招式中,使威力倍增。 更重要的是,自在境武者受天地法则的约束更少,行动间更为灵活,不再像基础境那般,调动力量时会有明显的滞涩感。 在如今的世道,能突破至自在境的,君临天自信自己是天下第一人。 第三个境界,是自由境。 达到这一境界,武者对天地之力的掌控将更进一步, 不仅能顺畅调动,更能“自由穿梭”于天地之间。 届时,无需借助任何外力,便能踏空而行,甚至可短时间突破空间壁垒, 在不同地域间快速穿梭,受天地法则的束缚微乎其微。 只是,自陆地神仙体系诞生以来,武者之所以大多停留在基础境与自在境,是因为想要突破至自由境, 需消耗的天地之力太过庞大,如今的天地已难以支撑。 第四个境界,是自我境。 这一境界不再局限于“掌控天地之力”,而是转向“挖掘自身”。 武者需在与天地融合的基础上,重新审视自身,找到自身与天地的契合点, 将自身力量与天地之力彻底融合,最终突破自我的局限。 达到这一境界后,武者不仅能调用天地之力, 更能将自身力量转化为类似天地本源的存在,攻防能力皆会产生质的飞跃。 只是,这一境界仅存在于古籍记载中,万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达到。 第五个境界,是自化境,也是陆地神仙体系已知的最高境界。 达到这一境界,武者能实现“自我转化”, 自身的存在形式、力量形态都可随心意变化,甚至能与天地万物相互化生。 可化作风、化作雨,也可融入山石、融入草木,真正做到与天地同存。 只是,这一境界太过虚无缥缈,古籍中也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从未有人证实过它的存在。 君临天收回思绪,掌心的天地之力缓缓收敛。 他深知,自己突破至自在境,已是如今世道的巅峰,若论单打独斗,他有自信碾压任何基础境武者,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不敢有半分自负。 “能同时抹杀六个陆地神仙,对方的实力绝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掌握着不同于武道的力量。” 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古法修仙”,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警惕。 万年前修仙之路虽已断绝,可若真有人找到恢复灵气、 并重修修仙之法的途径,那便不是武道能抗衡的。 作为开创君家千年基业的始祖,君临天从未有过“天下无敌”的狂妄, 即便突破至自在境,他也始终保持着深入骨髓的警惕。 他清楚,祖地被毁、后辈陨落绝不是结束, 对方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步,必然也能察觉到他这位刚出关的始祖。 若他此刻张扬寻仇,只会暴露自身,给对方可乘之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废墟,收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与普通老者无异,再无半分自在境的威压。 随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淡的虚影, 悄无声息地离开小空间,进入大武地界后,最终隐入世俗。 没有昭告天下,也没有联络皇室的打算。 君临天很清楚,此刻的低调不是懦弱,而是千年始祖的生存智慧。 在摸清对手底细前,任何冲动的举动,都可能让君家彻底覆灭。 只要他不死,即便如今大武的皇室彻底覆灭, 到时候他还可以再生一窝,重振君家辉煌。 第284章 猛人君临天,强抢虎妞的冰糖葫芦 “道长,您这是要走了吗?” 郗合倪看到李子游正在收拾行李,连忙走了过来说道。 “是啊,要走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贫道在这京都也了无牵挂了” 说着,李子游把目光转向濩微: “贫道留在这,本就是为了这第四块灵田。” “既然濩微姑娘已经做了决定,那也到了贫道该走的时候了。” “往后的灵米,你们自行决定就好。” 濩微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自从答复道长之后,对方便把灵田的事情跟她说明了一遍。 虽然她感到很惊讶,但是当日郗合倪那一嗓子,她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看来,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获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她和柳俊生如今看来,关系毫无进展。 对方现在满脑子都是修炼,而她虽然还没正式开始种植灵稻, 依旧分到了灵米,现在已经开始修炼了,只是还没有正式入门。 听柳俊生所说,入门应该也快了。 可自己的心思,柳俊生何时能明白? 其实自己只是想跟他多待一会而已。 郗合倪跟着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强留。 他很明白道长是何等人物,这河田庄本就不是它的归宿, 只是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站在一旁的高大有攥着衣角,身后的高小妹更是悄悄红了眼眶,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拽着高大有的袖口,怯生生地望着李子游,眼里满是不舍。 李子游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高大有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高大有瞬间红了眼: “过了这个年,你就满十四了,按这地界的规矩,已是能娶亲的年纪了。” “往后好好照看弟弟妹妹们,你这个当大哥的,得把担子扛起来。” 高大有用力点头,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憋出话: “道长放心,俺一定照看好弟弟妹妹,绝不辜负您的照拂。” 他从一开始就非常感激道长,如果没有道长招佃户, 他和这些孩子说不定早就被饿死,冻死了。 李子游又转向柳俊生,目光在他紧绷的眉头上顿了顿,笑道: “不错,不错,你的修炼天赋很好,就是太钻牛角尖了。” “修仙讲究个念头通达,别总把自己绷得跟弦似的,闲暇时多看看……周边人。” 最后“周边人”三个字,他特意拖长了语调, 眼神还往濩微那边扫了扫——就盼着这榆木脑袋能开窍。 柳俊生没察觉这微妙的暗示,只当是道长提点自己修炼心境,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道长提醒,俊生谨记在心。” 李子游瞧他这模样,心里暗笑——京都四大才子, 偏偏在儿女情长上少根筋,罢了,自己是道长,又不是媒婆,操这闲心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蹄声由远及近,三花迈着步子走到李子游面前, 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还不时晃了晃身后的尾巴——那模样分明是在询问,她俩去哪了。 李子游笑着抬手,顺着三花的鹿角轻轻抚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打趣: “四姐说,临走前想再回之前住的宅院看看,毕竟那可是她名下的第一套房子。” 三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尾巴晃得更欢, 凑上前又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袖,像是在确认答案。 李子游瞧着它这么聪明的模样,心里却暗自腹诽: 看来这话连三花都不信,他俩八成是去他们的“专属小厨房”再搜罗点吃的,毕竟离开之后,怕就没这个机会了。 真如李子游所说,四丫跟虎妞哪里是去看房子? 分明是去皇宫御膳房“进货”! 虽然如今皇宫没了皇帝,但御厨们哪会知道? 该给皇帝做的饭依旧照做,只是没了人吃,这些饭菜最后都白白浪费了。 这等糟蹋粮食的事,虎妞第一个不乐意。 不过这次俩人主要目的是“进货”,毕竟要多囤些吃食,日后才够吃。 俩人动作倒快,毕竟动用灵气换吃食早就轻车熟路。 敲定要带的吃食后,两个皮丫头蹦蹦跳跳就从皇宫里跑了出来。 “姑姑,给你串冰糖葫芦!” 刚才只顾着往储物袋里装吃食,虎妞早馋得直流口水, 可大街上没法把那些吃食拿出来,边赶路边啃糖葫芦最合适不过。 而且这糖葫芦还是师父特意给做的,果子可不是普通水果,全是灵果!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装扮成小老头的君临天,正好跟俩皮丫头擦肩而过。 君临天一眼瞥见虎妞手里的糖葫芦,当时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 “世间三宝,奇果?” “还做成了冰糖葫芦?”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 “唉,可惜了,让这俩小丫头给糟蹋了!” 别看他已是突破第二境界的陆地神仙,可对世间奇物的吸引力依旧没辙。 若是普通武道宗师,说不定还认不出来, 但陆地神仙融合了天地之力,只要离这些奇物近点,就能有特殊感应。 他连忙快步追上俩丫头,堆着一脸猥琐的笑,嘿嘿说道: “小妹妹,老夫拿些好东西跟你换冰糖葫芦好不好?” 虎妞一听,立马把糖葫芦往身后一藏,叉着小腰, 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脆生生地拒绝道: “俺不换!” 那虎虎的模样,半点不怵眼前的小老头。 君临天也觉得自己堂堂陆地神仙,跟小姑娘抢东西说不过去,赶紧从怀里摸出几件武道法宝。 这些物件在如今早绝迹了,件件价值连城, 只是对他这第二境界的陆地神仙来说,顶多算些可有可无的辅助品。 可虎妞扫都没扫一眼,拉着四丫的手就想走: “姑姑,咱不理他,走!” 四丫也憨憨地点头,跟着附和: “嗯!不给!这是俺们的!” 君临天急了——这奇果做的糖葫芦,他吃了也能大有裨益,到了他这修为, 想再提升一步难如登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他脑子一热,竟然伸手就想抢。 谁料虎妞早有防备,见他伸手,想都没想,攥着小拳头就往他身上怼了过去。 君临天还不屑地撇嘴:“就这小丫头片子的拳头,还能伤着……” 话还没说完,他“哎哟”一声就直挺挺地飞了出去,五脏六腑被移了个位。 这一拳,竟让他陆地神仙都吃了亏! 虽说他融合了天地之力,这点致命伤不算什么,可君临天早没了抢糖葫芦的心思。 他盯着虎妞——年纪这么小,却有这般实力, 背后定有厉害人物,想到这,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会吧?这么快就遇上了……” 想都不想,爬起来拔腿就跑,跑了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瞥了眼虎妞手里的糖葫芦, 那眼神里满是可惜,却不敢再停留半分。 虎妞还叉着小腰站在原地,朝他跑远的方向“呸”了一声: “一把年纪了还抢俺的冰糖葫芦,真不害臊!” 四丫也跟着“呸”了一口,憨憨地补充: “就是!坏老头!” 俩皮丫头对视一眼,又举着糖葫芦啃了起来,蹦蹦跳跳地往河田庄的方向去了。 第285章 李子游离京都,再见魏良才 “停一下!” 魏良才掀开车帘一角,指尖不自觉攥紧锦缎车帘, 心头像是被陈年旧事压得发沉——时隔三年,熟悉的京城又撞进了眼底。 犹记三年前,君元辰一朝被废,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心一横,才带着这苦命孩子遁去乡下。 谁曾想,不过三载光阴,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竟要踏上金銮殿,接过大武的万里江山。 御龙卫的马蹄声戛然而止,连车辕下的尘土都似不敢扬起。 他们垂着首,目光不敢往车厢多扫半分——马车上坐着未来的帝王、帝王的恩师, 还有那位一路安静随行的陶姑娘,哪一位都不是他们这些卫卒能招惹的。 最前头开路的王天龙也勒住了马,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他快步拢到车边,姿态放得极缓,语气里满是敬重: “魏先生,可是有哪里不妥?” “魏先生”三个字落进耳里,魏良才心口忽然一热。 能让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如此相待,皆因自己身边这个即将登基的学生。 他抬眼望去,君元辰已直起身,玄色常服衬得少年身姿愈发挺拔, 只是望向他的眼神里,仍带着几分学生的恭谨; 一旁的陶云淑也停下动作,乖巧地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顺着声音望过来,满是关切。 魏良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周遭的风声: “王大人,我看到了一位故人,需稍等片刻!” 话落,他没急着下车,而是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君元辰。 这位即将执掌大武江山的未来君主,此刻正垂眸望着他, 眼底不见半分帝王的疏离,只剩对师长的全然信赖。 君元辰迎着先生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玄色衣袖随动作轻晃,语气沉稳: “先生自便,我与云淑陪您一同。” 说着,他先一步掀开车帘,指尖轻轻扶了扶车辕边缘, 待魏良才弯腰下车时,又不动声色地虚扶了一把; 陶云淑也紧随其后,将方才搁在膝上的帕子叠好收进袖中, 脚步轻缓地跟在两人身侧,目光安静地落在魏良才望向的方向,没多问一句。 三人立于马车旁,御龙卫们依旧垂首肃立,王天龙也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只留一片安静的空间,供这师徒三人与“故人”相见。 王天龙心里早已转开了念头,满是疑惑: 怎么会这么巧? 他们刚到京都就遇上了故人,况且他们的行踪本就完全隐秘,按理说不会泄露给外人。 还有,能让魏先生与未来陛下一同相见的到底是谁? 可当他瞥见三人要见的“故人”时,心下顿时一阵乱麻: 我的天,怎么会是这小魔头。 哦,对了,魏良才与这小魔头确实相识。 当年魏良才中状元,先帝赏赐的那套宅子,后来便赠给了这位小魔头。 只是另外两位是谁? 待他看清坐在梅花鹿上的那位道长,瞳孔猛然收缩,瞬间反应过来: 这位道长,莫不是当年烧了天师苑的那位? 可是就在这时,一头老黄牛慢悠悠走了过来, 上面坐着一位道长,穿的也是青衣道袍,只是比那位年长些。 此刻王天龙总算豁然开朗! 对呀,他们定然是个隐世的顶尖势力,这才合情合理啊。 “道长,你们这是要走了?” 魏良才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好不容易重逢,怎么刚见面就要分开。 “怎么这么不凑巧?” 他又追问道,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袖口,“三年前,我离开京都时道长刚到; 如今三年过去,我们刚到,道长您却要走——就不能稍后几日再走吗?”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指尖轻轻抚过三花的鬃毛, 笑着摆了摆手:“世间之事,自有缘法,强求不得。” “这……” 魏良才张了张嘴,心里还有满肚子想问的话, 可看着道长淡然的神色,终究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李子游又转头看向跟在一旁的虎妞,喊了一声:“虎妞!” 虎妞立刻应了声,手腕一转,储物手镯闪过一丝微光, 她从中摸出一小袋灵米递过去,指尖捏着袋口轻轻晃了晃, 带着点舍不得的嘟囔:“省的点吃,免得消化不良” 这话让魏良才愣了愣——心里暗忖不就是一袋米吗? 怎的还这般叮嘱? 但他还是恭敬地接过袋子,朝虎妞拱了拱手: “多谢虎妞姑娘。” 他与虎妞本就相识,前几次李子游回乡时都带着她,俩人便是在那认识的。 这次虎妞倒没太任性,很乖巧地点了点头,站在一旁。 李子游看着魏良才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在贫道面前这般婆婆妈妈!” 魏良才听了这话,很是诚恳地说道: “道长,良才有两请……” 话音未落,便被李子游摆了摆手打断,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笑道: “这是第三本了!” “每次见到你都要送你一本书,我这倒成了书贩子了!” 魏良才接过那本书,满心诧异——自己还没开口,对方竟早已知晓自己的诉求。 “你这般年纪,在武道上难免晚了些,这套拳法是贫道小时候练的,能保你强身健体。” “多谢道长。” 坐在老黄牛身上的张玄尘看到那本拳法,忽然想起当年的事。 就是这套拳,才让他跟这小子相识的。 只是他心里犯疑: 当年这小子都没练出这套拳的门道! 怎么会把它交给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 站在一旁的君元辰,即便被这般怠慢,也没觉得不妥。 这时,李子游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赞赏,开口道: “不错不错,心性很好。” 随即抬手指了指那座修得破破烂烂的城墙: “看到那墙了吗?” 君元辰心里犯疑:道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没半分犹豫,只是点了点头。 “三年前贫道入京都时,这墙就塌过一次;” “如今三年过去,虽说勉强修起来了,可还能撑几时!” 话音刚落,那座墙竟真的开始摇摇欲动,眼看就要塌下来。 这是什么手段? 这位即将登基的小皇帝,心里难免一阵震撼。 李子游淡淡摆了摆手,道: “根基坏了,再怎么修又有何用?”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弯腰递到魏良才手里: “这,便是你的另一请吧?” “天要下雨,谁也拦不住。” 魏良才立刻会意,连忙躬身行礼,还不忘朝君元辰、陶云淑递了个眼色,让他俩一同行礼。 “多谢道长!” 李子游转而看向陶云淑,语气里满是赞赏: “不错不错,你可比那叛逆公主有福分多了!” “贫道跟你爹也是旧识,也罢。” 说着便抽出那把当年刚下山时打造的桃木剑,道: “这把桃木剑跟着贫道有些年头了,今日便送与你。” “这……” 陶云淑脸上满是迟疑,没料到道长会突然送自己礼物, 一时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只好把目光投向自家先生。 魏良才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道长一番心意,收下便是。” 做完这些,李子游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子。 三花温顺地点了点头,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离开了。 这时,四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魏良才面前,脆生生道: “谢谢你的院子,俺要走啦,钥匙还你!” 没等魏良才应声,四丫便牵着虎妞的手,蹦蹦跳跳地追着三花去了。 君元辰转向张玄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 “多谢道长当晚救命之恩!” “哈哈,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挂齿!” “道长,您这是要离开京都吗?” “元辰斗胆恳请,您可否留下担任国师一职?” 这话一出口,不只是张玄尘,连魏良才都愣了愣——没料到自己这个学生竟有这个想法。 张玄尘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国师吗?” “不必了,老道年纪大了,身子乏得很,只想守着云游观,安安稳稳过几年清闲日子!” 说着便拍了拍老黄的背,老黄会意,抬起蹄子,慢悠悠地径直离开了。 第286章 君元辰登基,一场灵雨重塑法则 挑选好吉日,礼部便按照祖制忙得脚不沾地。 采买朱红绸缎装饰宫墙,调试编钟礼乐,安排百官排班次序, 连京都街头都挂起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处处透着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下藏着几分仓促——老皇帝驾崩多日,再拖延登基恐生变故。 杨鸿儒捧着厚厚的《大武礼制》,逐字核对登基流程, 指尖划过书页时都带着几分谨慎,生怕半点差错; 沈敬章则亲自督查禁军布防,每到一处都细细叮嘱,确保大典当日万无一失。 君元辰穿着新制的玄色龙袍,金线绣的龙纹在光下泛着柔光, 只是礼服按成年规制赶制,他身形尚单薄,撑着厚重的衣料略显得有些空荡。 腰间玉带松松垮垮挂着,走两步就往下滑,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伸手拽住玉带两端往中间收, 勉强系出能稳住的弧度,抬手理袖口时,指尖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局促, 连耳尖都悄悄泛红,却又强撑着不让人看出窘迫。 陶云淑站在一旁,一身正红色的皇后朝服衬得她肌肤胜雪, 鬓边插着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步摇垂落的珠串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眼底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她指尖轻轻攥着裙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庄重又紧迫的时刻。 “别紧张。” 君元辰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却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先生在,还有朕在。” 说罢,他指尖悄悄碰了碰陶云淑攥着裙摆的手,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她瞬间定了神。 陶云淑抬头望他,见少年眼底满是笃定,没有半分慌乱, 心头的紧张竟消散了大半,轻轻点了点头,攥着裙摆的手也松了些。 魏良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即将成婚的少年少女, 忽然想起李子游送的那道符,连忙走上前,刻意压低声音: “元辰,云淑,道长那道符呢?” “眼下干旱多年,那道符是我专门为你求的,若是大典使用可以唤来一场大雨,不仅是天大的吉兆,更能让百姓归心。” 这话一出,君元辰和陶云淑都愣了愣,连忙低头摸索。 君元辰下意识摸了摸龙袍袖口,才猛然记起这龙袍是新制的,压根没地方放符,自然不在身上; 陶云淑也在梳妆台抽屉、衣料堆里仔细找了一番,却连符纸的影子都没见着。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焦急——那可是先生专门求来的, 若是丢了,可就辜负了先生的一番好意。 “我想想……” 陶云淑忽然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 “当日我把它放进道长送的米袋子里了!” 三人连忙快步走向偏殿的储物架, 陶云淑伸手取下那袋米,刚一打开袋口,便惊呼出声: “天呀!这符怎么把米都吃完了?” 君元辰和魏良才凑上前一看,袋子里的米已空空如也,唯有一张黄符纸静静躺在袋底, 纸面不仅没破损,反而更显鲜亮,边角还泛着淡淡金光。 魏良才伸手取出符纸,指尖触到纸面时, 竟能感觉到一丝温润,不似普通纸张的冰冷。 “这符……还能用吗?” 魏良才喃喃自语,眼底满是诧异。 就在这时,王天龙快步走进来,玄色披风沾着宫外尘土,对着君元辰躬身行礼: “陛下,吉时已到,杨大人已在金銮殿等候陛下。” 君元辰握着符纸看向魏良才,眼神带着询问。 魏良才沉吟片刻,将符纸递回: “死马当活马医!道长既说它有用,待会儿登坛祭天毕,你当众抛向空中便是。” 君元辰紧紧攥住符纸,点头道:“先生放心。” 陶云淑上前,轻轻帮他理好龙袍衣襟: “陛下,登坛祭天是大事,放宽心,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殿外编钟礼乐响起,浑厚悠扬。 君元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殿门,陶云淑、魏良才与王天龙紧随其后。 金銮殿前广场上,百官早已列队,见新皇走来,齐齐躬身: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元辰走到丹陛之下,杨鸿儒手持玉圭缓步上前,声音苍老有力: “请陛下登坛祭天,承袭大统!” 君元辰沿汉白玉台阶走上祭天台,坛上礼器齐备,青铜鼎中檀香袅袅。 他按礼制行三拜九叩之礼,杨鸿儒在旁唱礼,顺利完成祭天仪式。 此时日头正烈,晴空万里无云,广场上的百姓额角渗汗, 难免透出些不耐——天旱三年,这般炎热更添焦躁。 仪式毕,杨鸿儒刚要宣“请陛下接玺”,君元辰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那道黄符。 百官与百姓皆是一愣,不知新皇要做什么。 君元辰高举符纸,语气庄重: “朕承天命掌大武,首愿便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 “今日便用此物,向苍天求一场甘霖!” 说罢,手腕轻扬,将黄符猛地抛向空中——符纸刚离手,便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竟迅速聚起乌云,云层越积越厚,隐隐传来雷声。 “要下雨了?” 百姓中有人急切惊呼,纷纷仰首望天。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 起初零星几点,很快便成瓢泼大雨,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广场上的百姓瞬间欢呼起来,连百官都忘了礼仪,伸手感受雨水清凉。 杨鸿儒又惊又喜,连忙高声喊道: “吉雨降世,乃苍天庇佑!请陛下接玺,册封皇后!” 陶云淑此时走上祭天台,站在君元辰身侧。 沈敬章捧着玉玺上前,君元辰接过,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中涌起责任感。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清亮坚定: “朕即位后,必勤政爱民,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与雨声交织,响彻云霄。 祭天与册封仪式毕,君元辰携陶云淑步入金銮殿,百官随后列阵。 殿内烛火通明,龙椅上方“正大光明”匾额熠熠生辉,他抬手示意百官平身, 目光扫过阶下臣僚,语气沉稳地开口:“今日吉雨应兆,乃大武之幸、百姓之幸。 朕既承大统,当立新年号,以昭新政气象。” 语落,杨鸿儒手捧空白诏书上前,君元辰取过朱笔,凝神写下“灵曜”二字, 随即颁布首道诏书,昭告天下:“自今岁起,改元灵曜,愿灵气普照,国泰民安,开创万世之基!” 诏书由内侍官持出,快马传至京都街头,百姓闻之夹道欢呼, 敲锣打鼓庆贺新朝新纪元,连空气中的雨丝都似带着喜庆的暖意。 登基大典后便是成婚大典,皇宫红绸满挂,礼乐不绝。 君元辰牵着陶云淑走进坤宁宫,红烛映得两人脸颊泛红。 陶云淑轻声道:“陛下,这雨定能让百姓好过些。” 君元辰握紧她的手:“有你,有先生,有百姓支持,大武定会越来越好。” 窗外雨还在下,京都街头,百姓提着灯笼踩雨道贺。 魏良才站在宫门外,望着雨中皇宫,嘴角含笑——大武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没人留意,高空中的云层里,两道身影正厮杀得难解难分。 一位白衣广袖的青年男子,衣袍绣着云纹,手中书卷悬浮,周身绕着文字法则。 他指尖一点,书页化作金光直刺对面: “本座掌世间记录之责,常游走天下,这滴灵气理应归本座” 对面青袍老者须发皆白,袖中飞出剑形书影,裹着墨色法则迎上: “放屁!” “世间术法,皆出自本座之手,这滴灵气,理应归本座,倒是你每日只知记写,有何功劳?” 两人法则碰撞的余波隐在云层里,只搅得雨势更急。 而这场被陶云淑误促成的“灵雨”,早已不是凡水: 广场老臣皱纹淡了,街边妇人腿疾松快,连石缝都钻出嫩芽。 凡被雨淋到的人,都得了益处,这也代表着大武正式灵气复苏了。 云层中,青年抓出破绽,书卷爆发出金光逼退老者, 伸手去抓那滴泛着光的“新时代第一灵气”。 这灵气是人族新帝许来的首滴灵气。 他们吸之能重活一世,普通人吸之能脱胎换骨。 可灵气忽然一坠,径直砸向京都南门, 正仰躺竹椅、跷腿悠哉悠哉睡懒觉的小统领苟小宝身上。 他只觉胸口一暖,磅礴气息涌遍全身,茫然抬头时, 云层里两道身影已消失,只余下一声不甘的怒吼。 第287章 王家闹“狐仙” 灵曜三年,大武风调雨顺,昔日干旱踪迹全无。 君元辰登基后休养生息,减免各地徭役赋税,农户田垄青青,市井商铺林立, 百姓安居乐业,街头巷尾再闻孩童嬉闹,一派国泰民安之景。 谁知西部大草原,战事再起。 两年前西箫王病重,独子契定王子看似草包,实则暗藏城府。 他先暗中釜底抽薪,架空契荡公主权力, 又收买其亲信下毒毁她武道修为,更放火烧营欲灭口。 契荡公主侥幸逃生,却被大火毁了面容,而契定则借此上位,成了西箫新王。 这大草原上小国、部落数不胜数,最强悍的便是西箫、西阮、西埙、西瑟、西鼙、西笳六国。 西箫本与大武是同盟,可新王听说大武皇帝年幼, 又受西阮君王慕容春挑拨,随便找了个理由, 还以让大武皇帝送大长公主和亲为由,撕毁联盟,起兵侵犯大武! 消息传到大武江湖,各地侠客、门派弟子先炸了锅, 大武休养生息三年,百姓刚过上安稳日子, 西箫说翻脸就翻脸,还要逼送大长公主,这口气谁咽得下! 最先坐不住的是花衣帮那群叫花子。这几年大武日子好了, 沿街讨饭的人少了,花衣帮弟子也跟着能吃上热乎饭,心里早把大武当成了家。 大叫花子麻爷往破庙石台上一坐,烟杆往地上一磕: “西箫兔崽子敢欺负到咱家门口,还想抢公主?” “老子带你们去守边关,让他们知道叫花子也有骨气!” 一呼百应,数万名穿着打补丁花衣的叫花子扛着木棍、背着竹篓, 浩浩荡荡往西边赶,连路过的农户都主动给他们塞干粮。 街头茶馆里,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拍桌而起,把腰间朴刀往肩上一扛: “老子当年受过大武恩惠,如今国难当头,岂能躲着!” 说着就往城外走,身后立马跟了十几个年轻小伙。 一时间,大武通往西域的官道上,或单枪匹马的侠客, 或三五成群的江湖人,还有花衣帮那支一眼望不到头的叫花子队伍,络绎不绝。 他们没穿盔甲,没带粮草,只凭着一腔热血往西去, 这场江湖人与草原铁骑的交锋,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 当然了,这些事和李子游没啥太大的关系。 此刻的他正躺在院里的枣树下,竹椅上铺着自己改的粗布软垫,晒着暖烘烘的太阳, 当年被他砍掉的枣树,竟又冒出了新芽。 这树早前受他体内灵气滋养,生命力本就极强, 没几日就又长高了起来。 李老三家的木匠铺近来也忙得脚不沾地, 村里村外订家具的人排着队,可这些在他眼里,不过是闲时的小点缀。 “爹爹,你讲的故事还没、没讲完呢!” 正晒着太阳,今年六岁的李家兴迈着小短腿颠颠跑过来, 肉乎乎的小手攥着李子游的竹椅扶手轻轻晃, 圆溜溜的眼睛弯成小月牙,说话还带着点奶声奶气的拖腔。 他仰着小脸,鼻尖蹭了蹭李子游的袖子,软乎乎地撒娇道: “就是那个、那个猪八戒~兴兴还想听他后来咋样了~” 李子游眼底漾开笑意,伸手把小家伙捞到腿上,指尖刮了刮他泛着红晕的小脸蛋: “急什么?这就给我们兴兴接着讲。” “话说那猪八戒在高老庄,天天被高翠兰她爹催着干活,挑水挑得肩膀都红了,劈柴劈得手都酸了。” “这天刚坐下歇口气,就见天上飘来个穿花衣裳的仙女,笑着跟他说玉帝要请他回去当‘天蓬元帅’!” 李家兴听得小身子往前凑了凑,肉手紧紧抓着李子游的衣襟,奶声奶气地追问: “那、那猪八戒去了吗?他不跟高大小姐好了呀?” “他呀,” 李子游故意学起猪八戒的憨声,还皱着鼻子拱了拱: “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摔,嚷嚷着‘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这苦日子谁爱过谁过,俺老猪不干了!’ 说完扭头就跟仙女走了,把高老庄的人都看傻啦!” 李家兴“咯咯”笑起来,小脑袋往李子游怀里蹭了蹭,软乎乎的头发扫过李子游的下巴。 李子游正想笑着揉揉他的头,院门口忽然传来“轱辘轱辘”的马车声,紧接着是车夫勒马的吆喝。 他抬眼望去,一辆半旧的马车停在院外,车帘掀开, 下来个花甲老人——满头白发梳得齐整,却掩不住鬓角的风霜, 青色绸缎褂子洗得有些发白,佝偻着腰,手里还拄着根开裂的木杖。 老人一进院,目光就锁在李子游身上,先是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 没等李子游起身,“哐当”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石子上发出闷响。 “小道长……不,活神仙!老奴王福,给您赔罪来了!” 王福声音发颤,花白的胡须都在抖,双手撑着地面想磕头,却被李子游伸手扶住。 李子游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愣了片刻才想起: 这不是十八年前,乡镇上王家来请他做伴读的那个管家吗? 他把李家兴放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伸手搀起王福: “起来吧,地上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贫道早忘了那茬,你何必如此?” 王福被扶起来时,眼眶已经红了,颤巍巍地拍着身上的泥土,声音带着哭腔: “活神仙宽宏大量,可老奴这些年心里一直不安!” “当年是老奴眼拙,瞧不上您这乡野孩童,还说过难听的话。” “如今……如今王家遭了难,也只有您能救了!” 李子游眉头微挑,给旁边正揪着衣角玩的李家兴递了个“乖乖坐着”的眼神,才问道: “王家出什么事了?” 王福叹了口气,往门槛上坐了坐,才慢慢说起: “是我家大少爷,就是当年想请您做伴读的那位。” “这些年他一直不忘赶考,可次次都落榜,老爷急得满嘴燎泡,劝他别考了,他偏不。” “半年前,他说要找个清静地方读书,就搬去了镇外的别院,还说谁都别打扰他。” “一开始倒还好,送饭的仆役说,大少爷每天都在书房看书到深夜。” “可上个月开始,仆役去送饭,总听见书房里有女子说话的声音,扒着窗缝一看。” “哪是什么女子,竟是只浑身雪白的狐狸,正蹲在书桌上跟大少爷说话!” “那狐狸通人性得很,还会用爪子翻书呢!” 李家兴听得小嘴微张,下意识往李子游身边挪了挪,小手紧紧攥住李子游的裤腿: “爹爹,狐狸会说话?是不是跟故事里的一样呀?” 王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些: “比故事里还邪门!” “仆役吓得赶紧回府报信,老爷气得亲自带了人去别院抓狐狸。” “可推开门一看,哪还有狐狸的影子?” “倒是书房里站着个二八少女,穿一身水红裙,模样生得极美。” “就是……就是头顶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身后还拖着三条蓬松的尾巴!” “那少女见了老爷,也不害怕,笑着说‘我与王公子情投意合,你们别来搅扰’。” “大少爷还护着她,说谁要是伤了她,他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王福说着,急得直拍大腿, “老爷又气又怕,找了好几个道士来驱邪,可那些人要么被狐狸尾巴抽出门,要么吓得连夜跑了。” “老奴这才想起活神仙您,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大少爷吧!” 第288章 蠢萌狐狸与心机公子 李子游跟着王福刚走出门外停着的那辆马车旁。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股风风火火劲儿的脚步声。 “师父!等等俺!你这是要去哪?带上俺呗!” 自从四丫被三丫拽去云游观闭关,虎妞便没了伴儿,整天在村里瞎转悠。 如今她已是十三岁的半大姑娘,个头比同龄丫头高出小半头, 一身桃红色襦裙穿在身上,却半点不见娇柔, 裙摆被她甩得猎猎作响,倒像揣了股子闯劲。 她梳着朝天双环髻,红绒绳在发间晃悠,跑起来时发髻跟着蹦跶, 既有少女的鲜活,又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利落。 冲到李子游跟前,她“咚”地停住脚,半点不扭捏,杏眼亮得像冒光: “师父,你就带上俺呗!” “自打姑姑闭关,俺都快闲得去跟老黄摔轱辘子了!” 李子游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整日里就知道玩,也不好好修炼。” 被师父说中要害,虎妞没法反驳,只能手绞着手嘿嘿笑,一副憨乎乎的模样。 李子游瞧她这副样子,想了想道:“跟着去也行,但是别冲动,得听为师的。” “知道了!”虎妞当即拍着小胸脯,连忙保证:“肯定听师父的!” 这时,李家兴迈着小短腿从院里走了过来。 当年虎妞刚跟着李子游徒步去蓬莱的时候,也才五岁呢! 不知不觉,李家兴今年都六岁了! 虎妞见了他,咧嘴一笑,朝他挥挥手: “兴兴,师姐回来给你带镇上的桂花糕!” 李家兴听她这么说,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院里。 别看他岁数小,已经很懂事了。 王家的马车不算宽敞,王福坐在最外侧, 一路上搓着手絮絮叨叨,满是焦急地说王家大少爷的怪事,只反复提: “别院里有个长着狐耳朵、三条尾巴的姑娘,死缠着少爷不放,还说什么情投意合!” 虎妞听得满是好奇,她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鲛人,遇过怨灵, 倒还真没见过长着狐耳朵、拖三条尾巴的姑娘,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耳朵。 抵达镇外别院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橘红色。 王家老爷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李子游身边跟着个模样利落的少女, 虽有些诧异,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引着众人往里走。 书房门口,隐约传来男子的说话声,间或有女子轻嗯着应两句,语气亲昵。 王家老爷气得攥着拳,脸色铁青,正要推门,被李子游抬手按住。 李子游双目微凝,神识扫过书房内,他眼前的幻象瞬间破碎。 哪里是什么二八少女,书房里分明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正一边用爪子扒着书卷,一边凑在王家大少爷身边轻声呜咽,模样乖巧得很。 而那书生面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气息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似的, 身上一缕缕无形的生机,正飘向小狐狸,被它无意识地吸收着。 “这说不好,还真可能是只小狐妖,只是本领没到家,用幻术伪装着,还没有真正化形。” 李子游心中暗道,他身为穿越者,上一世没少听狐妖的传说。 只是让他诧异的是,这只小狐狸竟已有炼气一层的修为, 灵智已开,身上却没有半分戾气,反倒透着一股纯粹的懵懂劲儿。 而且,炼气一层就能影响周围的人,让人把它当成人类, 这已经相当不简单了,难道这狐狸还有什么特殊的天赋神通? 虎妞凑到李子游身边,探头往书房方向瞅了瞅,直愣愣问道: “师父,咋了?里头藏啥猫腻了?” 她只觉书房里的气息怪得很,可就是瞧不出具体门道,急得手指无意识抠了抠衣角。 “进去便知。”李子游抬手推开门。 书房里的人顿时被惊动,王家大少爷立刻挡在“少女”身前,眼神紧绷着满是警惕: “你们来做什么?是不是又要逼我赶走阿雪?” 那“少女”抬眸看来,一身水红裙衬得肌肤胜雪, 只是头顶的狐耳和身后的三条尾巴,在李子游眼中无所遁形。 她有样学样地跟着大少爷挺起小胸脯,脆生生道: “我和公子情投意合,你们不许欺负他!” 王家老爷气得声音发颤:“你这古怪东西,胡说什么!” 李子游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忽然开口问道: “你可知‘情投意合’,是什么意思?” 小狐狸愣住了,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纯粹的茫然,转头看向王家大少爷,小声问道: “王公子,他问的是什么意思呀?” 王家大少爷脸色一僵,有些窘迫地解释: “就是……就是我们在一起很开心的意思。” 小狐狸立刻恍然大悟,重重点头: “哦!就是和公子待在一起,有饼吃、有书听,还能晒太阳,特别好玩!”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李子游心中了然,这狐狸根本不懂什么儿女情长, 大少爷还想辩解,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 虎妞见状,眉头一皱,当即往前冲。 小狐狸吓得尾巴毛一炸,连忙催动体内微薄的灵气,释放出幻术,一道粉色的光晕瞬间弥漫开来,试图迷惑虎妞。 可虎妞心思单纯,又有李子游在一旁暗中护持,根本不受影响,拳头直逼小狐狸面门。 小狐狸慌不择路,三条尾巴胡乱甩动,却哪里是虎妞的对手? 被虎妞一把揪住了后颈的皮毛,一按就把它按在了地上。 “哎哟!疼!” 小狐狸惨叫一声,幻术瞬间破解,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它蜷缩在地上,雪白的毛发乱糟糟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委屈道: “我只是想和公子玩……为什么要打我?” 王家老爷和大少爷都看呆了,尤其是大少爷,慌忙指着地上的小狐狸,声音发颤: “阿雪……你……” 李子游走上前,指尖搭在大少爷的脉搏上,眉头微蹙: “你生机耗损严重,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就会油尽灯枯。” 大少爷脸色一白,不顾身体虚弱,挣扎着挡到小狐狸身前: “不关它的事!是我自愿留它在这里的!” 小狐狸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李子游,声音细细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公子很好,和他在一起特别开心,我不知道会把他弄成这样……” “开心?” 李子游看着它懵懂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严肃, “你口中的开心,是在无意识地吸食他的生机,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死的。” 小狐狸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满是难以置信,泪水掉得更凶了: “我……我没有想害他……我只是……” 它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 李子游问道:“你从哪里来?为何会跑到这里?” 小狐狸抽抽搭搭地说道: “我从大草原来的……西箫来了个坏国师,到处抓有灵性的动物,我的小伙伴们都被他抓走了,我拼命才逃出来的……” “我跑到这里,饿了好几天,是公子给了我一块饼。” “他还陪我说话,给我讲书,教我好多新鲜词,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就想一直陪着他……” 大少爷听得心如刀绞,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狐狸的头,哽咽道: “都怪我,是我没弄清楚,还教你那些话……阿雪,对不起。” 小狐狸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满眼绝望: “那我是不是不能再陪着公子了?” “也并非没有办法。” 李子游从袖中取出一枚黄符,递到小狐狸面前说道: “这符箓可隔绝你身上的吸力,但不能长久。” “你若真的想陪着他,就得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控制住自己的能力,真正化形。” 他转头看向王家大少爷: “你需知晓,她身份特殊,不懂人情世故,日后定会引来不少麻烦,甚至可能有不怀好意之人找上门。” “你当真愿意护她一生,承担这份风险?” 书生毫不犹豫点头,眼神坚定: “我愿意!只要能和阿雪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李子游看他这副不似作假的模样,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说道: “这里面是补生机的小药丸,能让你慢慢好转。但你们若想长久在一起,这些丹药肯定是不够的。” 小狐狸捧着黄符,泪水还挂在脸上,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声音软糯: “谢谢你,仙人!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再也不会不小心伤害公子了!” 虎妞站在一旁,看着小狐狸这副憨乎乎的模样,忍不住嘟囔道: “原来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家伙,倒也不算恶人,就是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王家老爷见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叹了口气,只好默认。 他还算大方,见天色渐暗,便挽留李子游师徒俩,备了一桌吃食。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家里的存粮差点被这虎丫头吃个干净! 李子游想着今天的事,摇了摇头——最近听到的事怎么都跟草原有关? 难道下一程要去草原看看? 想想上一世,只顾着当牛做马,哪有去草原的机会! 第289章 三月三春祈节 今天的河柳村格外热闹,只因三月三春祈节到了: 在这附近,这是春日里最要紧的祈福日子, 乡亲们都要往山上的云游观去,求玄尘道长庇佑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李老三家的院子本就挨着上山的路,院里的李子游斜倚在竹椅上, 本想趁着春日暖阳补个觉,却被山路上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说笑声吵得辗转难安。 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四载,一点一点看着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 原本只是有江湖武者的武侠世界,慢慢地, 竟连会说话的小动物都见到了,哪日真遇到妖类化型,倒也不奇怪! 这般想着,便没了趁暖日偷闲的心思,只好无奈地撑着竹椅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师父!师父!” 一阵轻快又带着股风风火火劲儿的脚步声闯进门, 虎妞梳着朝天双环髻,红绒绳在发间晃悠, 一身桃红色襦裙穿在身上,裙摆被她甩得猎猎作响,半点不见娇柔, 手里攥着串冰糖葫芦,鞋尖还沾着泥点,跑到李子游跟前“咚”地停住, 杏眼亮得像冒光,半点不扭捏: “山上闹哄哄的!咱们也去瞧瞧呗? 姑姑在观里闭关好几天了,俺……俺有点想她!” 李子游点了点头,温和地起身,抬手拍了拍衣摆的尘屑: “也好,走,去凑个热闹。” 师徒俩刚迈出门, 就见通往山上的路挤满了人,走得热热闹闹。 那路是君元辰登基大武皇帝后, 倒也没忘了这收留他三年的地方,特意派工部来修过—— 如今已完完全全地铺满了石子, 登山道旁还安了木护栏,累了能靠着歇会儿。 其实山本就不高, 乡亲们趁着热闹赶路,走这小段路,倒也不觉得累。 路两旁早摆满了摊位,全是附近村子的熟乡亲。 虎妞眼睛“唰”地亮了,攥着冰糖葫芦的手一甩, 不等李子游跟上,就像阵风似的扎到村西王大娘摊位前—— 竹筐里堆着麦秸编的小蚂蚱,绿的黄的,翅膀上还描着红点点。 她伸手抓过一只,捏着蚂蚱腿晃来晃去,嗓门脆生生的: “王大娘!您这蚂蚱咋编得更像了?跟要跳起来似的!” 王大娘笑得眼角堆褶,伸手拍她胳膊: “虎妞姑娘还是这么眼尖!喜欢就拿着,大娘编了一筐呢!” “俺不要!” 虎妞把蚂蚱往筐里一丢,却没放稳,滚出来两只, 她慌忙手忙脚乱地捡回去,憨乎乎地笑: “俺就看看!” 说着转身“噔噔噔”又蹿到隔壁张二叔摊位前, 木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布荷包, 她一把扯下那个绣桃花的,指尖戳着针脚: “张二叔!这是俺婶子缝的吧?针脚真细,手艺真好!” 张二叔哈哈笑: “可不是!知道你爱鲜色,这桃花的给你,拿着!” “不行不行!” 虎妞红着脸把荷包往架上一挂,却没挂稳, 荷包滑下来砸在她手背上,她“呀”了一声,赶紧接住挂好。 眼瞅着不远处的芦苇杆纸鸢, 她脚底下踩着石子路顺当得很,比往年泥路跑得快多了, 撒腿就要往前跑,身后李子游温声喊着: “慢点跑,瞧你急的,别撞着前头的人!” 虎妞脚步顿了顿,吐了吐舌头,脚步慢了些, 却还是忍不住在摊位间穿梭——刚摸了摸纸鸢的竹骨, 又凑到草编摊位前戳戳蜻蜓翅膀,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 乡亲们都笑着逗她,要么塞颗裹着糖霜的野山楂,要么递只草蜻蜓, 她都慌慌忙忙摆手拒绝,只憨笑着说“俺就看看”,眼里的欢喜却亮闪闪的藏不住。 身后的李子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满是自豪—— 这丫头是真的懂事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毛躁的虎丫头了。 路过的乡亲们瞧见他,都热络地围过来打招呼—— 如今再也没人喊他当年的“三娃子”,有喊“李道长”的,有叫“小仙师”的,语气里满是恭敬: “李道长,您是上山帮忙祈福的吧?您快去吧! 玄尘道长忙得不可开交,乡亲们要是听说是您亲自帮忙祈福, 肯定乐得合不开嘴!” 这话刚落,旁边的乡亲就插话: “就是!小仙师,今年有您和玄尘道长在, 咱们庄稼人心里踏实,肯定风调雨顺!” 李子游都温和地朝众人点头, 抬手虚扶了扶凑得近的张老汉,笑着应道: “多谢乡亲们惦记,我先上去搭把手, 大家也别急,慢慢上山,当心脚下的石子路滑。” 刚踏进云游观,热闹就扑面而来。 青石坪上挤得水泄不通,乡亲们的竹篮碰着竹篮, 艾草香混着香火味飘在风里,连空气都透着股鲜活的暖意。 俩人挤进门,就见张玄尘忙得脚不沾地。 他青衣道袍的袖子卷到肘弯,额前的发丝沾了薄汗,却半点不显慌乱,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村东的陈婶子先递上一篮糯米糕,又捧出卷红绳: “玄尘道长,劳您给红绳打个平安结,系在糕篮上,三月三春祈节沾沾福气,求您庇佑俺家今年稻子丰收!” 张玄尘点点头,取过红绳飞快打结,又拿起朱砂笔往糕上轻点一下,笑着道: “平安结系福,朱砂点吉,保你家稻穗沉,收成稳!” 陈婶子刚道谢,西边的周大哥就举着个裹红布的篮子凑过来,嗓门洪亮: “道长,俺这里有几个山果,劳您点个朱砂,求您庇佑俺家麦田不长虫,麦苗壮实!” 张玄尘接过山果,朱砂笔在果脐上一点,应道: “朱砂点煞,青苗得护,保你家麦田无虫扰,穗子满!” “别急,春祈节的福气,人人都有。” 正在忙碌的张玄尘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见是李子游,便没好气地说道: “你整日里就知道偷闲,老道都快累散架了,快搭把手!” 李子游笑着上前,温和地搭话: “我这不是来了吗?好,我来帮你!” 他刚接过张玄尘递来的朱砂笔,一群小孩就吵吵嚷嚷跑过来,瞧见李子游,高兴得不得了: “三叔好!”“三爷爷好!” 李子游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孩子们喊“三叔”喊的亲切。 几个年纪小的喊“三爷爷”,倒让他哭笑不得——自己在村里竟已是爷爷辈了? 孩子们说着,纷纷递上手里的东西:有的举着小把谷种,有的捧着野山楂,都是来祈福的。 李子游学着张玄尘的样子,先接过谷种,朱砂笔轻点一下,笑着道: “谷种沾朱砂,秋收满仓厦,保你家庄稼长得旺!” 又接过那捧野山楂,点上朱砂:“山楂红,福气浓,保你小子身体壮,吃饭香!” 孩子们听得喜滋滋的,蹦蹦跳跳地往后退,给后面的乡亲让位置。 孩子们刚退开,人群里就费劲地挤过来个圆滚滚的身影: 是镇上刘员外家的胖孙子,十岁出头的年纪, 穿一身亮闪闪的红绸袄,袄面上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福”字, 肚子圆滚滚的,衬得他脸蛋像颗滚圆的红苹果, 走一步浑身的肉都跟着晃,活脱脱一尊会动的“福娃娃”。 他挤到李子游跟前,小短腿站得笔直,满是崇拜的眼睛盯着李子游, 肉乎乎的小手费劲地从怀里掏出本线装小书,双手捧着递过来。 李子游愣了愣——祈福递谷种、山果寻常,递书倒是头一遭, 难不成是想考状元? 好小子,有志气! 他刚要拿起朱砂笔,胖小子却慌忙踮着脚摆手,急声道: “仙人,且慢!且慢!” 他搓着掌心的汗,红绸袄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白胖的胳膊, 脸蛋憋得通红,憨憨地说道:“俺、俺不是来祈福的!” 这话一出口,后面排队的乡亲都是一愣! 虽然刘员外家在镇上有头有脸,乡亲们平日都带着几分敬畏,可也不能来这捣乱吧! 有几人互相小声嘀咕:“这孩子,不是祈福凑啥热闹?没见后面排着长队呢!” “就是,耽误大伙的功夫!” 胖小子被说得头埋得更低,红绸袄上的金线福字晃得人眼晕,他揪着袄角嘟囔: “俺、俺是崇拜仙长……想让仙长给俺签个名,就签在这书上。” 说着,他突然抬起头,圆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也拔高了些: “要是、要是仙长愿意,俺还想拜仙长为师!俺不偷懒,还能吃苦!” 说完,他还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红绸袄上的福字跟着鼓起来, 那认真又憨拙的模样,连绷着脸的乡亲都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 张玄尘停下手里的朱砂笔,含着笑打趣道:“你这胖小子,倒是个机灵的!” 李子游接过小书,看着胖小子满是期待的脸,温声道: “签名可以,拜师嘛——” 他摇了摇头,扫了眼站在旁边假装无事的虎妞,说道: “我这暂时不收能吃苦的徒弟!” 然后挥了挥手,说道:“下一位。” 听到这话,周围的乡亲终于乐了起来! 小胖子知道被拒了,满是失落,却还是攥着书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张玄尘却朝李子游调侃道:“这胖小子不错啊,挺有福气,怎么不收啊!” 李子游笑了笑,心里暗想:即便再收徒弟,也不收天天喊着能吃苦的! 虎妞天天喊着能吃苦,到头来吃苦的反而是我这个师父。 第290章 刘福安拜张玄尘为师 天色渐渐暗了,祈福的乡亲们正准备离开,手里攥着的物件各有不同: 有系着青布条的竹筛,筛底沾着颗朱砂点的粟米; 有缠着麻绳的木勺,勺柄头红印鲜亮; 还有半大的小子揣着点了朱红的桑葚,黑紫的果实在掌心里滚来滚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嘴里不住地向李子游和张玄尘道谢。 “多谢两位道长!这朱砂点的粟米我埋进粮囤,今年的谷子指定饱满!” 村里的赵婶子挎着竹筛,粗布帕子裹着头发,脚步轻快地回头喊。 “托道长的福,我家小子揣着这桑葚,往后上山割草都不怕磕碰!” 邻村的马大伯拍着儿子的头,嗓门洪亮得让檐角的灯笼轻轻晃了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有人往功德箱里塞了几枚铜板,铜子儿落进去的轻响混在晚风里; 有人留下半块刚烙的玉米饼,饼香还热乎着; 还有个老婆婆颤巍巍递过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野菊花说:“给道长泡茶败火。”都是些淳朴又实在的心意。 李子游和张玄尘并肩站在观门口,正忙着迎送,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来,“噔、噔、噔”, 踩在石子路上格外分明,打破了这温柔的宁静。 只见远处走来一群精壮的大汉,穿着短打劲装、腰束宽腰带, 皆是两两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一共四个, 木箱裹着深褐色粗布,边角铜包角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大汉们肩背绷得紧实,每一步都透着吃力。 正要离去的乡亲们顿时被这阵仗绊住了脚, 纷纷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这是啥来头?搬这么些重箱子来观里?怕不是装了重要物件?” “看这气派,指定是外乡来的大户!咱们河柳村哪见过这阵仗?” “领头那穿锦袍的,瞅着像镇上刘员外,前儿我去赶集,见过他的马车!” 人群里,一个身着红绸袄的圆滚滚身影, 缩在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身后,正是刚才来拜师的小胖子。 他偷偷探出头,圆眼睛瞟着李子游,身上红绸袄的金线福字晃得人眼晕, 刚才拜师被拒的失落还挂在脸上,却又藏着点不死心的期待。 那中年男子便是他爷爷刘员外,一身暗红色锦缎长袍,领口滚着黑绒边, 腰间玉带悬着枚玉坠,迈着稳健的步子上前,对着二人拱手作揖, 态度恭敬又不失体面,褪去了平日的倨傲。 不等二人开口询问,刘员外便抬手对身后大汉示意:“打开箱子。” “是!”大汉们齐声应和,放下木箱。随行管家快步上前,从腰间摸出钥匙,挨个打开铜锁。 随着粗布被掀开,四个木箱依次露了真容,瞬间让在场乡亲倒吸一口凉气, “哇”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连议论声都停了,只剩满眼的震惊。 第一个箱子里,码得齐整的银元宝闪着柔光,每个足有二两重, 棱角分明,层层叠叠堆了满箱,灯笼光洒在上面,晃得人眼睛发花。 赵婶子悄悄拽了拽身边妇人的袖子: “我的天,这么多银子!够咱们种几辈子地了!” 第二个箱子里,摆着清一色的青瓷茶具,茶壶、茶杯样样齐全, 壶身上刻着山水纹,色泽温润,摸上去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 张玄尘懂些茶具,凑近瞧了瞧,暗自咋舌: “这是老壶,怕要百两银子一套。” 第三个箱子里是成匹的云锦,大红织金、宝蓝绣蝶、葱绿描花, 一匹匹叠得方方正正,锦面光泽流转,顺滑得像流水。 几个女乡亲看得眼睛发直,小声嘀咕: “这么好的料子,做件嫁衣都够体面了,哪舍得穿?” 最后一个箱子打开时,乡亲们的惊叹声压过了晚风——里面是各式玉器, 白玉手镯莹润如脂,翡翠玉佩绿得透亮,还有一尊三寸高的玉如意, 如意头雕着缠枝莲,玉质通透,雕工精巧,在灯笼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小胖子凑过来,小声对大家炫耀道: “这玉如意,是我爷爷去年从京城买来的,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物件。” 乡亲们看得目瞪口呆,连邻村马大伯都忘了管身边揣着桑葚的儿子, 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压得更低,显然被这阵仗震慑住了。 李子游和张玄尘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不用想,定是小胖子拜师被拒,刘员外这是带厚礼来“加码”—— 这哪是“薄礼”,分明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搬来了。 刘员外这时才开口,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急切: “两位道长,久仰大名。尤其是李道长,昨儿个听说了王家之事, 整个湖川乡都传您是有真本事的高人!我这小孙子,打小就不爱读书算账, 偏偏对道法神异之事着魔,今日见了您,更是一心想拜您为师。 这些物件,不成敬意,还望李道长收下令孙,哪怕让他端茶倒水都没关系!” 李子游闻言,神色依旧平和,目光扫过满箱珍宝,毫无动容,缓缓摆手道: “刘员外的诚意,贫道看在眼里,只是贫道近日便要远行,几万里路程需徒步跋涉,令孙可愿真心同行,吃下这份苦? 春祈节一过,三五日内便要动身,令孙自幼锦衣玉食, 怕是受不住旅途劳顿、风餐露宿之苦,实在不便收为弟子,还望员外海涵。” 刘员外一听,顿时犯了难,看看孙子圆滚滚的体格,心里也打鼓: 他真能吃下这份苦? 这话一出,刘员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在湖川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家见了不客客气气? 今日亲自登门,带这么厚重的礼,竟被干脆拒绝,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坠,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他刚要开口再劝,一旁的张玄尘却抢先笑着打圆场: “刘员外莫急,我倒有个提议,您看如何?” 张玄尘捋了捋下巴的短须,眼珠转了转,慢悠悠道: “他既要远行,令孙确实去不得。” “但您看这云游观,虽小,却是清净修行的好地方。” “不如让令孙留在观中,贫道本事疏薄了些,但也自信能教得了令孙。 “待日后李道长云游归来,令孙再寻机请教便是,先跟着贫道打些基础,将来若真想学本事,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话隐晦,刘员外却一点就透——真正的高人哪会轻易收徒? 让孙子留在观里,拜观主为师,既不丢面子,将来也有机会亲近高人。 他脸上的阴霾散去,重新堆起笑: “好!张观主说得在理!就依您的,我这孙子便拜您为师,留在云游观修行,往后劳烦观主多费心!” 这话一出,小胖子彻底愣住了,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颗鸡蛋! 他心心念念要拜的是李仙人,可不是张道长啊! 连张玄尘自己也傻了眼,捋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心里直叫苦: 我明明是想给这小子打个圆场,做个顺水人情,怎么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可话已说出口,当着满院乡亲的面,哪能反悔? 张玄尘偷偷瞥了眼李子游,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小胖子虽满心不愿,可对上爷爷沉下来的脸, 终究还是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挪到张玄尘面前,规规矩矩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声音蔫蔫的: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刘福安一拜!” 张玄尘伸手扶起他,指尖触到小子圆滚滚的胳膊,心里无奈苦笑: 罢了罢了,多个人多份热闹,只是这体型……怕是连晨练站桩都撑不下去吧。 一旁的虎妞早憋不住笑,凑到李子游耳边小声嘀咕: “师父,张道长这下可惨了,这小胖子看着就憨乎乎的,指定不好教!” 李子游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笑意: “你呀,少幸灾乐祸。” 乡亲们见事情落定,笑着议论着“刘员外家小子有福气”“云游观要热闹了”,渐渐散去了。 第191章 刘福安的修练日常 从那日开始,云游观里便多了个“圆滚滚的青团子”。 刘福安换上了青布道童袍子,可这袍子分明是按寻常童子的尺寸做的, 套在他身上,活像把圆鼓鼓的青团子塞进了紧巴巴的纸袋子里。 领口紧巴巴勒着脖子,腰间的带子怎么也系不上, 鼓胀的肚子把袍子撑得圆滚滚的,衣摆却短了半截,露出一截白胖的脚踝。 最滑稽的是胸前的扣子,扣上左边右边崩开,扣上右边左边翘起来, 最后干脆敞着怀,软乎乎的肚皮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 刘福安扯着紧绷的袖口,满肚子怨气: 爷爷明明给了那么多绫罗绸缎,偏是师父不让用, 非让他穿这糙乎乎的青布道童袍子,美其名曰“修行要清心”,我看就是小气! 要不是爷爷逼着拜师,他才不乐意留在这儿! 他要拜的是李仙人学真本事,眼前这师父,捋着短须装高深,怎么看都像个江湖骗子,哪有半分高人模样? 穿这不合身的破袍子,活脱脱一个小丑,真是倒霉透了! 可他哪里知道,他的倒霉日子才刚开了个头! 天还没亮透,云游观的石阶裹着层薄雾,张玄尘就把他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桩功是根基,先扎半个时辰马步,站稳了才能学后续本事!” 他背着手,青衣道袍被晨风掀得飘了飘,眉头皱得紧紧的,倒真有几分严师的样子。 刘福安苦着脸,费劲地把两条胖腿分开,膝盖刚往下弯, 圆滚滚的肚子就顶在了大腿上,勒得他发紧。 重心根本稳不住,身子左摇右晃,活像个没放稳的圆灯笼。 “师、师父……这样……对吗?” 他梗着脖子,脸憋成了红苹果,额头上的汗珠子刚冒出来, 就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青石阶上晕开小水渍。 张玄尘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往下沉!腰挺直!你这是蹲马步还是瘫软的面团?” 刘福安咬着牙往下压,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屁股砸在石阶上,扑起一圈尘土,他揉着发麻的屁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师父,我腿又酸又麻,疼得厉害,实在站不住啊!” 张玄尘气得捋胡须的手都抖了: “半炷香都不到!这点苦都吃不了?” 可瞥见刘福安那两条抖得像筛糠的胖腿,终究无奈叹口气,摆摆手: “罢了罢了,先歇会儿,为师再想想辙。” 刘福安一听,立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心里把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拜这师父要遭这罪,当初说什么也不依爷爷! 这修炼比家里的私塾难一百倍,李仙人的本事没摸着,倒先把自己折腾成了面团! 歇了半刻,见刘福安缓过点劲,张玄尘眼睛一转:站桩不行,总得教点保命的本事。 “你身子笨重,打架肯定不占优,不如学套身法,将来遇着危险能跑掉也是好的!” 他说着亲自示范,脚步轻快如蝶,身形灵动得像阵风,在青石阶上绕了一圈,动作利落又好看。 “看见了?就像我这样,脚步轻点,身形灵活,避开攻击赶紧跑路!” 张玄尘拍了拍手,让刘福安试试。 刘福安慢吞吞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笨拙地学着迈脚, 可腿还没伸直,圆滚滚的肚子就拽得他重心一歪, 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还好张玄尘反应得快,一把拿住了他。 他敞着怀的道袍被风灌得鼓鼓囊囊,圆身子挪起来, 活脱脱像只穿了道袍的胖熊猫,远看就是个移动的大团子。 才挪两步,他就喘得直冒粗气,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扶着膝盖干呕: “师……师父……我喘不上气……这哪是跑路,光是动一动就累得慌!” 张玄尘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脑仁疼: 原本的“灵蝶身法”,到刘福安这儿,硬生生变了“熊猫挪窝”。 练着练着,刘福安想侧身避开“想象中的攻击”, 结果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圆肚子朝天挺着,扑腾半天爬不起来,逗得周围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张玄尘捂脸长叹:“这哪是逃命身法,分明是给敌人送人头的法子!” 张玄尘盯着瘫在石阶上喘粗气的刘福安,越看越无奈: 这模样学身法肯定不行,身子胖得根本挪不动,都怪那小子, 非跟自己说什么灵活的胖子,自己还就傻乎乎的,真信了! 叹了口气,身法练得一塌糊涂,不如退而求其次,教他两招最简单的入门拳。 张玄尘把人拽到道观的青草坪上: “还是在这儿练,就算摔了也不疼,省得磕破你的胖屁股!” “这套‘入门拳’动作简单,威力不大,但胜在规整,好好练能强身健体!” 他放慢速度示范,出拳时手臂绷直,踢腿时膝盖抬高, 转身时脚步稳当,每一招都慢悠悠的,生怕刘福安看漏。 可刘福安跟着学,手脚像绑了棉线似的,完全跟不上节奏: 出拳软绵绵的,胳膊晃悠着像在拍飞虫,圆肚子还跟着一颠一颠; 踢腿时肚子顶得大腿抬不起来,最多到半膝高,脚尖刚离地就趔趄,差点自己绊自己一跤; 转身更别提了,晕头转向地转了半圈,“咚”一下撞到张玄尘跟前,鼻子差点蹭到师父的道袍。 整套拳打下来,他东倒西歪,胳膊腿乱挥,活像一只被踩了翅膀的大肥鹅在瞎扑腾。 道袍早被汗湿透,紧紧贴在圆滚滚的身上,肚子上的肉挤出一圈圈,滑稽得不行。 练到最后一招“推掌”,刘福安卯足了劲往前推,结果掌没推出去,重心先歪了, “扑通”一声扑在草地上,脸结结实实地埋进草堆里,嘴里还呛了口草屑, 只剩个圆滚滚的屁股撅在半空,四肢扑腾着像翻不过身的乌龟。 张玄尘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先前压着的火气终于绷不住了: “停!别练了!再练下去,贫道的道心都要被你搅成浆糊了!” 他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当初逞什么能? 好好的圆场不打,非要把这活祖宗收下来! 现在倒好,徒弟没教成,自己快被气岔气了! 此刻的刘福安,全然没感觉到师父的怒气,心里还直犯嘀咕: “这师父不行啊,回头俺就跟爷爷说,要跟李仙人学真本事,才不跟着这师父瞎折腾了!” 第292章 给刘福安测灵根 李子游如往常那般刚领着虎妞踏入云游观, 就瞧见了焦头烂额,恨不得把刘福安送回刘员外家的张玄尘。 见他一副生闷气的模样,李子游忍不住幸灾乐祸道: “哎呦喂,你这是怎么了?瞧你气的,脸都快绿了!” 张玄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 对李子游指着刘福安抱怨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徒弟我是真教不了!” “练桩站不住,练身法跑不动,练拳更是一塌糊涂,简直是块朽木!” “我看还是赶紧让他爷爷领回去,那些谢礼大不了贫道全退回去,反正贫道留着也无用!” 刘福安耷拉着脑袋,心里也委屈: 我也不想啊,可这些真的太难了,和我想象中的修行完全不一样! 李子游看着张玄尘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刘福安,忍不住偷偷憋笑。 张玄尘见他还笑,更气了: “还不是因为你!” “当初要不是我给你打圆场,我能把这个活祖宗砸在自己手里?” “你倒是给贫道想想办法!” 李子游收敛了笑意,沉思片刻后说道: “让他测测灵气吧,说不定他有修仙资质呢!” 张玄尘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 “连武道都修不明白,还修仙?” “是你疯了还是贫道疯了,还是说这个世界已经颠了?” 李子游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块测灵石笑着说道: “不妨让他试试吧,你之前不还说他挺有福气的吗?” 张玄尘将信将疑,瞪了刘福安一眼: “过来!把手放在上面!” 刘福安怯生生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握住了测灵石。 一开始,测灵石毫无反应,张玄尘撇了撇嘴,刚想开口, 测灵石突然爆发出微弱的光芒——淡淡的金、青、蓝、红、褐五种颜色亮了起来。 虽然很是薄弱,但确实有修仙资质,只是没有太大的机缘或者庞大的资源,炼气期可能就是他的极限了。 不过这可不是张玄尘此刻优先考虑的,他此刻只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真是难以置信,还真别说,这傻小子,难道真有福气不成? 这修仙灵根可不是谁都会有的,毫不夸张地说,那可是万里挑一的机会! 李子游仔细端详着光晕缓缓点头开口道: “不错,不错,五行俱全,虽说是五行杂灵根,但只要进了这门槛,事在人为嘛!这傻小子还真有福气!” 张玄尘缓了半天,这才点了点头,看着那微弱的五行灵气,长叹一声: “没想到啊,这胖小子竟是五行杂灵根!” “这资质算不上好,但架不住普通人想踏修仙门都没机会,说到底,也算是矮子里拔高个,也是他的一场机缘!” 刘福安自己也愣住了,虽然不懂二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看对方的表情,又低头看着手里发着五种光芒的测灵石, 原本耷拉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眼里竟透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光亮。 张玄尘捋了捋胡须,无奈又带着点期待地叹道: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便从今日开始,开始修仙吧!” 顿了顿,张玄尘想着:这小子既已拜自己为师,那便把那套《吐纳法》传给他吧。 他先将目光看向李子游,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便也没了顾虑。 张玄尘在传承方面,素来没有李子游那般洒脱。 毕竟他曾是玄真门的道子,而玄真门最看重的便是传承。 别说不能随便将功法交给旁人,即便是同门之间,也绝不许互传。 这也是当初在玄玉山遇见衍离,发现她竟同时修炼两门绝学时,自己那般惊讶的缘故。 想到这里,张玄尘便引着李子游、虎妞,还有依旧懵懵懂懂的刘福安,一同往自己的书房去。 《吐纳法》的口诀其实也就寥寥数句,可瞧着刘福安那憨态的模样,张玄尘料定他一时半会难记牢,更别说入门。 于是他取来纸笔,一笔一画将口诀写了下来,仔细折好递到刘福安手里,沉声道: “好好拿着修炼,不许偷懒,只要能入了门,将来你,也算半个仙人了!” 刘福安赶紧双手接过纸笺,胖乎乎的手指捏得紧紧的, 先前耷拉的肩膀悄悄挺了挺,眼里的光比刚才看测灵石时,更亮了些。 虽然依旧没完全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可听师父的语气,定是要紧的! 当刘福安离开之后,张玄尘便跟李子游聊了起来: “怎么样?想好了吗?这一趟打算要去哪?你这心思贫道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出去走走,体会人间百态,也是不错的修行!” “还没想好呢,不过近一段时间,草原那边倒是挺热闹!” 听到李子游这么说,张玄尘连忙接话道:“那确实如此,最近一段时间,花衣帮的大叫花麻爷、破碗张,柳婆难得聚在一起,他们去的方向就是草原!” “破碗张嘛?”李子游念着这个名字,略有所思。 “怎么,你们见过?” 李子游摆了摆手说道: “那倒没有,之前和他手下的那群小叫花子打过交道,不过印象不是很好!” “这倒也说得过去,花衣帮毕竟是江湖第一帮,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这破碗张倒是不错,在江湖上也有点名望,只是听说蓬莱之行差点丢了性命,闭关多年近日才出关!” 李子游点了点头,当年蓬莱之行,自己就在场,虽然自己出手的时候破碗张他们已经逃了,但对这人还是有印象的! 就在二人聊得正欢的时候,虎妞连忙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破铜镜,满是好奇地说道: “老道长,这是啥呀?” 张玄尘看着那两件曾经的道门秘宝,心情很是复杂,刚要开口,却见李子游站了起来。 张玄尘满是疑惑地说道:“怎么了吗?” 李子游从虎妞手里接过这两块铜镜,把灵气渡入其中。 没用多久,原本碎成两块的铜镜,竟然完好如初! 更不可思议的是,铜镜上缓缓出现了画面。 张玄尘连忙走过来,惊道:“这、这是修复了?” 他满是疑惑地看着镜上的画面,又问: “这是啥?” 然而话音刚落,镜面上竟又起了变化。 原本的场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地图,其中一处地方闪闪发亮。 李子游看着这变化略有所思,为了笃定猜想,点开那发亮的地方,出现的正是刚才那副场景。 李子游盯着铜镜,脸皮直抽抽,暗自腹诽: “这不就是修仙版的高德地图吗?连导航都有!” 第293章 启程,一路西行 暖风裹着新翻泥土的清润气息,混着田埂边青草的嫩香,漫过河柳村的田野。 春耕时节到了,地里的乡亲们弯着腰,把种子仔细埋进湿润的土窝,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赶农时的急切, 家家户户的烟囱飘着轻烟,田垄间满是锄头起落、笑语吆喝的声响。 只是村头的河畔静些——农忙的喧闹隔了段距离,倒衬得送别从容。 几株老柳树垂着嫩黄的枝条,影子斜斜映在粼粼的水面上,慢悠悠晃着。 那树长得巍峨,枝桠撑开像把遮天的巨伞,稳稳立在河湾旁,投下半片清凉的绿荫。 树下青衣道袍的李子游含笑坐在三花背上,鹿耳轻轻颤动, 黑褐色蹄子在官道上轻点两下,温顺转向西行的路,作势要迈。 旁边的豆蔻少女虎妞,正扬着小手笑盈盈挥手道别, 俏生生挨着他,眼睫轻颤,眼底满是对远行的向往。 张玄尘站在跟前,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圆滚滚的小胖子刘福安—— 道袍太小,扣子扣不上,衣襟敞着,袖子短了半截,风一吹就飘飘荡荡, 他却使劲扬着胖乎乎的手,跟着嘿嘿笑。 “回去吧!” 李子游朝着张玄尘摆了摆手,声音顺着风传过去,满是洒脱, 三花似懂非懂,仰头轻嘶一声。 张玄尘笑道:“你小子,走你的便是,不用管老道!家里的事你尽管放心, 家兴那娃子,老道帮你盯着,莫牵挂。” “你真不跟那俩小姑奶奶说一声就走?” 张玄尘又补了句,语气无奈却带笑: “这要是等她俩闭关出来,还不闹着跑大草原找你?” 李子游望着远处田埂上忙碌的人影,眼底晃着暖光笑道: “两位姐姐并未出关,还是莫要打扰的好。” “等三姐出来,你帮我好好说一声便是。” “至于四姐,”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起的道袍,衣摆扫过鹿背绒毛: “天地之大,谁能拦得住?她若想来,随她便是。” 说着,他轻轻抚摸了一下三花的脖颈, 三花领会意思,迈开步子,顺着官道一路西行。 这一路,三花的蹄子踏在官道上,不疾不徐, 蹄声“嗒嗒”,春风裹着蹄音拂过,路边的野草晃出细碎的绿漪。 西行的路越走越开阔, 起初还能望见河柳村方向的炊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田埂渐少,道旁多了些野生的桃枝, 粉白的花骨朵缀在枝头,风一吹簌簌落几片花瓣,粘在虎妞的发间。 她伸手去捉,指尖刚碰到,花瓣就化了软绒,引得她咯咯笑, 李子游侧头看她,眼底的暖光混着春光,柔了几分。 没走多久,前方就传来一阵马蹄声,伴着清脆的环佩响。 抬头望去,是三个江湖打扮的人——两男一女,都配着剑,腰间束着墨色劲装, 女子鬓边别着朵红绒花,手里牵着匹白马,马背上斜挎着一杆银枪, 枪尖映着日光,亮得晃人眼。 他们走得快,却不仓促,见了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和虎妞, 那女子笑着颔首致意,声音脆生生的: “这位道长,小姑娘,也是往西边去?” 李子游微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几位也是往西去?” 领头的男子朗然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剑: “正是!大武的江山,哪能让茹毛饮血的那帮西蛮子欺负去? 咱们江湖人,别的没有,这把剑、这腔血,还能护着家国!” 说罢,几人翻身上马,马蹄扬起轻尘,背影洒脱得很, 连风里都带着股子江湖侠气,半点不见赴战场的沉郁,只余坚定。 虎妞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睛被他们的豪气勾得发亮, 攥着小拳头,那表情活脱脱写着“俺也想跟着一起”,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子游没好气地弹了弹她的额头,说道: “你可收收你的性子吧!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你那蛮力要是上去,指不定一拳头打崩半个大草原!” 虎妞被师傅这么一说,腮帮子一鼓,娇嗔道: “哎呀,师傅,俺哪有那么莽撞嘛!” 李子游翻了个白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那眼神明摆着:你看为师信你? 师徒俩一路西行,有说有笑的,不急不缓地走着。 不知过了几日,日头高高挂起,官道旁出现片新辟的桑林, 几个穿蓝布短褂的妇人正采桑,竹篮挂在枝桠上,里面已盛了半篮嫩绿的桑叶。 见李子游路过,有个妇人直起身笑道: “道长赶路?前面茶棚新烧了茶水,还备着蒸糕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搭着草棚, 棚下插着杆“王记茶铺”的木牌,几个佩刀的武者正围坐喝茶,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刚走近茶棚,就见五个大汉起身告辞,径直往一辆马车走去。 车上堆着几个大箱子,挂着面“五雄镖局”的旗子。 李子游望着他们略有所思,身旁的虎妞拉着他的袖子道: “师父师父,这五位好面熟!这不就是住在咱河柳村,那五个卖盐的汉子吗?” 李子游点了点头笑道:“确实是他们,倒是巧,看这样子,是不做私盐,改走镖了。” 望着五人驾车远去的背影,李子游暗自想道: 原来是这五人,当年榕山一别,已过八年。 他们倒是聪明,一人练一拳,如今可不容小觑了! 五人合力,打个练气期想来是没问题! 喝完茶,师徒俩谢过妇人,虎妞攥着蒸糕挨在三花身侧, 李子游端坐三花背上轻拍鹿颈,三花迈蹄再向西行。 又走了几日,师徒俩遇见几个农夫牵着牛在田埂犁地, 牛背上驮着农具,农夫嘴里哼着流传的民谣: “少年新皇 坐金銮,原本荒田 变良田。 江湖好汉 赴前关,大武百姓 得平安。” 不远处的村落里,孩童们在晒谷场放风筝,风筝上画着持剑的武将,线被风吹得笔直。 暮色渐浓时,前方忽然传来锣鼓声,伴着高亢的唱腔,顺着风飘得很远。 虎妞耳朵一竖,拽着李子游的袖子:“师傅,是唱戏的!” 抬头望去,只见官道边的空地上搭着简陋戏台,红布幔帐上绣着“忠义班”三个大字, 几个穿戏服的人正搬箱子,箱上贴的是《杨樊定关》的戏目。 戏班班主是个络腮胡汉子,正给围观的百姓作揖: “今日给大伙唱《杨樊定关》!咱大武的杨成交杨将军,当年讨伐西山樊寨主, 没打过人家,反被三擒三放,没成想战场生真情,俩人竟成了心意相通的良配! 后来夫妻携手镇守西门关,一夫一妻守一关,守得咱大武西边这几年安稳, 这可是实打实的美谈呐!” 话音刚落,后台就走出一红一黑两个身影: 红袍的武生扮着杨成交,手持长枪英气勃勃; 黑衫的旦角饰着樊寨主,腰间悬着弯刀飒爽利落。 两人刚一站定,唱腔就随着锣鼓响起来: “三擒三纵识肝胆,一枪一刀定情缘,西门关上同执守,不负家国不负卿!” 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几个路过的武者也驻足鼓掌, 有人高声喊道:“唱到夫妻守关那段!咱也学学杨将军夫妇,守好咱大武的西大门!” 班主笑着应下:“好嘞!这出《杨樊定关》,就敬咱‘江湖好汉赴前关’的英雄气,敬‘大武百姓得平安’的好日子,敬往西去的每一位好汉!” 虎妞挤在人群前,小脑袋探来探去,眼睛瞪得溜圆。 她跟着师父走南闯北,遇见唱戏的还真不多,没想到这般热闹! 红袍武生的长枪耍得虎虎生风,黑衫旦角的弯刀挥起来像落雪, 两人对唱时眼里的情意,连她都看明白了,忍不住跟着百姓一起拍手。 李子游则站在一旁,望着戏台上“杨成交”,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第294章 杨鸿儒虎口遇险,收得孙女杨晓风 暖风拂着官道旁的尘土,混着远处榆树飘来的新芽清香,一辆朱漆嵌银马车正缓缓西行。 车厢主体以上好的红木打造,边角嵌着细巧的银饰,车檐下悬挂的铜铃随车身轻晃,脆响悦耳。 马车前后各列一队玄甲执戟的禁军,胯下良驹,目光沉稳地扫视四周,尽显官家仪仗的庄重。 车厢内铺着素色锦缎软垫,案上摊着折叠的舆图与谈判简册。 礼部尚书杨鸿儒斜倚在锦靠上,花白的胡须因怒气微微颤动,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坐在对面的鸿胪寺寺卿田为民身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脸上满是关切。 “老师,此次西行交涉外邦事宜,本就是学生的分内之责,您何必亲自奔波?” 田为民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劝道, “您已年过古稀,长途跋涉劳心劳力,万一有个闪失,学生可担待不起。” “哼!还不是为了那个没出息的逆子!” 杨鸿儒猛地一拍案几,上面的简册都晃了晃,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学文不成才,学武不成器,一身武艺稀松平常,竟被个占山为王的匪女三擒三放,简直把杨家的脸面丢尽了!” “老夫倒要亲自去西门关看看,他到底混得什么模样!” 田为民闻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深知老师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只得转而说道: “既然老师心意已决,那学生便全程伺候左右。” “您放心,这些禁军都是陛下亲自选派的好手,皆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定能保咱一路平安。” 杨鸿儒闷哼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道旁的老榆树抽出淡绿的新枝,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带着三月独有的清新气息。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铜铃的叮当声和马蹄的“嗒嗒”声,随着车轮碾过官道的轻响,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待马车行至一片荒僻的林地边缘,枝头上的嫩芽还带着青涩,地上铺着层去年的干枯落叶时,杨鸿儒突然脸色一变,眉头重新紧锁,伸手按住了小腹,脸上露出难色。 “停……停车!” 他急忙朝着车外喊道。 车夫闻声立刻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 田为民连忙起身:“老师,您怎么了?” “老夫……老夫要去出恭。” 杨鸿儒的声音带着几分窘迫,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车帘就要下车。 田为民连忙吩咐身旁的禁军:“你们随我一同护着老师。” “不必!”杨鸿儒摆了摆手,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烦, “不过是出个恭,能出什么事?你们都在这儿等着,老夫去去就回。” 说罢,他不等田为民再开口,便扶着车夫的手,慢慢踱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禁军们不敢违抗,只能在树林外围警惕地守护着。 林地间草木繁茂,遮天蔽日,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鸿儒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解决完生理需求,正准备整理衣物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他心头一紧,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头斑斓大虎正从密林深处缓步走出, 那老虎身形壮硕,皮毛油光水滑,额头上的“王”字清晰可见,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透着致命的凶光。 杨鸿儒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虎……老虎!” 他想转身逃跑,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迈不动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虎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冲了出来,只见那是个约莫十四岁的小丫头, 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梳着两条简单的麻花辫,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烧火棍。 “不准过来!不准欺负老爷爷!” 小丫头仰着小脸,虽然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挥舞着手中的烧火棍,朝着老虎大声嚷嚷起来, “你再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吼——” 她学着老虎的样子发出一声稚嫩的嘶吼,一边喊一边不停地跺脚,试图以此来吓退老虎。 老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一下,停下了逼近的脚步,疑惑地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小丫头见状,心中一喜,连忙继续大声呼喊: “来人啊!有老虎!快来人啊!”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树林,传到了外围禁军的耳中。 “不好!大人有危险!” 领头的禁军脸色一变,立刻带领众人手持刀枪,朝着树林深处冲去。 马蹄声、脚步声和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林地的寂静。 老虎听到密集的人声和脚步声,知道情况不妙, 对着小丫头和杨鸿儒凶狠地低吼了一声,最终还是放弃了猎物, 转身钻进密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老虎彻底不见踪影,杨鸿儒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小丫头也松了口气,手里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朝着赶来的禁军和随后而至的田为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田为民快步上前,扶起杨鸿儒,语气中满是后怕: “老师,您没事吧?可吓死学生了!” 杨鸿儒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小丫头身上,眼中满是感激: “老夫没事……多亏了这个小姑娘啊,若非她,老夫今日恐怕就要命丧虎口了。” 领头的禁军单膝跪地,满脸愧疚:“末将护驾来迟,还请大人降罪!” “起来吧,不怪你们。” 杨鸿儒摇了摇头,看向小丫头的眼神愈发温和,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老夫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小丫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爷爷,俺无父无母,没有名字,他们都叫俺臭丫头。” 杨鸿儒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心中一阵酸涩,正想说些什么, 不远处忽然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和小丫头一样穿粗布补丁衣裳的小叫花子。 禁军见是不明身份的叫花子,立刻上前阻拦,要将他们拿下。 “别抓他们!俺们是一起的!俺们是一起的!” 小丫头连忙冲过去护住同伴,大声喊道。 田为民眼明手快,悄悄给禁军使了个眼色,禁军会意,这才收了刀枪,让小叫花子们走了过来。 杨鸿儒看着紧紧护着同伴的小丫头,心中一动说道: “你今天救了老夫一命,也是缘分。” “不如这样,老夫收你做孙女,从今天起,你就是杨家的人了,如何?” 小丫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田为民连忙在一旁提醒:“傻孩子,还愣着干嘛?快喊爷爷!” 小丫头这才回过神,连忙走过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爷爷!” 杨鸿儒捻着花白的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既然入了杨家,老夫便给你起个名字。” “看你性子风风火火,像阵灵巧的风,就叫杨晓风吧!” 第295章 巧逢田为民 “杨晓风……” 小丫头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攥着小拳头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似乎还没从“有了爷爷”的惊喜中缓过神。 她小脸上满是懵懂的欢喜,连鼻尖沾着的泥土都格外显眼。 身后的小叫花子们也围着她絮絮叨叨,有羡慕扯她衣角的, 也有替她高兴的拍手的,连田为民和禁军们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刚才虎口脱险的紧张,渐渐被这认亲的暖意冲散了。 杨晓风看着围上来的小伙伴,又望了望杨鸿儒含笑的眼睛, 这才回过神,猛地扑进他怀里,又脆生生喊了一声: “爷爷!” 杨鸿儒被她撞得身子晃了晃,却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哎,好孩子,以后不必再风餐露宿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嗒嗒”的蹄声从林外的官道上传来。 蹄声不疾不徐,却带着别样的穿透力,竟盖过了林间的喧闹, 落在每个人耳中——林间的暖意还没散,这动静瞬间让气氛凝住了。 领头的禁军统领眉头一皱,猛地抬手示意手下戒备。 方才遇虎的惊魂未定还没散,此刻又来不明身份的人,容不得半分大意。 玄甲士兵们瞬间列成半圈,手中的长戟斜指地面,戟尖寒光闪烁,目光紧紧盯着林地入口。 田为民也下意识地挡在了杨鸿儒身前,低声道: “老师,小心。” 杨鸿儒扶着田为民的手臂站直身子,虽刚从鬼门关回来, 骨子里的官威却没减,眯眼望向入口——只见两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前面是一头梅花鹿,鹿背上端坐着个青衣道袍的年轻道长,墨发用木簪束着, 衣襟被风拂得轻轻飘起,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正是西行的李子游。 而鹿旁跟着个豆蔻少女,头上盘着朝天的双环髻,穿着一身红色儒裙,正是虎妞。 她手里还攥着一串没啃完的冰糖葫芦,嘴里鼓鼓囊囊的,先咽了嘴里的糖渣, 见林子里满是执戟的禁军,眼睛四处打量,——原是她听见有老虎,硬拉着师父过来的。 她自己的名字叫“虎妞”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还真没见过老虎,这难得的机会哪肯错过? 可瞅了半天,只余下满地狼藉,就是不见老虎踪影,顿时暗自懊恼:肯定是来晚了! 三花似乎察觉到了禁军的敌意,停下脚步,仰头轻嘶一声,等李子游示意。 李子游端坐鹿背,目光先是落在被杨鸿儒护在身前的杨晓风身上。 那小丫头正偷偷扯着杨鸿儒的衣袍,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和三花,眼底满是孩童的天真。 他又扫过满脸戒备的禁军,最后落在杨鸿儒和田为民脸上,嘴角弯了弯,声音清润如春风拂过水面: “杨晓风,不错的名字。” 杨鸿儒本就因为老皇帝沉迷炼丹、荒废朝政的事,对道士没什么好印象。 此刻再见这年轻道长不请自来,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竟将禁军的戒备视作无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捋着胡须,斜睨着李子游,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阁下是何人?为何偷听老夫家事?”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田为民却突然“呀”了一声, 身子猛地前倾,眼睛紧紧盯着鹿背上的李子游,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禁军,快步上前,一边走一边拱手行礼,语气激动得都有些发颤: “道长,多年不见,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相逢!” 这一声“道长”,让杨鸿儒愣住了。 田为民是他一手提拔的,向来沉稳持重,何时见过这般失态的模样? 那些禁军更是面面相觑,手里的长戟虽松了几分, 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目光紧紧锁着李子游师徒。 李子游看着快步走来的田为民,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颈,待三花站定、往前迈了两步,他才颔首道: “田知州,别来无恙。” 田为民快步走到鹿旁,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 “道长,本官已不当知州啦,如今是鸿胪寺寺卿。” “哦?那这是高升了啊。”李子游闻言,打趣道。 “哪儿算高升,不过是换个差事罢了。” 田为民笑着摆手,脸上满是熟稔的热络,又转向李子游介绍: “对了道长,这是我的老师,当朝礼部尚书杨鸿儒大人。” 李子游端坐鹿背,目光迎上杨鸿儒审视的视线,不卑不亢地朝他颔首,声音依旧清润: “贫道长生,见过杨大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虎爪印与那根掉在一旁的烧火棍,笑着解释: “方才在官道上赶路,听见林子里有人喊‘老虎’,贫道师徒担心有人遇险,便寻声过来看看。” “并非有意偷听家事,只是恰巧赶上杨大人认亲,倒是唐突了。”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身旁虎妞的肩膀,虎妞立刻会意,举着啃剩的冰糖葫芦晃了晃,嘟囔道: “俺们就是想来看看老虎,谁知道来晚了,连老虎尾巴都没看着!” 这话一出,田为民先笑了,接过话头:“这是虎妞吧?你还记得本官吗?” “这都七八年没见了,竟长成这么俊俏的姑娘了,只是这性子依旧未变!” 一边说一边看了眼虎妞手里攥着的冰糖葫芦。 虎妞睁大了眼睛,仔细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拍了下手: “你是当年请师父和俺坐马车去你家的那个大官吧!” “虎妞姑娘好记性,性子还是这么直爽!” 田为民笑着点头,便转头跟老师说起当年请道长救母的往事。 杨鸿儒听了这话,脸色才渐渐好转,对李子游的态度也客气了几分。 就在这时,田为民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李子游躬身行了一礼: “当年道长救家母之恩,本官一直记挂。” “如今八年过去,家母身子依旧硬朗,真是多亏了道长!” 他顿了顿又道:“正逢老师收这丫头为孙女,道长,这丫头连老虎都不怕,性子难得,可否给她指点指点?” 当年蓬莱恰在他管辖之内,李子游挥剑斩杀补天教老魔的事,他这个父母官自然知晓。 又见老师格外疼杨晓风,难得有此机缘,若能请道长指点一二,孩子定能受益良多。 若是能像虎妞一样被收为徒弟,更是三生有幸! 李子游自然看明白了他的心思,本就对田为民颇有好感,如今隔了八年与旧人重逢, 此刻心情也佳,更巧的是,他竟看出此女有金木火三灵根。 既然有缘相遇,便给她这个机缘,免得埋没了这么好的苗子! 便点了点头说道:“贫道恰巧遇上杨大人认亲,这便是缘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火字诀》,递向田为民时特意叮嘱: “此法关系重大,莫要外传,以免被人窥视!” “今日便送予此女做礼物,祝贺杨大人喜得孙女!” 田为民深知这份功法的分量,双手接过册子紧紧攥住,再三道谢。 这时李子游开口道:“既然如此,贫道便不打扰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颈,三花会意,迈着蹄子往前走去。 虎妞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朝杨晓风、田为民挥了挥手。 第296章 大武神威侯——谢卫 田为民扶着杨鸿儒上了马车,又让杨晓风挨着爷爷坐下,那群小叫花子则跟在禁军队伍末尾。 有禁军照看,至少不用再饿肚子,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雀跃的神色。 马车重新启动,铜铃轻响,蹄声又起,朝着西门关的方向缓缓行去。 没走多远,前方的禁军统领突然抬手示意停车,玄甲士兵们瞬间戒备, 目光齐齐投向身后官道——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 杨鸿儒掀开车帘一角,眉头微蹙,杨晓风则攥着爷爷的手,好奇地探着脑袋。 待马蹄声近了,众人看清来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只见来者是个青年,一身素色棉袍,衣着朴素无华,瞧不出半分侯门贵气,唯有腰间挂着皇帝御赐的侯爷令牌,表明身份。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面容清俊,眼神明亮,正是谢卫: 本是当年跟随蛎子一起扶起石碑,踏入修仙的四人之一; 早年本就在田为民名下当捕头,后被新帝君元辰特封为神威侯,性子最是随和。 谢卫勒住马,翻身跳下,快步走到马车旁,对着车中二人拱手笑道: “杨老大人,田大人,可让我追上了!” 杨鸿儒握着杨晓风的手,掀开车帘笑道: “谢侯远道而来,可是有陛下的旨意?” “旨意倒没有,” 谢卫摆了摆手,目光先落在杨晓风身上,满是好奇,随即转向田为民笑道: “本侯听说两位大人西行,实在放心不下,反正我也无事,就特意追上来护送一番。” 田为民听到这话,没好气地说道: “你如今是陛下亲封的神威侯,何等身份,哪敢劳烦你亲自护送?” 谢卫连忙道:“田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 “我即便成了神威侯,也忘不了您的情分!” “此次西行路途遥远,江湖人聚集,龙蛇混杂,单靠禁军,我可不放心!” 田为民无奈笑道:“好吧,你愿意跟就跟吧,那就劳烦谢侯了!” 谢卫跟着上了马车,车厢里顿时热闹了些。 杨晓风好奇地靠在爷爷身边,偷偷打量这位穿素袍的侯爷,小手还攥着杨鸿儒的衣袖。 田为民见他坐定,开门见山,语气严肃道: “如实说来,你真的只是为了护送而来?” 谢卫脸上的随和散去,身子坐直了些,神色沉了下来: “果然瞒不住田大人。” “陛下得了西箫线人的密报——这次西箫新君行事反常,除了西阮挑唆,背后还有个关键人物推波助澜,就是如今西箫的国师。” “而且线人说,这人手段邪异,还在草原上大肆屠杀生灵修炼邪法,西箫新君对他言听计从。” “陛下担心两位大人西行谈判时遇袭,才让我悄悄跟来——明着是护送,实则是提防这国师暗中作祟。” “西箫何时有了这般诡异的国师?” 杨鸿儒眉头拧成川字,手指捻着胡须,语气满是疑惑: “老夫年前还与西箫旧臣有书信往来,从未听闻有这号人物,莫不是西阮暗中安插的棋子?” 谢卫摇头,从怀中摸出一张折起的纸条递过去: “线人只说这国师来路不明。” 田为民接过纸条展开,凑到杨鸿儒身边一同查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么说来,此次西行,不只是外交谈判,还要防着这诡异国师的暗手?” 谢卫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继续说道: “正是。” “不过两位大人放心,有我在,定能护得周全。” “只是那国师手段不明,咱们得多加小心。” 田为民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你是怀疑那国师也如你这般,是个修仙者!” 谢卫点了点头,很是郑重地说道:“陛下确有此怀疑,而且我也觉得大概率是。” “那般手段,不像普通武者,倒有几分补天教的影子,又像是修仙者,所以陛下才特意让我前来!” 田为民和杨鸿儒一听到“补天教”三个字,当即神色一凛。 新帝登基这几年,首要之事便是清除国内的补天教,大大小小的据点清了几十个。 补天教在江湖上本就神秘诡异,而御龙卫是当年老皇帝设下监视百官与江湖的机构。 虽不插手江湖之事,却也清楚他们的动向,这一番清剿,直接让补天教大伤元气。 “难道是别处又出现了新的修仙者?” 田为民接过话茬,突然又想到什么,继续说道: “本官记得,当年你们好像是五人一同踏入修仙的吧!” 谢卫摇了摇头郑重道:“修仙一道玄妙,我至今没遇到过其他修仙者。” “不过听陛下说,他倒知几位,说将来有机会,或许能与其他修仙者相见!” “还有就是那位道长,他应该也是修仙者。” 此话一出,杨鸿儒脸色一变: “那道长……不会就是先前林中那位吧?他竟然是修仙者?” 田为民倒早有预料——先前他就觉得道长不简单。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着还在一旁好奇听他们讲话的杨晓风说道: “丫头,之前我为你向道长讨来的那本小册子,拿出来让这位谢大哥帮你看看。” 杨晓风很乖巧地便把那本小册子递给了谢卫。 谢卫刚接过来时还有些疑惑,仔细翻了一遍,顿时震惊不已,激动地问道: “这……哪来的?” “怎么了?”田为民问道。 “这是修仙功法!而且比石碑上的功法不知好上多少倍!” 说着连忙递给小丫头,嘱咐道:“小姑娘,你现在识字了吗?” 杨晓风懵懂地摇了摇头。 谢卫这时把目光看向两位大人,非常郑重地说道: “那赶紧教她识字,先把这本功法记牢,记熟后尽快销毁,否则被有心人察觉,后患无穷!” 谢卫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底甚至露出几分羡慕,又郑重地嘱咐道: “从现在开始,这书不管谁来要,你都绝不能拿出来,听懂了没有?” 小姑娘虽懵懂,却见爷爷点了头,也跟着乖乖点头。 “那这功法对你有用吗?”田为民赶忙问道。 谢卫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确实有用,不过我刚才翻了一遍,便已记熟了。” “谢卫能得此机缘,真是要谢谢两位大人。” 田为民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何必这般客气!” 杨鸿儒也觉得这样也好,毕竟这功法现在若是透露出去,就是烫手山芋。 既然对谢卫有用,那就让他先学也好,对他的品行,还是挺放心的。 第297章 西箫国师,补天教新任教主——沙破天 自从君千魂死后,留在补天教众老魔身上的印记彻底消散。 这印记是君千魂创建补天教时,在自创的魔功里添设的一道枷锁。 补天教中人,若要修炼魔功,便会受这道印记的束缚,甚至会绵绵不断地向他回馈修为。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他在大武消失了上百年,这些老魔也都安分守己。 没敢出来祸乱世间——毕竟他本是大武皇室的老祖,总不能让自家人打自家人。 如今印记消散,众老魔因修炼魔功,心性本就被浸染, 压抑多年的戾气骤然爆裂,像是挣脱了枷锁的困兽,瞬间凶性毕露。 黑风岭的毒蝎老魔柳三娘重开毒窟作恶, 雾隐谷的哭丧老魔秦哭也重新摇起了招魂幡, 连秦哭的老搭档——血手老魔赵烈,也出山掠杀活人练血手功, 就连当年被十大门派打残的腐骨老魔周驼背,如今也敢带着残部出来劫掠商队。 可这群老魔还没来得及争一争这教主之位的空缺, 大武朝廷的雷霆围剿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灵曜元年,新帝君元辰在金銮殿上怒拍龙案: “补天教余孽胆大包天!” “朕的上百位皇叔,竟然被他们肆意屠杀,不除难平民愤,不杀难慰宗亲!” 旨意一下,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亲自挂帅,三万玄甲御龙卫分五路出发。 一路查抄密报中的补天教据点,一路封锁各州府要道, 余下三路直扑黑风岭、雾隐谷等老魔巢穴,行事雷厉风行,半点不留余地。 消息传到黑风岭,柳三娘正用银簪挑着蝎尾取毒, 听得手下禀报“御龙卫倾巢而出,说是奉旨清剿我教”,簪子“当啷”掉在石桌上: “屠皇室?就凭咱们这些各怀鬼胎的散魔?” 她眼角皱纹里藏着毒针,语气满是讥讽,可心底却莫名发虚。 这御龙卫是老皇帝设下的亲信卫所,专司监察百官、缉捕江湖邪祟,手段狠辣, 不少教中兄弟就是栽在他们手里,如今印记刚消,这群煞神怎就寻来了? 旁边的周驼背佝偻着身子,青黑色的手捏着一块腐肉,喉咙里“嗬嗬”笑着: “柳婆子,管他真屠假屠!御龙卫的性子你还不知道?” “既扣了帽子,哪会听你分说!” “正好,新帝年轻,御龙卫没了先帝压着,未必有当年的威风。” “咱们联手拼一把,杀退他们,这教主之位,还有谁敢跟你我争?” 柳三娘被说动了心——她觊觎教主之位多年,若能打退御龙卫,教内散魔自会俯首帖耳。 可她没料到,御龙卫竟有高人相助,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武新帝册封的神威侯——谢卫。 这位神威侯的手段了得,竟然能使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灵气”,老魔们的魔功根本无法抗衡。 黑风岭被御龙卫团团围住,王天龙手持长刀立阵前,谢卫素袍翻飞,指尖萦绕淡淡灵气。 柳三娘撒出魔功豢养的“噬魂蝎”,周驼背泼出“腐骨火”,却被谢卫的灵气屏障与加持过的驱邪酒轻易破解。 谢卫将灵气渡给王天龙的长刀,刀身泛着淡金微光,王天龙挥刀直劈,先挑飞柳三娘的银簪,再一刀刺穿她的肩膀,挑断琵琶骨; 谢卫又灵气轻点,废了周驼背的膝盖,周驼背踉跄倒地,王天龙长刀横扫,将其斩首,二魔首级悬于黑风岭示众。 随后大军直奔雾隐谷,哭丧老魔秦哭与血手老魔赵烈本就貌合神离, 听闻黑风岭败绩,秦哭想逃,赵烈却恃刚练成的“血手功”硬抗——他舍不得刚掠来的活人精血。 谢卫灵气驱散谷中白雾,秦哭的“哭丧魂”被灵气铜铃破去,赵烈的血手功遭灵气锁魔阵压制。 王天龙趁机挥刀上前,一刀刺穿秦哭的后心;赵烈见势不妙要自爆,谢卫灵气裹住他全身,王天龙长刀再劈,将其劈成黑灰。 两处巢穴平定,剩余几处据点不堪一击,补天教在大武势力尽灭, 只剩吞灵老魔洪破瑞带几十名残党逃向西边大草原。 他是上任教主的嫡系,比其他老魔知情多,隐约猜到谢卫是修仙者——魔功本是君千魂篡改《基础练气诀》的残法,定然敌不过灵气,大武已无他容身地。 草原上,洪破瑞正喘息,身后脚步声传来。 他以为是御龙卫,抽剑欲拼,却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迈步而来, 此人身着粗布衣衫,腰间别着锈刀,周身虽只散发着微薄灵气, 却让洪破瑞心头一震——这人也是修仙者,难道是谢卫的同伙? “老人家,打扰了?”年轻人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我叫沙子,是过来问路的,在这大草原迷了路,您可知前往燕州的路?” 洪破瑞松了剑,装出落魄模样: “燕州路远,老汉倒是晓得……只是小兄弟你孤身走草原,就不怕遇到劫道的歹人?” “不怕!我有本事!” 沙子拍着胸脯,指尖不自觉泛起淡淡灵气。 洪破瑞眼里闪过精光,故意凑上前惊叹道: “这是什么手段?小兄弟好福气,跟哪位高人学的?” 沙子心无城府,一五一十说道:“不是高人教的!” “我以前是云上客舍的杂役伙计,跟着几个伙伴扶起一块石碑时,发现碑上刻着《基础练气诀》。” “我们一起照着练,就有了这本事,后来我想独自出来闯荡,结果迷了路,连回家的方向都忘了。” “《基础练气诀》?” 洪破瑞心脏狂跳——补天教的魔功,正是君千魂篡改这部功法来的! 他强压狂喜,假装沉吟,顺着魔功源自练气的底子,说出一些自己的见解。 沙子当即试了试,果然比自己瞎练顺利多了,惊喜地抓着洪破瑞的胳膊: “老人家您的法子真管用!您真是位江湖高手吧!” 沙子这下彻底没了防备,只觉得跟这老人家相见恨晚,又问道: “您既然是高手,怎么会来这大草原?” 洪破瑞叹了口气,装出伤感,把经历编排着说了一遍: “老朽以前是补天教的,我们教本是替天行道、要补这残破世道的,却被江湖人误会成魔教。” “前阵子大武皇室内乱,皇子们自相残杀,竟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朝廷派兵围剿,教众死伤无数,我们这些人没办法,才逃到这草原上来。” 沙子实在单纯,竟全信了,还一脸同情:“你们好惨!” 洪破瑞趁机说道: “我们这些人没了教主,像没头的苍蝇,小兄弟你这本事比我们强,不如你来当补天教的教主,我们都听你的!” 沙子愣了愣,连忙摆手: “我不行,我就是个跑腿的杂役。” “那也没事!”洪破瑞劝道: “有老汉帮你打理杂事,你只管当教主就好!” 沙子推脱不过,又见老人家和善,便点头答应了。 洪破瑞又说“沙子”这名字太普通,配不上他的本事,给他起名“沙破天”。 “破”是帮咱们打破眼下困局,“天”是盼你志向比天高。 沙子念了两遍“沙破天”,眼睛一亮: “好听!比‘沙子’威风多了!”从此就叫沙破天了。 后来经洪破瑞谋划,他也顺利成为了西箫的国师。 第298章 误信救赎:沙破天轻信 沙破天盘膝坐在西箫国师府的闭关室内。 周身灵气循着《基础练气诀》的法门缓缓流转,眉宇间已褪去几分青涩,多了些威仪。 前六年自行摸索时毫无寸进,一直困在炼气一层。 自得到洪破瑞指点后,短短两年确实精进不少,已经踏入了炼气三层。 但他总觉得,照着对方的法子修炼,最近似是遇到了瓶颈。 可他对洪破瑞满心信任,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修炼途中的寻常阻滞罢了。 他刚起身睁眼,便见洪破瑞佝偻着身子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捧着锦盒。 “教主!” 洪破瑞将锦盒递到跟前,声音里满是恭敬: “您这两年修炼速度极快,如今卡在瓶颈,老朽特意为您炼制了‘生灵丹’,助您早日突破。” 沙破天接过锦盒打开,丹药泛着淡淡光晕,触手生温,还蕴含灵气。 他眼睛一亮,却又有些迟疑:“洪老,这丹药是您亲手炼的?会不会太辛苦您?” 洪破瑞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教主放心,您乃天命所归,老朽为您炼制此物,怎会觉得辛苦?” “如今整个补天教,还有西箫系于您一身,您的实力越强,我们才能越安稳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老朽今日来,还有一事想向您汇报。” 沙破天收起锦盒,点头道:“洪老,有什么话您尽管讲,需要我做什么,也不用见外。” “是这样,” 洪破瑞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西箫王最近老是感叹手下没强兵,老朽前段时间在补天教记载里, 翻出一种特殊的练兵手法——就是捕捉一些生灵的精魄,将其融入士兵体内。 如此一来,士兵不仅体魄会变得强壮,还能得到兽魂庇护,战力定然大增。” 沙破天皱起眉头:“生灵精魄?这不是要……要杀很多生灵吗?” 他虽懵懂,却也隐约觉得这法子有隐患,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洪破瑞见状,连忙解释:“教主,您要这样想——您不是单纯要杀它们。” “而是把它们的力量转给薄弱的士兵,好让士兵变强,到时候才能保护自己的家园,不是吗?” “而且世间万物,皆有各自命数,您这么做,是让它们的魂灵有处依托,何尝不是一种救赎!” 这套歪理邪说,竟让单纯的沙破天信了几分。 他咬了咬唇,犹豫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准备吧,需要我做什么,到时候直接跟我说就好。” “教主放心,老朽都为您准备好了!等士兵们变强了,定会守好这大草原!” 洪破瑞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满是蛊惑: “而且到时候,我们也能光明正大回大武。” “教主,您想想,当年御龙卫把咱们逼得逃进草原,大伙被迫离乡,教里的兄弟们还都想着回家呢!” 沙破天听得“回家”二字,心里也轻轻一动。 教中兄弟的期盼,让他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他点了点头:“好,那就按洪老说的办。” 洪破瑞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躬身: “教主英明!事不宜迟,西箫王还在宫中等消息,老朽这就陪您去面圣!” 沙破天跟着洪破瑞出了国师府,坐上西箫特备的车驾。 车帘外,草原的风卷着青草气息扑进来,街上的人见了这辆坐驾,都透着敬畏。 他看着这景象,忽然觉得恍惚——从一客舍的杂役小厮,走到如今的地位,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多时,车驾停在西箫王宫前。 宫门大开,西箫王契定一身兽纹锦袍,亲自迎了出来。 见着沙破天,他原本略带急切的神色立刻堆起热络的笑: “国师驾临,本君有失远迎!” 别看国师年轻,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但他的手段,契定心里清楚得很——在西箫国,无人能及。 洪破瑞抢先一步躬身:“陛下,国师已应允练兵之法,今日特来与您商议具体事宜。” “好好好!” 契定搓着手,引着二人往大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边走一边说道: “先前洪老跟寡人说那练兵之法,寡人还怕国师不肯,如今可算放心了!” 进了大殿,他直接屏退左右,只剩几个心腹将领,急声问道: “洪老,先前你说的法子,到底可不可行?” “寡人这手下的兵,别说跟大武的御龙卫比,就连我姐的骑兵,也打不过啊!” “虽然那些骑兵如今在我手下听命,但毕竟不是我的心腹,用起来多有忌惮!” 洪破瑞看向沙破天,见他点头,才笑道: “陛下放心,此法源自补天教古籍,有国师亲手加持,万无一失。” “您且让人把准备好的‘生灵精魄’和士兵带上来,国师这就当场演示给您看。” 契定立刻拍手:“快!把东西和人带进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先是十几个内侍抬着十几个黑陶罐进来,罐口封着黄符,隐约能听见细碎的呜咽声。 里面装的,正是洪破瑞让人捕杀的生灵精魄,草原烈马、苍狼,还有几只有修为的灵狐,精魄被强行抽离,困在罐中。 随后,二十个士兵列队走进大殿。 这些士兵是西箫国挑出的精壮,却只是寻常体魄,穿着单薄的皮甲,站在殿中局促不安,不少人脸上带着疲惫。 他们本是契荡公主挑剩的,虽说西箫是个国家,其实不过是个稍大些的部落,契定实在无人可用。 沙破天没说话,只是盯着黑陶罐,心里又泛起一丝不安,但想起洪破瑞说的“救赎”,还是攥紧了拳头。 洪破瑞走到陶罐旁,对沙破天躬身: “教主,需劳烦您将精魄从罐中引出,再强行渡入士兵体内。” “只有此法才能压制精魄的凶性,免得士兵被反噬。” 沙破天点头,走到士兵队列前。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泛起淡淡灵气,对准第一个黑陶罐的黄符一点。 灵气如细针刺破黄符,罐口立刻飘出一团淡青色雾气, 雾气中隐约显出苍狼影子,发出凶狠嘶吼,却被灵气牢牢困住,无法逃脱。 “请教主将精魄渡入第一位士兵体内!”洪破瑞高声道。 第299章 西箫“兽魂军” 沙破天伸手,灵气裹着苍狼精魄,朝队伍最前的士兵推去。 那士兵是二十岁左右的阿木,见雾气扑来,吓得想躲, 却被洪破瑞安排的护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苍狼精魄被灵气强行按进阿木天灵盖,阿木猛地痛呼出声, 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似在承受极大痛苦。 他身体开始发热,皮甲下的肌肉肉眼可见地鼓胀——原本干瘪的手臂渐渐粗壮, 线条分明的肌肉撑得皮甲紧绷,肩膀宽了一圈,连身高都似长了半寸。 殿中众人都看呆了,契定凑上前,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才多久?” 不过半炷香,阿木的颤抖渐渐停止。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狼的凶光,随即恢复清明。 他活动手臂,“咔吧”一声脆响,原本握不稳的长矛, 此刻被单手举起,轻松转了个圈,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他低头看手,又摸了摸鼓起的胸膛,满脸震惊: “陛下,我……我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洪破瑞笑道:“陛下您看,成了!” “这苍狼精魄让他得了狼的迅捷与力量,体魄比之前强壮三倍不止!” 契定大喜过望,连拍大腿:“好!太好了!国师,快,继续!” 沙破天又走到第二个陶罐前,这次引出的是玄龟精魄。 他将精魄渡入一个身材矮小的士兵体内,那士兵同样经历了短暂痛苦, 随后身体变得厚实,皮肤隐隐透出淡绿色光泽,像是披了层龟甲。 洪破瑞让人拿过长刀,对着他肩膀砍去——“当”的一声, 长刀被弹开,士兵却毫发无损,只皱了皱眉: “有点痒。” 接下来,烈马精魄渡入士兵体内,那士兵的双腿变得异常粗壮,跑起来如奔马般迅捷; 灵狐精魄渡入,士兵眼神锐利,反应快了数倍…… 二十个士兵,个个被渡入不同生灵精魄,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的肌肉贲张,力大无穷;有的皮肤坚韧,刀枪难入;有的身形敏捷,步履如风。 殿中将领看得热血沸腾,纷纷呐喊: “陛下!有此强兵,西箫国定能强盛!” 契定笑得合不拢嘴,走到沙破天面前深深一揖: “国师大恩,寡人永世不忘!” “有了这样的兵,别说草原部落,就是大武,咱们也不用怕了!” 沙破天看着变强的士兵,心里的不安渐渐被“做了好事”的感觉取代。 洪老说得对,这不是杀戮,是让士兵变强,是让生灵的力量有了用处。 他笑了笑,对契定说道:“陛下客气了,这是为了西箫国。” 洪破瑞站在一旁,看着沙破天单纯的笑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要的,可不止是一支强兵。 这些士兵被精魄改造,心性早已染了凶性,日后只需略加引导,便会成为只听他操控的杀戮机器。 契定看着殿中焕然一新的士兵,兴奋得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一拍额头,朗声道: “好!真是好!寡人要给这支神兵起个响当当的名字!” 他目光扫过士兵们身上残留的精魄气息——有苍狼的桀骜,玄龟的厚重,烈马的奔腾,灵狐的灵动,忽然眼前一亮: “这些士兵得了兽魂之力,体魄、身手都堪比异兽,不如就叫‘兽魂军’!” 话音刚落,殿中将领们立刻附和,齐声高呼: “‘兽魂军’!好名字!陛下英明!” 契定笑得更欢,走到阿木面前,拍了拍他鼓胀的肩膀——入手坚硬如铁,心里愈发满意: “阿木,从今日起,你们二十人就是‘兽魂军’的第一批锐士!” “往后跟着国师好好练,寡人不会亏待你们!” 阿木和其他士兵连忙单膝跪地,声音比之前洪亮了数倍: “谢陛下!愿为陛下效死!” 此刻他们身上的兽魂似被这股气势牵动,隐约有淡淡的光晕流转,连眼神都比之前更锐利了几分。 契定又转向沙破天,语气愈发恭敬:“国师,‘兽魂军’能成,全靠您才能顺利完成。” “往后这支军队的操练,还得劳烦您多费心!” 沙破天点头应道:“陛下放心,我会尽力。” 他看着“兽魂军”士兵们挺拔的身影,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不安。 彻底被契定的喜悦和士兵们的感激冲散了。 洪破瑞在一旁适时开口,见契定托付国师,便顺着话头道: “陛下,‘兽魂军’初成,还需更多生灵精魄壮大队伍。 老朽这就安排人手,去草原深处捕杀异兽,争取早日让‘兽魂军’扩充到千人乃至万人!” 契定连连点头:“好!全听洪老安排!要钱要物,寡人绝不推辞!” 大殿内一片欢腾,将领们热议着“兽魂军”日后的威风, 契定畅想着西箫国称霸草原的景象,洪破瑞也跟着颔首微笑,不时附和几句,衬得殿内气氛愈发热烈。 而沙破天,这位满心欣慰的“国师”,还在细细打量着“兽魂军”的士兵。 他指尖的灵气轻轻拂过身边一个士兵的肩膀, 那士兵身上的灵狐精魄似有感应,发出细微的嗡鸣。 谁也没察觉,那嗡鸣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凶戾, 这般隐患正随着精魄的融合,悄悄钻进士兵的心底,也钻进这支新生军队的骨血里。 没人知道,这所谓的“练兵之法”,本是补天教的魔功。 生灵精魄里的凶性,哪能彻底压得住的? 不过是暂时蛰伏罢了。 日后这些士兵上了战场,沾了鲜血,杀戮的戾气便会唤醒精魄里的凶性,一点点啃噬他们的心智。 到那时,他们会忘了敬畏,忘了忠诚,眼里只剩嗜血的欲望,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魔功的弊端,洪破瑞清楚得很,却半句没提。 沙破天被蒙在鼓里,契定只顾着强盛,连“兽魂军”的士兵自己, 也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喜悦中——一场由“救赎”包裹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第300章 听风轩,谭铁嘴 李子游骑着三花,虎妞跟在鹿旁, 师徒二人本就不赶时间,一路上游山玩水,看尽江湖百态。 越往西行,官道上就越热闹,往来人潮熙熙攘攘,几乎要挤成人海! 这边有个壮汉光着膀子躺在一块大石头上, 旁侧另一个汉子抡着柄大铁锤,“砰砰”朝着他胸口砸下去。 每一锤都落得实在,底下的石头都被震出了细缝, 那受锤的壮汉竟毫发无损,反倒腾地站起身,拍了拍胸口哈哈大笑, 围观者齐声喝彩,铜钱“哗啦啦”往他们面前的铜锣里落。 那边几个少年郎舞着长剑,剑花挽得密不透风,虽掺着些街头把式的花哨, 却也耍得灵动,引得围观的少年少女踮着脚叫好连连! 更有一对江湖男女,男的吹笛,女的吹箫,笛箫和鸣间,两人相和着唱出段《江湖行》——曲调时而激昂如策马奔腾, 时而柔婉似月下私语,满是江湖豪情与儿女情长, 听得往来江湖人脚都钉在原地,拍着巴掌直喊“再来一段!再来一段!” 不远处耍杂耍的也热闹,艺人抛起五六个彩球, 红的绿的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圆弧形的光,起落间精准接住, 正好踩着锣鼓“咚咚锵”的点子,看得人眼睛都不敢眨,连声叹“好俊的功夫!” 甚至有几个汉子在耍拳,一人出拳时脚滑踉跄, 另一人伸手去扶却也摔了个趔趄,两人笨拙地爬起来接着打,拳头挥得虎虎生风, 姿势却憨态可掬,逗得围观者捧腹大笑,连路边卖糖人的老汉都笑得直揉肚子。 虎妞看得眼热,连糖人都顾不上多看两眼,拉着李子游的衣角: “师父师父,俺也想上去耍一套拳!” 李子游弹了弹她的额头: “你那拳头下去,怕不是要把人家场子拆了。” 正说笑间,前方人群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虎妞拉着师父费劲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稳稳立在“听风轩谭铁嘴”的招牌下。 一身藏青色长衫浆洗得笔挺利落,腰间束着根青布带, 手里捏着把扇面泛黄的折扇,扇面上“江湖通”三个墨字倒还苍劲有力。 他虽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眯起来透着股洞察世事的精明,张口说话声如洪钟。 谭铁嘴清了清嗓子,手腕一转,原本合得紧实的折扇“唰”地抖开, 扇骨绷开的脆响利落干脆,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闹: “各位英雄豪杰,走过路过别错过!” “今日谭某给大伙带来两段惊天动地的江湖事,保证听得您热血沸腾,拍案叫绝!” 他先把扇子一收,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支起耳朵,才慢悠悠开口: “先说头一桩,咱江湖上最近出了个大动静——四月初四,牛腚坡!” “响当当的花衣帮三大叫花子,要联手开英雄大会,共邀江湖豪杰,见证一件大事呐!” “您道是哪三位?听仔细了!” “第一位,中原‘破碗张’!手里那只破碗,纯金打造,沉甸甸压手,抡起来斩邪除恶,砸得恶霸哭爹喊娘!” “第二位,西北‘麻爷’!戈壁滩上遇难处,报他名号准顺溜,闯江湖凭的就是‘义’,手下兄弟忠心,狼见了都绕着走!” “第三位,南方水乡‘柳婆子’!花衣帮老前辈,一根玉竹棍轻飘飘,实则打恶狗、杀恶霸,百姓都说她竹棍一扬,正义就到!”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捋了捋山羊胡: “这三位,跺跺脚江湖抖三抖!齐聚牛腚坡召开英雄大会,您猜为啥?” “嘿!谭铁嘴我消息灵通,这次却猜不透底细!” “依我看呐,肯定是大动作!总之,四月初四牛腚坡,准是群英荟萃,热闹非凡!”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高声喊道:“好!到时候俺一定去凑个热闹!” 谭铁嘴笑着拱手,又猛地将折扇“啪”地合实,扇骨重重磕在掌心,语气陡然变得激昂: “各位,咱再说说第二桩事——这事憋屈到骨子里了!” “那西箫蛮族,早有撕毁盟约的心思,如今总算找着由头,简直欺人太甚!” “前几日竟派使者来咱大武,张口就要咱大武送大长公主去和亲!” “您可别忘了,这大长公主,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亲姑姑啊!” “金枝玉叶,何等尊贵,怎能送去那蛮夷之地受委屈?” “他们美其名曰‘永结同好’,实则就是早就想毁约,找个由头开战罢了!” “再者说,咱新帝登基以来,做的哪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实事?” “想当年老皇帝在位,一门心思求长生,日夜炼丹修道,把朝政抛到九霄云外,结果连续三年大旱,颗粒无收,民不聊生!” “是咱新帝力挽狂澜,整顿朝纲,安抚百姓,这才让日子踏实起来——咱能有如今的安稳,全靠新帝英明!” “可那西箫蛮子,偏偏这时候上门挑事,这不仅是打大长公主的脸,打皇帝的脸,更是打咱全大武百姓的脸!” “这口气,咱能咽吗?!” “不能!” 围观的江湖人个个怒目圆睁,拳头攥得咯咯响,齐声怒吼的声浪差点掀翻半边天。 谭铁嘴见状,更是精神抖擞,折扇拍得“啪啪”响: “对!不能!” “咱江湖儿女,岂能坐视不理?” “各路英雄已经相约,此次一同西行,直奔边境!” “咱没朝廷的俸禄,没官兵的甲胄,可咱有一身硬功夫,有一腔滚烫热血!” “到了边境,定要让那些西箫蛮子知道,咱大武的江湖人不好惹!” “要让他们明白,犯我大武,虽远必诛!” “为了守护咱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为了不让大长公主受辱,为了报答新帝的爱民之心——咱就算抛头颅、洒热血,也绝不退缩!” “这样的壮举,难道不值得大伙鼓个掌吗?!” “好!说得好!犯我大武,虽远必诛!”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有人当场解下腰间钱袋扔到谭铁嘴面前,跟着喊起了口号。 虎妞攥着小拳头,小脸憋得通红,也跟着踮着脚、扯着嗓子喊: “犯我大武,虽远必诛!犯我大武,虽远必诛!” 喊得比谁都起劲儿,全然是跟着大伙凑热闹的模样。 第301章 谭铁嘴新排四大势力 谭铁嘴见众人的气氛被带动,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腕一旋便要将折扇合拢。 那扇骨刚要碰着掌心,人群里突然炸起一声粗喝: “哎哎!谭先生,别急着走啊!” 只见一位身穿短打、敞着衣襟的糙汉往前挤了两步,蒲扇大的手往空中一扬: “您这刚把大伙的血劲儿勾起来,怎么说走就走?可不能扫了大伙的兴!” 这话一落,周围的江湖汉子们顿时跟着起哄,喊声响成一片: “是呀,谭先生,再讲一段!” “别藏着掖着了,再来个江湖秘闻!” “对,咱这都要上战场了,听你说一段痛快的,路上也有劲儿!” 谭铁嘴被这阵仗围得退了半步,却也不恼,反倒捋着山羊胡笑了, 原本要收的扇子“唰”地又抖开,扇面“江湖通”三个字晃得人眼亮: “好好好!各位英雄既然瞧得起谭某,那我便再凑段‘下酒料’!” 人群顿时静了,个个支着耳朵往前凑,连远处牵马的汉子都攥紧缰绳踮着脚,恨不能挤近了听。 谭铁嘴清了清嗓子,扇柄往掌心“啪”地一磕,声线陡然拔高: “要说这一段,咱不讲边境的蛮子,也不提英雄大会——咱来讲讲,如今大武江湖的‘新格局’!” “好!” 众人齐声叫好,有个挎着单刀的青年喊道: “谭先生快说!八年前蓬莱那场祸事之后,江湖势力早乱了套,您给咱捋捋!” “这位好汉说到点子上了!” 谭铁嘴扇面一摆,指了指那青年: “八年前,补天教老魔设局蓬莱,六大宗师两死两伤一疯一废——那一场浩劫下来,昔日的十大门派折了大半,五家道门更是封山不出,八年了连山门都没开过!”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大伙都皱着眉点头,才接着道: “这八年里,江湖可不是歇着的!旧的倒了,新的就得立起来——今日谭某便斗胆,给大伙排一排,如今大武江湖的‘四大势力’!” “轰”的一声,人群瞬间炸了锅。 一位戴毡帽的汉子忍不住喊道: “谭先生,您这说法不对啊!除去道门,算下来怎么也得是六大势力!”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 “你忘啦?惊涛山庄、藏剑山庄,蓬莱祸事时都损失了一位宗师;药王谷虽还有剑宗师坐镇,也大不如从前了!” “那也不该是四大啊!” 吵吵嚷嚷间,谭铁嘴把扇子往空中一举,“啪”地合实: “各位稍安勿躁!谭某说的四大势力,可不是按老黄历来的——咱按的是‘如今的势头’,是‘能引领江湖几十年’的潜力!” 众人顿时静了,连呼吸都轻了些。 谭铁嘴慢悠悠展开扇子,扇了两下,才开口: “这头一家,想来大伙也猜着了——正是方才提过的花衣帮!” “三大宗师坐镇!哪一位不是跺跺脚江湖抖三抖的人物?” 他声音铿锵: “当年十大门派最盛时,一家能有三位宗师的也少见,就凭这势头,花衣帮占得一席位,各位服不服?” “服!” 人群齐声喊,有个花衣帮的小叫花子甚至蹦起来喊: “咱帮里的三大叫花子,那是顶顶厉害的!” 谭铁嘴笑着点头,扇柄又一磕掌心: “第二家,大罗寺!” 这话出口,没人反驳——个络腮胡汉子抱拳道: “大罗寺是咱大武佛门之首,这没话说!寺里的高僧不知有多少,听说后山还藏着活了上百岁的老和尚,谁也不敢闯进去探底!” “这位英雄说得在理!”谭铁嘴扇面一扬: “大罗寺的底蕴,咱大武江湖人人心知肚明,占得一席位,没争议吧?” 众人都点头,连最挑剔的汉子也没吭声。 谭铁嘴接着道:“第三家,落宝商盟!” “啥?”人群顿时炸了,一位穿锦袍的商人汉子连忙补充: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落财山庄改了名,现任少庄主联合大武诸多商会,成立了落宝商盟!” “这位兄台所言不错!” 谭铁嘴扇子一扬, “现在的落宝商盟可不简单,如今江湖上的药材、兵器、马匹,十成里有八成经他们的手!” “您说,这势力占得一席位,不过分吧?” 人群顿时哑了,过了会儿,有人低声道: “这么说……落宝商盟还真藏着劲儿?” 谭铁嘴笑而不答,接着道:“至于这第四家——逍遥门!” “啥?逍遥门?” 这回落声更大了,个提剑的青年直接跳起来: “谭先生,您怕不是弄错了!” “江湖上哪来的逍遥门?我走南闯北五年,从来没听过这名号!” “就是!藏剑山庄就算弱了,也比这不知名的门派强吧?” “药王谷还有宗师呢!怎么轮也轮不到逍遥门!” “谭先生,您这排的不对啊!” 吵嚷声越来越大,谭铁嘴却不解释,反倒把扇子一收,朝众人拱手: “各位英雄,谭某只说事实,不说虚话——这逍遥门虽无名,却有真本事,至于底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急得瞪眼睛,才哈哈一笑,脚步不停转身就走: “底细嘛,各位往西去的路上,或许就能见着了!” “哎!谭先生您别走啊!” “把话说完!逍遥门到底是啥来头?” “您别吊胃口啊!” 众人追着要问,谭铁嘴却脚步不停,只挥了挥手,声音飘过来: “江湖事,留三分悬念才有意思——各位,江湖见!” 说着,他的身影就混进了西行的人潮里,只留下一群江湖汉子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议论纷纷: “逍遥门……到底是哪路神仙?” “谭铁嘴不会排错了吧?” “管他呢,往西去瞧瞧,说不定真能遇上!” 一直端坐在三花身上、立在角落听谭铁嘴讲故事的李子游,望着离去的身影小声嘟囔: “这家伙的气息,倒是熟悉得很呀!” 虎妞听师父这么说,抬起头好奇地问: “师父师父,这说书先生您认识?” 李子游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倒是认识一位他的长辈。” “长辈?” 虎妞眼睛瞪圆了,挠了挠头:“师父,他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那长辈得多老啊?” 不等李子游回答,她又满是好奇地追问: “对了师父,这逍遥门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呀?您知道吗?” 李子游点了点头:“不止为师知道,你也知道——这逍遥门的名字,倒是像极了他的性子!” “啊?我也知道?”虎妞急了,扯着他的衣角:“师父,您别卖关子了,快给俺讲讲!” 李子游笑着不语,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子,催它慢慢前行,随即朗声道: “江湖事,留三分悬念才有意思。” “走了,虎妞,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就会遇上呢!” “哦!” 见师父不肯说,虎妞噘着嘴,气鼓鼓地跟了上去。 第302章 再遇林惊弦 师徒俩继续西行了没多久,便撞见一条岔路口。 往西南的那条道上,人影攒动如流。 粗布短打的汉子们肩扛刀剑,腰间悬着酒葫芦,走得脚步生风,偶尔有人拍着同伴的肩大笑, 声浪裹着“牛腚坡”“英雄大会”的喊声,震得路边的草叶都晃了晃; 几个背着行囊的少年挤在人群里,眼神亮得像淬了火, 连草鞋踩进泥坑,都顾不上弯腰擦,只盯着前方的烟尘,仿佛那烟尘里藏着他们一辈子的江湖梦。 风裹着烈酒与汗味过来,卷着他们的吆喝声, 连空气都浸着股滚烫的热乎劲儿,是江湖独有的、鲜活又莽撞的烟火气。 而径直往西的官道,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商队的驼铃“叮铃”轻晃, 连车辙碾过尘土的声音,都裹着赶路的慢调子, 掌柜们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拨着算盘,指尖跟着车辙晃,偶尔探身冲旁边步行的镖师喊: “这趟跟江湖好汉们顺道走,往常钻林子里的毛贼,如今怕是连风都不敢往这吹!” 镖师们抱着刀跟在货箱侧,脚步踩着驼铃的拍子,眼神扫过西南方向的喧闹, 嘴角勾着笑,脚下步子没慢——他们的路,本就不在那片喧嚣里。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手里拿着的是先前虎妞从张玄尘那里找出的那两块碎铜镜。 此刻已被他修复完好,成了名副其实的“道门秘宝”。 一番研究后,他总算摸清了这秘宝的用处:秘宝竟能显现出特殊地图,不仅标有详细路线,还附带着行走指引。 凭上一世的经验,他很快断定:这秘宝便是此界的“藏宝图”,记载的都是一些隐藏在这世界的机缘,这让他倍感兴趣! 他大胆猜测,图上每一处标注的目的地,要么是藏宝地、大能墓地,要么是上古秘境。 此行的目的,便是秘宝显现的第一个位置——西箫与西瑟交界的“青翔土丘”。 张玄尘说过,他师父正是循着这秘宝,获得了晋升陆地神仙的机缘。 至于眼前那些江湖打杀、边境纷争,于他而言,不过是凡尘俗世的过眼云烟, 这些事在他漫长修行里,本就是掀不起波澜、可有可无的点缀。 虎妞跟在三花旁,小手攥着衣角,眼神往西南方向瞟了瞟: 那处的笑闹声里,有少年挥剑的破空响,有汉子唱《江湖行》的粗嗓门,满是勾人的鲜活气。 可她咬了咬唇,到底没开口。 豆蔻之龄的虎妞,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但也难以掩盖他内心中的好奇,却也懂“师父的正事”更要紧。 只默默跟在三花旁,安安静静等着赶路。 就在这时,一声清朗的“道长请留步”,突然撞碎了官道的安静。 李子游回头望去,只见西南方向的人潮里,一匹通体朱红的马正轻稳地拨开人群行来, 红马额间一点银白印记,鬃毛泛着深褐光泽。 马前鞍坐着的男子,发梢用青蓝布带松束,几缕长发飘在颊边,下颌浅青胡茬衬得脸带随性糙意。 他穿件洗旧的浅青长衫,襟口松着,腰间皮绳一侧挂缠布长剑,一侧坠着陶壶; 左手握缰,右手正凑着陶壶饮酒,袖口滑下露出沾了草屑的黑布护腕。 后鞍缩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头顶挽着红绳圆髻,鬓边碎发沾了泥灰,小脸瘦弱得很。 他穿件发白的浅灰短褂,细手紧攥着男子衣摆,黑亮眼怯生生瞟向李子游,瞧见虎妞又飞快低头,指尖抠着褂子布纹。 待红马行到岔路口旁,男子抬眼看向李子游,陶壶离唇,声音裹着酒气却清朗: “道长,可算追上你了!” 李子游望着马前的人,眉梢微扬,语气里漫开几分意外:“林惊弦?” “正是我!大老远就瞧见了是道长,还好追赶上了!” 林惊弦咧嘴一笑,指尖蹭了蹭下颌的胡茬,又扯了扯洗旧的长衫下摆,带点自嘲地摆了摆手: “这几年四方漂泊,越发不修边幅,倒让道长见笑了。” 李子游淡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向后鞍那瘦弱的孩童,语气软了些: “八年风尘,没想到秋叶也长这么大了。” 林惊弦闻言,脸上的笑意沉了沉,随即抬手按在儿子肩上,声音里裹着几分郑重: “这全赖道长当年的成全之恩——若不是您,这孩子八年前就随他母亲去了。” 说着,他低头拍了拍儿子的背,“叶儿,快喊道长,这位是救过你性命的恩人。” 八岁的凌秋叶攥着父亲衣摆的手紧了紧,怯生生地抬眼,小嗓门带着点奶气,却很认真: “谢谢道长叔叔……您救了我。” 李子游温声应了,爽朗的说道: “皆是缘分,些许小事,无需挂怀!” 林惊弦却摇了摇头,眼底浮着旧年的怅然, 语气又很快活络起来,那股浪子的潇洒劲儿半点没减: “道长这是往西去?不若改道西南,牛腚坡要开英雄大会,正好一起去瞧瞧。” “萧兄,苏兄就在前面,你若不去,回头萧兄准得埋怨我!八年未见,我也想跟道长好好畅聊一番。” 李子游本想婉拒,余光却瞥见虎妞满脸期待的小眼神,无奈笑道: “也罢,想来虎妞也想她的清欢姐姐了!那就去见见吧。” “不过咱可事先说好,贫道还有要事在身,到时要走,可莫再拦!” “好说好说!” 林惊弦拍着马鞍大笑,胡茬蹭得脸颊微动,眼底却亮得像当年仗剑纵马的少年: “到时萧兄若是拦着,惊弦自会帮道长劝着点!” 没多久,一队禁军护着一辆马车也到了岔路口。 “臭丫头,牛腚坡,还去不去呀?” 身后小叫花子们的喊声飘来,杨晓风猛地拽住爷爷的衣袖,急声道: “爷爷,爷爷快停下!” 杨鸿儒正和田为民说着话,被拽得一顿,转头疑惑道:“怎么了,风儿?” 杨晓风攥着爷爷,先顿了顿,才小声却坚定地说: “爷爷,他们要去牛腚坡……俺也想去。” 杨鸿儒瞧着孙女又期待又忐忑的模样,失笑摇头: “哈哈,你已是小大人了,爷爷怎会拦着?想去便去。不过……” “不过”二字刚出口,杨晓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杨鸿儒转向谢卫,语气郑重: “侯爷,劳烦你陪风儿一趟。” “一来护她安全,二来查查江湖人聚往牛腚坡的目的——这一路人太多,实在反常。” 谢卫略犹豫:“杨老大人,您的安全……” “放心!” 杨鸿儒摆手大笑,拍着车板道: “再往西半天就是西门关,难不成老夫在自己亲儿子的地界还能被打不成?” 田为民也附和:“你去吧,我陪老师,还有禁军在,没问题。” 谢卫点头,扶杨晓风下车。 小丫头一落地就被小叫花子们围住,谢卫领着这群吵嚷的孩子,往西南人潮走去。 第303章 同行牛腚坡 林惊弦骑着马走在前头带路,果不其然,没过多久, 就看见了牵着马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打量的三人! 最靠前的男子身穿一身深蓝长衫,发束用银饰松挽, 宽袖随着微风轻晃,眉眼间尽是舒展的笑意,正是萧逐流。 他身侧立着两人,正是苏清欢与苏沉舟。 萧逐流性子最是潇洒热络,瞧见李子游的身影,当即把折扇往掌心轻轻一合, 抬了抬手中的缰绳,脚步已经往这边迈了半步, 眼底的熟稔怎么都藏不住,一开口便裹着爽朗的声音: “道长?真的是你!” “自从蓬莱一别,这都八年未见了吧?” “我这日日盼夜夜念的,可算见着你了——我早说江湖儿女有缘自会相逢,这茫茫人海里能遇上,可不是缘分嘛!”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模样,露出笑容,说道: “八年未见,萧门主性子一点没变呀!” 这话落进几人耳里,萧逐流最先反应过来,往前凑了半步,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敲,眉梢一挑,连忙追问: “道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现在不单单是贫道知道,想来用不了多久,这满江湖的英雄好汉,大抵都会知道了吧?” 萧逐流几人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李子游接着说道: “先前我听一位说书人提起过!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开了。” “这……” 萧逐流这般潇洒的性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不由局促起来。 站在三花旁边的虎妞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 “逍遥门是你建立的?” “呃,确实!不过我们刚定下名字,还没在江湖上公布呢,怎么会传出去?” 萧逐流正疑惑,站在他身边的苏清欢——扎着高马尾, 红绳在发梢坠得鲜活,一身靛蓝劲装衬得身形利落——已经先瞧见了虎妞。 她本就带着姑娘家的娇憨,眼睛“唰”地亮了, 指尖猛地攥紧马缰,几步冲过来,一把攥住虎妞的手,跟着便将她紧紧揽进怀里,脆生生的声音裹着激动: “虎妞!是你!八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清欢姐姐,好久不见!” 虎妞往她怀里蹭了蹭,眼睛亮闪闪的,晃着她的胳膊撒娇: “姐姐,我也好想你!我跟师父走了好多地方,回头都讲给你听!” 苏清欢笑着把手里的马缰往旁边苏沉舟手里一塞,声音脆生生的:“哥,帮我牵会儿!” 又拉着虎妞的手往人群侧边躲,指尖还戳了戳虎妞的脸颊: “快跟我说说,这八年你跟道长都去了哪儿?我可攒了一肚子话要跟你说!” 落在最后头的苏沉舟,则穿了藏青与白色相间的长衫,袖口与衣摆缀着暗纹, 他抬手接过缰绳,指尖稳得没晃一下,只淡淡看了眼打闹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没往前凑,仍牵着两匹马立在原地,眉峰平展,目光扫过李子游时微微颔首,语气不疾不徐,像浸了凉泉的稳: “道长别来无恙。” 李子游笑着朝苏沉舟点了点头。 林惊弦已翻身下马,动作轻捷利落,跟着小心翼翼将后鞍的凌秋叶抱了下来。 八岁的孩子脚刚沾地,便攥着父亲的衣角,朝着萧逐流与苏沉舟仰着小脸脆生生喊: “萧叔叔好,苏叔叔好!” “好,好!”萧逐流收了局促,笑着揉了揉凌秋叶的发顶: “几天没见,叶儿又长高了些!” 苏沉舟也难得放缓了眉峰,朝凌秋叶微微颔首。 萧逐流这才想起正事,直起身看向李子游,折扇又在掌心敲了敲: “道长,你刚才说的那说书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们这逍遥门的名字前几日才刚敲定,怎么听风轩转头就给传出去了?” “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李子游便将谭铁嘴先前讲的那些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萧逐流听完眉头一皱,折扇“唰”地展开又合上: “听风轩这路子,确实邪门——他们虽不算江湖顶尖势力,但论打探情报、散播消息,整个大武江湖没几家能比得过。” “可再怎么着,也不能乱排啊!” “怎么就把我们这刚冒头的逍遥门,排进四大势力去了?” 他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说出来不怕道长笑话,我们逍遥门现在算下来,顶多也就三个半人!” “怎会是三个半?”李子游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就我、清欢,还有沉舟,这是三个。”萧逐流掰着手指算: “林兄虽答应入逍遥门,却非要等几年——说要等叶儿再大些,到时候便送回惊涛山庄。” “这样算下来,他顶多算半个,可不就是三个半人?” 他越说越纳闷,折扇拍了下手心: “咱们跟听风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这排法不是坑我们吗?” “这四大势力的名头一出去,多少双眼睛得盯着我们这‘三个半人’的门派!” 李子游没接话,只目光淡淡扫过萧逐流三人,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萧逐流如今已是炼气四层,苏清欢与苏沉舟也都到了炼气三层,这八年,三人显然从未懈怠过修行。 一直没吭声的苏沉舟,忽然冷不丁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掷地有声: “想来,听风轩是按实力排名的。” 这话一出,萧逐流猛地一拍脑门,如梦初醒: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仨这些年只顾着闭门修行,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别说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就连我们自己,都还没适应呢!” 他越想越心惊,咂了咂嘴: “这么说,这听风轩可真不容小视!” “江湖人都还没听说有咱们这号人,结果他们倒把咱们摸得透透的!” 萧逐流扇子“啪”地一收,往腰间一别,先前的纳闷瞬间散了,又变回那副潇洒模样: “算了,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逍遥门本就图个自在,爱咋地咋地!” 他拍了拍林惊弦的肩,折扇往腰间一按,笑着转头: “走,先去牛腚坡!” 几人相视一笑,各自牵了马,脚步慢悠悠往前迈。 那模样,竟像极了八年前一同赶往惊涛山庄时的松弛,风掠过衣摆, 连马蹄踏过尘土的节奏,都和八年前一样,带着几分久违的默契。 人群侧边,正拉着虎妞说悄悄话的苏清欢眼尖,瞧见几人走远了,连忙攥紧虎妞的手: “虎妞快走,别落了队!” 说着便拽着她小跑起来,发梢的红绳晃得鲜活,清脆的喊声混着笑声飘过来: “哥,师兄,你们等等我们呀!” 虎妞被她拉着,小步子也迈得飞快。 一行人就这么前前后后走着,萧逐流的爽朗笑声、苏清欢与虎妞的叽叽喳喳、 苏沉舟偶尔的一句沉稳搭话,渐渐混在西南方向的人潮里。 走了没多久,前方的人声陡然喧闹起来,隐约能瞧见成片的旌旗在风里招展, 土坡上挤满了扛刀提剑的江湖人,招呼声、马蹄声就近在耳边——牛腚坡到了。 第304章 “见过道长!”(上) 萧逐流他们牵着马,李子游师徒身后跟着三花,刚踏上牛腚坡的土,喧闹声就像涨潮似的扑过来,直撞得人耳鼓发鸣。 放眼望去,整个土坡竟被花花绿绿的身影填得满满当当。 全是穿补丁短褂、挎着破布袋的叫花子,粗麻鞋踩得尘土飞扬,讨饭棍戳在地上当拐杖,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啃窝头的“咔嚓”响,俨然成了花子们的天下。 花衣帮的旌旗插得满山都是,红、黄、蓝三色布料拼在旗面上, 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朵破破烂烂却鲜活的花。 哪个地区的弟子就聚在哪个旗子底下,大部分旗子绣着“枣”“鱼”“刀”纹幡, 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单是花衣帮的人,就占了土坡大半。 最惹眼的是坡顶那三面丈高的大旗: 一杆绣着带豁口的金碗; 一杆绣着麻绳,绳头打了个活结; 一杆绣着玉竹竿,青莹莹的竹节绣得分明。 这便是花衣帮三大叫花的旌旗, 旗下早围了些的花子头,正拍着大腿跟底下人喊话,声浪顺着风滚得老远。 无门无派的江湖人,被特意留了片最宽敞的空地,这儿才是热闹的核心。 挎刀的独行客挤在扛剑的壮汉旁边,耍拳脚的武夫跟背弓的猎手凑着看新鲜。 连有些小门派的弟子也爱往这儿凑,毕竟花衣帮的人虽多,却都是自家兄弟扎堆,哪有这儿热闹。 听年长的江湖人讲闯荡的经验,还有人议论新评的四大势力,不少人都对逍遥门好奇——在这儿待着,总比在自家门派旗底下憋闷热闹。 再看其他势力的旌旗,就显得冷清多了。 顶尖门派的旗子插在坡侧,旗下只坐了寥寥数人,顶尖门派的弟子们端着架子抿茶,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瞟。 萧逐流正瞧着,忽然眼睛一亮——不远处竟真插着面“逍遥门”的旗; 青布为底,三个字绣得还算周正,只是旗下空荡荡的,连一个人都没有。 他暗自庆幸,多亏道长提前跟他们打了招呼,这要是换在从前,瞧见自家门派的旗子,准会冒冒失失凑过去。 到时候,就他们这“三个半人”岂不是被当猴耍? 对着空荡荡的旗面,怕是要被江湖好汉们笑掉大牙,那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萧逐流看得乐呵,扇子往腰间一别,先牵了马往坡边去。 果不其然,花衣帮早搭了片木栏当拴马处,几个花子正帮着照看马匹,见他过来,还热络地指了处空桩。 他三两下把缰绳系牢,拍了拍马脖子,转头就冲众人喊: “妥了!这边有现成的拴马地,花衣帮倒想得周全!” 待众人都把马拴好,萧逐流眼尖,瞅见不远处有处矮矮的小凸坡,坡上只零星坐了两个扛刀的汉子,不算挤。 他当即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上走: “来来来,就这儿了!视野敞亮,既能瞧着大会,又不用挤在人堆里吃土!” 李子游牵着虎妞,身后跟着三花,一同走了过去。 林惊弦领着凌秋叶,苏沉舟跟在后面。 那两个扛刀汉子见他们一行人过来,倒也爽利,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大半空地。 萧逐流拱手笑了声“多谢”,便盘腿坐下,还拍了拍身边的草皮: “道长,林兄,都坐!这坡虽小,倒也算个好位置!” 几人陆续坐下,三花温顺地卧在李子游脚边,尾巴轻轻扫着草叶。 萧逐流往坡下扫了眼,瞧见逍遥门那面空旗还在风里晃,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笑道: “还好没冒失过去,不然这会儿咱们几个可在众江湖人面前丢大脸了。” “身为江湖儿女,活得潇洒是真,但也不能出洋相的事!” 苏清欢正跟虎妞凑在一起,闻言也笑道: “可不是嘛!听风轩这排名,简直是给咱们找了个‘显眼包’位置!” 可是事情哪如他们想的那么顺心,正在他们有说有笑聊着时, 两个圆滚滚的胖子并肩走了过来——随着这两人靠近,坡上的喧闹莫名静了半分, 连互相讨论的声气都轻了,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了过去! 左边那胖子穿一身酒红锦袍,袍面绣满金元宝纹样, 腰间坠着四个钱袋,依次写着“招财”“进宝”“纳福”“聚财”。 圆脸上堆着笑,正是落宝商盟第一任盟主钱大宝; 他身侧的和尚光头溜圆,灰僧袍镶着金边云纹, 腕间一串紫珠手串,迈步时身上的肉跟着晃,正是大罗寺新任首座了悟和尚。 这两位可是新评四大势力的代表人物——逍遥门到现在也没露面。 众人都猜是没来,终究把目光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毕竟四大势力里,除了东道主花衣帮,便是落宝商盟和大罗寺最受瞩目。 本来这两位都在自家旌旗底下安坐,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去, 这下连顶尖门派的弟子都放下了茶盏,花子们也停了吆喝。 满坡的目光都锁在这两个胖子身上,连风都似慢了半拍。 萧逐流眼角余光瞥见二人径直往这边过来,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暗道了句“晦气”,千防万防,倒把这俩胖子给忘了! 当年道长走后,他和苏家兄妹没急着回去。 而是跟着钱大宝一同留在云上客舍修炼。 就是那会儿,了悟和尚闭关出来,一听说师父疯癫、师弟失踪,立马过来寻人。 钱大宝和了悟本就相熟,便拉着萧逐流三人商量,最终决定动用灵气帮他找师弟。 一来二去,几人也就熟络了。 谁料这了悟和尚竟是天纵奇才,那会儿不过偶然看见他们动用灵气。 再没要任何功法,也没人引导,竟凭着先前的禅修领悟, 硬生生摸透灵气运转的门道,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如今这和尚比他还高一层,跟钱大宝一样,都是炼气五层。 萧逐流攥了攥扇子,脸上强挂着笑,心里却打鼓: 这俩要是奔着自己来,全江湖的目光都得叮在这儿,还怎么躲清闲? 可转念又自嘲: 罢了,谁让自己魅力大! 他刚扬起嘴角,手都抬起来要打招呼, 那俩胖子却目不斜视,脚不沾地似的从他身边越了过去。 连眼皮子都没往他身上瞥,径直走到李子游面前,恭声喊道:“见过道长!” 此刻的萧逐流恨不能钻进地缝。 一旁的苏清欢瞧着他这糗样,笑得合不拢嘴。 李子游看见钱大宝的修为倒不意外。 毕竟当年给过他《金字诀》,又是双灵根,能修到炼气五层本就在预料之中。 可了悟和尚就不同了,当年不过随口指点两句,竟凭此踏入了修行! 怪不得叫“了悟”,这悟性当真难得! 李子游露出温和的笑,开口道:“随意些,众人都看着呢!” 二人这才回过神,暗觉失仪。 道长素来随和,这般恭敬反倒在众目睽睽下给道长招了麻烦。 方才一见道长太激动,竟忘了这茬。 钱大宝转头看向萧逐流脸色不爽的模样疑惑问道:“萧兄,你这是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更刺激了萧逐流, 此刻不止苏清欢,连虎妞都被逗得直笑。 钱大宝听见虎妞的笑,连忙解下腰间的储物小钱袋,递过去: “里面是各地搜罗的吃食,专门给你带的,放心吃,吃完记得把袋子还我!” 虎妞又惊又喜——没想到这死胖子先前被自己怼得够呛,还愿意给好吃的。 她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但你识相,俺记得你的好!” 说着把袋里吃食全挪进储物手镯,将空袋递回去,撇撇嘴: “切,还给你!” 第305章 “见过道长”(下) 谢卫领着杨晓风,被兴高采烈的小叫花子们簇拥着,到了牛腚坡。 坡上全是人,小叫花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东张西望,眼里满是新奇。 虽说是花衣帮的人,可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同门聚在一起,时不时发出惊呼。 谢卫走在最前面护着孩子们,没忘杨老大人的嘱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他腰间的侯爷令格外惹眼,很快就被江湖人注意到——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窃窃私语: “那腰牌看着不一般,戴这牌子的是朝廷的官吧?” “好像是个侯爷,朝廷册封的侯爷怎么来了?” “花衣帮请的?可朝廷素来不管江湖事啊!” “不会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吧?” 议论声传到坡顶,三个老叫花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毕竟大武朝廷素来不与江湖人往来,他们开英雄大会,怎么会有侯爷过来? 他们身侧坐着个年轻人,穿一身打满彩布补丁的灰布衫, 长发随意散着,手里攥根雕花杖,虽衣着简陋却很有精神头, 方才一直安静听着三位前辈说话,此刻见谢卫领着人过来,当即站了起来。 麻爷瞥了他一眼,很是意外:“认识?”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恭敬地朝三位老叫花抱了抱拳: “三位前辈稍等,我去去就来!” 三个老叫花对视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 没人知道花衣帮开这武林大会的目的,实则这场大会本就是为这年轻人而举行。 花衣帮是大武第一帮派,弟子分散各地。 这次开大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三位老叫花要共同推举这年轻人当花衣帮帮主。 这消息传出去足以震撼整个江湖——江湖上谁都知道,花衣帮从无帮主。 向来是三位老叫花主事,如今竟要推这么个年轻人上位,动静定然不小。 和杨晓风一起的小叫花子们,正你推我搡地东张西望。 密密麻麻的人影里,突然冒出个毛茸茸的身影, 一只鹿卧在凸坡上,在静坐的人群中格外扎眼,几个孩子的目光一下就被勾住了。 那个稍微大点的小叫花子,盯着鹿看了两眼,突然戳了戳杨晓风,喊道: “臭丫头,你看那鹿旁边的,是不是送你小册子的道长?” 杨晓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睛一亮,鹿旁边坐着的,正是李子游和虎妞, 此刻正跟钱大宝、了悟和尚、萧逐流几人热络地聊着。 杨晓风心里一动——那本小册子本是田伯伯为她讨来的, 先前匆忙分开,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跟道长道声谢。 既然又遇上了,说什么也得过去补上这句谢。 谢卫顺着小叫花子们的目光望去,看清那道青衣道袍的身影时,满是震惊与惊喜。 时隔八年,竟还能再见到道长! 当年他不过是云上客舍的伙计,只被蛎子喊过去给道长帮过一次搬货的小忙。 如今自己已是大武侯爷,真不知道长会不会记得他这个曾经的小人物。 他正琢磨着,脚已不自觉跟着杨晓风这群小叫花子,往凸坡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迎上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意: “蟹子?” 谢卫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穿补丁灰衫的年轻人,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土块儿?”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愣了愣,随即大步上前紧紧相拥。 分别多年的兄弟,竟在这英雄大会上重逢! 年轻人拍着谢卫的背,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 “兄弟,真的是你!……” “先别说这个!” 谢卫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脚步不停往凸坡走,语气急切: “跟我来,道长在那儿!” 土块儿一愣,顺着谢卫拉拽的方向望去,只见凸坡上坐着那位气质温润的道长, 顿时满是惊喜,连忙收住话头,跟着谢卫快步上前。 杨晓风脚步最快,先跑到凸坡前,对着李子游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小嗓门脆生生的: “道长,谢谢您的小册子!先前匆忙,没来得及跟您说声谢。” 李子游抬眼看向她,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才短短几天,竟引灵气入体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式入门了!” 这话刚落,钱大宝眼睛一亮——能得道长夸赞的孩子,定然不一般。 他何等机灵,立马从腰间又解下一个小钱袋, 伸手在里面摸出根泛着暗光的乌木短棍,递到杨晓风面前,笑得满脸堆肉: “你好啊,小妹妹!相见就是有缘,我是落宝商盟的钱大宝。” “你既和道长认识,那咱们就是自己人,这是我搜罗的小玩意儿,当见面礼,你拿着!” 杨晓风虽不认识这圆滚滚的胖子,却见李子游微微颔首,便乖乖伸手接了过来,小声道: “谢谢钱大哥。” 这时谢卫和土块儿也走到了坡前,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朝钱大宝抱拳: “见过少庄主!” 当年钱大宝是落财山庄的少东家,云上客舍本就是山庄产业,他们做伙计时,自然要称一声“少庄主”。 钱大宝盯着二人看了半晌,眉头皱起,一时没想起是谁。 当年落财山庄产业遍布各地,云上客舍只是其中一处,他哪里记得这两个小伙计。 但还是礼貌地抱拳回了礼:“二位客气。” 二人也不在意,转而用极恭敬的目光看向李子游,躬身拜道:“见过道长!” “哦?是你俩呀!”李子游瞧着二人,语气熟稔。 二人顿时满是惊喜——道长竟还记得他们! 比起不曾记得他们的钱大宝,这份记挂更让人心头发热。 李子游见钱大宝还在那儿挠头琢磨,忍不住调侃道: “你这东家不合格呀,这两位当年是云上客舍的伙计,你忘了?” 钱大宝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暗自懊恼,先前没认出来。 几人性子本就随和,经了这小插曲,反倒更热络了些,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可他们没料到,就是这寻常的相处模样, 竟惹得江湖人的目光全死死钉在凸坡上,挪不开半分——所有人都在暗自琢磨: 这道长到底是何方来历? 先前新评四大势力的代表人物见了他那般恭敬; 如今连东道主花衣帮里能待在三大叫花身边的年轻人, 还有朝廷的侯爷,见了这道长也这般恭敬。 这一连串的动静,让江湖人越看越心惊: 一个看似普通的道长,竟能让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敬重,实在让人猜不透深浅! 第306章 李子游师徒俩离坡 日头渐渐偏西,坡上的喧闹声虽未减,风里却多了几分凉意。 李子游抬手摸了摸三花的鹿背,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笑着起身: “贫道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话一出,喧闹的小凸坡瞬间静了静。 萧逐流最先反应过来,折扇“唰”地收了,爽朗的嗓门里裹着几分急切: “道长!这才刚聚没多久,牛腚坡的英雄大会还没开呢,再多留几日也好啊!” 李子游笑着摇了摇头:“贫道确有要事,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林惊弦放下手里的陶壶,上前一步拍了拍萧逐流的肩,语气利落却温和: “萧兄,我先前就跟道长说好的,道长有要事,便不拦着。” “江湖路远,强求反倒失了自在。” 他转头看向李子游,胡茬下的笑意软了些, “道长保重,日后若需帮忙,惊弦纵马也会赶去。” 八岁的凌秋叶攥着父亲的衣角,小脑袋一点一点,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 “道长叔叔,虎妞姐姐,叶儿听爹的话好好练剑,日后您需要帮忙,我跟爹一起纵马赶去!” 李子游目光落向他仰起的小脸,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眼底满是温意。 萧逐流被林惊弦点醒,挠了挠头,扇子往掌心一拍: “罢了罢了!既然道长有要事去忙,逐流就不再挽留了。” “只是好不容易重逢一次,没能跟道长把酒言欢,真是憾事。” 苏清欢拉着虎妞的手,手里攥着早备好的蜜饯纸包, 眼眶微微泛红,却没说一句挽留的话,指尖捏着纸包轻轻揉了揉,只把蜜饯往虎妞掌心塞: “虎妞,这是我特意为你留的,就盼着见面给你,你带着路上吃。” “下次见面,你可得把这八年的故事全讲给我听,不许漏半分!” 虎妞攥着温热的纸包,鼻尖泛酸,却咧嘴笑出了声: “嗯!清欢姐姐放心,俺保证不会漏!” 苏沉舟也站起身,藏青长衫的衣摆扫过草叶,目光落在李子游与虎妞身上,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真切: “道长,虎妞姑娘,保重。” 李子游浅笑颔首,目光温软。 钱大宝最是实在,连忙从腰间钱袋里摸出块刻着“落宝”二字的玄铁令牌,往虎妞手里塞: “虎妞姑娘,这是落宝令!” “你拿着它,不管到大武哪处的商盟分号,随时都能找吃食!” “总有一日,我要把落宝商盟开遍大武,到时候你走哪,都能凭着这令牌吃我准备的好吃的!” 虎妞双手接过令牌,掂了掂分量,攥得紧紧的,仰头笑道: “谢谢!等你开遍大武,我肯定天天去蹭吃的!” 了悟和尚双手合十,紫珠手串轻轻转动,声音平和却诚挚: “祝道长、虎妞小施主,此去一路顺遂。” 李子游微笑颔首,虎妞也跟着乖乖点头,小声应了句“谢谢了悟大师”。 谢卫与那年轻人齐齐躬身,声音掷地有声: “道长保重!若有需要,只需传一句话,我二人万死不辞!” 李子游笑着点头,温声道:“你们也多多保重。” 杨晓风踮着脚,把怀里揣得发皱的野花递过去,小嗓门脆生生的: “道长,这是我路上摘的花,您带着。” “小册子俺好好练,定要早日入门,绝不让您失望!” 李子游接过野花,指尖轻轻拂过微卷的花瓣: “好,下次再见,贫道等着你的好消息。” 那年轻人本想开口,留道长见证自己接任花衣帮帮主之位, 可瞧着李子游离去的决心,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原本卧在坡上的三花,见李子游跟众人道完别,立马撑起身子,晃了晃毛茸茸的耳朵。 李子游潇洒地端坐鹿背,虎妞快步跟在三花身侧, 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朝众人挥挥手,笑声清亮。 李子游转头看向萧逐流,笑着调侃: “萧门主,下次相见,定要让逍遥门举世闻名啊!” 萧逐流没想太多,折扇往腰间一别,朗笑出声: “逐流保证!下一次道长再在江湖听见逍遥门之名时,定让它名冠大武!” 李子游颔首,目光扫过围立的众人,声音温和却有力量: “好有志气,后会有期。”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颈,三花便迈着稳健的步子往西去, 虎妞小步紧跟在鹿旁,走几步就回头瞟一眼热闹的坡上,舍不得似的。 可萧逐流哪里料到,他这声“萧门主”,反倒把自己彻底暴露了! 江湖众人一听,当场就炸开了锅,窃窃私语连成一片: “我的天呀,这就是逍遥门的萧门主?” “我就说嘛,能和钱盟主、了悟首座平起平坐的,肯定不简单!” 话音刚落,人群“呼啦”一下涌上去,把萧逐流团团围住,追问不休。 刚走出没多远的李子游,扭头瞧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虎妞也随着三花的步子往前走,只顺着师父的目光回头瞟了一眼, 露出一对小虎牙,笑得狡黠: “师父,萧大哥被围住啦!听风轩的排名,这下真藏不住啦!” 师徒俩有说有笑的,渐渐走远,离开了牛腚坡。 虎妞的笑声还飘在风里,鹿蹄踏过尘土的轻响,慢慢隐入暮色。 喧闹的人群中,一个裹着破旧灰布头巾的女叫花子缩在人缝里, 头巾下摆坠着污损的布条,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沾着泥污的左眼, 眼尾一道扭曲的烧伤疤痕,从鬓角蜿蜒到下颌,硬生生把原本秀致的轮廓扯得狰狞。 她身上的补丁短褂沾着草屑与血痂,露在外面的胳膊瘦得晃荡, 却裹着几层发黑的破布,死死遮着底下交错的烫伤疤。 她攥着讨饭棍的指节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盯着李子游与虎妞离去的背影,喉间滚了又滚,心情乱得像团麻, 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五年,竟还能遇见这位道长。 刚才瞧见那些数一数二的江湖人物,都对他那般恭敬, 她的心猛地一震: 原来这位道长在大武江湖里,地位竟如此非同一般。 她指尖不自觉蜷起,抠皱了掌心的破布, 悔意顺着那道烧疤的隐痛往上钻,心口闷得发慌: 当年若是听了道长的劝诫,不那般执拗,何至于落得如今这副境地? 看着那道青衣道袍的背影,渐渐彻底没入烟尘,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破头巾里, 讨饭棍在脚边的土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浅坑,力道大得指节发疼。 风裹着坡上的喧闹吹过来,裹得她浑身发紧, 那悔意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又酸又疼。 第307章 英雄大会召开,花衣帮推选帮主 天蒙蒙亮,四月初四的日头已经透着暖意,风也歇了,牛腚坡上的薄雾正慢慢散着。 昨夜江湖汉子们各有各的将就,准备周到些的,会寻两棵挨得近的矮树, 把粗布长袍搭在树间,下摆垂到地面,再将刀、剑斜靠在“棚子”里侧, 凑成个遮露气的简易窝棚,蜷在里面便能挡了春夜的寒。 更多人是随意凑堆,裹着随身旧棉絮往干草堆里一滚, 三五人挤成一团,你靠我的背、我挨他的肩, 靠彼此体温暖着,坡上还留着些烧尽的火堆,只剩些残火余温,静悄悄的卧在地上。 最是花衣帮的叫花子们,过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夜宿最是随性。 他们不搭棚子,捡些干茅草往地上一铺,几人背靠背围成圈, 破碗揣进怀里,烂草帽往脸上一盖,哪怕石缝边、土坡根,沾着露水也能睡得安稳。 天刚亮透,花衣帮的叫花子们先醒了,一个个骨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手脚麻利地忙活开。 有的几人合力扛着碗口粗的硬木柱,“嗨哟”着往坡顶挪,深深砸进土里立成擂台四角; 有的抱来厚实的木板,一块接一块往木柱间铺,板缝用干草塞紧,临时的英雄擂台渐渐撑出了四方模样; 台边还拦了圈细木当护栏,台面上用炭灰工工整整画了“英雄大会”四个字,黑灰分明,算是大会的标识。 坡下忽然传来管事老花子的怒骂声,粗哑的嗓门滚得老远: “慢些!慢些!你们这群毛手毛脚的小兔崽子!” 众人转头看,那老花子叉着腰,盯着几个搬酒坛的小叫花子,手指头都快戳到鼻尖上: “这是上好的陈酿!” “你们知道个屁,就这几坛子,耗了半个帮里的积蓄!” “都给老子小心点,脚下别打滑!” 小叫花子们抱着酒坛的胳膊紧了紧,脚步放得更缓。 这时坡边青石上坐着的麻爷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 “摔了跤先护着坛子,酒洒了、坛碎了,可不是挨骂就能过去的——这是给英雄们备的,仔细你们的皮!” 管事老花子连忙应和:“听见没?麻爷的话记牢了!” 另一边,十几个小叫花子排着队搬粗瓷碗,怀里摞得老高,脚步匆匆往擂台旁的石桌上送; 旁边几个年轻花子凑过去搭手,有的扶着搬酒坛的小叫花子, 有的帮着托住酒坛底,小心翼翼把坛子搁在石桌下。 另有几个背着破布袋转悠,把昨夜汉子们散落的刀枪剑戟归拢到一旁,码得整整齐齐,免得人多脚杂绊了事儿。 醒了的江湖汉子们也凑过来搭手,有的扶木柱、有的递木板。 整个牛腚坡上,脚步声、吆喝声、兵器碰撞声,混着管事老花子的骂声、 小叫花子的应和声、瓷碗的磕碰声,连风都带着热闹劲儿。 明眼人一看就知,今天这英雄大会,眼看就要开场了。 日头越升越高,金晃晃的光洒在牛腚坡上,把残雾彻底赶散了。 坡上的人越聚越多,昨夜蜷着睡觉的江湖汉子们都醒透了, 三三两两地散在坡上,掏出怀里的干饼、窝头将就啃两口,嚼得“咔嚓”响。 “乖乖,你们瞅擂台旁那几坛酒!” 一个挎刀的独行客忽然指着擂台方向,声音都亮了几分: “花衣帮竟能拿出这等陈酿,还一备就是好几坛,这阵仗怕是掏空了他们老底!” “这英雄大会到底要做什么?难道真要号召好汉们抵抗西萧?” “这不像啊——要说这群老叫花子想娶大长公主,就这准备的周到劲儿,我们都信。” 旁边扛剑的壮汉点头附和,目光落在酒坛上: “可不是嘛!” “寻常英雄大会,酒水都是凑活,哪有这般讲究?” “真猜不透这群花子要做什么。” 众人边吃边往坡顶瞟——“英雄大会”四个字在日头下亮得晃眼,酒坛摆得整整齐齐, 粗瓷碗摞得像小山,小叫花子们穿梭着,忙着归拢兵器、扯展遮阳棚,忙得脚不沾地。 这时,坡边青石上的麻爷慢悠悠站起身, 拍了拍灰布衫上的尘土,瞅了瞅斜照到擂台中央的日光,对管事老花子吩咐: “去,请张老、柳婆子来,时候到了,该开场了。” 管事老花子应了声“哎”,拔腿往坡侧草棚跑。 江湖汉子们一听,啃干粮的动作齐刷刷停了,人群“呼啦”一下往擂台边凑, 个个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都在猜测花衣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没过多久,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花衣帮另外两位老叫花,破碗张和柳婆子走了过来。 两人衣着是特意拾掇过的:破碗张腰间挎着只金碗,花补丁短褂洗得透亮; 柳婆子裹着青布帕子,灰布衫补丁齐整,手里拄着根莹润的玉竹竿。 虽是叫花子装扮,却透着气派,半点不邋遢。 麻爷见二人过来,微微颔首。 三人交换个眼神,同时发力跃起,身形老而利落,稳稳落在英雄台上。 台下顿时静了静,随即嗡嗡的议论声炸开来: “这台子分明是比武擂台,花衣帮开英雄大会到底要干啥?” 络腮胡汉子嘀咕:“难道是哪一位老叫花收了义女,要比武招亲?” 旁边人摇头:“不像!掏半个帮里积蓄备酒,哪是招亲的阵仗?” “难道真要为打西萧蛮子,连家底都掏空了?” “别猜了,台上要开口了!” 麻爷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压,牛腚坡的喧闹渐渐歇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擂台上,连风都停了,等着三位老叫花子说话。 破碗张先往前站了半步,金碗在腰间坠着,对着台下抱拳行礼,粗声开口: “各位江湖英雄,今日请大伙来,一是共商抗西萧的大事。” “二是咱花衣帮有桩私事,想请各位做个见证!” 柳婆子拄着玉竹竿,跟着接话: “花衣帮散在大武各处几十年,说起来丢人。” “当年咱三个老不死的,谁都不服谁,把好好的帮派发展成了一盘散沙!” “正好借着今日难得的机会聚在一起,我们三个老不死的商量了一番,咱得先自己拧成一股绳!” 她说着,往麻爷和破碗张身边靠了靠,三人肩背隐隐并成一线。 麻爷沉声道:“这些年,帮里弟子各自为营,没个主心骨。” “遇上事连个照应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要跟西萧蛮子斗,没个主心骨可不成!” “今日,咱三个老东西终于商量妥了——共推一位帮主。” “把花衣帮的人心聚起来,往后,也算是有个奔头!” 这话刚落,台下顿时起了阵低呼,有人点头: “可不是嘛!散沙难成气候,花衣帮早该有个帮主了!” 破碗张抬手压了压声浪,嗓门更亮:“我们三个老不死的共同推举程朔少侠!” 话音刚落,众人就纷纷嚷嚷着讨论起来, 都在好奇这人到底是谁,从来没听说过呀。 突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身影: 穿一身打满彩布补丁的灰布衫,长发随意散在肩头, 手里攥着根雕花杖,虽衣着简陋,却腰杆挺直,精神头十足,正是先前他们留意的那位年轻人。 即便这位年轻人先前跟那三位老叫花坐在一起,但谁也没料到,竟会推举他当帮主。 花衣帮历来是以武论高低,谁有本事谁当帮主,这才导致帮里分散了几十年。 这三位老前辈是何用意? 难道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们三大叫花子还厉害? 他脚步稳当地走到擂台边,对着台上三位老叫花躬身行礼,眉眼间透着股利落劲儿,半分不怯场。 第308章 “我当帮主,谁还不服……来战!” 台下的议论声更杂了,花衣帮的弟子们交头接耳,大多是不服气的嘀咕; 再看人群后排,几个穿着打了个百结补丁的中年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们正是花衣帮散在各处的百结头,平日里三位大叫花顾不上他们, 各自在自己地盘上都是说一不二的主。 如今突然要立个年轻帮主管束众人,这哪是他们能甘心的! 牛百结悄悄往马百结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这毛头小子哪来的?三老怕不是老糊涂了?” 马百结眯着眼盯着程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象征身份的百结补丁, 没接话,只朝斜对面的鲁夯递了个眼色。 鲁夯是帮里出了名的愣头青,拳脚硬,资历老,最是容易挑头闹事。 鲁夯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马百结递眼色,顿时像得了指令,粗嗓门一扯: “凭什么?!” 这一声吼得响亮,台下的喧闹瞬间静了大半。 他袒着胸膛,胳膊上的刺青在日光下泛着油光,几步跃上台面,落地“砰”的一声重响, 震得炭灰溅起些许——正是花衣帮以拳脚硬朗闻名的“铁砂掌”鲁夯。 他双手叉腰,粗眉倒竖,目光像烧红的铁钳似的钉在程朔身上,嗓门震得人耳朵发嗡: “咱花衣帮的规矩,从来都是拳头底下见真章!” “三老一句话就推个毛头小子当帮主,我鲁夯第一个不服!” 鲁夯的话刚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不少花衣帮弟子跟着起哄, 连围观的江湖汉子也纷纷点头,鲁夯的话正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谁都知道鲁夯在帮里摸爬滚打三十年,硬桥硬马的功夫, 铁砂掌放倒过不少山头恶霸,论资历、论武力,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程朔站在擂台边,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抬眼看向台上的鲁夯,手里的雕花杖轻轻往地面一点, 脆响穿透喧闹:“鲁前辈是想按帮规,与我见个高低?” “正是!” 鲁夯攥紧手掌,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掌心因运起铁砂掌而泛起暗红: “今日要么你赢了我,要么我把你打下台,花衣帮的帮主,绝不能让个没经受过检验的娃娃来当!” 麻爷三人在台侧站着,神色平静未动,显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破碗张往台下扫了一眼,金碗在腰间晃了晃高声道: “既是按帮规来,便点到即止!” 话音未落,鲁夯已如猛虎般扑了上来,铁掌裹挟着三十年铁砂掌的硬功,带着破空锐响直逼程朔面门。 这一掌饱含十成力道,若是打实了,寻常人怕是当场就得昏死过去! 台下人都下意识闭眼,这等力道,怕是要见血了! 可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未响起,程朔竟真的不躲不闪,胸膛微微一挺, 任凭那蕴含刚猛真气的铁掌结结实实拍在自己肩头。 “咚”的一声闷响,鲁夯只觉手掌像是砸在了千年玄铁上, 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掌心火辣辣地疼, 那股子力道被硬生生弹了回来,自己反倒踉跄着后退了三步。 他惊愕地看着程朔,对方肩头的灰布衫连个掌印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蚊虫叮咬。 鲁夯不信邪,又运起铁掌连环击出,掌掌拍在程朔胸腹、臂膀, 可每一次碰撞都只换来沉闷的回响,程朔站在原地稳如泰山,面色波澜不惊。 台下的喧闹渐渐消了,众人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哪里是血肉之躯? 分明是铜皮铁骨! 鲁夯这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砂掌,此刻竟真成了个笑话。 鲁夯气喘吁吁地停下,掌心已经红肿,他望着程朔,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程朔缓缓抬起雕花杖,杖身的雕花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微光,他并未多言, 只是手腕轻轻一扬,雕花杖带着破空之声,看似轻描淡写地往鲁夯胸口一点。 “噗!”鲁夯只觉一股磅礴力道迎面而来,根本无从抵挡,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下的干草堆里, 一时爬不起来,却也没受重伤——显然程朔留了手。 程朔手持雕花杖,缓缓走到擂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人群, 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我当帮主,谁不服……来战!”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原本蠢蠢欲动、想上台挑战的几个花衣帮弟子, 此刻全都蔫了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着头往后退。 鲁夯的铁砂掌都伤不了他分毫,自己上台岂不是自讨苦吃? 人群后排,牛百结和马百结悄悄对视一眼,便有了默契。 二人皆是半步宗师的修为,自认只差三老一线,本就觉得帮主之位该在他们之间决出,哪里容得下一个毛头小子? “嗖!”“嗖!”两道身影同时跃起,稳稳落在擂台上, 一左一右将程朔夹在中间。牛百结身材粗壮,满脸横肉; 马百结身形瘦高,眼神阴鸷,二人真气已运转起来,衣袍无风自动。 “小子,你少狂妄!”牛百结率先开口,眼神瞟向马百结: “马兄,这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不如你我先分个高下,再收拾他?” 马百结冷笑一声,意有所指:“牛兄修为高深,我未必是对手,不如你先上,我替你掠阵?” 二人明着谦让,实则都想让对方先耗损程朔实力,自己坐收渔利。 程朔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雕花杖轻轻敲击着擂台木板,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不用废话,你们两个,一起上。” “狂妄至极!” 牛百结和马百结同时怒喝,只当他是年少无知。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试探,同时催动十成真气, 一刚一柔两道攻势齐齐涌向程朔——牛百结的“开山拳”势大力沉,直砸下三路; 马百结的“缠丝手”阴柔刁钻,锁向程朔四肢。 台下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半步宗师联手,这等威势足以撼动武道宗师。 程朔就算有铜皮铁骨,怕是也难以抵挡! 可程朔依旧气定神闲,雕花杖在他手中舞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看似缓慢,却精准挡住了所有攻势。无论牛百结、马百结二人的拳脚如何迅猛刁钻, 都近不了他身半分,他的防守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牛百结和马百结越打越心惊,二人联手竟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反观程朔,神色依旧淡然,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戏耍他们。 这般从容,让二人心中的傲气渐渐被恐慌取代,真气消耗也越来越大。 终于,在二人又一次全力合击之时,程朔眼神陡然一凝,不再防守。 他手中的雕花杖骤然亮起莹白光芒,灵气顺着杖身流转,化作一道凝练的劲气。 手腕一抖,雕花杖轻轻往前一送,看似缓慢,却藏着排山倒海之力。 “嘭!” 两道身影同时被劲气击中,牛百结和马百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擂台,重重砸在远处的土坡上,激起一片尘土。 二人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真气紊乱,显然已失了战斗力。 擂台之上,程朔手持雕花杖,衣袂飘飘,目光扫过台下, 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添几分威压:“还有谁不服?” 第309章 “酒里有毒?”“不,是风!” 程朔话音落定,擂台下方鸦雀无声。 牛百结、马百结趴在土坡上哼哼唧唧,连抬手指人的力气都没了, 其余几个攥着拳头的百结头,手指悄悄松了劲。 鲁夯的铁砂掌 奈何他不得,牛马二人联手都被打飞,自己上去岂不是凑数? 花衣帮弟子连忙摆手,那些江湖武者就是来凑热闹的,本就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麻爷见台下静得没了声音,往前迈了半步,灰布衫扫过擂台木板,声音洪亮: “还有人反对程朔少侠当帮主吗?不管是帮内弟兄,还是江湖英雄,尽管开口!” 麻爷连问三声,台下只有风吹过遮阳棚的“哗啦”声。 破碗张腰间金碗一晃,哈哈大笑: “好!既然无人反对,今日当着诸位英雄的面,咱花衣帮就认下这位新帮主!” 柳婆子拄着玉竹竿一点台面,对台下小叫花子扬声道: “把‘万花袍’呈上来!” 两个捧着木盘的小叫花子快步上台,盘里铺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 布上叠着的,正是那件缀满补丁的“万花袍”。 袍子上缀着上万个大小不一的补丁,红的、蓝的、青的、黄的,花色各异却缝得齐整, 每块小补丁都用百结布缝连,腰间、肩头、袖口处,更有九个大的百结补丁作为点缀, 针脚细密,阳光一照,竟透着股暖融融的厚重感。 “这是‘万花袍’!”破碗张指着袍子,声音里满是郑重, “上万个补丁,是帮里弟兄走南闯北,从百姓家、那讨来的碎布” “九个大百结布,代表着众位百结头与帮主同心。” “今日程朔穿上它,便是花衣帮万花归一的帮主!” 程朔握着雕花杖,长发在风里飘得潇洒。 他抬手解下身上那件灰布花补丁短衫,随手递给旁边的小叫花子,露出精瘦却挺拔的脊背。 接着,他接过万花袍,手臂一扬,袍子展开如蝶翼, 那些细碎的补丁在日光下晃成一片彩光,他动作利落地套上。 万花袍长短合宜,肩头的百结补丁衬得他腰杆更直, 明明是叫花子的袍子,却穿出了江湖领袖的气派。 “好!” 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跟着便是满堂喝彩, 花衣帮弟子们拍着手跳脚,江湖汉子们也跟着叫好,先前的疑虑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麻爷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朝台下抱拳: “感谢诸位江湖同道见证!” 话音刚落,麻爷给管事老花子使了个眼色。管事老花子立刻扯着嗓子喊: “发碗!倒酒!让诸位英雄喝个痛快!” 早候在一旁的小叫花子们顿时忙活起来,有的抱着摞得老高的粗瓷碗,穿梭在人群里,“哐当哐当”地往每个人手里塞; 有的扛着酒坛跑过来,坛口一撬,醇厚的酒香立刻漫了牛腚坡,连风都裹着醉意。 “满上!都给老叫花我满上!” 破碗张拎着金碗,大步凑到酒坛边,小叫花子的酒勺一倾, 琥珀色的酒液“哗啦啦”满溢出来,顺着碗沿往下淌。 柳婆子拄着玉竹竿,麻爷捋着灰须,也各端了碗,三老并肩举着,声音震得坡上茅草都晃: “诸位英雄!这碗酒,一贺程朔帮主登位,二谢大伙给花衣帮撑台——干了!” “干!” 江湖汉子们轰然应和,哪有半分扭捏? 有的一手托碗底,一手扶碗沿,仰头便灌,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也不在意; 有的嫌碗里酒少,催着小叫花子再添两勺,碗沿堆得冒了尖才肯罢休。 一碗酒下肚,众人只觉醇厚回甘,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 “这陈酿,够劲!”“花衣帮这血本,下得值!” 喝得兴起,不知是谁先笑喊一声:“痛快!” 手一扬,粗瓷碗“哐当”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这一声像是点了炮仗,汉子们纷纷效仿——有的笑着把碗往石墩上一磕, 有的随手往草堆里一扔,“噼噼啪啪”的碎碗声混着大笑,震得坡顶的遮阳棚都簌簌落灰。 正热闹时,有人抽了抽鼻子,眯眼笑道: “哎?除了酒香,这空气中咋还有股特殊的香气!” “定是酒里的陈香!” 旁边人抹着嘴笑,端起酒坛又倒了半碗: “这酒讲究,连余味都这般特别!” 喧闹中,那个裹着破旧灰布头巾的女叫花子却忽然变了脸色。 她缩在人群角落,鼻尖飞快动了动——那股清香味儿,她太熟悉了。 这正是她曾经研制过的毒药,这种毒药随着香气在空气中蔓延, 只要被吸进体内,不管是何等武道修为,都会浑身乏力,即便是武道宗师也不例外。 她连忙扯下脸上的头巾往鼻子里堵了堵, 心里一紧,不敢声张,趁着众人都盯着程朔和酒坛, 悄悄一步一步往后退,顺着坡边的灌木丛溜了。 就在这时,先是一个扛剑的壮汉“哎哟”一声,背上的长剑“哐当”滑落在地, 身子软得像没骨头,瘫坐在干草堆里:“怎、怎么回事?浑身没力气……” 紧接着,“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 江湖汉子们接二连三地倒下去,有的想撑着爬起来,胳膊却软得提不起劲; 花衣帮的弟子们也慌了,一个个晃着身子,连手里的酒坛都扶不稳,“哗啦”砸在地上; 连麻爷、破碗张和柳婆子也撑不住了,脸色发白,扶着擂台栏杆才没倒下,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 程朔站在擂台中央,万花袍在风里轻轻飘着, 脸色却依旧平静,连呼吸都没乱半分——他竟半点事没有! “是毒!” 一个络腮胡汉子躺在地上,指着擂台上的程朔,声音又急又怕, “肯定是花衣帮下的毒!你们看他就没中招!” 有个江湖汉子愤怒指着台上一点事都没有的程朔喊道。 人群顿时炸了锅,虽浑身乏力,却不妨碍骂骂咧咧: “花衣帮搞什么鬼!刚认了帮主就下毒?” “亏我们还来给你们见证,这竟是鸿门宴!” 混乱中,人群前排突然响起一声夸张的哀嚎: “哎哟喂——我中毒了!我要死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逍遥门的萧门主“噗通”一声直挺挺躺倒在地, 眼睛闭得死死的,连脚趾头都绷得笔直, 那模样,比真中了毒的人还逼真,活像马上要断气。 他身边的苏清欢无奈地踢了他两脚,声音压得低低的: “师兄,过分了!这毒只会让人乏力,毒不死人!” 萧逐流偷偷掀开条缝瞄了眼,见苏清欢柳眉倒竖,赶紧又死死闭上,嘴里还嘟囔: “装就得装全套!林兄父子俩都倒了,咱一伙的哪能例外?” 说着,他忽然把脖子慢悠悠地扭向瘫软的凌秋叶,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诡异的香味: “不对!是这风儿有问题——叶儿根本没喝酒!” 苏清欢和苏沉舟兄妹俩对视一眼,满脸无奈地跟着萧逐流往地上一躺,装起了中毒。 场上只剩钱大宝、了悟和尚、谢卫和杨晓风还站着。 此刻的杨晓风看着小伙伴都倒下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旁的谢卫看着她这副模样,低声说道: “他们无大碍,我们也躺下!” 杨晓风乖巧地点点头,学着众人的样子瘫软在地上。 钱大宝和了悟和尚对视一眼,干脆也朝地上一躺,活像摆烂的模样。 而擂台之上,程朔看着台下乱作一团的景象,握着雕花杖的手紧了紧。 他扫了眼瘫在台侧的三老,又看向那些骂骂咧咧却动弹不得的江湖人,眉头微蹙,心中暗忖: 这毒绝非花衣帮所下,到底是谁在暗中捣鬼? 也罢,不如将计就计引他出来! 程朔当即假装中毒,握着雕花杖的手一松,身子缓缓瘫倒在擂台上。 第310章 西箫骑兵来袭,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不远丘坡处,一彪西箫骑兵正列阵观望, 为首的正是当年契荡公主麾下的四位统领——兀烈脱、撒逋野、浑铁离、磨延陀。 兀烈脱赤裸着古铜色上身,只在肩臂和腰间缀着兽皮; 胯下骏马如一道棕红色闪电,他斜瞥着远处牛腚坡的方向,瓮声瓮气笑道: “你们说那些大武的江湖人,能不能扛住‘清风散’?” “那可是当年公主殿下亲自配的秘药,就连咱们几个都中过招,浑身无力,软得跟棉花似的。” 身披甲胄的撒逋野勒了勒马缰,冷笑道: “大哥放心,公主的手段,何时失过手?” “你瞧那坡上的人,方才还张牙舞爪,这会儿怕是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倒是可惜了这秘药……若不是当年贪那点利益,咱们何至于落得如今在边境喝风吃沙的下场?” 握着巨斧的浑铁离粗声粗气接话:“唉,二哥别啰嗦了!事已至此,想那些有何用?” “大王忌惮咱们,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国师,咱们处处受排挤,若不是靠着当年背叛公主的那点‘功劳’,咱们早被打发去戈壁喂狼了。” 背着长弓的磨延陀始终望着牛腚坡,声音平淡却藏着一丝怅然: “公主……她还活着吗?当年被咱们背叛后,她孤身陷入那火海,这些年杳无音信……” 就在四人回忆过往的时候,一名斥候快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四位统领!牛腚坡上的大武江湖人已全部中招,个个瘫软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哈!” 撒逋野猛地一拍马背: “好!不愧是公主的‘清风散’!宗师级高手闻了也得成软脚虾!” “随本统领冲!把这些江湖人全抓了,押回西箫!” “到时候拿着他们跟大武朝廷谈判,不信他们舍得这些好手!” “咱们立了这大功,说不定就能入大王的眼,再也不用在边境当边缘人了!” 兀烈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调转马头: “传我号令!” “所有人注意互掩口鼻,莫要吸进毒气,重装骑兵列盾阵在前,锁死他们的突围路。轻骑射手两翼包抄,防止有人漏网;” “咱们四个亲率精锐突入核心,把那些还有气的全都捆起来!记住,活的!死的不值钱!” 浑铁离挥舞着巨斧,发出“呼呼”的破空声: “看我把他们的兵器全砸烂!让他们知道西箫骑兵的厉害!” 磨延陀默默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坡顶,低声道: “动手吧……但愿这一次,能换得咱们想要的前程。” 上千骑兵随即动了,重装骑兵的铁蹄踏得黄沙飞扬, 轻骑兵的羽箭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四位统领一马当先, 带着对过往的复杂心绪与对未来的迫切渴望,浩浩荡荡朝牛腚坡杀去,要将那些中了“清风散”的江湖人一网打尽。 西箫骑兵的铁蹄如惊雷滚过牛腚坡,重装盾阵像堵黑铁墙压到近前, 盾缝里探出的长矛直戳向瘫软在地的江湖人。 轻骑射手两翼包抄,羽箭“嗖嗖”钉在周遭土坡上,圈出片插翅难飞的死地来。 “都给老子老实点!” 兀烈脱一马当先,胯下棕红骏马踏得黄沙飞溅,他坐在马背上俯身,兽皮裹腰的大手直接揪起两个花衣帮弟子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往地上摔: “捆!粗麻绳都勒紧了,谁敢挣扎就卸了他胳膊!” 骑兵们翻身下马,手里的麻绳“哗啦啦”抖开,三五人一组扑向人群。 有的拽着江湖人后领往起提,有的踩着胳膊往一堆攒, 粗硬麻绳在人身上绕三圈,死结打得“噔噔”响。 麻爷、破碗张几个老叫花气得浑身发抖, 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们被捆得像柴禾串。 “慢着!先把那个躺的跟死猪似的绑结实!” 撒逋野勒着马缰,坐在甲胄鲜明的战马上,马鞭指着萧逐流,满脸嫌恶: “四仰八叉的,让老子看着就别扭!” 这家伙“死”得最是逼真,四仰八叉躺着,肚子却还偷偷起伏, 嘴角藏着抹没憋住的笑——心里早把撒逋野的话听了个真切。 两个骑兵狞笑着扑过来,刚要弯腰拽萧逐流的衣领, 萧逐流突然“噌”地弹坐起来,眼里灵光乍现,先伸了个懒腰,故意抻得骨头“咔咔”响: “奶奶的,装死装得本门主腰都酸了!” 话音刚落,他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跃起,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挡在脸前半露眉眼, 慢悠悠念道:“逍遥门门主萧逐流在此——尔等西蛮子,也配近本门主身?” 话音未落,萧逐流手腕一翻,淡红色灵气凝在掌心,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推。 两道赤红灵气匹练“咻”地扫中那两个骑兵, 二人像被重锤砸中,“哎哟”叫着倒飞出去, 铁甲撞在石头上“哐当”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下变故陡生! 兀烈脱刚要怒吼,钱大宝和了悟和尚已并肩站起——前者胖手一挥, 五道金色灵气“咻咻”射向盾阵,重装骑兵的铁盾像纸糊似的裂出蛛网,顿时人仰马翻; 后者双手合十,低沉的经文声骤然响起:“唵嘛呢叭咪吽——” 梵音如潮水漫过,前排西箫骑兵瞬间眼神涣散, 刀枪“哐当”落地,一个个直挺挺栽倒,睡得人事不省——千人骑兵阵,竟一下空了小半! “这都什么鬼?” 撒逋野惊得魂飞魄散,他从来没听说过,大武有人掌握了这般手段,惊恐呼喊: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 可没等骑兵搭箭,苏家兄妹已飘身跃起: 苏沉舟指尖凝出“土墙”,土墙拔地而起挡在身前; 苏清欢唤出青藤,青藤如活物般缠住骑兵弓臂, “咔嚓”“噼啪”声里,近百张弓全绞成了废木。 谢卫踏地而起,淡白色灵气裹住拳头,一拳砸向骑兵胸口; 程朔也持着雕花杖站起,杖身裹着淡白灵气,一杖扫向骑兵腰腹。 那些二流三流武道周围的骑兵哪里扛得住, 一个个像断线风筝飞出去,口吐鲜血撞在盾阵上。 最疯的是杨晓风! 别看她是个小丫头,老虎都不怕,更别提这些西蛮子, 她攥着乌木棍,小身子像阵风在骑兵间穿梭, 木棍抡得“呼呼”响,专挑马腿、手腕招呼——全凭灵活躲闪,竟没被碰着半分。 正逢磨延陀躲在马后拉弓,箭头对准了程朔后心,杨晓风眼疾手快, 猛地纵身跳起,乌木棍带着股蛮劲,“嘭”地砸在磨延陀面门! 弓弦崩断的脆响里,这位西箫统领连哼都没哼一声,从马背上直挺挺摔下来, 脑袋磕在石头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黄沙——竟是被个小姑娘一棍子打死了! “老四!”浑铁离目眦欲裂,挥舞巨斧劈向杨晓风, 斧风裹挟着一流武者的真气,眼看就要劈中这小丫头。 “休伤她!” 了悟和尚一声断喝,佛光乍现,巨斧在半空顿住,浑铁离只觉手腕发麻,斧柄险些脱手。 钱大宝趁机胖手一挥,五道金色灵气狠狠砸在他后心,浑铁离“哇”地喷出口血,翻身落马。 兀烈脱和撒逋野见势不妙,嘶吼着召集残兵:“都给老子上!用人堆也要堆死他们!” 可残存的骑兵早被吓破了胆——修仙者的手段远超他们想象: 火球烧铁甲,金芒裂硬盾,佛光催眠人,灵气拳碎骨,青藤绞硬弓。 八道身影如虎入羊群,把剩下的五百骑兵圈在中间,没人能靠近半步。 “放箭!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兀烈脱红着眼,亲自抄起弓箭对准程朔。 萧逐流冷笑一声,掌心淡红色火球猛地暴涨,化作丈高火墙,挑眉道:“就凭你们的破箭?也配伤本门主的人?” 箭雨射向火墙,瞬间被高温化为灰烬,连点火星都没剩下。 程朔趁机踏前,万花袍在风里猎猎作响,雕花杖直指兀烈脱: “背信弃义,撕毁盟约,今日便是你们这些西蛮子的死期!” 他话音未落,淡白灵气自杖尖灌注,一道白光闪过,兀烈脱的头颅“咕噜”滚落在地。 撒逋野吓得转身要跑,土刺自地面窜出,穿透他的后心; 浑铁离刚爬起来,谢卫裹着淡白灵气的拳头已砸在他面门,当场气绝。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西箫四位统领带领上千骑兵尽数伏诛。 第311章 守关女将怒惩酸儒,竟是心上人他爹 一路颠簸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朱漆马车的轮轴刚碾过西门关的青石板, 杨鸿儒就被城门口的巡逻队呛得吹胡子瞪眼。 那队兵卒统共十二人,竟个个是披甲执刃的女子。 最前头高头大马上的将领尤为惹眼: 一身鎏金鱼鳞甲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身段,肩甲雕着怒张兽首, 头盔两侧朱红羽翅斜竖,额前红缨随马背轻晃扫过眉眼。 她攥着杆红缨长枪,枪尖映日泛着冷光, 腰间兽首铜扣束带绷得利落,整个人像团烧得正旺的野火。 听见车帘后的斥骂,她勒马偏头,杏眼扫过来时,唇畔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杨鸿儒扒着车帘探出身,花白胡须抖得像枯草: “自古女子当守内闱,相夫教子,执兵披甲简直乱了纲常!” 田为民忙轻拍老师手背,顺着劝道: “老师说得是!拈针引线是女子本分,这般抛头露面执枪守关,终究不太妥当!” 话音刚落,她勒紧缰绳,马蹄“嗒”地踏在车旁石砖上, 随即利落翻身下马,金甲碰撞的脆响裹着清亮的嗓子落过来: “这位大人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谁说女子只能拿针线?” “我手里这杆枪,能捅穿三指厚的甲胄,针线怕是没这本事。” 杨鸿儒斜眼打量她,见她甲胄下露着截粉白衬袖,愈发嗤之以鼻: “女子无才便是德,懂什么家国大事?看你这舞枪弄棒的模样,怕是连《女诫》都没读过吧?” “《女诫》?” 女将挑了挑眉,伸手把头盔摘下来往臂弯里一夹,乌发顺着肩背滑下来,发梢还沾着点城墙上的草屑, “我读没读过,用得着你管?” “我们寨主三岁识文,四岁会武,哪本兵书没翻过?” 她这话半真半假——其实她就是樊铁英本人,平时为了跟守城将领相处自在,一直隐藏寨主身份, 以“樊寨主麾下西山女将”的名头行事,这般自称下属,反倒跟军民相处得更融洽。 “你这老大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仗着读了几年书就倚老卖老,也别轻贱了干事的人!” “去年西箫犯关,是我们寨主带着弟兄们守了西门关三天三夜,砍翻的箫兵数都数不清——相夫教子,挡得住箫人的弯刀吗?” 她往前凑了半步,金甲碰撞的脆响更清,语气里带着点匪气的坦荡: “我们寨主说了,世上的事,能扛事的就该站在前头,管他男的女的。” “就像这西门关的守将,跟我们寨主联手把城门守得严严实实,外敌不敢来,百姓能安稳过日子,这不是佳话是什么?” “佳话?” 杨鸿儒拍着车板冷笑,指节都泛了白, “一个占山为王的野丫头,跟朝廷将领搅在一起,成何体统!” “不知礼数的性子,也配插手国家大事?” 这话像根刺扎进女将心里。 她本就瞧不上这些酸腐说辞,此刻眉梢“唰”地竖起来,杏眼瞪得溜圆: “你说谁是野丫头?” “我们寨主虽出身山寨,却懂排兵布阵,会看舆图判敌情,去年冬天还开了寨子里的存粮赈济流民——你这老大人坐在马车里享福,凭什么说她不知礼数?” “女子参政,本就是离经叛道!” 杨鸿儒梗着脖子,把几十年的礼教说辞一股脑抛出来: “《礼记》云‘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你等不守妇道,便是乱了阴阳!” “再说你们寨主,占山为寇本就是过错,朝廷暂未追责已是宽宥,还敢妄谈保家卫国?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越说越起劲儿,捋着胡须摇头晃脑: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西门关守将,听说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偏要跟你们这些女子搅在一起,如今连城门都让你们的人守着,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女将被他这通歪理堵得胸口发闷,又见他捋须晃脑的模样,火气“噌”地窜上头顶——她本就是山寨里长大的,哪受过这等气? 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官阶礼仪,上前一步攥住杨鸿儒的胳膊,就想把他拽出车理论。 禁军见状慌忙上前阻拦,连声喝止: “不得对杨大人无礼!” 却被女将身后的女兵们齐齐挡住,双方剑拔弩张,倒没人敢真动手。 杨鸿儒没防备,被拽得踉跄两步,刚要扯开嗓子骂“放肆”, 就被女将猛地按在后颈,“噗通”一声按趴在地。 肚子贴着冰凉的青石板,胳膊被反拧在背后,整个人像条翻不了身的鱼。 紧接着她利落一抬腿,跨坐在他背上,手掌“啪”地拍在他屁股上: “老顽固!我让你说女子没用!让你胡诌寨主是‘野丫头’!服不服?” 这一巴掌打得杨鸿儒差点蹦起来,老脸涨成猪肝色,挣扎着嘶吼: “岂有此理!你竟敢对朝廷命官无礼!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参我?” 女将又重重拍了一下,手劲儿大得让他闷哼出声: “你先说说,我这守关的‘野丫头’,哪点不如你躲在马车里搬礼教的老大人?” 杨鸿儒被压得动弹不得,脸贴在地上蹭了层灰,羞愤得脖子都红了,嘴却还硬: “女子就是女子!上不得台面!你这是以下犯上!反了天了!” “反了天又怎么着?” 女将干脆扔了头盔,手掌“噼里啪啦”落下去: “今天非让你明白,女子不光守得住西门关,还治得了你这酸腐老顽固!” 正闹得鸡飞狗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关内冲来—— 杨成交穿着银甲巡视城门,刚到城门附近就听见吵嚷,忙催马疾行,老远见人群围着,近了一看差点栽下马: 一辈子讲礼数的老爹,竟被樊铁英骑在身下打屁股,周围人全看呆了。 “铁英!快住手!那是我爹!” 杨成交连滚带爬跳下马,脸白如纸,冲上去拽她:“亲爹啊!” 樊铁英的手“唰”地停住,坐在杨鸿儒背上僵成木头,半天才懵声道:“他……是你爹?” 杨鸿儒也傻了,歪头看儿子,又瞪着背上的人,嘴张得能塞鸡蛋。 樊铁英麻利跳下来,金甲脆响得刺耳,挠头嘟囔: “早说啊……还当是京都过来专门挑刺的老腐儒呢!” 杨鸿儒撑着爬起来,一手捂屁股一手抹脸,瞪着樊铁英。 刚才跟自己争论的“野丫头”竟是儿子心上人,还当众被打屁股,老脸烧得慌! “那个……老大人,我跟您闹着玩的……”樊铁英扯着甲胄,眼神飘向别处。 田为民这时才挤开人群冲过来,一边慌忙扶杨鸿儒,一边急着劝: “老师息怒,她也是一时冲动,误会,都是误会!” 杨成交赶紧扶住气歪脸的老爹,偷偷给樊铁英使了个哀求的眼色,低声解释: “爹,这是樊铁英,跟我一起守关的那位……” 杨鸿儒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樊铁英瞥见他捂屁股的样,突然“噗嗤”笑了。 这老顽固气鼓鼓的,倒比刚才搬弄《礼记》的酸腐模样,顺眼多了。 第312章 西门关将军府留宿,宴会观暖触感悟 西门关的城门闭得严实,城楼上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关外的沙尘扑面而来,甲叶碰撞的“叮叮当当”声,隔着几步都听得真切。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虎妞跟在一旁,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两队守军拦了下来。 左边一列是身着银甲的女兵,为首的是位女将,个个腰佩利刃,眼神锐利如鹰; 右边一列是玄甲男兵,身姿挺拔,气势沉稳。 两列将士相对而立,目光交汇间,透着几分默契,又带着点各自的坚持。 为首的女将上前一步,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戳,枪尖入土三分: “站住!如今关外西箫异动频频,战事不断,将军有令,非守军不得擅自出关,还请二位原路返回!” 李子游笑意温和,声音清缓:“贫道师徒二人有要事出关,还望行个方便。” “方便?” 女将挑眉,语气坚定: “战事当前,性命攸关,可不是讲方便的时候!” “万一你们是西箫探子,岂不是坏了关内安危?” 旁边的男将接口道: “这位道长,并非我等不近人情,实在是关外太过凶险,昨日还有巡逻队遭遇箫兵埋伏,至今未归。” “二位也是为了自身安全,还是请回吧,恕我等不能放行。” 虎妞听到那女将的话,眉头一皱,虎虎地往前凑了凑,脆生生喊: “俺们才不是探子!别平白冤枉好人嘛!” 女将看着虎妞这般俏皮少女的模样,强硬的性子还是软了下来,想了想,语气轻了些: “城门防务事关重大,我等不敢擅作主张。” 女将顿了顿,语气更缓: “若是道长真的想出关,不妨随我们去将军府一趟,由将军亲自定夺——这是唯一能出关的法子。” 李子游想了想,无奈地点点头——早知道先前直接飞出关外, 真没想到,出城关竟这么麻烦,温和的开口说道:“有劳将军带路。” 女将不再多言,挥手吩咐身后两名银甲女兵暂代值守,自己则转身引着李子游师徒往城内走。 街上行人寥寥,多是往来的兵卒,风卷着沙尘掠过青石板路,隐约能听见远处军营的操练声。 女将走在前方,银甲映着日光泛着冷光,步履沉稳,丝毫不逊于男子。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将军府前。 杨成交目光扫过那青衣道袍,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快步上前: “道长!真的是您?” 李子游看着眼前褪去青涩、更显沉稳的杨成交,浅笑颔首: “杨将军别来无恙。” “托道长当年的救命之恩,我一切安好!” 杨成交语气恳切,转头对随自己一同出来的樊铁英说道: “铁英,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当年救我一命的道长。” 樊铁英闻言,乌发挽髻,素银簪轻晃,眉宇间的英气稍敛,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道长,多谢您当年救了杨郎。” 李子游起身颔首,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却忽然顿住——竟察觉到她体内萦绕着一股精纯灵气,虽不浓郁,却运转有序,修仙无疑。 这发现让他心头一震:过往见过的修仙者,或多或少都跟自己有些关联,这却是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修仙者。 看来这两年灵气复苏,已有气运不错的人踏入修仙路,往后怕是还会见到更多。 李子游瞧着二人相得的模样,心头不由一动: 樊铁英是修仙者,杨成交却是世俗武将,仙凡本就殊途,往后怕是要经历不少考验。 可转念一想,或许杨成交也有机缘,日后能踏上修仙路,二人若成一对修仙夫妻,倒也是一段美谈。 杨成交一听李子游要出关,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道长,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急着走?关外如今乱得很,不是赶路的时候!” 他转头看了眼天色,又接着劝: “您看日头已偏西,再走没多久天就黑了,不妨就留在府里住一宿?” “正好田大人也在,先前我和田大人还提过道长呢。” 樊铁英也在旁帮腔,眉宇间满是真诚: “是啊,就留下住一宿吧!也好让杨郎备些饭菜,算是给道长师徒接风洗尘。” 听到有好吃的,虎妞立刻坐不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李子游看着她那小模样,终究没忍心拒绝: “也罢,出了关便是大草原,也不急这一时。” 见他点头,杨成交喜出望外,忙去告知田大人和父亲,又张罗着备宴席——今晚的菜色竟格外丰盛。 他们过得本就拮据,樊铁英却特意让人牵来一头寨子里自养的肥羊。 打算做一只最地道的烤全羊。 兵士们先把羊宰净,用盐、花椒、孜然和晒干的野葱花抹遍羊身, 再拿洗净的红柳枝从羊腹穿到羊背,架在院中火堆上。 柴火用的是干透的杨木,火苗窜得旺,却不烈,慢慢燎着羊皮。 樊铁英亲自守在旁,不时拿长杆转着羊身,又舀些熬好的羊油,一遍遍往羊身上刷。 不多时,羊皮渐渐鼓胀,先是泛出浅黄,再烤片刻,竟镀上了一层油亮的金红。 外皮焦脆得能听见“滋滋”的响,里头的肉香混着调料香,顺着风飘得满院都是。 虎妞凑在火堆旁,鼻尖不住地嗅,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 等烤羊端上桌,她也不客气,双手抓着羊腿,大口大口往嘴里塞,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也不管。 众人看她小小年纪,竟自己吃了小半头肥羊,都惊得目瞪口呆。 李子游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好气的说道: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虎妞嘴里塞满肉,含混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慢。 樊铁英瞧着杨鸿儒坐在那儿,眼神黏在烤羊腿上,却始终不肯起身,显然是碍着面子。 她爽朗地走到烤全羊旁,卸下一条腿端过去,笑着说道: “老大人,您快尝尝这山寨里的羊,都是自己养的,别处可尝不到,您趁热吃!” 杨鸿儒脸一红,嘴硬道:“山野吃食,老夫……” 可鼻尖早被焦香勾得发痒,终是起身接过羊腿,小口咬了起来。 啃着啃着,也顾不上体面了,油汁顺着指缝淌,胡须沾了油星子也不管。 吃到一半,他瞥了眼樊铁英,语气软了: “火候倒是不错,就是盐味重了些。” 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可看她的眼神却缓了些。 另一边,田为民端着酒杯跟杨成交笑着叹道: “成交啊,你这娘子可真是个妙人!” 杨成交听了,眼里满是笑意,举杯跟他碰了碰: “田大人谬赞了,铁英本就实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 李子游坐在角落,看着杨家翁媳缓和的模样, 再瞧田为民和杨成交,虽差着几十岁,却依旧投机。 只觉得他们的烟火气是实打实的,自己却像个过客。 这修仙的漫漫长路,凡间热闹再暖,也衬得他格格不入。 可转头看见坐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的虎妞,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至少未来漫漫长生路,并不孤单!” 第313章 半生守关,一世心安 五十载光阴,像西门关外掠过的风沙,悄无声息地磨老了岁月,也磨老了人。 青石板路被马蹄踏得愈发温润,城楼上的旌旗换了一茬又一茬, 杨成交的背脊早已不复当年的挺拔,佝偻得像株饱经风霜的老杨木, 满头银发疏疏落落,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连抬手都显得迟缓费力。 而身侧的樊铁英,除了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 依旧是当年那副英气模样——乌发仅用一支他亲手雕的桃木簪绾起, 银纹软甲衬得身姿依旧挺拔,肌肤温润如初,不见半点老态。 这是他们相守的第五十个年头。 清晨的关外,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细沙掠过城墙。 樊铁英扶着杨成交慢慢走上城楼,他的脚步蹒跚, 每一步都要借着她的力道,呼吸也有些急促, 浑浊的眼睛却依旧望着关外的草原,那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城楼上的兵士见了,纷纷躬身行礼,目光里满是敬重。 这对守关半百载的夫妻,早已是西门关的定海神针。 “歇……歇会儿吧。” 杨成交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樊铁英连忙扶他坐在城楼的石凳上,从怀里掏出温热的水囊递过去。 他颤巍巍地接过,喝了两口,才缓过劲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翻涌着五十载未曾变过的温柔。 樊铁英指尖拂过他鬓边的白发,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清亮依旧,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成交,当年京里来人传旨,让你回京都接任兵部尚书,你怎么偏就拒了?” 杨成交闻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费力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依旧温润有力,带着熟悉的温度,与他冰凉干瘪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你的地方,我待着……才有意思。” 气息不稳,让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道: “如……如果没有你,我即便……当了兵部尚书,又……又有什么意思?” 他望着她,眼神执拗又深情: “你的身份……不能让你踏入京都,我守在这边关……也挺好。” 几十年前,京中传旨的使者带着圣旨抵达西门关时,整个将军府都震动了。 兵部尚书,一品大员,执掌天下兵戈,那是杨成交凭借半生战功挣来的荣耀。 可他看了一眼圣旨,只对使者躬身道: “臣愿守西门关,护一方百姓,京都繁华,非臣所愿。” 当时所有人都不解,连田为民都赶来劝他: “成交,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怎能放弃?” 他却只是望着樊铁英的方向,笑得坦然: “铁英在这儿,我便在这儿。” 樊铁英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她是修仙者,又是占山为王的寨主出身,京都乃天子脚下,礼教森严,容不得她这样的“异类”。 他不愿她受半点委屈,便干脆放弃了那泼天富贵,留在了这风沙漫天的边关,一守就是五十年。 此刻听他旧事重提,樊铁英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她白了他一眼,娇哼一声: “就你傻。” 语气里满是嗔怪,却没有半分责备。 杨成交看着她这副模样,浑浊的眼睛里漾起笑意,皱纹堆叠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少年般的憨态。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沙哑着嗓子反问: “倒……倒是你,你那些修仙的同道,早……早就远离世俗,求……求长生去了,你却一直……陪我守着这边关,你……你怎么想的?” 他问得缓慢,却字字恳切。 五十年来,他不是没有过愧疚。 他知道修仙者本应超脱凡尘,追求大道长生, 可樊铁英为了他,困在这方寸边关,日复一日地陪着他守关、过日子,错过了多少修仙进阶的机缘。 樊铁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望向关外。 远处的草原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风吹过,卷起层层草浪。 她想起当年那些一同踏入修仙路的友人,确实早就劝过她: “铁英,凡尘羁绊只会拖累修行,随我们去远遁世俗吧,那里才有你的大道。” 可她每次都笑着拒绝。 大道长生固然诱人,可这边关的风沙、城楼上的旌旗、身边人的温度,才是她真正放不下的牵挂。 她收回目光,对上杨成交满是愧疚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依旧没说什么,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五十载相守,他们早已无需多言。他懂她的选择,她懂他的深情,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藏在彼此紧握的手心里,藏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 其实,樊铁英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让她愧疚了半辈子的秘密。 她早就知道杨成交没有修仙的灵根。 刚在一起时,她满心欢喜地想带他一起踏上修仙路,想与他携手长生,共度漫漫岁月。 她翻遍了世间的古籍,走遍了周边的名山大川,甚至不远万里去请教那些道友, 寻遍了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只为能找到一丝让他开启灵根的机缘。 她曾试过用自己的精纯灵气为他洗髓伐脉,可灵气入体后,便如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她曾寻来千年灵草,熬制成汤让他服下,可除了让他身体强健些,依旧没能唤醒他体内的灵根; 她甚至去求过那些“高人”,得到的答案却只有一个: “他天生无灵根,无缘修仙,强求无益。” 那一夜,她坐在西山的山巅,望着漫天星辰,第一次为自己的修仙者身份感到无力。 她能挡得住西箫的弯刀,能守得住西门关的城门,却改不了他是凡人、注定短寿的命运。 后来,她不再强求,只是尽己所能地护他周全,让他在有限的岁月里过得舒心安稳。 她为他调理身体,为他挡去明枪暗箭,陪他守着这边关,把每一天都过得格外珍惜。 杨成交自然知道她的付出。 那些年,她频繁外出,归来时常常带着一身疲惫,他虽不懂修仙之事,却也明白她是为了他。 他从没有抱怨过自己不能长生,只是更加珍惜与她相守的时光。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杨成交弯着腰,咳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樊铁英连忙轻抚他的后背,眼中满是担忧:“是不是风大了?咱们回去吧。” 杨成交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他望着樊铁英,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清明: “铁英,前……前些日子,我翻出了当年我爹递来的信。” 樊铁英心头一沉。 老爷子早在那次以高龄出使邻邦,归来后没多久,便因年迈油尽灯枯离世了。 那年也是他们父子最后一次见面,老爷子临终前的遗言: “成交,守好边关,守好百姓,也守好自己的心上人,爹放心。” “老爷子……走的时候,很安详。” 杨成交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我这个儿子,最庆幸的……就是认了你这个儿媳。” 当年那个吹胡子瞪眼、怒斥女子执兵“乱纲常”的老顽固,到了晚年,早已彻底接纳了樊铁英。 他常对人说:“我杨家能得铁英这样的儿媳,是三生有幸。” 临终前,还特意把自己珍藏的兵书全部送来西门关,给他们留作念想。 樊铁英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擦掉杨成交眼角的泪痕,声音温柔: “我知道,老爷子一直都疼你,也疼我。” 夕阳西下时,樊铁英扶着杨成交慢慢走下城楼。 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佝偻苍老,一个挺拔依旧,却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一幅定格了五十年的画。 回到将军府后的小院,院子里的野葱花开得正盛,那是樊铁英当年从西山寨移栽来的,五十年来,年年开花,香气依旧。 墙角的葡萄架早已枝繁叶茂,是杨成交年轻时亲手栽下的,如今依旧能结出甜美的果实。 樊铁英扶杨成交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给他端来一碗温热的羊汤,配着刚烙好的葱花饼。 这是他吃了一辈子的味道,盐味依旧稍重,却是他最爱的滋味。 杨成交拿起筷子,颤巍巍地夹了一块饼,慢慢送进嘴里,吃得格外香甜。 他看着樊铁英,忽然开口:“铁英,能……能与你……相伴五十载,我……我此生无憾。” 樊铁英握着他的手,指尖传来他微凉的体温,她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水,笑着点头: “我也是。” “当……当年我拒绝兵部尚书之位,回京都……却要你一直跟我在这边关,可……可有怨言?” 杨成交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樊铁英噗嗤一声笑了,抬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与你……相伴,何怨之有?” 五十载风霜雨雪,五十载边关相守,他们一起抵御过西箫的入侵, 一起赈济过流离的灾民,一起看过城楼上的日出日落,一起尝过生活里的酸甜苦辣。 他放弃了京都的繁华富贵,她舍弃了遁世修仙的大道,只为守着彼此,守着这西门关。 杨成交望着她含笑的眉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满足。 他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凡人的寿命终究有限,相守五十载已是上天垂怜。 他唯一遗憾的,是不能陪她更久。 樊铁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握紧他的手,轻声道: “别想太多,能陪你一辈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 杨成交靠在樊铁英的肩头,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像是睡着了一般。 樊铁英抱着他,一动不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知道,他走了,在他们相守的第五十个年头,在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上,安详地离开了。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直到朝阳升起,照亮了整个小院。 后来,樊铁英依旧守着西门关。 城楼上的旌旗依旧猎猎作响,关外的风沙依旧年年掠过,只是巡关的队伍里,少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有人问她,守着这边城,不孤单吗? 她望着关外的草原,想起那个陪了她五十年的老将军,想起小院里的葱花饼,想起城楼上的朝夕相伴,轻声道: “不孤单,他在这儿,我也在这儿。” 她知道,他的精神早已融入了这西门关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 而他们相守的五十年,那些深情与陪伴,那些坚守与成全, 早已化作最温暖的光,照亮她往后漫长的修仙路。 凡人的寿命虽短,却能把日子过成永恒。 这不是悲剧,是凡人与仙者,跨越五十年光阴,最深情的告白,最圆满的成全。 第314章 出关入草原,邀请向导 次日,还在屋内盘膝打坐的李子游,耳边传来院外的几声笑谈, 接着是拳脚起落的轻响,间或掺着两句爽朗的指点, 这晨练的动静不算喧腾,却多了点人情暖融的热闹, 透着股熨帖的欢快,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稍作调息,才慢慢起身,拂了拂青衣下摆,推开屋门走出去。 晨光正好,漫过肩头晒得人暖暖的,将军府的小院里早聚了七八个人影: 杨成交一身墨色劲装,手里握着支木枪,正笑着纠正亲兵的扎枪姿势; 樊铁英站在一旁,劲装衬得眉眼愈发清亮,手把手教女兵出拳,素银簪随着动作轻轻晃。 “你这枪扎得跟扛柴似的,腰再沉些!” 杨成交话刚落,樊铁英就笑着接话: “人家昨日守城门站了半宿,你少些苛责。” 亲兵们跟着哄笑,那兵卒挠着头嘿嘿笑: “夫人说得是!将军这是怕在您面前没面子,拿我们撒气呢!” 杨成交对着那兵卒笑骂两句,正要开口再训, 却被樊铁英轻轻拉了拉胳膊,两人目光一碰, 他眼底的促狭瞬间软成温柔,抬手替她拂去劲装肩上沾的草屑: “刚教完拳就护着他们,我这将军的威严都没了。” 樊铁英抿唇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威严哪有你手下弟兄们的心意重要?” 一旁的亲兵们早见怪不怪,凑在一起咬耳朵,眼里满是打趣。 这对夫妻的亲近,从不是刻意秀出来的,是藏在每句拌嘴、每个小动作里的,像晨光里的暖意,挡都挡不住。 李子游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弯起,暗自嘀咕: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大清早的,倒先沾了波热乎的酸情味。” 这话刚落,杨成交也瞥见了李子游,眼睛当即亮了,忙携着樊铁英快步走过来,语气里裹着恭敬的欢喜: “道长,您醒了!” 樊铁英也敛了笑意,微微躬身行礼,眉宇间藏着真切的敬重。 恰在这时,旁边那扇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虎妞揉着眼睛走出来, 头发还乱糟糟的,一脸无精打采,直到看见李子游,才猛地清醒,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脆生生喊道:“师父!” 杨成交笑着上前,语气恳切:“道长,早饭已经备好了,是铁英亲手熬的小米粥,还有刚烙的葱油饼,您和虎妞姑娘先垫垫肚子。” “早饭?” 虎妞耳朵尖,原本耷拉的眼皮一下子掀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方才的困意全没了。 李子游无奈又好笑,跟着他们进了屋。 小米粥熬得稠糯,葱油饼喷香,虎妞捧着碗,吃得嘴角沾着油星子。 杨成交坐在一旁,时不时给李子游添粥,话里话外透着不舍: “道长,您这就要走吗?” “再过几日,父亲跟田大人一起出使西箫,不妨同行,也好有个照料。” “毕竟现在大草原乱得很,没有熟人带路,怕是多有不便。” 李子游听到这话,先放下碗,温和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们也不同路。”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确实如你所说,没个熟悉的人带路,在茫茫草原上,多有不便!” “不过杨将军也不必过多担心,想来是有人愿意为贫道带路。” 杨成交与樊铁英对视一眼,见李子游神色笃定,终究是不再多劝,点头道: “既然道长自有安排,那成交便不多劝了。 祝道长一帆风顺,若是日后再经西门关,务必再来府中相聚!” 李子游浅笑颔首,陪着虎妞吃完最后一口葱油饼,才起身告辞。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杨成交与樊铁英早牵了各自的宝马候在那儿,执意要亲自护送他出关; 连素来端着架子的杨鸿儒,还有田为民,也坐着马车匆匆赶来相送, 车帘半掀着,老大人嘴角沾着点饼屑,手里攥着半块樊铁英做的葱油饼。 到了西门关下,早有人提前吩咐,城门已缓缓打开, 守军们见他们过来,齐齐躬身行礼,神色庄重。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朝众人挥了挥手,朗声道: “都回去吧!不必远送!” 一旁的虎妞,身着一身鲜艳的红罗裙,头上扎着双环发髻, 发梢系着的红丝带蝴蝶结被风扯得一扬一扬。 她学着李子游的模样挥着小手,见三花已迈开蹄子往前去, 忙小跑几步追上去,脆生生喊着:“师父,等等我!” 三花似是听得懂,脚步缓了缓,等着虎妞。 杨成交一行人在城门口望着,身影渐渐缩成了小点; 关外的风裹着细沙吹过来,虎妞的红丝带飘得更高, 李子游青衣翻飞,两人一鹿的身影,渐渐融进了茫茫草原里。 师徒二人不知走了多久,草原上的风裹着暖意,日光洒在草叶上,晃得人眼晕。 前方草色忽然动了动,从东南方向匆匆走出来个身影。 灰布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线条利落的下颌, 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衫沾着尘土和草屑。 她走得急,脚步踉跄,额角的汗浸湿了头巾边缘,贴在脸颊上,眼神绷得紧,像在躲避什么,又像在赶要紧的路。 直到撞见李子游,她猛地顿住,脚步踉跄了一下,神色骤然紧张; 待看清眼前人,神情又变得复杂——既意外,又窘迫。 眼前青衣道长端坐在鹿背上,身旁小姑娘的红罗裙在草间格外扎眼, 她怎么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重逢,当即低下头,脚步放轻,假装没看见,想悄无声息地绕过去。 李子游看她这故作从容的模样,眼底掠过丝浅淡的笑意。 就在两人即将错身时,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草叶: “这位姑娘,好久不见呀。” 女子的身子骤然僵住,头巾下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慢慢转过头,灰布巾边缘滑下些,露出双带着惊惶的眼睛,声音发哑: “你还认得我?” 李子游温和地点了点头,轻声道:“自然认得。”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把扯下头上的灰布巾,露出那被烫伤、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道长可是来看我笑话的?当初我没听您的劝诫,落得如今这副鬼样子,真是自作自受!” 李子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谈不上对错,更没什么自作自受。” “那你喊住我做什么?” 她眼里闪过丝戒备,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如今我不过是个随处乞讨的小叫花子!” “贫道初入草原,辨不清路径。” 李子游的目光落在她沾着草籽的裤脚上, “记得姑娘好像是这草原土生土长的人,想来对这草原很是熟悉。” “贫道想去个地方,邀请姑娘当一次向导,你可愿意?” “你要请我?” 她猛地抬头,赶紧把刚扯下的头巾重新缠上,还往脸上多裹了几道,声音发颤。 李子游缓缓点头:“贫道初来乍到,姑娘既是旧识,这便是缘分。 “你若愿意,那再好不过;” “若不愿,贫道也不勉强。” 那女子沉默片刻,很认真地想了想开口说道: “可以。” 顿了顿,又紧紧握住拳头,说道: “不过我有个恳求!还请道长答应!” 李子游看着她这副坚定的模样,笑了笑开口道: “想让贫道帮你复仇?还是恢复武道修为?亦或是恢复容貌?” 女子连忙摆了摆手,急声道:“不!我想让道长再帮我测算一次,指条生路!” 听到这话,李子游倒有些意外,但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可以,此行完成之时,贫道自会履行承诺。” 说着,不再多言,他拍了拍坐下的三花,让其继续前行。 虎妞见师父动了,连忙跟上。 那女子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攥紧拳头,赶紧放快脚步追了上去。 第315章 绕路牧云部落 那女子一直走在最前面,给师徒二人带路, 灰布短衫的衣角被草原上的风牵得飘起,又很快垂落。 她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只把目光大半落在脚下的路径上。 深碧的草叶间,偶尔会露出几星浅黄的小花,或是被蹄印踩出的浅坑, 这些细微的痕迹,都是她辨认方向的标记, 每走一段,便会悄悄调整一次脚步,全程没主动说过一句话。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青衣随着鹿蹄的轻缓起伏微微晃动。 视线所及之处,草原像一块天地间铺开的碧色绒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 与浅灰的云絮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草的尽头,哪里是天的开端。 风里裹着青草的潮气与阳光的暖意,拂过脸颊时,还带着些细碎的草屑,落在衣襟上,带着几分轻痒。 远处偶有几匹野马,甩着蓬松的尾巴在草甸上啃食,见了他们也不惊慌, 只抬眼望了望,又低下头去,马身两侧长长的鬃毛在风里飘得温柔。 虎妞迈着欢快的步子,跟在三花后面。 自从跟师父走南闯北,这还是头一回来大草原,心里满是好奇,眼睛不够用似的转着。 她一会儿伸手指着远处低空盘旋的鹞鹰,脆声喊道: “师父!你看那鸟,翅膀好宽!” 一会儿又蹲下身去,用手指拨弄草棵子,想捉几只蹦跳的绿色蚂蚱。 她动作毛躁,刚追两步就被草根绊了个趔趄,膝盖磕在软草上也不疼, 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吐了吐舌头,又快步跟上那女子的脚步,生怕落得太远。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往高处挪,原本带着凉意的风,也染上几分晒透青草的暖香。 那女子忽然停在一处缓坡前,侧过身,朝着李子游与虎妞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又轻又短: “站在这里能望得远些,确认下路线。道长,咱们要去的青翔土丘,若往西南斜穿,半月便能到。” 李子游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西南方向,只见草色与天际相接, 并无半分异常,却能从风里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气,语气放得温和: “既有这般近路,倒不知为何要绕远走?” 那女子垂眸,指尖轻轻捻了捻草叶,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条理: “那边大武和西箫的兵卒在那片草原对峙,西阮的探子也常来回游荡。” “我曾是西箫公主,王兄没找到我,定然不会安心,如今四处悬赏捉拿我。” “那里有不少我曾经的属下,对我很熟悉,若是被他们认出来,又是一桩麻烦。” 她顿了顿,转头指向正西, “咱们得绕路,先去牧云部落。那是个小部落,世代以放牧为生,从不参与草原战事,住得也偏,外人很难找到。” “咱们走那条路线,先向南到箫瑟边界,再折向东,那里有一个族群,到了那个族群,也就到了咱们要去的青翔土丘。” 虎妞听得睁大了眼睛,凑过来问道:“姐姐,你以前是公主啊?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女子闻言,指尖顿了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们西箫皇族都有大武姓,我,姓李。” 她抬眼扫过李子游,又很快垂下去: “西箫与大武世代联姻,互通文化,我们部族的人大多有两个姓氏,一个草原姓,一个大武姓。” “我父王还教我们读大武的书,说这样才显亲近。” “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李小七。” “姓李?” 虎妞眼睛一亮,朝着李子游连忙喊道: “师父!小七姐姐跟咱们一个姓呢!好巧啊!” 李子游浅笑着颔首,目光落在李小七身上,语气依旧温和: “那真是巧了,同为李姓,确实是缘分。” 李小七没再接话,只重新望向缓坡下的草甸,抬手指了指深碧草色里夹杂的芨芨草: “坡下有青澜河的支流,顺着河走,离牧云部落能近些。” 二人顺着她的指引走下缓坡,果见深碧的草色间,几丛半人高的芨芨草穗泛着浅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更远处,一道浅白色的线条绕在草原上,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正是青澜河的支流。 “那是河?”虎妞率先喊出声,迈开步子就想往前跑。 “慢些,河边土软。”李小七伸手拦了她一下,声音依旧轻淡: “青澜河的支流看着浅,底下有暗流,别靠太近。” 她说着,便率先沿着河边走,脚步踩在软草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路过一丛格外茂密的芨芨草时,还伸手拨了拨草穗, 目光扫过草下的地面,确认没有隐藏的土坑或鼠洞,才继续前行。 三花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蹄子踏过草甸,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蹄尖偶尔沾到草叶上的残露,甩蹄时便溅起细小的水珠。 虎妞蹦蹦跳跳地跟在李小七身边,一会儿弯腰摘一朵浅黄的小花,别在自己的发髻上,衬得红罗裙更艳了; 一会儿又蹲在河边,伸手去碰水面上的云影,指尖刚碰到,影子就散了,惹得她咯咯直笑。 “小七姐姐,这河水好清啊!” “能看见水里的小鱼呢!还有花花绿绿的小石子!”虎妞回头喊,手在水里轻轻晃着。 李子游走到河边,指尖碰了碰河水,转头问李小七: “牧云部落的人,都靠这条河生活?” “嗯。” 李小七点头,终于多解释了几句: “他们世代沿着青澜河放牧,这条支流的水浅,汛期也稳,牛羊喝这水,人也靠这水洗衣做饭。” “部落里的人很和善,以前我跟着父王来的时候,他们还煮了奶酒招待我们。” “用刚挤的羊奶做的,加了草原上特有的沙棘果,喝起来甜甜的,还带点奶香。” 走了没多远,李小七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说道: “爬上那处土坡,若是运气好,就能看到牧云部落的炊烟了。” “他们烧的是晒干的牛粪,烟色偏青,在草原上很显眼。” 第316章 留宿牧云部落 顺着她指的方向,土坡不算陡,坡上长满了矮矮的苜蓿草,踩着软乎乎的。 爬到坡顶时,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虎妞的红丝带飘了起来。 她扶着头顶的发髻,顺着李小七的目光望去,只见土坡后的草甸上, 果然有几缕淡青色的炊烟,正慢悠悠地往天上飘,被风一吹,又散成细细的丝, 融进浅灰的云里,像给草原缠了几根轻软的带子。 虎妞看得兴奋,按捺不住就想往炊烟那边去,李小七忙轻声提醒道: “慢些走,前面有片柳树林,是牧云部落的人种的——他们说柳树能固住河边的土,还能挡风沙。” “里头有牧民设的陷阱,用来捉野兔和黄羊,上面盖了草,别踩进去。” 穿过柳树林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柳枝垂在河面上,风一吹便轻轻晃,碰得水面泛起圈圈涟漪,把水里的云影揉成了碎絮。 李小七走在最前面,伸手拨开挡路的柳枝,动作很轻,像是怕碰断了枝条。 “牧云部落的人很爱惜这片柳树林。”她轻声说,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极淡的暖意, “我小时候来的时候,林子里的树还没这么粗。” “那时候部落的老人说,这些柳树是他们种的,看着树长大,就像看着家里的孩子长大一样。” 虎妞好奇地问:“小七姐姐,那现在部落里的人,会不会不欢迎咱们啊?毕竟现在在打仗。” 李小七顺着虎妞的话,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炊烟: “应该不会的,他们不掺和战事,也向来好客,只要说明是路过借宿的旅人,他们会愿意收留的。” 她说着,加快了脚步,“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到部落,草原上的夜来得快,晚了容易遇到狼群。” 李子游听着她的话,目光扫过柳树林外的草甸。 远处的炊烟似乎更浓了些,隐约能看见几顶白色的帐篷,像一朵朵饱满的蘑菇散在碧色的草甸上。 帐篷的边角挂着彩色的布条,风一吹就飘起来。 三花慢悠悠跟在身后,鹿蹄踩在软草上,轻悄悄没声响。 风里飘来淡淡的奶香味,还有些微的烤麦饼的香气,虽远却格外真切,勾得虎妞直咽口水。 “快到了?”她问道。 “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李小七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裙摆扫过草叶的速度也快了些。 “牧云部落的人性子温和,不参与草原上的战事,但现在兵荒马乱的,他们对陌生人会有些防备。” “等下我去跟部落的首领说,咱们是路过的旅人,想借宿几天,补充些干粮和水。你们别说话,跟着我就好。” 她说着,又看了虎妞一眼,语气软了点: “部落里的狗很凶,是用来防狼的,见到陌生人会叫。” “你别害怕,也别跑,越跑它们越追。” 虎妞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俺知道啦,小七姐姐!俺不跑,就跟在你身边。” 李子游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话该跟那些狗说才对,真要是敢出来咬虎妞,惨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三花始终跟在后面,偶尔低头啃两口草,又快步跟上队伍。 几人又走了一阵,柳树林渐渐稀疏。 前方的草甸上,白色的帐篷越来越清晰。 帐篷外,有穿羊皮袄的牧民在晒羊毛,雪白的羊毛铺在草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只刚断奶的小羊羔玩耍。 小羊羔的毛是浅棕色的,像个小绒球,孩子们伸手摸它的毛, 它也不躲,只是低着头啃草,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脆生生的,像草原上的铃铛花。 李小七望着这熟悉的景象,脚步似乎慢了些,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也有怅然,像被风吹起的草屑,轻轻落在心上。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指尖的动作慢了些。 “前面就是牧云部落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李子游和虎妞说,声音比之前稳了些。 “我先过去跟部落的首领说一声,他叫巴图,是个络腮胡的老人。” “你们在这里等我,别靠近帐篷,等我招手,你们再过来。” 三花就站在李子游脚边,安静地甩了甩尾巴。 她说着,便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 灰布衫的身影在白色的帐篷与碧色的草甸间, 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股不得不往前走的坚定。 风把她的头巾吹得晃了晃,露出一点耳尖,沾着草屑,她也没去拂。 李子游和虎妞站在原地,三花跟在旁边,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近帐篷。 风里的奶香味更浓了,还夹杂着烤羊肉的香气。 虎妞吸了吸鼻子,小声对李子游说道: “师父,我好像闻到肉香味了,咱们今晚肯定能吃顿好的!” “你呀!” 李子游没好气地戳了她一下,脸上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虎妞吐了吐舌头,没等多久,她就瞥见李小七朝他们这边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过去了。 虎妞眼睛一亮,连忙朝着李子游催促道: “师父,小七姐姐在招手了,咱们快去吧!” 三花像是听懂了般,先迈着步子跟了上来。 二人一鹿顺着草甸往前走,刚靠近帐篷, 就见李小七身边站着个穿黑色羊皮袄的老人,满脸络腮胡,眼角堆着笑纹。 老人一看见李子游的青衣道袍,立马往前迎了两步,拱手客气地喊: “道长!一路辛苦,快进帐篷歇脚!” 李子游原以为草原上少见人识得道士,此刻见老人这般反应,不由好奇问道: “老人家也知道道士?” 老首领巴图笑着点头,伸手往帐篷里引他们,脚步也慢了些,像是怕他们跟不上: “快进帐,外头风大,帐里烧了火塘,暖和。” 三花跟在最后,轻轻掀了下门帘,也跟着进了帐。 二人一鹿跟着往里走,刚掀开门帘,就见帐内铺着厚实的羊毛毡, 中间的火塘里还燃着细柴,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巴图回头见三花温顺地站在角落,笑着点头: “这鹿通人性,倒是少见。”说完才接着往下讲: “其实大家都有个误解,总以为道士都在大武。” “可哪能呢?草原上就有道门的门派!” “说起来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不远处有座天缈山,老辈人说山上有仙人,其实山上住的就是一群道士。” “老朽年轻的时候有幸登过山顶,见他们穿的袍子和道长您这身很像,还听他们互相称‘道长’,也正因为这样,今日一看见您,立马就认出来了!” 提起这件事,老人往火塘边的矮凳上让他们坐,语气里添了些感慨道: “只是他们性子孤僻,不常下山。” “当年有位道长说我与道门有缘,想留我在山上,可老朽当时年轻气盛,哪耐得住那份清静,转头就下了山。” “现在回想起来,倒真是有些后悔。” 三花在角落找了块软毡,安静地卧了下来。 说话间,巴图起身从帐角的布包里摸出袋奶干,快步走到虎妞身边,笑着往她手里塞: “丫头尝尝,刚晒好的,甜着呢,先吃着垫垫。” 又转头对李子游继续说道:“道长要是不嫌弃,就在部落多住几日。”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草原上的一些秘辛还是知道些。” “道长若是不嫌老朽啰嗦,老朽很愿意跟道长分享呢。” 李子游笑着应下,目光扫过帐内温暖的火塘,又看了眼角落安静的三花,心里却把“天缈山”悄悄记了下来。 第317章 会说话的“羊驼” 老首领很健谈,见到李子游这位道长便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 帐内火塘的火苗噼啪轻响,松木香气混着奶干的甜香在空气中漫开, 巴图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羊毛毡的肌理,话匣子一打开便关不住,尽是草原上的奇闻趣事。 “道长有所不知,我们牧云部落世代围着这条‘青澜河’迁徙,它可是我们牧云部落的命脉哩!” 巴图喝了口热奶茶,眼神亮了起来,话锋也跟着活泛: “开春时青澜河上游融雪,岸边的苜蓿刚返青不久就能长到膝盖高,我们就把帐篷扎在河东;” “到了盛夏,下游的柳树林能挡烈日,羊群在林边吃草不易中暑,我们便迁去河西;” “等秋霜一降,青澜河旁的沙棘结满红果。” “这果子要历经四季才成熟,是羊儿过冬的好口粮,我们又会往中游挪。” “这迁徙的日子,跟着河水走,跟着草木走,倒也安稳了几百年。” 李子游听得认真,偶尔点头附和,虎妞坐在一旁, 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奶干,听到“沙棘果”时眼睛亮了亮,小声凑上前插了句: “那沙棘果甜不甜?比奶干还好吃吗?” 巴图被她的模样逗笑,皱纹挤成一团: “丫头要是等至秋霜降临时来,就能尝到了!” “这果子酸中带甜,嚼着有劲,晒干了泡奶茶,喝着暖和呢。” 说着,巴图忽然叹了口气,手里的奶茶碗顿在膝头的羊毛毡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眉头也拧了起来。 李子游瞧着他神色不对,心里泛起疑惑,便放缓了语气斟酌着开口: “老人家,方才您还谈笑风生,怎么忽然愁眉不展?” “莫不是部落里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信得过贫道,不妨说出来,说不定贫道能帮上些忙。” 巴图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碗沿摩挲许久,才缓缓开口: “道长是好心人,可这事……本跟您不相干,若是贸然说出来,怕不是要牵连您。” “老人家这话就见外了。”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贫道师徒借宿贵部落,受您款待,若是部落有难,贫道岂能坐视不理?” “您尽管明说,能帮的,贫道定不推辞。” 巴图望着帐内跳动的火光,目光忽然转向坐在一旁的李小七,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奶茶碗。 他嘴唇动了动,似有犹豫,又轻轻摇了摇头。 李小七瞧出他的顾虑,迎上他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那是让他放宽心、尽管直言的意思,指尖还悄悄攥了攥衣角,显露出对后续话题的在意。 巴图这才松了攥着碗的手,终是咬了咬牙,声音压得低了些: “道长可知我们为何叫‘牧云部落’?并非只因我们逐水草而居,像牧云般自在,更因部落世代传承着一种神兽——云兽。” “云兽?”李子游和虎妞异口同声地反问,眼里满是好奇。 “正是。” 巴图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那云兽似羊非羊,头顶没长羊角,浑身雪白;似马非马,四蹄踏在软草上,竟能留下淡淡的云纹,跑起来时身后还跟着一缕轻云,能挡些草原风沙。” “我们部落能在草原上安稳立足,靠的便是云兽的庇护。” “先前遇到狼群围攻,便是云兽发出奇异的鸣叫,惊退了狼群。” “可这云兽性子娇贵,传了这么多代,到如今,部落里也只剩这一只了。” 说到这里,巴图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苦涩: “前阵子,西箫国的国师派人来传话,说要我们部落进贡云兽。” “那国师在西箫国权势滔天,手段狠辣,部落里的人都怕极了。” “可云兽是我们的根啊,若是交出去,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我思来想去,道长您是外来的道长,又有修为在身,或许能带着云兽避开灾祸,保下它的血脉……只是这事凶险,我实在不忍连累您。” 李小七坐在一旁,听到“西箫国师”时,睫毛轻轻颤了颤,悄悄抬眼扫了李子游一眼,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李子游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又是这个国师,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巴图: “老人家,这不是问题,贫道既知晓此事,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巴图闻言,激动得起身,对着李子游拱手作揖,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您真是部落的救命恩人!” 李小七也跟着站起身,对着李子游微微颔首,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次日天刚亮,草原上还蒙着一层薄霜,李小七也早早候在帐外,见几人出门,便默默跟在巴图身侧。 巴图领着李子游、虎妞和三花往部落深处走,青澜河的河水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草叶沾着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围着木栅栏的草场,栅栏外守着两个穿羊皮袄的牧民,见巴图来了,连忙掀开栅栏门。 几人刚走进草场,便听到一道清晰的人言,语调带着几分慵懒: “今日的青草格外鲜嫩,比昨日的好吃些。” 李子游循声望去,只见草场中央的柳树下,站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动物。 它身形比羊大些,脖颈修长,浑身的毛蓬松柔软,像裹了一层雪; 没有羊角,头顶只有一小撮凸起的软毛; 四蹄小巧,踏在草地上时,果然留下几缕淡淡的、像云絮般的痕迹,和巴图描述的云兽一模一样。 只是那模样,竟和李子游前世见过的“羊驼”有七分相似! 他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没忍住,下意识脱口而出: “草泥马?” 话音刚落,那云兽猛地抬起头,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浑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发出“哒哒”的声响,怒气冲冲地瞪着李子游: “你怎么能骂本神兽呢!本神兽可是牧云部落的传承神兽,休得无礼!” 李子游顿时愣住,随即憋不住笑,连忙摆手解释: “抱歉抱歉!是贫道失言了!” “实在是你这模样,和我家乡一种叫‘羊驼’的动物太像了,一时顺口说错了,绝非有意冒犯。” 虎妞在一旁捂着嘴,肩膀不停抖动,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却不敢笑出声; 巴图也连忙打圆场,走到云兽身边,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背毛,柔声哄道: “神兽大人莫气,道长是外乡人,不知咱们的规矩,不是故意骂你的。” 云兽的毛渐渐顺了下去,但还是瞪着李子游,哼了一声: “罢了,看在小巴图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 “不过下次再敢乱喊,我便用云气卷你摔进青澜河!” 李子游连忙点头应下,心里却觉得这云兽虽有神兽之名,性子倒像个闹脾气的孩子,颇为有趣。 虎妞凑到云兽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它的毛,又怕它生气,小声问: “你真的能踏云吗?能不能带我飞一圈?” 云兽斜睨了她一眼,傲娇地扬起头: “丫头年纪小,胆子倒大。” “踏云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摔下去,可有你哭的。” 话虽这么说,它却没躲开虎妞的手,任由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背毛。 巴图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李子游道: “云兽通人性,就是性子傲了些,往后就拜托道长多照看了。” 李子游点头,目光落在云兽身上,这云兽跟虎妞挺合得来啊! 第318章 “小草”:虎妞的“以理服人” 虎妞的手指刚触到云兽蓬松的毛发,就像摸到了刚晒暖的兔绒, 软得她忍不住多揉两把,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好奇地追问: “你咋也会说人话呀?是不是草原上的小动物们都能说话啊?” 云兽原本还享受她的抚摸,听到这话立马停下, 傲娇地扬起头,雪白的鬃毛被晨风拂得飘了飘,还甩了甩尾巴: “哼,本神兽天赋异禀!” “两年前空气中突然多了种奇怪的气团,我吸进体内后,脑子忽然就清明了,这才开了灵智能说话!” “岂能和那些寻常小动物相提并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还见过其他会说话的动物不成?” 虎妞听云兽这么问,痛快的点了点头,双环髻上的红绒绳都跟着晃了晃, 见它一脸“你在吹牛”的模样,撇着嘴说道: “那可不!前段时间俺还和师父见过一只从草原跑到我们那的狐狸呢!” 她故意把声音拉高些,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云兽紧绷的模样,又添了句: “那狐狸不光会说话,还有三条能打人的尾巴呢!可比你神气多了!” 这话刚落,云兽的白毛瞬间炸了一半,前蹄在草地上刨得“哒哒”响,连头顶那撮软毛都竖了起来: “你说什么?尾巴打人算什么本事!” 它猛地抬起前蹄,脚下竟真的泛起一缕淡淡的云絮,托着它轻轻飘起半寸, “本神兽还会踏云呢!一只小狐狸,哪能和本神兽比?” 说着还甩了甩尾巴,可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喃喃自语道: “不应该呀,如今的动物没返古血脉按理说开不了灵智、说不了话才对!” 云兽这话虽压得低,却没逃过李子游的耳朵。 经云兽这么一提醒,先前被他忽略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那只从草原跑到大武的狐狸,恐怕当真不简单。 他悄悄瞥了眼不远处还在兀自嘀咕的云兽,心里暗自思忖: 按照上一世从小说里看到的设定,通常返古神兽体内都藏着封印传承。 若真是这样,那只狐狸绝不可能是普通狐狸。 自己当初忽略了这一点,只当它是只蠢萌的小狐狸。 念头一转,他又望向卧在草甸上啃食嫩草的三花。 三花打小在后山吃灵草长大,至今已有十多年,灵智堪比少年,却始终无法开口说话。 反观那只狐狸,岁数应该比三花还要小,不仅能说人话,说不定不久便会化形。 二者差距如此悬殊,想来根源还是在血脉的差距。 他又想起老黄——后山上的灵草大部分都被它啃了。 体内定然积了不少磅礴灵气,可也一样开不了口。 这么看来,血脉对兽类而言,果然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可怎么才能帮三花、老黄提升血脉呢? 他心里渐渐泛起愁绪。 忽然,李子游猛地记起谭子秀曾经跟他提过的“执则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云兽身上,心头一动: 若将云兽留在身边,将来真能遇见“执则者”的话, 说不定到时候真能帮三花、老黄讨个提升血脉的法子。 李子游的目光在三花和云兽之间转了两圈,眉头轻轻一挑,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诞的想法: 这云兽瞧着带几分羊形,三花是鹿,模样上倒有几分相近,他俩……会不会是近亲?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心里暗自盘算: 若是真能让它们配种成功,诞下的后代,既有云兽的返古血脉,又有三花吃灵草养出的灵气加持, 说不定顺着这层关系,真能琢磨出三花提升血脉的方法。 可这念头刚冒完,他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先不说这云兽是牧云部落的神兽,性子傲得很,定瞧不上三花这只寻常灵鹿, 单说二者品类差异,就算看着有几分像,能不能成功配种也未可知。 他悄悄叹了口气,把这荒唐想法压了下去, 只盼着将来遇见“执则者”,能有更稳妥的办法。 李子游刚收回思绪,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虎妞清脆又带着点不服气的嚷嚷, 混着云兽气呼呼的“哼唧”声,热闹得很。 他抬眼一看,只见虎妞正蹲在云兽面前,双环髻上的红绒绳晃来晃去。 她手里揪着根刚拔的嫩草,凑到云兽耳朵边比划: “你看你浑身雪白,跑起来跟草原上的云朵似的,叫‘小草’多好听!又好记又亲切,名字越实在,喊的越顺口!” 云兽一听这话,白毛瞬间炸得跟个蓬松的雪球似的, 前蹄在地上刨得“哒哒”响,连头顶那撮软毛都竖成了小尖角: “不行!本神兽岂能叫这么土气的名字?” “‘小草’听着就像路边随便踩的野草,简直是对本神兽的侮辱!” 它说着还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雪白的尾巴甩得飞快,差点扫到虎妞的手。 虎妞哪肯依,她把手里的嫩草一扔,叉着腰站起来,脸蛋涨得通红: “土气怎么了?” “名字越实在,喊的越顺口!” “再说了,你先前还跟俺吹自己能挡风沙呢,小草还能固沙呢,多配你!” 云兽被怼得耳朵尖都红了,把脑袋扭向一边,鼻子里哼得能喷出气来: “反正不行!本神兽要叫‘踏云仙兽’,要么叫‘白绒尊者’,你这名字绝不可能!” 一人一“羊”吵得不可开交,李子游在旁边看得直乐,只见虎妞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右拳,“咚”的一声砸在旁边的草地上。 这一拳力道竟不小,地面瞬间陷下去一个大坑,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虎妞揉了揉小手还吹了口气,眼睛瞪得溜圆, 却故意挤出一脸“和善”的笑盯着目瞪口呆的云兽说道: “俺再问最后一遍,叫‘小草’成不成?” “你要是不答应,下一拳就挨在你身上了。” 云兽看着地上的大坑,又瞧了瞧虎妞攥得拳头跃跃欲试的模样, 额头上都吓出了冷汗,先前的傲气全没了。 它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好,好,听你的……叫小草还不行吗?” 虎妞一听这话,立马一蹦三尺高,伸手就把云兽的脑袋揉得乱七八糟: “这才对嘛!以后俺就叫你小草,你就是俺的小弟了。” 云兽被揉得龇牙咧嘴,却没再反抗,只在心里偷偷叹气: 早知道这虎丫头力气这么大,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 第319章 “兽魂使”来袭 牧云部落的奶酪甜得能缠上舌尖,烤羊肉裹着沙棘酱的香气能飘出半里地。 李子游本打算歇两日便启程,可架不住巴图日日热情款待。 清晨的羊奶麦粥还冒着热气,正午的黄羊腿烤得油花滋滋响, 傍晚火塘边的奶酒里总浸着两颗酸甜的野果。 虎妞吃得腮帮子鼓鼓,连三花都沾了光, 每日能分到一大把晒干的苜蓿草,日子过得比在家里还舒坦,索性便多住了几日。 这夜月光像撒了层银粉,把草原照得亮堂堂的。 虎妞揣着两块奶干,轻手轻脚溜出帐篷,为的是去草场逗逗那只傲娇神兽。 自从给云兽定下“小草”这个名字,她每日都要去寻它。 看小草炸毛又不敢反抗的模样,比在河柳村追着老母鸡跑还好玩。 虽说已是豆蔻之龄,可她活泼好动的性子半点没改,依旧爱闹爱玩。 刚走到草场附近,就见两道黑影贴着栅栏晃悠,速度快得像偷羊的黄鼠狼, 定睛再看,栅栏外竟藏着十几个黑衣人, 个个蒙着脸,手里攥着绳索和麻袋,一看就没安好心。 “这些是什么人?” “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穿成这样,难道是想打小草的主意?” 虎妞眼睛一瞪,把奶干往怀里一塞,几步跳到栅栏前的空地上,双手叉腰挡在栅栏前。 月光照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黑衣人被吓了一跳,一个尖嗓子的黑衣人压低声音骂道: “哪来的黄毛丫头,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绑了扔去喂狼!” “要喂狼也是喂你们!” 虎妞活动了活动手腕,指节“咔吧”响, “俺再说一遍,把你们的脏手从栅栏上拿开,别想着跟俺动手,否则后果自负!”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壮实的黑衣人忍不住了,挥着拳头就朝虎妞砸来。 这人力气倒不小,拳头带风,寻常牧民挨上一拳怕是要躺三天。 可虎妞是谁? 自从跟着师父,这些年架就没少打,师父特意嘱咐她不要用全力, 就是害怕这么多年下来,虎妞一拳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只见她身子一侧躲开拳头,反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腕, 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黑衣人立马痛呼出声,冷汗直往下淌。 “就这点本事还敢来作祟?” 虎妞手一甩,那黑衣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飞出去,“咚”地撞在栅栏上,疼得直哼哼。 其他黑衣人见状,立马抽出短刀围上来,可他们哪是虎妞的对手? 虎妞在人群里穿梭,拳头快得像阵风,一会儿“咚”地一拳砸在一人胸口, 一会儿“啪”地一巴掌拍在另一人后背,不过眨眼的功夫, 就有七八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哀嚎,剩下的几个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上前。 “吵什么吵!谁大半夜在本神兽地盘上鬼叫?” 草场里忽然传来小草的声音,只见它通体雪白迈着步子走出来, 蓬松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光,四蹄踏过草地还留着淡淡的云纹, 刚瞥见地上的黑衣人,浑身的毛立马炸了起来。 它梗着脖子瞪过去,尖着嗓子骂道: “好你个一群胆大包天的东西!黑不溜秋裹得跟碳似的,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 “敢来牧云部落撒野,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先等着被青澜河的鱼啃成骨头架子,再让草原的秃鹫啄光你们的肉!” 小草的嘴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没个停,一会儿骂“没长脑子的蠢货”, 一会儿咒“披着黑布的臭老鼠,黑布裹着一肚子坏水,连草原上的土拨鼠都比你们强”, 骂得黑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头都不敢抬,连虎妞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这神兽别的本事没有,骂人的功夫倒是一流,碎嘴子骂起来没个完,还专挑难听的戳人痛处。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牧云部落的人。 巴图领着十几个牧民匆匆赶来,手里攥着牧羊鞭、木锨,刚到近前,一看到黑衣人手里的短刀, 还有地上躺着的伤者,牧民们顿时僵在原地,握着工具的手都在抖。 他们都是普通牧民,一辈子只跟牛羊打交道,哪见过这种阵仗,有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却还是强撑着挡在草场前。 云兽是部落的根,说什么也不能让外人带走。 “都别怕,有俺在!” 虎妞回头喊了一声,刚说完,就见两个黑衣人猛地扯掉面罩。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像饿狼似的凶狠; 另一个身材瘦小,却透着股狡黠。 两人身上突然冒出黑气,刀疤脸身后浮起一只巨大的狼魂,狼眼猩红,獠牙外露,发出凶狠的嘶吼; 瘦小黑衣人身后则浮起一只狈魂,前腿短小,后腿粗壮,眼神阴鸷得吓人。 “兽魂使!” 巴图拄着拐杖,身子微微发颤, 盯着那两道魂影的眼睛里满是惧意,声音止不住发颤。 一旁的李小七脸上蒙着灰色头巾,只露双眼睛,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疑惑的问道: “兽魂使?这是什么名号?” 巴图忙扶着拐杖站稳,转头解释,语气里的忌惮压都压不住: “这是西箫新来的国师身边的亲信!” “近段时间一直在草原上猎杀生灵,性子乖张得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前阵子来部落传‘要云兽’消息的,就是这群人里的,当时他们凶得很,说要是不献云兽,就要踏平咱们牧云部落!” 刀疤脸闻言,冷笑一声,狼魂在他身后躁动不安,猩红的狼眼扫过众人: “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头,就该明白反抗是自寻死路!” “识相的赶紧把云兽交出来,不然今日这牧云部落,就别想有活口!” “活口你奶奶个腿,好你个一群黑心肝的玩意儿!” 小草猛地蹦到虎妞身边,浑身雪白的毛炸得像团蓬松的雪球, 四蹄在草地上刨得“哒哒”响,尖着嗓子破口大骂: “敢打本神兽的主意,本神兽就在这儿!”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黑布裹着一肚子坏水,连草原上偷羊的野狼都比你们的心干净!” 它越骂越凶,唾沫星子跟着声音飞: “整日里就知道放大话,有本事你倒是动手啊” 说完还不忘跑到虎妞身后躲了起来! “就是!” 虎妞连忙接话,朝他们勾了勾手:“有本事就过来!” 刀疤脸见状气得脸色铁青,哪里还忍得住? 操控着狼魂就朝虎妞扑来,狼魂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仿佛要把人生吞下去。 虎妞不闪不避,迎着狼魂冲上去,一拳砸在狼魂的脑袋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狼魂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瞬间被打散,化作黑气消散在空中。 刀疤脸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踉跄着后退几步,满脸不敢置信。 他的狼魂融合了草原苍狼精魄,寻常武者根本挡不住,怎么会被一个小丫头一拳打散? “该你了!” 虎妞转头看向瘦小黑衣人,那人吓得脸色惨白,操控着狈魂就想跑。 可虎妞的速度比他快多了,几步追上去,又是一拳砸在狈魂背上。 狈魂同样不堪一击,瞬间被打散,瘦小黑衣人也跟着喷出血来,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还敢来打小草的主意吗?” 虎妞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兽魂使, “俺早说了,你们不是俺的对手,偏不信!现在知道错了吧?” 剩下的黑衣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掉刀跪地求饶, 这两人兽魂被打散,没了一身实力,生不如死。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这时李子游才慢悠悠走来,看了这二人一眼然后把目光看向巴图说道: “老人家,把他们绑起来看管吧,明日再问清缘由。” 巴图和牧民们这才松了口气,巴图扶着拐杖,指挥着牧民上前,用绳索把黑衣人捆结实。 小草从虎妞身后探出头,慢悠悠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虎妞的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群蠢货,也不看看本神兽是谁的小弟,敢来动我的主意?” “下次再敢来,我就让大姐头把你们扔到青澜河里喂鱼,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虎妞得意地笑了笑,摸了摸小草的头: “那当然,有俺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月光下,青澜河的河水静静流淌,草原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小草碎碎的骂声,还在晚风里飘着。 第320章 青澜河畔别牧云 天还未亮透,草原上的晨雾还像一层薄纱似的笼着帐篷, 远处青澜河的流水声混着零星的羊叫,把新一天的晨光染得格外柔和。 虎妞还在帐篷里打着轻鼾,怀里还抱着昨晚老首领塞给她的半块奶干, 李子游刚撩开帐篷门帘,便见巴图拄着拐杖立在不远处, 手里捧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布角还沾着点青草碎屑。 “道长起得早啊。” 巴图的声音带着些晨起的沙哑,却依旧温和, 他往前挪了两步,包裹递到李子游面前时, 能闻到里面飘出的奶香味——是牧云部落特有的奶饼, 还有几串风干的羊肉干,都是虎妞这几日吃着念叨过的味道。 李子游指尖触到包裹,粗布的纹理蹭过掌心,心里已然明了。 昨夜兽魂使来偷袭,虽已被制服,却也让整个牧云部落的空气都绷着。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巴图的心思——昨晚说“问清缘由”,不过是说辞罢了! 巴图是首领,既要顾着族人的安危,又要承下自己这方的恩情, 这份周全里藏着顾虑——如今这般举动, 分明是怕兽魂使背后的国师寻来,不再继续挽留,想来是催促自己等人上路,以免再节外生枝。 果然,巴图先开了口,拐杖在草地上轻轻点了点, 目光落在帐篷里熟睡的虎妞身上,带着几分歉意: “道长,你们该启程了。” 他把包裹往李子游手里又送了送,指尖有些发颤: “昨日,多亏道长和虎妞姑娘出手,不然我们可能真的保不住神兽,到时候我这把老骨头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这里面是些奶饼和肉干,不值什么钱,就是想着虎妞姑娘爱吃,仓促间也没多备,道长路上带着,给姑娘垫垫肚子。” 李子游接过包裹,沉甸甸的,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他望着巴图鬓角的白发,还有眼角因常年风吹日晒刻下的纹路,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 “老人家,我们走了,你们的安全怎么办?那兽魂使虽被制服,可他背后的国师……” “道长放心!” 巴图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些,: “那些人要的是云兽,不是我们这些牧民,断不会真的对我们赶尽杀绝。” “再说,我们牧云部落原本就是逐水草而居的,早有迁徙的打算。” “昨夜族里已经商量好了,今日就沿着青澜河往南走,去天渺山附近。” 他说到“天渺山”时,眼神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我们部落的先人们和天渺山的道长有渊源。” “若是真遇到灭族的风险,他们断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受难。” “道长已经帮了我们太多,就莫再为我们操心了,安心赶路便是。” 两人正说着,帐篷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虎妞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 “师父,谁在外面呀?”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巴图手里的拐杖,还有地上散落的几个包裹。 那是牧民们连夜帮他们准备的一些物品,都是他们的心意。 “巴图爷爷!” 虎妞一下子清醒了,跑到巴图面前,仰头看着他: “您这是……要送我们走吗?” 巴图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虎妞的头,笑着点头: “虎妞姑娘是个好孩子,以后路上要听道长的话,别再冒冒失失的了。” 他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蹄声,转头一看,小草正迈着步子走来, 雪白的毛上还沾着点露水,走到虎妞脚边时, 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连尾巴都耷拉着。 “你也舍不得呀?” 虎妞蹲下来,摸了摸小草的背,声音软了些: “等以后我们路过天渺山,再来看他们好不好?” 小草“哼”了一声,满是傲娇的模样! 那还是迈着腿来到了巴图面前! 尾巴勾了勾巴图裤脚,从爪下扒出颗刻着歪扭“草”字的石子, 往巴图手里一塞,转身就蹦到虎妞身后,白毛绷得笔直。 巴图捏着石子笑道:“你这小家伙,还知道给我老人家留念想。” 李小七走过来,灰色头巾下的目光掠过巴图时软了软,然后对李子游轻声道: “道长,三花准备好了,我们随时都能走了!” 她没多言,却悄悄往巴图那边多望了眼。 先前跟着父王来部落时,受过巴图的接待; 事隔多年再相遇,心里头满是感慨,却不知从何说起。 如今父王不在了,在她心里,一直把巴图当成自己的长辈; 只是这次一别,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相见? 李子游拍了拍走过来的三花,鹿角沾着晨露,他把奶饼包往巴图面前递了递: “老人家,这些奶饼你们不自己留点吗?迁徙路上也需要干粮。” 巴图连忙摆手,把奶饼包推回去: “道长放心,我们部落人多,早备好了干粮,饿不着!” “虎妞姑娘爱吃这口,你们带着路上给她垫肚子,等日后有机会,一定来天渺山看我们!” 他又转向小草,声音放柔:“跟着他们别调皮,遇事让着虎妞。” “要你管!”小草探出头翻白眼,耳朵却耷拉着: “你们别半路被野狼叼走!”嘴硬得很,巴图却笑了。 随后巴图对族人扬声喊:“行囊收紧!开羊圈,沿青澜河南走,轻些,别惊了小羊羔!” 牧民们应着,羊圈木栏解开,“咩咩”声混着流水漫开。 巴图转头对三人道:“路上保重!” “巴图爷爷保重!”虎妞摸了摸小草,“我们会想您的!” 李子游拱手道:“老人家,一路平安。” 小草塞给巴图的石子被捏在手心里,眼眶发热,只挥挥手: “走吧!” 三人一鹿一羊往草原深处走巴图举着拐杖挥手,直到他们消失在晨雾,才对族人喊道: “我们也走!早到天渺山早安稳!” 晨雾散,阳光洒在青澜河上。 一边是李小七领着李子游师徒前行, 一边是牧云部落的牧民赶羊沿着青澜河南迁, 巴图捏着石子时不时低头看,风裹着奶饼香,藏着不舍与期待。 第321章 途经风歌部落,跟虎妞一样能吃的小姑娘 李小七领着众人又走了半月,风里的青草气渐渐淡了, 多了几分干燥的沙砾味——西瑟与西箫的边界已近在眼前。 这日午后,远处忽然飘来几缕炊烟,伴着牛羊的低鸣, 风裹着沙砾刮过脸颊,远处的帐篷歪歪斜斜,显然还没扎稳,正是个刚迁徙至此的部落。 牧民们手里攥着绳索、扛着木杆,忙着搭帐篷、围羊圈,个个脚不沾地。 “道长,要不在这里借宿一宿吧?看那旗帜,应该是风歌部落,这个部落向来友善。” 李小七停下脚步,灰色头巾下的目光扫过部落飘着的旗帜,声音依旧轻淡。 李子游颔首,刚要抬手示意三花往部落方向走, 就听见一阵响亮的哭声——那哭声撕心裂肺,裹着风飘过来,透着股又急又委屈的劲儿。 虎妞闻声,立马踮着脚往哭声方向望,只见帐篷旁的草地上,坐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女娃。 她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辫梢系着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 头顶戴着顶奇特的帽子:帽檐缀满彩色贝壳,阳光一照,贝壳泛着细碎的光; 帽顶立着几根彩色羽毛,垂着的流苏上还挂着小小的铜铃,身子一动,就“叮铃叮铃”响。 女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草地上掉,肚子还“咕噜”叫了一声,哭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虎妞见她哭得可怜,实在按捺不住,拔腿就跑了过去。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那女娃抬头看见虎妞,也不怕生,只是摇了摇头,小嘴巴抿了抿,细声说道: “饿……” 虎妞一听她是饿了,连忙摸向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包奶干,递到女娃面前, “先吃点这个垫垫!俺师父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哭呢!” 女娃早饿坏了,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过奶干就往嘴里塞,手指都没怎么停,动作快得像阵风。 不过眨眼功夫,半包奶干就见了底,她还凑到指尖舔了舔, 然后眼巴巴地盯着虎妞的口袋,肚子叫得比刚才更响了。 站在后面的李子游、李小七和三花,都被这一幕看呆了。 三花甚至忘了啃嘴里的草,抬着脑袋直愣愣地望。 小草从虎妞身后探出头,晃着雪白的脑袋,碎嘴子又上线了: “我的天!你这小丫头比虎妞还能吃!” “虎妞一顿也就吃这么多,你倒好,几口就没了,这饭量也太吓人了吧?” 女娃被这话一说,刚收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垂着小脑袋,手指抠着衣角,怯生生地说: “我、我都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实在是饿得慌……” 小草一听,雪白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晃着脑袋大呼小叫: “就你还想吃饱饭呢?你这饭量,要是天天敞开吃,岂不是要把你们部落的存粮都吃空,直接吃穷了?” 这话刚落,虎妞立马转头瞪了它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 “小草!你瞎嚷嚷什么?” 小草见“大姐头”动了气,蓬松的白毛瞬间蔫了些, 立马往后缩了缩,耷拉着尾巴闭了嘴,连脑袋都低了下去。 方才那股碎嘴的劲儿半点没剩,乖得像只认错的小兔子。 虎妞没再理它,转头看向女娃时,眼神软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没遇着师父前的日子: 在小渔村里,自己饿的也只能啃树皮,哪回不是盼着能有口饱饭吃? 眼前这女娃饿到哭的模样,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心里刚泛起这念头,虎妞忽然觉得手心暖了暖,一股淡淡的热流从心口往外冒。 女娃像是也有感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她,两人目光一对上,那股热流瞬间变得更明显了。 竟像有团温和的气团在两人之间打转,连周围的风都慢了些。 没过一会儿,远处的天空忽然飞来一群小鸟,有麻雀,还有几只会唱调的云雀, 它们围着虎妞和女娃打转,叽叽喳喳的叫声脆生生的, 翅膀扇动的风都带着股轻软的劲儿,把两人身边的沙砾都吹开了些。 “这是咋了?” 正在搭帐篷的牧民们瞧见这动静,都停了手里的活,连忙往这边跑。 有扛着木杆的,有攥着绳索的,脸上满是担心,生怕女娃出了岔子。 李子游见状,连忙从三花背上翻身下来,上前两步拦住众人,语气温和却坚定: “诸位莫急,她们并无大碍,只是气息相投产生了些共鸣,不必打扰。” 牧民们愣了愣,看向围着二人的小鸟,又看了看李子游神色沉稳, 虽还有些疑惑,却也慢慢停了脚步,只在旁边远远望着。 三花站在李子游身侧,甩了甩尾巴,眼神里满是好奇,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小鸟。 它能感觉到那股共鸣里的温和气息,却不明白为何会引来小鸟。 李小七也走近了些,灰色头巾下的目光落在虎妞和阿古拉身上,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 她虽看不出这共鸣的门道,却能察觉那股气息很纯净,没有半分戾气。 再看虎妞和阿古拉,两人之间的热流渐渐淡了, 小鸟们也慢慢停了下来,落在旁边的草地上,歪着脑袋瞧她们。 阿古拉抹了抹眼泪,看着虎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我叫阿古拉……你呢?” “俺叫虎妞!” 虎妞咧嘴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要是再饿了,俺有吃的就分你!” 阿古拉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 一旁的小草偷偷抬了抬头,见没人注意它,又小声嘀咕了句: “明明自己饭量也不小,还说分人家……” 这话没逃过虎妞的耳朵,她转头瞪了过去, 小草立马把脑袋埋得更低了——这下,连尾巴都不敢晃了。 正说着,几个穿兽皮衣的牧民匆匆走来,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汉子,见了阿古拉,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古拉,又哭了?不是说了再等等,晌午饭就快煮好了吗?” “等不及了!我肚子快饿扁了,饿得我咕咕直叫呢!” 阿古拉揉着肚子,脸上满是委屈,说着说着不由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322章 赠送灵稻别风歌 话音刚落,就见三位头发花白、穿着绣着兽纹旧皮衣的族老拄着木杖走来。 他们目光扫过李子游一身青衣道袍,又瞥见他身旁立着的三花, 当即停下脚步,对着李子游拱手见礼,开口时声音带着草原长者的厚重: “这位客人看着是从远方来的吧?瞧着面生得很。” 为首的族老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草原人的热情,又补充道: “我们部落也刚迁徙到这儿,还没来得及收拾妥当。” “若是不嫌弃,你们先到部落里歇歇脚,喝碗热奶茶暖暖身子。”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多谢老人家好意,我们确实是过路的,承蒙老人家邀请,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了。” 三花温顺地晃了晃尾巴,没发出半点声响。 三位族老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腾格尔与周围牧民,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疑惑: “这里发生了什么?” “方才为何有这么多鸟儿围着这俩女娃转?” “她们身上散的光芒又是什么?腾格尔,你先说说情况。” 腾格尔立马上前一步,皱着眉摇头解释: “我也是刚听见这边的动静,赶过来没多久,还没弄清前因后果。” 说着,他目光扫过虎妞和阿古拉,眼里也带着几分好奇; 方才远远只瞧见飞鸟围着,并没看清两个孩子做了什么。 众人都摇了摇头,虎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把目光望向师父。 李子游指尖轻捻袖口,凝眉沉思,心里已有了数; 他上一世看小说时见过类似体质共鸣的记载。 虎妞体质本就特殊,又常年食用灵果,体内灵气本就磅礴; 而阿古拉的体质瞧着该是与虎妞相近, 否则也不会单凭心意相通,就和虎妞一同引动方才的异象。 他收回思绪,再看向阿古拉,果然见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灵气,虽微弱却真实。 这该是两人体质共鸣后,误打误撞引动了她的体质,让她正式踏入了修仙门槛。 他又看向虎妞,倒也没看出什么变化,毕竟虎妞灵气本就远超寻常修士, 更何况他与虎妞、两个姐姐极为特殊, 不该用“炼气、筑基、金丹……”这套修为等阶来界定; 只看体内能量强弱,这般共鸣对虎妞而言,不过是灵力轻微流转罢了。 见族老们正在询问,李子游开口说道: “诸位老人家莫慌,方才只是两个孩子体质相近,心意相通间引动了天地间的一股特殊的气入体。” “并非什么怪事,对人无害,反而对她俩自身有益——这股气能让她们身子更有劲儿,做日常事时也能更顺畅些。” 族老们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为首的族老摸着胡子追问: “那这股气……能一直跟着阿古拉吗?若是没了这股气,对她会不会有些影响?” 李子游摇了摇头:“这股气会慢慢消耗,等消耗完了。” “她应该还是会饥饿,但对她身子没坏处,先前靠这股气养出的劲儿也不会消失。” “不过贫道倒有个法子,或许能帮到她,而且也能让贵部落不再为粮食犯愁。” 这话让众族老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客人有啥法子?还请一并告知,只要能让阿古拉吃饱,不再拖累部落,我们都愿意试!” 李子游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些颗粒饱满、泛着淡淡光泽的种子,递到阿古拉面前说道: “这是灵稻种子,跟普通农作物不一样——必须种在水里,还要那股气充沛的地方。” “你现在能感知体内那股气,正好可以凭着这份感应去寻适合栽种的地方。” “最好先找有小河、有滩涂的地方,再试试走过去时手心发暖、心里敞亮不,要是有这感觉,那地方的气就够了。” 阿古拉捧着种子,指尖轻轻蹭过颗粒,眼里满是期待,却又带着点犹豫: “可草原这么大……”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李小七适时走上前,目光落在阿古拉身上轻声说道: “我们先前路经‘青澜河’的支流,那边有片开阔滩涂,水汽足,你们往西北走,大概走几天就能到。” “青澜河我们知道!”为首的族老眼睛一亮,立马接话: “先前迁徙时我们常去给羊群饮水,那支流确实合适!” 腾格尔也跟着点头:“对,我也记得!那滩涂引水方便,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股气……” “你们到了地方,可以让阿古拉试试!”李小七继续补充道:“何流北部有片矮柳林能挡风沙,灵稻幼苗不容易倒。” “路上多是缓坡草甸,带牛羊走也不费劲。” 李子游也跟着点头,对着阿古拉笑道: “你到了支流,把种子捧在手里——要是种子发热、体内气活络,那地方就正好。” “这灵稻成熟后,小半碗就能顶饿,你也不需要再一顿吃太多,族人们也能跟着一起吃。” 阿古拉这下彻底放了心,紧紧抱着种子,用力点头: “我明天就跟族人们走!到了青澜河就试,肯定能找到种灵稻的地方!” 当晚,部落的火塘边煮着大块的羊肉,香气飘满整个帐篷。 阿古拉坐在火塘旁,虽还是吃了不少肉,却比平时慢些,时不时用指尖碰一碰怀里的灵稻种子,眼里满是期待。 虎妞见阿古拉总摸种子,也好奇地凑过去摸了摸,脸上还露出傻笑! 小草在一旁晃着脑袋,小声嘀咕: “小丫头,等你种出了这神奇的米,将来就再也不会被饿哭鼻子了!” 阿古拉听见了,也不介意,只对着它咧嘴一笑——有了盼头,连小草的碎嘴都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次日清晨,众人准备启程。 阿古拉抱着一大块肉干,塞到虎妞手里,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里的灵稻种子,认真道: “虎妞,谢谢你,等我在青澜河种出灵稻、打出灵米,以后咱们再相见,我一定请你吃个饱。” 虎妞接过肉干,笑着点头:“好啊!俺等着!到时候俺也给你带好吃的!” 族老们一同送众人到部落门口,其中一位族老手里还攥着一小袋风干的野樱桃,硬要塞给李子游: “客人,这野樱桃酸甜解渴,路上能解乏。” “我们今天就往西北走,去青澜河试试,定不辜负您的指点,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再来我们部落做客!” 李子游接过野樱桃,颔首道: “若是找地块拿不准,就让阿古拉凭着气的感应多试试,总能找到最合适的地方。放心,将来有机会一定前去拜访!” 众人转身离去,阿古拉站在部落人群里,怀里揣着灵稻种子, 挥着小手,铜铃帽上的铃铛叮铃作响,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草原尽头。 风里似乎还带着灵稻种子的淡淡暖意,像是给草原埋下了一颗充满希望的火种。 第323章 途经醉映族,被篡改的图腾 从风歌部落与阿古拉分别后,又走了七八天, 风里裹着的青草潮气渐渐淡去,连风的味道都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酒香,混着烤麦的甜气,顺着草原的晚风漫过来。 李小七率先停下脚步,灰布衫的衣角被风牵得轻轻晃了晃。 她抬手拢了拢头巾,将半张脸藏进头巾阴影里, 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零星火光染红的夜空: “道长,前面就是醉映族了。” 李子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夜色里错落着几排矮木房; 不是草原上常见的帐篷,倒有几分定居部落的样子。 房檐下挂着的羊角灯泛着暖黄的光,灯影旁的酒坛口飘着细碎的酒雾, 连空气里的烤麦甜气都近了些,先前闻到的酒香,正是从那里来的。 三花跟在他身侧,轻轻甩了甩尾巴,鼻尖不停动着, 蹄子还下意识蹭了蹭脚下的软草,显然也被这甜香勾起了兴致。 “这醉映族和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不同。” 李小七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轻缓,像是怕惊扰了前方的热闹, 又带着几分对旧识部落的熟悉: “他们有固定的族地,不像牧云、风歌部落那样逐水草迁徙。” “反倒最爱待在族地酿酒,也爱唱歌跳舞,哪怕是深夜,族里也常围着篝火热闹。” 她顿了顿,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语气多了丝郑重: “只是这族人格外看重图腾信仰,族里那根‘映魂图腾柱’传了上百年!” “说是能凝聚全族信仰护佑部落,是他们的根。” 李小七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清亮的歌声顺着风飘过来: 辽阔的调子又带着几分微醺的绵长,像是草原上的风裹着酒香在唱歌: “酿澜河水晃呀晃,酿出的酒儿烈又香,马踏草甸追霞光,醉了也把歌来唱……” 虎妞一听这歌,眼睛立马亮了,伸手指着火光那头对师父喊道: “师父!他们在唱歌呢!俺也想跟他们一起玩!” 小草被她突然的喊声惊得趔趄了两步,雪白的毛都炸了些,却没敢反驳, 只嘟囔了句“一惊一乍的,少见多怪”,见虎妞斜眼看过来,这才蔫头耷脑闭上了嘴巴。 李子游听着虎妞和小草一人一“羊”吵吵嚷嚷的拌嘴, 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抬手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颈,示意它往前去。 刚走近些,就见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几十号人围着篝火坐得热闹。 男人们敞着羊皮坎肩,古铜色的皮肤上沾着酒渍, 手里举着羊角杯,唱到兴头上就把酒往嘴里灌,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也不在意; 女人们穿着绣着草纹的布裙,裙摆上缀着小小的铜铃, 跳舞时“叮铃叮铃”响,转着圈时裙摆像草原上绽开的野葵花。 “来客人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最先瞧见他们,举着羊角杯就迎了上来,酒气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吧?快坐快坐!刚酿好的映魂酒,尝尝!” 他说着就把一杯酒递到李子游面前。 酒液清透得像琉璃,在篝火下竟泛着淡淡的金红,像是把晚霞揉进了酒里。 李子游接过酒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觉出一丝异样; 酒里竟裹着极淡的信仰之力,只是这力量有些散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扰过。 这时,一个穿着兽皮坎肩、头上插着鹰羽的老人走了过来。 他眼神清亮,虽满脸皱纹,却透着股沉稳的气度。 老人目光扫过李子游的青衣道袍,立马拱手行礼: “这位道长看着气度不凡啊,想必是修行多年的高人吧,老朽是醉映族的族长-斡勒。” 李子游连忙拱手回礼:“老人家贫道有礼了,这是小徒虎妞跟小七姑娘,路过贵族,叨扰了。” 斡勒笑着摆手,引着他们往篝火旁坐: “道长客气了!我们醉映族最好客,来了就是客人!” 又把目光看向跃跃欲试的虎妞说: “小姑娘若是有兴致,便可随着孩子们一起去,别拘束!” 虎妞早等不及了,一听这话,拽着小草就往跳舞的人群里钻。 小草本想嘟囔两句不服气的,可一看到族里娃娃们递来的奶饼, 立马没了脾气,跟着虎妞蹦蹦跳跳起来, 雪白的毛在火光下晃着格外显眼,惹得周围人阵阵发笑。 李小七坐在角落,尽量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灰色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着双眼睛,略显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李子游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那杯映魂酒,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族长聊着, 却无意间瞥见那图腾柱稍显别扭,像是图腾纹路被人刻意篡改了一般。 他能隐隐察觉到这酒里的信仰之力,应该就是源于这图腾, 一般人可能察觉不到,他一眼就瞧见了问题。 正是因为被篡改的那几笔,导致这原本聚集的信仰之力正在被别人窃取, 有一部分化为黑气往远处流去,这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道长怎么不喝酒?”斡勒注意到他的目光, 顺着看了眼图腾柱,叹了口气:“这映魂图腾是我们族的根,” “族里定期都要举行祭祀,族里人用歌声和酒香供奉它,它就会护佑我们风调雨顺。” “只是这阵子,总觉得图腾的气息给人带来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连映魂酒,新酿的都没有了以前的味道,老朽正犯愁呢。” 李子游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斟酌着开口: “斡勒族长,贫道斗胆问一句,最近族里可有什么人接触过外来者?” “或是有外人靠近过图腾柱!” 斡勒愣了愣,眉头皱了起来: “外来者……前阵子倒是有个自称‘西箫商人’的人来过,” “说想买我们的映魂酒,还特意去图腾柱前拜了拜,逗留了片刻。” “当时族里的年轻后生阿勒德陪着他,说他看着挺和善的,也没多想。” “至于图腾柱……每日都有族人打扫,没见有什么异样。” “那‘商人’离开后,图腾的气息是不是就开始发生了变化?”李子游追问。 斡勒仔细回想了片刻,点头道: “还真是!他走后没几天!老朽就觉得图腾气息弱了,当时还没往这处想。” “道长,您是说……” 第324章 修复图腾,请教酿酒 李子游没直接明说,而是抬手对着酒杯轻轻一点, 原本散乱的酒液里,忽然聚起一缕微光,顺着他的指尖飘向图腾柱。 那缕微光化作一道金黄色的光,刚触碰到那被篡改的图腾柱, 仿佛遭到了污染一般,由金黄色渐渐变成了黑色, 像是被远处什么东西吸扯着,一点一点朝远处飘去! 周围的族人都看呆了,跳舞的也停了下来,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几个老人更是脸色凝重地盯着图腾柱。 “道长这是……” 斡勒眼神骤变,盯着那缕黑芒,仿佛隐约摸清了症结,连忙恳求道: “道长!求您救救我们的图腾吧!” 李子游扶起他轻声说道:“族长莫急。图腾上缠着的是邪祟之气,” “有人篡改了图腾的纹路,把本应该储存在图腾里的气给引走了。” “那‘西箫商人’恐怕不是真的商人,而是专门冲着贵族的图腾来的。” 这话一出,族里的人都炸开了锅。 一个年轻汉子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肯定是阿勒德!” “那商人是他领进来的,他还总说那商人如何好,说不定早就通了外人!” “对!找阿勒德去!”众人跟着附和,就要往木房那边冲。 “等等!” 斡勒喝住众人,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证据,不能乱猜,阿勒德是族里的老人了,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年轻人从人群外跑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块刻纹木片,声音发颤: “族长!不好了!阿勒德叔……阿勒德叔留了这个就走了!” 斡勒接过木片,一看上面的纹路,脸色瞬间变了: 这纹路竟和图腾柱上的邪祟纹路一模一样! 他气得手都在抖,把木片往地上一摔,木片裂成两半: “这个叛徒!枉我还信他!” 李子游捡起木片,指尖拂过纹路,心里多了一丝思索: “这应该就是篡改的符文,想来图腾柱被添加的那几笔,就是照着这上面的纹路改的。” “看来那西箫国师早就盯上了贵族的图腾,用好处收买了阿勒德。” “让他篡改图腾纹路,把图腾里的气引去自己那里。” “那可怎么办啊?” 族里的人都慌了,一个老婆婆抹着眼泪: “图腾要是没了,那我们醉映族就完了!” “大伙莫慌。” 李子游站起身,走到图腾柱前,抬手对着被篡改的纹路轻轻一按: “贫道看看有没有办法给修复过来,先稳住图腾里剩下的气。” “只是要彻底补回流失的气,还需要贵族的人一起用歌声和酒香供奉,重新为图腾凝聚力量。” 斡勒连忙点头:“只要能救图腾,我们都听道长的!” 李子游走到图腾柱前,抬手对着被篡改的纹路轻轻一按: “贫道这就动手修复,大家稍候。” 随着他的动作,指尖隐隐泛起一层淡光, 图腾柱上的黑气开始快速消散,原本紊乱的气也慢慢往图腾顶端聚去。 “族里的人,都唱起来、把最烈的映魂酒拿出来!”斡勒对着族人喊道, “用我们的法子供奉图腾!”族人们立马行动起来。 汉子们搬来酒坛,把映魂酒倒进羊角杯,举着酒杯唱了起来; 女人们围着图腾柱跳舞,铜铃声混着歌声,在夜色里荡得很远。 虎妞也跟着唱,她嗓子亮,一开口就盖过了不少人,惹得周围人阵阵叫好; 小草则蹲在图腾柱旁,用脑袋蹭着柱子,雪白的毛上沾了些酒液, 竟也跟着哼唧起来,像是在学唱歌。 李小七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怎么也没想到,西箫国竟然会乱成这样——皇兄任由新任国师使用这般卑劣手段, 这一路上竟然遇到了几次对方的手笔。自己还专门挑选了最为偏僻的路线, 若是到了西箫境内,那岂不是更加混乱! 如果继续下去的话,那西箫恐怕离毁灭也不远了! 毕竟那曾是自己的家,即便发生了诸多变故,也难免有些牵挂。 图腾里的气在族人的努力下慢慢聚实,比之前散乱时稳了不少。 李子游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气比图腾散乱时凝实了一些。 这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二次遇到这种凝实的信仰之力,第一次是当年翁伯成为河神的时候。 这么说来,若是醉映族的图腾彻底恢复,相当于拥有了自己的守护神,这图腾果然不一般。 只是那国师的手段,李子游越想越觉得熟悉——这手段竟和补天教的魔功这般相像! 他虽对大武的事漠不关心,却也听说当年小皇帝登基后, 第一件事就是剿灭大武境内的补天教,没想到这补天教的余孽竟逃到了大草原! 当时遇见小狐狸时,自己就该想到了,也只有补天教才会使用这般手段。 只是补天教创始人君千魂,当年被他一招秒杀,现如今竟还有人在外蹦的! “成了!”斡勒激动地喊道, 图腾柱顶端的雄鹰纹路竟泛起了淡淡的微光,像是重新有了生气。 族里的人都欢呼起来,举着酒杯互相敬酒,篝火也烧得更旺了。 “多谢道长!”斡勒举着羊角杯,恭敬地递到李子游面前, “这杯映魂酒,老朽敬您!” “您是我们醉映族的恩人,之后若有什么吩咐,老朽绝不推辞!” 李子游接过酒杯,浅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先是清冽,随后泛出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 连带着身体里的气息都顺畅了些。 他笑着点了点头: “族长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既让贫道遇上了,哪有避之不理的道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便把目光看向斡勒,语气带着几分谦和: “老人家,贫道确实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能否答应?” 斡勒连忙放下酒杯,往前凑了凑,双手在身前微微攥着,语气恳切: “道长尽管言来!您救了我们全族,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会竭尽全力!” 李子游笑着摆了摆手,指尖轻轻碰了下杯沿,语气轻松: “没那么夸张。贫道只是想向老人家请教酿酒之法。” 斡勒闻言愣了愣,眼睛眨了两下,随即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大腿: “哦?道长竟想学酿酒?这有何难!” 他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里满是热切:“道长可曾自己酿过!” “是有这个想法。”李子游笑着点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曾经贫道也酿过酒,只是酿出来的酒,实在没法和贵族的映魂酒相比。” 斡勒笑得更欢了,伸手拍了拍李子游的胳膊,掌心带着暖意: “呵呵,道长说的哪里话!既然您想学,老朽必然倾囊相授!” 第325章 红裙映朝霞,小草觉醒牧灵根 就这样,李子游一行人在醉映族暂时留了下来。 白日里,李子游跟着斡勒学酿酒。 到了晚上,就和族人一起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倒也过得惬意自在。 斡勒教的酿酒法子,满是部族特色,每一步都透着醉映族的智慧。 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就会去酿澜河边取水, 这水必须是日出前的活水,清冽无杂,斡勒说这是“承晨光之气”; 接着选族里精心晾晒的谷米,混合着几种草原特有的香草,放在石臼里细细捣匀, 力道要匀,不能碎了香草的灵气,这是“聚草木之精”; 最关键的一步,是将拌好的原料装入掏空的老桦木酒桶, 密封好后,必须抬到映魂图腾柱下,靠着柱子内侧摆放。 “道长你看,”斡勒拍了拍图腾柱,眼神虔诚: “我们族的酒,不只是粮食和水的滋味,更是受一族图腾的滋养,只有这样酿出来的酒,才会更好喝。” “这是我们一族从古到今流传下来的法子,要是少了这一步,这酒就少了灵魂!” “这般酝酿上七七四十九天,开桶时才有这含有金光的映魂酒。” 李子游凑近酒桶,能感觉到淡淡的信仰之力顺着图腾柱渗入桶中, 与谷米香、草香交融,这才明白为何映魂酒这么奇特! 李子游在心里暗忖,七七四十九天,自己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桶边缘,心念转动,已然开始琢磨起用自身灵力加速酝酿、缩短时日的法子。 这几日的学习,李子游真是受益良多。 他跟着斡勒选料、捣匀、封桶,连摆放酒桶的角度都学得一丝不苟, 虽只是初步处理完原料,却已透着清冽酒香,远比他先前酿的要好。 上一次酿酒还是在遇到东游医之前的时候, 那时的他在这个世界也才七八岁的年龄,凭着上一世的记忆酿了壶烈酒, 辛辣有余却无韵味,如今这映魂酒的醇厚甘甜,才称得上真正的佳酿。 更让他上心的是老鳖一直嘱咐过,下一次再见,送一壶“含仙泪”。 这些日子他从没忘这件事,反复琢磨后推测, 含仙泪应当是一种酒,而且是这世上尚未出现的、需亲手酿造的灵酒。 于是他取出小世界里的各种灵果,每种摘了些, 依照从斡勒那学来的酿酒法子打底,又融入自己的修行感悟, 将灵果中的灵气慢慢提炼、凝聚,再与酒液融合酝酿。 几日后,终于酿出了一壶含仙泪。 这酒果然不负其名,酒液澄澈如水晶,凝结成一颗颗圆润的水珠,悬在玉壶中,宛如仙人垂落的泪珠。 所谓“仙”,便是灵果中提纯的极致灵气,每一滴都浓缩着磅礴的灵力——武者喝一滴,可增一甲子武道功力; 普通人饮之,能添十年寿命,其功效堪称匪夷所思。 这夜,醉映族的篝火依旧旺得很,族人围着篝火唱歌跳舞,铜铃声、欢笑声混着酒香在夜色里荡开,热闹非凡。 李子游见众人兴致正浓,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壶含仙泪。 玉壶刚一开封,一股清冽又带着温润灵气的酒香就飘了出来,瞬间盖过了周围的映魂酒气,引得近处的族人纷纷侧目。 斡勒是识货的,一眼就瞧见玉壶中那颗颗悬而不落的“泪珠”,眼神骤变,连忙起身凑过来。 李子游笑了笑,倒了一小杯递给他。 老族长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刚碰到杯壁,便觉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轻抿一口,磅礴的灵气瞬间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连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几分。 他眼眶瞬间泛红,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哽咽道: “好……好酒!这简直是仙酿啊!喝了这杯酒,老朽便是死也无憾了!” 一旁的虎妞早就好奇得不行,她性子活泼俏皮又带着点虎气, 见师父和族长都这般郑重,趁两人不注意, 踮着脚偷偷端起李子游放在石桌上的酒杯,“咕咚”一口就喝了下去。 她体内本就有多年积累的浑厚灵气,体质又极为特殊, 含仙泪的磅礴灵气刚入喉炸开,便被这特殊体质瞬间牵引、驯服得服服帖帖, 没有太强烈的感觉,只化作一股温和暖流滋养四肢百骸, 虎妞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神泛起几分迷蒙,不过是稍微有了点醉意,并无半分醉态。 “嘿嘿,师父,这酒甜丝丝的,真好喝!” 她晃了晃脑袋,依旧透着灵动憨态,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不远处的小草见了,又开始碎嘴: “切,多大点事儿,喝口酒就脸红脖子粗的,没见过世面!” “不就是壶甜丝丝的破酒吗?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本神兽在牧云部落的时候,巴图天天酿酒,比这烈多了,也没见谁喝一口就晕乎乎的!” 它嘴上嘲讽着虎妞,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玉壶,尾巴不自觉地甩来甩去。 趁众人注意力都在虎妞身上,它偷偷凑到石桌旁, 用脑袋蹭倒酒杯,舔了舔洒在桌面上的酒液,还嘴硬道: “也就那样,没俺说的巴图酿的好喝!” 这时,篝火旁的族人唱起了欢快的草原舞曲,铜铃声清脆悦耳。 虎妞穿着一身大红罗裙,本就带着几分睡意迷蒙,被这热闹的氛围一勾,顿时来了兴致。 她站起身,加入了跳舞的人群中。 四月下旬的夜风带着暖意,篝火的光芒映在她身上,红裙翻飞,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跳的是醉映族的草原舞,原本就带着几分豪放洒脱,此刻添了几分慵懒迷蒙,动作反倒多了几分随性自然的柔美。 旋转时,红裙散开,像一朵迎着朝霞绽放的红芍药,裙摆上的银线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与她泛红的脸颊相映,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动作时而舒展如展翅的雄鹰,时而轻快如跳跃的小鹿, 红裙映着篝火的霞光,分不清是火光照亮了红裙,还是红裙染红了夜色,引得族人阵阵喝彩。 李子游看着自家徒弟灵动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小草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小草刚舔完酒液,就觉得体内暖洋洋的,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息在丹田处汇聚。 它原本只是通了灵智的神兽,此刻被含仙泪的灵气涤荡全身,灵脉豁然贯通, 周身泛起淡淡的绿光,身上的雪白毛发竟隐隐透出一层莹润的光泽。 灵气在它体内流转一周,最终凝结成一株小小的青芽状的灵根,在丹田处稳稳扎根。 “这是……灵根?” 李子游心中一动,上前探查,随即面露诧异。 小草觉醒的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灵根——牧灵根! 上一世他看过不少小说,见过书中写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 也听说过风、雷等特殊灵根,却从未听闻过牧灵根。 这灵根带着浓郁的草木气息,仿佛能与天地间的植物沟通, 刚刚觉醒,周围草地上的小草就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它一般。 “本……本神兽这是咋了?” 小草也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看周围的草木都觉得格外亲切,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脚边的青草, 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却又藏不住兴奋。 李子游轻笑一声,没想到一杯含仙泪,竟让虎妞舞姿惊艳, 还让小草觉醒了如此奇特的牧灵根,这趟醉映族之行,当真是收获满满。 第326章 小草蜕变,暂别醉映族 含仙泪的余韵还在篝火旁萦绕,小草只觉浑身的暖意越来越盛, 丹田处那株青芽状的灵根轻轻颤动,沛然的草木灵气顺着四肢百骸涌遍全身。 它本就被酒意熏得晕乎乎,此刻灵气激荡,哪里还按捺得住? 猛地撒开四蹄冲了出去,雪白的身影在夜色里划出道直线,径直奔向醉映族外的草甸。 奇怪的事情瞬间发生了! 它蹄子刚落地,原本平齐的嫩草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 眨眼间从寸许高长到半尺有余,墨绿的草叶间翻涌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连空气都变得愈发清新温润。 更奇的是,草叶上还凝结着细碎的露珠,折射着篝火的光芒宛如撒了一把碎钻, 凡是它跑过的地方,都形成了一条碧色的“草径”,草木之力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正在篝火旁跳舞的虎妞刚转完一个圈,眼角余光瞥见这惊人的景象, 红裙一旋便停了下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先是愣了愣,随即迈着轻快的步子追了上去,清脆的声音在夜色里荡开: “小草!你这是咋的了?” 等追到小草身边,虎妞借着篝火和月光仔细一看,顿时捂住了嘴,惊呼出声: “哇!小草,你头顶的毛怎么绿了?” 可不是嘛! 原本通体雪白的小草,此刻头顶那撮最蓬松的软毛, 竟像是被草原的青草染过一般,变得绿溜溜的, 连带着脖颈处的鬃毛都泛着淡淡的碧色, 与周围疯长的青草相映成趣,活脱脱像是把一小片草原顶在了头上。 小草正沉浸在体内灵气奔涌的畅快中,听到虎妞这话,猛地停下脚步,浑身的毛发都绷紧了。 它低头蹭了蹭自己的爪子,又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头顶痒痒的,一股陌生的气息正一个劲往外冒。 “绿了?不可能!本神兽可是纯正的雪白仙兽!” 它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四蹄刨得草地簌簌作响,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扭头就往不远处的酿澜河冲去——蹄子踏过之处,又是一片青草疯长。 赶到河边时,夜色正好,皎洁的月光洒在河面上,映出清晰的倒影。 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一眼就看到了水中那个“绿毛怪物”: 满头碧色,原本雪白的毛发透着诡异的青绿色, 哪里还有半分“踏云仙兽”的模样,活像只刚从草堆里滚出来的野羊! “噗——” 小草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浑身的毛发都气得炸了起来,连带着周围的水草都跟着剧烈摇晃。 它死死咬着牙,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篝火旁的李子游,缩着脖子小声嘟囔: “肯定是那道长酿的破酒有问题!喝了竟让本神兽变绿,简直离谱!” 它越想越气,可念头一转,那道长深不可测,又是这虎丫头的师父,自己可真惹不起。 要是敢当面抱怨,指不定被一巴掌拍成烤全羊,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那憋屈的模样,看得追过来的虎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边的动静早就传到了李子游耳中,他看着河边那只气鼓鼓的“绿毛羊”,心情正好, 端着羊角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谁让你偷喝贫道的酒?” “这是‘含仙泪’激发了你体内隐藏的潜力,帮你觉醒了特殊灵根,才导致灵气外泄,可不是贫道的酒有问题。” 小草一听这话,又惊又喜,却依旧傲娇地小声嘀咕: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拿话诓骗单纯的本神兽呢?” 李子游没跟它计较,抬手示意它过来: “过来,贫道教你如何收敛灵气。” “你这特殊灵根虽不是木灵根,但其本质都是操控草木灵气,大同小异,只需稍加引导便能掌控。” 小草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刚站稳,就见李子游指尖泛起淡淡的莹白灵光,对着它的脑袋轻轻一点。 冰凉的指尖刚触碰到头顶,小草就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李子游要收拾它,当即扯着嗓子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道长要杀本神兽了!大姐头快救我!” 喊了半天,却没感觉到丝毫疼痛,反而有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头顶涌入体内,瞬间安抚了躁动的草木灵气。 它偷偷睁开眼,发现李子游已经收回了手,指尖的灵光渐渐散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它,哪里有半分要动手的意思? “别嚎了,凝神感受一下体内。”李子游的声音传来。 小草愣了愣,下意识地沉下心神,顿时发现脑海里多了两套清晰的功法传承, 字字句句都如同烙印一般深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仿佛天生就与自己的血脉相连。 与此同时,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悄然苏醒——它似乎感应到,自己的族群并非普通神兽, 上古时期曾是名为“云兽”的瑞兽,虽不擅长争斗, 却能与草木沟通、为生灵赐福,只是随着岁月流转,血脉逐渐没落,这份天赋也被封存了起来。 而李子游留在它脑海中的,正是两套量身打造的传承: 《木字诀》专为牧灵根量身定做,能收敛外泄的草木灵气,炼化后还能操控天地间的植物; 《踏云诀》则是李子游从三十六天罡神通中的《腾云驾雾》改编而来, 完美契合它牧云兽的本源血脉,能将踏云能力发挥到极致。 小草心头一动,试着运转《木字诀》。 起初,体内的灵气还有些躁动不听话,它皱着眉头反复引导, 过了片刻,灵气才渐渐顺着功法的轨迹平稳流转。 头顶那抹扎眼的碧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先是变淡,再是收缩,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恢复了原本的雪白,连带着外泄的草木气息也尽数收敛, 丹田处的牧灵根愈发凝实,周身还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光晕。 灵气在体内循环三周后,稳稳地沉淀下来,它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已然正式踏入炼气一层,拥有了真正的修仙之力! 它兴奋地甩了甩尾巴,又试着运转《踏云诀》。 脚下顿时泛起淡淡的云絮,比之前那缕虚影凝实了不少, 却还是有些飘忽,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身体托离地面半尺。 它小心翼翼地抬了抬蹄子,云絮晃了晃险些消散,又凝神稳住气息,才慢慢掌握了平衡, 带着它轻盈地往前飘了两步——虽还不算熟练,却已然有了御风飞行的雏形! “哇!小草你太厉害了!” 虎妞早就看得眼睛发亮,此刻见它真的能踏云, 当即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拽着它的毛发晃了晃,兴奋地喊道: “小草,快带我飞!带我飞一圈!” 小草此刻正意气风发,哪里还会拒绝,得意地扬了扬头: “坐稳了!本神兽带你飞!” 说着,它凝神催动《踏云诀》,脚下的云絮瞬间凝实了几分,猛地拔高,带着虎妞缓缓升空。 夜色里,一朵白云托着一道红影,在醉映族的上空慢慢盘旋。 虎妞穿着大红罗裙,迎着晚风放声欢笑,清脆的笑声与草原的夜风交织在一起; 小草则全神贯注地掌控着白云,雪白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时而低空掠过草地, 时而小心地拔高几分,虽偶有颠簸,却稳稳地带着虎妞飞舞,神气极了。 一人一兽在空中玩得不亦乐乎,引得地面上的醉映族族人纷纷驻足喝彩, 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篝火旁的舞蹈也跳得愈发卖力, 铜铃声、歌声、笑声混在一起,将夜宴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李子游站在河边,望着空中欢快的身影,又瞥了眼篝火旁热闹的族人,脸上漾开一抹浅笑。 待虎妞和小草玩够了落回地面,他才转身走向斡勒,斟酌着开口: “族长,贫道此行尚有要事在身,明日便打算启程离去。” 斡勒正举着酒杯欣赏空中景象,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里满是不舍。 但他也知晓道长是有要事去做,断不可能久留醉映族, 沉吟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握着酒杯的手轻轻拍了拍李子游的胳膊: “道长若是有事,那便去吧。醉映族永远是你落脚之处,忙完了记得回来看看。” “族长放心。” 李子游拱手回礼,语气诚恳,“此次在醉映族收获良多,不仅习得映魂酒的酿造之法,更得蒙族长照料。” “等忙完手头之事,贫道定然回来,继续向族长请教酿酒之术。” 斡勒闻言,脸上才重新绽开笑容,举起酒杯: “好!老朽便在此等候道长!届时咱们再酿最烈的映魂酒,一醉方休!” 李子游含笑举杯,与他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暖意融融,既有映魂酒的醇厚,更含草原部落的淳朴情谊,让这离别多了几分暖意。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旺燃,只是每个人的心中, 都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期许,亦多了一份对这段草原邂逅的珍藏。 第327章 终达目的地,青翔土丘观烽火 李小七额角渗着薄汗,头上裹着灰布头巾,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当那片隆起的褐黄色高地闯入视野时, 她心中不由得一喜,当即停下脚步,朝着身后高声喊道: “道长,到了!前面就是青翔土丘!” 她穿的粗布短打沾满草原尘土,袖口和裤脚磨得有些发白, 却干净利落,毫无累赘,全然是长途跋涉的干练模样。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皆愣在原地。 所谓青翔土丘,原来竟是一片光秃秃的褐黄色高地, 连绵起伏的丘峦上连半根草芽都找不到,裸露的泥土被风刮得干裂, 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 阳光直射在土坡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连只飞鸟都不愿在此停留, 唯有呼啸的风卷着沙尘,在丘壑间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 脚下的泥土坚硬得像石头,踩上去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连一丝水汽都觉察不到。 “嘶——” 小草从虎妞身后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扫过这片荒凉之地,当即忍不住碎嘴: “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要来的地方?” “除了土就是沙,屁大点有意思的东西都没有,倒是在这大草原上,算是少见的!” 它试着调动体内的牧灵根,便想催生出一星半点的草木, 可灵气渗入泥土后便如石沉大海,连点绿芽的影子都没冒出来。 这下气得它尾巴直甩,“好家伙,我这牧灵根在这儿跟废了没两样,” “连草都不长一根,这地方怕不是被老天爷厌弃了吧!” 虎妞挠了挠后脑勺,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转头看向李子游: “师父,你确定没找错地方?” “咱们不是来探宝历险的吗?” “这光秃秃的,连个山洞都没有,怎么历险呀?” 她见状迈开步子跑过去,伸手拍了拍不远处的土坡,那泥土竟坚硬如铁, 掌力落下只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忍不住皱起了眉。 三花也轻轻甩了甩耳朵,柔和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 它踏遍无数山川,却从未见过这般贫瘠的土地。 李子游却没在意众人的疑惑,他端坐于三花背上, 随三花走向土丘,待其停下脚步后,便抬眼望着东北方向,目光深邃。 这片土丘地势颇高,正好能将远方的景象尽收眼底,此刻那里烟尘弥漫, 隐约能听见厮杀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正是大武与西箫交战的战场。 他转头看向李小七,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小七姑娘,这次多亏了你。” “虽说是多绕了些路,但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倒也算得上痛快。”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若是按直线行进,此刻我们怕是已经卷入战火之中了。” “我本不想介入纷争,这样正好!”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打得正酣。 从踏入草原到抵达青翔土丘,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大武与西箫的战事愈发激烈, 而这场战火的导火索,并非偶然,而是西箫那支精锐骑兵的全军覆没。 那上千骑兵,本是契荡公主的亲信部下,个个骁勇善战,弓马娴熟,是西箫军中最顶尖的力量。 后来契荡公主被契定陷害,下落不明,这支骑兵便被契定收归麾下, 派往边境战场,契定本想让他们牵制大武,稳固自己的统治。 可谁曾想,契定派遣兀烈脱四人率领这支精锐, 携契定公主秘制的清风散偷袭大武江湖人士时, 计划竟出了致命差错,不仅没能得手,反而让上千精锐骑兵尽数葬身沙场,连兀烈脱四人也未能幸免。 消息传回西箫王庭时,西箫王契定正坐在鎏金王座上, 他猛地将手中的玉杯砸在地上,碎裂的玉片溅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 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那是王姐留下的精锐!是我西箫最锋利的刀!” “上千人啊,竟连一群江湖人士都拿不下,全军覆没!”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他们都清楚,这支骑兵的损失对西箫而言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那不仅仅是上千条人命,更是西箫军威的重创,是无可挽回的战力损失。 契定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暴戾与痛惜: “传我命令!即刻去请国师!” “让他麾下兽魂使首领阿木,率领麾下数十兽魂军,再统领十万大军出征,踏平大武前线军营!” “我要让大武人血债血偿,为我的精锐骑兵报仇!” 国师沙破天本就受洪破瑞蒙蔽颇深,听闻此事后不辨真伪,当即应允, 命阿木带领数十兽魂军,统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大武边境杀来。 可契定万万没想到,此时的大武却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新帝君元辰得知消息欣喜不已,却也深知西箫记仇, 他与群臣一番商议,最终由帝师魏良才亲自挂帅,坐镇前线。 魏良才虽身为书生,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且胸有丘壑,深谙兵法。 他挂帅之后,广纳贤才期间,恰巧遇到胡老大兄弟五人在边界押镖。 听闻此事,兄弟五人商量了一番,当即痛快地答应出手相助, 而且老皇帝曾经册封的仙师冯贝; 也被新帝君元辰册封为大武新任国师,随军助阵, 还有神威侯率领的精锐部队协同作战。 魏良才深知民心向背的重要性,他下令开仓放粮,善待士兵家属, 又联合前来边界的江湖人士,并许诺战后论功行赏,一时间军民一条心,士气如虹。 当阿木率领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来时, 等待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大武军队和同仇敌忾的江湖义士。 战场上,大武士兵们奋勇争先,胡老大兄弟五人更是身先士卒,所向披靡。 冯贝的修为历经五年,亦有大幅提升。 他总能在关键时刻破解西箫的兽魂军攻势, 神威侯谢卫则指挥若定,将军队调度得井井有条。 众江湖好汉则由花衣帮、逍遥门、多宝商盟、大罗寺四大势力统辖,丝毫不散乱。 西箫大军此前本就因精锐骑兵覆灭而士气低落, 此刻面对这般强悍的对手,更是节节败退,阵型大乱,士兵们死伤惨重。 眼看败局已定,契定急得如热锅蚂蚁, 只得放下身段,派人向西阮国求援借兵,希望能挽回颓势。 可西阮的援军刚行至西门关,便被一支意想不到的队伍拦了下来。 正是杨成交与樊铁英夫妇,还有杨成交父亲杨鸿儒新收的干孙女杨晓风。 杨成交的武道修为虽不算顶尖,却为人正直,颇有谋略, 身边的妻子樊铁英却是实打实的修仙者, 一手飞刀绝技快如闪电,百发百中,出神入化。 那名叫杨晓风的小姑娘,更是个不一般的角色, 梳着两条小辫子,手里握着一根黑黝黝的乌木棍,看起来就像根普通的烧火棍, 可一双眼睛灵动异常,满是狡黠与智慧。 “西阮援军,此路不通!” 樊铁英勒住马缰,声音清冷如霜,目光锐利地扫过敌军阵前的主将。 她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话音未落,指尖已凝出三道寒光。 三柄精致的飞刀瞬间脱手,带着凌厉的灵气,直奔敌军主将面门。 那主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飞刀正中眉心,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从马背上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敌将已死,随我杀敌!”杨成交高声呐喊,众人随他杀入战场。 西阮援军本就仓促出兵,军心不稳,此刻主将被杀,更是乱作一团。 杨晓风脆生生地喊道:“看我的!”说着挥手示意,身后几辆特制的投火车顿时启动。 她指尖凝出淡紫色的灵火,轻轻一点,投火车上的火球便呼啸着飞向敌军阵营。 这些火球并非普通火焰,而是杨晓风用自身灵气凝练而成的灵火, 遇风即燃,一旦沾上便难以扑灭,烧得西阮士兵哭爹喊娘。 杨成交率军冲杀在前,樊铁英的飞刀不断收割着敌军将领的性命, 杨晓风则在后方操控投火车,若遇到靠近的敌军,也会被她一棍子打死。 西阮援军毫无还手之力,没过多久便溃不成军,死伤无数, 剩下的人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竟被这支队伍杀得片甲不留。 青翔土丘上,众人静静望着远方战场的烟尘,一边听着渐渐平息的厮杀声,心中各有感慨。 虎妞看得热血沸腾,握紧了小拳头,跃跃欲试。 小草也暂时收起了碎嘴,盯着远方消散的战火,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李子游望着那片战火纷飞之地,轻轻叹了口气: “兵戈相向,胜负皆是虚妄,最苦的从来都是流离失所的寻常百姓。” “这般战事,还是早些结束为好。” 第328章 虎妞一拳,轰出神墓 李子游收回思绪,缓缓从三花后背跃下,衣袂轻扬间,不带半分尘埃。 待安稳落地,他掌心一翻,张玄尘那面形似铜镜的道门秘宝便已现身掌中。 这铜镜甚是奇特,镜面中央竟自动浮现出附近的地图, 一条细细的银线宛如活物,蜿蜒游走间,精准标示出前行方向。 这般神异景象,在这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更显突兀, 仿佛上一世的高德地图,循着这路线便能直达目的地。 李子游目光专注,手托铜镜,循着银线指引的路径一步步前行。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稳稳踩在银线标记的节点上, 足底落在坚硬如铁的泥土上,竟无半分拖沓。 青翔土丘的地面本就坚硬如铁,他顺着银线指引缓步前行,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与身后众人的动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虎妞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小脑袋左顾右盼,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碎石, 溅起细小的沙尘,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土丘上格外清晰。 小草跟在虎妞身后,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子游手中的铜镜,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停: “道长,这玩意儿真能找到地方?” “看着旧兮兮的,别是个残次品吧?” “要是指错了路,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李小七则静静跟在最后,额角的薄汗已被风吹干,灰布头巾下的眼睛依旧明亮, 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还裹着几分抵达目的地后的茫然。 她的粗布短打沾满尘土,裸露的手腕上隐约可见交错的疤痕, 那是烫伤留下的印记,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坎坷,此刻她的心绪早已乱作一团。 道长曾许诺,抵达目的地便为她推算前路——这是她历经磨难、支撑至今唯一的念想。 一身修为被废,容颜被毁,亲弟弟契定对她赶尽杀绝, 所谓宝物、奇遇,于她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如今只求能得一条安生之路,远离纷争。 可真到了这里,她反而慌了: 若道长推算的前路依旧坎坷? 这一路跟着李子游师徒,虽风餐露宿,却难得安稳, 虎妞的活泼、小草的碎嘴,都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但她深知,道长淡泊名利,断无可能一直庇护自己, 前路茫茫,竟不知脚下这坚硬的土丘,能否真为她指一条生路。 “到了。”李子游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顺着银线指引停下脚步,掌心铜镜上的银线恰好定格在脚下的土面。 这里是青翔土丘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地方, 与周围坚硬干裂的泥土浑然一体,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小草率先凑上前,迈着小步子绕到李子游脚边,仰着脖子瞅了瞅脚下的土面, 又抬眼盯着他手中的铜镜,当即絮絮叨叨的碎嘴劲儿又上来了: “就这?一片破土?” “道长,咱们风餐露宿跑了这么久,穿草原过戈壁吃了一路的沙,到头来就为了这么片破土?” 它又围着那处土面转了两圈,蹄子轻轻扒拉了一下, 只刮下一层干硬的泥土,随即甩了甩脑袋,盯着铜镜高声叫起来: “你看你看,这里能有啥东西?” “你手里这破铜镜中间还有道裂纹呢!不会是早就坏了吧?” “我说这地方鸟不拉屎的,能有啥好东西,合着是来这破土丘上瞎转悠的?” 听到小草这话,虎妞猛地转过头,眉头一竖, 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睛瞪得滚圆,活像只炸毛的小老虎。 “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她本就满心期待探宝历险,被小草这么一泼冷水, 心里的火气顿时上来了,扬起的小拳头都快怼到小草鼻尖前。 小草吓得一缩脖子,脑袋往脖子里缩了缩,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尾巴紧紧夹在身后,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本来就是嘛…… 见小草总算闭了嘴,虎妞才收敛了气势, 立马换上一副乖巧模样,蹦到李子游面前,仰着小脸,声音脆生生的: “师父!咱们真的到地方啦?这儿光秃秃的,哪有东西呀?” 说着攥了攥小拳头,满眼疑惑又期待地望着李子游,一副急着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李子游没立刻回答虎妞的疑惑,而是蹲下身,脚掌在脚下土面轻轻碾了碾, 又前后踱了两步试探着踩踏,——作为穿越者,他想起上一世小说里的设定, 宝物往往藏于地下,这处看似普通的土丘,大概率被做了隐藏。 片刻后,他屈起指节在土面中央敲了敲,“咚、咚、咚”, 三声闷响与之前敲击硬土的声音截然不同,带着明显的空洞感。 “果然。” 李子游站起身,朝李小七、小草,三花摆了摆手: “都往后退退。” 待他们都退到数丈之外,他才看向虎妞,眼神里带着几分鼓励: “虎妞,六分力,朝这里打一拳。”他伸手指了指土面中央。 “好嘞!” 虎妞眼睛一亮,哪还顾得上多想,当即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力量。 她握紧小拳头,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而后大喝一声,一拳狠狠砸向土面! “轰——!” 巨响如惊雷炸响,青翔土丘猛地一颤,脚下大地剧烈摇晃,碎石与沙尘漫天飞舞。 那坚硬如铁的土面瞬间崩裂,无数碎片四溅, 整座土丘竟缓缓下沉,隆起的高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虎妞一拳轰出,脚下土面瞬间塌陷,失去支撑的她身形一空,险些掉下去。 李子游眼疾手快,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灵气,隔空一揽便稳稳将她扶住, 顺势带回到安全地带,与等候在旁的李小七、小草汇合。 烟尘渐渐散去,众人一同朝塌陷处望去,只见下方赫然出现一片平整地面, 不远处一道青黑色墓门静静矗立——这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墓门厚重,表面刻着模糊纹饰,旁边几截斑驳石墙破土而出, 透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通道下方隐隐传来风声,不知通向何方。 一旁的小草早已惊得僵在原地,原本灵动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微微收缩,连耳朵都僵住不动了。 它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碎嘴的兴致,满心都是震撼: 这土丘竟真内有乾坤已是意外,可虎妞只用六分力就砸塌了整座土丘? 若是她用出十分力,岂不是要毁掉半片空间! 这力道也太恐怖了! 它正愣神间,就见虎妞眼睛又亮了起来, 攥紧小拳头就要朝下方走去,显然是按耐不住了想再用拳头把门砸开。 “慢着!” 李子游连忙拽住她,语气严肃: “这门可承受不住你这一拳。” “它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材质虽特殊,却经不起你的小拳头。” “若是门毁了倒也罢了,万一被你一拳把里面给震毁了,咱们这一趟可就真白跑了。” “哦……” 虎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的兴奋劲儿稍稍褪去, 乖乖松开拳头站到一旁,只是眼睛仍忍不住黏在下方那墓门上,满是好奇与期待。 这巨响与地面异动,瞬间冲破了青翔土丘的寂静。 不远处的战场上,厮杀声骤然一顿,浴血奋战的两军将士纷纷停手, 惊愕地望向土丘方向——他们能清晰感觉到大地的震颤, 也能看到土丘轰然塌陷的景象,这场惨烈的战事就此迎来短暂停歇。 第329章 神墓启·众人聚 烟尘渐渐散去,塌陷处的平整地面与那道青黑色墓门彻底显露,距离上方土丘边缘约莫两丈高。 众人目光一同下移,李子游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走吧,咱们下去。” 说罢,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落地。 三花四肢矫健一跃,亦轻松跃至下方地面。 虎妞站在边缘,按捺不住兴奋,双手抓着土丘边缘轻轻一撑,小腿一蹬, 像只灵活的小老虎般稳稳跳了下去,落地时还俏皮地颠了颠脚,转头朝上面挥了挥手。 李小七则面露难色——她修为尽废,已是普通人, 这两丈高度对她而言难以逾越,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唉,真不明白道长为啥会带你这个拖油瓶?” 小草凑过来翻了个白眼,嘴上虽嫌弃,却俯身压低身子, “上来吧,本神兽驮你下去,省得添麻烦。” 李小七轻声道谢,小心翼翼爬上草背。小草嘟囔着“麻烦死了”, 却稳稳一跃,平稳落地,待她站稳才甩了甩尾巴,透着几分傲娇。 片刻后,众人齐聚墓门前,虎妞盯着石门,按捺不住好奇,凑到李子游身边小声问道: “师父,不用我拳头,那咱们怎么开门呀?” 李子游语气温和:“不必急,这门年代久远,蛮力恐生变故,还是为师来吧。” 虎妞乖乖退后,满眼期待地望着石门。众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其上, 只见这石门通体由一块完整的巨型青麻岩凿刻而成,毫无修饰,厚重异常。 石面粗糙不平,深浅不一的风蚀沟壑纵横交错,像是被时光的刻刀反复雕琢, 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水渍斑痕,边缘被岁月磨得微微圆润, 更显原始沧桑,与周遭斑驳的石墙相映,愈发透出数万年的沉淀。 李子游缓缓走上前,抬手张开手掌,调动体内灵气,慢慢朝石门方向推去。 那扇沉寂了数万年的石门随即缓缓向内开启,只发出“吱呀——”一声沉闷悠长的摩擦声, 像是积攒了万年的尘埃在瞬间松动,透着说不尽的古朴与沧桑。 “师父好厉害!” 石门刚开启半尺宽的缝隙,虎妞就蹦得老高,小巴掌拍得“啪啪”响, 清脆的声响在塌陷处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她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小星星,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蹦蹦跳跳地凑到门边,小脑袋不住地往里探,恨不得立刻钻进去一探究竟。 门外的光线顺着门缝往里照,却刚探进门内就被空间内的光亮覆盖,里面的奇特景象已隐约可见。 虎妞看得心痒难耐,攥着小拳头,脚尖不住地踮起, 转头眼巴巴地望着李子游,语气里满是急切: “师父师父,咱们快进去吧!” 李子游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莫要急躁,里面情况不明,跟紧为师。” 说着,他率先迈步跨入门内,鞋底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跨入门内,便踏入了另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宛如离开了那个世界。 这里与外界土丘的荒凉干燥、昏暗无光截然不同, 空间内自有柔和的白光弥漫,无需任何灯火便照亮了每一处角落, 空气凝滞浑浊,裹挟着一股密封了上万年的浓重霉味,混杂着尘土的腥气。 李子游目光扫过四周:甬道幽深,地面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石板上刻着与石门同款的残缺纹饰, 历经岁月侵蚀已模糊不清;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石灯, 灯座上积满厚厚的尘埃,在柔和白光的映照下,更透着说不尽的神秘与诡异。 “喂,拖油瓶,跟上别掉队!” 小草朝李小七甩了甩尾巴,嘴上依旧不饶人,却放慢脚步等在门边。 李小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轻轻点了点头, 快步跟上小草的步伐,踏入了这扇沉寂了数万年的古墓之门。 三花紧随其后,身形优雅地迈过门槛,琥珀色的眼眸在柔和的白光里愈发清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虎妞蹦蹦跳跳地跟在李子游身后,小手攥着小拳头,满眼兴奋地左顾右盼, 好奇地打量着这光亮又陌生的奇特空间,半点没有局促感。 小草则紧随其后,圆溜溜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碎嘴,只剩警惕与好奇, 时不时甩甩尾巴,鼻子嗅着空气中那股与外界草原截然不同的、 密封万年的浓重霉味与尘土腥气,眼神里满是对这光亮空间的诧异。 李小七走在最后,手心微微出汗,心中的忐忑与茫然再次浮现,脚步略显迟疑,却也只能快步跟上; 唯有三花依旧沉稳,鼻尖轻轻嗅着空气中陌生的气息,时刻戒备着潜在的危险。 而青翔土丘的异动,早已打破了战场的僵持。 “那是什么巨响?” 一名江湖武者惊声开口,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遥遥望向土丘塌陷的方向,眼中满是惊疑。 相隔甚远,众人只能看到烟尘翻涌,根本看不清那边的情况,只知道定是发生了非同小可的变故。 花衣帮程朔、逍遥门萧逐流、多宝商盟钱大宝、大罗寺了悟和尚, 这四大势力的代表互相对视一眼,程朔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那边动静蹊跷,咱们去看看究竟!”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四人一表态,原本迟疑的江湖武者们顿时有了主心骨, 纷纷呼应着停下厮杀,簇拥着四人朝着青翔土丘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湖人向来不受管辖,此刻有四大势力牵头,故而行动迅速。 西箫军这边见状,兽魂使首领阿木脸色瞬间一沉——方才那声震天巨响,他自然听得真切。 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此地终究在西箫境内,绝不能让大武之人率先过去查探! 他不及多想,当即厉声喝道: “全军听令!留下半数人固守阵地,其余人随我全速出击,拦住那些大武江湖人!绝不能让他们抢先探查异动!” 话音未落,阿木已翻身上马,周身兽魂气息翻涌, 眼神狠厉地盯着大武江湖人疾驰的方向,显然是要亲自带队阻拦。 而大武军队帅帐里,魏良才身为主帅,正稳坐阵中,面色沉静地调度后续事宜, 丝毫没有异动——他深知自己身份重要,一旦离开阵地被敌方擒获,后果不堪设想。 胡家五兄弟则始终守在帅帐周围,寸步不离, 他们对远方的异动毫无兴趣,守护魏良才的安全才是首要之事。 一时间,原本惨烈厮杀的战场出现了诡异的沉寂, 唯有大武江湖人的队伍与西箫军的追兵两道人马, 一前一后朝着青翔土丘疾驰而去,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掀起漫天沙尘, 到达此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扇早已敞开的万年石墓门内。 第330章 上古战场旧址,满地骸骨 跨入门内,便踏入了另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宛如瞬间脱离了外界。 这里与青翔土丘的荒凉干燥截然不同,自有柔和的光亮弥漫每一处角落。 空气却凝滞浑浊,裹挟着密封了上万年的浓重霉味,还混杂着尘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李子游率先迈步,脚下传来的微凉触感,伴着周身漫溢的柔和光亮,瞬间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土丘燥热。 他感受着鼻尖萦绕的沉郁古老气息,与当年深海城废墟那股跨越岁月的沧桑感如出一辙,低声呢喃: “这倒像是个小世界,和当年深海城禁地如出一辙……这里会不会也藏着老鳖?” 身后,虎妞蹦蹦跳跳地跟上来,小手攥着小拳头,满眼兴奋地左顾右盼 打量着这光亮又陌生的空间,半点没有局促感。 她望着开阔的空间顿时来了兴致,一把拽住身旁小草的绒毛, 拉着它往前跑,脚下被踩得“哒哒”作响。 虎妞还不忘回头朝李子游挥挥手喊道: “师父!这个地方好大呀!肯定很好玩,我们去前面看看!” 李子游点了点头,对着兴奋的虎妞温和叮嘱: “行,那你先在这里玩会儿,为师单独进去看看。” 他又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李小七,叮嘱道: “虎妞,别忘了照顾好你小七姐姐。” 说完,便转身朝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此时,青翔土丘的塌陷处已是人声鼎沸。 程朔、萧逐流、钱大宝、了悟和尚率领着江湖武者率先到达石门口, 刚站稳脚跟,就见阿木带着西箫军疾驰而来, 紧接着谢卫、冯贝率领的大武军也赶了过来。 三方刀剑出鞘,剑拔弩张,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各位,” 程朔率先打破僵局,一边抹去脸上残留的血污,一边洪亮如钟地开口, “既然都过来了,那我们就先放下恩怨进去再说可好?” 阿木面色阴晴不定,瞥了眼身后的西箫军, 又看了看谢卫、冯贝率领的大武军,咬牙沉吟片刻,终是点头: “可以,但若内里有异动,恩怨再做了断!” 谢卫、冯贝对视一眼,也颔首同意。 三方暂且收了兵器,虽依旧彼此戒备, 却也不再对峙,簇拥着一同踏入了那扇沉寂万年的石门。 刚进入小世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哑口无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甬道尽头竟是一片古老战场的旧址,远处残破的殿宇轮廓连绵起伏, 高大的石柱断裂倾倒,散落的碎石间夹杂着无数锈蚀的兵器残骸与发白的骸骨, 光线透过小世界的天幕洒下,映照得这片废墟更显苍凉悲壮。 “这……这哪里是古墓,简直是另一个天地!” 钱大宝惊得合不拢嘴,伸手触摸身旁一根刻满古怪纹路的石柱, 指尖刚碰到石面,就簌簌掉落下一层厚厚的尘土。 “阿弥陀佛,好浓的死气啊……” 了悟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呢喃,眼底满是悲悯。 满地骸骨散落其间,与锈蚀的兵器残骸交织,更显岁月苍凉。 与此同时,阿木麾下的一名西箫士兵好奇地捡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刚一用力,剑刃就“咔嚓”一声断裂,可见岁月侵蚀之重。 众人四散开来探查,脚步声、惊叹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打破了万年的沉寂。 没过多久,一名江湖武者在一堆碎石中发出惊呼: “大家快看!这里有东西!” 众人循声围拢过去,只见他手中捧着一捆泛黄的竹简, 竹片早已干枯易碎,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扭曲古怪, 与当下的文字截然不同,众人看了半天,尽是一脸茫然。 “这字好生奇怪,从未见过!” 萧逐流皱紧眉头,伸手想要触摸,却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连忙拦住。 “萧门主小心些,这老竹简年头久远,脆弱得很,不可随意触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混在江湖人里的说书人谭铁嘴。 他身着一件浆洗得笔挺利落的藏青色长衫,手里的折扇收起, 眼神明亮,轻轻接过竹简时动作格外轻柔,眯着眼仔细辨认竹片上的纹路, 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古老的文字,沉吟片刻才开口: “诸位,这是上万年前的文字,在下师门传承一本上古文字注解,勉强能看懂几分,老夫就献丑解读一二。” 众人顿时面露喜色,纷纷催促: “谭先生快说说,上面写了什么?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谭铁嘴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展开竹简,逐字逐句地辨认起来,缓缓念道: “记载曰:上古时代,天地灵气鼎盛,修仙者层出不穷,青瑶圣宗屹立于世间。” 他顿了顿,指尖在竹简上慢慢划过,继续念: “宗主清瑶仙子天资卓绝,修为通天,统领上万附属宗门,威震四海。” 稍作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道: “后灵气渐衰,末法时代降临,后期清瑶仙子不知所踪。” 目光扫过众人好奇的神情,再顿片刻,接着念: “诸宗因资源匮乏,又见圣宗群龙无首,遂联合叛乱,围攻青瑶圣宗。” 语气沉了沉,停顿稍久,加重语气念道: “血战三月,打的天昏地暗,小世界亦被打崩,天地崩裂,此处便是当年的主战场。” 最后,轻轻合上竹简一角,神色凝重地补充: “青瑶圣宗之人与反叛诸宗弟子,尽皆因小世界崩塌,被尽数埋葬于此。” 随着谭铁嘴的话语落下,众人皆被惊得瞠目结舌,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这辈子从未听闻过“上古”“末法时代”“灵气”“修仙宗门”这些匪夷所思的词汇, 一个个面露难以置信之色,仿佛被硬生生拽进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天地。 “统领上万附属宗门?这清瑶仙子到底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修为通天、威震四海,这般女子简直是传说中的存在,想想都让人忍不住心折!” “末法时代?灵气鼎盛的上古居然真的存在?” “她如此厉害,为何会突然不知所踪?实在太可惜了!” 议论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既有震撼与不解,更藏着对清瑶仙子的由衷倾慕与惋惜。 眼前的废墟在他们眼中瞬间变得不再是普通遗迹,而是承载着万年前惊天秘闻的沉重印记。 “原来万年前,竟还有这样波澜壮阔的时代,还有清瑶仙子这般传奇人物……” 钱大宝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向往,身子都有些发僵, 缓缓蹲下身捡起一块残破的玉片,虽早已失去光泽, 指尖却仍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 念完竹简,谭铁嘴眼中闪过一丝郑重,小心翼翼地将其紧紧攥在手中, 随即贴身收进宽大的袖子里,指尖还轻轻按了按袖袋, 生怕这万年古物有丝毫损坏,更怕被旁人觊觎。 第331章 纷纷争夺机缘 阿木听着谭铁嘴口中上古圣宗的秘闻,眼底贪婪翻涌, 却始终分得清轻重——此刻最要紧的是多搜罗宝贝,而非与江湖人结怨。 他转头对着众位兽魂使与西箫兵将沉声下令,语气急促却果决: “全员散开,逐寸排查!” “但凡瞧着不寻常、带纹路、触感异样之物,全给我捡回来!” “动作快,先搜多得,搜获越多,赏越重! “莫管旁人,专心寻宝,非必要不得生事!” 话音落下,众位兽魂使当即率着士兵们四散开来。 有的兽魂使借着兽魂气息的威慑,将正在翻找碎石的普通武者逼退,顺势把对方看中的刻纹石揣进怀里; 有的则趁着武者专注查看物件的间隙,疾抢过对方手中的锈蚀兵刃, 动作隐蔽又利落,只图多掠好处,不愿闹出太大动静。 西箫士兵们得了命令,更是如脱缰野马般冲出去, 手脚麻利地翻找废墟里的骸骨、碎石,但凡遇到半点可疑之物。 不管是枯槁的草木、泛着微光的矿石,还是不起眼的陶片,都尽数揣进怀里。 他们心里门儿清,首领要的是数量,先把东西握在手中再说,至于有没有用,后续自有分晓。 阿木自己也没闲着,带着两名兽魂使在废墟中快速穿梭。 他目光锐利,专挑那些瞧着更隐蔽的角落搜寻, 很快便在一处半塌的石龛后发现了一个腐朽的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数十枚古朴的青铜戒指,表面刻着古怪纹路, 虽蒙着尘埃却毫无锈蚀。他二话不说,命士兵把戒指全部收妥, 又朝着另一处有兽魂指引的断壁走去,沿途遇到散落的物件, 随手便拾入囊中,全程未分心去管江湖人的动向。 不远处的殿宇废墟中,钱大宝正从容探查。 不远处的殿宇废墟中,钱大宝正从容探查。 身为顶尖江湖势力的主要人物,兼多宝商盟盟主,他见识广博,一眼便能辨识出真正的宝物。 他避开纷乱的人群,径直走向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壁,手指轻轻拂过墙面的尘埃,很快便发现了一处隐晦的凹槽。 抠开凹槽,里面藏着一个被兽皮包裹的小木盒,打开后,三株枯黄色的草叶和两个莹白玉瓶赫然在目。 “凝气草配蕴气玉瓶,果然是上古珍品。” 钱大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凝气草能辅助武者稳固内息、加速修为精进, 玉瓶则能锁住灵药灵气,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丝毫无惧有人敢来招惹。 顶尖强者的气场摆在那儿,无论是西箫士兵还是兽魂使,都下意识绕着他走。 钱盟主,快来瞧瞧这个!”两名普通江湖武者的喊声急切传来。 钱大宝循声而去,只见两人正被一名西箫兽魂使纠缠。 那兽魂使不敢硬抢,只仗着兽魂虚影的威慑, 不住骚扰,想让两人放弃手中的七八枚乳白色药丸。 “这是伐隋丹,”钱大宝一眼认出,沉声对着那兽魂使道, “滚。” 仅仅一个字,带着顶尖强者的威压,那兽魂使脸色一白,不敢再纠缠,悻悻地转身离去。 两名武者松了口气,连忙将药丸递给钱大宝: “钱盟主,您快收好,我们实在护不住。” 钱大宝点点头,当即取出锦袋将药丸装好: “你们继续找,遇到麻烦喊我便是。” 与此同时,萧逐流在残破殿宇的台阶下,发现了几枚通体莹润的玉质玉简。 他拿起一枚掂了掂,只觉得触手温润,蕴含着微弱灵气,便高声喊道: “钱少庄主、了悟大师,过来瞧瞧这东西!” 了悟和尚正站在一处高台,目光平和地看着下方的搜宝乱象,闻言后迈步走来。 谭铁嘴也从竹简堆中抬起头,见状快步赶了过来。 谭铁嘴接过玉简,捧着手中上古竹简翻看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这是上古修士记载功法的玉简,只是具体用法,还需从竹简中查找线索。” 钱大宝接过玉简摩挲片刻,附和道:“质地非凡,确非凡品,先妥善收好。” 他们三人围在一起研究玉简的动静,被不远处的阿木看在眼里。 阿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终究没有任何行动。 他知道这三人是顶尖高手,真要动手,不仅讨不到好处,还会耽误搜宝。 他转头对着麾下兽魂使高声催促:“莫要拖沓!人家已然寻得好物,尔等再加把力!” 几位兽魂使得了催促,愈发大胆地对着普通江湖武者出手。 一名兽魂使拦住了一名刚寻得一块玄铁精的武者,凭借兽魂之力将人推倒,抢走了玄铁精; 另一名兽魂使则趁着两名武者争抢一块刻纹石板的间隙, 突然出手,将石板夺过,还顺势划伤了其中一人的臂膀。 普通江湖武者们敢怒不敢言,他们打不过兽魂使, 又无人撑腰,只能眼睁睁看着宝物被抢, 要么换个地方继续搜寻,要么聚在一起互相照应。 了悟和尚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夺宝本是机缘,何必伤人性命。” 他虽有悲悯之心,却也没主动出手——毕竟此刻首要之事是探寻上古秘密。 原本还只是西箫兵将和兽魂使对普通武者出手抢夺, 此刻见钱大宝、萧逐流等人接连寻得珍品, 周遭的江湖武者们再也按捺不住,眼底尽是猩红之色。 此刻大雾弥漫的废墟里,所谓的江湖道义早已被贪婪吞噬。 有人为了一块泛光的矿石当场拔剑,有人趁同伴俯身探查时从背后偷袭, 兵器碰撞声、怒喝声、惨叫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就连几个原本结伴而行的小门派弟子, 也因争夺一枚残破的玉符反目,各自挥刀相向,全然不顾昔日情分。 萧逐流冷眼旁观这乱象,悄悄退到不远处的苏清欢、苏沉舟兄妹身旁,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萧逐流四处打量了一番,见无人留意这边,便取出方才的玉简,低声对二人道: “这里大多是残破之物,对我们没太大用处。” “这玉简咱们虽还没弄清用法,但已能确认,正是万年前前辈们记载功法所用的器物。” “不如去深处寻一寻,先多收集些这类玉简,说不定日后有用;” “再找找有没有其他记载功法的物件,也好融进去优化自身法门。”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语气郑重: “咱们既已踏入修仙之路,就得尽心竭力让自己更加强大。” “道长当初所授的修仙之法固然精妙,但功法这东西向来不嫌多。” “况且道长当年也叮嘱过,咱们自身的功法尽量莫要外传。” “多收集些上古法门,既能借鉴深造,也能看看有没有可传承之物。” “只是这上古圣宗已覆灭万年,想要找到完整的功法,怕是难如人意。” 苏清欢、苏沉舟兄妹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他们本就对这些残次品兴趣不大,此刻听萧逐流这么一说,更觉没必要在此浪费时间。 三人趁着众人互相缠斗的间隙,悄然绕开人群,朝着废墟最深处那座半塌的主殿走去。 第332章 白骨染血玉简开,凡夫得势乱尘寰(上) 废墟深处的浓雾愈发浓重,血腥味与尘土气息交织不散,早已盖过了万年霉味。 兵刃碰撞的铿锵之声、临死前的惨叫、 抢夺宝物的嘶吼此起彼伏,将这片上古战场的沉寂彻底打破。 林墨缩在一堆断裂的石柱后,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只是个出身小镇的普通江湖武者,侥幸让他挤进三流武者行列, 连像样的武道功法都没有,全靠一套粗浅拳脚在江湖上讨生活。 在这场顶尖势力云集的夺宝盛宴里,他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顶多算个凑数的角色。 方才他侥幸在一处骸骨旁捡到半块泛着微光的刻纹玉片,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两名同为江湖散修的汉子盯上。 “小子,识相就把玉片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左边那汉子满脸横肉,手中钢刀泛着冷光,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林墨紧紧攥着玉片,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给你们?” “凭什么?” 右边的汉子嗤笑一声,脚步缓缓逼近: “就凭你是个不入流的三流武者,还敢来这里分一杯羹!” 话音未落,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发难。 林墨只来得及勉强格挡,钢刀碰撞的巨力就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他本就实力不济,连像样的防御都做不出来,面对两人夹击,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没过三招,后背就被一刀划开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识抬举的东西!”横肉汉子眼中闪过狠厉,一脚踹在林墨胸口。 林墨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堆白骨堆上,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他当即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 那横肉汉子捡起地上的玉片,笑着提刀就要朝他走来。 他的同伴连忙拉了拉他,劝道: “算了算了,同为江湖人,不至于取他性命,教训一番也就是了,走吧。” 那堆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的白骨,经他这一撞,簌簌落下漫天尘埃。 两块泛白的颅骨滚到他手边,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林墨咳着血,视线开始模糊,胸口的剧痛和后背的伤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骨。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身体越来越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玉片早就被那两名散修夺走,自己又落得这般境地,林墨心中顿时涌起无尽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这里人人都在为宝物疯狂, 没人会在意一个垂死的三流武者,最终只会像身下的白骨一样, 悄无声息地腐烂在这片废墟里,连个名字都没人记得。 意识渐渐涣散,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时,身下的白骨堆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的体重压得松动。 紧接着,他后背伤口处的鲜血顺着白骨的缝隙不断往下渗透,像是流进了某个凹陷处。 一股微弱的温热感竟突然从身下传来,和他身上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林墨残存的意识让他艰难地低下头,透过模糊的视线, 他看到自己身下的白骨堆里,竟压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简。 谁也没想到,他丢了玉片,反倒无意间触发了这隐秘之物。 那玉简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刻满了繁复的上古符文, 此刻正被他的鲜血浸润,符文间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 他的血还在不断滴落,每一滴落在玉简上,都被瞬间吸收。 随着吸收的鲜血越来越多,玉简上的红光愈发炽盛, 符文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林墨心中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本就是个见识浅薄的三流武者,面对眼前这奇异的景象,只觉得心惊肉跳,茫然无措。 就在这时,玉简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红光,骤然传来一股无形吸力。 林墨只觉得体内的鲜血被疯狂拉扯,顺着伤口疯狂涌向玉简, 正是他的血,竟让玉简完成了认主,瞬间激活了其中封存的灵魂印记! 玉简竟像是活了过来,剧烈颤抖。 他想挣扎,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玉简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红光,猛地钻进了他的眉心。 “嗡——” 林墨的脑海中瞬间响起一阵轰鸣,无数繁杂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狠狠冲击着他的识海。 那是一套名为《血煞狂经》的修仙功法,开篇便刻着: “以血为引,以煞为基,逆天而行,杀伐证道”十六个大字。 功法的运转路线、心法要诀、灵气运用之法,如同烙印般刻进他的脑海, 原本晦涩的上古文字,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清晰易懂。 这是玉简自带的“记忆传承”之力,能让认主者瞬间领悟功法核心,根本不需要耗费时间慢慢钻研。 更让林墨茫然的是,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灵气”竟从玉简中涌出, 顺着《血煞狂经》的运转路线在他体内奔腾游走。 这股力量和他熟悉的武道截然不同,愈发磅礴,也愈发霸道, 所过之处,他后背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碎裂的骨骼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原本微弱的气息也陡然暴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仿佛以前那个弱不禁风的自己是一场梦。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下意识地缓缓抬手,掌心竟泛起淡淡的血红色光晕,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弥漫开来。 “这……这是什么?”林墨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困惑。 他试着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灵气”在掌心凝聚,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没人会告诉他,这便是修仙者入门的“炼气一层”。 与江湖武者的体系截然不同,即便是炼气一层,也远超那些修炼几十年的武道宗师。 第333章 白骨染血玉简开,凡夫得势乱尘寰(中) 这般剧烈的能量波动,在浓雾弥漫的废墟中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抢夺一块玄铁的几名西箫士兵最先察觉, 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林墨所在的方向望来。 “那边有古怪!肯定是出了宝贝!” 一名士兵眼中闪过贪婪,当即朝着白骨堆跑来,其余几人也纷纷跟上。 林墨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陌生力量, 原本的怯懦与绝望早已被新奇与茫然取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刚才还在颤抖, 此刻却能轻易掌控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这种反差让他有些恍惚。 “宝贝?” 林墨愣了愣,还没完全弄明白状况,第一名西箫士兵已经冲到他面前, 手中长刀劈向他的头颅,嘴里嘶吼着:“小子,把宝贝交出来!” 本能之下,林墨抬手一挡。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运用体内的力量,只是下意识地将那股“灵气”汇聚在掌心。 无形的灵气波呼啸而出,那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身体便被灵气波洞穿,鲜血喷洒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气绝。 “啊?” 林墨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尸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只是随手一挡,怎么就杀人了?这力量……竟然这么厉害? 其余几名士兵见状,脸色骤变,却依旧被贪婪冲昏了头脑,齐齐挥刀砍来。 林墨心中一慌,脚下踉跄着后退,体内的灵气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自动运转起来,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士兵们的钢刀砍在屏障上,纷纷断裂,反弹的力量震得他们虎口开裂。 “这……这是什么手段?”一名士兵惊恐地喊道。 林墨也懵了,他不知道这是灵气屏障,只觉得这股力量越来越好玩,越来越让他着迷。 刚才被人肆意欺凌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再加上这股陌生力量带来的刺激,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暴戾。 “别过来!”他嘶吼一声,再次抬手拍出一掌。 这一次,他刻意调动体内的灵气,掌风呼啸,灵气纵横,那几名士兵瞬间被击飞出去,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林墨下意识地舔了舔,一股奇异的快感从心底升起。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奋与狂热。 “这就是……力量?” 他低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兴奋, “原来这么强……有了这力量,谁还敢欺负我?” “谁还敢看不起我这个三流武者?” 他终于明白,自己得到的不是什么普通宝贝,而是一种能让他脱胎换骨的力量。 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比任何宝物都更让他痴迷。 他开始主动尝试运用这股力量,抬手、挥掌, 每一次动作都能引发磅礴的灵气波动,周围的碎石纷纷被震飞。 周围听到动静的人越来越多,有江湖武者,也有大武军的士兵。 他们看到林墨身上的奇异波动,又看到地上的尸体,眼中纷纷闪过贪婪与觊觎。 “那小子身上有古怪!肯定是在这里得到了什么增强实力的秘宝!” 有人高声喊道,“杀了他,秘宝就是我们的!” 话音刚落,十几人便朝着林墨围了过来,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林墨看着冲过来的人群,心中的茫然彻底消失,只剩下对力量的痴迷与渴望。 他想试试,这股力量到底能有多强;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三流武者。 “来得好!” 林墨狂笑一声,体内《血煞狂经》在他的意念催动下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血红色灵气。 他主动迎了上去,掌风呼啸,灵气纵横,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人,无一例外,尽皆被他斩杀。 一名江湖武者试图偷袭,手中短匕刺向他的后心。 林墨头也不回,反手一道灵气波打出,那武者瞬间被拦腰斩断,内脏流了一地。 一名大武军的小校怒吼着挥枪刺来,林墨侧身避开,伸手抓住枪杆, 灵气灌注之下,硬生生将精铁枪杆捏断,随后一掌拍碎了那小校的头颅。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他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在人群中肆意杀戮,起初还有些生疏, 渐渐的,他对《血煞狂经》的运用越来越熟练,杀戮也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原本的江湖道义、人情世故,在他获得力量的瞬间,便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挡我者死!”林墨嘶吼着,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威慑力。 他不再分辨对方是大武江湖人还是大武军、西箫军的人, 只要出现在他视线里,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斩杀。 他沉迷于这种杀伐的快感,沉迷于他人恐惧的眼神,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满足。 一名刚好路过的女武者吓得浑身发抖,想要逃离。 林墨却只是瞥了她一眼,随手一道灵气波打出,那女武者瞬间倒在血泊中。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杀死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生命变得如此廉价,而他,就是掌控生命的主宰。 力量带来的膨胀感,早已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古墟的王, 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所有人都必须敬畏他,服从他,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开始主动寻找目标,看到人就杀,看到宝物就抢,完全沦为了力量的奴隶。 “哈哈哈!杀!都给我死!”林墨狂笑着,身形不断闪烁,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的疯狂杀戮,很快便传到了阿木耳中。此时阿木正带着几名兽魂使在一处偏殿搜寻宝物,听闻手下汇报有个大武江湖来的小子突然崛起,正在肆意屠杀西箫军士兵,顿时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大武从哪里来的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竟然敢肆意杀害我们西箫之人!” 阿木脸色铁青,眼中杀意翻腾: “传我命令,派遣三位兽魂使,竭尽全力,把那小子给我宰了!” 第334章 白骨染血玉简开,凡夫得势乱尘寰(下) 三名兽魂使正好在附近搜寻,接到命令后,当即朝着林墨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三人都是阿木麾下的得力干将,兽魂分别是裂山熊、毒牙蛇和疾风狼, 经国师相助将身体与兽魂融合,如今实力完全不弱于武道宗师,寻常武者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三人很快便找到了林墨,此时林墨正一脚踩在一名西箫士兵的头颅上, 手中把玩着一枚刚抢夺来的玉符,脸上满是桀骜不驯的神色。 “就是你这小子在放肆?” 为首的裂山熊兽魂使怒喝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林墨不过是个运气好得到了奇遇的毛头小子, 即便力量诡异,也未必是国师亲手助他们融合兽魂之后的对手。 林墨抬眼望去,看到三人身上散发的强悍气息,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正杀得兴起,正好缺少一个强劲的对手来验证自己的力量。 “又来三个送死的?” 林墨嗤笑一声,体内灵气瞬间运转起来,血红色的灵气在他周身萦绕,隐隐透着嗜血的凶戾。 “狂妄!” 裂山熊兽魂使怒喝一声,正欲张口召唤兽魂虚影,周身刚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林墨却已经率先出手。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划过一道残影,速度快得超出了对方的想象。 修仙者的身法,本就不是他们所能企及的。 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兽魂使面前,掌心蕴含着磅礴的灵气, 凝聚成一团猩红光点,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猛地拍向对方的胸口。 那兽魂使根本没料到林墨的速度如此之快,瞳孔骤缩间想要抬臂抵挡,却已为时太晚。 只听“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他的胸骨被硬生生拍得凹陷下去,断裂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 磅礴的灵气如同狂暴的洪流,顺着伤口蛮横涌入体内,瞬间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经脉寸断。 他甚至没来得及调动气血召唤出裂山熊兽魂,眼睛瞪得滚圆, 里面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口中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重重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鲜血在身下迅速蔓延开来。 另外两名兽魂使见状,脸色骤然大变,瞳孔剧烈收缩,再也不敢有丝毫小觑。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林墨身上的力量与其他武者截然不同,不带一丝武者的真气波动, 反而霸道、诡异,且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仿佛一碰就会被彻底吞噬。 “一起上!召唤兽魂!” 毒牙蛇兽魂使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同时唤出两道耀眼的光芒瞬间从他们体内爆发而出, 在空中翻滚凝聚,化作两尊巨大的兽魂虚影,遮天蔽日。 一头高达三丈的裂山熊兽魂咆哮着落地,厚重的熊掌狠狠拍向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瞬间裂开数道狰狞的沟壑,激起漫天尘土; 一条通体漆黑、鳞片闪烁着幽光的毒牙蛇兽魂盘踞而起, 碗口粗的蛇身缠绕着阴冷的气息,猩红的蛇信快速吞吐,眼中闪烁着剧毒的光芒,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淡淡腥气。 这就是兽魂使的手段,兽魂附体后,他们的力量、速度都会得到数倍提升,战力暴涨! “有点意思。” 林墨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舌尖划过唇齿的动作带着嗜血的意味,眼中杀意更浓,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脚掌猛地一踏地面, 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主动冲向了两头兽魂,带起的劲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 他想试试他们兽魂使引以为傲的力量,在修仙者面前,到底不堪一击到什么程度。 裂山熊兽魂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熊掌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 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林墨,地面都被它踏得微微震颤。 林墨脚步一错,如同风中柳絮般轻盈侧身避开, 周身血红色灵气瞬间灌注双腿,右腿如同钢鞭般狠狠踹在熊腿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裂山熊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脚踹得连连踉跄,庞大的兽魂虚影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 修仙者的灵气,对这种兽魂有着天生的克制,一碰便如冰雪遇火。 毒牙蛇兽魂见状,立刻抓住破绽从侧面迅猛袭来, 碗口粗的蛇身灵活扭动,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林墨的脖颈咬去, 蛇口喷出的墨绿色毒气如同薄雾般扩散,所过之处都会受到腐蚀。 林墨眼神一凝,手腕猛地翻转,反手一掌拍出,体内血红色的灵气瞬间凝聚成一道凝实的掌印, 带着破空的锐啸,狠狠拍在毒牙蛇最脆弱的七寸处。 “嘶——”毒牙蛇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庞大的兽魂虚影剧烈波动, 身上的幽光快速黯淡,随后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消散开来。 召唤毒牙蛇的兽魂使闷哼一声,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 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溅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兽魂与自身气血相连,兽魂受损,他的修为也会受到重创,经脉更是隐隐作痛。 解决了毒牙蛇,林墨转身看向还在踉跄的裂山熊。 那兽魂使见同伴瞬间落败,瞳孔骤缩,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慌忙调动体内气血,想要操控裂山熊转身逃离。 但林墨怎会给他机会,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移至裂山熊身后, 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粗壮的熊腿,体内磅礴的灵气骤然全力爆发, 血红色的光芒顺着手臂涌入兽魂体内,竟是硬生生将裂山熊的兽魂虚影从中间撕裂开来! “不!” 那兽魂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 兽魂被撕裂带来的恐怖反噬瞬间席卷全身,七窍同时涌出鲜血, 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 短短不过数息之间,三名兽魂使便尽数死于林墨手中。 林墨站在堆积的尸骸旁,身上的血红色灵气愈发浓郁粘稠, 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血雾,眼神中的疯狂与暴戾也彻底达到了顶点。 他微微仰头,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彻底沉迷于这种碾压一切的快感, 对更强大力量的渴望变得愈发贪婪,如同饿狼般难以满足。 “还有谁?” 他仰头长啸,声音如同惊雷般传遍整个古墟,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与嗜血的暴戾, “谁敢再来?我杀谁!” 第335章 西箫围剿·疯狂杀戮 当阿木得知三名得力兽魂使尽数被杀的消息后, 气得浑身剧烈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如墨铁。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竟如此强悍, 连麾下以强悍着称的兽魂使,都不堪一击,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轻易斩杀。 “反了!反了!” 阿木暴跳如雷地怒吼,声音因极致愤怒变得沙哑刺耳,眼中闪过一丝濒临疯狂的狠戾: “所有人听令!立刻放弃搜寻宝物,全力围剿那小子!” “死活不论,我要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命令一下,古墟各处分散搜寻宝物的西箫军士兵与兽魂使, 纷纷扔下器物,快速集结成密密麻麻的队伍, 如同奔腾潮水般朝着林墨所在的方向汹涌而去。 人影攒动间,刀枪剑戟闪烁着森寒寒光, 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杀气几乎令人窒息,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滚滚洪流。 林墨看着蜂拥而来的黑压压人群,非但毫无畏惧,反而咧嘴, 露出更加嗜血狰狞的笑容,嘴角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他缓缓握拳,体内《血煞狂经》已然疯狂运转, 磅礴血色灵气在经脉中奔腾不息,甚至发出细微呼啸。 他更期待着更多人来挑战, 好尽情挥洒这份突如其来、足以主宰他人生死的恐怖力量。 “来得越多越好!正好让我好好爽一把!” 他纵声狂啸,纵身一跃,如下山猛虎般带着一往无前的狂暴气势冲进人群, 浓郁灵气在周身轰然炸开,一场更加惨烈、疯狂的血腥杀戮,就此拉开序幕。 而他眼中那近乎扭曲的疯狂,早已注定了最终结局, 只是此刻被力量彻底冲昏头脑的他一无所知,只顾沉浸在鲜血与杀戮带来的极致快感之中。 “杀!” 林墨的嘶吼裹挟着狂暴灵气响彻半空,纵身扑入人群的刹那,体内《血煞狂经》已运转到极致。 周身血色灵气不再是稀薄萦绕,反倒化作奔腾咆哮的血色洪流, 顺着他四肢百骸汹涌而出,所过之处,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染透成猩红, 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与毁灭性气息。 一名冲在最前的西箫军士兵首当其冲,手中长矛还没来得及完全刺出, 便被那奔腾而来的血色洪流瞬间裹挟。 只听“嗤啦”一声刺耳的撕裂声,他身上的厚重铠甲如同脆弱的纸片般寸寸碎裂, 整个人被狂暴的灵气洪流狠狠掀飞数丈之远,重重撞在一根残破的石柱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凄厉至极的惨叫一同响起,落地时已然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结阵!快结阵挡住他!” 一名面容狰狞的西箫军百夫长厉声嘶吼,挥舞着长刀急促指挥士兵组成刀阵, 数十柄长刀迅速交织成一片寒光闪闪的密集刀网,当头朝着林墨狠狠罩下。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不屑,不闪不避,反手一掌拍出, 浓郁的血色灵气瞬间凝聚成一尊巨大的狰狞手掌虚影, 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拍在那片刀网上。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响开来,刀阵瞬间崩解溃散, 数十柄长刀尽数被震飞出去,有的甚至直接断裂成两截, 锋利的刀刃狠狠插入地面,发出“噗嗤”的闷响。 掌力余波如同水波般汹涌扩散,前排的士兵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子般纷纷惨叫着倒地, 口喷鲜血,断裂的骨头从皮肉中硬生生刺破,场面惨状不忍直视。 刀阵刚破,残余士兵还在地上痛苦哀嚎、挣扎倒地, 两名潜伏在人群中的兽魂使见状,脸色一变,自知不能再袖手旁观, 对视一眼后同时唤出兽魂——一头矫健的巨狼与一头凶猛的猛虎虚影骤然浮现, 带着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从左右两侧迅猛扑向林墨,想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巨狼锋利的利爪闪烁着森寒寒光,直取林墨咽喉要害; 猛虎则挥起蒲扇般的虎爪,裹挟着呼啸劲风拍向他的后脑,招式狠辣,配合极为默契。 林墨不闪不避,眼神一凝,见两头兽魂已然扑至近前,体内灵气骤然爆发! 周身奔腾的血色洪流瞬间化作两道凌厉无匹的气刃,迎着两头兽魂狠狠斩去。 “嗷呜!” “吼!” 两声凄厉至极的兽吼几乎同时响起,巨狼与猛虎的兽魂虚影如同被锋利刀刃切割的布匹, 瞬间被气刃劈成两半,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两名兽魂使当场遭受剧烈的灵魂反噬,口鼻同时溢出鲜血, 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神迅速涣散,已然没了半点生机。 杀戮在持续升级,场面愈发混乱。 林墨如同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修罗恶鬼,在密集的人群中横冲直撞, 血色灵气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尽皆化为飞灰。 他时而挥掌,时而踢腿,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磅礴至极的灵气爆发, 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一条鲜活生命的终结。 有的士兵被狂暴灵气震碎内脏,七窍流血而死; 有的被他徒手撕裂身体,滚烫的鲜血溅洒四方; 还有的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被汹涌的血色洪流吞噬,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地面早已被层层鲜血染成了暗沉的红色,尸骸堆积如山, 断裂的兵刃与破碎的铠甲杂乱地散落其间,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窒息作呕。 西箫军的士兵们看着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林墨,眼中的凶戾杀气渐渐被深深的恐惧取代, 有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有人甚至丢掉手中的兵刃,转身狼狈逃窜。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逃?往哪逃!” 林墨见状,发出一声疯狂的狂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瞬间追上一名跑得最快的逃窜士兵, 单手死死抓住他的后颈,磅礴灵气猛然灌注之下,硬生生将那人的头颅拧断。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脸都是,他却毫不在意地舔了舔。 他随手将还在滴血的头颅掷出,精准砸倒了另一名仓皇逃窜的士兵, 眼中的疯狂与暴戾之色愈发浓烈,仿佛只有无尽的杀戮,才能满足他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剿,最终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残酷屠戮。 西箫军的士兵如同蝼蚁般被林墨肆意斩杀,毫无还手之力, 原本密密麻麻、声势浩大的人群,此刻已然变得稀疏零落, 只剩下少数几个胆量大的还在瑟瑟发抖地抵抗,或是在绝望中四散逃窜。 林墨缓缓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周身翻涌的血色灵气缓缓收敛回落,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粘稠鲜血的双手,又缓缓抬头望向古墟更深处, 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犹未尽——这点杀戮,还远远不够! 第336章 阿木对决林墨终不敌! 场上,厮杀声渐渐稀疏,只剩下林墨粗重的喘息与鲜血滴落的声响。 阿木踏着满地尸骸缓缓走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压抑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他亲眼目睹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三名得力手下惨死,士兵伤亡殆尽,这份屈辱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彻底激怒我了。” 阿木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多余的怒吼,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想留你全尸,现在,你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话音落下,阿木猛地抬手,掌心泛起浓郁的灰黑色气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凶悍至极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地面微微震颤,一道巨大的黑影骤然从他身后浮现,遮天蔽日。 这是国师费心为他进化的、高达五丈的狼王兽魂! 这头狼王兽魂比他以往的兽魂更为凶狠,银灰色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 一双猩红狼眼透着冰冷杀意,锋利獠牙闪烁寒芒,周身萦绕淡淡黑色雾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这是阿木压箱底的底牌,亦是西箫军兽魂中的顶尖存在, 国师耗费不少心血才助他炼化融合,威力远超此前的裂山熊与毒牙蛇。 “这是国师赋予我的狼王兽魂!”阿木缓缓开口,眼神冰冷地锁定林墨, “它会撕碎你的四肢,吞噬你的血肉,让你在极致痛苦中死去。” 林墨望着那威风凛凛的狼王兽魂,非但毫无畏惧,反而舔了舔嘴唇, 眼中的嗜血光芒愈发浓烈。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头狼王兽魂的力量, 远超此前所有对手,体内《血煞狂经》甚至因感受到强大气息而自行运转, 磅礴的血红色灵气在周身奔腾,发出细微呼啸。 “有点意思,总算来了个能打的。” 林墨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脆响,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笑容: “正好,让我看看你那狗屁国师给你的垃圾,能在我手底下撑多久!” 话音刚落,阿木眼中杀意暴涨,猛地挥手怒喝: “狼王,杀了他!” 狼王兽魂发出一声震彻古墟的狼嚎,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耳膜。 它四肢发力,庞大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林墨,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直取林墨胸膛,速度之快,竟丝毫不逊色于林墨的修仙身法! 林墨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内灵气瞬间爆发到极致,血红色灵气凝聚成一道厚实屏障挡在身前。 同时,他身形一闪,避开狼王利爪的同时,一掌狠狠拍向狼王头颅——这场终极对决,就此爆发! “砰!” 林墨的掌印与狼王兽魂的利爪狠狠碰撞, 磅礴血红色灵气与凶悍灰黑色气血瞬间爆发,形成一股狂暴气浪,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地面碎石被掀飞数丈,残破墙体轰然坍塌,尘土弥漫间,两道身影同时向后震退。 林墨踉跄后退三步,掌心传来一阵发麻刺痛,气血翻涌。 这狼王兽魂的力量,竟比他想象中更强悍,纯粹肉身力量辅以气血加持,几乎能与他的灵气硬撼。 他甩了甩手掌,眼中疯狂却愈发炽热,体内《血煞狂经》运转更快, 血红色灵气如同沸腾岩浆般在周身翻滚,修复着刚才碰撞带来的细微震荡。 狼王兽魂也被震得连连后退,银灰色毛发上泛起一阵波动,猩红狼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暴戾。 它甩了甩头颅,再次发出震耳狼嚎,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没有直取要害,而是凭借灵活身形绕到林墨侧面,锋利獠牙带着腥臭气息, 咬向林墨脖颈,同时粗壮狼尾如钢鞭般横扫而来,封死了林墨闪避的路线。 “来得好!” 林墨低喝一声,不退反进竟直接无视封锁,周身灵气骤然凝聚成一柄血色长刀, 反手一记横斩,刀刃与狼王獠牙碰撞,发出“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同时,他左脚猛地踹出,精准踢在狼尾上,灵气顺着脚掌涌入,竟硬生生将狼王攻势逼停。 阿木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如水,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不断念动法诀,灰黑色气血源源不断注入狼王兽魂体内。 得到加持的狼王气势更盛,兽魂虚影愈发凝实,身上黑色雾气翻涌, 利爪上竟泛起一层淡淡寒芒,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更强的破坏力。 林墨渐渐察觉到不对劲,这狼王兽魂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气血支撑, 即便被他的灵气多次击中,也只是虚影波动,并未有消散迹象。 他眼神一凝,心中有了决断——必须直击本源,打断阿木的气血供给! 趁着狼王再次扑来的间隙,林墨猛地矮身,避开利爪的同时体内灵气尽数爆发,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阿木冲去! 他速度快到极致,留下一道血色残影,瞬间突破了狼王的封锁。 “找死!” 阿木脸色骤变,没想到林墨竟如此果断,立刻操控狼王转身回援,巨大的狼爪狠狠拍向林墨的后背。 林墨仿佛背后长眼,反手一掌拍出,血色灵气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印, 与狼王的利爪再次碰撞,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再次加速, 瞬间来到阿木面前,掌心蕴含着毁灭性的灵气,狠狠拍向阿木的胸口! 阿木瞳孔骤缩,仓促间调动气血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却被林墨的灵气瞬间撕碎。 掌印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胸口,阿木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柱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失去了阿木的气血加持,狼王兽魂的虚影剧烈波动,气势骤降。 林墨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体内灵气尽数汇聚于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狼王兽魂砸去。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一声巨响,狼王兽魂的虚影不断消散,最终在一声凄厉的狼嚎中彻底化为虚无。 林墨喘着粗气,周身的血色灵气渐渐收敛,他看向倒在地上的阿木,一步步走了过去。 第337章 阿木自裁,沙破天降临 脚下的鲜血被林墨踩得滋滋作响,眼中满是终结对手的冷冽。 可阿木见他逼近,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发出一声癫狂又嘲讽的大笑, 在死寂的古墟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墨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濒死之人,何来如此疯态? 不等他细想,阿木猛地攥住腰间的玉牌, 眼神骤然变得决绝,狠狠一用力,“咔嚓”一声,玉牌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黑色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嘭”的一声闷响,脑浆迸裂,身体软软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在阿木看来,临死前动用国师赐予的求救玉牌便是最大的耻辱,已然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他心中默念:“国师,多谢您。 阿木本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杂兵,这一切都是您赐予我的! 可我统领大军却惨败于一个无名小子之手,已然是奇耻大辱。 若再靠玉牌求救,更无颜面对您,唯有以死谢罪。” 而捏碎令牌,不过是他为了把这里的消息传给国师罢了。 林墨看着阿木的尸体,嗤笑一声:“倒是条硬骨头,可惜死了一了百了!” 在他看来,那枚碎掉的玉牌不过是阿木临死前的无用挣扎, 并未放在心上,随即转头望向古墟深处,眼底翻涌着嗜杀的欲望,显然还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然而就在这时,他周身空间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素来狂傲的林墨竟浑身一僵,刺骨寒意直窜心底! 林墨脸色骤变,体内血色灵气下意识暴涨,死死盯住那道裂缝,肌肉紧绷,全身汗毛倒竖,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步踏出,周身威压看似收敛, 却透着深不可测的恐怖气势——竟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 青年身着绣着玄奥纹路的黑色长袍,面容冷峻, 一步跨出便走至林墨面前,不带半分多余动作, 唯有那双眼睛里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倒藏着几分未脱的青涩。 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看似平淡、却能瞬间将自己彻底碾压的威压, 林墨心中第一次涌起极致的危机感,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你是谁?” 林墨沉声喝问,周身血色灵气翻涌如浪,死死锁定对方。 青年微微蹙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的疑惑,嗓音清澈稚嫩却不失沉稳: “西箫国师——沙破天!” 沙破天依旧立在原地,周身深不可测的气息丝毫未外放, 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话语间却透着几分涉世未深的天真: “是你杀了他?你和他可有恩怨?” 林墨被对方身上的气息逼得心头发紧,却依旧死撑着狂妄姿态,嗤笑一声: “杀了就杀了,一群废物而已!” 在他看来,再强的对手,也不过是自己证明力量的垫脚石。 沙破天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轻声自语: “自修炼至今,倒是第一次与人动手。” 话音未落,他周身空气骤然凝滞,看似收敛的气息下,藏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找死!” 林墨不耐至极,率先出手! 体内《血煞狂经》疯狂运转,磅礴的血红色灵气瞬间凝聚成一只狰狞的血爪, 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抓向沙破天的头颅, 沿途空气被这股凶戾气息灼烧得发出“滋滋”声响。 可就在血爪即将触碰到沙破天的瞬间,异变陡生! 沙破天周身骤然浮现出一层漆黑如墨的气流,那气流仿佛拥有生命般, 猛地张开一道“巨口”,竟直接将林墨的血色灵气吞噬殆尽!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吞噬的灵气并未消散,反而化作精纯能量融入黑色气流中, 让沙破天周身气息愈发恐怖——这黑色气流本是灵气与补天教魔功融合而成, 似灵似魔,裹挟着两者交织的诡异霸道,根本无从捉摸。 林墨瞳孔骤缩,心中第一次涌起极致的恐惧,失声惊呼: “我的灵气……怎么回事?!” 他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炼气一层,能有此前的实力, 全靠《血煞狂经》的灵魂印记强行灌注的记忆,根基虚浮至极,灵气本就微薄; 而沙破天不仅是炼气三层,更经洪破瑞引导,修炼了由《基础炼气法》修改而成、 专门吞噬异种灵气补充自身的补天教魔功,两人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林墨彻底慌了,疯狂催动体内仅存的灵气,一道又一道血色掌印、气刃接连轰出,却无一例外,全被沙破天周身的黑色气流吞噬。 每一次吞噬,沙破天的气息便强盛一分,而林墨的灵气则飞速流逝, 脸色也从最初的狂傲变得苍白,再到后来的难以置信,最终被惊恐彻底占据。 不过三招! 林墨体内的灵气便被沙破天吞噬得一干二净, 《血煞狂经》的灵魂印记失去能量支撑,瞬间崩解,剧烈的反噬之力让他七窍流血, 意识开始模糊。他瘫倒在地,状若疯癫,一边抽搐一边含糊嘶吼: “不……不可能……我是无敌的……你到底是什么魔头……” 沙破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跳梁小丑般的林墨,眼神里没有丝毫杀意, 反倒透着几分纯粹的不解与茫然——周身那股由魔功散发的霸道气息依旧凛冽,却与他内在的天真格格不入。 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萦绕着那团诡异的黑气流,动作带着几分生涩的认真, 轻轻一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甚至没有多余的能量波动, 林墨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瞬间瘪了下去, 随即被这一掌之力震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只剩下沙破天一人立在尸山血海中,周身的黑色气流缓缓收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眉峰微蹙,似在困惑刚才那人为何如此疯狂, 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而非一场生死厮杀。 沉默片刻,沙破天缓缓摇了摇头,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血腥的风里。 那股由魔功衍生的霸道威压悄然敛去大半,只剩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郑重。 他抬步,径直跨过满地冰冷的尸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脚下血污, 最终停在阿木的尸身前,眼底漾着与“魔头”身份截然不同的淡淡触动。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俯身,无视其惨烈死状,指尖萦绕的黑色气流变得温和, 轻轻卷起阿木的身体,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生涩的郑重。 第338章 四兄弟再相聚,大打出手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终究还是惊动了附近的江湖人! 片刻后,四面八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几十道身影齐齐赶至。 当看清场中站着的沙破天,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其中最为激动的,莫过于程朔、谢卫、冯贝三人。 时隔八年,他们终于再次见到了昔日的兄弟! 程朔眼眶瞬间泛红,再也按捺不住情绪,抬脚便要上前,口中激动地呼喊: “沙子!” 沙破天闻声转头,冷峻的面容稍缓,并无过多情绪起伏, 却难掩一丝久别重逢的青涩暖意,平静却清晰地回应: “土块!” 两人脚步加快,眼看就要相拥而抱,一道身影却骤然横插其间,正是冯贝。 他面色凝重,死死挡在中间,全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沙破天看着冯贝熟悉的脸庞,眉峰微蹙, 语气依旧平静,刚要喊出贝子这个称呼。 “你为何在这里?还有,你为什么穿着西箫的衣服?” 冯贝的声音冰冷刺骨,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满是警惕与质问,没有一丝温度。 “我为何会在这里?” 沙破天愣了愣,神色未变,随即坦然答道: “我现在是西箫的国师啊。” 这些年他被洪破瑞蒙在鼓里,整日闭关修炼, 对西箫攻打大武的战事一知半解,在昔日兄弟面前,也便如实相告,毫无隐瞒。 “哐当!” 一声脆响,程朔手中的雕花杖重重摔落在地。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西箫的国师?攻打大武,幕后策划一切的都是你?” 沙破天闻言,面露茫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解: “不是大武江湖人先杀了西箫四位统领,陛下才出兵的吗?” 他皱起眉头,实在不明白昔日兄弟为何会有此一问。 可这话一出,程朔、谢卫、冯贝三人的脸色瞬间剧变, 看向沙破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满是决绝,下意识地对他警惕起来。 身形一动间,三人已然呈三角之势将沙破天稳稳包围,气息凛冽如冰! 冯贝手掌一翻,数道黄符骤然悬浮身前,符纸之上灵火滋滋跳动, 散发出灼热的气息;程朔弯腰迅速捡起雕花杖,手腕一抖, 杖身瞬间泛起浓郁的灵光,杖尖隐隐透着破空之势; 谢卫则猛地拔出腰间配剑,寒光乍现,剑身上灵气飞速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你们这是何意?” 沙破天眉峰微蹙,语气满是困惑,没有丝毫敌意, “咱们兄弟四人多年不见,为何……” 话音未落,三人已然动手! 冯贝手腕急挥,黄符破空而出,灵火瞬间暴涨数倍, 化作三道张牙舞爪的火蛇,带着刺耳的嘶鸣扑向沙破天周身要害; 程朔脚下一跺,身形欺近,雕花杖舞得虎虎生风, 杖影重重叠加,裹挟着磅礴灵气狠狠砸向沙破天肩头,势要将他砸伤; 谢卫则身形如电,一道残影闪过,长剑直指沙破天胸口, 剑锋未至,冰冷的剑气已先一步刺来,招招狠辣,直指要害,没有半分留手。 沙破天心念一动,周身瞬间浮现出那层诡异的黑色气流, 却刻意压制着力量,只留防御之效。 三人的灵气刚触碰到气流,便如同江河入海般被瞬间吞噬, 不仅没能伤到他分毫,反而让他的气息隐隐强盛了几分。 三人惊骇不已,气血翻涌,却愈发认定沙破天已是叛徒,咬牙猛攻! 可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再加上灵气被死死克制, 没过几招便被沙破天压制得节节败退,身上已添数道轻伤, 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已然险象环生,却依旧死战不退。 冯贝毕竟是大武国师,见识不凡,一眼便从那诡异的能量波动中认出是补天教的魔功; 谢卫当年亲自出手围剿过补天教,对这种吞噬的特性记忆尤深,此刻看清瞬间心头一凛。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翻涌着惊骇与恨意,异口同声喝问道: “你加入了补天教?” 沙破天茫然点头,在昔日兄弟面前,他没有丝毫隐瞒。 可这一点头,彻底点燃了三人的怒火,程朔和谢卫的眼神瞬间愈发冰冷, 攻势陡增,再次联手猛攻,招式间已然没了半分留手,招招致命。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是沙破天的对手, 只听得几声闷哼,两人接连被震得吐血,胸口剧烈起伏,只能勉强支撑身形, 却仍拖着伤体死缠烂打。 沙破天看着眼前剑拔弩张、浴血死战的兄弟,眉峰紧蹙,心中满是不解: 八年未见,昔日情同手足的兄弟为何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去西箫当了国师,为何就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他周身的黑色气流缓缓收敛,始终不愿对兄弟下死手,只能身形微动被动抵挡, 眼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懵懂与困惑,全然不懂这场厮杀的意义。 冯贝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灵气尽数催动到极致,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双手猛地向前一推,身前数十道黄符同时炸开,灵气瞬间凝聚成一头巨大的炎虎, 虎啸震耳欲聋,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扑向沙破天,炎虎周身的火焰甚至将空气都烧得扭曲; 程朔咬碎牙关,不顾肩头伤口崩裂、鲜血飙射,挥舞雕花杖施展出刚猛无俦的杖法, 每一击都重若千钧,杖身与空气摩擦产生阵阵雷鸣,地面被杖风扫过,瞬间裂开数道深沟, 碎石飞溅间,他已是强弩之末,却仍拼尽最后力气; 谢卫则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身形不断闪烁,长剑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剑光时而凝聚成点,时而扩散成面,与程朔的杖法形成一刚一柔的配合, 同时借助碎石弹幕的掩护,不断寻找沙破天的防御破绽,剑身上已沾染自己的血迹, 却依旧招招狠厉,不给沙破天半分喘息之机。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炎虎正面强攻,杖法牵制干扰,剑法寻找破绽, 攻势如同惊涛骇浪般连绵不绝,哪怕浑身是伤、气息紊乱,也绝不给沙破天开口解释的机会, 在他们眼中,眼前这个修炼了补天教魔功、投靠西箫的人,早已不是昔日的兄弟! 沙破天站在原地,周身黑色气流如同平静的湖面,始终未曾全力催动, 炎虎扑来,被气流瞬间吞噬,连一声哀嚎都未曾留下; 程朔的杖击落下,被气流轻轻卸力,杖身反弹回去,反而逼得程朔踉跄后退,伤口再次喷血; 谢卫的剑光更是如同石沉大海,无论从哪个角度刺来,都无法突破气流的防御, 反被气流的余波震得手臂发麻,握剑的力道都渐渐减弱。 沙破天几次张口想要说话,刚发出一丝声音, 便被炎虎的咆哮、杖击的雷鸣和剑光的嗡鸣彻底掩盖, 刚要侧身避开程朔的杖击,谢卫的长剑又已逼至眼前,冯贝更是趁机催动新的符法, 炎虎消散的瞬间,又有几道冰符凝聚而成,带着刺骨寒意袭来,死死封锁住他所有开口的机会。 沙破天只能无奈叹气,黑色气流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防御状态,未曾有丝毫反击之意, 任由三人浴血猛攻、招式越发狠厉,眼底的困惑与不舍愈发浓烈,却始终狠不下心。 第339章 古墟激战终落幕,一念慈悲一念殇 场中兄弟反目的厮杀愈演愈烈,一旁的高坡上,钱大宝、了悟和尚、萧逐流, 以及苏清欢、苏沉舟兄妹二人静静伫立,神色各异地观望着战局。 五人修为不俗: 钱大宝与了悟和尚已是炼气五层, 萧逐流炼气四层, 苏清欢兄妹则达炼气三层。 场中几人的招式强弱、灵气波动,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钱少庄主,你这云上客舍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萧逐流目光紧锁场中四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头看向身旁的钱大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若本门主没记错的话,这四位当年应该都是你云上客舍的伙计吧?” 钱大宝闻言,先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又无辜: “这和我有啥关系?” “虽然他们当年确实是云上客舍的伙计,可我与他们之间并无深交,平日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而且,他们能有今日的修为,应该跟我们一样,得益于道长吧!” 这话一出,萧逐流、了悟和尚以及苏清欢兄妹相互对视一眼, 眼中的疑惑渐渐消散,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了——他们几人能踏上修仙之路,全得益于道长的点拨, 如今偶遇几位同出一源的旧识,即便立场对立,也多了几分释然。 毕竟在这世上,能得道长指点已是莫大机缘,昔日身份早已算不得什么。 几人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了然, 静静看着这场因立场不同的兄弟反目,等待着战局的后续发展。 场中四人的厮杀愈发激烈,程朔三人拼尽全力猛攻,灵火灵风、杖影、剑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攻势, 却依旧被沙破天牢牢压制,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灵气吞噬的闷响,差距肉眼可见。 “钱少庄主,你打得过他吗?” 萧逐流目光紧锁战局,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钱大宝,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询问。 钱大宝闻言,当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喊我钱盟主吗?” 吐槽完,他又盯着场上的打斗,眼神飘忽了几下,语气带着几分心虚: “大概能打过吧!毕竟我炼气五层,高他两层。” 萧逐流倒是坦然,轻轻摇了摇头: “反正我应该是打不过,即便我炼气四层,比他高出一层,也未必是对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要是水丫姑娘在的话,咱们五人,一人一诀大概能压制这诡异的吞噬魔功!” “那就真丢人了!” 钱大宝皱着眉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咱们这一大帮子人,对付他一个炼气三层,打赢了也丢人,这补天教的魔功还真邪性! ” “当年咱们差点就交待给了补天教的取心老魔,若不是道长的传送符,咱们四人恐怕当时就没了。” 站在一旁的苏清欢轻声提醒,随即看向钱大宝,萧逐流,语气带着几分提醒: “师兄,钱盟主,你俩是不是忘了了悟大师?” 这话一出,钱大宝、萧逐流和苏沉舟才猛然反应过来,齐齐将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伫立的了悟和尚。 了悟和尚缓缓点头,双手合十,语气平和: “阿弥陀佛,贫僧确实能打得过。” “只是这位施主眼神澄澈,心思单纯,绝非穷凶极恶之辈,只是不知为何误入补天教!” “想来其中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缘故,不宜贸然出手伤他。” 众人闻言,皆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场中,心中多了几分考量。 眼看场中兄弟反目的厮杀愈发失控,沙破天虽不愿下死手, 但其魔功的吞噬之力已让程朔三人险象环生。 就在此时,了悟和尚缓步踏出,口中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们停手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骤然绽放出金色佛光,佛光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笼罩全场。 只见他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浑厚的佛力便化作四道气墙,精准地将缠斗的四人隔开。 沙破天周身的黑色气流刚触碰到佛光,便如同冰雪遇火般飞速消融, 原本凶悍的气息瞬间被压制,竟连动弹都变得困难,纵使他的魔功诡异霸道, 在至阳至纯的佛力面前,也如同蚍蜉撼树,毫无反抗之力。 程朔、谢卫、冯贝三人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被佛力一隔,顺势收招后退, 看着佛光璀璨的了悟和尚,眼中满是惊骇。 沙破天更是一脸茫然,感受着体内魔气被佛光压制得难以运转,看向了悟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 四人皆停了手,场中瞬间陷入死寂。 一旁观战的众江湖人见状,顿时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都是什么情况?”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困惑: “本来以为那四位少侠就够强了,没想到这位了悟和尚更离谱,一招就把他们全压制了!” “现在的江湖也太诡异了吧!” “一个比一个厉害,咱们这些老江湖简直像个笑话!” 另一名武者无奈地叹气,脸上满是挫败。 原本以为自己在江湖中也算有些实力,可今日所见,才知人外有人,之前的自信瞬间被击得粉碎。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江湖人看着场中伫立的了悟和尚, 再想想之前林墨、沙破天等人的强悍,皆是摇头不已,心中满是感慨与无力。 佛光笼罩的场中,了悟和尚看向沙破天,双手合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施主,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虽然你一身魔功傍身,但眼底澄澈、心思单纯,并无恶念。” “你本是大武之人,如今却成了西萧国师,贫僧不问其中缘由,只望国师能以两国百姓为重,回去后说服贵国君王,止戈休战,莫要再让生灵涂炭。” 沙破天愣在原地,满是意外,眼前这和尚实力深不可测, 刚才那股佛光压制得他连魔气都难以运转,若真动手,自己绝无胜算, 再加上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他本以为今日难逃一劫,没想到对方却放自己离开。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程朔、谢卫、冯贝三人,眼中带着残存的希冀,想要得到回应。 可三人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根本不搭理他,眼底的警惕与隔阂丝毫未减。 沙破天心中一阵刺痛,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他知道,今日这道鸿沟已然划下,昔日兄弟情分怕是难以复原。 “多谢大师手下留情。” 沙破天对着了悟和尚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随后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古墟之外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残破的廊道尽头,唯有一道孤寂的背影残留眼底; 场中,程朔三人兀自伫立,残余的佛光与未散的戾气依旧交织弥漫。 第340章 深处的呼唤 另一边,虎妞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小腿迈得飞快, 像只撒欢的小老虎,转眼就把身后的小草、李小七甩在身后。 身上透着豆蔻少女独有的鲜活劲儿,大红罗裙衬着她风风火火的性子更显鲜活! 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路边歪斜的盘龙石柱,一会儿又蹦到半截断折的玉阶前探头探脑, 脚下偶尔踢到几截早已枯成炭的古木残根——万载时光已将其化作脆片,一碰就簌簌掉渣,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对这片陌生的古老遗迹充满了好奇。 这片区域与外界古墟的打斗截然不同,没有灵气碰撞的巨响, 也没有招式交锋的脆响,唯有风吹过残破遗迹时的轻微呜咽,透着一股僻静。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尘灰,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诉说着万载岁月的沧桑。 偶尔能看到几簇极其稀疏的苔藓,在背阴的石缝间勉强扎根, 点缀出零星微弱的绿意,却更衬得这里沧桑寂寥。 李小七如今只有普通人的体质,显然跟不上这般节奏。 才走了没多久,她就气喘吁吁,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泛起潮红,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不住地弯腰喘气。 她望着虎妞轻快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沉重的双腿,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曾经身为西箫公主,她自幼修炼武道、身姿矫健, 如今却连这般赶路都难以支撑,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啧,你这拖油瓶,走两步就喘,能不能快点?” 小草慢悠悠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往李小七腿边蹭了蹭, 嘴上依旧没饶人,语气里却没多少嫌弃,反而带着几分不耐的催促, “磨磨蹭蹭的,再这么下去,别说跟上大姐头,一会儿连她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话音刚落,它便主动放慢脚步,身子往李小七面前一矮,脑袋别扭地扭向一边: “算我倒霉,赶紧上来!” “本神兽大发慈悲,再驮你一段,可别指望我一直照顾你,我这身子骨要休息的!” 李小七脸上泛起一丝窘迫,连忙摆了摆手: “不用麻烦……我再坚持一下就好。” “坚持?你这模样能坚持到哪儿去?” 小草翻了个白眼,语气更冲了些,却轻轻用身子撞了撞她的腿, “少废话!赶紧上来!” “大姐头跑得快,也顾不上咱俩,万一真落下了,到时候咱们哭都没地方哭!” 看着小草这别扭又心软的模样,李小七心中一暖,轻声说了句“多谢”,便小心翼翼地爬上它的背。 小草嘟囔着“真是个累赘”“早知道就不答应带你来”, 却稳稳地站起身,步伐放慢了许多,一步步朝着虎妞的方向赶去,生怕颠到背上的人。 “大姐头!你慢点走!等等我们!” 小草朝着前方大喊,声音里满是不满: “跑那么快干嘛?” “这地方阴森森的,万一触发了什么机关,可就不好了!” “我总觉得这地方怪怪的,透着一股凉气,瘆得慌!” 前面的虎妞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冲着两人挥了挥手,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你们快点呀!这里好奇怪,好好玩!” 说着,她又忍不住好奇地伸手去碰身旁一座半残的石座。 那石座看起来还保留着大致的轮廓,似乎是当年用来供奉器物的礼台, 表面布满了深深的刻痕,隐约能看出一些繁复的云纹图腾,显然是精心雕琢过的圣物。 可就在虎妞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座的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看似坚实的石座,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粒般,瞬间化作一团细密的尘埃, 顺着虎妞的指尖滑落,飘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薄薄的粉尘,仿佛从未存在过。 “咦?怎么不见了?” 虎妞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指尖,又看了看地上的尘埃,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刚才明明还在这儿的呀,怎么一碰就没了?” “大姐头!我都说了让你别乱动!” 小草驮着李小七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开始碎碎念: “你看看,这地方都不知道过去了几载时光了,哪能扛得住这么久的岁月侵蚀啊!” “这些东西一碰就碎,大姐头,你可悠着点!” 虎妞没理会小草的碎碎念,像被什么吸引般朝着遗迹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建筑遗迹的规制越清晰,虽残破不堪, 石壁上模糊的缠枝莲纹残痕,仍透着几分清雅肃穆。 三人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片隐秘区域,被刻着奇特符文的残破石墙包围, 中央一道紧闭的石门布满裂痕,却比周围一碰就碎的遗迹坚固许多。 小草盯着石墙上的符文,轻声道: “这里好像是个禁地!” 虎妞眼睛一亮,凑到石门前就想推,被小草急忙拦住: “大姐头别乱碰!这石门看着邪乎,万一封印着什么脏东西就糟了!” 虎妞只好作罢,却突然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倾听,脸上满是疑惑: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好像是道女声,在喊‘往这来,往这来’!” 小草翻了个白眼:“大姐头你听错了吧?” “这地方除了咱们仨连个鬼影都没有,肯定是你想找好玩的想疯了!” 李小七也仔细听了听,只听到风吹遗迹的轻响,轻轻摇头: “我没听到,你是不是幻听了?” “俺真的听到了!” 虎妞着急辩解,指着石门方向笃定道: “声音很轻,但真的有!就在那边!” 小草将信将疑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撇撇嘴: “肯定是你听错了!这地方阴森森的,咱们赶紧走,别再惹麻烦!” 虎妞不死心:“咱们再靠近一点,俺明明听到声音就是从那石门里传出来的!” 小草刚想反驳,被李小七拦住:“既然虎妞肯定,咱们就靠近些吧!” 三人小心翼翼走向石门,可那道女声却再也没出现。 就在快到石门前时,那道石门突然打开了。 小草、李小七对视一眼,满脸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虎妞刚才真的听到了声音? 第341章 青瑶仙子——沈青瑶 三人屏住呼吸,缓缓踏入那扇自动开启的石门。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阴森,而是一片异常安静的空间。 地面是整块打磨光滑的墨玉岩板,干净得几乎没有一丝尘埃, 踩上去只有轻微的“沙沙”声,隐约透着淡淡的灵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石髓气息,混着些许岁月沉淀的古朴味道,仿佛万载时光都凝固在这方静地之中。 四周石壁光洁无华,没有过多雕饰,仅在角落刻着几处简洁的符纹,线条古朴凝练,透着闭关之地特有的严谨肃穆。 石壁几乎完全封闭,只在顶部留有一道极细的缝隙,透入一缕微弱的天光,刚好照亮中央区域,更衬得周遭静谧幽深。 远处,一张石榻静静矗立,上面铺着一层早已风干的蒲团,边缘微微卷起,看得出曾有人长期在此打坐,却已空置了万载光阴。 虎妞好奇地往前凑了两步,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打量四周,一会儿瞄瞄光洁的石壁,一会儿瞅瞅远处的石榻,正想再往前探探, 一道极轻的女声突然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不似从耳畔传来,更像直接回荡在三人的识海之中: “大师姐,你来了。” 这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却又透着一丝熟稔。 声音落下的瞬间,三人顿时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小草浑身的绒毛瞬间炸起,猛地往李小七腿后缩了缩,又强撑着探出脑袋,尖声喊道: “谁?!装神弄鬼的赶紧出来!本神兽可不怕你!” 嘴上硬气,声音却忍不住发颤,连尾巴都紧紧夹在了腿间。 李小七也惊得后退半步,扶着身旁的石壁才稳住身形, 被灰布头巾包裹的脸庞看不清神情,唯有抬手按了按头巾,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石室空旷无物,除了石榻与石壁,连半点藏身之处都没有,那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唯有虎妞,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倒眼睛一亮,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满脸好奇地扬声问道: “你是谁呀?你在叫我吗?我不是大师姐,我叫虎妞!” 话音刚落,石榻前方的空地上,一缕淡青色的光晕缓缓凝聚。 光晕由虚转实,渐渐勾勒出一道女子的身影, 周身萦绕着朦胧的灵气,看着触手可及,却又透着一股不似凡尘的虚幻感。 这道身影看着不像活人,倒像是一缕凝而不散的残影, 虽不知已存在了多少岁月,仅存的执念仍维持着当年的模样。 她不是别人,正是青瑶圣宗的开创者——青瑶仙子.沈青瑶 她身着一袭冰绡蓝白渐变的广袖长裙,衣料虽因时光流逝显得有些虚幻, 却依旧能看出质地精良,领口、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极简的缠枝莲纹, 不张扬却自带华贵,既符合闭关清修的肃穆,又隐隐透着不凡的身份气度。 腰间系着一根素色玉带,玉质温润,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 仅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青晶石,随着她身形的微动,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灵光。 长发并未梳成繁复的发髻,仅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挽起, 余下的青丝如瀑般垂落在肩头,发尾带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刚梳理过一般。 几缕碎发随意地贴在颊边,衬得她面容清丽绝尘,却无半分娇柔之态。 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沉静,眼眸是淡淡的青灰色, 宛如蕴藏着无尽的星空,看向虎妞时,那双平静的眼底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有惊喜,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仿佛在凝视一位阔别已久的故人。 她的神态从容淡然,周身散发着一股出尘的气质,不似凡尘女子那般灵动,却带着一种沉淀了无尽时光的温润与威严。 即便只是一道虚影,站姿依旧挺拔端正,广袖垂落,身姿轻盈如雾,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以及闭关修炼多年的沉静内敛。 小草躲在李小七身后,偷偷打量着这道虚影,原本炸起的绒毛稍稍平复了些,只是依旧不敢出声,嘴里小声嘟囔: “这……这是什么?看着不像是真人,总觉得怪怪的……” 李小七也松了口气,这道虚影虽来历不明,却没有散发出丝毫恶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看着对方凝视虎妞的眼神,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疑惑: 这位不知活了多久的神秘女子,为何会把虎妞认成“大师姐”? 虎妞则歪着脑袋,毫不怯生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伸手挠了挠小脑袋,脆生生地问道: “你认识我吗?为什么叫我大师姐呀?你是不是认错人啦?” 虚影看着虎妞天真烂漫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瞬间让这沉寂万载的寂静之地多了一丝暖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没有认错,大师姐,就是你!” 三人闻言,再次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李小七和小草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如果虎妞真的是这位女子的大师姐,那道长岂不就是这位女子的师父吗? 不管是小草还是李小七,都难以置信。 虎妞虽然没想这么多,但看对方如此认真,也渐渐地相信她应该没有说谎。 “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说这话时,那女子格外激动,语气甚至带着些许颤抖, 更像多年未见亲人的孩子,正忐忑又期盼地等待长辈的消息。 虎妞挠了挠头,下意识地回答: “挺好的呀,他就在这儿,需不需要我喊他过来?” “不,不要!” 那女子连忙阻拦,话音刚落,即便只是虚影,眼角也浮现出了泪痕: “我现在还不能见他,时机未到,不能……”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呀?” 虎妞性子本就洒脱,想到啥就说啥,直接问道。 “那……可能还需要好久好久吧!” “好了,大师姐!” “我的这道虚影也维持不了太久,只是想你了,看看你,我的心意也就满足了!” 说着,她又朝着小草,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 “云兽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啊!” 这一下直接把小草弄懵了——这是啥情况? 这女子看着都能当自己的老祖宗了,为何对自己这般客气? 那女子随即看向李小七,轻声道: “既然你能来到这里,也说明你我有缘。” 说完,她虚指一弹,一道灵光凭空浮现,径直涌入李小七的脑中。 做完这个动作,她的虚影便缓缓消散,最终无影无踪。 若不是李小七此刻脑中的异样与身上的变化,三人恐怕都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只见此刻的李小七浑身被一股柔和的能量包裹,身体在虎妞和小草面前骤然发生巨变: 原本的烫伤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紧紧包裹脸颊的头巾悄然滑落, 露出一张恢复得比以往更娇美的脸庞——肌肤吹弹可破,眉眼精致如画, 虽依旧穿着那件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服,却难掩其美若仙人的气质。 第342章 再见老鳖,仙泪初成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踏进小世界的深处。 三花的蹄子踏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像是在叩响近万年的死寂。 半截横卧的古木枝干,被它的蹄尖轻轻一碰,便崩解为簌簌飘散的灰烬,与地面积尘融为一体,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远处立着些模糊轮廓,似当年的器物残痕,风一吹便化作齑粉,余下缕缕轻烟,诉说着岁月无常。 这里无规整轮廓,唯有无边古旧与荒芜。 柔和光亮铺满角落,却驱不散积压万年的死寂。 昔时或有亭台楼宇、草木葱茏,如今只剩满目沧桑。 指尖虚划空气,似能触到时光沉淀;脚下积尘厚而细腻,踏之陷浅印,稍用力便粉尘飞扬。 空气中裹挟着枯木朽气与时光侵蚀的陈旧味,还夹杂着一丝凝滞感,吸一口,肺腑沉甸甸的,似承载着万年孤寂。 李子游翻身跃下三花,拍了拍鹿颈示意随行。 三花温顺低鸣,警惕扫视周遭,轻轻抬蹄蹭过身旁一丛枯萎失形的枯草,那枯草瞬间化为灰烬,顺蹄边滑落,无声无息。 此处比李子游想象中更辽阔,也更显死寂,连风都带着崩碎后的萧瑟,吹过发出呜呜低响,似远古叹息。 风过之处,残存的痕迹尽数消解,归于虚无。 他抬眼望去,原本浑然一体的天地早已崩碎,此刻所处之地,宛如一块残碎的世界孤悬于虚空之中。 边缘布满触目惊心的残破断痕,不时有细碎光影从裂口中剥落,坠入无尽虚无。 此景果然与深海城禁地尽头如出一辙。 “老鳖应该就在这儿。” 李子游低声呢喃,笃定愈发强烈,脚步朝前方稳步走去。 话音刚落,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幽暗之中传来,“咚、咚”,每一步都似踩在时光节点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李子游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磨盘大小的乌龟缓缓爬来。 龟甲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或是岁月侵蚀的裂纹,或是不知名力量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藏着古老意韵; 四肢粗壮,爪子踏地留下深深印记,却无半点粉尘扬起,仿佛连时光都对它多了几分容情; 眼睛浑浊却深邃,瞥见李子游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似故人重逢的怅然。 老鳖爬到李子游面前,停下脚步昂起头颅,用那双仿佛能穿透万年时光的眼睛打量了他两眼,随即缓缓点头。 它的声音沙哑如两块枯木摩擦,满是沧桑: “让你带的含仙泪,你可带来了!” 李子游撇了撇嘴,从怀中掏出一个瓷壶递到老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喏,给你。” 老鳖迫不及待接过瓷壶,眼皮微抬,脖颈往前一探,仰起头“咕咚”喝了两大口。 下咽瞬间,脑袋猛地一懵,眉头骤然拧紧,脖子一缩,“呸呸呸”狠狠吐了出来。 吐在积尘上的酒液转瞬被干尘吸收,只留淡淡痕迹,又被风吹来的粉尘覆盖,消失无踪。 “这是什么玩意儿?这是含仙泪?拜托老兄,你别搞我好不好?” 老鳖趴在地上,脑袋微微耷拉,满是嫌弃与失落。 李子游听到这句带着现代调侃的话语,眉头瞬间一蹙。 老鳖见他这反应,当即察觉到自己失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显然是意识到说秃噜了,生怕李子游追问,当即猛地抬高声音,粗声粗气地打断: “罢了罢了!今天老鳖教你点真东西!” “你教我?” 李子游挑眉,语气里满是质疑,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咋的?” 老鳖梗着脖子,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试图掩盖刚才的失语,声音又沉了几分: “老鳖活了无尽岁月,难道还教不了这点皮毛?” 李子游目光在老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点了点头,不再提出异议。 老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缓缓抬起右前爪。刹那间,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漂浮的粉尘静止不动。 一道透着沧桑感的法则之力从爪尖凝聚,朝着地上的瓷壶探去。 “看好了,这是什么?” 老鳖声音低沉,法则之力融入酒液。 原本清澈的酒液瞬间收缩凝聚,渐渐化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宛如真正的仙泪,寡淡气息变得厚重悠远。 不等李子游反应,老鳖又抬起左前爪,一道带着蓬勃生机的法则之力凝聚而出,注入瓷壶。 那滴“仙泪”微微流转,气息愈发清新,驱散了周遭死寂。 “还没完呢!” 老鳖张口喷出一道藏着时光韵味的法则之力,瞬间融入“仙泪”。 液体愈发通透,表面光晕凝练,隐隐透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紧接着,它又凝聚一道带着纯净气息的法则之力与一道透着稳固意蕴的法则之力,先后注入其中。 “仙泪”彻底定型,散发着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气息。 五道法则之力相继融入,原本的寡淡酒液彻底脱胎换骨,化为一滴真正的“含仙泪”。 老鳖将瓷壶推到李子游面前: “拿走吧,这仙泪,普通人喝一滴便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修为越高,效果越弱。” “拿去好好研究吧,争取下一次让老鳖喝到真正的含仙泪。” 李子游握着瓷壶,脸上震惊之色未褪,嘴唇动了动,指着壶中那滴晶莹的仙泪,刚要开口追问: “那……那些到底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老鳖却像是早已知晓他的心思,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粗声打断: “不用问,你拿去研究便是!” 说着,它又重重摆了摆手,动作干脆又决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再多问,拿回去自己琢磨。 李子游见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凝视着瓷壶里那些透着奇异气息的仙泪, 心中满是疑惑,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瓷壶收入怀中。 话音刚落,老鳖陡然变得浅淡,原本还算清晰的轮廓渐渐透明,边缘泛起光晕,显然是和当初在天牢地下五层小世界那般,快要溃散了! 李子游心头一紧,刚要出声,便听它的声音愈发飘忽,像是从遥远时空传来: “记得……下次再相见时,带一壶真正的含仙泪来。” “老规矩,这儿,也归你了。” 话音落下,那道浅淡的身影彻底化作一缕缕淡薄光影, 在苍茫积尘之上轻轻散开,转瞬消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第343章 小世界归位,众人强行被遣出 李子游握着手中的瓷壶,指尖仍能感受到仙泪透来的清凉气息,体内的小世界骤然涌起一阵剧烈的悸动。 那悸动并非疼痛,更像是某种同源力量的共鸣。 他下意识内视,只见体内那方小世界竟多了一道空间通道,正是这座古墓小世界的坐标。 这也意味着,这座古墓小世界自此彻底融入了他的体内。 而此刻,散布在古墓小世界各处的人们,正沉浸在各自的探索中, 有的还意犹未尽,却毫无征兆地被一股力量同时传送了出去! 古墟深处的遗迹战场,数十名江湖人与大武兵士正摸索着搜寻宝贝, 一名络腮胡壮汉刚撬下一块青铜残片,同伴们正围上来议论; 闭关之地中央,虎妞正好奇打量着李小七的脸, 李小七则有些发愣——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能恢复容貌,身上还多了一道传承; 小草则碎嘴不停,说的却都是赞赏的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股无法抗拒的怪力瞬间笼罩全场,光线扭曲、地面摇晃, 众人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啸, 瞬间被卷入无形漩涡,满脸惊愕间便被硬生生甩了出去。 众人纷纷踉跄落地,重重摔在青翔土丘上。 地面光秃秃的,不见半根荒草,唯有一片平整坚实的黄土地, 硬生生承受了众人坠落的力道,一时间哀嚎与惊呼交织成片。 场中稍定,满是茫然的议论声立刻炸开, 所有人都盯着脚下的黄土,脸上写满困惑,话语里尽是江湖人的揣测: “邪门!太邪门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被甩出来了?” 一个长发壮汉满脸惊惧地看向身旁人, “我刚摸到个密室石门,还没推开就被一股怪力拽走了,这古墓里莫不是闹鬼了?” “多半是!” 旁边一个持剑的瘦子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颤音: “说不定是古墓里的老鬼嫌咱们吵,直接把咱们赶出来了,不然哪能这么巧,所有人全被甩到这土丘上?” 一个穿着短打的老江湖捋着胡子,眼神凝重: “遇到鬼是难免的,咱们刚进去的时候,你们又不是没看到,那里面埋葬了那么多人,说不定就是咱们这些活人冲撞了他们,这才招来无妄之灾!”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面露惧色,却没人能说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茫然又惶恐。 聊到这诡异的遭遇,很快就有人扯到了收获,语气瞬间变得五味杂陈: “别管是什么了,我这趟算是白来!” 一个背着竹篓的中年汉子蹲在地上,翻着空空的竹篓唉声叹气,苦着脸说道: “寻了半天的灵草,刚挖出来就被甩走,全没了!” “你这算啥!” 一个精瘦汉子突然拔高声音,满脸懊恼地拍着大腿: “我刚摸到一把尚未完全损毁的古剑,指尖都碰到剑柄了,就差那么一点!” “现在啥都没捞着,还摔得浑身疼!”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得意的狂笑:“哈哈哈!我运气好!”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高举着一块流转灵光的墨玉牌子,唾沫横飞,没忍住喊道: “这宝贝被我死死攥着带出来了!回去就能换万两白银!” 他这一喊,瞬间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原本还在抱怨的江湖人纷纷转头,眼神像饿狼般盯着墨玉牌,有人悄悄握紧了腰间兵器。 黑脸汉子笑容一僵,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把墨玉牌揣进怀里, 警惕地扫视四周,后背瞬间冒冷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纯属惹祸上身。 “我也有收获!”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攥紧拳头,指尖隐隐有灵光闪过,兴奋地凑到同伴耳边高声喊道: “我得了一枚玉简!里面藏着修仙法门,如今灵气已入体,不日便能踏入修行之路!这可不是寻常武道,是真正的修仙!”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各自议论的江湖人纷纷转头,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少年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惊、羡慕, 甚至夹杂着一丝贪婪,连之前警惕四周的黑脸汉子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有人默默亮出怀里的残兵碎片,有人抚摸着胸口的功法竹简,更有人垂头丧气, 他们不仅没收获,还亲眼见不少同伴葬身在古墓小世界里,此刻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收获聊完,众人又开始议论起将来的打算,情绪各异: “我先带着这墨玉牌赶紧回门派,有师门庇护,省得有人惦记!” 黑脸汉子缩着脖子,低声跟身旁的同门商议,语气里满是后怕。 “我打算找个隐蔽地方闭关,好好钻研刚得到的玉简,早日踏入修仙之路!” 少年眼神坚定地说道。 “我这残兵虽不完整,但也是上古兵器碎片,回去找人修复,以后在江湖上也能多几分底气!” 一个背着断刀的汉子抚摸着刀身,语气里带着期待。 “唉,我啥也没捞着,还差点丢了命!” 之前丢了灵草的中年汉子叹了口气,满脸疲惫: “先回家休整一段时间,以后再也不凑这种热闹了!” “这次古墓之行太凶险,却也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 短打老江湖感慨道,眼神复杂地望着众人: “有人得宝物,有人窥修仙,有人丢性命,以后江湖格局怕是又要变了,咱们各自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场中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逐流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虎妞小草,李小七一行人连忙带着苏家兄妹迎了上来: “虎妞,你怎么在这?难道这古墓跟道长还有关系?” 听到这话,虎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古墓的门本来就是师父推开的呀,你们怎么都来了?” “不是在牛腚坡开大会吗?” 听到这话,萧逐流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里的土丘突然坍塌,露出了一座古墓,原来是跟道长有关,这就说得通了。 他笑着答道:“嗨,早结束了!” 萧逐流东张西望,就是没瞧见李子游的踪影,略有好奇地说道:“虎妞,道长呢?” “哦,我师父进了深处找东西去了,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萧逐流点了点头,心中思忖:即便深处再危险,道长肯定也能安然出来, 正思忖间,一道蹄声传了过来,众人望去,只见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缓缓走来。 第344章 再回醉映族,闭关酿酒 虎妞看到李子游,眼睛瞬间亮了,迈着大步噔噔地跑过去,脆生生地喊道: “师父,师父,你可算回来了!” “俺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俺在里面遇见一个特别漂亮的姐姐,她一开口就喊俺‘大师姐’!” “这也太奇怪了吧,师父,你认识那个姐姐呀?” 李子游翻身跃下三花,抬手轻轻揉了揉虎妞的头顶,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眼神却微微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听着虎妞叽叽喳喳的念叨,他心中已是波澜翻涌,思绪瞬间飘远。 他毕竟是个穿越者,上一世那些仙侠小说可不是白看的。 老鳖之前的反常、失言,还有此刻虎妞口中“大师姐”的称呼,瞬间串联成线。 难不成,自己并非简单地穿越到这个时代,而是在未来的某个节点,真的回到了更古老的岁月,收了那女子为徒? 而且虎妞也跟着一起去了未来的古老岁月,难怪那女子认识虎妞这个大师姐。 回想第一次遇见老鳖的时候,好像跟虎妞也很熟似的, 老鳖这才会对自己透着莫名的熟稔与期许。 还让自己非要酿什么含仙泪,这些看似诡异的巧合, 放在“穿越”这个前提下,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低头看着虎妞满脸好奇的模样,轻轻应了一声: “嗯,可能认识吧!”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悠远。 三花温顺地蹭了蹭李子游的手臂,鼻间发出低低的哼唧,像是在提醒他周遭还有人。 李子游回过神,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脸上露出温和之色。众人连忙朝他行礼: “见过道长!” “哦?你们都来了?看来这一次你们的收获都不错吧!” 这里面最为开心的自然是萧逐流,他之前的决定果然没错。 这一次,他和苏家兄妹一起,找到了不少传承玉简。 他走到李子游面前,低声说道:“道长,能不能劳烦您看看这些玉简都能用吗?” 李子游看他一脸谨慎的模样,猜测或许之前有人因玉简出过变故,便点了点头,把那些玉简拿了过来。 以他的神识,完全能在不触发玉简的情况下,一眼看穿究竟。 最后,他从中间挑出几块玉简说道: “这几套不适合,慎重处理吧。” “到底是销毁还是留下,贫道就不干涉了!” 萧逐流暗道:“果然,还好没有贸然触碰玉简,这里面的功法还真有隐患!”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几块有隐患的玉简,想了想看向了悟大师说道: “劳烦大师了!” 了悟和尚点了点头,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萧施主放心!” 见萧逐流说完,钱大宝接话道: “道长,您这是要回去吗?要是回去,我们同行吧!” 李子游摆了摆手:“短时间内还不回去,贫道在这附近还有事!” “道长,这草原上可有落脚的地方,要是没有,我倒是可以安排,毕竟我们商盟在草原上也有商会!” 李子游摆了摆手:“贫道有住的地方,就在这不远处的醉映族。” 萧逐流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钱少庄主,行啊,你这生意都做到大草原里了!” “切,这才哪到哪!本盟主可是要把多宝商盟开遍各国!” 钱大宝说着瞅向西方: “不久之后,本盟主要亲自带队,穿过沙漠去那边的国家做生意!” “哦?那边还有国家?” “那是当然!” “你呀,还叫逍遥门,除了大武,哪里都没去过,哪来的逍遥?真该跟道长学学!” 就在二人拌嘴时,程朔、谢卫、冯贝也走了过来,朝李子游恭敬地行了一礼。李子游看着三人情绪不佳,稍有疑惑。 这时萧逐流连忙走了过来,凑到李子游耳边说了几句。 李子游点了点头,看着三人的神情,想了想说道: 这样吧,现在天色尚早,你们心绪不佳,贫道便讲个故事,与你们共勉。” “从前,有一位书生,途经山野时,救了一条濒死的白蛇。” “那白蛇感念恩情,潜心修行数百年,得道化形后,便寻到了书生的转世,欲报当年救命之恩。” “二人相遇相知,渐生情愫,结为连理,本是一段善缘。” “怎奈,偶遇一位嫉恶如仇的大和尚,见白蛇身具妖力,便认定其为祸根,不顾前因后果,一味执意降妖。” “最终,善缘变劫数——白蛇被镇压于塔下,其同伴为救她,引大水相抗,却不料殃及周遭无辜百姓,死伤无数。” “而那位大和尚,也因执念过深,背离慈悲本心,最终道行尽毁,追悔莫及。” 三人听完故事,都陷入了沉思。 倒是萧逐流,用异样的眼神看向了悟大师。 了悟大师连忙摆手: “阿弥陀佛,这可不是贫僧做的,与贫僧无关!” 众人也没想到了悟大师竟有这般幽默的时候,轰然大笑起来。 之后,程朔、谢卫、冯贝三兄弟先行离开了。 钱大宝、了悟大师,还有萧逐流带着苏家兄妹也陆续告辞。 这期间,虎妞还不忘把之前在牧云部落留下来的奶干递到苏清欢面前: “清欢姐姐,这是俺给你留的小奶干,你快吃!” 苏清欢也拿出蜜饯递给虎妞,直到萧逐流拉着苏清欢离开时,二人脸上都带着些许不舍。 李子游等众人走后,将目光落在容貌已然恢复、气质愈发脱俗的李小七身上,柔声问道: “贫道现在有时间,可以履行先前的承诺了。” 李小七摇了摇头,又恭敬地朝李子游躬身一礼: “不,道长,您的承诺已经做到了,我也找到了未来的路!” 李子游点了点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开口问道: “那小七姑娘,你这是要走了?” 李小七此刻不但俊俏,眉宇间更褪去了往日的愁绪, 重拾了草原女子的豪迈,与先前判若两人。她对着李子游郑重抱拳道: “多谢道长这一路关照,这段经历于我意义非凡,此后便不继续叨扰道长了!” 虎妞一听李小七要走,想到相处日久,不免有些不舍,拉了拉她的衣袖: “小七姐姐,真要走呀?” 就连小草这个碎嘴子,也一边撇着嘴抱怨,一边说道: “切,得到便宜就走,真是的!” 李小七走后,李子游便带着虎妞与小草返回醉映族。 老族长斡勒听说李子游回来,兴奋不已,亲自带着族人热情迎接。 此后李子游便闭门不出,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含仙泪的酿造之中。 他一边琢磨老鳖传授的法则之力,一边结合醉映族的酿酒古法反复尝试。 指尖不时萦绕起淡淡的法则灵光,融入发酵的酒液之中。 醉映族的院落中每日都飘出淡淡的酒香,且这酒香中隐隐透着法则之力的悠远韵味,让族人们兴奋不已。 大家依旧如往常那般,白天酿酒,晚上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而李子游那边,族人们也都无人忍心打扰。 第345章 衍离西箫王宫挥剑,契定王吓破胆 “大胆!何人擅闯西箫王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径直落在西箫王宫内。 虽动静不大,但西箫王宫乃契定王居所,守卫本就严密, 当即察觉这边的异动,立刻围了上来,死死盯着来人,神情满是警惕! 而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从玄真门闭关出来的衍离! 她返回宗门时,玄真门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掌教被那位“师祖”所杀,自己的师父竟成了新掌教, 宗门那位活了几百年的老祖,也恰好在此刻归来。 接连发生的这些事,让她刚上山就被师父逼着又闭关了两年。 刚出山门,她便听到一个让自己极其愤怒的消息。 她的父皇驾崩,侄子君元辰登基,西箫新王契定更是撕毁盟约、多次起兵进犯大武,甚至还要扬言娶她! 这等屈辱,她的小暴脾气怎能容忍? 听到消息后,她第一时间便赶来了! 此刻她立在王宫之中,一身青衣道袍衬得身姿挺拔出尘,衣袂随风微拂,自带几分遗世独立的清冷之态; 墨发如瀑般随意披散在肩头,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束住, 未施粉黛的脸庞清绝脱俗,却不见半分柔弱,反倒透着股凛然锋芒。 与昔日那个眉眼间还带着青涩懵懂的少女相比, 如今的衍离早已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两年灵气的潜心酝酿, 让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近乎实质的莹白光晕, 步态轻盈却自带凛然风骨,宛如九天仙子临凡,清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褪去稚嫩的眉眼间,清亮的眸子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仅仅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让围上来的西箫士兵们心头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些常年征战的士兵,见惯了刀光剑影,却从未感受过这般窒息的压力。 那不是刀剑相加的戾气,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身着道袍的女子,而是一尊不可亵渎的仙子,光是与之对峙, 便觉胸口发闷、呼吸滞涩,握着兵器的手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大胆!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为首的统领强压下心头的惧意,硬着头皮呵斥,声音却不自觉地发虚。 衍离抬眸,凤眸中掠过一丝冷冽,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契定呢,给我滚出来!” 这话一出,士兵们顿时哗然,为首统领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放肆!竟敢直呼我王名讳,简直不知死活!” 衍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那双盈满仙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桀骜,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呵呵,我就喊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士兵们的尊严。 人群后方,一名身着玄甲、面容刚毅的禁卫军统领脸色铁青,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狂妄之徒,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他便抽出腰间佩刀,足尖一点,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衍离扑去。 统领常年驻守王宫,一身武艺在军中算得上顶尖,这一扑又快又狠,带着破风之声,周围的士兵们都以为这女子定会被瞬间制服。 可就在统领的刀锋即将触碰到衍离周身那层光晕的瞬间,异变陡生! 衍离甚至未曾挪动脚步,只是眉峰微蹙,周身萦绕的灵气骤然翻涌,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气浪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磅礴的灵气。 禁军统领只觉一股巨力迎面撞来,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像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掀飞, 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宫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而后缓缓滑落在地,挣扎了几下竟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士兵都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望着依旧立在原地、青衣胜雪,仙气未散的衍离,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道姑,分明是拥有通天本事的仙人! 那份实力上的绝对碾压,让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瞬间消散无踪。 死寂之中,衍离眉宇间的冷意更盛,压抑的怒火终要宣泄。 她缓缓抬手,腰间佩剑嗡鸣出鞘,青锋乍现的瞬间, 天地间的灵气便疯狂朝着剑身汇聚——起初只是淡淡的莹白流光, 转瞬便化作磅礴浪潮缠绕剑身,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整座王宫的空气都为之凝滞,地面隐隐震颤。 没有多余动作,衍离手腕轻扬,一剑横挥! “轰——!” 磅礴灵气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化作一道巨大青色气刃横扫王宫。 所过之处,殿宇房顶如同纸糊般被齐齐掀飞,琉璃瓦、木梁漫天翻飞, 尘土瞬间弥漫天地,整座王宫顷刻变得残破不堪, 唯有衍离立身之处完好无损,青衣猎猎,霸气凛然。 这一剑之威,直接吓破了躲在正殿门后的契定王的胆。 他本想偷偷窥探,却被气浪裹挟的威势震得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冷汗瞬间浸透衣袍,顺着脸颊、脊背疯狂滑落,汗流浃背的同时, 裤裆也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当场弥漫开来。 他浑身瑟瑟发抖,双手死死抱头蜷缩在地,昔日王者的霸气荡然无存, 只剩极致的恐惧,连喉咙里都只敢发出细碎的呜咽,半声哭嚎都挤不出来。 西侧偏殿里,洪破瑞刚踏出房门,便被这股恐怖威压吓得魂飞魄散。 他虽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补天教老魔,可面对这等威力,压根不敢抗衡, 当即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遁逃而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衍离收剑归鞘,周身灵气缓缓收敛,墨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衬得那张清绝的俏脸更显灵动。她抬眼扫过残破的王宫, 视线最终落在那团蜷缩在地、浑身湿透的身影上。 看清契定王的狼狈模样,当即夸张地皱起鼻子,脚步轻快地往后跳了半步, 像撞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语气里满是少女式的嫌恶,还带着点出气后的小傲娇: “咦——!好恶心啊!你就是那个大言不惭要娶我的家伙?” 契定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额头磕得红肿,汗水泥土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依旧只顾着连连磕头,含糊不清地哭喊: “仙、仙子饶命!本王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仙子饶本王!” 衍离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瞥着他这副窝囊样,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嫌弃, 没了之前的冷冽,反倒多了几分少女出气后的爽快。 她轻哼一声,语气带着点娇俏的不屑: “切,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话音落下,她脚尖轻轻一点,像只轻盈的青蝶般旋身跃起, 化作一道灵动的青色流光冲天而去,衣袂翻飞间,还能瞥见少女独有的娇俏身姿。 只留下残破的王宫、吓瘫的士兵,以及在尘土中瑟瑟发抖的契定王。 第346章 魂夺肉身遁沙漠,惊魂屈膝献降书 洪破瑞足尖轻点草原夜色,周身浓郁魔气裹挟着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正以极致速度往大武方向奔逃。 身为补天教老魔,他一身魔功深不可测,可方才西箫王宫那女子一剑横空的威势,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逃亡间隙回望西箫王宫方向,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毁天灭地的剑气轰鸣,脑海中更挥之不去殿宇崩塌、尘土弥漫的惨状。 “那女子绝非江湖武者,定和那傻小子一般是修仙者!绝不能被她撞见,否则必死无疑!” 洪破瑞咬牙低语,眼中满是惊惧与庆幸——若非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遁逃,此刻怕早已化作剑下亡魂。 奔出数十里,彻底远离王宫范围,洪破瑞正欲调息恢复,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前方迎面而来,正是赶回来的沙破天。 “洪老!” 沙破天快步上前,身上还残留着古墟厮杀的血痕,眉宇间满是困惑与急切。 “你怎么在这?我刚赶回来,正好有件事问你!” 洪破瑞心头一凛,瞬间敛去惊惶,换上关切模样: “教主!你可算来了!王宫突遭强者袭击,情况危急!” “老夫拼死逃出来,就是想寻你回去救驾,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他刻意避开自身狼狈,目光落在沙破天的血痕上,故作担忧。 沙破天并未察觉异样,眉头紧锁着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惆怅:“不碍事,阿木死了。” 他顿了顿,困惑与委屈更甚。 “我遇上了曾经一起踏入修行的同伴,可不知为何,他们一听说我在西箫当国师,当场就跟我翻了脸。” “还一口咬定西箫攻打大武是我策划的;后来又听说我加入了补天教,更是非要置我于死地!” “洪老,补天教到底是什么?” 沙破天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追问,却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为什么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他们就对我大打出手?” 洪破瑞心中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真是个天真蠢货,正好入了老夫的圈套! 他对沙破天这具被灵气润养的修仙之体,早已觊觎多年。 不仅要夺舍重活,更要吞噬其强悍灵魂,届时方能突破桎梏,踏入更高境界! “教主,你怎能轻信外人的挑拨?” 洪破瑞重重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沙破天的肩膀,脸上刻意挤出痛心疾首的神情,语气格外恳切: “补天教本是匡扶正义的宗门,只因为被大武那些江湖人污蔑成魔教,才被迫隐匿不出。” “那些人都是伪君子,自然容不下我们这些异类,老朽怎会骗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真诚,字字都戳在沙破天的心坎上: “他们无非是想离间你我!” “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既助你坐上补天教教主之位,又帮你坐上西箫的国师!” 这番话字字藏着算计,精准戳中了沙破天的软肋。 少年眼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 “洪老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那我们现在就赶紧去救驾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正是!事不宜迟!” 洪破瑞缓缓点头,面上一副关切救驾的模样, 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阴狠算计。 沙破天转身便要赶路,背对洪破瑞的刹那,后者伪装瞬间撕碎,魔气暴涨,眼中迸出阴狠! “蠢货!你的身体、灵魂,都归老夫了!” 洪破瑞暴喝一声,吞灵魔功运转到极致,灰黑色魔气凝聚掌心,带着锐啸拍向沙破天后心。 这一掌暗藏后手——先前他给沙破天服下的生灵丹中,早已掺了锁灵散,此刻药效彻底爆发,正是为了阻断沙破天的灵气运转! “噗!” 沙破天猝不及防喷血踉跄,想调动灵气却瞬间溃散! “你……为什么?” 他艰难转身,脸上满是被背叛的震惊与不解。 洪破瑞步步逼近,狰狞笑道: “老夫乃吞灵老魔!吞你灵魂、夺你肉身,方能横行天下!锁灵散就是为今日准备的!”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念动魔诀,身体剧烈颤抖,一道扭曲黑影蒸腾而出,裹挟着吞噬气息扑向沙破天天灵盖! “休想!” 沙破天嘶吼反抗,识海中灵魂化作莹白色光团抵挡。 即便灵气被封、肉身受创,常年被灵气润养的灵魂依旧强悍,黑影撕咬半天竟无法攻破! “怎么可能?!” 洪破瑞又惊又怒,此刻骑虎难下,狠声道: “吞不掉便先镇压!这具肉身老夫先收下!” 他操控黑影撞向沙破天识海中枢,强行夺取控制权。 沙破天意识渐模糊,光团光芒黯淡,肉身控制权被逐步蚕食。 最终一声不甘嘶吼,他的意识被黑影压制在识海深处,遭魔纹封印沉睡——灵魂太过坚韧,未被吞噬仅暂时蛰伏。 “哈哈哈!成功了!” 洪破瑞的灵魂彻底侵占沙破天肉身,原身轰然倒地。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澄澈,只剩猖狂与遗憾: “这灵魂是块硬骨头,暂时吞不掉也罢,等老夫掌控这具身体,再慢慢炼化!” 他正欲往东,却猛地想起此刻用的是沙破天的身体,大武还有不少旧识,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该死!大武去不得了,只能往西去!” 洪破瑞低骂,眼中闪过阴狠: “穿过沙漠便是他国,到时候老夫大肆吞噬生灵,谁能拦我?” “待我灵魂壮大,吞噬你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转头望向西方,夜色中沙丘轮廓起伏, 当即转身化作黑影,疾驰着消失在草原与沙漠的交界处。 与此同时,西箫王宫之内,残破殿宇下的契定王瘫坐王座,脸色惨白。 洐离一剑之威早已吓得他魂不附体,一名浑身是血的将领跌撞闯入: “陛下!咱们的大军全军覆没!” “阿木统领战死,兽魂军尽丧!西阮援军也被击溃,咱们全完了!” “什么?!” 契定王猛地站起又踉跄后退,眼中满是绝望: “那沙国师呢?” 将领摇头落泪:“王宫遭袭后洪老失踪,国师至今未归,怕是已经逃了!” “逃了?” 契定王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大军覆没、盟友溃败、国师逃亡,再加上被洐离吓破胆,四大打击瞬间将他击垮。 他颓然坐回王座,浑身颤抖,眼中再无嚣张,只剩绝望! 就在这时,内侍匆匆禀报:“陛下!大武使者杨鸿儒、田为民到了!” 契定王浑身一僵,他清楚,如今只剩投降一条路! 想到洐离的实力、覆没的军队、逃亡的国师,所有反抗心思瞬间消散。 “让他们进来。”他的声音嘶哑,满是绝望。 田为民与杨鸿儒昂首走入,目光锐利地扫视残破宫殿与萎靡的契定王,威严道: “西箫王契定,你国大军尽丧,已无力再战,还速速献上降书,否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契定王身体颤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良久才艰难吐出: “我……我投降。” 内侍取来笔墨,他握笔的手不住颤抖,泪水滴落晕开“降书”二字, 闭眼咬牙签下名字——这一笔,彻底断送了西箫的独立之路。 田为民查验降书后满意点头: “从今往后,西箫向大武称臣纳贡,不得再兴战事,违者格杀勿论!” 契定王麻木点头,瘫坐王座上,耳边仿佛响起百姓的唾骂、士兵的惨叫,还有洐离的剑气轰鸣。 这场由他挑起的战事,最终以最屈辱的方式收场。 西边沙漠边缘,占据沙破天身体的洪破瑞站在沙丘上,望着漫天黄沙桀桀狂笑: “大武,西箫,等着吧!等本仙人再次归来,这天下终将是我的!” 狂笑声在沙漠中回荡,他转身踏入茫茫黄沙,身影渐渐消失。 而他体内沉睡的灵魂,正悄然孕育着一场未来的风暴。 狂笑声在沙漠中回荡,他转身踏入茫茫黄沙,身影渐渐隐没于夜色之中。 而他体内沉睡的灵魂,不过是暂时蛰伏——这份潜藏的隐患,终有爆发的一日! 第347章 少女白厄 灵曜五年,大武西部边境小镇: 一声凄厉的哭声划破小镇的寂静,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嗓子早已沙哑: 师父,师父,别丢下我! 她死死趴在师父跟前,双手紧紧攥着师父的衣袖不肯松开,一边剧烈地抽噎,一边反复晃着师父的手臂: 师父,师父,你醒醒啊……求你了…… 都怪我,都怪我! 少女满脸泪水混着尘土往下淌,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 她先是抬手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为何灾祸始终跟着自己。 随即力道越来越重,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一下下狠狠砸在胸前,哭喊声里裹着懵懂又崩溃的自责: “都怪我!肯定是我把倒霉的事带给了您……” 她整个身子伏在地上,胸口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赤着的小脚在后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因为悲伤狠狠绷紧, 哭声里满是绝望的呜咽,断断续续几乎喘不上气。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下摆沾满泥污; 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糊在脸颊、肩头,混着泪痕结成一缕一缕; 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嘴唇咬得发颤,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死死盯着师父毫无动静的脸庞;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抽痛,像是随时会耗尽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咳嗽声突然响起。 听到这声音,少女僵住了,满是泪痕的小脸猛地抬起, 空洞的大眼睛里瞬间亮起微光,随即爆发出狂喜——师父竟然还活着! 她连忙凑得更近,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师父的胳膊,声音哽咽又急切: “师父!师父你醒了!你是不是不难受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老者,那布满皱纹的脸庞写满沧桑,此刻却努力挤出一丝慈祥, 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抬起,轻轻摸了摸少女凌乱的头发。 少女立刻停下抽泣,仰着脸任由师父抚摸,眼眶里的泪水却越积越多。 老者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许久,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厄……厄儿……这……这不怪你……是师父……早年尝了……无数毒草……肾脏……早已沾满……毒气……为师……老了……没精力……压制……这些毒气了……不怪你……你是……好孩子……别自责……” 少女用力摇头,泪水砸在手上,刚想哽咽着说些什么, 又猛地咬住嘴唇把话咽了回去——她怕耽误师父说话,只能用力点头,含糊地应着: “嗯……嗯……师父……我听……我听着……” 话音刚落,少女的哭声骤然变大,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呜咽, 而是掺杂着委屈与庆幸的嚎啕,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却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碰疼了师父。 老者艰难地张了张嘴,气息愈发微弱,开始断断续续地托付后事: “厄儿……”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接着说道: “为师……要死了……唯一的心愿……是想……回家……我死后……你……你要找把火……把为师……烧成骨灰……装进……那个坛子……送我……回老家……” 说着,他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转向不远处,虚弱地抬手指了指一个提前备好的粗陶坛子。 少女顺着师父的手指看去,立刻记在心里,用力点头: “师父我记住了!我一定把你送回家!” 老者又费力地摸索着身侧,将一根刻着蛇头拐杖推到少女面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根……拐杖……也要归还……古兹国……白家……古兹国……在西边……你……你要先……穿过……一片大草原……再穿过……一片大沙漠……就到了……”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格外郑重地反复叮嘱,生怕少女记不住: “去沙漠……一定要……多备水……记住……沙漠里……白天……很热……晚上……很冷……千万别……乱跑……看到……绿洲……再补水……走累了……就歇……别逞强……你还小……一定要……小心……” 少女噙着泪,把师父的每一句话都用力刻在心里,小手紧紧攥着蛇头拐杖,点头如捣蒜: “我知道了师父!我一定多备水,不逞强!你放心……” 最后,他紧紧盯着少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记住……让为师……落叶归根……”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者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彻底闭上,脸上的最后一丝气息也消散无踪。 “师父!师父!” 少女疯狂摇晃着老者的手臂,哭声撕心裂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悲痛, 那小小的身子趴在师父冰冷的身上,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整个小镇的寂静,都被这绝望的哭声彻底撕碎。 哭到嗓子彻底发不出声音,少女才强撑着颤抖的身子起身。 她跪在地上,先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师父脸上的尘土,又轻轻理了理师父凌乱的衣襟, 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嘴里还低声呢喃: “师父,我帮你擦干净,这样你回家才体面……” 做完这一切,她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按照师父的嘱托,在小镇边缘找了干燥的柴薪。 她个子矮小,抱不动粗木,只能一根根拖着往回走,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满了汗珠, 却没敢停下——她想让师父早点“回家”。 小心翼翼地把柴薪堆在师父身旁,她从怀里摸出师父留下的火石——这是师父之前教过她怎么用的, 试了好几次才点燃火苗。 看着跳动的火苗渐渐吞噬柴堆,少女往后退了两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泪水又忍不住滚落,却死死咬着牙,只发出压抑的呜咽: “师父,你别怕,我会好好送你回家……” 火焰渐渐熄灭,天也暗了下来。 少女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蹲在一旁等了许久,直到灰烬不再发烫,才找来一根小木棍, 笨拙地将灰烬中的骨灰一点点拨进那个粗陶坛子里, 每拨一下,指尖都忍不住颤抖,嘴里轻声念着: “师父,慢点走,我一定好好送你回家……” 她双手捧着坛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将坛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师父残留的温度。 又捡起那根蛇头拐杖,紧紧攥在手里, 蛇头拐杖的纹路硌着掌心,却让她莫名多了一丝力量。 她回到小镇上,找到一户之前偶尔给她和师父送过馒头的好心人家, 怯生生地递上师父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碎银,小声请求: “大婶,我想用这些银钱,换两件衣裳、一些干粮和装水的皮囊,好不好?” 好心的大婶看着她孤零零的模样,心疼不已,本不肯要她的银钱, 架不住少女坚持,才收了一点点,不仅给了她两件干净耐穿的粗布衣裳、一小袋扎实的麦饼, 还找了三个结实的水皮囊,灌满了清水,又翻出一双破旧却结实的草鞋: “孩子,拿着,路上小心点,这草鞋防滑,别赤着脚走了。” 少女连忙弯腰道谢,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谢谢大婶,谢谢你……”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换上干净的衣裳,穿上草鞋,把麦饼装进怀里,水皮囊斜挎在肩上,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装着师父骨灰的坛子,确保不会磕碰。 临行前,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短暂温暖与剧痛的小镇, 眼睛里满是不舍,却又带着坚定。 然后,她双手捧着坛子,将蛇头拐杖斜挎在肩上,小小的身影朝着西边缓缓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起她银灰色的长发,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 身后的小镇渐渐远去,前方的草原与沙漠,正等待着这个十岁左右少女的征程。 第348章 濒死的回忆:险象环生的草原绝境 我叫白厄,村里人都喊我灾星。 师父说,灾儿不好听,不如叫厄儿,还让我跟着他姓了白。 出生那晚上,天上打着雷,下着雨,还烧了村里好几户茅草屋。 打那起,就没人待见我了。 三岁死了爹,四岁死了娘,我连他俩长啥样都记不清,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 六岁那年更惨,土匪闯进村子,杀了好多人,房子也烧光了。 我吓得浑身发抖,躲进死人堆里,死死咬着牙不敢哭一声,才算捡回一条命。 打那以后,我就到处讨饭吃。 可我不敢在一个地方待久,不管到哪个村,只要有人好心收留我, 或是愿意靠近我说话、给我口饭吃,没几天准会遭点不幸。 要么是上山砍柴摔断了腿,要么是家里的鸡鸭突然死光,要么是下地干活被锄头砸伤手。 村里人都骂我是灾星,说我克人,见了我就拿棍子赶,嘴里喊着“扫把星快滚”。 大家都喊我灾星,我自己也觉得,我就是个不祥的人,谁沾着谁倒霉。 后来有一回,我饿到快撑不住,缩在一间破庙里浑身发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我遇见了师父。 他头发胡子全白了,脾气看着挺怪,起初压根不理我。 可过了会儿,他却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麦饼——那是我好久没吃过的暖乎东西。 再后来,他竟说要收我当徒弟,别再叫“灾星”了,叫厄儿,说这名字好听。 师父说他是神医,天天带我往山里跑,教我认那些毒草、毒虫。 那些东西看着就吓人,黑乎乎的、带刺的,还有些虫子爬起来滋滋响,我总躲着不敢碰。 我拉着师父的袖子问:“这些吓人的玩意儿,真能救人吗?” 师父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摸我的头,让我好好记着。 直到有一回,几个浑身是血的江湖人跌跌撞撞找过来,其中一个胸口插着毒箭,气都快断了。 师父不慌不忙,就用那些我看着怕人的毒草毒虫捣烂了敷上去。 没想到没几天,那人竟能坐起来了! 我这才真真切切知道,师父是真的厉害,也拼了命跟着学了点本事。 跟着师父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踏实、最暖的时光。 他在边境小镇买了间小土房,我终于有家了! 不用再讨饭,不用再被人追着赶。 师父会给我缝补磨破的衣裳,冬天把暖烘烘的炉子塞进我怀里,还耐着性子听我瞎念叨讨饭时受的委屈。 可我心里总揪着一块石头,日夜祈祷,就怕我的坏运气连累他,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家又没了。 可让自己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师父就突然病倒了,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我拼命回想师父教我的所有本事, 可终究,我用尽了浑身解数,还是没能留住他…… 师父,都怪我……是我这灾星连累了你啊…… 师父断气的那一刻,我抱着他渐渐变冷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 眼泪糊满了脸,嗓子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耳边只剩他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的嘱托,一遍遍地响: “厄儿……记住……让为师……落叶归根……” 他枯瘦的手还指着那根蛇头拐杖,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断断续续交代我,把他的骨灰装进粗陶坛, 送回西边古兹国的白家,路上要先过大草原,再穿大沙漠。 他的手轻轻摸着我的头,眼里全是放心不下的担忧, 我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浑身发抖着应下: “师父,你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送你回家!” 后来,我按师父的吩咐,在小镇边缘一点点堆起柴薪, 看着火苗慢慢吞噬他的身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每一滴都烧得心疼。 我小心翼翼把骨灰装进粗陶坛,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师父残留的温度。 收拾好行囊,揣上大婶给的干粮水囊,换上干净的粗布衣裳, 挎着蛇头拐杖站在小镇西口,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刮得草叶呜呜响,像在哭。 我心里又怕又慌——打小乞讨为生,我从没踏进过大草原。 大沙漠更是只听师父提过,连见都没见过。 可一想到师父待我的好,想到他临终前的眼神,想到自己再也不能让他失望, 我深吸一口气,把骨灰坛抱得更紧,脚步颤巍巍却无比坚定地朝西边迈去。 再难,我也得完成师父的心愿。 可这大草原一眼望不到头,全是一模一样的绿。 我头回走这么远的路,越走越慌,不知不觉就迷了方向。 更怕的是,还遇上了狼群,那些饿狼瞪着绿眼睛围过来。 闻了闻我皮包骨头的身子,像是嫌我没肉,啐了似的扭头就走,却把我怀里仅有的干粮全抢走了。 之后这几天,我在草原里瞎走,连一户人家的影子都没见着。 饿了就啃两口又苦又涩的草根,渴了就舔两口草叶上冰冷的露水。 天很快就黑透了,风变得更冷,像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我牙齿直打颤。 我慌慌张张钻进一片茂密的草丛里,身子缩成一团,抖得停不下来。 怀里紧紧抱着装着师父骨灰的坛子,往日里抱着它总觉得师父还在身边, 可此刻坛子冷冰冰的,一点暖意都没有,冷风刮着草叶,呜呜的声响像在哭。 我已经连续走了好几天,又冷又饿,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意识一点点往下沉,胸口又闷又疼,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师父,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努力想记住你的嘱托,可脑子越来越浑,身体越来越沉, 就要睁不开眼睛了……我可能没办法完成你的心愿了…… 或许,我这就来找你了……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草原的夜色里,突然晃过来两个模糊的影子。 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望无边的大草原深夜里,竟还会有人! 朦胧中,只看到一个稍高些的影子,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风风火火的样子,身后还跟着个更小的黑影,瞧着比我还要小一两岁。 “哎!莫命,快过来看看!” 一道大嗓门一下子划破了夜的安静,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泼辣劲儿: “看俺捡到了个啥?一个比你还大的孩子呢!” “大姐头,她这是怎么了?” 小男孩的声音软软的,挠了挠小脑袋猜测道: “这像是饿的吧?” “胡说!” 那道大嗓门立马拔高,梗着脖子犟起嘴, 一点都不肯服软,那股不靠谱的虎劲儿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你看她嘴唇都裂成这样了,明明是渴的!” “快把你背后的葫芦解下来,让她喝口!” 意识模糊间,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只觉得有人粗鲁地撬开了我的嘴巴, 紧接着,一股火辣辣的烈酒猛地灌了进来——好辣!好辣! 那股辣直冲喉咙,烧得我脑子嗡嗡作响,胸口一阵翻涌。 “咳咳……咳!” 我猛地在草丛里缩紧身子,双手胡乱抓着身下的草茎, 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连带着胸口的憋闷都散了些。 也正是这口辣得钻心的东西,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第349章 前往醉映族 当白厄睁开眼睛的时候,率先看到的就是眼前站着的两个人。 最显眼的那个高个子女孩,梳着双丫髻,乌黑的长发用红色丝带扎起,两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显得俏皮灵动。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罗裙,腰间系着一条红色腰带,给人一种温柔而不失活力的感觉。 她此刻手里正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眼神明亮,充满好奇, 正一边打量着白厄,一边“咔嚓”咬下一口冰糖葫芦,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轻轻淌出。 这不是别人,正是跟着师父一直留在醉映族的虎妞。 时间过去了两年,虎妞脸上几乎没什么变化。 这还不是因为她贪吃,偷偷吞了师父的含仙泪,导致她比别人长得慢了好多。 而且她吞下的时候才十三岁左右,这就更明显了! 唉,只能说都是贪吃惹的祸。 在她面前是一个小男孩,梳着小发髻,显得有些稚气。 他个头不高,却抱着比人还大的葫芦,正踮着脚、费劲地将葫芦嘴凑到白厄嘴边, 小手紧紧攥着葫芦柄往里倾,动作略显笨拙却透着认真。 穿一件米白短袍,袖口和下摆镶着一圈毛茸茸的边, 胸前和袖口绣着醉映族特有的图纹,在这草原的月光下格外清晰。 腰间系着蓝红双色腰带,下身是深棕色长裤,皮靴边缘也镶着软毛。 白厄挣扎着坐起身,喉咙里还残留着那口烈酒的辛辣味,刚缓过神就听见虎妞满是自豪地对莫命说道: “怎么样?俺说的没错吧?你看她这都醒了!” 莫命暗自吐槽:大姐头,这明显是被呛醒的好吧! 可他哪敢说出口——这个大姐头凶起来,那是真会动手的! 白厄吞下的那口酒,虽然大多都被呛了出来,但酒液里带着的一股灵气,只要咽下那么一小口,浑身的疲惫就彻底消散了。 她抬起头,看向二人轻声问道: “你们是谁?是你们救了我吗?” 女孩笑了笑,回答:“我叫虎妞,这是大草原呀!” 说着嘴巴往前扬了扬,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莫命的小肩膀, 这两下差点把莫命拍得一个趔趄,虎妞却毫不自知: “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到他家了,你要去吗?” 莫命连忙稳住身形,凑过来小声补充: “姐姐你好,我是莫命,诚挚邀请你来我族做客!” 白厄木讷地点了点头,虽然二人的话一时没能全理解,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多亏了这二人相救,不然自己真没办法帮师父完成遗愿了! 就在这时,虎妞突然注意到,她一直紧紧抱着的坛子,好奇地轻声问道: “你怀里的是什么?” 白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坛子抱得更紧,低声说道: “这里面装着我师父,我要把他送回古兹国,但是我好像迷了路。” 说着,小泪珠忍不住掉了下来。 虎妞瞪圆了眼睛,下意识惊呼一声: “哇!这里面竟装着你师父?” 话音刚落,她立马转头看向莫命,满脸疑惑地追问: “莫命,你听说过古兹国吗?” 莫命皱着小眉头,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随后摇了摇头,顺手把葫芦系回后背,说道: “我没听过,不过我爷爷肯定知道!要不咱们先回去,问问我爷爷吧!” 虎妞把目光看向白厄,大眼睛里带着询问,等着答复。 白厄迎上她的目光,喉结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又藏着难掩的感激,断断续续地说道: “多……多谢你们。” 虎妞见她点头,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自顾自的走在了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模样,满是活泼的感觉! 莫命也连忙跟上,还不忘回头冲白厄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白厄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的背影,紧紧抱着怀里的坛子,指尖微微用力。 他心里清楚,这两人是真心救了自己,可那份担忧始终压在心底, 害怕给这二人带来灾祸,但还是想问清楚继续前行的路好帮师傅完成遗愿! 直到虎妞和莫命的身影走出去老远,她才缓缓迈开脚步, 刻意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怕跟不上他们,又怕自己的“不幸”会沾染到这两个好心人。 就这样,三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正在围着篝火高歌跳舞的族人们。 男人们举着羊角杯畅饮,女人们的裙摆随着舞步叮当作响, 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篝火追逐打闹,笑声混着歌声格外热闹。 有人一眼就瞧见了他们,立马举着羊角杯笑着招呼: “虎妞姑娘,莫命,你们可算回来啦!快过来喝酒!” 话音刚落,又看到后面跟着的白厄,热情地扬了扬手,语气自然又亲切: “这位小姑娘,也是来我族做客的吧?” “快过来坐,尝尝我们刚酿的映魂酒!” 听到“映魂酒”三个字,白厄抱着坛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那酒又辣又烈,方才还呛得她难受, 她从未喝过酒,此刻虽本能不适,却刻意压下了所有反应,没让旁人看出半分。 莫命见状,连忙笑着冲族人摆手: “不了,西哈拉叔!我们先带这位姐姐见我爷爷,酒等会儿再喝!” 虎妞也凑过来,大大咧咧冲西哈拉喊道: “就是!有正事呢!” 西哈拉闻言爽快地笑起来: “行!那你们先忙!” 说着还冲白厄友好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人群中,穿着兽皮坎肩、比起两年前稍显老态的斡勒族长走了过来。 他看向莫命时眼底满是宠溺,抬手轻轻拍了拍孙子的脑袋,随即转向虎妞, 脸上露出尊重的笑意:“虎妞姑娘,莫命,这位是?” 白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热闹的篝火、热情的族人,还有满脸温和的老族长,紧紧抱着怀里的坛子。 她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好心人,可那份担忧始终压在心底, 害怕给这些好心人带来灾祸,但眼下寻路要紧, 便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斡勒族长恭敬又略显轻声地说道: “族长爷爷您好,我叫厄儿,我在大草原迷了路,我要护送师父去古兹国,请问您知道在哪吗?” 第350章 虎妞开箱子 “古兹国吗?” 斡勒听到这话,率先注意到小姑娘怀里抱着的那个坛子,想了想开口说道: “小姑娘,你是要独自一人吗?” “那这太远了!” “要沿着这大草原一路向西,经过西鼙,然后会看到一片大沙漠,穿过整片沙漠,才能到达古兹国!” 说到这里,斡勒摇了摇头:“小姑娘,你独自一人前往太远了,太危险了。”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遗憾道:“唉,说来不巧,今天白日里还有一伙前往那边的商队。” “说是来找虎妞姑娘的,还说给虎妞姑娘拉了两大车好吃的,已经出发了。” “走了大半天了,他们还有骆驼车队。” 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小姑娘这般柔弱的体格,摇了摇头: “你怕是追不上了!” 白厄听到这话,满是失落,却仍抱着一点希望,连忙追问道: “族长爷爷,那还有会经过的商队吗?” 斡勒摇了摇头说道:“我们醉映族地处偏僻,很少有商队经过。” “这……” 白厄听到这话,满是失落之色,不死心的问道: “族长爷爷,沙漠真的很危险吗?” “我自己真的没办法走过去吗?” “很危险,白日里烈日暴晒能把人烤脱层皮,夜晚寒风刺骨还容易迷路,更别提遇上沙尘暴,连骆驼队都得躲着走,更何况你这从来没去过的小姑娘!” 白厄僵在原地,怀里的坛子瞬间沉了许多,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坛口的陶纹。 草原夜风卷着寒意掠过,单薄的衣摆簌簌晃动, 头顶星光黯淡,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寒气堵住,只挤出几个轻得要被风吹散的字: “怎么会……” 声音里裹着哽咽,眼眶在夜色中泛着红。 刚才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失落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白厄低下头,盯着脚下模糊的草叶,睫毛垂下掩住眼底水光。怀里的坛子此刻也透着刺骨的凉,夜风不时刮过,更添寒意。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可绝望的无力感还是密密麻麻爬上心头,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 斡勒看着她瑟缩发抖、强忍泪水的模样,终是不忍,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孩子,夜里草原风硬,别在这儿冻着了,先去帐篷里暖暖身子,有什么事,等明日天亮了再说吧。” 他说着,便引着她往帐篷走去。月光落在他苍老却温和的脸上,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长辈的慈爱。 白厄呆呆地跟着斡勒,被领进一间帐篷。帐篷不大,正中燃着一小堆柴火,橘黄火光跳动着,将狭小的空间烘得暖融融的。 角落堆着几捆干草,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地上铺着粗布毡垫,几只陶碗、木勺随意摆在角落,昏黄光影映在毡壁上,透着几分古朴的安稳。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跳动的柴火上,眼神依旧发怔,连肩头的寒意褪去都没察觉。 斡勒拿起一旁的陶碗,盛了些热水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多想了,先歇口气,等歇舒坦了,给你弄点吃的!” 白厄愣了愣,才缓缓抬起手接过陶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暖意, 微微蜷缩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似乎也下意识地松弛了些许。 斡勒看她总算有了些缓过来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叮嘱: “你安心歇着,大家都在外面,有事喊一声便好。”说罢,便掀帘轻步走了出去。 斡勒刚走出来,就迎面撞上了虎妞。 “村长爷爷,是谁来给俺送吃的呀?快带俺去,俺都等不及啦!” 斡勒见她这副急匆匆的模样,笑呵呵地说道: “好好好,我这就领你去。” “他说他叫钱大宝,还说一跟你提起他的名字,你准认识!” 虎妞听到名字,显然没多大意外,拍了下手笑道: “哦!原来是他呀!不错不错,还算他有良心!” 她嘴上说着,满是小傲娇的模样,心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原本还在看族人跳舞的莫命,看到这边动静,连忙跟了上来。 很快斡勒就领着二人来到了另一间帐篷,只在门口停下,并没有进去,而是找族人拿了点吃的给先前那小姑娘送过去。 虎妞跟莫命看着帐篷里那两个大大的箱子,充满了好奇。 莫命率先忍不住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拍了拍这个箱子,好奇地说道: “大姐头,这里面装的都是吃的吗?好多呀!” 看他这副小模样,虎妞满意极了,接过话头扬起小胸脯说道: “那可不!肯定都是好吃的!”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打开了第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 红通通的野柰子、甜滋滋的山葡萄、油润的烤肉干、蜜渍的果脯, 还有从大武运来的桂花糕、绿豆酥、芝麻糖,看得人眼花缭乱。 莫命瞪圆了小眼睛,小短腿下意识往前凑了凑,伸手又怯生生缩了回去, 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桂花糕、绿豆酥,仰着小脸满是惊奇地扯了扯虎妞的衣角: “大姐头!这些圆滚滚、方方正正的是啥呀?” “咋长得这么好看?闻着还香香的,比草原上的野果好闻多啦!” 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脑袋凑得更近了些,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 虎妞被他这副馋猫模样逗得直笑,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说道: “这都是大武的好东西!叫桂花糕、绿豆酥,甜丝丝的,可好吃了!” 说着就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莫命嘴边: “来,尝尝!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莫命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咬了一小口, 软糯的糕点带着桂花的甜香在嘴里化开: 他眼睛瞬间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小身子都晃了晃,含糊不清地喊: “好吃!大姐头,太好吃啦!比奶干还好吃!” 说着又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好奇打量着另外一个箱子: “大姐头,大姐头!这另外一个箱子也是吃的吗?” “那是当然!你等着,俺这就帮你打开!” 虎妞说着,快步走了过来,刚打开这个箱子, 二人瞬间僵住——里面根本不是吃的,一个六七岁的小胖丫头, 穿着一身绣满小元宝的大红裙子,正蜷缩在箱子里沉沉睡着。 这一幕直接把二人惊得不轻:莫命吓得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拽着虎妞的衣角,声音发颤: “大……大大姐头,你……你这个朋友是……是人贩子呀?” 虎妞则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懵了。 第351章 钱宝宝的哭声 可能是刚才开箱子的时候弄出了一点动静。 小胖丫头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往里面缩了缩,显然刚才睡得正香,这会儿是被扰了清梦。 这胖丫头也真是心大,在箱子里都能睡得这么安稳! 虎妞满心好奇,又见她软乎乎、憨态可掬的模样,反倒觉得可爱极了。 她蹲下身,托着下巴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这小丫头的装扮眼熟——绣满小元宝的大红裙子艳得晃眼。 这款式、这纹样,和钱大宝平日里爱穿的那身简直一模一样! 好奇之下,虎妞往前凑了凑,扒着箱沿仔细瞅了瞅, 果然在小丫头腰间看到几个鼓鼓囊囊的小钱袋子, 系得严严实实,和钱大宝腰间挂着的模样分毫不差。 “实锤了!” 虎妞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小丫头弄不好就是钱大宝的亲闺女!” 可转念一想,她又升起了疑惑: “钱大宝的闺女怎么藏在给我送好吃的箱子里?还有我那些吃食呢?” 她扫了眼箱子角落,果然看到不少糕点碎屑、果核,甚至还有几块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烤肉干,顿时气鼓鼓地嘟囔: “好啊,我的好吃的,全被这小胖丫头给偷吃没了!” 一旁的莫命也壮着胆子凑过来,指着小丫头鼓嘟嘟的腮帮子,小声说道: “大姐头,你看她嘴角还有糖渣呢……” 话音刚落,箱子里的小胖丫头像是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懵懂地扫过虎妞和莫命, 先是愣了愣,随即小嘴一瘪,双手一摊,奶声奶气地哭了起来: “呜呜……这是哪儿!我爹爹呢!哇哇……” 这一哭,倒把虎妞给哭懵了。这小丫头虽年纪不大,嗓门倒是不小,哭声简直惊天动地, 原本还在外面围着篝火跳舞的族人们也都跑了过来,指指点点地说道: “哎,这箱子里怎么是个小丫头啊?” “对呀,她怎么在这里?”满脸都是好奇与疑惑。 虎妞虽说一直让别人喊她大姐头,却从没见过这么熊的孩子,二话不说上来就哭,这谁受得了! 她弯下腰,尽量露出温和的模样,笑嘻嘻地问道: “小妹妹,你怎么会在这箱子里啊?” 原本还有点懵懂的小姑娘,被虎妞的表情一吓,哭得声音更大了! 此刻的虎妞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娘哎!” 虎妞猛地直起身,双手捂着耳朵连连后退两步,脸上那硬挤出来的温和笑容瞬间垮掉: “这嗓门,比打雷还刺耳!” 莫命也被这哭声震得缩了缩脖子,小手拽着虎妞的衣角,小声嘀咕: “大姐头,她是不是被你刚才‘笑嘻嘻’的样子吓到了?” “你刚才那副模样,可真吓人!” 虎妞狠狠瞪了莫命一眼,却没底气反驳。 周围的族人越聚越多,对着哭嚎的小丫头指指点点,还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给白厄送完饭回来的斡勒怎么也没想到,前脚刚离开, 这儿就又出了幺蛾子。 不过这帐篷里的小胖丫头是谁。 他先对着人群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散了!别都堵在这里吓着孩子,快走吧!” 毕竟斡勒是老族长,威望很高,这一嗓子下去, 众人纷纷撤了,只是走的时候还不忘往这边打量,看得出来大家都挺好奇。 斡勒见状,放缓了语气,弯下腰对着箱子里的那小胖丫头露出温和的笑,声音柔软又慈祥: “好孩子,不哭不哭,你是谁呀?怎么会睡在这箱子里呀?这多不舒服。” 说着,他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胖丫头从箱子里扶了出来。 他又转头冲虎妞使了个眼色。虎妞虽不情愿,却也没犟, 扭头快步走到旁边那箱没被糟蹋的吃食旁,翻出块芝麻糖,撇着嘴递了过去。 那小胖丫头泪眼汪汪地瞅着糖,又瞄了瞄斡勒,哭声渐渐小了,只剩鼻子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哼唧哼唧”打着哭嗝。 “俺……俺叫钱宝宝……” 她含着泪花,说话断断续续,每说两句就吸下鼻子: “俺家在落财山庄……前段时间,俺爹收到消息,说沙漠上出现食人魔。” “先前好几趟车队进了沙漠都没了踪迹……” “后来商会派队伍去搜,只找到破烂衣服,看着像被活活吞掉的……” 斡勒眉头微微蹙起,听得认真。 钱宝宝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后来俺爹爹打算亲自去沙漠,俺求了爹爹好几次,他都没答应!” “趁爹爹没留意,俺找着一个大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半,就钻了进去。” 她眨了眨哭肿的眼睛,又懵懵懂懂地问: “这里是哪呀?俺怎么会在这里呀?俺爹爹呢?” 别看小姑娘岁数小,说得倒是很清晰,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闹了半天,原来是这小姑娘自己钻进箱子里,又误打误撞被送到了这里。虎妞和莫命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斡勒刚想开口安抚,虎妞却先一步凑过来,故意逗钱宝宝说道: “你爹爹把你送给俺了,以后你就跟着俺吧,别找你爹爹了!” “你胡说!俺爹爹才不会把俺送给你!” 钱宝宝本就没完全平复,被虎妞这一调侃,瘪了瘪嘴,刚停下的哭声瞬间爆发,又哇哇大哭起来。 起初还是孩童的委屈啼哭,没一会儿声音竟越来越响, 震得帐篷顶上的干草簌簌往下掉。那哭声洪亮得不像话, 宛如寺庙里被狠狠敲响的金钟,穿透力极强, 斡勒跟莫命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耳朵里又麻又痛,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 虎妞强忍着不适,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这哭声里竟隐隐透着一股精纯的灵气, 随着哭声起伏,帐篷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搅动起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灵力波动。 这个发现让她震惊得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看向钱宝宝,心里翻江倒海: 钱大宝这是生了个什么宝贝女儿?寻常孩童哪有这般能耐,哭声里竟藏着灵气! 斡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皱得更紧,一边尝试着哄劝钱宝宝, 一边朝虎妞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再胡闹。 虎妞撇了撇嘴,还不忘吐了吐舌头,心里嘀咕: 好家伙,这小胖丫头竟这般不得了! 第352章 虎妞的决定,启程西行 次日,醉映族的族人们簇拥着一行人走出,脸上尽是担忧与不舍! 走在最前面的是梳着双环髻、系着红绒绳,身着大红色罗裙的虎妞。 此刻她举着一串糖葫芦,咬下时糖汁顺着木棍滴落,甜得她心里美滋滋的,迈起步子风风火火。 跟着师父这么多年,这还是她头一回独自领着一群人出行,此刻满心想的都是得意!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梳着利落小辫、身着靛蓝色短袍背着大葫芦的莫命。 这是他头一回离开从小长大的醉映族,回望熟悉的族人身影,眼眶悄悄泛红,心里满是恋恋不舍; 可脚下的步子却迈得稳稳当当,紧紧跟着前面虎妞的身影, 每一步都透着坚定,望向大姐头的眼神里,更是写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接着是满心喜悦的白厄,昨天还被告知自己独自一人无法继续西行。 今日天刚亮,老族长便来告诉她,有人愿意带她一起走。 到了跟前才知道,要带自己西行的,正是昨天发现自己的那个大姐姐。 有人愿意带她西行,帮她完成师父的遗愿,她心里也美滋滋的。 此刻她身着灰白长衫,脚上穿着那双草鞋,怀里抱着坛子,后背斜挎着那根比自己还高的蛇头拐杖。 她尽量与同伴们保持一点距离,生怕自己身上的灾祸沾染到这些同伴。 落在最后的是正在骂骂咧咧的小草,背上坐着一个小哭包,钱宝宝。 她梳着双丫髻,发间缀着几串红绒球,身着绣满金元宝的大红裙子, 腰间系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小钱袋子,此刻正坐在小草身上。 钱宝宝的眼睛还肿着,都是因为昨夜哭得太卖力了, 一整晚下来都未消停,族人们也被她这哭声惊扰得睡不安稳。 最终虎妞无奈地答应把她送到爹爹面前,她这才止住了哭声。 此刻的她,脸上圆滚滚的,小手肉嘟嘟的,模样憨态可掬,心中满是好奇与兴奋。 她打量着身下的小草,觉得甚是奇怪: 似羊非羊,头顶无角身无绒; 似马非马,蹄踏云纹无鬃毛; 似鹿非鹿,颈短无斑不轻盈; 似骆驼非骆驼,背无驼峰腿不粗。 最让她惊奇的是,这小草竟会说人话,真是可爱极了。 她暗暗想道,待见到爹爹,定要让爹爹也为她寻一只来! 手中还握着一支从虎妞那里讨来的冰糖葫芦,吃起来滋味香甜,比爹爹买的好吃百倍。 到时候,定要让爹爹多买一些给她。 就在这时,簇拥着队伍的族人们纷纷往两旁退了退,给斡勒让出一条路来,他便缓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满是不舍与担忧,看向众人的目光却透着和蔼与慈祥,先是将目光落在虎妞身上,轻声问道: “真的不需要跟你师父说一声吗?” 虎妞咬了口糖葫芦,晃了晃脑袋,笑着应道: “不用啦!师父还在闭关酿酒,我还是不打扰他了吧。” 斡勒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说罢,他又抬眼看向莫命,眼神里添了几分期许,郑重叮嘱道: “出门在外不比家里,遇事要听虎妞姑娘的话。” “你是你们这一行人中唯一的男子汉,得学着担当责任。” 莫命用力点了点头,眼眶不由得又红了几分。 毕竟这是他头一回出远门,今年也才刚满八岁,心里难免藏着不舍与忐忑。 虎妞挥了挥手里的糖葫芦,脆生生喊了句: “斡勒爷爷,大伙儿,我们走啦!” 说罢便转身迈开大步,风风火火地带头向前。 莫命用力眨了眨泛红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斡勒和大伙, 咬着唇加快脚步跟上虎妞,只是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挥了挥手。 白厄抱着坛子,也轻轻朝身后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感激的笑意,脚步沉稳地跟上队伍。 钱宝宝坐在小草背上,一手攥着冰糖葫芦,一手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叽叽喳喳地喊着: “爹爹,我来找你啦!” 小草被她晃得不耐烦,嘟囔着“小祖宗别乱动啊”,却还是稳稳地跟着队伍前行。 斡勒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挥着,脸上的不舍更浓,却还是强装出温和的笑意,高声叮嘱: “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身后的大伙儿也纷纷挥手,一声声“一路平安”的嘱咐顺着风飘向远行的队伍, 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直到那一行人渐渐走远,变成小点点,才缓缓收回视线。 众人一路西行,脚下的路渐渐铺开成无垠的大草原。 碧草连天,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虎妞走在最前,偶尔摘根狗尾巴草逗逗身后的莫命。 莫命虽仍念着家乡,却被虎妞爽朗的笑声感染,脸上渐渐有了笑意,还会主动帮白厄扶稳背上的蛇头拐杖。 白厄起初总刻意保持距离,可看到莫命时不时回头等她、虎妞隔段路就喊她“别落下”, 心里的隔阂也悄悄化开,偶尔会低声提醒大家前方有坑洼。 钱宝宝坐在小草背上,一会儿指着天上的飞鸟叽叽喳喳, 一会儿又缠着虎妞讲趣事,活脱脱一个小开心果,把赶路的疲惫都冲淡了不少。 走了大半日,太阳渐渐西斜,众人脚步都慢了下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钱宝宝攥着快吃完的冰糖葫芦,看大家累得气喘吁吁,突然拍着肉嘟嘟的小手喊道: “我下来走!白厄姐姐,你坐小草身上歇会儿!” 说着便挣扎着从草背上滑下来,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白厄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好,别麻烦了……” 她话没说完,就想起自己身上的灾祸,更是连连后退,生怕连累小草。 “啧,哪来这么多废话!” 小草翻了个白眼,张嘴就是怼人的腔调,朝着白厄说道: “本神兽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这点灾祸?放心坐!出了事算我的!” 虎妞也笑着推了白厄一把: “听小草的,快上去歇会儿,咱们是伙伴,别总自己扛着!” 莫命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真诚。白厄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心里一暖, 终于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小草背上,还特意轻轻扶着小草的脖颈,生怕压着它。 可刚走两步,就听“噗通”一声,小草脚下一滑, 竟直直掉进了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水坑里,泥水溅了白厄裤脚些许。 小草愣了愣,随即懊恼地甩了甩身上的泥水,心里暗自嘀咕: “好家伙,这姑娘的灾祸,还真有点邪门?” 一旁的虎妞和莫命忍不住笑出了声,钱宝宝更是拍着小手直乐: “小草,你好笨呀!” 白厄连忙从草背上下来,满脸愧疚地想扶它,却被小草一甩头躲开: “没事没事,小破坑而已!” 嘴上硬气,脚步却下意识离白厄远了些——倒不是怕了,就是想再“验证”一下是不是巧合。 第353章 幻蓝花小插曲 夕阳把草原的影子拉得愈发绵长,风卷着草浪轻轻晃,裹着傍晚的微凉。 连续赶路大半日,连精力最旺的钱宝宝都没了叽叽喳喳的劲儿, 攥着空冰糖葫芦竹签,坐在小草背上东倒西歪晃着腿。 虎妞停下脚步,扭头望了望身后的人: 莫命背着大葫芦,额上沁满细汗,却仍紧紧跟着; 白厄抱着坛子,脚步稳当,脸颊却泛着疲惫的红晕; 小草耷拉着脑袋,四蹄都有些发沉。 作为大姐头,虎妞神情透着沉稳,扬声提议: “前面矮坡背风,咱们去那儿歇脚过夜!” “趁天亮多捡些干柴生火,夜里草原冷,别冻着!” 莫命连忙点头,擦了擦汗,回头轻声提醒: “厄儿姐姐,慢点儿走,到了前面就歇着!” 白厄闻言笑了笑,紧走两步跟上。 队伍刚在矮坡下停稳,钱宝宝立马来了精神, 麻利地从草背上滑下来,晃着肉嘟嘟的小腿蹦跶, 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满是对草原的新鲜劲儿。 钱宝宝的目光早就被不远处一簇格外惹眼的花朵勾住了! 那花儿通体是透亮的湛蓝色,花瓣边缘泛着细碎的银光, 在夕阳下轻轻摇曳,像是撒了把星星落在草间,远远望去格外夺目。 “哇!好漂亮的花花!” 钱宝宝眼睛一亮,欢呼着迈着小短腿,连蹦带颠地就跑了过去。 跑起来圆滚滚的身子一晃一晃,活像个滚动的小肉丸子。 她平日里在落财山庄见惯了各式花卉,却从没见过这般亮晶晶的奇花, 跑过去就迫不及待伸手摘下一朵,凑到鼻尖使劲闻了闻,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小脑袋还跟着晃了晃,一副陶醉的小模样。 “这花花好好闻!” 钱宝宝笑得眉眼弯弯,低头瞅了瞅手里的蓝花, 又扭头瞄了瞄不远处的小草,突然拍了下小手,脑洞大开: “这么好闻的花,肯定好吃!” 说着,她小手麻利地揪下一小撮花瓣,想都没想就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嚼了起来,小腮帮子鼓得像藏了两颗小汤圆。 “哎呀,你这小祖宗啊!” 小草刚抬头就瞥见这惊险一幕,吓得四蹄并用颠颠跑过去, 一边跑一边急得嗓子都快喊劈了: “这花能乱吃吗?” “快吐出来!吐出来!” 可已经晚了,钱宝宝嚼着花瓣,清甜的滋味刚在舌尖化开,眼神瞬间就变得迷茫, 原本亮晶晶的眸子像蒙了层雾,脸颊还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晃了晃小脑袋,突然“咯咯咯”笑得前仰后合, 指着急匆匆凑到跟前的小草,声音又软又含糊,口齿也不清了: “好多!好大的!毛茸茸、甜丝丝的,看着就香!我要吃!” 小草被她这话唬得一愣,连忙凑到她面前, 一脸困惑地晃了晃脑袋,疑惑地说道, “什么?” “你这小丫头片子傻了?” “本神兽可不是吃的!快别闹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钱宝宝根本听不进去,此刻她已经彻底陷入“幻觉”, 只觉得眼前这只“”毛茸茸、软乎乎,还自带“香气”,简直是天底下最诱人的美味。 她张开双臂,像只扑食的小馋猫似的猛地扑过去, 一把死死抱住小草的脖子,脑袋使劲往前凑, 张着小嘴就对着小草的绒毛“啊呜”一口啃了下去,啃得滋滋响,还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的!甜滋滋的,太好吃啦!再来一大口!” 小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浑身一僵, 又怕一挣扎把这小祖宗甩飞,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尾巴紧紧夹在屁股后面,一张兽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它苦着脸,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还得扯着嗓子朝不远处众人高声呼救,声音里满是崩溃: “大姐头!快救命啊!” “这小祖宗吃了毒花把我当成,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她啃没了!” 虎妞刚打算从自己的储物手镯里取出些食物,听到这话猛地抬头。 一眼就瞧见钱宝宝像块粘人的小膏药似的挂在小草身上, 手脚并用地扒着绒毛乱啃,嘴里还含糊喊着“真甜”。 虎妞眉头一拧,大步流星冲过去,伸手就想把钱宝宝从小草背上拽下来。 可钱宝宝意识模糊,力气竟比平时大了不少,抱得死死的,被虎妞一碰就哭得惊天动地: “哇哇……别抢我的!这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虎妞可不敢动用一身力气,万一把钱宝宝给拉散架了,到时候钱大宝还不得找自己拼命! 连忙喊莫命过来帮忙,二人一个哄一个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拉开她,不由得又气又笑: “真是个添乱小祖宗!早知道就不该带出来!” 嘴上吐槽得厉害,手上的动作却悄悄放轻,生怕弄疼了这迷糊蛋。 莫命急得围着两人团团转,脸蛋通红,眼眶都快红了: “大姐头,怎么办呀?” “宝宝妹妹抱得太紧了,硬拉肯定会伤到她的!”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之际,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白厄快步上前,怯懦懦地说道: “让我试试吧!” 她先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蓝花瓣,又轻轻摸了摸钱宝宝泛红的脸颊, 再小心翼翼捏住她的手腕感受脉搏,眉头微蹙片刻后随即舒展,语气肯定地说: “大家莫急,她是误食了致幻的毒花,这花叫幻蓝花。” “我师父曾经告诉过我,这些特殊的毒花毒草通常都是相生相克的,一般有毒草的地方就会有解药,我这就去找找!” 虎妞一边按住还在挣扎的钱宝宝,一边嘱咐着莫命, “莫命,你跟着一起去,别走太远了,要是实在找不到我们另想办法!” 莫命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白厄一起找起了解药。 两人找了没多久,白厄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片矮草丛中, 弯腰摘下几株结着橙红色小果子的植物: “就是这个,酸浆果,能解幻蓝花的毒。” “你找块平整的石头,我来剥果子。” 莫命连忙应声,干劲十足地找来了石头和木棍,白厄熟练地剥开酸浆果外皮, 莫命则小心翼翼地捣成糊状,小脸上满是认真,生怕力道不对影响药效。 很快,酸涩的果酱就捣好了,莫命捧着快步跑回去, 此时钱宝宝已经挣扎得没了力气,乖乖靠在虎妞怀里哼哼唧唧。 “宝宝妹妹,吃了就不难受了,听话好不好?” 莫命轻声哄着,一勺一勺把果酱喂进钱宝宝嘴里。 酸涩的味道刺激得钱宝宝皱起眉头,眼泪直流,迷糊的脑子却渐渐清醒了起来。 第354章 草原星下,篝火伴情长 没过多久,钱宝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神彻底清明,脸颊的红晕也褪去了。 她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又瞧了瞧委屈巴巴耷拉着脑袋的小草,小脸一红,揪着衣角小声嘟囔着道歉: “对不起嘛……俺不该乱摘花吃的。” “等俺见到爹爹,肯定让他好好谢谢你们!” “多宝商盟可是俺家开的,啥好东西都有,到时候大家随便挑!” 说着,她又挪到小草跟前,仰着小脸,小手轻轻碰了碰小草的绒毛怯生生地问道: “小草哥哥,俺刚才……没咬疼你吧?” 小草甩了甩尾巴,翻了个白眼,嘴硬道: “哼,当然没咬疼!” “本神兽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真是倒霉!” 嘴上虽不饶人,尾巴却轻轻扫了扫钱宝宝的小手,显然没真放在心上。 看着钱宝宝又活蹦乱跳地跟小草拌嘴的模样, 白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用上师父教的识毒解毒本领帮到别人, 暖意从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冲淡了之前盘踞心头的阴霾。 她总怕自己是灾星,会连累大家,可此刻看着眼前温馨的场景, 紧绷的心弦终于悄悄松了,连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虎妞眼尖,看见白厄的反应,当即迈开大步走过来, 手掌重重拍在她肩上,力道里带着大姐头特有的爽朗,语气却格外温和: “厄儿妹妹,你哪里是什么灾星?” “那些人不过是自己运气差,刚好撞上你罢了!” “今天要不是你,大伙指不定还焦头烂额呢,你可是咱们的大功臣!” 虎妞话音刚落,莫命就连忙凑了过来, 小脸上满是真诚的崇拜,声音软软的却格外笃定: “是啊,厄儿姐姐!你太厉害了,一眼就认出了毒花!” “还很快找到了解药,要是没有你,宝宝妹妹指不定还要闹多久呢!” “有你在真的太安心了!” “嗯,嗯!” 钱宝宝也晃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圆乎乎的小脸, 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白厄,兴冲冲地说道:“谢谢厄儿姐姐!” “等俺见到爹爹,一定跟他好好说!” “俺爹爹可疼俺了,多宝商盟啥好东西都有,让他给你准备一大堆最好的!” 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白厄的脸颊慢慢泛起浅红,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却带着暖意,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舒展的笑意, 偷偷抬眼看向众人,眼里的自卑也渐渐被温柔取代。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草原上,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原本淡淡的生疏感,在这场小风波后彻底消散,空气中满是愈发亲密的温情。 虎妞看了眼沉下来的天色,拍了拍手说道: “好了,天色不早,咱们收拾过夜吧!” 说着,她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储物手镯,心念一动,好几样东西凭空落在草地上。 两大包粗布裹着的熟肉干、几袋香甜的麦饼、一小罐奶酪,还有四条厚实柔软的羊毛毯子。 “这些都是莫命的爷爷临走前备下的,说草原夜里凉,让咱们睡得舒坦些。” 莫命立马主动上前帮忙,把肉干、麦饼分成几份递到大家手里, 又细心地把四条羊毛毯子在背风的矮坡下铺得平平整整, 还特意把最厚实的那条往钱宝宝身边挪了挪: “宝宝妹妹,这条最软,你等会儿就坐这儿休息。” 钱宝宝连忙点头,抱着一块麦饼,一边小口啃着,一边蹲在毯子旁用小手摸来摸去,满足地眯起眼睛: “哇,好软呀!就是在外头睡觉,俺还是头一回呢!” “对了小草哥哥,看你没有毯子,要不你睡俺边上吧!” 小草闻言凑过来,把脑袋搁在毯子边缘蹭了蹭,嘴上却不饶人: “哼,算你这小胖丫头有良心!本神兽才不稀罕,不过……勉强陪你凑活会儿!” 说着,却主动往钱宝宝身边挪了挪,用身子给她挡了点晚风。 虎妞看着大家围坐在一起,有的低头啃着干粮,有的忙着整理毯子,夕阳的光温柔地洒在每个人脸上,心里也暖暖的: “大家先垫垫肚子,夜里冷,我取点柴火生火取暖!” 说着,她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储物手镯,心念一动,几捆干燥的柴火就凭空落在了草地上: “这是莫命爷爷特意备的干柴,草原上不好找,刚好派上用场!” 莫命见状,立马上前帮忙,和虎妞一起把柴火堆在毯子旁的空地上, 虎妞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噌”地窜了起来,很快就燃成了跳动的火堆。 夜幕慢慢笼罩草原,白日的微凉渐渐变浓,火堆里的柴木噼啪作响,火光映得每个人的脸庞暖暖的,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众人吃饱后,索性躺在柔软的羊毛毯子上,抬头就是漫天璀璨的星空,一时半会都没睡意,便低声聊了起来! 虎妞枕着手臂,望着漫天星光和跳动的火光,嘴角扬着爽朗的笑: “这草原的星空真亮!” 她心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自豪——头一回自己带队,看着大家都好好的,别提多踏实。 白厄裹紧毯子,身边放着那坛子,听着身边的轻言细语,感受着暖意与星空的静谧,轻声呢喃: “好美的天。” 被伙伴们接纳、彼此依靠,还有师父相伴,原来这么安心。 莫命望着星空,眼神柔和: “希望咱们这一路顺利吧,能早一点回去,到时候咱们又能围着篝火堆唱歌跳舞!” 他想起族群此刻的热闹,虽有怀念,却觉得此刻的温暖更珍贵。 钱宝宝揪着毯子边,脑袋靠在小草身上,声音软软的: “哇,星星好多,亮闪闪的!” 她偷偷想爹爹,可身边有伙伴,倒也不害怕了。 小草甩甩尾巴,蹭了蹭钱宝宝的胳膊,嘴硬道: “这点星星算什么!往后赶路,有本神兽在,保准顺顺利利!” 它嘴上傲娇,心里早已认了这群同伴。 “哈哈哈!还神兽呢!” 虎妞听到它的这句话,不忘拆台道: “也不知道谁先前掉进水坑里了!” 小草听她这么说,赶紧闭上了嘴巴——说又说不过,真惹恼了大姐头,还得白挨一顿! 晚风卷着草香吹过,白厄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众人,望着火光与星空,嘴角漾起安稳的笑意。 莫命拢了拢大家的毯子,轻声叮嘱: “夜里风大,靠得近点更暖,火堆我守着,半夜添柴。” 虎妞摆了摆手:“咱们轮流守夜,你先守上半夜,下半夜俺来守,都能休息好。” 众人点头,伴着星光聊了几句未来的路,钱宝宝打了个大哈欠,往小草身边一靠,没多久就传来轻鼾声。 白厄靠在矮坡上,裹紧毯子,看着熟睡的钱宝宝、低声聊赶路计划的虎妞和莫命,还有当枕头的小草,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草原的夜很静,只有火堆噼啪声、晚风低语和头顶星空, 这支小队伍在火光守护下,伴着彼此的气息,安然迎向夜晚。 第355章 瀚漠软边,护牧族 穿越西鼙草原用了近半月时间,队伍即将走出大草原,踏入沙漠地带。 这里的风裹着沙砾呼啸而过,吹得红柳藤条簌簌作响。 虎妞正领着众人赶路——钱宝宝坐在小草背上,正晃着小短腿, 白厄斜挎着蛇头拐杖,莫命背着大葫芦紧随其后。 为了尽快穿过草原与沙漠的交界地带,他们特意选了条抄近路, 可没走多远,就在一片沙棘丛前,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穿着驼皮短打,腰间革带的沙棘纹在阳光下发亮,左耳的银质圆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领头的男子肤色古铜,手里握着一柄短戈,眉头皱得紧紧的,对着他们用陌生的腔调说了一长串话。 虎妞愣在原地,往前凑了凑,支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只捕捉到几个重复的音节,其余的全听不懂。 她挠了挠头,转向身边的莫命:“他们说啥呢?俺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莫命也皱着眉摇头,他虽跟着族群接触过不少外族,却从没听过这种带着风沙粗粝感的语言。 白厄抿着唇,仔细观察着领头男子的动作。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身后连绵起伏的沙丘,又用力摆手, 脸上满是焦急,还伸手想把钱宝宝往草原方向拉。 钱宝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赶紧往小草怀里缩了缩,小草立马竖起绒毛护住她。 她小声问道:“他们想干啥呀?为啥要拦住我们?” 领头人见他们没反应,愈发焦急,干脆拉着身边同伴的胳膊, 蹲下身在沙地上画了起来:先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又画了一片起伏的沙丘,接着画了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最后重重画了个叉,还对着沙漠方向连连摇头,脸上满是忌惮。 他一边画,一边反复说着同一个词,语气沉重,眼神里满是警告。 虎妞盯着沙地上的画,眉头拧成一团,怎么也琢磨不透他们画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来——看样貌该是他们的族人,年龄和莫命相仿。 她先是看了一眼,莫名服饰上的纹饰,然后开口说了起来, 她说的跟那些族人说的并不太一样,但是虎妞几人依旧听不懂,莫命却眼前一亮,连忙接上了话茬! 原来对方说的是醉映族的族语,莫命总算松了口气,算能沟通了。 那少女的话在虎妞听来依旧晦涩难懂,莫命却听得明明白白。 原来他们是附近的护牧族,世代居住在沙漠边缘这片族地, 向来守护着这里,若是有外族部落来放牧便会驱离。 护牧族起初把虎妞他们当成了走失的牧民孩子, 又听来往车队说最近沙漠里有危险,怕这几个孩子误闯送命,才执意阻拦。 莫命跟少女攀谈几句,很快弄清了她的名字——阿砾,正是护牧族族长的孙女。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却灵透,精通附近好几个族群的语言,族里遇上语言不通的情况,总让她来出面沟通。 更难得的是,阿砾还跟着过往车队学了些大武话,虽算不上流畅, 吐字带着点沙砾般的脆生生质感,却足够跟虎妞几人简单交流。 “你们……不是走迷路的人吗?” 阿砾对虎妞这一行人充满好奇,最大的虎妞看着也就十三四岁, 最小的钱宝宝坐在一头自己从没见过的“羊”身上也就才六七岁大小, 另一个稍大的女孩背着根蛇头拐杖,怀里还抱着个坛子; 而能跟自己顺畅沟通的男孩,瞧着该是醉映族的! 想到这儿,阿砾忽然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爷爷分明说过,醉映族并不是放牧的族群! “我们不是迷路的人啊,我们有急事要进沙漠呢!” 莫命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的,带着七八岁孩子特有的清亮,语气认真又笃定。 阿砾急得连忙摆手,眉头拧成了小疙瘩,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大武话说得磕磕绊绊,还带着点孩童的急切: “沙漠?不行!这不行!” “沙漠里……有食人魔!好多车队……进去……没出来!太、太危险!” 她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比划,小手做出怪兽撕咬的样子, 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真切的忌惮,每说几个字就顿一顿,像是在费劲琢磨下一个词。 白厄抱着坛子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眼底亮着执拗的光: “我们必须进沙漠!我要去古慈国,送师父……回家!” 一旁的小胖丫头钱宝宝也跟着用力点头,脆生生地补充: “俺爹爹就在沙漠那边,俺也要去找爹爹!” 阿砾看看白厄眼里藏不住的坚定,又瞅瞅钱宝宝圆乎乎的小脸, 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嘴唇抿了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孩童式的无奈: “好吧……天色……真的不早了。” “你们……先住族里一晚,明天……再走,好不好?” 虎妞和莫命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渐渐沉下来的天色。 这会儿进沙漠,走不了多远天就黑了,沙漠夜里的凶险可比白天更甚。 几人默契点头,虎妞粗声应道:“那多谢你啦!我们就住一晚!” 阿砾立马领着他们往族里走,护牧族的族人皮肤都带着风沙熏染的古铜色,性子却格外淳朴友善。 只是吃食实在简陋,除了少量风干的肉干、沙漠边缘摘的野果,便只有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非常粗糙的饼子。 她边走边用磕磕绊绊的大武话解释,小手时不时指着路边的草木: “我们……少放牧,护着草。” “以前……这里是草原,族人……多放牧,草没了。” 她顿了顿,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像是在回想爷爷说过的话: “离沙漠近,慢慢……变成沙了。” “族地不能丢,我们……要守着家。” 阿砾摸了摸身边的沙棘丛,小脸上满是认真, “后来……改名护牧族,世代……护着这片地。” “只跟商队……换东西,不怎么……接触外界。” 钱宝宝趴在小草背上,小手揪着草叶小声问道: “那你们不吃好吃的吗?” 阿砾被她问得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带着孩童的满足: “野果……肉干,够吃啦。” “草护住了,族地在,就好。” 莫命听着阿砾的话,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他们醉映族也世代守着自己的族地,这份对家园的执念,他打小就懂。 白厄抱着坛子,听着阿砾稚嫩却坚定的话语,看着四周稀疏却被细心照料的草木, 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敬佩,这群人守着贫瘠的土地,也守着最朴素的念想。 第356章 一顿款待,小草赠绿 啊,呸呸呸!这也太难吃了吧?” 钱宝宝是多宝商盟的小公主,自幼在多财山庄长大,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种粗糙的东西? 粗陶碗里的几片黑乎乎的肉干又硬又柴,她凑过去闻了闻,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手里灰扑扑的硬饼更是剌嗓子,咬了一小口就赶紧吐了出来。 她盯着碗里简陋的吃食,想起家里的精致点心,越想越委屈, 小泪珠不自觉地滚了出来,当即哇哇哭了起来。 虎妞、莫命、白厄,还有趴在一旁的小草,互相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虎妞不信邪地拿起一块硬饼,用力咬了一大口——饼子粗糙得刮喉咙, 却比她小时候啃的树皮强多了,越嚼反倒越有味道,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挺好吃的呀,你就将就着吃点呗!” 钱宝宝一听,越发委屈,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抽噎道: “就是不好吃嘛,还剌嗓子,这怎么能下咽呀?” 她越说越委屈,小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虎妞眉头一皱:不行,再让她这样哭下去,肯定会引动她体内的灵气,到时候这些族人可就遭殃了! 这族群本就清贫,可不能再让他们雪上加霜。 虎妞刚想从储物手镯里掏出点吃的,就见阿砾端着一个小小的木盘走了进来。 木盘里放着几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东西,她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显然是见钱宝宝吃不惯族里的食物,特意急匆匆找来的。 “这个……给你吃。” 阿砾走到钱宝宝面前,把木盘轻轻递过去, 大武话说得依旧磕磕绊绊,眼神里却满是真诚。 钱宝宝抽泣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木盘。 她伸手掀开油纸,里面是几块芝麻糖酥饼! 巴掌大的圆饼,表面撒满黑芝麻,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用油纸包得严实, 既耐放又能锁住香甜,是大武商队常用来交换的干粮点心。 “这是……商队换的,我们……平时不舍得吃。” 阿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别再哭了。” 钱宝宝看着芝麻糖酥饼,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酥松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瞬间抚平了不少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谢谢阿砾姐姐。” 小草看着阿砾的举动,心里生出几分好感——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挺懂事。 明明是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吃食,还特意拿来哄这个小祖宗。 它甩了甩尾巴,对阿砾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谢意。 护牧族的族人对他们格外热情,不仅给他们安排了族里最宽敞干净的帐篷, 还拿来了好几条厚实的羊毛毯子,生怕他们夜里着凉。 这里虽未完全踏入沙漠,可水资源依旧格外珍贵。 没想到还为他们烧了热水——虽言语不通,却用笨拙的动作传递着真切的善意。 这份不求回报的热忱,让几人心里满是暖意,深受触动。 虎妞看着族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护牧族生活这么贫瘠,却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他们,这份淳朴和热情,让她十分感动。 她转头看向小草,正好对上小草的目光。 一人一兽对视一眼, 互相明白了对方的心,轻轻点了点头。 夜里,钱宝宝吃完芝麻糖酥饼和葡萄干,又跟小草拌了一会儿嘴,便靠在小草身上沉沉睡去。 白厄裹着毯子靠在帐篷角落,望着外面族人们燃起的微弱篝火! 那是用少量枯枝干柴凑着点燃的,仅够驱散夜寒,心里满是感慨。 护牧族的族人明明过着清贫的日子,却坚守着自己的家园,这份执着和善良,更让她动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护牧族的族人已起身备好早餐——简单的肉干、饼子,还多了一碗温热的羊奶。 阿砾特意给了钱宝宝一小袋葡萄干,让她路上解馋。 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时,族人们早已聚在帐篷外送行。 阿砾走到莫命面前,递过一个兽皮小袋: “里面……野果干,路上吃。” 她顿了顿,认真叮嘱: “沙漠里……小心食人魔,找绿洲,水珍贵。” 莫命郑重接过:“谢谢你阿砾,我们会小心的。” 虎妞对着族人们挥手道谢:“多谢招待,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钱宝宝坐在小草背上挥着小手: “阿砾姐姐再见!等俺见到爹爹,让他给你们送来好多好吃的!” 族人们挥着手高声祝福,虽听不懂话语,那份真诚却直抵人心。 队伍渐渐远去,族人们仍站在原地眺望,直到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走出没多远,小草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护牧族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 虎妞会意点头,带着莫命、白厄放慢脚步继续前行。 小草留在原地,催动体内的牧灵根,随着心念一动, 根脉中衍生出温和的牧灵气,缓缓散发而出,渗入脚下土地。 随着牧灵气涌动,周围的土地渐渐变了模样: 原本稀疏的枯黄草芽被注入生机,快速破土生长,转瞬就成了绿油油的嫩草; 远处的沙棘丛抽出新枝,路边的野花竞相绽放,荒芜的土地瞬间生机勃勃。 小草满意睁眼,甩甩尾巴快步追上队伍: “搞定!” 虎妞回头望见身后的绿意,嘴角扬起笑容: “干得不错。” 莫命和白厄连忙回头,看到原本贫瘠的土地变得绿意盎然,满脸惊讶: “这都是小草做的?” 小草傲娇地扬起脑袋: “那当然,本神兽的牧灵根可不是摆设,催生草木小菜一碟!” 与此同时,护牧族的族人正准备回帐篷,忽然有人惊呼: “快看!草长出来了!” 众人望去,只见族地周围绿油油的青草疯长, 稀疏的草木变得茂密,整个族地被绿意环绕。 族人们惊呆了,随即欣喜若狂,互相拥抱,脸上满是激动的泪水。 他们世代守护这片土地,就是怕它彻底沙化,如今草木繁茂,家园总算保住了! 阿砾蹲下身抚摸嫩绿的草叶,眼里闪着泪光,抬头望向队伍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队伍里,小草仿佛感受到了他们的喜悦,尾巴甩得更欢。 钱宝宝好奇追问: “小草哥哥,你刚才做了什么呀?” 小草神秘一笑:“秘密!” 队伍继续向西行进,前方连绵的沙丘越来越清晰,沙漠的轮廓近在眼前。 每个人内心都很坚定:无论这次沙漠之行遇到什么危险,他们都会共同面对! 第357章 初入沙漠,灵果解忧 踏入沙漠的那一刻,众人便理解了护牧族的善意阻拦与劝说! 烈日悬在头顶,像块烧烫的烙铁,烤得沙丘泛着刺目的白光,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望见一片沙枣树林。 这是草原与沙漠交界地带少见的耐旱树木,勉强能遮挡些许烈日。 “有树荫!” 钱宝宝眼睛一亮,不等小草站稳,就像个圆滚滚的小炮弹似的从它背上滑下来, 红裙子鼓成个小灯笼,撅着屁股往树荫下冲。 她以为树荫下的沙子能凉快些,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下一秒“嗷呜”一声蹦得三尺高,双手捂着屁股在原地踮着脚尖转圈, 红扑扑的脸蛋皱成一团,眼眶瞬间就红了: “烫烫烫!这沙子是藏了炭火吗?” “要把俺的小屁股烤成肉干啦!” 肉嘟嘟的小手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眼珠子一转,突然盯上旁边的沙枣树枝。 她踮着脚尖,费劲撕下几片宽叶子似的树枝,飞快叠在一起铺在地上, 试探着坐了一小半屁股,确认不烫了,才放心地把整个身子瘫上去,还得意地拍了拍树枝: “哼,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俺!” 接着她揉着还没完全缓过来的屁股,瘪着嘴,眼眶依旧带着点红,嘟囔道: “早知道沙漠这么晒,俺就把爹爹的冰窖搬来!” 说着便可怜巴巴地瞅着虎妞,语气带着恳求和委屈: “虎妞姐姐,咱们歇会儿呗!俺又热又累,屁股还疼!” 小草四蹄踩在滚烫的沙子上,听到她的抱怨,立马翻了个白眼吐槽: “你一直坐在本神兽身上,全程都是我在走路,你哪儿累了?” 钱宝宝被戳穿,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连忙转移话题: “哎呀小草哥哥,你也辛苦啦!快过来歇会儿,这里有树荫!” 小草哼了一声,却还是慢悠悠挪到树荫下,甩了甩尾巴: “哼,算你有点良心!” 虎妞见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朝大家粗声粗气招呼道: “行了行了,都到树荫底下歇会儿!” 说着便走到树荫下,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莫命: “来,把水分给大家!” 莫命连忙接过水壶,先拧开盖子递给钱宝宝: “宝宝妹妹,渴了吧?快喝点水!” 钱宝宝噘着嘴猛灌两大口,这时的身体才感觉到一阵舒坦! 钱宝宝倒没有忘记白厄,赶紧把水壶递到她面前,乖巧地说道: “厄儿姐姐也喝口吧!” 白厄拘谨地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宝宝妹妹。” 她走到树荫下,先解下背上的蛇头拐杖靠在树干旁, 再小心翼翼把坛子放在地上,这才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喝完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暗自感慨: 这沙漠酷热难当,还好有这些小伙伴同行,若是独自一人,别说穿过沙漠,恐怕走不了多远就撑不住了。 这时莫命从怀里掏出一张模糊的兽皮图,认真地辨认着方向。 这图纸是爷爷临走前交给他的,年头已久,很多地方都看不清了,但大致的路线还能辨认。 他抬眼看向虎妞说道:“大姐头,按图纸,等咱们歇够了。” “得加快脚步,这样才能在天黑之前找到那片小绿洲,今夜就在那儿歇脚。” 说着,他还踮起脚尖朝前方眺望,小脸上满是认真。 虎妞听完莫命的话,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扫过众人; 莫命汗流浃背,后背衣衫早已浸透; 白厄嘴唇干裂,脸色透着几分苍白,显然在强撑; 钱宝宝瘫在大树叶上蔫蔫的,一副没有多少精神的状态! “怕是有点难呀!” 虎妞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沙漠看着路不远,可这日头毒得厉害,怕是走不了多远就得再歇,太耽搁路程。” 她说着,手腕一翻,从储物手镯里掏出几个红彤彤的果子。 那果子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霞光,表皮光滑得像裹了一层蜜, 刚一拿出来,清甜的香气就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沙漠里的燥热之气。 钱宝宝原本还蔫蔫的,一闻到这香味,立马坐直了身子, 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瞪得溜圆,口水差点流出来: “虎妞姐姐,这是啥果子呀?” “好香啊!俺在爹爹的商盟里见遍了奇珍异果,咋从没见过这个!” 莫命和白厄也好奇地看了过来,那果子散发的气息让他们燥热疲惫的身体,莫名生出一丝清爽感。 虎妞笑着把果子分给莫命、白厄和钱宝宝,随手又丢给一旁的小草一个。 小草眼皮都没抬,脑袋一扬就稳稳接住,张口嚼了两下才没好气地对钱宝宝说道: “哼,这可是本神兽的口粮,就这么白白地拿给你吃,真是便宜你了!” 钱宝宝迫不及待地接过一个,入手微凉,那股清甜味儿更浓了。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果肉细腻多汁, 甜而不腻,一股清凉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传遍全身! 原本灼烧般的燥热感褪去大半,连屁股上的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哇!好好吃!” 钱宝宝眼睛一亮,大口大口嚼着,没一会儿就吃完了果子,舔了舔手指,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俺感觉浑身都精神了!一点也感觉不到疲惫了!” 莫命接过果子轻轻咬下一口,温润的能量在体内缓缓散开,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疲惫感也消散了许多。 他惊喜地睁大眼睛看向虎妞:“大姐头,这果子也太神奇了!” 白厄拿着果子犹豫了一下,才小口吃了起来。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回来了,原本因酷热而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她抬眼看向虎妞,眼里满是感激,轻声说了句: “谢谢虎妞姐。” “哼,真是一群土包子!” 小草嚼完果子,甩了甩蓬松的尾巴,斜睨着一脸惊奇的众人,傲娇劲儿又上来了: “这点灵果就把你们惊成这样?” “本神兽天天吃这个当零嘴呢!” 虎妞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催促道: “行了,别得瑟了!” “咱们赶紧上路,要是天黑前到不了绿洲,今晚就得睡在这沙漠里!” “不行不行!” 钱宝宝晃着小脑袋,小手乱摆,一脸后怕地鼓着腮帮子: “真睡在沙漠里,说不定第二天早上就被沙子埋成小土堆啦!” 她说着,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发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精神头十足,连头顶的烈日都不觉得晒了! 她兴奋地迈着小短腿往前跑了几步,又蹦蹦跳跳地回头招呼大家: “快走吧快走吧!俺现在一点都不累,还能跑好远呢!” 众人也纷纷起身,惊喜地发现灵果的效果远超预期! 疲惫感一扫而空,浑身干劲十足,酷热仿佛也被隔绝在外。 大家相视一笑,踩着轻快的步子,欢快地朝着绿洲的方向奔去。 第358章 绿洲偶遇逍遥门修士 天色像浸了墨的纱,一点点沉了下来。 最后一缕霞光刚擦过沙丘尖,钱宝宝突然放声惊呼: “看!是水!”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昏暗中,一片方寸大小的绿洲正浮在沙海尽头: 几棵粗壮的胡杨挺着皲裂的枝干,枝桠上挂着稀稀拉拉的灰绿叶子; 树下映着一弯浅潭,水色清得发蓝,连潭边的沙都沾着润润的潮气; 风卷过来时,终于裹着点凉丝丝的水汽,不再是灼人的热浪。 “是绿洲!” 莫命攥紧了兽皮图,刚要抬步上前,脚步忽的一顿。 胡杨树下支着顶灰布帐篷,帐篷外的石头上架着口陶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那男子名叫卢烟客,发顶挽着个乱糟糟的发髻,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身上的灰布长衫磨得边角起毛,破洞处露着麦色的胳膊。 他的长剑斜倚在枯木墩旁,剑鞘裹着旧布,剑刃却在余光里亮得扎眼。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眉骨锋利,眼神里先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上下打量着来人。 那女子名叫齐浮霜,发尾束成高髻,余下长发顺后背垂至腰际。 她身上的短打劲装沾了不少沙尘,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的手腕上缠着根旧皮绳,长剑靠在帐篷边,剑穗已磨得褪了色。 她正抬手往陶罐里丢干野菜,见了来人也顿住动作,眼神在四个孩子身上来回扫动。 这四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才六七岁,怎么会闯到这凶险的沙漠里? 卢烟客心里暗惊: 穿草原部落服饰的男孩背着比他还高的大葫芦, 小胖丫头的衣料看着就不普通,另外两个虽瞧不出特别, 可四人衣着混杂,身上连装粮食的包裹都没有,竟是徒步来的? 这资质要是收为徒弟,可是好苗子! 齐浮霜也暗自琢磨,嘴上却先客气开口,声音稳和: “哟,这沙漠里还能撞见娃娃们?” “快过来!罐里煮着野菜粥,还热乎着呢!” 钱宝宝早被饿坏了,一闻粥香更是肚子咕咕叫,率先忍不住往那边冲。刚跑两步,就被莫命一把拽住。 莫命仰着小脸,小手拢在胸前浅浅作揖,声音软乎乎的却透着认真: “多谢二位前辈好意,我们有自己的食物,待会儿想借借你们的地方,用用小瓷罐自己煮就好啦。” 卢烟客“嘿”了一声,低头打量着眼前不过七八岁的小不点, 又扫了眼他们身上没带任何包裹的样子,大方摆了摆手: “何必那么麻烦!粥够喝,一起来吃就是!” 莫命转头望向虎妞,眼里带着点征询的意思。 虎妞抱着胳膊靠在胡杨树上,瞥了眼两人磨破的衣角,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一起吃吧。” 莫命见状,拉着白厄的衣袖找了块干净的沙地坐下。 钱宝宝一听,眼前一亮,连忙凑上前去。 齐浮霜见这小胖丫头模样讨喜,不由得笑了,爽快地递过去一个小瓷碗, 顺手给她舀满热粥,又拿起两个空碗递给莫命和白厄: “你们也趁热吃。” 她目光顺势在三个孩子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开口: “这沙漠是凶地,沙暴、流沙、夜里还有沙蝎,你们几个娃娃怎么敢闯进来?” 齐浮霜低头舀粥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们沾沙的鞋尖上,粥勺在陶罐边缘轻轻磕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 “真是独自徒步过来的?” 钱宝宝捧着热粥吸溜一口,烫得轻轻蹙眉,鼓着腮帮子还没开口。 莫命已经捧着碗,小口喝了两口粥,仰着小脸认真回答: “我们是有事要穿过沙漠。” “哦?有事?” 卢烟客慢悠悠放下手里的树枝,端起粥碗抿了一口, 眼睛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淡定的惊讶: “这可太危险了。就你们几个孩子,想穿过这沙漠?” 他放下粥碗,手指轻轻敲了敲枯木墩,试探着追问,语气放缓了些: “没大人护送?也没跟着商队?” 莫命捧着碗,又喝了一小口粥,老实答道: “白厄姐姐要送师父回家,钱宝宝妹妹要找爹爹,所以我们就一起走了。” 卢烟客闻言,眼角余光下意识瞥了眼白厄身边的坛子,眼神动了动,像是明白了什么, 随即放下粥碗,慢悠悠拍了下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 “我的天!你们胆子倒是不小!” “这沙漠里可不只有沙暴流沙,最近还出了食人魔,就连商队都被那食人魔吃了不少!” “就你们这几个孩子,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他慢悠悠抓起倚在枯木墩旁的剑,往身前一竖,剑鞘旧布滑落些许,露出亮得扎眼的剑刃,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 “不过你们运气好,遇上了我们,咱可不是普通江湖武者,是正经的修士。” 他下巴微抬,满脸故作高深的得意: “修士,你们懂吗?能引气入体,吐纳灵气,将来还有机会成仙!” “咱可是大武四大势力逍遥门的修士,怎么样?没听说过吧?” 齐浮霜立刻放下粥勺,接话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优越感,明显在配合卢烟客: “就是!加入我们逍遥门,你们也能成修士!” “到时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还能长生不老。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们为师?” 莫命捧着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卢烟客手里的剑,小口嚼着粥,连粥都忘了咽; 钱宝宝正往嘴里扒着最后一大口粥,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圆滚滚的小团子,还在使劲往下咽。 她突然撇了撇嘴,含混地哼了一声,嘴里塞满粥的缘故,说话时米粒差点从嘴角掉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 “切……俺爹……俺爹爹还是落宝商盟的盟主呢!” 她费力地嚼了两下,手指下意识按了按鼓起的腮帮,吐字依旧含糊: “俺炫耀过吗?俺跟人说过吗?” 卢烟客和齐浮霜相视一眼,忍不住低笑一声,心里却暗自嘀咕: 落宝商盟的盟主? 那可是和自家门主平起平坐的人物,他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跑到这凶险沙漠里? 这小丫头定是随口吹牛罢了,两人便没太在意。 虎妞抱着胳膊靠在胡杨树上,端着粥碗的手指微微蜷起,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小草蹲在潭边,尾巴甩得飞快,喝着水还忍不住“嗤”了一声, 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水——这两个不过练气一层的修士,还在这儿装高人,实在可笑。 见几个孩子没立刻动心,卢烟客清了清嗓子,又开始添油加醋地炫耀,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于证明的得意,却还硬撑着高人姿态: “你们别不信!咱逍遥门的厉害,说出来能吓着你们!” “门里四位门主,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短短两年就把一个江湖势力,硬生生发展成了修仙大派,现在势力都遍布整个大武了!” 他越说越得意,拍了拍胸脯补充道: “你们猜俺们俩为啥会在这?” “还不是听说这沙漠里出了食人魔?” “俺们就是来铲除这祸害的!” “用不了多久,别说整个大武,到时候整个天下都得布满咱逍遥门的旗号!” 钱宝宝终于费力咽下最后一口粥,砸吧砸吧嘴,认真地点了点头。 卢烟客和齐浮霜眼前一亮,刚要开口,就听见她脆生生道: “嗯,这句话俺爹爹也常说!” 两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互相对视一眼,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诽: 这小胖丫头,还真把自己当落宝商盟的掌上明珠了? 第359章 沙蜥来袭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绿洲上的胡杨影影绰绰,潭水泛着细碎的微光。 帐篷里传来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钱宝宝咂了咂嘴,像是在梦里还惦记着粥香。 小草蜷在帐篷外,虎妞倚着它,抬眼望着天上的繁星,静静守着这沙漠的夜晚。 沙漠的夜风寒意浸骨,她却浑不在意——虽喜欢睡觉, 可既然领着这些小家伙闯沙漠,便得扛起大姐头的责任,绝不能让他们有半分闪失。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澄澈的星空上,忽然想起师父总爱伴着大自然盘膝打坐,心头一动: 这般星光漫天的夜晚,学着师父打坐静心,倒真是个好选择。 可今晚注定不能如愿——一旁的卢烟客正唠唠叨叨个不停,想方设法地想收虎妞为徒,虎妞只懒得理他。 卢烟客还在自顾自地劝说: “小姑娘,你年纪不大,心性倒稳。” “我看你骨相清奇,是块修行的好料子,不如拜我为师?” “逍遥门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以你的资质,不出三年,定能突破炼气二层,到时候比我们现在都强!” 听到这话,小草暗自嘀咕: 你家那位门主怕都不敢说收这小祖宗为徒! 唉,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还三年炼气二层,这得多菜啊! 帐篷的门帘拢着,齐浮霜在里面歇着,隐约能听见外面的交谈声,只是没起身, 只在心里暗笑自家师兄还是老样子,见着块像样的苗子就不肯放过。 虎妞终于被他说得不耐烦了,直接用两只手堵住了耳朵。 这可把小草逗乐了: 看来大姐头这次出来变化真大! 换做以前,谁在她面前絮絮叨叨,她早就一拳头上去了! 卢烟客见她不耐烦地堵住耳朵,只好老实地闭上了嘴巴,心里暗忖: 这小姑娘许是还不知自己的实力,等日后展露了本事,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了! 夜风吹过胡杨,卷起细碎的沙粒,帐篷外只剩下潭水轻轻荡漾的声响。 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听见沙丘深处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沙层下快速移动。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沉闷的震动,连脚下的沙地都在微微震颤,让人脚底发麻。 “不好,有危险!” 卢烟客瞬间绷紧神经,一把抓起靠在枯木墩旁的长剑,剑穗在夜色中急促晃动,同时朝着帐篷高声急喊: “浮霜!快出来!有情况!” 他脚下不退反进,往前半步将帐篷门帘护住,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沙丘方向,警惕地戒备着。 帐篷里的齐浮霜闻言,立刻翻身而起,抓起靠在帐篷内侧的长剑,轻手轻脚掀帘而出。 刚踏出帐篷,便觉脚下沙地微颤,鼻尖萦绕起浓烈的腥膻气息,她眼神骤然一凛,迅速与卢烟客背靠背站定,抬眼望去! 只见绿洲边缘的沙地骤然炸开,黄沙四溅,一只通体土黄的巨型蜥蜴猛地从沙下窜出, 足有三丈多长,水缸般粗壮的身躯上覆盖着厚实的鳞片,鳞片缝隙间还沾着湿沙。 它的头颅扁平,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光,分叉的舌头“嘶嘶”吞吐,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沙蜥蜴!” 卢烟客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巨兽: “这畜生体内有灵气波动,快要踏入炼气一层了,是只准灵兽!” “这不会就是咱们要找的食人魔吧?”齐浮霜握紧长剑,语气凝重。 “极有可能!”卢烟客与齐浮霜对视一眼,二人瞬间心领神会。 他转头瞥见仍愣在原地的虎妞,急忙喊道: “傻丫头!别愣着!快躲进帐篷里去!” 话音刚落,齐浮霜已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侧向掠出,直扑沙蜥蜴左侧,沉声道: “烟客,我牵制它左侧!绝不能让它靠近帐篷伤了孩子!” 卢烟客应声颔首,手腕一翻,长剑寒光更盛:“好!我攻它头颅!” 二人一左一右,默契十足地主动迎向沙蜥蜴,摆明了要将危险牢牢挡在帐篷之外。 虎妞倒不是被吓住,只是这般通体土黄、布满厚鳞的巨型蜥蜴,她还是头一回见,反倒觉得稀奇。 就在二人逼近的瞬间,沙蜥蜴猛地张开大嘴,朝着帐篷的方向狠狠扑来,腥臭的风裹挟着沙粒,吹得人睁不开眼。 卢烟客趁机凌空跃起,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蜥蜴头颅。 “铛!”一声脆响,剑尖撞上蜥蜴鳞片,竟被硬生生弹回,火星四溅! “好硬的皮!”卢烟客心头一惊,手腕震得发麻。 这沙蜥蜴虽未完全踏入炼气境,可鳞片经灵气滋养,坚硬程度远超普通猛兽。 沙蜥蜴吃了一击,愈发暴怒,尾巴如钢鞭般朝着卢烟客横扫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齐浮霜见状,立刻挥剑斩向蜥蜴尾根,逼得它不得不收势回防。 卢烟客连忙侧身闪避,沙蜥蜴的尾巴擦着他衣角扫过, “咔嚓”一声砸断碗口粗的胡杨枝,树叶簌簌落下。 齐浮霜趁机挥剑助攻,剑法灵动如蝶,专攻鳞片缝隙,“唰”地刺向蜥蜴眼睛。 蜥蜴猛偏头,剑尖擦过眼眶留下血痕,痛得仰头嘶吼,震得人耳膜发麻,随即调转方向扑向齐浮霜。 卢烟客即刻从侧面攻向蜥蜴腹部,大喝:“孽畜看剑!” 长剑灌注灵气,泛着淡白光,刺破鳞片刺入半寸。 蜥蜴吃痛扭动,将他甩飞出去,卢烟客翻滚落地,嘴角溢血。 “用本门合击剑法!”卢烟客稳住身形沉喝。 齐浮霜点头,二人一左一右,长剑上的灵气愈发浓郁。 卢烟客朗喝:“逍遥逐风破!” 齐浮霜轻叱:“流云清欢刺!” 两道白光交错如闪电,分攻蜥蜴头颅与腹部。 蜥蜴低头硬抗卢烟客的攻击,尾巴横扫阻拦齐浮霜,却被她趁机精准刺入脖颈鳞片缝隙。 蜥蜴发出凄厉惨叫,身躯抽搐着缓缓倒下,扬起黄沙。 卢烟客扶剑喘着粗气,齐浮霜也脸色苍白,胸口起伏: “总算解决了……” 二人虽消耗不小,却配合默契尽显。 第360章 还有一只,虎妞暗中出手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剧烈声响。 卢烟客和齐浮霜脸色骤变,刚要循声转头, 一阵比刚才更为沉闷的震动便席卷而来,仿佛有一头巨兽正踏沙逼近。 黑暗中,一双比之前更大的猩红眼眸骤然亮起, 如同两盏摇曳的鬼火,裹挟着滔天怒意,缓缓逼近。 “还有一只!看这样子,是只公的!” 齐浮霜失声惊呼,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它体内的灵气波动远超之前那只!” 这只公沙蜥蜴比刚才那只还要粗壮一圈, 体长足有四丈,鳞片颜色更深,泛着暗沉的褐红色,头颅上还生着两道尖锐的骨刺。 它显然是感应到了同伴的死亡气息,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卢烟客和齐浮霜, 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满是焚心蚀骨的怒火。 “不好,这畜生已经突破炼气境了!” 卢烟客心头一沉,刚才对付那只准灵兽就已耗去大半灵气, 如今来了只更强的,恐怕难以应付! 公蜥蜴猛地张开大嘴,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团脸盆大小的火球从它口中喷吐而出,朝着两人猛砸过来。 “快躲!” 卢烟客拉着齐浮霜猛地侧身,火球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 砸在后面的沙地上,“轰”的一声炸开,黄沙瞬间被烤得焦黑,冒出阵阵青烟。 “这畜生还会喷火!” 齐浮霜惊出满头冷汗,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发抖——炼气一层的他们, 面对同境界且攻防更强的喷火灵兽,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公蜥蜴一击未中,再次喷出火球,这一次竟接连喷出三团,呈品字形朝着两人笼罩过来。 卢烟客和齐浮霜不敢硬接,只能狼狈地在沙地上翻滚躲避。 火球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土坑,热浪逼人。 “不能一直躲!” 卢烟客咬了咬牙,转头对身侧的齐浮霜急声问道: “你灵气还多不多?还能支撑合击剑法吗?” 齐浮霜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所剩无几,但只能拼了!” 话音未落,卢烟客已长剑灌注全身仅存的灵气,朝着公蜥蜴冲了过去: “我来牵制,找机会使用合击剑法!” 齐浮霜迅速绕到蜥蜴侧面,目光紧盯着它的周身,却始终找不到可乘之机。 卢烟客长剑直指蜥蜴眼睛,灵气催至极致,剑身白光骤涨。 公蜥蜴不屑地嘶吼一声,脑袋一偏,同时尾巴横扫过来。 卢烟客早有准备,脚尖轻点,身形腾空跃起,避开尾巴的同时,长剑狠狠刺向蜥蜴脖颈。 “铛!” 剑尖撞上鳞片,竟被硬生生弹回,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这公蜥蜴的鳞片比之前那只坚硬数倍,还带着灵气护体,炼气一层的攻击根本破不了防。 卢烟客心中一沉,本想与齐浮霜趁机发动合击剑法,可两人灵气本就所剩无几,这一击又耗去不少。 没等他调整身形,公蜥蜴已趁机张口,一道火球朝着半空中的他喷去。 卢烟客身处半空无处可避,只能用长剑格挡。 “嘭!”火球撞上长剑,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砸向地面,合击剑法的计划瞬间落空。 他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烟客!” 齐浮霜心急如焚,知道合击剑法彻底无望, 只能不顾一切地朝着公蜥蜴腹部刺去,想为卢烟客争取喘息之机。 公蜥蜴猛地反手一爪,狠狠拍在她肩头。 齐浮霜惨叫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胡杨树上,长剑脱手而出,嘴角鲜血喷涌。 帐篷里的孩子们早已被厮杀声惊醒,莫命抱着白厄的胳膊, 小脸煞白,强忍着恐惧扒着帐篷帘往外看。 钱宝宝瞪大眼捂着嘴,嚣张气焰全无,只剩惊骇: “这……这是什么东西?好大!” 公蜥蜴解决了两人的攻击,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倒地的卢烟客走去,猩红的眼睛满是杀意。 卢烟客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影,心中涌起绝望! 炼气一层的自己,在同境界灵兽面前竟如此不堪。 齐浮霜挣扎着想爬起,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公蜥蜴抬起巨爪,朝卢烟客狠狠踩去。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虎妞悄然引动一丝灵气,凝出一只无形巨手, 如抓小鸡仔般一把攥住公蜥蜴,硬生生将它朝卢烟客的方向扔了过去! 卢烟客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慌忙举剑格挡。 可下一秒,荒谬的一幕发生了——公蜥蜴的脖颈竟不偏不倚,径直撞向剑尖! “噗嗤——”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它的咽喉与颈椎。 公蜥蜴身躯一僵,猩红的眼睛迅速黯淡,喉咙里发出“咕噜”声,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出,染红黄沙。 几秒后,巨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卢烟客握着长剑,保持着举剑的姿势,整个人呆在原地,一脸荒谬与茫然: “它……它怎么自己撞上来了?” 齐浮霜撑着树干站起,捂着受伤的肩,满脸困惑: “我也没看清细节,只瞧见它直直地撞向你的剑尖!” 两人对视一眼,满是疑惑与庆幸,只当是绝境中的运气。 不远处,虎妞收回灵气,若无其事地靠回胡杨树,神情依旧淡然。 小草凑过来小声嘀咕:“还是大姐头出手干脆,不然这俩菜鸡早成蜥蜴粪了。” 孩子们纷纷跑出来,白厄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对二人道: “卢前辈、齐前辈,你们好厉害!” 莫命连忙上前,目光落在二人的伤口上,小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关切: “二位前辈,你们都受伤了,快歇歇吧!多谢你们保护我们!” 卢烟客缓过神,立刻收起狼狈,捂着胸口拔高声音: “小意思!这食人魔遇上我们逍遥门修士,只能是这个下场!” 他话锋一转,看向所有孩子,语气带着诱哄: “你们看,修仙者能斩妖除魔、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要是拜我为师,我教你们修仙术,以后你们也能像我一样厉害!” 齐浮霜配合着点头,忍着肩头剧痛,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钱宝宝撇了撇嘴,拉着白厄的衣角小声嘀咕: “什么厉害啊,刚才他们被大蜥蜴拍飞,打得可费劲了!” 卢烟客的脸色瞬间一僵,干咳两声强行辩解: “那是我们故意戏耍它!对付这种小角色,当然要慢慢玩!” 小草在一旁听得直撇嘴,低声嘀咕: “脸皮真厚,明明是捡了便宜,还想着收徒弟!” 夜色依旧深沉,绿洲上的血腥味渐渐消散。 卢烟客和齐浮霜靠着胡杨树休息,孩子们平复心绪后重新回帐篷睡觉。 只有虎妞和小草依旧守在外面,一人慵懒地靠在胡杨树干上,一人蜷在她脚边, 皆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望着月光下的沙漠。 不远处,两具沙蜥蜴的尸体静静躺在黄沙中, 与二人轻松闲适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成了这场沙夜激战最沉默的见证。 第361章 离别,继续西行 天光大亮,沙漠散去了夜的寒凉,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绿洲上,将两具沙蜥蜴的尸体照得格外扎眼。 那两只巨兽横卧在黄沙中,比寻常小房子还要粗壮, 厚实的鳞片上嵌着沙粒与干涸的血渍,浓烈的腥膻味随风四处弥漫。 卢烟客和齐浮霜并肩站在尸体旁,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 “这俩畜生也太大了!” 卢烟客绕着尸体走了两圈,伸手拍了拍坚硬的鳞片,不由咋舌道: “别说扛着走,就算想切块带走都费劲,总不能就把这两个大家伙留在这儿吧?” 齐浮霜捂着仍隐隐作痛的肩头,眉头微蹙,神色无奈地接话: “确实带不走。” “不如把信传回逍遥门,让门里派人来?” “这灵兽尸身可都是好东西,如今灵气稀薄,这般材料实属难得,丢在这儿太可惜了!” 卢烟客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正有此意!” 当即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符,指尖凝起残余灵气,屈指一弹,符纸便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际。 处理完传信的事,卢烟客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围着潭水洗脸的孩子们,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喜爱。 昨日那般凶险的激战,这些小家伙竟无一人哭闹退缩,反而眼神清亮,这般心性,妥妥的都是修行好苗子! 他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虎妞一行人问道: “你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见孩子们齐刷刷看过来,他又补充道: “不如别着急赶路了,在这里等着吧!” “我们逍遥门的人很快就来接我们,到时候你们一起随我们去逍遥门修炼!” 齐浮霜也上前帮腔:“是啊,沙漠之中危机四伏,即便我们两人把这两只食人魔解决了,你们年纪尚小,想穿过沙漠依旧不易。” 她顿了顿,继续劝道:“不如先跟着我们回逍遥门学了本事,日后再穿过沙漠,只会更安全。” 白厄抬起满是水珠的小脸,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好意,我要早日送师父回家,不能耽搁。” 钱宝宝凑过来,皱着小鼻子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 俺还要早日找到爹爹,才不待在这呢!” “这两个大家伙,腥腥的,难闻死啦!” 莫命也轻轻点头:“我们还有要事,就不去了。” 卢烟客看着孩子们执着的模样,又瞥了眼始终神色淡然的虎妞, 知道再多劝说也无用,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遗憾: “罢了罢了,你们心意已决,我也不强求。” 他望着四个孩子,眼神里的惋惜更甚: “这般好的修炼苗子,错过实在可惜。” 顿了顿,他抱了抱拳,语气郑重起来: “那便后会有期了,你们一路务必小心!” 齐浮霜看着孩子们决绝的背影,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从怀中取出一块刻着“逍遥”二字的木牌,上前递到白厄手中,叮嘱道: “这是我们逍遥门的身份木牌,你们收着。” “将来若是改变主意了,回到大武只需找到附近城镇的逍遥门驻地!” “门中自会有人接待,也能通过驻地联系上我们。” 莫命连忙上前接过齐浮霜递来的木牌,小心收好后,认真道谢: “多谢前辈关怀,我们定会妥善收好!” 钱宝宝凑过来瞧了瞧木牌,小声嘟囔道: “这破牌子好像还是萧叔叔让爹爹给做的呢,抠抠搜搜的,为了省钱还专门用的木料!” 不过她声音很小,二人都没有听到。 卢烟客和齐浮霜望着虎妞一行人踏上继续西行的路, 身影渐渐融入远方的黄沙之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等候门内来人。 而孩子们的脚步坚定,心中揣着各自的执念,朝着沙漠深处稳步前行。 一行人踏着黄沙继续西行,一晃便是半个多月。 沙漠的日头烈得像团烧红的炭火,脚下的黄沙被晒得滚烫,踩上去能透过鞋底灼得脚心生疼。 白厄脚上的草鞋早就磨得不能穿了,还好虎妞提前备了几双鞋子,她挑了一双合脚的递给白厄: “快换上,不然白天赶路,双脚非得被烫伤不可!” 到了夜里,寒风又像刀子似的刮过沙丘,卷着沙粒打在人身上生疼。 不过万幸有虎妞处处周全,这一路竟走得意外顺畅。 谁要是走得腿软脚酸,虎妞便朝小草递个眼色。 傲娇的神兽立刻会意,虽然碎嘴子,但还是让累极的孩子们爬上后背歇息! 遇上狂风卷着黄沙漫天肆虐时,虎妞又从储物手镯里摸出几卷厚实的纱布,分给大家,叮嘱道: “把口鼻遮好,别让沙子灌进去。” 孩子们依言将纱布套在头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模样滑稽又认真,倒像是一群整装待发的小战士。 更让人安心的是吃喝不愁,在这寸草不生的沙漠里,虎妞的储物手镯简直像个百宝箱。 饿了,她随手就能取出肉干、松软的麦饼,甚至还有自己爱吃的冰糖葫芦; 渴了,清凉的泉水早已分装在水囊里,随取随用。 比起卢烟客二人当初的窘迫,孩子们这趟沙漠之行,倒真像是开了外挂一般。 途中也遇上过些沙漠里的奇景。 他们见过几株顽强扎根在沙砾中的梭梭,枝干遒劲,顶着零星的绿叶与风沙抗争; 还偶遇过一片低矮的仙人掌丛,肥厚的青绿色茎片上布满尖锐小刺。 更奇的是,丛中竟挂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像极了精致的红玛瑙,在阳光下闪着光。 钱宝宝本就闲不住,一眼瞥见那红果子,眼睛瞬间亮了。 她顿时馋虫被勾了出来,趁大家歇脚的功夫,偷偷溜到仙人掌丛旁, 踮着小胖脚,小心翼翼地伸手摘了那颗最红的,攥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嘴里还嘟囔着: “这红果子看着就甜!肯定是好吃的!” 话音未落,她捧着果子就往嘴里塞。 刚咬了一口,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僵住! 果子表面藏着的细密小毛刺,一下就扎进了嘴里! 紧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好疼!嘴里好疼!” 众人连忙围过去。 只见钱宝宝的嘴唇已经泛红发肿,上面扎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毛刺,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白厄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挑刺,一边挑一边轻声叮嘱: “以后可别乱吃东西了,这果子看着好看,其实藏着小刺,扎进嘴里要疼好几天的。” 钱宝宝瘪着嘴点头,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第362章 蜃景沙暴,白厄再见师父 又不知走了多久,沙漠中骤然掀起一阵异动。 脚下的黄沙先是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虫豸在沙层下疯狂窜动, 紧接着,天边猛地翻卷来一股昏黄浊浪! 狂风裹挟着沙砾的呼啸声从天际轰然滚来, 如万千匹野马奔腾咆哮,瞬间吞噬了所有声响。 空气里的燥热被凛冽的风沙瞬间撕碎,呛人的沙土味直钻鼻腔, 打在脸上竟有沙砾刮擦般的刺痛,视线也瞬间被昏黄沙雾裹住,连前方几步远的身影都看不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钱宝宝吓得脸色煞白。 她年纪尚小,赶紧双手死死拽,抱着小草的后腿,生怕自己被狂风卷走! “大姐头,不好了!沙暴冲过来了!快找低洼处躲!” 莫命眼角余光早瞥见天边异动,见浊浪已近在眼前,急忙高声呼喊,同时指向不远处一处低矮的沙坑。 虎妞连忙点头,她虽未曾亲历沙暴,却也在途中听闻不少警示,深知其凶险。 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很快锁定莫命所指的沙坑,当即高声喊道: “快!都跟我躲进那处沙坑!” 白厄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沙暴,只曾听闻其凶险,却不料竟如此骇人。 她本就怯懦,此刻浑身僵硬,脸色愈发惨白,双臂死死环抱着怀中的坛子, 将其紧紧抵在胸口,胳膊勒得微微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耳边传来虎妞的呼喊,她下意识循着声音方向, 用肩膀和手臂牢牢护住坛子,脚步踉跄着紧跟前方人的身影挪动! 然而,这沙暴竟似有灵性一般,死死追着他们不放! 几人拼了命往沙坑方向奔,身后的昏黄浊浪便如附骨之疽, 顺着他们的轨迹席卷而来,风声嘶吼得愈发狰狞,沙砾砸在身上的力道也愈发凶狠。 钱宝宝个头小,即便死死抱着小草的后腿,仍被狂风刮得几乎要离地飞起! 她双手攥得愈发用力,脸埋在臂弯里,含糊地哭喊: “呜呜……它怎么还跟着我们!俺要被吹走了!” 小草被她拽着后腿,四蹄却稳稳扎进沙地,任凭狂风肆虐,竟未被撼动分毫! 莫命一边顶着风沙往前冲,一边急声对虎妞喊道: “大姐头!这沙暴不对劲!像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 虎妞眉头拧成一团,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紧追的沙暴,刚要出手,却听小草突然开口: “大姐头别急!这沙暴有古怪,我们先顺其自然!” 虎妞闻言,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压下了即将运转的灵气,打消了出手的念头。 她虽满心疑虑,但深知小草身为神兽,感知远胜常人, 既然它说沙暴有古怪,必有其道理,当下咬牙道: “好!听你的!” 话音刚落,沙暴的威势陡然暴涨,狂风嘶吼着似要撕裂天地, 昏黄的沙砾遮天蔽日,连最后一丝光线都被彻底吞噬。 风势越来越猛,卷起的沙砾刮擦着肌肤,刺痛感愈发强烈, 几人脚下的黄沙开始剧烈翻滚,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沙暴中心轰然传来。 钱宝宝吓得放声大哭,双手死死攥着小草的后腿,指甲几乎嵌进它的皮毛里。 莫命想稳住身形,却被狂风掀得连连踉跄,只能拼命压低身子。 白厄更是被吹得几乎站立不住,全凭一股执念死死护住怀中的坛子。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沙暴中心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拉扯力,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昏黄的沙雾化作巨大漩涡, 几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愈发模糊遥远。 那旋涡竟猛地将他们吞噬,强烈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 紧接着,几人眼前一黑,各自失去了意识。 白厄再次苏醒时,心脏猛地攥紧——眼前竟站着那个她日夜思念、刻入骨髓的身影! “师父?” 两个字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对面的老者却眉头紧蹙,浑浊的目光扫过她,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丫头,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距离,转身走向破庙另一侧坐下。 脊背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和记忆里初遇时别无二致。 “师父,您不认识我了吗?” 白厄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透。 老者却置若罔闻,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蛇头拐杖, 眉头始终未松,一言不发,似在思索着什么。 白厄打量着四周,心头骤然涌起一阵熟悉感! 这分明是一年多前,她与师父初遇的那间破庙! 师父还是这般冷硬古怪,可白厄知道,这冷漠的表象下,藏着怎样柔软的善意。 就像此刻,师父竟真的生起一堆火,默默烤着麦饼。 和当年一模一样,当他听见自己肚子咕咕声后, 却只是皱着眉,面无表情地将刚烤好的麦饼扔到她面前,动作依旧带着那份不擅表达的温柔。 可此刻,这份与当年分毫不差的场景,却让她心头发紧。 她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那枚温热的麦饼,和记忆里的触感完全一致! 眼泪却先一步滚落,砸在手背上滚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跟着虎妞姐护送您回家时,被卷进沙暴里了吗?” “怎么会在这?这里到底是哪?怎么会和当年一模一样?是梦,还是……”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承认——她怕这是幻境, 怕一眨眼,眼前的师父、这复刻的场景,就会像泡影般消失。 这时,老者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哭泣颤抖的脸上,沙哑的声音响起: “丫头,你哭什么?独自一人?” 白厄愣住,这语气,和记忆里初遇时别无二致! 老者瞥了眼她手中的麦饼,又看了看她单薄颤抖的身形,叹了口气: “看你这样子,怕是许久没吃饭了。” “罢了,老夫想收你做徒弟,跟我走吧,至少能让你混口饭吃。” “收你做徒弟”这句话像惊雷劈中白厄,她猛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 “不!谢谢您老人家,我不能拜您为师!” 她怎么能再拜师父为师? 上一世就是因为她,才给师父带来灾祸,让他落得那般下场! 只要不拜师,师父就不会被她连累,就能好好活着! 老者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罢了罢了,你我终究没有师徒之缘。” 说罢,他拄着蛇头拐杖,佝偻着腰,一步一挪地向破庙外走去。 看着师父逐渐远去的背影,白厄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师父!对不起!我会害了您!” “只要您不收我,您就不会死!您就能好好活着!” 她想冲上去抱住师父的腿,想喊出“我愿意”, 可双脚像灌了铅般沉重,心底的恐惧死死拽住了她。 她怕自己再一次将师父拖入深渊。 直到师父的身影消失在破庙门口,白厄的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最终眼前一黑,再次失去意识。 第363章 白厄的执念,莫命的懦弱 再次醒来,眼前不再是破庙,而是一片从未见过的谷底。 草木葱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水汽。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多久,忽闻前方潺潺水声,连忙奔过去,双手捧起清澈泉水喝了两口。 低头看水面时,她猛地僵住——水中少女眉眼青涩,身形单薄,竟和如今的样貌相差无几! 怎么会这样? 她原以为入梦便是回到两年前刚遇师父的时候,按道理,自己该是那时的模样才对。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来到这梦里,样貌根本没变化? 还是说,这里早已不是梦境? 若不是梦,那此处是何方? 难道是被那沙暴直接卷到了这里? 正当她茫然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道苍老而悲愤的声音,满是无尽不甘: “不甘啊!老夫不甘!” 白厄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岩石旁坐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正是她的师父! 只是此刻的师父,比刚遇见时苍老太多: 脊背佝偻得几乎贴地,手背爬满老年斑,指节粗大变形, 手里紧紧攥着蛇头拐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喘息,嘴角隐隐泛着乌青色毒斑。 “老夫一生尝遍毒草,只为钻研毒医之术,救人无数!” “从未做过亏心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落得这般下场?” “肝脏枯竭,毒素攻心,时日无多!” 老者对着天空咆哮,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的毕生传承,难道就要随我埋在这里吗?” 他举起蛇头拐杖,目光浑浊而痛苦: “父亲,孩儿不孝!” “孩儿不能回家了,也没脸回家……这信物,只能陪着孩儿葬在这里了!” 白厄浑身颤抖,终于彻底明白——师父的死,真的不是自己的灾祸带来的! 师父为钻研解毒术,常年以身试毒,经手的毒药不计其数。 虽有修为压制体内余毒,可岁月不饶人,待到老迈之时, 脏腑早已被毒素侵蚀殆尽,再也无法支撑,最终毒发身亡! 这是师父为医者仁心付出的代价,是他的宿命,与自己无关! 老者仍在咆哮,对着老天控诉命运的不公,向父亲忏悔自己的不孝。 他明明一生未做过违心事,为何偏偏落得这般下场? 咆哮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最终身体一歪,径直倒在地上。 “师父!” 白厄疯了般冲过去,跪倒在老者身边,双手颤抖地扶起他,泪水簌簌滚落: “师父!您醒醒!您看看我!” 老者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白厄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释然,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原来是你这丫头……你不是拒绝老夫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手无力地垂下,蛇头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没了气息。 “不!师父!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白厄抱着师父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师父,我错了!” “我不该拒绝您!我不该让您一个人!您醒醒!”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曾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师父,却不知师父的死早已注定。 就连陪师父走完最后一程的机会,都因自己的胆怯错过了! 谷底里,只有少女悲痛欲绝的哭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而另一边,莫命再次睁开眼,浑身一震! 眼前的双手宽厚有力,身形挺拔,竟已是成年的模样! “少族长,时辰到了,成人礼该举行了!” 两名同族少女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成人礼? 莫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对! 他明明跟着大姐头、白厄、钱宝宝一同在沙漠中遭遇沙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族里? 不等他细想,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来,当年沙暴后,是大姐头拼尽全力将他救回了醉映族。 这十年里,白厄早已送师父归葬故里,钱宝宝也找到了爹爹, 大姐头也跟着出关的师父离开了部族,各自开启了新的人生。 唯有他,留在了醉映族,如今,正是他举行成人礼、即将继承族长之位的日子。 理清头绪后,莫命定了定神,跟着两位少女走了出去。 爷爷斡勒族长见他走来,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许: “好样的!从今日起,你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咱们醉映族的新任族长,要好好带领醉映族,让族人们都过上好日子!” 莫命下意识想点头,心底却空落落的。 从前凡事有大姐头拿主意,他只需跟在后面跑腿、听她指挥! 如今要独当一面,他竟有些手足无措,连一句坚定的承诺都不敢说出口。 然而,命运的重击来得猝不及防。 成人礼刚落幕没几日,族里赖以生存的酿澜河,竟突然干涸了! 醉映族世代以酿酒为生,族里的映魂酒在草原上向来抢手, 不仅是唯一的收入来源,更是换取粮食和各类生活物资的根本。 如今河水一干,酒酿不成了,收入彻底断了, 连换粮食的依仗都没了,族人生计瞬间陷入绝境。 库存的粮食越耗越少,甚至连取暖做饭的柴火都渐渐短缺起来。 族人们纷纷围到莫命身边,眼神里满是期盼与焦灼,七嘴八舌地讨主意: “族长,咱们去邻族借点粮食周转吧?” “还是派人去更远的地方找水源,哪怕能酿出少量酒,也好换些吃的啊!” 面对族人的催促,莫命站在人群中,大脑一片空白。 从前遇事,总有大姐头冷静分析,替他拍板, 如今要独当一面,他竟连一句完整的指令都说不出来,只能反复念叨: “再等等……再想想……大姐头以前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可大姐头早已不在身边,没了主心骨的他,这一犹豫便是日复一日。 水源迟迟找不到,酒始终酿不成,族里的气氛也愈发压抑。 曾经围着篝火酿酒、唱歌跳舞的热闹场景彻底消失, 只剩下族人脸上挥之不去的愁苦与绝望。 斡勒族长看着族中日益衰败的景象,急得咳血,屡屡拉着莫命的手厉声劝诫: “孩子,拿出点决断来!你是族长,不能总想着靠别人,再拖下去,咱们族就真的完了!” 可莫命始终迈不开那一步,只因那些年跟着大姐头养成的依赖,早已深入骨髓,让他彻底失去了独自决断的勇气。 他怕做错决定,怕辜负爷爷的期望,更怕自己撑不起这个族群。 他早就习惯了做那个跟在大姐头身后的小屁孩,而非统领一族的领袖。 终于,在又一次因犹豫错失找水源的最佳时机后,斡勒族长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喷出,直挺挺倒了下去,再也没有醒来。 “爷爷!” 莫命扑过去,抱住爷爷冰冷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心里只剩无尽的慌乱! 他连爷爷“拿出决断”的嘱托,都没能做到。 爷爷的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族人们的期待从失望跌入愤怒。 “都是你!优柔寡断,害死了老族长!”“ 你根本不配当少族长!不过是个跟着女人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 “没有大姐头,你连屁都不是!” 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在莫命心上,他只能低着头,攥紧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族人说的是事实——没了依靠,他真的什么都不是。 更致命的打击还在后面,附近的部落见醉映族衰败,直接带人闯了进来, 抢走了映魂酒的配方,甚至粗暴地拆毁了族中象征信仰的图腾柱! 族人们奋起反抗,却因长期缺粮体弱,根本不是对手。 莫命看着族人被推倒、被殴打,看着图腾柱轰然倒塌,胸口像被巨石砸中,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冲上去保护族人,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怕自己上去,也只是多一个被欺负的人,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提守护族群。 入侵者走后,部落里一片狼藉:酒坛碎片、木柴散落满地,图腾柱的残骸躺在一旁,恰似族人心碎的模样。 族人们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围着莫命怒骂、推搡。 “软弱无能的东西!” “我们怎么会选你当族长!” “你滚!你根本不配待在这里!” 莫命抱着头蹲在地上,任由族人的拳头落在身上, 任由污言秽语钻进耳朵,泪水混着泥土淌满脸庞。 他想辩解,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十年过去,他还是那个跟在大姐头身后的小屁孩,从未真正长大。 他亲手把爷爷的期望、族人的信任,还有整个醉映族,毁在了自己的优柔寡断里。 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耳边的怒骂声、哭泣声, 还有图腾柱倒塌的巨响交织成一片,将他彻底拖入了崩溃的深渊。 第364章 钱宝宝落难记 钱宝宝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蜷缩在黑漆漆的木箱子里! 鼻尖还沾着偷吃剩下的芝麻糖碎,小脑袋晕乎乎的,小眉头皱成一团。 不对呀!她明明跟着虎妞姐姐找爹爹,却被沙暴卷走了! 怎么又被关进这个硬邦邦的木箱子里了? 箱子外面突然爆发出两声“哈哈哈”的大笑,震得箱子壁嗡嗡作响。 钱宝宝吓得赶紧捂住嘴,两只小胖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哥!这回咱兄弟俩可是撞大运了!” 一个粗嗓门震天响,满是止不住的得意: “你瞅瞅那商队的排场,偏要护着这两个大箱子,这里面指定是金银珠宝!” “咱兄弟俩这趟没白跑,要发达啦!” 另一个声音更沉,透着股豪爽: “贤弟说得对!就算不是金银,要是几匹上等绸缎,咱拿去换些钱,也够兄弟们潇洒一年半载,喝个痛快!” “哐当”一声,旁边的箱子被粗暴撬开。 钱宝宝吓得身子一缩,赶紧捂住嘴,紧接着就听见那粗嗓门瞬间拔高,满是怒气和失望: “妈的!这都啥破烂玩意儿!” “糕点、糖酥、芝麻糖,还有几包蜜饯,这能卖钱吗?” “兄弟们要是吃多了,还不得牙疼啊!纯属瞎耽误工夫!” “大哥,那咱这不亏大了?” 另一个声音急了: “快看看这第二个箱子!” “别再是些不值钱的破烂,那咱这趟可就真白忙活了!” “慌啥!为兄这就开!” 钱宝宝的心像揣了只小兔子,刚想往箱子角落缩一缩,头顶的木板“哐当”一声被掀了开来。 刺眼的光涌进来,她眯着眼睛抬头,正好对上两张凶神恶煞的脸。 左边的大哥满脸络腮胡,额头上有道浅浅的刀疤,三角眼瞪得溜圆; 右边的瘦高个贤弟,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看着也挺吓人。 山大王哥俩盯着箱子里的钱宝宝,瞬间都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活像两个被冻住的石像。 络腮胡大哥挠了挠后脑勺,骂骂咧咧道: “他奶奶的!这是啥情况?这箱子里怎么装了个娃娃?” “一箱小孩吃食一箱娃娃,咱抢的这是人贩子车队?!” 瘦高个贤弟拍着大腿,语气愤愤: “大哥,咱最恨的就是人贩子啊!” “上回撞见那伙拐小孩的,咱不还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收留了那个娃娃?” “这咋偏偏抢了个女娃娃,这能干啥?” 钱宝宝被这俩“凶巴巴”的大王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细声细气地嘟囔: “俺……俺才不是小女娃呢……俺爹是落宝商盟的钱大宝……俺要找爹爹……” “钱大宝?” 络腮胡大哥愣了愣,和瘦高个对视一眼,琢磨片刻,一拍大腿: “管她啥宝!咱兄弟顶天立地,绝不做卖女娃子的勾当!” 瘦高个贤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大哥英明!这小娃娃看着才几岁,怪可怜的。” “不如让她留在山寨里当个小丫鬟?” “扫扫地、端端水、递个东西,也能换口饭吃,总比让她流落山野强!” 钱宝宝还没来得及哭出声,就被络腮胡大哥拎着后领, 像拎一只圆滚滚的小胖团子似的,轻轻松松拎出了箱子。 她双脚离地,小胖腿乱蹬,含着眼泪喊: “放开俺!俺要找爹爹!俺爹爹可厉害了!到时候俺爹爹肯定不放过你们!” 俩大王压根没理她的“威胁”,径直把她带回了山寨。 这所谓的山寨,就是几间歪歪扭扭的破草屋,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杂草, 连块像样的桌凳都没有,更别说她在家住的雕花木床、盖的丝绸褥子了。 接下来,钱宝宝算是彻底体会了啥是落难的日子! 以前在家,她顿顿有肥嫩的鸡鸭、鲜美的鱼虾,主食是白花花的大米饭、松软的馒头, 就连小菜都是精致的酱肉、爽口的腌菜,爹爹还常给她买冰糖葫芦当零嘴,连喝水都要泡上蜂蜜; 可现在,天天只能吃黑乎乎、硬邦邦的杂粮饼,硌得她小胖牙生疼,喝的水也带着股淡淡的土腥味。 她吃了两口就把饼扔在一边,瘪着嘴就要哭,络腮胡大哥一瞪眼,她赶紧把饼捡起来,小口小口往下咽。 以前她穿的是大红绸缎,软乎乎、滑溜溜的,还绣满了小元宝; 现在被塞了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布料硬得磨皮肤,袖口还破了个洞。 她想撒娇说“俺不要穿这个”,瘦高个贤弟就举着根细树枝吓唬她: “小丫头片子,有的穿就不错了!再挑三拣四,就把你关柴房!” 最惨的是干活;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主,哪里干过这些粗活? 络腮胡大哥指着远处连绵的小土坡,拍着胸脯说: “小丫鬟,今天的活就是打扫一个山头,把杂草拔了,落叶扫干净。” 钱宝宝看着那么大的山,小短腿都软了,眼眶瞬间红了。 她拿着比自己还高半头的扫帚,扫了没两下,“啪嗒”一声,扫帚掉在地上,小胖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蹲在地上看着漫山遍野的杂草,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这么大的山,俺扫不完……俺要爹爹……” 瘦高个贤弟听见哭声跑过来,举着细树枝假装要打: “哭啥哭!偷懒是不是?再不动弹,就把你吊起来!” 钱宝宝吓得赶紧爬起来,捡起扫帚继续扫,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把胸前的粗布衣裳都哭湿了一片。 她哪受过这委屈!趁俩大王不注意、站岗的小喽啰睡懒觉,偷偷溜出了山寨, 刚想往山下跑,可小短腿跑不快,没跑半里地,就被巡山的小喽啰抓了回来。 俩大王这回是真生气了,当真把她吊在了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 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让她脚尖点不着地,晃来晃去,活像个挂在树上的小灯笼。 “呜呜呜……爹爹!虎妞姐姐!白厄姐姐,莫命哥哥!小草哥哥!” 钱宝宝吊在树上,小胖脸哭得上通红,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顺着下巴往下滴: “俺错了!俺再也不任性了!” 她一边哭一边抽噎,小嗓子都哭哑了,断断续续地喊: “再也不敢躲进箱子里了!俺再也不不听话了!” “俺想回家……想爹爹……呜呜呜……” 哭声凄凄惨惨,撕心裂肺,在山寨里久久回荡。 第365章 本神兽,竟成了一只羊驼? “这是在哪?本神兽怎会在此?!” 小草猛地睁眼,脑袋里还残留着沙暴席卷的眩晕感,怒火瞬间压过了不适。 先前察觉沙暴古怪,急忙阻止虎妞出手,怎么转眼就被卷到了这鬼地方? 昏黄的沙雾仿佛还在眼前翻滚,下一秒,鼻尖涌入的却不是呛人的沙土味, 而是一股混杂着草料与陌生气息的腥膻味,呛得它险些喷嚏出声。 它刚想甩甩脑袋理清思绪,脖颈却重得要命。 低头一看,瞬间如遭雷击——原本一身雪白油亮、泛着灵光的神兽皮毛, 此刻竟成了灰扑扑、乱糟糟的卷毛,一坨坨缠成疙瘩,又厚又闷,摸起来粗糙干涩,连一丝灵韵都寻不到; 四蹄再也踏不出云纹,周身灵气荡然无存,踩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软乎乎的; 身后那条灵动飘逸的长尾,也缩成短短的一团,藏在卷毛里几乎看不见踪影。 “岂有此理!胆大包天!” 小草心里急得直跺脚,它可是牧云部落的传承神兽,怎会落得这般模样? 想张口怒斥,质问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暗算自己,喉咙里却只发出“哼哧”一声闷响,像是被棉絮堵住。 再使劲张口,竟“噗”地喷出一口带着草腥味的口水,黏糊糊溅在面前的铁栏杆上,活像个没断奶的幼兽。 这时它才惊觉,自己竟被关在四方铁笼里! 栏杆冰凉坚硬,缝隙窄小得可怜,它用蹄子踹得“哐当哐当”脆响,笼子却纹丝不动。 笼外是开阔场地,铺着硬邦邦的绿色怪东西,绝非天然草地; 远处还有不少铁笼,关着长鼻子大块头、带刺硬壳兽和圆滚滚的肥兽,全是它从未见过的古怪生物。 “大胆人类!竟敢将本神兽囚禁于此!” 小草气得浑身卷毛炸起,对着铁笼外路过的人影龇牙咧嘴, 可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只羊驼在原地焦躁踱来踱去,偶尔甩甩脑袋,反倒透着几分憨态。 它想调动灵气冲破牢笼,往日信手拈来的灵气却凭空消失, 丹田空空如也——别说蹄踏云纹,就连一丝微弱的灵气都凝聚不出来。 拼命回想踏云诀窍,凝神聚力心念一动,蹄子依旧死死贴在地面,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完了完了!本神兽的神通呢?!” 它彻底慌了神,用蹄子疯狂刨地,铁笼发出“哐啷哐啷”的刺耳声响,依旧纹丝不动。 这般平庸模样,可比杀了它还难受! 正烦躁间,一个穿着蓝色短褂、手上套着层难闻黄色胶皮套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打开铁笼上的小铁门,扔进来一捧黄绿色的草料和几块胡萝卜。 那草料粗糙干涩带土味,胡萝卜也没半分清甜,和从虎妞那里讨来的灵果简直云泥之别! 想当初,灵果一口入腹便能转化灵气,哪像现在这等粗鄙吃食! “呸!这等劣质玩意儿,也配给本神兽果腹?” 小草扭过头,傲娇地别过脑袋,心里把这女人骂了八百遍。 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如今沦为凡兽,饥饿感竟这般强烈。 它忍了又忍,终究抵不过生理本能,不情不愿地撇着嘴叼起胡萝卜,嚼着味同嚼蜡,却只能硬咽下去! 总不能饿死在这破笼子里,它还得逃出去恢复原样,回到虎妞身边! 女人似乎看出它不情愿,伸手想摸它的卷毛: “哎呀,还傲娇上了?” “快吃吧,草料新鲜着呢,胡萝卜也甜,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小草下意识想躲,心里怒骂:“放肆!凡人也敢触碰本神兽的毛发!” 可刚往后退半步,就被女人结结实实地摸了个正着。 那触感又陌生又冒犯,它气得想张口咬下去,嘴巴一张却只发出“哼哧”声, 再使劲一挣,“噗”地又喷出一口口水,正好溅在女人手背上。 女人愣了愣,随即笑着擦手: “好家伙,脾气还挺大!行吧,不逗你了,吃完我再来收拾笼子。” 说着转身走了。 小草彻底傻眼了——它明明想怒斥,怎么就变成吐口水了? 这也太掉价了! 吐口水这种粗俗行径,对堂堂神兽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想解释辩驳,喉咙里却只有“哼哧”“噗噗”声, 所有愤怒、傲娇与不甘,最终都化作一口口口水,憋屈得它差点在笼里原地蹦跶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草彻底认清了两个残酷的事实: 一是它真的不能说话了,往日的碎嘴劲儿全没了,所有内心戏都只能自己憋着; 二是它真的失去了所有能力,别说踏云纹,连一点灵气都调动不了,现在的它,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羊驼。 更让它烦躁的是那些人类幼崽! 每天都有一群吵吵闹闹的小孩子围在围栏外,扒着栏杆指指点点,声音尖利得让人耳根不净。 “妈妈你看!这羊驼好可爱,毛卷卷的像!” “它怎么老踱来踱去的?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们扔点东西给它吃吧,看它好像很饿!” 有个小男孩捡起草叶,隔着栏杆扔过来,正好砸在小草脑袋上。 换做以前,谁敢这般放肆? 可现在,它只能气得心里发堵,梗着脖子想骂“小兔崽子胆大包天”, 结果嘴巴一张,“噗”地一口口水喷在小男孩脸上。 小男孩愣了愣,随即“哇”地哭了: “妈妈!它吐我口水!” 旁边的孩子们立刻哄堂大笑,拍手喊: “羊驼吐口水啦,好有意思,再来一个!” 还有个小女孩,拿着树枝隔着栏杆戳它的卷毛: “让我摸摸嘛,软软的好像很好摸。” 小草心里烦躁得不行,赶紧往另一边躲开, 可孩子们立刻换位置围上来,依旧能戳到它,根本避无可避。 想张口咬断树枝,也只能发出“哼哧”声,再吐一口口水。 可那小女孩不仅不怕,还笑得更开心: “它在跟我玩呢!” 小草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冲,简直要憋疯了! 它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被人当猴耍,随意戳弄,只能用吐口水这种粗俗方式反抗,反倒成了人类幼崽取乐的工具。 心里的憋屈像潮水般涌来,却连一句发泄的话都说不出, 只能耷拉着脑袋趴在围栏角落,把脸埋进蹄子间, 假装听不到那些嬉闹声,看不见那些围着它的小孩。 它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 怀念牧云部落族人的恭敬,醉映族众人的热络; 怀念和虎妞、莫命同行时,偶尔拌嘴,它还能碎嘴调侃几句的时光。 可现在,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羊驼,一只会吐口水、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凡兽。 第366章 小草:终究接受了平庸 这天,那女人打扫完围栏,许是一时疏忽,小铁门竟虚掩着。 小草正趴在角落唉声叹气,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睛瞬间一亮——逃出去!它要逃出去! 就算没了灵气,也要找到回去的路,即便找不到,也比在这破笼里被人当猴耍强! 它小心翼翼凑到小铁门边,用蹄子试探着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条缝。 它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女人已经走远,周围游客也没留意它, 趁这空隙立刻低下头,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重获自由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小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外面的世界和它熟悉的天地截然不同! 没有无垠草原,没有漫天黄沙,只有一条条宽阔平坦、铺着黑色硬壳的怪路,路上跑着一个个巨大的铁盒子。 铁盒子跑得飞快,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吓得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让它更费解的是,铁盒子里还坐着人,既不用马拉,也不用踏云,竟能飞速移动! 这些凡人是掌握了什么新的术法吗? 可它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波动。 路边立着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房子,这般景象,难道自己这是来到了仙界? 路上的行人穿着也古怪至极: 男人们穿的短衫长裤,竟露着胳膊和腿,哪里有半点仙人的庄重; 女人们更是“世风日下”,有的穿着短到膝盖的裙子; 有的穿着紧紧裹着身子的衣服,露出大片肌肤。 看得它只觉得“颜面尽失”,连忙别过脑袋,心里碎嘴子属性疯狂上线: “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这般穿着,有失风化!本神兽的眼睛都要被污染了!” 越看越觉得扎眼,它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想先找个僻静的地方再想想办法。 可走了没几步,就被路边的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他们站在一个红黄绿三色不停闪烁的怪牌子下面, 眼瞅着路上暂时没了铁盒子,却偏偏不往前走,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牌子。 “这群人搞什么?好好的路不走,站在这发呆?” 小草心里纳闷,它可没耐心等,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 它瞥了眼左右,确认没铁盒子靠近,便低下头,迈开蹄子就往路对面冲。 “哎!那是哪家动物园的羊驼跑出来了?” “快拦住它!快回来!危险!” 路边的行人惊呼起来,有人伸手想拦,却被它灵活地躲开了。 几个小孩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地指着它喊: “草泥马!草泥马跑啦!好可爱的草泥马!” 这刺耳的称呼入耳,小草耳朵一竖,差点没气背过去——草泥马? 这名字好耳熟——道长第一次见自己时,喊的就是这个! 还没等它细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还有“嘎吱”的紧急刹车声。 它心里咯噔一下,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攥住心脏, 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中。 身体瞬间失衡,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左腿,像是断了一样,疼得它浑身抽搐,眼前一黑, 差点晕过去,嘴里忍不住发出“哼哧哼哧”的痛苦呻吟。 那辆更大的铁盒子停在路边,司机和乘客立刻跑下来,围着它指指点点。 有人掏出长方形发光器物对着它拍照,闪光灯晃得它睁不开眼。 它想怒斥却只能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口水。 胸口又闷又痛,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上来——它何时受过这种罪? 意识模糊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正是每天给它喂食的女人! 那女人跑得气喘吁吁,额头渗着汗,眼睛通红,满脸焦急。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抚摸它的身体,哽咽着喊道: “挺住!你一定要挺住!对不起,是我没关好门!都怪我!” 她的手很温柔,轻抚着它伤口周围的卷毛,毫无冒犯之意。 小草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真切的担忧,心里的怒气莫名消了大半。 这女人虽喂它粗食,却从未伤害过它,偶尔还会带甜甜的苹果块,在它焦躁时静静站在笼外看它。 此刻她眼里的担忧绝非作伪,让这只傲娇嘴碎的神兽,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依赖。 没多久,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赶来,拿着奇怪的工具,小心翼翼把它抬上另一辆印着十字标记的铁盒子。 小草不知要被带往何处,只觉身体越来越痛,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小草躺在陌生的小房间里,身上盖着柔软的布,四肢被轻轻固定,伤口处清凉舒适,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房间里弥漫着古怪的药水味,旁边几位穿白大褂的人拿着它看不懂的仪器低声交谈。 它听着他们的话,只知自己被一番折腾后,身上多了些束缚,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乖乖躺着。 接下来的日子,那个女人每天都来看它,带来可口的草料、新鲜蔬果,还会坐在一旁轻轻抚摸它的卷毛,温柔地和它说话。 尽管无法回应,但她的话语、眼神与声音,渐渐驱散了它心中的些许憋屈。 几天后,小草被送回了铁笼,小铁门关得严严实实,再无逃跑的可能。 它躺在干草堆上,望着外面古怪的世界和来来往往的人类, 心中没了当初的愤怒与傲娇,只剩深深的无力。 它试过调动灵气、开口说话、冲撞铁笼,却都徒劳无功, 终于明白,在这里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羊驼,再也不是什么神兽了! 孩子们再来时,会带来各种香甜的食物,起初它还带着神兽的傲娇不肯吃, 后来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和身心的疲惫,开始主动凑过去进食,偶尔还会用脑袋蹭蹭孩子们的手心。 它也不再吐槽人类的穿着,反而会趴在笼边默默“点评”,心中只剩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女人依旧按时投喂,帮它梳理卷毛,天气好时还会带它到院外晒太阳。 小草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感受着温暖的阳光,竟生出几分惬意。 它不再执着于回到原来的世界,也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神兽——与其痛苦挣扎,不如坦然接受。 于是,小草彻底接纳了这份平庸! 每天要么趴在干草堆上睡觉,要么趴在笼边“欣赏”行人,要么就静静等着孩子们来。 第367章 乖,这梦境俺不喜欢,换一个! 虎妞放松身形,终究还是被沙暴的拉扯力卷了进去!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咸腥的海风裹着熟悉的破败气息扑面而来! 低矮破败的土坯墙、稀疏的茅草顶,路边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泛着干白,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小渔村! 她站在村口,一眼就认出,这是师父来小渔村之前的场景! “嗯?什么情况?做梦?果然那沙暴有古怪!” 她嘀咕着,使劲拧了自己胳膊一把,尖锐的疼痛感瞬间传来。 虎妞疼得呲牙咧嘴,却立马眼睛一亮,拍了下手: “原来是幻境!行,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招!”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模样,果然还是小小的一只,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单薄得挡不住风。 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尖锐的饥饿感瞬间攥住她,和记忆里那些吃不饱的日子分毫不差。 可她半点慌乱没有,反倒摸着肚子撇了撇嘴: “好家伙,幻境还挺逼真!不过想拿这点事儿拿捏我?嫩了点!” “小渔村里有三害!” 巷口传来孩童的童谣声,又脆又响,却让虎妞偷偷眯起眼,等着下文。 “一害怪风,掀屋顶!二害怪鱼,吞活人!三害虎妞,野孩子!” “饿得慌,啃树皮!急了眼,咬破皮!见了她,快躲开!” 几个半大孩子手拉手,一边跳一边唱,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满是戒备和嘲弄。 虎妞认得他们,正是当年总跟她抢吃的、被她咬过胳膊的娃娃们。 她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故意梗了梗细瘦的脖子,随即又垮下肩膀, 装作想凶又没力气的模样——双腿“软”得晃了晃, 肚子还配合地“咕咕”叫得更响,仿佛真被饥饿抽干了力气。 “看!她还想凶!” 一个男娃跳着后退半步,做了个鬼脸: “上次被她咬得胳膊青了好几天,俺娘说她是饿疯了的野孩子!” “野孩子,没爹娘,饿极了,啃树皮!” 另一个孩子跟着起哄,捡起块土疙瘩朝她扔过来。 土块砸在胳膊上,力道轻得像挠痒。虎妞偷偷瘪了瘪嘴,强忍着没笑出声,反倒故意缩了缩脖子, 装作害怕地低下头,喉咙里挤出几声沙哑的气音,像极了当年委屈又无力的模样。 她垂眼瞅着自己瘦瘦小小的手,指尖带着常年抓树枝、啃树皮的粗糙痕迹! 这身子是十年前的,但她的魂可是虎妞大姐头! 这点小打小闹,还真不够看。 她踉跄着往后退,故意晃了晃单薄的身子,装作慌不择路想躲回村边那破草棚。 刚转身,就“咚”地撞上一个端陶碗的老妇人, 她立马收住力道,却故意夸张地往旁踉跄半步,一副受惊的模样。 老妇人果然像见了瘟神,猛地往后缩,碗里稀粥晃出几滴溅在地上,尖利的嫌弃声立马炸响: “又是你这死丫头!离我远点!” “我家孙儿的粥,可不能再被你抢了去!” “上次你抢他窝窝头,害得他饿了半宿,哭的哇哇叫!” 虎妞心里暗笑:好家伙,连细节都复刻得这么真! 面上却故意愣住,眼神里装出几分慌乱和无措,嘴唇动了动,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 “俺没有……” 她当然记得这事,当年饿极了,看见吃的就抢,哪还顾得上别的! 老妇人压根不看她,端碗快步走开,还回头啐了一口: “造孽!小渔村怎么就养出个饿死鬼投胎的丫头!” 虎妞看着她的背影,偷偷瘪了瘪嘴,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这嫌弃的劲儿,比当年还足! 巷子里的童谣越唱越响,还引来不少村民探出头看。 有人皱眉躲开,有人低声议论,那些目光像针似的扎过来, 虎妞故意缩了缩脖子,装作浑身不自在,脚步“沉重”地往前挪着。 实则眼角余光正扫着周围人的反应,想看看这幻境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直到瞥见路边光秃秃的树干——上面满是坑坑洼洼的牙印, 正是她当年饿极了把树皮啃光后留下的痕迹, 心里那点嬉闹的兴致瞬间没了踪影,只剩下实打实的失望。 她轻叹了一声,暗自吐槽:唉,搞了半天就这? 全是照搬当年的破事,一点新意都没有!纯粹瞎耽误功夫! 虎妞脸上的嬉闹劲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眼神一凛,立刻变回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姐头模样。 她抬眼,定定地看向空中某个虚无的位置,语气干脆利落: “喂,这个梦境,俺不喜欢,给俺换一个!” 空中那片虚无的地方静了片刻,像是被虎妞这话惊得没反应过来。 约莫一息功夫,才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错愕的气流波动, 像是有人倒抽了口冷气——显然,对方没料到这个该被幻境困住的丫头, 竟能直接点破它的存在,还敢这般直白地叫板! 可这错愕还没持续多久,就猛地像被攥住了一般! 下一秒,它骤然“看”到,下方的虎妞忽然勾了勾嘴角! 那笑容算不上和善,反倒带着点狡黠又霸道的诡异劲儿, 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别装了,俺早看穿你”的桀骜。 那笑容明明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顽劣,落在“它”的感知里, 却透着股“不乖乖听话,俺就揍你”的威慑! 一股寒意“唰”地从无形的“脊背”窜遍全身, 竟让这操控幻境的存在,实打实体会到了汗毛倒竖的滋味! 这丫头,分明是在故意戏耍它! 虎妞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亲昵,实则满是威慑: “乖,听话,这个梦境俺不喜欢,再给俺换一个!” 那存在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竟像是被吓得缩了缩,连半分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下一秒,周遭的场景骤然扭曲,咸腥的海风与破败渔村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黄沙漫天的镖队营地——正是沙漠常见的商队歇脚处。 虎妞只觉眼前一花,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便见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扎进自己胸膛,鲜血正顺着刀柄汩汩往下淌。 身上已换上镖师的粗布劲装,手里还攥着半张撕碎的护镖文书,耳边传来昔日兄弟的冷嘲热讽,还带着几分阴狠: “虎镖头,别怪兄弟不义!这趟镖的油水,我们替你分了!” “你就安心去吧,放心,嫂子我们也会好好帮你照顾的!” 她看着伙伴们贪婪又猥琐的嘴脸,强忍着胸口的痛感皱眉吐槽: “搞半天是当面背刺,还扎心窝子?” “连人家媳妇都惦记,这窝囊气受得也太憋屈了!不好玩!” 话音刚落,场景瞬间切换。 她身处沙漠深处的驿站,怀里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身边躺着早已冰冷的丈夫。 夫妻二人赶车送货遇沙暴失散,她拼尽全力找到孩子, 却发现孩子喉咙里卡着沙砾,自己空有一身力气,竟连救他的法子都没有。 原主的绝望与无助像黄沙般将人掩埋,虎妞急得拍了下大腿,吐槽道: “眼睁睁看着娃没气?这破梦也太虐心了!不好玩!” 场景再变,她化身沙漠中独行的绣娘,攒了十年银钱想赎回被卖的妹妹。 好不容易凑够数,却被告知妹妹早已不堪凌辱,在半年前投了绿洲的水井。 手里的银钱散了一地,原主的世界瞬间崩塌。 虎妞捡起银钱掂了掂,皱眉吐槽: “盼了十年竹篮打水?这梦是专门往人心口扎刀子是吧?不好玩!” 一场又一场浸满血泪的噩梦,转眼已过了几十个。 从生死离别到毕生执念成空,全是这存在收集的世间至痛, 可虎妞每次都皱着眉吐槽,半点兴致都没有,只觉得无聊透顶! 终于,她抬手止住了场景切换,盯着空中那片虚无,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耍俺呢?这都是什么破梦,能好玩吗?” 那存在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形体都在剧烈晃动! 确认过眼神,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主! 第368章 梦境归真,西行再续 一般来说,闯入梦境的人都会被自己的内心桎梏所困,可眼前这位竟半点事都没有! 那存在收藏的那些虐心梦境,对她更是毫无作用! 它这才彻底意识到虎妞的可怕,此刻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而虎妞最后的耐心也被彻底耗尽,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见这玩意儿还藏头露尾不肯现身,怒火瞬间被点燃! “藏头露尾的家伙,还想让俺请你出来不成?” 怒吼震得虚空气浪翻涌,她攥紧拳头,骨节爆响如雷,周身灵气轰然炸开! 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指定没安多少好心,今天定要让你吃点苦头! “砰——!” 闷响震得天地颤栗,稳固的梦境瞬间如碎玻璃般崩塌,所有场景消散无踪。 空中那道无形存在发出凄厉哀嚎,被拳头砸得现了原形! 地面都被震出细密裂纹,一团灰蒙蒙的沙砾聚成的灵体显露出来, 边缘裹着旋转的细沙,看着松散却凝而不散,像团没根的雾霭,抖得像筛糠,活脱脱像个被打怕的小可怜。 “别打了!仙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那存在的声音带着哭腔,周身细沙抖得跟筛米似的, 灵体缩成一团,差点散了架,喊出的“仙子”二字又急又响,满是敬畏与讨好。 虎妞稳稳落地,叉着腰居高临下瞪着它,眼神凌厉得能刮破皮: “早出来不就完了?” “非得挨顿揍才舒坦!说!你到底是啥玩意?” “为啥非装神弄鬼把俺们拽进梦境里?” 那存在抖得更厉害,声音都带着颤音,忙不迭解释: “小的本是这沙漠的万物之灵,打有灵智起,就带着与生俱来的职责!” “要引导遇上的有缘人经专属梦境试炼!这些梦境是试炼必需,并非小的主动收藏!” “能从梦里走出来,就能褪去短板、得偿所愿;” “要是走不出来,就会永远沉沦在执念里,最后化作沙漠的养料!” 它顿了顿,见虎妞眼神更冷,连忙摆了摆由沙砾聚成的“手”,急声道, “仙子明鉴!小的真没恶意!” “这试炼是天生的职责,压根不受小的控制,打有意识起,就只能乖乖遵循啊!” 虎妞盯着它怂得快要散架的模样,沉默片刻,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你这怂样,倒不像说谎……行吧,俺相信你了,俺那些伙伴呢?” 语气渐渐的消散了很多:“净瞎耽误功夫,平白耽搁俺们西行的路程!” 沙暴之灵一听这话,顿时如蒙大赦,周身翻滚的细沙都平缓了不少,忙不迭摆着沙砾聚成的“手”: “多谢仙子信任!” “他们都在各自的梦境中安然无恙,而且在梦里收获良多呢!” 虎妞听他这么一说,斜瞥了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咋的?你还想让俺谢谢你不成?!” 沙暴之灵吓得一哆嗦,连忙摆着沙砾“手”,乖乖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 它慌忙调动周身灵韵,搅动周围的空气,眨眼间,莫命、白厄、钱宝宝和小草的身影便清晰显现。 虎妞眼角余光扫过众人,见大伙虽还有些没缓过劲来,但变化着实不小: 莫命揉了揉太阳穴,胸膛挺直,往日的怯懦彻底消失,眼神坚定得发亮; 白厄长舒一口气,抱着坛子,脸上是释然的笑意,再也没有半分自卑; 钱宝宝眨了眨眼睛,乖乖站在一旁,小胖脸满是懂事,没了往日的娇纵; 小草也收起了傲娇,眼神温和,多了几分沉稳。 她彻底放下心来,随即又瞪向沙暴之灵,语气带着警告却少了几分戾气: “这次就饶了你!” “但以后不准再给俺们瞎捣乱,耽误俺们行程!” “不敢!绝对不敢!” 沙暴之灵连连表态,声音里满是讨好,还主动往前凑了凑,灵体微微舒展: “小的以后对仙子言听计从!” “在这沙漠里,只要仙子需要帮忙,朝空中喊一声,小的立马就到,万死不辞!” 虎妞被它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那行吧!赶紧走,别再瞎晃悠耽误俺们赶路!” 沙暴之灵喜出望外,连忙用沙砾聚成的“手”朝虎妞挥了挥, 然后化作一道沙风,欢快地向沙漠深处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临走前还大声喊着: “仙子和各位小友一路顺风!有事随时叫俺!” 沙暴之灵刚消失,莫命便率先走上前,眼神里带着好奇说道: “大姐头,这到底是什么?我刚才经历的那些事,都是它鼓捣出来的?” 见虎妞点了点头,莫命语气愈发诚恳: “那我还得好好感谢它一番!” “多亏了它,让我经历了那些事,我才明白遇事得自己担当,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胆小了!” 白厄也抱着坛子点头,眼底满是释然与对它的感谢: “是啊!我在梦里解开了近日伴随我的执念,真应该好好感谢它!” 钱宝宝蹭着小草的绒毛,仰着小胖脸附和: “虎妞姐姐,俺也谢谢它!俺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会乖乖听话的!” 小草享受着她的抚摸,难得温和道: “本神兽也懂了不少,倒也该谢它一场。” 虎妞点了点头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确实该谢,那等咱们这趟回来,给它备点礼物!”众人闻言连忙点了点头。 这场沙暴引发的小插曲,终究成了他们西行路上最珍贵的历练。 虎妞依旧是那个霸气十足的大姐头,却多了几分审时度势的细腻; 莫命褪去依赖,成了能扛事的少年; 白厄解开执念,变得勇敢从容; 钱宝宝磨平棱角,学会了懂事珍惜; 小草放下傲娇,懂得了平等与守护。 风沙吹过,却吹不散他们前行的决心; 前路漫漫,却挡不住他们踏向远方的脚步。 蜕变后的五人,带着各自的收获与成长,在夕阳的余晖中,坚定地向西走去。 迎接他们的,将是更精彩的旅程与更强大的自己。 第369章 偶遇商队! “大姐头快看,前面好像有个休整的商队!” 莫命话音刚落,众人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夕阳下的沙丘尽头,散落着数顶驼色帐篷,几峰骆驼慵懒地卧在沙地上休憩, 炊烟袅袅升起,隐约传来的人声喧哗,在空旷的沙漠里格外清晰。 虎妞挑了挑眉,快步上前登高眺望,语气爽朗: “还真是!在沙漠里走了这么久,终于又见到活人了!” 钱宝宝盯着车队上的旗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短腿往前迈了两步,带着急切喊道: “那是俺家的旗帜!俺爹爹会不会就在里面?” 几人一听,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喜: 这么说来,他们此行的任务,岂不是成了大半? 一行人加快脚步走近,商队的护卫立刻警觉地围了上来, 手中长刀半出鞘,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们。 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是商队的管事王伯,他先是看到一群半大孩子,脸上满是错愕。 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怎么会有孩子? 可当他瞥见队伍中间那个穿着、打扮和自家盟主一模一样的小胖丫头时, 错愕瞬间转为震惊,随即双眼发亮,大步冲上前,声音带着颤音和狂喜: “大小姐!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沙漠里?” 他又扫了眼整个队伍,眉头微蹙: 队伍里最大的便是那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眼神沉稳,透着股不输成人的气场。 自家大小姐是这队伍里最小的,另外两个也只比她大一些。 这么一群孩子,究竟是怎么闯过这片凶险沙漠的? 钱宝宝一听“王伯”的声音,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短腿快步跑到他跟前,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仰着满是沙土的小脸,声音带着急腔又快又亮: “王伯!真的是你!俺爹爹呢?俺怎么没看到俺爹爹!” 王伯连忙上前迎了上来,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褪去, 仍带着些许错愕,见大小姐急得眼眶发红,忙热络地放缓语气安抚道: “前面就是前几次车队出事的地方,盟主亲自前去查看了。” “大小姐别担心,盟主实力高强,很快就会回来了!” 钱宝宝闻言,小嘴巴微微一撅,眼底的光暗了暗,明显透着几分失望, 但听到王伯夸爹爹,立刻又扬起小脸,攥着衣角挺了挺小胸脯,语气满是骄傲: “那是!俺爹爹最厉害了!” 钱宝宝说着,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迈着小短腿拉住虎妞的手, 把她拽到王伯跟前,小脸蛋鼓得圆圆的,满是炫耀地说道: “王伯!这是俺虎妞姐姐!” “一路来就是她把俺和小伙伴们安全送过来的!” “虎妞姐姐可厉害了!要是没有虎妞姐姐,那俺可就惨了!” 她叽叽喳喳地把虎妞的好说个不停,又指着莫命等人,一个个介绍道: “这是莫命哥哥,这是白厄姐姐,这一路上可多亏了他们!” 王伯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满是欣慰! 几天不见,大小姐竟懂事了这么多!他下意识点头附和: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辛苦你们了!” 可当听到“躲在箱子里被送到醉映族”时,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 瞳孔一缩,急忙蹲下身抓住钱宝宝的小手追问: “大小姐!你是说,你先前躲在箱子里,被送到醉映族了?” “对呀!” 钱宝宝挠了挠头,脸颊泛起红晕,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 “都怪俺先前任性,才闹了这么个大乌龙……” 王伯的心瞬间沉了沉,又猛地提起——盟主出发前特意交代, 给醉映族送吃食要格外郑重,这些吃食就是送给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那人实力非常强悍,就连自家盟主都要慎重对待! 他猛地抬眼看向虎妞,上下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与盟主描述的契合: 怪不得大小姐能顺利地穿过这片沙漠,原来是由她亲自护送! 想到这里,王伯连忙站起身,对着虎妞双手抱拳,态度瞬间变得恭敬又恳切: “虎妞姑娘!老朽有眼不识泰山!” “多谢你一路费心护送大小姐,盟主早就跟我们提过你!” “这份恩情,我们多宝商盟记下了!” 虎妞见王伯这般郑重,当即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大姐头气派, 她轻轻揉了揉钱宝宝的头顶,爽朗地说道: “您太客气了!宝宝妹妹这么招人疼,俺自然得护着她!” “再说,本来就是商队给俺送吃食,才把宝宝妹妹误送到俺那儿的,那俺当然要帮宝宝妹妹找到爹爹啊!” 钱宝宝听到虎妞这么说,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嘴里还嘟囔道: “虎妞姐姐说得对!” 王伯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眼中更是添了几分赞许,笑着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虎妞几人,见他们个个风尘仆仆,衣衫上还沾着沙土,脸上也带着难掩的疲惫,忙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说道: “看你们这模样,定是在沙漠里遭了不少罪,想来也没好好吃顿饭吧?” “快,跟老朽来!” “咱们商队刚煮好的骆驼肉干粥,还有烤得喷香的馕饼,快去暖暖身子,垫垫肚子!” 说着,王伯便引着众人往帐篷外的空地上走去。 那里早已架起了好几堆篝火,袅袅炊烟正是从这儿升起的。 商队的伙计们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 一眼就瞧见了王伯身边的钱宝宝,顿时满脸惊愕——大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沙漠里? 但很快,有几个机灵的伙计反应过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正好俺们备了热乎吃食,快过来尝尝!” 其他伙计也纷纷反应过来,围上前七嘴八舌地问好,语气里满是关切。 钱宝宝被众人围着,小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声音软软的: “谢谢大家,俺没事!” 大伙听到自家大小姐这么说,顿时心里掠过一阵怪异——大小姐啥时候变得这般乖巧可爱了? 但转念一想,又纷纷相视一笑,心里反倒更热乎了: 还是现在的大小姐,更招人疼! 第370章 钱大宝再见“沙破天” 此刻的沙破天——严格来说,是被洪破瑞夺舍后的沙破天。 他活跃在这片沙漠,已整整两年。 这两年间,沙漠里的生灵也好,经过的人类也罢,只要遇上他,无一例外都会被他吞噬殆尽。 也正因如此,沙漠中渐渐流传开了“食人魔”的恐怖传说。 当年的沙破天真是得了大好机缘,却不懂得把握,整整八年才突破到炼气三层。 而他洪破瑞,借助补天教的邪功,短短两年就突破到了炼气五层,如今实力相当恐怖。 他也因此自信,恐怕即便回到大武,也不会有人是自己的对手。 这补天教的邪功确实霸道,凡是生灵、人类身上能吸取的精气与生机, 尽数被他吞噬吸收,以此飞速提升实力。 但这种速成的力量,也渐渐显露出弊端: 一是邪功吞噬过度,会让他心智愈发暴戾嗜血, 难以自控,且吸收的力量驳杂,后续突破极易走火入魔; 二是当年夺舍时,沙破天的灵魂并未彻底消散, 经过这两年的压制,洪破瑞已渐渐感觉快要控制不住沙破天的魂魄。 此刻,正是他决心彻底吞噬对方,根除这唯一后患的时刻。 他径直端坐于沙漠深处的黄沙当中,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地间, 周身沙粒被他操控,围绕身躯腾空旋转。 下一秒,补天教邪功全力运转,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出! 瞬间,那些旋转的沙粒仿佛被注入狂暴之力,骤然加速躁动。 无数沙粒交织盘旋,迅速凝聚成一道沙风,呼啸着攀升旋转, 卷起漫天黄沙将他牢牢笼罩,仿佛他便是这沙风的核心,是掌控这片沙漠的绝对主宰。 沙风裹挟着尖锐沙砾,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远处沙丘被强行牵引,滚滚黄沙不断汇入,声势愈发骇人。 空气被搅得灼热狂躁,光线昏暗如夜,天地间只剩下沙风的怒吼与他身上散发出的邪异威压,凛冽得令人窒息。 他双目紧闭,对这番景象恍若未觉,眉头却紧紧蹙起, 他周身气息忽明忽暗——体内沙破天的魂魄被这股狂暴气息与吞噬意图刺激得愈发躁动, 在识海中疯狂冲撞,与他的意志激烈角力,这场看似掌控一切的吞噬,实则暗藏失控的致命凶险。 就在这时,癫狂咆哮骤然炸响,在沙风的呼啸中撕开一道狰狞口子,声音粗粝如裂帛,满是狂傲与狠戾: “傻小子,老夫既已夺了你的身躯,占了你这修仙机缘!” “你就该乖乖散去,何必执迷不悟!” 吼声震得周围沙粒簌簌颤抖,沙风愈发狂暴,卷起的沙砾如带刺洪流席卷四方。 他眸中红芒疯狂闪烁,仿佛要将体内的魂魄直接震慑碾碎。 “这修仙之路本就该是老夫的!” “你个不懂把握的废物,还敢挣扎?” “乖乖认命,安心去吧!你的一切,从此都是老夫的!” 咆哮声未落,他周身邪异气息陡然暴涨,吞噬力道骤然加剧, 沙风旋转速度快得几乎凝成黑色旋风。 显然是被这癫狂情绪催至极致,誓要将沙破天的残魂彻底抹去。 可就在这时,他眉头猛地一蹙,脸上的癫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沙漠的风卷来异样波动,不远处竟有一道气息正缓缓逼近,那气息竟丝毫不逊色于此刻的自己! 他暗叫一声晦气,怎会如此不巧,偏偏在这关键时候撞上强敌! 沙风依旧狂暴旋转,那双猩红的双眸死死盯住气息传来的方向,杀意与警惕交织。 与此同时,钱大宝正蹲在一堆散落的骸骨旁,眉头紧锁。 这些骸骨正是前几支商盟车队的成员,骨骼上布满诡异的腐蚀痕迹,显然是被某种邪异力量吞噬了生机。 “灵气复苏已有五年,再加上两年前的青翔古墓事件,世间修仙者愈发增多……这难道是出现了邪修?” 他喃喃自语,指尖拂过骸骨上的痕迹,神色愈发凝重。 商盟车队数次在此失踪,踪迹全无,如今找到的只有这堆惨不忍睹的骸骨,手段之狠辣,远非普通修士可比。 他缓缓起身,正欲深入探查,沙漠深处突然传来一股狂暴的邪异气息,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让他感到警惕。 “好强的邪气!” 钱大宝脸色骤变,身形下意识绷紧: “这气息……竟与我不相上下!” 他眼神一凛,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循着那股狂暴气息朝着沙漠深处掠去, 无论对方是谁,这般残害生灵的邪修,绝不能放任不管! 黄沙漫天的沙漠深处,两道气息遥遥对峙; 一边是邪异狂暴的沙风,一边是凛然沉稳的金色灵气, 空气仿佛被两股力量撕裂,凝滞得令人窒息。 钱大宝目光如炬地盯住中央被黄沙环绕的身影, 眉头死死拧起,那股扑面而来的邪异气息,与骸骨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而“沙破天”体内,洪破瑞正全力压制着因外界气息刺激而愈发躁动的沙破天残魂,根本不愿在此刻分心动手。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眸盯住钱大宝,声如惊雷般吼道: “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本座的修炼之地!” “擅闯?” 钱大宝朗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暴怒,周身金色灵气微微流转: “你身上气息如此诡异,绝不可能是正统修仙者。” “你是何人?附近遇害的人类,是不是都死于你之手?” 洪破瑞心中暗骂一声,不过是吞噬了一些普通人,竟惹来这般麻烦! 但他周身邪异气息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炽盛,沙风旋转得更急, 黑色旋风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就是要让对方知道, 自己绝非易与之辈,真要动手,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钱大宝感受到这股暴涨的邪气,脸色愈发凝重, 周身金色灵气骤然绷紧,盯着“沙破天”的身影迟疑片刻,沉声道: “你是西箫国师——沙破天?” “沙破天”浑身一震,心头咯噔一下!怎么会是沙破天的熟人? 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人,可一旦暴露自己并非真正的沙破天,麻烦只会更大。 他眼神闪烁片刻,迅速压下慌乱,索性硬着头皮承认,声音带着几分狂傲与狠戾: “是又如何?” 第371章 钱大宝大战“沙破天” 钱大宝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真的是沙破天。 可眼前这满身邪戾、眼露猩红的模样, 与记忆中那个眼神澄澈、懵懂天真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当年沙破天兄弟四人大战时,自己就在一旁看得真切。 若非了悟和尚及时出手阻拦,那场兄弟相争,真不知道要酿成何等悲剧。 彼时的沙破天,面对三位兄弟对自己大打出手,始终一味忍让。 了悟和尚看在眼里,还曾感慨: 沙破天心思单纯,不过是一时被蒙蔽,绝非穷凶极恶之辈。 可现在呢? 那股扑面而来的嗜血气息,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单纯可言? 短短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钱大宝心头疑窦丛生,更让他费解的是,沙破天竟像是完全不认识自己了。 当年沙破天兄弟四人,本就是他云上客舍的伙计! 即便没有深交,自己身为少东家,他也断无不认识的道理。 如今自己就站在眼前,对方眼中却只有警惕与杀意,半分熟稔之情都没有。 钱大宝愈发觉得对方古怪,他此行本就是为了查清是谁在此作祟,残害他商盟的人。 钱大宝毫不客气,厉声喝问: “你……当真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洪破瑞心头一紧,暗道不好,看来眼前这人果然是沙破天的旧识。 他哪里知道什么旧识,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狂傲,冷笑道: “认得又如何?不认得又怎样?” 这话一出,钱大宝更是确定,沙破天定是走火入魔,连心智都扭曲了。 他周身金色灵气愈发炽盛,怒声道: “好一个认得如何!不认得又怎样!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钱大宝不再迟疑,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踏,脚下黄沙轰然炸开。 一身绣满小元宝的红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腰间四个小钱袋随着动作晃动,却丝毫未影响他的迅捷。 洪破瑞瞳孔一缩,不敢怠慢。 他体内补天教魔功疯狂运转,周身狂暴的邪异灵气裹挟着无数沙粒,凝聚成一面沙墙挡在身前。 “砰!”金色灵气刃狠狠劈在沙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沙墙瞬间布满裂痕,无数沙粒飞溅。 “呵呵,真是没想到你的修为竟然如此之高,那又如何?正好给本座补补!” 洪破瑞狞喝一声,操控着沙风猛地一卷,那些飞溅的沙粒如同带刺的洪流,朝着钱大宝反扑而去。 同时,他伸出手掌,掌心涌动出一股漆黑的邪异灵气,对着钱大宝遥遥一吸。 钱大宝只觉周身灵气微微一滞,竟有一丝金色灵气不受控制地被“沙破天”吞噬。 可这金色灵气是由《金字诀》修炼而成,纯粹无比,即便被“沙破天”吞噬,他一时之间也无法炼化融入体内,为己所用。 “果然邪门!” 钱大宝心中一凛,连忙与他拉开距离,却并未察觉对方的异样, 心中满是忌惮——当年的判断果然没错,自己与他对战,竟被对方隐隐压制! 但转念一想,自己乃是道长亲自指点的正统炼气六层。 难道还打不过他这通过邪门歪道修成的炼气五层邪修不成! 念头刚落,钱大宝便全力催动《金字诀》,周身金色灵气骤然凝实如百炼精钢, 光芒炽盛刺目,牢牢锁住自身气息,避免灵气再被对方掠夺。 他身躯虽显肥胖,却在黄沙中灵活腾挪,红色袍角翻飞间, 腰间小钱袋晃动出细碎金芒,身后拖出一串金色残影,堪堪避开“沙破天”反扑的沙粒洪流。 不等“沙破天”再发起攻势,钱大宝挥手唤出无数枚铜钱虚影悬浮在身前,每一枚都流转着冷冽金光,边缘锋利如刃。 他手腕一抖,铜钱便如暴雨般射向“沙破天”,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弧线, 带着破空锐响,连周遭黄沙都被这密集攻势逼得向两侧退散。 “沙破天”脸色一沉,操控沙风急速旋转,形成一道厚重沙幕挡在身前。 “叮叮当当!” 铜钱狠狠撞在沙幕上,发出密集脆响,沙粒飞溅间,沙幕被凿出无数孔洞,却始终未被彻底击穿。 他咬牙加大魔功运转,沙幕中瞬间涌出漆黑灵气, 朝着金色铜钱扑面而来,试图污染灵气后再将其慢慢吞噬。 钱大宝眼神一凝,左手一挥,原本险些被黑色灵气污染的金色灵气瞬间暴涨, 凝聚出更多铜钱虚影,如永不停歇的金雨,朝着“沙破天”周身要害射去。 他刻意控制攻势,并未下死手,口中厉声喝道: “沙破天!我是钱大宝!你快清醒一点!” 钱大宝的喝问如惊雷般炸响,“沙破天”浑身猛地一颤, 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刻意维持的狂傲瞬间崩塌大半。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周身邪异灵气竟出现片刻紊乱! 钱大宝的话竟误打误撞,唤醒了原本沉在深处的残破灵魂。 “你给我闭嘴!”“沙破天”厉声嘶吼,双手抱头,身体剧烈抽搐。 周身邪异灵气与另一股微弱的气息疯狂交织,渐渐失控。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嘶吼,一半是洪破瑞的暴戾,一半是沙破天的挣扎, 猩红的眼眸中时而闪过清明,转瞬又被漆黑覆盖。 钱大宝瞳孔骤缩,终于看清端倪! 这根本不是走火入魔,沙破天的身体竟是被别的东西霸占了! 他周身金色灵气骤然收敛,厉声质问道: “你根本不是沙破天!你是谁?” 这话瞬间击中洪破瑞的破绽,他恍惚一顿的瞬间, 沙破天的残魂趁机反扑,让他动作迟滞了半分。 “该死!” 洪破瑞怒吼一声,知道再斗下去必败无疑。 他清楚此刻若是留下,再被钱大宝纠缠,之前的谋划定会毁于一旦。 于是猛地将体内残余邪异灵气尽数爆发,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笼罩全身。 他怒视着钱大宝,心中满是不甘,最终还是化作一缕黑气,朝着沙漠深处远遁而去。 钱大宝刚要提气去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脆声。 他猛地顿住脚步,心中满是错愕——这小祖宗怎么在沙漠? 当即收回去追的打算,神色缓和下来,快步朝着声音方向走去。 第372章 父女相逢 钱大宝循着声音快步走去,刚走没几步,就看见商会的人簇拥着几个孩子朝这边过来。 他心里满是疑惑: 不是让他们在外边等着吗? 怎么过来了? 而且这沙漠里,哪儿来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噔噔噔”冲了过来—— 是个小胖丫头,迈着圆滚滚的小短腿,像颗小炮弹似的直奔他而来! 钱大宝脑子“嗡”的一声,浑身一僵,随即心头猛地一热, 几乎是本能地伸开双臂,狠狠将她抱了个满怀! 这丫头穿着一身和他样式一般无二的袍子,上面也绑着四个小钱袋子, 脸蛋依旧肉乎乎的,带着点沙漠里少见的鲜活。 显然,即便在这沙漠里也没让她廋下去一点。 这小胖丫头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宝贝闺女——钱宝宝! 钱大宝脑子“嗡嗡”作响,狂喜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眼眶猛地一热: 她明明该在落财山庄好好待着,怎么会跑到这沙漠里来? “爹爹——!”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狠狠揪了钱大宝的心一下! 钱宝宝泪眼朦胧,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脸蛋蹭着他的衣襟, 这一路攒下的委屈,此刻全化作放声大哭:“哇——爹爹!” 小胖胳膊紧紧搂住钱大宝的脖子,眼泪混着鼻涕,在他绣满元宝的红袍上蹭出一片湿痕。 钱大宝的心瞬间揪成一团,鼻头发酸,连忙将胖乎乎的闺女搂得更紧了些。 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宝贝闺女,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吗?怎么会在这沙漠里?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女儿。 身上那件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袍子沾着沙土,边角还磨破了些; 双眼红肿,小鼻子透着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一抽一抽的模样,看得他心像被针扎似的疼。 先前对战的戾气、满心的疑惑,此刻全被这哭声冲得烟消云散, 只剩下重逢的喜悦,和搂在怀里的真实暖意, 此刻只觉得有闺女在身边,真好! 钱宝宝一听到爹爹的询问,当即心虚起来。 原本还在抽抽噎噎的小模样,猛地收住了哭声, 把小脸紧紧埋在爹爹怀里,一边蹭着残留的眼泪,一边含糊不清地断断续续说道: “爹爹……谁让你不同意带俺来沙漠的?” “俺趁你没注意,躲进了大箱子里……结果醒来,就见不到爹爹了……” 说到最后,委屈又压过了心虚,她肩膀一抽,哭声比刚才更大了些! 钱大宝听完闺女的话,后背“唰”地冒了一层冷汗,后怕瞬间攥紧了他的心! 他暗骂自己粗心大意——闺女躲进大箱子,他竟然半点没察觉! 按理说,他已是炼气六层的修仙者,不该一点察觉都没有! 想到女儿一路在箱子里颠簸,他心里又疼又悔,搂着闺女的手更紧了些。 钱大宝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追问: “你躲进大箱子,莫不是被一同送到虎妞姑娘那里去了?” 钱宝宝一听,连忙点了点头,从爹爹怀里挣扎着下来,拉着他的手走到虎妞面前,脆生生地说: “是呀爹爹!这一路全靠虎妞姐姐照顾,要是没有她,俺根本找不到你!” 钱大宝万万没想到虎妞也来了,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抱拳说道: “那真是太谢谢虎妞姑娘了!这一路上,这皮丫头定是没少麻烦你吧?” 虎妞摆出一副大姐头的模样,淡淡的点了点头,大大咧咧地说道: “没事!宝宝妹妹挺讨喜的,俺喜欢!记着俺的好就行,下次多给俺带些好吃的!” 钱大宝深知虎妞的秉性,哈哈大笑道: “虎妞姑娘尽管放心,下次回去,我一定给你讨些稀罕吃食!” 说罢,他目光转向同行的另外两个孩子,心里泛起疑惑: 就算虎妞要带闺女来追自己,怎么还带上了这两个孩子? 那个小男孩也就比咱家闺女大一两岁,穿着醉映族的服饰; 旁边的女孩年纪稍大些,装扮却有些怪异! 一头灰白长发,身着灰扑扑的长衫,背上斜挎一根比她还长的蛇头拐杖,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大坛子,神情显得有些拘谨。 钱大宝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打了个转,终究按捺不住好奇,看向虎妞问道: “虎妞姑娘,这两位是?” 虎妞先看向莫命懒懒地解释道: “哦,这个是莫命,老族长爷爷的孙子,是他跟着一起护送宝宝妹妹来的!” 钱大宝一听这话,连忙朝莫命拱手示意,感激道: “那多谢小友护送我家闺女!” 莫命挠了挠头,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连忙说道: “没、没什么!宝宝妹妹很可爱,她来到我们醉映族,我们自然是要帮她找到爹爹的!” 钱大宝听到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许道: “不错不错,年纪虽小,倒很有担当,将来定有出息!” 接着虎妞目光转向白厄介绍道: “她叫白厄,需要穿过沙漠去古兹国,送她师父回家!” 钱大宝毕竟是过来人,听虎妞简单一提,再看向白厄怀里紧紧抱着的坛子,当即明白了几分。 他对着白厄抱拳感谢道:“那多谢白厄姑娘,这一路上,劳你多照顾我家这皮丫头怕是给你添麻烦了!” “爹爹!你怎么老说俺是皮丫头呀?俺才不皮呢!” 钱宝宝一听爹爹又调侃自己,立刻撅起小嘴,鼓着腮帮子不开心地辩解: “白厄姐姐都知道,俺这一路上可乖了!才不是皮丫头!” 钱大宝被女儿这副气鼓鼓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连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无奈又宠溺地说道: “好好好!我的宝贝闺女不是皮丫头!” 白厄看着他们父女俩这般亲昵的互动,眼底掠过一丝羡慕。 又被钱大宝当面感谢,她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腼腆,连忙摆了摆手,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 “不,不麻烦,宝宝妹妹这么可爱,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说着,还轻轻看了钱宝宝一眼,眼睛里满是柔和。 钱大宝一拍手,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对着白厄说道: “白厄姑娘,你是要去古兹国?那可真是太巧了!” “我们这趟行程,目的地也正是古兹国,这不就是赶巧了嘛!” 他顿了顿,补充道:“车队里有骆驼,平稳又省劲!” 白厄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应允,先是把目光投向虎妞。 见虎妞淡淡点头表示同意,她才腼腆地朝钱大宝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说道: “那……那就多谢钱叔叔了。” 第373章 边境小镇,初闻白家 沙漠带来的燥热渐渐退去,迎面而来的风竟带了些微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连眉眼都舒展了几分。 孩子们坐在骆驼背上,可比先前舒坦多了——之前一路步行,谁累了就轮番坐到小草身上歇息。 如今每人都能独占一头骆驼,驼峰沉稳晃动,像天然的软垫。 一路积攒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脸上都不自觉漾起了轻松的笑意。 唯有小草耷拉着脑袋,蔫蔫地跟在队伍后面,蓬松的毛发都垂了下来,小脸上满是被“抛弃”的埋怨。 它时不时瞪一眼那些慢悠悠晃着的骆驼,像个受了委屈没人哄的孩子。 钱宝宝年纪小,钱大宝自然不肯让她独自乘骆驼,将她稳稳搂在怀里。 小家伙没多久就打盹儿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憨态可掬。 “快看!前面有房子!”莫命最先高声喊出,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先前在沙漠里的压抑早已消散,他挺直腰板,指着远处的沙原尽头,眼底亮得惊人。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连片土黄色的屋舍轮廓正从沙漠边缘缓缓浮现。 像沙漠终于掀开了神秘的面纱,露出了温柔的一隅。 商队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人人脸上都漾起了笑意。 连日来被风沙磨出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冲散。 钱大宝搂紧怀里打盹的钱宝宝,眼底满是欣慰。 这一路风沙跋涉,发生的事情可真不少! 不仅遇上了被人夺舍的沙破天,还意外与闺女重逢,总算要画上一个段落了。 欢呼声终究惊扰了小家伙的美梦。 钱宝宝揉着惺忪的睡眼,肉乎乎的小手扒着钱大宝的肩膀。 她好奇地打量着前方,脆生生问道:“爹爹,是不是快到啦?” 那片小镇依偎在低矮的土丘旁,屋舍皆是用当地特有的红黏土夯筑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干草。 远远望去,像一群静卧在沙漠边缘的土屋,透着几分古朴与安稳。 白厄抱着怀中的坛子,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连日的拘谨也消散了大半。 虎妞骑在骆驼背上,单手叉腰,望着远处的屋舍,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眼底满是对前方的期待 沙漠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轻轻拂过众人的脸颊,带着远方小镇特有的烟火气,驱散了最后一丝旅途的困顿。 随着车队逐渐靠近,小镇的模样愈发清晰。 街道两旁的墙壁上,随处可见用黑色颜料绘制的蛇形图案! 或昂首吐信,姿态威猛;或缠绕在枯木上,灵动逼真。 更令人称奇的是,不少人家的门框上,都悬挂着兽骨雕刻的蛇形挂件。 风吹过时,挂件发出“呜呜”的轻响,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这地方,怎么到处都是蛇呀?” 钱宝宝缩了缩脖子,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钱大宝的衣襟。 她从小就怕蛇,长这么大,哪儿见过这么多蛇图腾? 看得头皮发麻,心里越发发怵。 钱大宝低头揉了揉钱宝宝的头顶,声音温和又沉稳: “别怕,这是人家小镇的习俗,不是真蛇,就是些图案和摆件。”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的蛇形图案,笑着补充: “你看这画得多精神,在他们这儿,蛇是大家崇拜的信仰,用来祈福保平安的。”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闺女抓着衣襟的小手,语气带着笃定的宠溺: “有爹爹在,没事的。” 听到爹爹的宽慰,钱宝宝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小手也稍稍松开了些。 话音刚落,车队已驶入小镇入口。 街口的几个当地人见状,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望向车队。 谁知当他们的视线落在白厄斜挎在背上的蛇头拐杖时,眼中瞬间涌起激动之色,原本松弛的神情也变得热切起来。 而白厄正独自坐在骆驼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完全没留意到当地人的异样反应。 突然间,人群中一位老人率先下跪,众人见状纷纷效仿, 朝着坐在骆驼上的白厄叩拜下去,用当地语言高声呼喊: “神使!是蛇神派来的神使!” 这些话众人自然听不懂,可眼前突如其来的跪拜,还是让白厄吓了一跳。 街口的当地人也纷纷扔下手中的活计,尽数朝白厄的方向叩拜, 双手合十,额头贴地,嘴里念念有词,神情恭敬至极。 白厄坐在骆驼上,脸上满是紧张,一时手忙脚乱,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人们跪在最前,双手仍紧紧贴在地面, 口中的祷词愈发急促,眼神却始终炽热地黏在白厄背上的蛇头拐杖上。 这时,商队的王伯快步走了过来。 他常年往来于此,对当地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一眼瞥见白厄背上的蛇头拐杖,便略有所思地说道: “这根拐杖对他们定是极为重要!先把老人家们扶起来再说!” 白厄早已慌忙从骆驼上跳了下来,只是语言不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见状,他连忙抱着怀中的坛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扶最前面的老人,脸上满是无措。 老人被白厄扶起时,身子仍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诚恳,嘴里不停念叨着,语气恭敬又急切。 商队的王伯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老人拱手行了个礼,用当地语言轻声交流起来。 交谈间,王伯不时转头看向白厄,眼神里带着几分讶异。 片刻后,王伯转过身对众人解释: “大家别慌!” “这拐杖在当地是神使的信物,谁拿着它,就被认作是蛇神派来的神使,所以他们才会这般恭敬!” 白厄瞳孔微微一缩,连忙追问: “王伯,你帮我问问老人家,他有没有听说过‘白家’?” 王伯当即把这话翻译给老人。 老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摇头叹气, 脸上露出浓重的惋惜之色,对着王伯说了一长串话,语气沉重。 等老人话音落下,王伯便转述道: “白家曾是古兹国的毒医大族,威望极高。” “可几十年前出了变故,白家从此一蹶不振,如今已是濒临落败的境地了。” 第374章 当年往事 老人被白厄搀扶着站了起来,枯瘦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目光落回蛇头拐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几分悠远的光。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 慢悠悠开口,一口带着古兹国的话语含糊不清。 王伯凑在他身旁,边听边转头给众人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老人家说,白家在百年前,那可是古兹国的第一大家!” 说着,王伯顿了顿,等老人抹掉嘴角的白沫、喘匀了气,才继续翻译: “那会儿白家的毒医之术天下无双,整个古兹国都是他们说了算——王室、世家大族,连周边的小国、部落,都得奉他们为尊!” 老人忽然抬高了些声音,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当年的威慑力。 王伯立刻接话:“他说白家当年威慑力极大,死人都能救活!” “没人敢招惹,一个族人就能平了附近的部落,甚至还出现过一人灭一国的传訚!” 老人又咳了几声,枯瘦的手捂着胸口,眼神却亮了几分,越说越带劲。 王伯凑得更近了些,语速也跟着快了几分,语气里满是认真与赞叹: “老人家说,当年白家出了位绝顶天才!” “当时的他,三岁能辨识各种毒草,五岁便开始尝遍各种剧毒,族里的长老们都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说着,王伯顿了顿,看了眼老人掰着枯瘦手指、指节泛白的模样,继续译道: “短短几年时间,那一位就闯过了族里最凶险的‘毒沼试炼’。” “还从祖地的蛇神殿里,亲手取出了这蛇头拐杖——那可是白家神使身份的象征啊!” “当年整个古兹国,谁不羡慕白家出了这么个好苗子?”语气里也染上几分赞叹。 老人忽然看向白厄,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泛起一层水雾,声音低哑下来,满是遗憾。 王伯立刻转头对白厄译道,目光却带着对老人的理解: “老人家问你,按说这根蛇头拐杖该在哪一位手里,怎么会到你这儿?” “莫非……他已经不在世了?” 话音刚落,老人又对着白厄絮絮道来,王伯连忙接话翻译,语气添了几分感慨: “老人家说,他当年有幸见过那一位!” “那会儿镇子上闹疫病,是他出手救了所有人,那年的他,也就跟你现在这般年纪!” 老人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回到了童年: “那时候老人家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只记得那一位站在镇口救人的模样,小小年纪,却比大人还沉稳!” 王伯一字一句译着,在场人都听出了老人语气里的惋惜。 随后,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抬手捶了捶酸痛的腰,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添了几分沧桑。 王伯的翻译也慢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惋惜: “老人家说,年岁太久啦,好多细节记不清咯,这些都是当年听大人们讲的——那一位命苦,心肠却慈悲得很。” 他顿了顿,顺着老人沉下去的语调继续译道: “虽说他一生钻研的都是剧毒之术,却无时无刻不在救人!” “可命运偏不眷顾他,很小的时候亲娘就没了,他爹没多久就续弦娶了后娘,后娘还给他生了个弟弟叫白烁。” “后娘眼里只有自己的儿子,见那一位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怕他将来抢了白烁的继承权,就处处刁难,总想把他撵出白家。” 王伯皱了皱眉,语气里添了几分愤慨: “他爹也偏疼小儿子,对那一位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半点父爱都没有。” 老人忽然提高了些声音,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倔强。 王伯跟着抬高声调,语气里满是敬佩: “可那一位争气啊!不管后娘怎么刁难,他都一门心思钻研毒医之术,后来闯过试炼成功进入白家祖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人激动得微微颤抖的肩头,顺着那股激昂的语气继续译: “在祖地的蛇神殿里,他亲手取出蛇头拐杖,成为了白家的蛇神使者!” “之后,他便一直留在祖地的密室里闭关,潜心精进毒医之术,半点不敢懈怠!” 王伯的语气里,也添了几分对那位天才的敬重。 老人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说道,眼神里添了几分悠远。 王伯继续转述,语气渐缓: “直到他出关那年,去沙漠边缘采药,遇上了个女子。” 他稍作停顿,跟着老人的语速补充: “那女子长得极美,他自小潜心钻研毒医,从未沾染过儿女情长,很快便陷入其中,慢慢倾心于对方!” “只是那女子从没提过自己的身份,他也没多问。” 王伯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淡淡的惋惜。 “可谁能想到啊……”老人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爬满惋惜,眼眶也微微泛红。 王伯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满是痛心: “那女子竟是白家的世仇——墨鳞世家的女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译道: “墨鳞世家当年在古兹国仅次于白家,两家斗了几百年,说是世仇也不为过!” 老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每一句话都透着撕心的悲痛。 王伯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一字一句译道: “后来的事,就更让人揪心了。” “原来那女子靠近他,只是受墨鳞世家指使,为了骗取他的毕生所学!” 老人的声音添了几分不忍,缓缓开口。王伯继续转述: “那一位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深深爱上那女子了。” “他本来想不管什么世仇,只想和那女子好好过日子,可那女子,终究还是选了自己的家族。” “她先是假意对他好,哄着那一位把毕生所学,全说了出来。” 老人的声音发颤,王伯的语气也跟着沉了下去: “接着,她又偷偷在那一位后娘的汤药里下了毒。” “后娘一死,彻底把他推入了火坑,此刻白家顿时乱作一团。” 王伯顿了顿,顺着老人激动的语气译道: “那女子早就跑回了墨鳞世家,把偷学的内容,全献给了自己的族人!” “之后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一位,说他勾结世仇,谋害后娘,背叛家族!” 老人重重捶了捶大腿,声音里满是愤慨。 王伯也攥紧了拳头,怒声译道: “他爹盛怒之下,当着全族的面把他逐出了白家,还终生不许他踏回古兹国一步!” 老人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茫然,轻声道出了最后的疑惑。 王伯继续转述,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 “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咯,白家也就此衰落了下去……” 第375章 四大神医【一】 听到老人家所讲的内容,钱大宝恍然大悟, 再看白厄斜挎在后背的那蛇头拐杖时,终于想起来了!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蛇头拐杖格外面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如今总算记起,这蛇头拐杖究竟是谁的了! 钱大宝下意识看了一眼白厄怀里的坛子! 心中甚是感慨——没想到这坛子里装着的,竟然是江湖传言中的那一位! 只是让他颇为遗憾的是,这位在江湖上名声极大,可他成名之时,自己尚未出生。 没能亲眼见过他,当真是遗憾终生。 万万没想到,等他逝去之后,竟能有这般缘分! 唉!——传闻: 三十年前,此刻的药王谷正笼罩在一片百年不遇的喜庆氛围中。 谷内药香袅袅,红灯高悬,连山间的溪流似乎都带着欢腾的韵律。 谷主木灵枢,成功突破武道宗师! 这一突破,不仅让木灵枢的医术与武道双重登峰,更让药王谷一跃成为大武的顶尖势力之一。 木灵枢本就以冠绝天下的医术闻名江湖, 如今再添武道宗师的威名,药王谷的声势一时无两。 按照江湖历来的规矩,新晋顶尖势力需召开大会昭告天下。 此次药王谷的大会,有着两大明确目的: 一是庆贺谷中晋升顶尖势力,彰显药王谷的深厚底蕴与雄厚实力; 二是以医术论高低,举办一场空前的医道比试。 凡能在大会中拔得头筹者,便可获准进入药王谷,亲研谷中珍藏的绝世医典。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三日内传遍江湖每一个角落,引得整个武林为之震动。 天下名医闻风而动, 无论是隐于市井、悬壶济世的民间医者,还是名门正派中传承有序的医道传人, 皆揣着满腔热忱与对医道巅峰的期许,日夜兼程奔赴药王谷。 就连那些不习医术的江湖人士,也蜂拥而至: 一来,能亲眼见证这场百年难遇的医道盛会, 一睹木灵枢宗师的风采,已是莫大的荣幸; 二来,大会若需病患试药诊疗,倘若能被选中,免费得神医施治,亦是一场机缘; 三来,顶尖势力晋升的盛会本就难得一见, 亲身参与其中,日后江湖论道也多了一段值得称道的谈资! 药王谷外,半月前便已是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临时搭建的草棚沿着山道绵延数里,青布、麻布的帐篷错落交织,各地口音的吆喝、 交谈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药童晾晒药材的拍打声、江湖人腰间兵刃的碰撞声。 空气中,名贵药材的清苦香气与江湖人跋涉而来的汗味交织缠绕, 非但不显浑浊,反倒酿出一股独属于江湖盛会的鲜活与热闹。 谷口两侧,悬挂着木灵枢亲书的朱红楹联,字迹铁画银钩,苍劲有力,远远望去便透着顶尖势力的磅礴气场: “药王雄峙尊天下,仁术广施渡众生” 横批以小字题“医武双绝”,一笔一画皆彰显药王谷身为顶尖势力的底蕴,以及以医术救治天下的胸怀。 大会当日,天刚破晓。 晨曦微露,金色的光丝穿透薄雾,洒落在药王谷中央的演武场上。 原本空旷的场地已被装点得肃穆庄重,幡旗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案几与座椅皆按序排列,透着顶尖势力办会的规整与气派。 演武场中央,一座丈高的高台拔地而起。 台上铺着暗红色地毯,四张梨花木案几一字排开,案上笔墨纸砚研得细腻, 银针排列如星,药罐擦拭得锃亮,各类医具一应俱全,静静等候着参赛者的到来。 高台两侧,数十张座椅整齐摆放。 左侧是受邀而来的各大门派掌门与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皆是面色沉稳; 右侧则挤满了前来观摩的江湖人士与参赛医者,人声虽轻,却难掩心中的期待。 辰时三刻,一声清脆的钟鸣划破谷中宁静,余音袅袅。 木灵枢身着素色道袍,缓步走上高台。 他须发如霜,却面色红润如婴孩,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周身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气息,不怒自威,正是武道宗师境界独有的威压。 钟鸣停歇,高台之下瞬间鸦雀无声。万道目光齐刷刷汇聚于木灵枢身上, 有敬畏,有仰慕,也有对这场医道盛会的无限期待。 “老朽今日召开此会,不为争强好胜,只为遴选医道奇才,传承救世仁心。” 木灵枢的声音不高,却似带着穿透之力,清晰地传遍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比试,不问出身,只论医术。” “凡能在三轮比试中脱颖而出者,便有机会入我药王谷,共研医道,造福江湖。”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震得谷中晨雾都似在震颤。 木灵枢抬手轻挥,待掌声渐歇,继续沉声道: “第一轮比试,辨药识性。” “台下三百种药材,有常见本草,亦有奇毒异草,诸位需在一炷香内,准确写出药材名称、药性及用途,错漏过半者,即刻淘汰。”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侍立两侧的药童们齐齐上前,抬着数十个乌木托盘稳步走来。 托盘里摆满了各色药材:有的鲜绿欲滴,带着晨露的湿润; 有的干枯发黑,蜷缩如枯骨;有的散发着清冽异香,沁人心脾; 有的则带着刺鼻腥气,让人下意识蹙眉。 参赛医者们立刻围拢上前,凝神屏息,手中毛笔飞速舞动,纸页上瞬间墨迹翻飞。 人群中,两个中年男子格外扎眼。 左侧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温和,眼角带着几分笑意, 手中举着一块褪色的破布幌子,上面用苍劲墨笔写着“疑难杂症药到病除”八个大字。 另一手则摇着一个青铜小铃,“叮铃叮铃”的清脆铃声,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此人正是孟行舟,江湖上有名的游医,行踪飘忽如闲云, 却总能在危难之际现身,救治各类疑难杂症,口碑极好。 他身旁的男子则截然相反——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冰, 眉宇间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正是顾北石。 顾北石医术高超,行事却极为诡异,在江湖上立下一条令人费解的规矩: 凡被他救下一命者,必须遵他之命杀一人。 这般狠戾规矩,让他名声褒贬不一,却无人敢小觑其医术。 “石兄,你看那三百种药材,可有把握尽数辨出?” 孟行舟摇着铜铃,语气轻松,眼底却藏着几分认真。 顾北石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些药材,眉峰微挑,语气里满是不屑。 “哼,这等辨药的小把戏,简直小儿科!” “连这关都过不了,岂不是有负恩师栽培?” 他转头看向孟行舟,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冷意: “不过孟兄,辨药本就是你的强项。” “当年恩师尚且夸你在草药一道上天赋异禀,此番比试,必拔得头筹!” 孟行舟笑了笑,低头专注于眼前的药材。 第376章 四大神医【二】 孟行舟辨药的方式极为特别: 他从不用手摸,也不用鼻闻,只需抬眼扫过药材, 指尖那只青铜小铃便轻轻晃动——铃声忽高忽低, 更像在烘托气氛,实则他早已将药材的名称、药性与用途熟记于心。 不等铃声停歇,他手中毛笔已行云流水, 笔尖在纸上翻飞的速度,让周围医者无不咋舌。 顾北石则是另一番风格,出手快如闪电。 他随手抓起一株药材,略一翻看,甚至不待凑近细嗅,便下笔如飞。 寥寥数笔,药材的所有信息已清晰跃于纸上,精准度丝毫不逊于孟行舟。 二人一温一冷,一动一静,配合却极为默契。 显然是多年的老搭档,彼此间的情谊早已融入这辨药的默契之中。 人群角落里,一个身披黑袍的男子格外格格不入。 他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 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阴翳,莫名透着股诡异。 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拐杖,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冷的光,看得人心里发紧。 此人名叫白烬。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只知他是善毒的好手, 说话时总带着些微西域口音,寻常时候极少开口。 此番前来,他行事极为低调,若不仔细打量,极易将他当作普通的观摩者。 白烬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淡淡扫过场上的药材, 脸上毫无波澜,仿佛眼前的辨药比试与他毫无干系。 直到药童将纸笔送到跟前,他才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尖拈起毛笔。 动作虽慢,却精准得不含一丝拖沓,每写下一种药材的信息, 都分毫不差——显然,这些药材他早已烂熟于心。 人群中,最令人意外的是个小姑娘。 她看着不过十岁年纪,梳着两条整齐的小辫,用素色丝带松松系着, 一身浅青色布裙衬得脸蛋圆而明净,那双大眼睛不似寻常孩童般灵动跳脱, 反倒透着股超乎年龄的沉静,亮得像映着月光的湖水。 小手紧紧攥着个绣着松针纹样的小巧针囊,站在一群身着长衫的中年人中间,格外突兀。 这个小姑娘,名叫苏轻晚。 她一出现,立刻引来了周围医者的窃窃议论。 “这小丫头片子是来凑热闹的吧?这么点年纪,能懂什么医术?” “就是!药王谷的大会岂是儿戏?怕是家人带来长见识的。” “我看呐,她连台上药材的名字都认不全,还想辨药知性?真是胡闹!” 这些议论声毫不避讳地飘进苏轻晚耳中,她却浑不在意, 只是微微仰着小脸,眼神专注而平静地凝视着场上每一种药材。 她辨药的方式更显奇特: 纤细的小手轻轻拂过药材表面,随即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轻抿不动,仿佛在凝神聆听药材的低语。 片刻后睁眼,握着毛笔的小手稳而不抖, 一笔一划从容写下答案,字迹虽稚嫩却工整清晰。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药童们捧着答卷快步上前, 将纸张整齐收齐,恭恭敬敬地呈给药王谷的长老们。 长老们端坐案前,手持朱笔细细批阅,时而蹙眉,时而颔首,神情严肃。 半个时辰后,一名长老起身,高声宣读淘汰者的名单。 三百余名参赛医者中,竟有两百余人被刷下,最终只剩不到百人跻身第二轮比试。 孟行舟、顾北石、白烬三人,凭借精湛的辨药技艺, 毫无悬念地晋级,台下众人早有预料,只是淡淡颔首。 可当“苏轻晚”三个字从长老口中传出时,台下瞬间掀起一阵哗然! 惊呼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众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竟真的闯过了第一轮比试。 孟行舟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苏轻晚身上,眼中满是欣赏,忍不住赞叹: “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实力,真是不错!倒是我先前看走眼了。” 身旁的顾北石闻言,面色依旧冷峻,却难得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冷哼道: “瞧你这模样,莫不是看上这小不点了?” “人家那么小,你可真该死!” 孟行舟笑着抬手拍了他一下,没再接话,目光却又不自觉飘向苏轻晚的方向。 白烬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目光在苏轻晚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便漠然移开,仿佛对这个小丫头并未放在心上。 苏轻晚听到自己晋级的消息,小脸上露出了腼腆又开心的笑容,虽没有蹦蹦跳跳, 却脚步轻快地走到第二轮比试的区域,丝毫未被周围的质疑声影响。 第二轮比试,名为“金针渡厄”。 木灵枢吩咐弟子,将二十名重伤的武林人士抬上擂台。 这些人境况凄惨: 有的面色青黑,显是中了奇毒;有的肢体扭曲,经脉已断; 更有几人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已是奄奄一息。 此次比试要求明确: 参赛医者需在一炷香内,以金针之术稳定伤者伤势、保住性命; 若能让伤者恢复神智,便评为“优”。 “这些人伤势竟重到这个地步!” “稍有不慎,便是当场殒命,这第二轮比试也太凶险了!” “可不是嘛!” “一步踏错,不仅救不回人,还得坏了自己的名声,甚至可能被伤者亲友追责!” 台下众人见状,顿时议论纷纷,神色各异。台上的参赛医者们更是面色凝重, 眉头紧蹙,握着金针的手微微收紧,不敢有丝毫大意。 孟行舟率先上前,选中一位得了重疾的老者。 老者面色蜡黄,气息微弱,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病入膏肓。 他从容取出银针,手法娴熟沉稳,指尖翻飞间,银针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刺入老者周身穴位。 同时,他轻摇手中青铜铃铛,悠扬铃声缓缓散开,老者原本痛苦蹙起的面容, 渐渐舒展,胸口起伏趋于平稳,片刻后便缓缓睁开双眼,神智已然清明。 “好一手金针渡厄!孟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台下立刻响起一片赞叹。 孟行舟收起银针,微微颔首,退至一旁, 目光平静地看向顾北石,带着几分老友间的期许。 顾北石面色冷峻地走上前,挑了位经脉尽断的青年。 他取出金针,手法凌厉果决,与孟行舟的温和截然不同。 金针刺入的瞬间,青年痛呼一声,身体剧烈挣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顾北石是救人还是害命?”台下一中年男子忍不住质疑道。 顾北石置若罔闻,手中金针起落间毫不停歇。 片刻后,青年的挣扎渐渐平息,呼吸也趋于平稳——虽未完全清醒,却已脱离生命危险。 他收起金针,冷冷扫过台下,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不懂便莫要妄议,我顾北石的救人之法,岂容尔等置喙?” 话音刚落,顾北石目光骤然锁定台下一名中年男子,转而对病床上的青年沉声道: “方才此人质疑我救你之法,今日我救你性命,便命你杀了他!” “否则,我再次施针,保你活不过半个时辰。”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哗然。 那出言质疑的男子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顾神医,我只是随口妄言,并无恶意,求您高抬贵手!” 顾北石眼神冷冽,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的规矩,无人能破。嘴贱,便要付出血的代价。” 青年望着顾北石冰冷的眼神,又看向跪地求饶的男子,最终咬牙起身, 踉跄着冲到那男子面前,抽出其腰间佩刀,趁其毫无防备,一刀将其斩杀。 顾北石见此情景,脸上才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转身退到一旁。 台下众人面露惧色,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忌惮,“顾邪医”的名声,自此彻底传开。 第377章 四大神医【三】 接下来,白烬缓步上前。 他径直走向人群中伤势最重、已奄奄一息的老者。 黑袍依旧裹着周身,他缓缓取出银针,手中的蛇头拐杖轻轻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中传开。 他的针法极为诡异——银针并未刺入穴位,而是围绕穴位快速旋转, 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从老者体内氤氲渗出,竟被银针牢牢吸附。 随着黑气不断被抽离,老者原本微弱如游丝的呼吸渐渐平稳,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些许血色。 片刻后,老者缓缓睁开眼睛,虽仍虚弱,眼神却已多了几分神采,性命之忧已然解除。 白烬收起银针,一言不发地退到一旁,周身诡异的气息丝毫未减,让人望而生畏。 他这带着西域诡谲色彩的医术,让“毒医”的名号,悄然在人群中传开。 只是,世人大多不屑与他为伍——在他们看来,擅长使毒的医者,定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是以,对这“毒医”的称呼,终究带着几分轻视。 最后轮到苏轻晚。 她走到仅剩的那位伤者面前——那是个中了剧毒、经脉受损的青年,此刻气若游丝,气息已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孟行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这青年伤势太重,中了‘腐心毒’, 经脉更断了数条,就算是我,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时性命,这小丫头怕是无能为力了。” 顾北石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自不量力!这般凶险伤势,她若能救回来,我便认她为尊!” 白烬也抬眼看向苏轻晚,黑袍下的眸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苏轻晚却全然不顾周遭的目光,指尖从针囊中捻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那针通体雪白,隐隐泛着温润光晕,正是她的独门绝技“续命神针”。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稳如磐石,缓缓举起银针,精准对准青年眉心穴位,轻柔刺入。 银针入体的瞬间,一股暖意悄然从青年体内弥散开来, 他原本扭曲抽搐的身体渐渐舒展,脸上盘踞的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紧接着,苏轻晚手中银针起落如蝶,动作轻柔却快准狠,每一针都稳稳扎在关键穴位上。 直到最后一根银针刺入青年丹田,他忽然剧烈咳嗽一声,一口黑血喷溅而出,双眼竟缓缓睁开,神智瞬间清明。 “我……我还活着?”青年声音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连呼吸都似凝固了般,片刻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掌声。 “这小丫头太神了!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那是什么针法?竟有这般起死回生的能耐!” 孟行舟眼中满是震惊,喃喃自语:“这是什么针法,竟如此厉害?” 顾北石脸上的冷峻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他凝视着苏轻晚,语气复杂:“我竟未想到,她小小年纪,医术竟如此厉害……” 白烬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叹,看向苏轻晚的目光里,悄然多了几分认可。 苏轻晚收起银针,小脸上漾开甜甜的笑意,眼底还闪着一丝完成救治后的明亮光彩。 她对着众人浅浅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又带着十足的自信: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轻晚就能把他救回来。” 众人看向苏轻晚的目光里满是认可与赞叹,不少人更是暗自惊叹: 这般年纪,针法竟已如此超凡,自愧不如啊! 第二轮比试结束,苏轻晚凭借神奇的续命神针, 惊艳全场,与孟行舟、顾北石、白烬一同晋级最后一轮比试。 第三轮比试,主题为“对症下药”。 木灵枢取出十份疑难杂症的病案,让四人各选一份,需依据病案开方、现场配药,为对应病人施治。 最终由木灵枢与诸位江湖前辈共同评判,选出最优者。 孟行舟挑了一份“肺痨重症”的病案,他眉头微蹙,逐字逐句仔细研读,指尖不时在纸面轻叩。 片刻后,他提笔落墨,行云流水般写下药方。 药童依方取来药材,孟行舟亲自掌勺熬药,动作娴熟利落, 不多时,浓郁的药香便在场地中弥漫开来。 病人服下汤药后,剧烈的咳嗽渐渐平息,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慢慢泛起了红润,疗效立竿见影。 顾北石选了一份“疯癫之症”的病案。 他依旧行事乖张诡异,并未开出寻常安神药方,反而取了几种罕见药材,随意搭配便熬成一碗墨黑如漆的汤药。 众人见状无不惊色,纷纷交头接耳,暗忖他怕是要草菅人命。 可病人一饮而尽后,疯癫的嘶吼瞬间停歇,原本浑浊狂乱的眼神,竟渐渐清明起来。 谁知顾北石话锋一转,看向刚清醒的病人,冷声道: “我救你一命,你需依我规矩——亲手杀一人,否则我只能让你变回原貌。” 那病人刚从疯魔中挣脱,闻言满脸惊恐,却不敢违抗,只能颤抖着应下。 这一番操作,更让顾北石“亦正亦邪”的名声传遍全场。 白烬选了一份“身中奇毒”的病案。 他从黑袍中取出几株形态诡异的毒草,与药王谷的药材搭配,熬成一碗泛着幽光的汤药。 病人喝下后,不多时便俯身吐出一大口黑血,体内毒素随血排出,脸色迅速恢复红润,身体即刻好转。 他这“以毒攻毒”的手法精妙绝伦,让众人叹为观止。 苏轻晚选了一份“先天不足,命不久矣”的病案。 病人是个孩童,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众人皆摇头叹息,连孟行舟与白烬也面露难色,自认无力回天。 苏轻晚却信心满满。 她取出续命神针,小手稳如磐石,快速在孩童周身穴位施针,先稳住其摇摇欲坠的性命; 随后开出温补药方,又取出特制的淡金色药膏,细细涂抹在孩童关键穴位上。 半个时辰后,孩童的气息渐渐平稳,小脸泛起淡淡血色,原本黯淡的眼睛也变得灵动起来,已然脱离生命危险。 “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木灵枢凝视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惊叹,忍不住高声赞叹。 几位江湖前辈也纷纷颔首,看向苏轻晚的目光满是赞赏,对她的医术赞不绝口。 三轮比试落幕,木灵枢走上高台,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语气郑重: “今日比试,四位各显神通,医术皆已臻至极高境界。” “老朽宣布,孟行舟、顾北石、白烬、苏轻晚,便是当今江湖上武道宗师之下的四大神医!”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第378章 四大神医【四】 药王谷大会落幕两年后,大武江湖骤然遭遇浩劫。 起初,只是大武境内几个偏远村落出现怪疾。 患者初起便发热恶寒,且日渐虚弱恶化,不出十日,便会在极致的衰弱中气绝身亡! 谁料这疫病的蔓延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短短月余,便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大武江湖。 上至各大名门正派,下至寻常百姓,染病者不计其数。 一时间,江湖内外哀嚎遍野,人心惶惶,往日的热闹喧嚣荡然无存。 消息传至药王谷,木灵枢连夜召集江湖有名医者,共寻抗疫之法。 不出几日,孟行舟与顾北石率先抵达。 孟行舟依旧青衫布鞋,只是往日温和的眉眼间,凝满了掩不住的焦灼; 顾北石玄衣如墨,面容冷峻如冰,周身寒气森森, 那股与生俱来的戾气,因沿途所见疫病之惨状,更显浓重逼人。 “木前辈,此番疫病诡异至极!” 孟行舟刚入谷便急声开口: “我沿途救治的病患,经脉中似有诡异残留,绝非普通疫病,可我一时之间,竟毫无头绪!” 顾北石亦缓缓摇头,沉声说道: “暂缓症状不难,难的是找不到疫病源头,无从对症下药!” 话音未落,帐内一名重症患者忽然浑身抽搐不止,口喷黑血,情形危急。 顾北石身形一晃,来到病患身前,手指翻飞间, 银针已精准刺入穴位,不过数息,便稳稳地控制住了对方的病情。 木灵枢凝神注视着他的施针手法,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 待顾北石收针,患者抽搐渐止,气息平缓下来,木灵枢才缓缓开口: “你这般手法,叫什么名字?师出何人?” “竟和老夫的一位故人颇为相似。” 顾北石虽不解木灵枢为何突然问及此事,但对方毕竟是药王谷宗师, 江湖威名远播,他并未犹豫,索性坦诚相告自己的经历,末了补充道: “至于恩师名讳,他从未提及。” “当年承蒙他不弃,不仅救了我性命,更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木灵枢听他讲完,身形猛地一震,目光在孟行舟与顾北石脸上流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老夫没有看错,你们的医术,正是得自老夫的师兄,木灵还!” 孟行舟与顾北石对视一眼,皆面露惊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恩师,竟是药王谷宗师的师兄! 木灵枢长叹一声,眼中泛起泪光: “唉,老夫那师兄,当年不愿与我争夺谷主之位,便离谷云游四方。” “没想到,他竟收了你们这样两位好弟子。”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悲痛: “师兄一生救人无数,最终却未能自医,实在令人扼腕。” 二人这才知晓恩师的来历,心中百感交集。 顾北石冷峻的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分动容。 当下不及多叙过往,三人即刻投入抗疫之中: 孟行舟以《百草经》为引,巧手调配清热解毒的汤药,患者饮药后便能暂缓痛楚; 顾北石依旧我行我素,谁都不能坏了他的规矩,手段虽狠戾,却也狠狠震慑了不少宵小之徒。 可半个月的时光倏忽而过,疫病如同附骨之疽,虽在三人竭力控制下未再蔓延,却始终无法连根拔除。 每日天未亮,药王谷外便已挤满了前来求医的染病者。 他们扶老携幼,面色青灰如纸,咳嗽与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顺着谷风飘进谷内,听得人心头发紧。 孟行舟与顾北石连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往日里从容的神色荡然无存,皆是焦头烂额。 “找不到源头,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孟行舟伫立在谷口,望着外面排成长龙的领药人群, 他们眼中的期盼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他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忧色。 顾北石负手站在一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急躁,沉声道: “难道真是咱们多虑了?这真的是天灾不成?” 孟行舟目光望向远方,似在回忆往昔,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苏轻晚那小丫头,心思细腻又古灵精怪,对异常之处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或许能看出些我们遗漏的端倪。” 顾北石闻言,先是一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瞬间布满不屑,嗤笑一声: “到了咱们这岁数,行医数十载,都查不出头绪,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就能查出端倪?” “孟兄,你也太看得起她了!” 几日后,晨光微熹,药王谷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正是原本在南方水乡听闻疫病消息,星夜奔波数日赶来的苏轻晚。 她如今不过十二岁,身形较从前长高一截,稚气渐消。 浅青布裙依旧素雅,裙摆沾着一路风尘, 裤脚还带着些微泥点,发梢甚至凝着几颗未干的露珠——显然是昼夜未歇地赶路。 腰间的针囊鼓胀饱满,沉甸甸地坠着,各式银针的锋芒透过囊布隐约可见,显然是为做足了准备。 那双往日便沉静的大眼睛,此刻更显清亮。 眼尾虽带着一丝赶路的倦意,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同龄人少有的历练与沉稳。 接下来的两日,苏轻晚几乎不眠不休,身影不停穿梭在各个病患当中。 她指尖轻搭患者腕间,凝神屏息地搭脉,眉头紧紧蹙起,仔细分辨着脉象中藏着的诡异异动; 转瞬取出银针,手腕轻扬如蝶,银针似流星赶月般精准刺入穴位, 动作娴熟流畅,丝毫不逊于资深医者; 偶有停顿,便拿起患者所用的草药凑近鼻尖轻嗅, 眼神专注得仿佛能穿透表象,揪出那隐匿的关键线索。 然而,探查结果终究未超出众人预期。 苏轻晚凭借精妙针法与独到理解,虽能快速缓解患者的发热恶寒之症, 甚至以独门续命神针彻底清除患者体内症状,使其重焕生机。 却和孟行舟、顾北石一样,始终没有太多头绪。 第379章 四大神医【五】 如此一来,纵能将眼下病患尽数治愈,亦无法从根本上阻断新疫蔓延。 无人敢保,今日方愈之人,明日不会再染此疾; 更无人敢料,谷外那些暂未波及的村落,何时会骤然爆发疫病! 谷内气氛瞬时再度沉凝。 先前众人脸上刚舒展些许的眉头,此刻又重重拧作一团, 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唯有压抑的呼吸声悄然回荡。 这段时日,孟行舟将苏轻晚的辛苦瞧得真切,心中满是疼惜。 他每日亲自端了热食送到她手边,见她为查疫病熬得双眼布满红丝, 眼下挂着浓重青黑,便不由分说将她按在椅上,强行催她歇上半个时辰,还温了安神汤药递过去; 察觉她对草药辨识与配伍颇有见地,便以长辈之心耐心点拨,从药性归经到炮制手法一一拆解,生怕她有半分不解。 二人相差近半百之龄,无半分师徒拘谨,反倒像至亲长辈疼惜自家晚辈。 孟行舟索性取出珍藏数十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百草经》,摩挲着书页叹道: “这书送你,好生研读,莫辜负自己的天赋。” 决意倾囊相授毕生所学,只盼她少走些弯路。 苏轻晚天赋惊人,一点即透。 短短几日,便从《百草经》批注中悟透诸多用药精髓, 施针手法愈发精妙,连起针时机都把握得分毫不差。 木灵枢数次旁立观看,终是拿定主意,走上前对苏轻晚道: “轻晚,你且歇一歇,老夫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苏轻晚刚收完针,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木灵枢,眼中带着几分茫然与诧异,乖巧点头应道: “木前辈请讲,轻晚听着。” 木灵枢见她这般模样,愈发觉得合心意,语气更显温和: “你这天赋与心性皆是上佳,远超老夫预期。” “实不相瞒,老夫自愧学识浅薄,实在不忍心耽误你的好天赋——你这般好料子,本就该习得更精深的医术才是。” 苏轻晚闻言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望着木灵枢。 木灵枢见状,温声解释: “老夫恩师在世时,医术冠绝天下,只可惜早已离世。” “他生前留下不少医道心得,多年来一直未能寻得合适之人传承。” “老夫今日斗胆,想为你‘带师收徒’,将你正式归入恩师门下。” “让你承接恩师的传承,在医术路上多些助力!说不定能解燃眉之急,你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苏轻晚眼中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轻晚愿意!多谢木前辈成全!晚晚定当好好研习,不负厚望!” 木灵枢见她应允,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扶起她: “好!好!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老夫的小师妹了!” 此言一出,孟行舟与顾北石皆是一怔。 这般一来,苏轻晚反倒成了二人的师叔。 这辈分的陡然反转,让素来冷峻的顾北石怔了片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想起这小丫头探查疫病时的专注模样,以及她医术的精妙,先前的不屑早已烟消云散。 此刻看向苏轻晚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接下来的日子,孟行舟与苏轻晚一同踏遍疫病重灾区。 二人多方探查,却始终毫无头绪——疫症虽能缓解,源头却踪迹难寻。 在这期间,苏轻晚为感谢孟行舟先前赠予《百草经》, 便将绣有半部《续命神针》的手帕交予他。 二人连日奔波探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苏轻晚望着流离失所的受灾百姓,不由得面露失落,轻声道: “难道这次疫病,当真只是天灾不成?”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地带着几分厚重的压迫感。 孟行舟与苏轻晚同时抬眸望去,只见身披玄色黑袍的白烬缓步走来, 手中蛇头拐杖每点一下地面,便发出“咚、咚”的闷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白神医?” 这两年白烬杳无音信,江湖上对他的传言众说纷纭, 他着实没想到,此人竟会在此刻骤然现身,实在出人意料。 白烬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掠过满面疲惫的孟行舟, 又落在面带急切的苏轻晚身上,随即开口, 沙哑的嗓音带着淡淡西域口音,语气笃定道: “此非天灾,实乃人为。”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拐杖上的蛇头纹路,续道: “这场异疫看似疫病蔓延,实则是多种无色无味的奇毒混合配制而成。” “此毒传染性极强,侵入人体后便模拟疫病症状,让人发热恶寒、日渐衰弱,实则是毒素在蚕食经脉脏腑,说到底,不过是场精心策划的毒灾。” 此言一出,孟行舟与苏轻晚皆是大惊。孟行舟上前一步,急切问道: “白神医,你如何笃定?” “我等探查多日竟毫无察觉!可有破解之法?” 黑袍下的白烬目光闪过一丝冷冽的清明,仿佛早已将毒理看透。 他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此毒虽阴狠,却并非无迹可寻——它需借载体传播,源头多半藏在水源之中,或是附着在食物上随人流动。” “这些传播途径看似繁杂,实则只要找到核心源头,便能切断扩散。” “至于破解之法,” 他话锋一转,顿了顿 缓缓开口道: “我钻研毒理多年,可以毒攻毒,用西域特有的赤焰草、蛇涎花等奇珍,配制出中和此毒的解药。” “届时,一边分发解药救治病患,一边派人追查各地毒源销毁,双管齐下,不出月余,这场毒灾便可彻底根除。” 孟行舟与苏轻晚闻言,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眼中露出难掩的希冀,纷纷颔首。 若非白烬及时出现,他们一时之间怕是难以找到破解之法。 真是术业有专攻,自此众人对毒医也有了新的认知,不再像从前那般排斥。 果然如白烬所说的那般,不出月余,众人先找到源头, 又借机揪出幕后黑手,将这场疫灾彻底根除! “四大神医”的名号,也因这场浩劫真正传遍大武江湖。 其中西毒医——白烬,更成了大武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第380章 前往白渊城 白厄将坛子紧紧搂在怀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激动与急切交织的波澜。 他凝视着老人浑浊却盛满敬意的眼睛,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人家,那白家……如今怎么走?” 话音落下,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是师父临终前的遗愿。 师父漂泊半生,想必是极想魂归故里的。 直到方才听完老人讲的那些往事,她才骤然明白。 梦中师父那撕心裂肺的咆哮、满溢的不甘,还有对家乡的牵挂与自责,究竟意味着什么。 王伯译完白厄的问话,先转头对老人低声复述了几句。 老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小镇西南方向, 声音苍老却沉稳,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 王伯立刻在一旁轻声转述给白厄: “老人家说,从这里往西南走半日路程,有一座虽显破旧、却仍透着几分宏伟的城池,名叫白渊城——那便是白家的所在地。” 老人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语气添了几分悠远与怅然,又继续说道。 王伯紧随其后翻译:“他说,当年啊,这白渊城可是古兹国最繁华的核心之地。” “只是后来白家衰败,又遭墨鳞世家常年针对打压,再加上丢了蛇神拐杖,在古兹国彻底没了话语权。” “这几十年过去,白家愈发衰败,如今连个能撑门户的后辈都没有,一代不如一代,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白渊城……” 白厄默念着这三个字,将方向牢牢记在心底,随即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老人家,厄儿感激不尽。” 老人无需王伯翻译,见她躬身致谢的模样,便已全然明白。 他缓缓摆摆手,既是示意不必多礼,也是无声道别, 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白厄后背斜挎的蛇头拐杖上。 眼神里满是珍视与欣慰——那是对蛇神信物的敬重。 是对当年白家天才救治镇子的感念,更藏着对手持信物的少女的深切期许。 周围的那些人也陆续起身,纷纷抬手对着白厄遥遥一揖,掌心微微向上轻扬,像是在托举着祝福。 有人弯腰颔首,目光里带着真切的暖意; 还有人抬手按在胸口,缓缓躬身,以当地特有的礼仪无声送别,动作质朴却满含真挚的期许。 一行人由王伯领着,先到商会在镇上的驻地稍作休整,歇了一夜。 次日天刚亮,王伯便带着商队去卸货去了; 钱大宝则领着众人陪着白厄一同动身前往白渊城。 古兹国的风卷着细沙掠过驼峰,发出呜呜的轻响。 钱大宝将钱宝宝稳稳揽在怀中,掌心轻按女儿后背,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时不时抬手替她拂去额前沙粒。 虎妞骑着骆驼走在最前面,叮当却被风沙压得沉闷; 莫命骑着骆驼紧随其后,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里虽与沙漠相邻, 却和沙漠那边的护牧族大不相同,眼底满是探究。 白厄微微俯身,一手握紧缰绳,一手将怀中坛子搂得更紧。 眼看就要送师父魂归故里,她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不过半日路程,一座宏伟却破败的城郭赫然撞入眼帘。 城墙由古兹国特有的墨玉岩砌成,高达十余丈,即便历经百年侵蚀,仍能想见当年雄峻。 如今墙面布满狰狞裂痕,深可塞手,浅如蛛网,黑岩大块剥落,露出斑驳土黄,宛如巨兽脱落的鳞片。 墙面上的蛇形雕刻早已残缺,或断头剩躯,或鳞甲磨平,或腹部被风沙掏空,黑漆漆的洞眼在风中发出呜咽,似亡魂低语。 “哇……” 钱宝宝的惊呼弱了几分,小脑袋往钱大宝怀里缩了缩,紧抓爹爹衣襟,满眼诧异: “爹爹,这城怎么这么破?比小镇还破……” 钱大宝拍了拍女儿后背,声音沉稳: “这白渊城,当年定极繁华,只是岁月不饶人,显然衰败了。” 目光扫过残破城墙,语气带着唏嘘。 白厄望着蛇纹城墙,眼眶微热——这,就是师父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的家吗? 眼前的城墙连风沙都抵挡不住,恰似白家运势一落千丈。 白厄抬手抚摸后背的蛇头拐杖,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 杖头蛇眼仿佛也在凝视这座破败城池,透着难掩的悲戚。 她深吸一口气,风沙灌入鼻腔带来干涩的痛感,心中翻涌着激动、酸楚与沉重。 城门前,两扇铁门锈迹斑斑,暗红铁锈宛如凝固的血。 左侧铁门歪斜倒地,下半截深陷沙土,门轴断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右侧铁门虽仍挂在门框,却已失了往日威严,铁皮外翻,露出锈蚀的骨架。 门上的青铜蛇头门环早已氧化发黑,一只断裂在地, 一只勉强挂在门扣上,轻轻一碰便发出叮当脆响,转瞬又归于沉寂。 门楣上“白渊城”三字由青铜铸就,虽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仍能辨出当年的苍劲力道。 城门前空无一人——这般破败的城门,又总会有人看守? 进出的路被风沙掩盖大半,仅留几条浅淡的脚印,转瞬便会被新的沙粒覆盖。 风沙卷着枯草与碎石在城门洞打转,扬起的沙雾迷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土腥味与铁锈味,让人胸口发闷。 来到城门前,众人一同从骆驼上下来。白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开口道: “咱们进去看看吧,师父毕生心愿便是回到这里。”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默默点头,跟着她踏入城内。 本想找个人询问白家的位置,却见街道上空荡荡的,行人寥寥。 偶尔遇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也都急匆匆地往同一个方向赶,神色慌张。 “这是怎么回事?”莫命低声嘀咕。 众人对视一眼,既然不知白家方位,不如跟着这些人走,或许能找到线索。 刚跟上没几步,钱宝宝突然小手指向前方,眼睛亮晶晶地喊道: “快看!那里有好多人!我们快跟上,说不定有热闹看呢!”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前方街角有不少人,正急匆匆往同一处赶。 他们大多穿着粗布衣衫,年老的拄着拐杖踉跄前行, 年轻的脚步急促,妇女们抱着孩子,脸上满是焦急。 隐约传来低低的人声,是晦涩难懂的当地语言。 众人虽听不懂,却能从他们急促的脚步与凝重的神色中,分明察觉定有要事发生。 第381章 白家绝境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跟着人群走了没多久,便见一座略显陈旧的府邸前挤满了人。 朱红府门虽已褪色,却依旧端正矗立。 门楣上方悬挂着两块牌匾,下方一块刻着“白府”二字,字体虽蒙尘,却仍能辨出几分苍劲; 上方一块则书“毒医世家”,只是牌匾边角微微翘起,漆面也失了往日光泽,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周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却没人敢大声喧闹,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 几人顺着人群缝隙往里挤,越往前,声音越发清晰。 隐约能听到有人在高声争执,语气激烈,还夹杂着几分嘲讽与愤怒。 那声音在密集的人群中撞来撞去,让原本就凝重的气氛变得越发紧张。 “好像有人在吵架!” 钱宝宝侧耳听了听,语气带着几分孩童的好奇。 钱大宝连忙将闺女护在身前,生怕她在人群中乱跑,轻声道: “听这动静,怕是出了大事,这定是白家无疑了!” 待挤到近前,透过人群的缝隙望去,院落里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白厄听得钱大宝这话,心头猛地一紧,愈发抱紧了怀中的坛子, 脚步下意识地跟着人群往前挪了挪,目光瞬间被前方的对峙场景牢牢吸住,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 人群中央,两拨人泾渭分明地站着。 一侧是几个身着华贵锦袍的少年男女。 为首的少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桀骜,嘴角噙着一抹轻佻的笑。 他腰间挂着一块墨色玉佩,上面雕刻的鳞纹,正是墨鳞世家的标识。 如今这家族早已超越白家,成为古兹国第一大家。 另一侧站着个中年男人。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旧袍,面容憔悴,鬓角已染上风霜,正是如今的白家家主白沽。 他浑身微微发颤,并非因为寒冷,而是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双手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怒,却又透着几分无力。 他身后站着几个白家子弟。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躲闪,连抬头与对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白家主!” 为首的少年往前踏出一步,他名叫墨承,乃是墨鳞世家现任家主的嫡子。 少年声音洪亮,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嘲讽: “如今的白家,早就配不上‘毒医世家’的名号了!” “今日便按照自古传下来的规矩,比试一场毒术!” “输了,即刻摘了牌匾,再将白府祖上传下的毒医典籍全数奉上。” “自此白家需对我墨鳞世家俯首称臣——不知白家主意下如何?!”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摇头叹息,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墨鳞世家这些年势大,白家早已风光不再,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白沽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沙哑着嗓子说道: “墨承!你们墨鳞世家为何这般咄咄逼人?就不怕遭人耻笑吗?” “我白家即便不如从前,也轮不到你们来欺辱!” “欺辱?” 墨承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摊了摊手,语气越发轻慢。 “这叫欺辱?明明是你们白家看不清形势,占着‘毒医世家’的名头不放。” “却连个继承人都没有!说起来,你们才是古兹国的耻辱!” 他说着,眼神扫过白沽身后的白家子弟,目光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再说了,世家传承,本就该能者居之!” “你们白家后继无人,守着‘毒医世家’的名头却无力延续,这本身就是一场自古而来的悲剧!” “既然无人能继承,何不干脆放手,让真正有能力的人来承接这份传承?” 白沽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些年,白家人才凋零,毒医传承断了大半,面对墨鳞世家的步步紧逼,早已力不从心。 这次墨承带着人上门挑衅,逼他们主动放弃“毒医世家”的名号、交出祖传传承,他若是不应,只会遭对方更凶狠的打压; 可若是应了,白家数千年的基业就此覆灭,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保不住了。 “爹……” 身后的白家子弟小声唤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惶恐。 墨承见白沽迟疑,笑得更得意了: “怎么?还想硬撑?” “我劝你们识相点,主动把‘毒医世家’的牌匾摘了,将传承典籍乖乖奉上!” “不然,等我墨鳞世家动手,你们连体面退场的机会都没有,只会更丢人现眼!” 人群中的莫命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低声沉道: “这墨鳞世家也太过分了,明摆着趁人之危,跟强盗何异?” 钱宝宝皱着小眉头,小手紧紧攥着钱大宝的衣襟,望着场中白沽屈辱的模样,小脸上满是不忍。 虎妞盯着场中对峙的局面,眉头微挑,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白厄。 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变化。 此刻的白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死死抱着怀中的坛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坛身的冰凉透过衣衫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与酸楚。 她看着白沽屈辱无力的模样,看着墨承等人脸上嚣张的嘲讽。 看着周围人或同情或冷漠的目光,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老人讲述的白家往事。 当年的白家何等风光,毒医之术冠绝古兹,凭一己之力护佑一方安宁; 师父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三岁识毒草,五岁解奇毒,被所有人寄予厚望。 可当年遭墨鳞世家算计,师父不仅被逐出家门、远离故乡,时隔多年,他们竟还对白家苦苦相逼! 白家衰败至此,被世仇这般欺辱,连守护祖传传承的能力都没有! 白厄的眼眶瞬间泛红,微风拂过,带着干涩的痛感,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将坛子搂得更紧,仿佛要从这份冰凉中汲取力量, 目光如淬了冰般死死盯着场中的墨承,眼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怒火。 她绝不能让师父毕生牵挂的家族,就这样被人肆意践踏! 第382章 蛇杖现世,白厄应战 墨承见白沽脸色惨白如纸,却久久一言不发,眼底涌出得意之色。 他瞥向那些白家子弟,见他们个个缩着肩膀,脑袋快垂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嘴角当即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心中的嘲讽越发浓烈。 他往前又踏一步,锦袍下摆重重扫过地面尘土, 指节轻叩腰间玉佩,清脆声响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白家主,想清楚了?!” “按古兹国规矩,毒医之争,能者居之!白家无人应战,便是输定了!” 他抬手望了眼日头,眉峰紧蹙,语气添了几分狠厉与急切: “既然白家无语应允,那便是认输!来人!把这牌匾摘了!” “白家祖传典籍,今日尽数搜走!” “从今日起,白家——正式从古兹国世家名录中除名!” “是!” 身后几个墨鳞世家的仆从立刻应声,撸起袖子,便要冲上前去砸牌匾。 白沽踉跄着扑上一步,颤抖的手慌忙去拦,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满是哀求与急切: “别!万万不可!” “王室曾许下承诺,绝不会撤销我们白家的世家之位,你怎敢违抗王室!” 他的声音裹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卑微又绝望。 墨承终于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王室承诺?老家伙,你活了一把年纪,竟比三岁孩童还无知!” “你们白家早就成了王室的眼中钉,对王室毫无价值可言!” 他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音冷了几分: “当初承诺你们的是先王!” “如今的新王早对你们白家忍无可忍,今日我所作所为,正是王室默许的决策!” 可墨承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辩解,只冷冷地看着他在原地徒劳挣扎。 这阻拦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仆从们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粗暴地一把将他推开。 白沽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低低闷哼一声,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周围的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有人对着白沽的惨状低低叹气, 有人望着墨承的霸道面露愤懑,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墨鳞世家的威慑力,早已刻进了古兹国人的骨子里。 就在那些仆从即将碰到“毒医世家”牌匾的瞬间,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打破了场上的混乱: “慢着。”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一股无形的穿透力,让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虎妞、钱大宝、钱宝宝、莫命还有小草簇拥着白厄,缓缓走了出来。 在众人眼里,这是一位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娃。 身形单薄,灰白的头发乱糟糟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沾着沙土贴在额角, 一身灰扑扑的长衫边角磨破口子,沾满旅途风尘,看上去狼狈又不起眼。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没停留在她或怀中紧紧抱着的坛子上,而是死死黏在她后背斜挎的那根拐杖上。 那是一根深褐色的拐杖,杖头雕刻成蛇头模样,透着几分冷冽的气势。 “那是……蛇神拐杖!咱们古兹国的圣物?!” 人群中一位年迈的老者率先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拐杖不是几十年前就跟着‘那位’一起消失了吗?” “错不了!正是当年‘那位’从祖地带出来的圣物!” 率先认出拐杖的人纷纷下跪,对着白厄诚恳跪拜。 此刻墨承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根蛇头拐杖。 他虽未见过真品,可在古兹国,没人敢伪造蛇神拐杖! 这拐杖代表的是蛇神,谁敢造假? 蛇神第一个不答应! 他万万没料到,眼看就要得逞,竟杀出这样的变故,脸色越发阴沉可怖。 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有震惊,有敬畏,有疑惑,更有深深的忌惮。 蛇神拐杖在古兹国的分量,早已超越器物本身: 它是白家最辉煌的见证,是蛇神的象征,更是古兹国的信仰。 墨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原本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根蛇头拐杖,瞳孔骤缩,喉咙滚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 身后的仆从们也慌忙停下动作,下意识后退两步,看向白厄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白沽早已忘了悲伤,浑浊的眼睛死死黏在拐杖上,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激动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白厄在虎妞等人的簇拥下停下脚步,站在最前面,与墨承相距不过三丈。 她微微抬头,苍白的小脸上毫无惧色,怀中的坛子搂得更紧, 后背的蛇头拐杖随动作轻晃,蛇眼光泽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似在无声宣告。 她的目光先落在白沽绝望的脸上,再缓缓扫过嚣张的墨鳞世家子弟, 最后定格在墨承身上,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 “我……我来跟你比。” 墨承猛地回神,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刚想怒斥 “哪来的毛丫头?” 可视线触及那根蛇头拐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蛇神拐杖在手,便是白家正统的象征,这是古兹国无人敢反驳的铁律,他纵有不甘,也无可辩驳。 人群瞬间炸开锅,跪拜的人越发虔诚,窃窃私语里满是振奋,仿佛真的重获了蛇神庇佑。 白沽浑身发抖,老泪纵横,望着白厄的背影又惊又急: 这孩子准跟大伯有关!可她年纪这么小,大伯的传承她又掌握了多少? 难道这孩子比大伯还有天赋? 墨承攥紧拳头,眼底阴鸷得吓人——他怕的哪是这个黄毛丫头! 真正让他忌惮的,从来都是那根蛇神拐杖。 只要这拐杖一回归白家,王室那些老东西绝不会再视而不见。 别的不说,就自家那位姑奶奶,要是听说了这消息,怕是率先坐不住。 第383章 毒术深浅,平局之下见真章 “毛丫头,你也配跟我比试?” 墨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死死盯着白厄后背那柄蛇神拐杖, 指节攥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数次。 蛇神拐杖的威慑力刻在古兹国每个人的骨子里,哪怕他再嚣张, 也不敢公然亵渎圣物,到了嘴边的辱骂终究咽了回去。 可就这么认栽,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墨鳞世家筹谋多年,好不容易等到白家人丁凋零。 王室默许他们动手的机会,怎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搅黄? 眼珠飞速一转,墨承突然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刻意的轻蔑: “想比也可以,但得按我们古兹国毒医比试的老规矩来!” “三局两胜,分三类比试——下毒、解毒、互尝其毒。——你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厄沾着尘土的狼狈衣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一字一句道: “不仅要摘了白家‘毒医世家’的牌匾,你还得交出你背上的那根拐杖!”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哗然。 谁都知道,这三样比试样样凶险,尤其炼毒丹, 更是需要数十年功底沉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精通? 墨承明摆着是故意刁难,想逼白厄知难而退。 白沽脸色骤变,脚步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发颤: “墨承!你太过分了!毒医比试哪有这般苛刻的赌注?她只是个孩子啊!” “孩子?”墨承嗤笑一声,眼神在白厄破旧的衣料上打转,满眼不屑, “既然敢站出来替白家出头,就得有承担后果的本事!没有本事,死了便死了!” “怎么,白家主是怕了?还是觉得这丫头根本没赢不了?” 白厄轻轻对着白沽摇了摇头,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往前半步,仰头看向墨承,声音清清脆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同意,但你要是输了,也得依我三件事。” “你倒说说看!” 墨承不屑地挑眉,嘴角挂着讥讽,料定一个小丫头翻不出什么花样。 “第一,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白家赔罪!” “第二,归还这些年从白家抢走的我有资源……” “第三,墨鳞世家往后不得再以任何名义寻衅,还要赔偿白家……” 白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虽只有十岁年纪, 可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让在场众人不由得心头一震。 就连站在一旁的钱大宝也万万没想到,这一路上始终怯怯懦懦的小姑娘,此刻反应竟这么快! 她提的这几个要求,虽不比成年人那般考虑得面面俱到。 却也把白家的核心难处都想到了——要回被抢的东西、洗刷污名、杜绝后患,样样都戳在点子上。 毕竟她才不过十岁年纪,能把这些关键利害捋得如此清楚,已经着实难得! 靠在钱大宝跟前的钱宝宝,还有一旁的莫命,都直愣愣看着白厄,心里满是“不明觉厉”的佩服。 两人看向她的眼神亮闪闪的——白厄虽比他俩大不了几岁,可此刻的她,浑身透着一股此前从未有过的勇气,跟一路来的怯怯懦懦判若两人。 就连旁边的碎嘴子小草,也忍不住点头夸赞: “这小丫头片子,这回儿表现的不错。” 另一边的虎妞,也满意地颔首,依旧是那副大姐头的派头。 她半点不担心对面耍花样,心里满是底气。 就像师父先前说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伎俩都能一扫而空。 白厄虽比他俩大不了几岁,可此刻的她勇气勃发,跟先前的怯怯懦懦判若两人。 就连一旁的碎嘴子小草,也忍不住啧啧称赞: “这小丫头片子,一路来竟有这般蜕变,真是刮目相看!” 周围的围观者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暗自颔首叫好。 这些年墨鳞世家仗着毒娘娘出自族中,行事愈发霸道。 这位毒娘娘当年在古兹国可是铁血手腕、独断乾纲的人物,提及她的名号,无人不噤若寒蝉。 上一任国王是她的亲儿子,国王驾崩时,正是她亲手毒杀了所有王妃, 逼其为夫殉葬,这般狠戾,古兹国上下无人敢提及半句。 如今新王是她的亲孙子,更是承袭了她的狠厉,行事愈发暴戾恣睢。 也正因有这般强硬背景,墨鳞世家才愈发肆无忌惮。 众人早就敢怒不敢言,憋了一肚子怨气,如今自然想多看一场墨鳞世家的笑话。 墨承脸色一沉,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提出这等要求。 但转念一想,她绝不可能赢,便咬牙答应: “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赢我!” 话音刚落,墨承便让人搬来两张桌子,桌上摆满了一模一样的草药。 第一局比试规则明确: 一炷香内,用桌上相同的草药配毒,比的是配毒手法的深奥程度。 谁的手法,更精妙,便算谁赢。 墨承嘴角勾起一抹阴笑,飞快挑出一些毒草,直接捣碎后猛火熬煮, 药汁熬得发黑发稠,他得意地瞥了白厄一眼。 在他看来,猛药直攻便是最“厉害”的手法。 反观白厄,却不急不缓,先取一味毒草用温水快速浸泡片刻,滤出清液; 再取少量另外一种毒草,用银簪细细刮取芯部最细的粉末, 与方才的清液按比例调和,又用滤纱反复过滤三次,最终调成一碗澄澈的浅青色药汁。 围观群众顿时发出一阵窃窃私语,连白沽都忍不住捏了把汗。 “这丫头净搞些花架子!配毒哪用这么麻烦?” “墨承的药汁又黑又浓,毒性肯定更烈,这小丫头的手法看着太浅了!” 墨承更是笑得肆无忌惮: “毛丫头,不会配毒就别装模作样,手法花哨没用,趁早认输!” 白厄懒得理会他的嘲讽,待一炷香燃尽,两人同时将药汁喂给了试毒兔。 墨承的兔子刚沾到药汁,便猛地抽搐起来,蹬腿尖叫、口吐白沫,浑身蜷缩成一团, 挣扎了半刻钟才痛苦死去——他的毒虽烈,却终究粗糙,全凭草药本身的毒性硬攻。 “哈哈哈!赢了!” 墨承放声大笑,指着白厄的兔子: “你看你的兔子还没反应,这般花里胡哨的,也敢跟我比?” 可他的笑声还没落下,白厄那只兔子突然停下咀嚼,眼皮轻轻一合, 便软软趴下,毫无挣扎,仿佛熟睡般断了气——竟是毫无痛苦地离世。 更令人惊叹的是,兔子死后毛色依旧鲜亮,全无中毒后的暗沉枯槁。 全场瞬间死寂! “这……这是什么手法?” 墨承的笑容僵在脸上,满眼难以置信,心里暗道: “同样的草药,怎么能配出这般干净利落的毒?” 围观群众也炸开了锅,纷纷赞叹: “这才是深奥手法啊!” “化烈药为无形,毒得精妙又狠戾,比墨承的手法高明多了!” 可墨承却死不认账,脸色涨得通红: “不算!这顶多是平局!都是毒死了兔子,手法哪有高低?” 白厄并未争辩,只是轻轻颔首,默认了这场“平局”。 第384章 墨承耍诈,毒娘娘之毒亦可解 就在这时,浩浩荡荡的一伙兵士赶来。 他们身着鞣制紧实的兽皮甲胄,手持长矛,足踏皮靴踏得白府咚咚作响。 白沽看见为首两人时,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为首的二人名叫霍思延与班察,皆是新王心腹,只奉王命行事。 他们此刻带兵前来,无疑坐实了墨承的话——想要白家除名,确是新王之意! 只是他想不明白,按理来说,白家衰落的时间太久了。 自从大伯被逐出家族之后,爷爷忧愤而终,父亲白烁天赋平平。 又因蛇神拐杖随大伯被逐而遗失,白家在王室彻底没了话语权, 遭众世家联手打压,才从第一世家跌落至无人问津。 这些年全靠当年欺骗大伯的那位女子庇佑,才得以苟存。 原来当年那女子暗中偷学了大伯的毕生所学。 转身便成为了当时古兹王的王妃——毒娘娘! 也是在白家最危难时刻出手相助,才护下了残喘的白家。 如今兵士临门,难道毒娘娘真的舍弃白家了? 霍思延见局面超出预料,眉头紧蹙,快步走到被拖到一旁的墨承面前,沉声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 此事在他们预料中本是极易解决——白家无力应战,直接摘走牌匾便可。 到时候就算毒娘娘知道了,也不会说些什么,毕竟只是除名,白家依旧无恙。 谁知却迟迟未得消息,新王不耐,才命他二人前来。 当得知生出这般变故,霍思延与班察脸色愈发凝重。 二人对视一眼,转而走向白沽,故作客气地行了一礼: “白家主,王上有令,余下比试由我二人亲任裁判,你可有异议?” 白沽连忙躬身回应: “没有没有!二位大人代表王上监场,最为公允,本家主并无异议。” 毒医比试在古兹国本就常见,第二场比试很快便准备就绪。 班察随即挥手,两名兵士抬来一个宽大的木笼,里面关着十只兔子。 个个蔫蔫垂耳,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白沫,显然都已中了剧毒,奄奄一息。 “这十只兔子各中一毒,一炷香内,你二人各选兔子施救解毒,救活数量多者胜!” 话音刚落,墨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浸淫毒术数十载,辨毒解毒向来追求快准狠, 当下动作十分熟练地抓起一只兔子,指尖搭在兔耳上一探, 又凑近闻了闻兔口的气味,当即抓出几味草药捣碎,兑了清水灌进兔子嘴里。 白沽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向白厄,只见小姑娘并未急着动手, 反而蹲在木笼前,逐一翻看兔子的眼睑、嗅闻气息, 动作慢悠悠的,比墨承慢了不少,显然没有对方那般急于求成。 这般速度,让他愈发忧心。 白厄看着笼中兔子蔫蔫垂耳、嘴角淌沫的模样, 面露不忍,每辨清一种毒,都细细调配解药,不敢有半分马虎。 一炷香燃尽时,她终究只救活了三只兔子。 而墨承早已停手,正得意地叉着腰:“我可是喂了五只!” 可他话音刚落,面前刚喂过解药的两只兔子突然浑身抽搐,嘴角再度涌出白沫, 蹬了蹬腿便咽了气,显然是解毒不当,毒性反扑而亡。 霍思延与班察上前查验,摸了摸兔子的颈动脉,又看了看余下存活的数量。 白厄救活三只,墨承实际存活三只。 二人对视一眼,不好偏袒,只得沉声道: “双方救活数量相同,这场,平局!” “又是平局?” 墨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也无可奈何。 所幸两场战成平局,他着实没料到,这丫头小小年纪竟如此厉害,倒是先前小觑了她。 但第三场,他必赢! 只因他怀中藏着姑奶奶亲手炼制的毒丸。 霍思延与班察对视一眼,沉声道: “这一场,互尝其毒!” “各自配毒当场服下,一炷香内自行解毒,能成功解毒者胜。” 说到这,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向白沽: “若是这一场依旧平局,赌局作废——白家无法证明世家实力,依旧要摘掉牌匾。” 这话一出,白沽脸色愈发难看!在场围观者也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互尝其毒本就是古兹国毒医比试中最凶险的环节,一个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况且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她能行吗? 就连一旁的莫命、钱宝宝,也忍不住替白厄捏了把汗。 墨承眼中闪过狠厉,掏出怀中姑奶奶亲手炼制的毒丹,沉声道: “该你了,你的毒药呢?” 白厄一时犯了难,她先前哪有现成的毒药? 忽然瞥见桌上的毒草,眼前一亮,轻声道: “我并无现成毒药,等会!” 她动作不算快,眉头微蹙,依照师父所教,取了几味看似普通的草药,慢慢配制起来。 围观者纷纷叹气,如此看来,这小姑娘怕是必输无疑。 还要当场配制毒药,不仅让对方看得一清二楚,所用的更是再普通不过的常见毒草。 墨承站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嗤笑: “不过是几味寻常毒草,普通解毒丸便解,简直是儿戏!” 片刻后,白厄配成一碗浅青色毒汁,墨承亦取出那颗毒丹。 班察点燃香,霍思延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服下自己配制的毒药。 墨承服下毒丹后,立刻掏出早已备好的解药。 刚要送入口中,忽然脚下一绊,手中的解毒丸径直滚落,瞬间不见了踪影。 “该死!” 墨承又惊又怒,连忙转身想重新配解药,可刚拿起草药,腹中便一阵绞痛。 一股诡异毒性顺着经脉蔓延,与他所知毒理截然不同! 他明明看清了那小姑娘的配毒步骤,这毒性却刁钻古怪,竟让他无从下手。 反观白厄,服下毒汁后,一口接一口地吐黑血,看得众人无不心惊。 这般光景,显然撑不了多久,怕是要血尽而亡。 可她强忍着钻心剧痛,缓缓走到桌前,依旧用那些普通毒草,一点点配起解药来。 她的步骤看似寻常,配出的解药却依旧让人费解。 香灰簌簌坠落,一炷香已燃过半。 墨承的痛苦愈发剧烈,浑身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着桌沿,喉间溢出痛苦的嘶吼: “这毒……到底是什么鬼!” 他翻遍了桌上草药,却始终找不到对症之法。 毒性顺着经脉噬咬五脏,每一次呼吸都似刀割般难受,若非自身有武道修为,怕是早已殒命。 围观者屏息凝神,连霍思延与班察也不由得往前半步,目光紧盯着白厄的动作。 小姑娘依旧脸色苍白,唇边还凝着黑血, 可她强忍着剧痛,终究还是配成了一碗褐色药汁。 双手微微发颤,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喝完药的瞬间,她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深吸一口气。 众人只见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苍白。 唇边的黑血也渐渐止住,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不过片刻,她睁开眼,虽依旧带着几分虚弱,却已无大碍。 墨承目瞪口呆,满心难以置信! 这可是姑奶奶亲手炼制的毒药,怎会被这小丫头片子这般轻易便解了? 第385章 胜局已定,白厄以毒解毒 霍思延快步上前,指尖搭上白厄腕脉。 当探到那平稳有力的脉象时,他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脉息平和,毒性竟真的全解了?” 班察紧随其后,俯身翻看着白厄的眼睑,喉结不自觉滚动了数次,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等刁钻奇毒,竟能轻易可解,此等毒医之术……真是闻所未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见惯了毒医比试,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便能如此举重若轻破解奇毒之人。 连新王身边专门培养的毒医,恐怕都未必有这般本事。 围观人群炸开了锅,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我的天!这小姑娘也太神了吧?刚才吐那么多黑血,我还以为她撑不住了!” “墨承可是浸淫毒术几十年的老手,居然被一个小丫头比下去了?” “白家这是要崛起啊!有这么个厉害角色在,谁还敢说他们该除名?” “那毒草看着平平无奇,怎么配出来的毒这么霸道,解起来又这么干脆?” 反观另一边的墨承,早已没了先前的得意。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肌肉剧烈抽搐,青筋如蚯蚓般凸起,死死抠着青砖,指甲断裂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 脸颊涨成青紫色,嘴角不断涌出黑褐色的毒血,混着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淌,在地上晕开一片片狰狞的痕迹。 “呃啊——!” 凄厉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毒……我的五脏……像被万蚁啃噬……救我……救我!” 他想爬向桌边找草药,可四肢早已不听使唤。 每挪动一寸都要被撕裂般剧痛,只能在地上徒劳地翻滚。 华贵的衣袍浸满毒血,又被地面磨得破烂不堪。 他死死盯着白厄,眼中翻涌着怨毒与绝望: “不可能……那是姑奶奶亲自炼制的毒丸,无人能解——你耍了什么花招?!”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他猛地弓起身子,如同被煮熟的虾米,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看到这般状况,霍思延与班察对视一眼,二人不由得急了。 此人可是毒娘娘的侄孙,墨鳞世家下一任继承人! 若是就这么死了,他们二人万万承担不起。 情急之下,两人率先看向白沽。 他们并不知道白厄的具体身份,但白厄毕竟斜挎着蛇神拐杖, 即便闹到王上面前,也没人能奈何得了她。 在他们古兹国,蛇神的威慑力无人敢置喙。 被二人这般盯着,白沽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手心里湿滑一片,连带着袍角都被攥得发皱。 完了完了! 墨承要是死在这儿,墨鳞世家岂能善罢甘休? 更何况听闻墨承本就是毒娘娘最疼爱的后辈之一。 如果真闹出人命,别说毒娘娘不会念着大伯那点旧情偏袒白家, 怕是到时候毒娘娘会亲自出手,灭了白家都有可能! 她的恶名在古兹国,谁人不知? 可他看着不远处脸色尚显苍白、衣着单薄的白厄,心里又犯了怵。 这小姑娘来历不明,只知道她挎着大伯遗失的蛇神拐杖, 想来与大伯渊源不浅,性子到底如何,他半点儿也摸不准。 他缩了缩脖子,偷偷瞥了眼霍思延与班察焦急的神色, 又看了看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墨承,心一横, 硬挤出满脸堆笑,步子迈得又轻又缓,生怕惹恼了哪一方。 走到白厄身边,他弓着腰,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讨好的怯懦劲儿: “小……小姑娘,”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向墨承: “你看……既然胜负已出,给他把毒解了,留他一命吧,行吗?” 说后面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带着恳求之色! 墨承若真死在白家,他们白家可真承受不起。 不管是墨鳞世家,还是王室那边,都不是现在的白家能承受得起的。 白厄抿着唇,虽柔弱却不怯懦,而且身后有虎妞等人撑腰,让她小小年纪便有了足够的底气。 看着白沽那副怯懦讨好的模样,她心里实则不喜,但这人终究是师父的家人。 她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很,若是不仔细听,怕是连半句都听不清: “他输了,要先履行赌注——给白家赔罪,归还资源,不得再寻衅!” “做完这些,我才给解药!” 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的音调,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在强撑着不甘示弱。 墨承早已疼得死去活来,毒性发作得愈发厉害! 他只能对着霍思延哀求:“大人,快让她解毒!我答应她的条件!” 霍思延二人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但他们首要之事,是绝不能让墨承死在这里。 更何况,蛇神拐杖回归白家,这事绝非小事。 旁人不知情,王室却清楚一件让他们颇为忌惮的事: 即便白家如今后辈凋零、破败不堪,其他世家也不敢把事情做绝。 这其中,除了毒娘娘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 白家祖地的毒沼试炼、蛇神殿这些地方,或许藏着不出世的老怪物。 时隔几十年,没人知道那些老怪物是否还活着,即便是如今的王室,也满心忌惮。 白厄听到他的承诺,眸底的坚定稍缓,这才转身走向先前的案桌。 她神色平静,不急不慌地从那一堆草药中挑出合适的材料,动手配制起来,动作依旧慢而稳,没有半分仓促。 不过片刻,一碗跟先前别无二致的汁液便配好了。 墨承趴在地上,勉强抬眼瞥见那碗汁液, 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疼得发颤的声音里满是惊疑与抗拒: “这……这不是先前的那碗毒药吗?” 他本就被毒性折磨得神志昏沉、浑身发软,见这“毒汁”,更是满心忌惮。 就在他犹豫挣扎之际,白厄那道软糯却清亮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十岁孩童特有的直白,却字字笃定: “以毒攻毒,难道你连这都不懂?” 第386章 进入祖地 墨承被白厄堵得说不出话,盯着眼前这碗“毒汁”, 五脏六腑的灼烧般剧痛如附骨之疽,实在难以忍受,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一饮而下! 没想到竟真有奇效,不过片刻,他抽搐的肌肉便渐渐平复, 凸起的青筋也缓缓隐去——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全靠班察搀扶才勉强撑住。 白厄兑现了先前的承诺,事情了结后, 便带着霍思延和班察狼狈不堪地离开了白府,这事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谁都没料到,白家这场危机,就这样被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给化解了。 白家虽不复往日荣光,却依旧恪守着待客之道。 虎妞几人在府中盘桓了数日。 白厄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留下——毕竟这白家是师父最后的归宿。 另一边,虎妞跟莫命此行的目的也彻底完成了。 恰巧王伯派人给钱大宝传来消息,商队即将启程返回大武,钱大宝随即告知了虎妞二人。 她与莫命商议过后,便决定跟着这支车队,踏上归途。 在这期间,白厄终是向白家众人坦露了过往: 他与师父的渊源,师父漂泊半生的颠沛,以及临终前托付的两件遗愿。 “一是,送他回家。” “二是,将这蛇头拐杖,归还给白家。” 话音刚落,白沽颤抖着伸出双手,缓缓接过那柄拐杖。 指尖触及冰凉的杖身,蛇头雕刻的纹路粗糙却清晰,仿佛还残留着岁月的余温。 他心中百感交集,这柄拐杖于白家而言, 何止是白家信物——它更是古兹国世代相传的信仰。 失踪数十载,如今骤然重现人世,势必搅动江湖风云,惹来无数觊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眼下的白家,人丁凋零、势力衰败,早已没了当年的护持之力。 这样一根勾动无数人野心的蛇神拐杖,他们,真的能守得住吗?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白厄: “可别小瞧这小姑娘,她可是大伯的徒弟,真要论起来,她与自己可是同一辈分。” 如今的白家衰败至今,最大的问题便是人才凋零,没有新的继承人。 即便蛇神拐杖送回蛇神殿,可如今白家无可用之人,又有谁能将其取出来? 白沽深思熟虑后,最终决定让这小姑娘独自进入祖地。 虽然历来白家祖地不允许外人进入,但不管怎么说。 这小姑娘既是大伯的亲传弟子,也算得上半个白家之人。 其他人也纷纷颔首,看向白厄的眼神里满是接纳与感激! 若不是这小姑娘力挽狂澜,白家今日怕是早已万劫不复, 更别提寻回大伯的骨灰、迎回蛇神拐杖了。 白沽定了定神,双手握紧蛇神拐杖,递给白厄说道: “大伯的遗愿,我们必然是要遵守的。” “既然如此,不如将他送入他曾经闭关之地安葬。” “当年闭关之地,正是祖地深处的蛇神殿。” “只是要进蛇神殿,需先独自踏过毒沼试炼才行。” “按族规,唯有白家血脉至亲方能入内。” “但你是大伯的亲传弟子,自然是有这个资格!” “只是里面凶险万分……” 白厄抬起头,澄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透着一股执拗: “我不怕,一定能完成师父的遗愿。” 这一日,白沽领着白厄来到祖地之外。 此地人迹罕至,只因是白家祖地禁地。 白沽在外等候,白厄抱着师父的坛子,一步步踏入。 刚迈过边界,一股浓烈刺鼻的毒气便直冲鼻腔。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却仍觉喉咙发痒、胸口发闷。 脚下是软烂的黑泥,每走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腿需费极大劲,稍不留神就会被沼泽吞噬。 瘴气如浓稠白雾,将视线遮得只剩丈许。 耳边不时传来毒虫爬行的窸窣声,偶尔还夹杂着不知名生物的低嘶,令人毛骨悚然。 她握紧蛇神拐杖,将坛子紧紧护在怀中,生怕污泥溅脏坛身。 突然,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向下坠去! 她急忙用拐杖撑住泥面,杖尖恰好刺入一根枯木,才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身下竟是深不见底的暗坑,黑泥正不断向下流淌,若再晚一步,便会连人带坛坠入深渊。 好不容易爬出暗坑,喘息未定,她便加快脚步前行。 可沼泽的凶险远不止于此,前方出现一片翻滚着气泡的毒水区。 气泡破裂时散发的毒气更烈,触碰到皮肤便泛起红疹。 她不敢贸然踏入,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截横亘的古木,勉强可通对岸。 她小心翼翼踏上古木,将坛子牢牢抱在胸前,木身湿滑,稍有晃动便可能坠入毒水。 行至中途,古木突然断裂,她半个身子悬空,单手死死抓住木茬,另一只手仍紧紧护着怀中的坛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攀爬,指甲嵌入木中渗出血迹,终于爬上古木另一端。 瘴气渐渐稀薄,前方隐约可见蛇神殿的轮廓。 白厄松了口气,脚下却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泥块,身体失去平衡向侧面倒去。 她下意识将坛子护在身下,自己重重摔在泥中,污泥沾满衣衫,脸上也溅了不少。 她顾不上擦拭,急忙抱起坛子检查,见坛身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又跋涉近半个时辰,终于踏出毒沼。 眼前的蛇神殿比远处望去更显宏伟,黑岩砌成的墙体布满岁月痕迹。 殿前两根巨大的石柱上,蛇形雕塑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白厄站在神殿大门前,心中满是激动与释然。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坛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声喃喃道: “师父,终于到了!往后你就在这里安息吧。” 她抬手想要推开沉重的殿门,指尖尚未触及门板,一股厚重的无形威压便扑面而来。 殿门之上,蛇形符文隐隐闪烁,似有神秘力量守护。 而她未曾察觉,先前经过毒沼时,已有一道身影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赞许; 神殿深处,另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正静静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殿门之后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二人又是谁呢?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到来,已然打破了祖地百年的沉寂。 属于她与白家的未知宿命,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87章 李子游出关 灵曜十三年: 俗话说得好,修仙无岁月,转眼已千年。 李子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全心投入酿造含仙泪。 领悟法则之力仅触及其皮毛,便用了整整十年时间。 此刻他缓缓睁开眼睛,容貌已然超凡脱俗、仙姿玉貌。 正因触及了岁月的法则之力,十年光阴竟未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当他从被醉映族族人奉为圣地的竹林走出来的时候,惹得所有人瞩目。 当年,李子游特意挑选僻静的地方闭关,还撒了些竹种。 谁都没想到,十年过去,这大草原之中竟出现了一片竹林。 这可是极为罕见的,这片竹林也慢慢被醉映族称为圣地。 十年时光过去,大多族人都还记得李子游。 只是有一些孩子满是好奇,他们族中的圣地怎么会出现一个这么俊俏的人? 小家伙们扒着长辈的衣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又忍不住探头打量。 有人扯着阿娘的衣袖轻声问: “阿娘,阿娘,他是谁呀?怎么会从圣地里走出来?” 见对方的穿着,并不是族中的衣服,此刻的他们满是疑惑。 先前他们因为贪玩误闯圣地,还被一向和蔼的老族长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何能从圣地出来。 阿娘看出了他的疑惑,露出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位可是咱醉映族的大恩人,往后见了他,可要恭恭敬敬的。” 一旁的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望着李子游超凡脱俗的模样,眼中满是感慨: “真是不可思议,道长的样貌竟还如十年前那般,难道他真的是仙人不成?” 另一位老者闻言接话:“可不是嘛,整整十年了!” 听到这个消息,老族长斡勒激动的不得了,连忙让族人们搀扶着走了过来。 李子游望着斡勒老族长,满是感慨。 十年光阴,昔日还算健朗的老人,鬓角已染满霜白, 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唯有腰背依旧挺直,却难掩岁月刻下的沧桑。 凡人的寿命,不过百载罢了,这般匆匆,怎能不让人唏嘘。 他连忙上前将其搀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老人家,别来无恙?” 老族长斡勒看清他的模样,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无恙!无恙!道长,你可算出来了!” 他说着,眼眶一热,浑浊的泪水便顺着皱纹滚落, “你这酿个酒酿了十年,老夫真怕这把老骨头撑不住,再也没机会尝一口道长酿的酒了!” “老人家说的哪里话。” 李子游眼底笑意更浓,手腕轻翻,一只莹润通透的白玉壶便出现在掌心, 壶身萦绕着淡淡白雾,隐约能闻见清冽酒香。 他将玉壶轻轻递到老族长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暖意: “这些年承蒙老人家和族人照料,这壶酒特意为你老人家准备的,快尝尝。” 老族长双手颤抖着接过,指尖触到玉壶的微凉,又感受到壶身隐隐传来的温润。 他望着李子游依旧俊朗出尘的模样,想起这大草原竟能长出一片竹林,又想起族中因道长而起的种种变化, 心中愈发笃定——这位道长定然是仙人。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玉壶,生怕失手摔了这等仙物, 颤巍巍拔开壶塞,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混着清润灵气扑面而来,瞬间让他精神一振。 酒液入喉,脸上的皱纹竟似舒展了几分。 老族长闭眼长叹,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好……好酒!不愧是道长酿的仙酿,老夫真是死也无憾了!” 老族长话音刚落,李子游便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依旧温和: “老人家这说的哪里话,有贫道在,您老肯定能长命百岁。” 他目光一转,落在始终垂首恭立、小心翼翼搀扶着老族长的青年身上。 这青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老族长的影子,神色拘谨,自始至终未曾多言,只默默照料着身旁的老人。 李子游遂笑着问道:“老人家,怎不与贫道介绍一番,这位是?” 老族长闻言一拍脑门,才想起忘了这茬,连忙转头对身旁的孙儿道: “傻小子,还愣着做什么?快快见过道长!” 青年闻言,连忙松开搀扶老族长的手,顺势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恭敬: “晚辈莫命,见过道长。” 李子游的目光掠过莫命背后那只大酒葫芦, 随即看向老族长,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颔首夸赞: “不错不错,老人家可是后继有人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话锋一转,又添了句关切: “往后便放下族中担子,好好享享清福,别再这般劳心劳累了。” 老族长闻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望着身旁垂首恭立的莫命,眼中满是欣慰: “道长说的是,不过老夫有时还是得看着点。” “这小子还有些毛手毛脚,把族中所有事都交给他,老夫终究还有点不放心呢。” 莫命也连忙抬头,神色诚恳: “晚辈资历尚浅,还需多向爷爷和族中长辈请教,不敢让爷爷轻易卸下担子。” 李子游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老族长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道长,这是要离开吗?” 李子游听到这话,依旧温和地点了点头,说道: “是呀,我这一闭关就是十年,也想出去走走了。” “而且我那徒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得去找找。” 莫命听到这话,连忙急切地说道: “道长莫怪!” “大姐头向来贪玩,可心里记挂着您呢,一听说您出关,保管第一时间赶回来!” 李子游看他这副模样,朗声笑道: “你这急着辩解的样子,比她自己还上心呢!” 老族长瞧着自家孙儿耳尖泛红、神色局促,也适时开口打圆场道: “虎妞姑娘性子是跳脱了点,却重情重义,想来得知你出关,定是恨不得立刻赶回来呢!” 李子游听罢含笑点头,眼中漾着温润的笑意。 第388章 洪瑞仙门 南方水乡·石水镇: 暮春时节,烟霭缠缠绵绵笼着青石板路。 河道如银带穿镇而过,潺潺流水载着乌篷船咿呀摇晃,两岸白墙黛瓦鳞次栉比。 飞檐下的红灯笼随风轻摆,映得水面碎金闪烁。 镇里人出门全靠船,窄窄的河道上,载客的小篷船、运货的小货船往来不绝。 船桨划水的声响,混着岸边妇人的捣衣声、孩童的嬉闹声,汇成最鲜活的水乡韵律。 这里的民俗浸着水的温润。 河道边总见妇女们洗衣浣纱,木槌捣衣的声响与流水声相和; 寻常日子里,家家临河起灶,炊烟伴着水汽漫在街巷间。 镇上人家多会把门槛垫得高些,怕河水漫进屋里; 墙角常摆着浸在清水里的菖蒲,说是能驱邪避秽。 连闲话家常都带着吴侬软语的温软,藏着水乡的温婉。 镇东的码头挤满了人,青石板地面被踩得光溜溜的,水汽混着孩童身上的皂角香弥漫在空气里。 大人们牵着自家孩子,眼角眉梢堆着喜悦与期盼。 孩子们年岁不等,大的已有十几岁,小的才六七岁, 还攥着爹娘的衣角怯生生张望;男娃们多穿短打, 女娃们或梳双丫髻、或扎小辫儿,眉眼间满是对未知的好奇。 “咱家阿福身子壮,肯定能被仙师看中,往后就是仙人了!” 一个壮汉拍着儿子的肩膀,语气笃定。 旁边的妇人笑着附和: “就是,就算成不了仙人,在仙门里当个童子,也比在这水乡里摇一辈子船强。” 爹娘们低声交谈着,话语里满是对仙门的向往。 稍大些的孩子被这氛围感染,踮着脚尖往河道尽头望去,盼着仙师的船快点来。 日头渐渐爬高,转眼到了中天,毒辣的阳光晒得人发昏,码头的喧闹声弱了些。 大人们脸上的喜悦褪去些许,多了几分焦躁,不时抬手抹着额头的汗; 孩子们也没了起初的兴奋,一个个耷拉着小脑袋, 有的靠在爹娘腿上打盹,有的百无聊赖地抠着石板缝里的青苔。 “快看!来了!” 突然,一个小男孩蹦起来大喊,手指着河道远处。 众人猛地回过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艘豪华大船破开水面驶来,船身雕梁画栋,镶着细碎的明珠,熠熠生辉。 船头立着一面杏黄大旗,写着四个遒劲大字“洪瑞仙门”,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 瞬间,码头上的人都打起了精神。 孩子们欢呼着围到岸边,大人们也挺直了腰板,脸上堆满笑容。 大船缓缓靠岸,船板“哐当”一声搭在码头,溅起几星水花。 随后,一群身着统一青衫的年轻人鱼贯而下,衣衫上绣着银色祥云纹,身姿挺拔、气息不凡,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约莫二十岁年纪: 男子眉目俊朗却带着几分傲气,正是大师兄凌越; 女子容貌秀丽、眼神清冷,名唤苏晴。 其余弟子皆以二人为首,神态恭敬中透着疏离。 “仙师辛苦了!” 百姓们连忙上前,纷纷弯腰行礼,脸上透着敬畏。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浆洗得发白的长衫衬得身形有些单薄,正是这水乡小镇的里正。 他对着凌越和苏晴低头哈腰,语气谄媚: “两位仙师一路劳顿,孩子们都带来了,您快瞧瞧!” 说着还不住地搓着手,眼神里满是讨好。 凌越瞥了眼里正,嘴角勾起一丝不屑,淡淡开口: “老规矩,先看资质。病弱的、超龄的,一概不要。” “放心放心,都按仙师的吩咐筛过了!” 里正连忙点头如捣蒜,转头对着人群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让孩子们排好队!”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孩子们被爹娘推到前面,排成一列。 凌越身后走出一名弟子,上前挨个给孩子们把脉,指尖搭上手腕,凝神片刻便点头或摇头。 被选中的,爹娘立刻喜笑颜开; 没被选中的,便垂头丧气地领着孩子站到一旁,低声叹气。 “这几个,没有修炼天赋,淘汰。” 那弟子指着最后几个瘦弱的孩子说道。 里正见状,连忙给那些孩子的爹娘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十三四岁的高个男孩突然冲了过来,跑到那名给孩子把脉的弟子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仙师!求您让我见见妹妹!上回你们把小雨带走了,让我见见她吧!” 凌越和苏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冷冷地扫向里正。 里正吓得后背直冒冷汗,连忙上前拉拽男孩: “阿雷!不得无礼!你妹妹现在是仙门弟子,岂能容你胡闹!” “哦,原来是小雨师妹的哥哥。” 那弟子语气淡漠:“你资质不行,年龄也超了,仙门不收,回去吧。” 阿雷还想哀求,那名弟子不耐烦地抬脚踹在他胸口,呵斥道: “唧唧歪歪的烦死了!说不行就不行!” 里正连忙死死抱住阿雷,低声安慰: “阿雷,别给你妹妹拖后腿,她在仙门里是享福呢!” 阿雷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艘大船。 这时,另一名弟子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囊走来,扔给里正: “这是中选每户的十两白银,粮食都在船上囤着,你们跟着我去搬,一户一石,自己清点清楚!” 里正连忙接住布囊,乐呵呵地招呼着中选的家长们跟上。 而那名踹人的弟子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什么小雨大雨,不过是些修炼资源罢了。 真正有资质的能成弟子,其余的,要么成了师兄们的炉鼎, 要么就是炼丹的药引,那小雨,多半是被哪个师兄看中了。 中选的家长们跟着弟子往船上搬粮食,孩子们也被领着陆续登船,码头边乱哄哄的,没人顾得上细查。 人群渐渐散去,角落里却有两个身影动了起来。 一个约莫十三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红色罗裙,梳着两个俏皮的双环鬟,眼眸灵动得像只偷油的小狐狸; 旁边稍大些的女孩穿一身湖蓝衣裙,发间别着一朵素色绢花,性子略显憨厚。 两人瞅准这混乱空档,踮着轻步、蹑手蹑脚地往码头挪。 红裙女孩时不时探着脑袋四处张望,蓝裙女孩则紧紧拽着她的衣袖,一个劲示意她压低身子、放慢脚步。 她们专挑大人的身影当遮挡,像两只灵活的小野猫,贴着墙根、绕着人群,悄悄溜到登船队伍的末尾。 趁着家长们扛粮、弟子们无暇他顾的间隙,两人对视一眼,悄没声儿地钻进了那群孩子中间。 红裙女孩拉了拉蓝裙女孩的手,两人一起低下头, 规规矩矩跟着往前走,没人察觉这多出来的两个“不速之客”。 凌越和苏晴被里正殷勤地请去镇上的酒楼赴宴,船上只留下两名不起眼的弟子看守。 两人靠在船舷边,低声交谈着。 “你再数数,别少了人,要是出了差错,咱们可担待不起。” 其中一个瘦高弟子说道,语气不耐烦。 另一个矮胖弟子翻了个白眼: “数什么数,刚才明明是十三个,还能跑了不成?” “再说了,就算真有好资质的,也轮不到咱们,早被师兄师姐挑走了。” 瘦高弟子望着船舱里满心欢喜的孩子们,摇了摇头: “这些孩子还做着仙人的美梦呢,殊不知十个人里能成一个就不错了,剩下的,不是炉鼎就是药引。” “可不是嘛,咱们当初若不是运气好,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 矮胖弟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 两人说着,走进船舱。孩子们见状,连忙齐声喊道: “见过两位师兄!” 瘦高弟子点了点头,开始挨个点数: “一、二、三……十四、十五?” 他愣了一下,又逐个数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啊,刚才明明是十三个,怎么多了两个?” “真多了?” 矮胖弟子凑过来,眼神扫过一众低头的孩子,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孩子们都刻意缩着身子,模样瞧着大同小异。 瘦高弟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算了算了,许是刚才忙乱漏数了,多两个就多两个,看好别让他们乱跑便是。” 他哪里注意到,刚才偷溜上来的两个小姑娘, 正低着头狡黠地抿嘴偷笑,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得意,满是得逞的小模样! 第389章 小草收“人宠” 暮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渐渐铺满天空。 那艘豪华大船悄然拔锚,船桨划水的声响被晚风打散,循着河道往远方隐去。 河道边的芦苇丛旁,趴着一只似羊非羊、似马非马、似鹿非鹿、似骆驼非骆驼的奇异生灵。 没错,正是——小草。 此刻的它耷拉着小脑袋,望着大船离去的方向,目光藏着几分怨念,几分委屈。 它张开嘴巴,竟吐出了人言,还带着点愤愤不平的嘟囔: “不能当人又不是我的错!凭啥把我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风卷着芦苇沙沙作响,它甩了甩尾巴,又嘀嘀咕咕起来: “真是遇见新人忘旧人,忘恩负义的家伙!就这么无情抛弃了本神兽。” 小草抱怨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石阶上,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呜呜咽咽的,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小草本就一肚子怨念没处发,被这哭声一搅,更是烦躁不已。 它抬了抬脑袋,对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吼道: “哭哭啼啼的,一个大小伙子,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大半夜的嚎丧呢!” 哭声戛然而止。石阶上的人影猛地一颤,正是先前求见妹妹的阿雷。 他揣着满心绝望留在此处,想着自己或许错过了再见妹妹的唯一机会,心头悲恸难忍,才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他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这码头早已空无一人,哪里来的说话声? 他慌忙站起身,对着黑暗喊道: “谁?是谁在说话?快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小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角撇了撇,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嚷嚷啥?本神兽一直就在这呢,你往石阶下看!” 阿雷战战兢兢地低下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这才看清芦苇丛旁趴着一只会说话的兽类。 他吓得连连后退两步,手脚都软了,指着对方失声惊呼: “妖!妖怪!你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小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鄙夷,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本大爷可是堂堂神兽!神兽懂不懂?” 阿雷这才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一番,壮着胆子诚恳地摇了摇头: “我……我不懂什么是神兽。” 小草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跟他计较,摆了摆尾巴问道: “行了行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吧,你哭啥?那艘船上有你的亲人?” 提到这儿,阿雷的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答道: “是……是我妹妹。” “前几个月,她也是被仙门大船接走的,他们说我妹妹资质好,将来能成仙人,就把她带走了。” 他还想再说些当初和妹妹的往事,小草却突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怜悯: “那完了,你妹妹怕早就没了。” 阿雷猛地一愣,脸上瞬间僵住,急切地追问道: “你……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小草撇撇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被他们抓去的孩子,要么被当成炉鼎,遭到采补,生不如死。” “要么就被当成药引,活活炼制成丹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阿雷听得一头雾水,炉鼎、采补、药引这些词,他一个水乡少年根本听不懂。 但他能听出话里的含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不可置信地说道: “不……不可能!仙师说我妹妹很有资质,他们是仙人,怎么会骗人?” 小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仙人?就他们?也配?” 它顿了顿,见阿雷还是一脸茫然不信,又摇了摇头: “唉,看开点吧,你妹妹多半是没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雷使劲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得比刚才更凶, “我妹妹一定还活着!他们不会骗我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坚持,像是只有这样嘶吼,才能守住最后一丝希望。 小草被他哭得脑袋嗡嗡响,顿时没了耐心,对着他吼道: “别哭了!哭能把你妹妹哭回来?” “这么大个人了,哭哭啼啼的没个出息!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找回来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阿雷的头上。 他的哭声渐渐止住,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眼神里的绝望掺了几分迷茫。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无力: “找不到的……没人知道仙门在哪。” “以前有好多想送孩子去仙门的大老爷,四处打听都没找到。” 他说着,眼神黯淡下来,——妹妹可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连妹妹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找她了。 “他们找不到,不代表本神兽找不到!” 小草不屑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傲然: “这世上就没有本神兽找不到的人。” 阿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光亮,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小草,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愿意帮我?” 小草原本是趴着的,闻言缓缓站起身,围着阿雷转了两圈,一点一点地打量着他。 转了两圈后,它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说道: “垃圾!太垃圾了!” 阿雷的脸瞬间红了,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不过嘛,好歹也算是有灵根,勉强凑合。” 小草话锋一转,晃了晃犄角说道: “这样吧,只要你答应做本神兽的人宠。” “本神兽就带你去找你妹妹,省得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扰了本神兽的好梦。” “人宠?是什么?” 阿雷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小草。 他长这么大,从没听过“人宠”。 小草翻了个白眼,一脸“你真没见识”的表情,吐槽道: “人宠就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神兽的宠物!好好伺候本神兽就行。” “宠……宠物?” 阿雷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做宠物? 这也太荒唐了! “怎么?你不愿意?” 小草挑了挑眉,语气冷了下来: “本神兽要是想招人宠,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抢这个机会!” “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乐意?” “不乐意拉倒,这辈子你怕是再也找不到你妹妹了。” 说罢,它转身就要走,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走”的架势。 “别!别走!” 阿雷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它,脸上满是挣扎。 但一想到妹妹可能正遭受可怕的苦难,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比起妹妹的安危,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对着小草说道: “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带我找到妹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草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识相!” 第390章 引仙阁,测灵石 大船破开粼粼水波,一路逆流而上,驶离了石水镇的温润水汽,钻进了一片透着诡异气息的深山峡谷。 山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地裹着两岸峭壁, 怪石嶙峋的山体上看不到半分草木生机, 只有几缕枯槁的藤蔓垂落,在风里发出“呜呜”的怪响,像孩童的啜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隐约的腥甜,混杂着潮湿的腐叶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凌越率先踏上岸,青衫下摆擦过地面,溅起几点泥水,他眉头皱了皱,满眼嫌弃。 苏晴紧随其后,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面无表情。 孩子们兴奋不已,跟着众人下了船。先前赶路的疲惫, 早已被对“仙门”的憧憬冲得一干二净。 小的东张西望,拽着同伴的手往前凑; 大些的踮着脚,好奇的打量四周,对空气中那股诡异气息丝毫没有察觉。 穿红裙的女孩故意缩在人群中间,眼角悄悄打量着四周,眉头微蹙。 这地方哪儿有半分仙气,倒像个阴沉的荒谷,空气中的味道更是让人不适。 旁边的蓝裙女孩紧紧挨着她,双手攥着衣角,鼓着腮帮皱起眉。 一脸憨憨的嫌弃,却还是乖乖跟着队伍往前走。 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阶往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黑瓦灰墙,看着普通得像个乡绅宅院,唯独正屋门楣上挂着块斑驳的木匾, 写着“引仙阁”三个大字,字体暗沉,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刚到门口,一个中年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腰弯得很低: “凌越师兄、苏晴师姐,一路辛苦!” “快里面请,我这早就备好了茶水等着二位。” 他是引仙阁的管事,姓周,是门中第一批弟子。 只是资质有限,没能晋升,只混了个管事的差事,往后难有寸进。 他的身份远不及这些核心弟子——毫不夸张地说,这些核心弟子才是“仙门”的未来。 所以别看他年纪比二人大多了,却依旧一脸谄媚,姿态放得极低。 凌越摆了摆手,语气倨傲: “不必了,先处理正事。” 周管事连忙应道: “是是是,都听师兄的。” “按老规矩,二位先挑,剩下的我再安排。” 说着,他往旁边退了退,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越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十五个孩子,像在挑选货物。 当他的视线落到队伍最后两个女孩身上时,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红裙女孩灵动得过了头,蓝裙女孩看着憨憨的, 年纪都不小了,压根不符合他们选人的标准。 “后面这俩也是咱们选的?” 他转头看向苏晴,语气里满是疑惑: “我怎么丝毫印象都没有?” 苏晴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我也没印象,许是咱们去酒楼赴宴时,那两个师弟自作主张添进来的,不过没多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她说着,径直走到一个白白嫩嫩、约莫八岁的小男孩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这孩子看着有灵性,我选他了。” 小男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狂喜,对着苏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仙师姐姐!” 在其他孩子羡慕的目光中,他跟着苏晴,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引仙阁深处。 凌越撇了撇嘴,目光在剩下的孩子里扫来扫去, 最后选了个十岁左右、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嫌弃地瞥了红裙和蓝裙女孩一眼,嘴里嘟囔着: “真是的,就算要添人,也不该挑这么两块货。”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两个女孩听见。 那眼神,像在看两堆没用的垃圾,尤其是落在蓝裙女孩身上时,嫌弃更甚。 这丫头看着就傻愣愣的,要是拿来当炉鼎,会不会自己的智商也受到影响? 吐槽完,他也没再多看一眼,领着选好的小女孩转身就走,青衫的衣角都带着几分不耐烦。 凌越和苏晴走后,周管事脸上的谄媚笑容淡了些,换上了一副严肃刻板的模样。 他领着剩下的十三个孩子,穿过引仙阁的前院,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院里。 小院里空荡荡的,只有院中央石桌上摆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表面粗糙,看着平平无奇,却透着一股微弱的灵气。 “都给我按身高排好队,一个个上来触摸这块石头。” 周管事指了指那块黑石,语气严肃。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是好奇, 却没人敢多问,乖乖地按照吩咐从矮到高排起了队。 率先上前的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脸圆圆的,看着有些拘谨, 紧紧攥着衣角,走到测灵石前,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触了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测灵石毫无反应。 周管事显然早有预料,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好了,下去吧。” 小男孩懵懂地看着他,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但见管事脸色不好,还是乖乖地走了回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孩子们一个个上前, 测灵石始终静悄悄的,连一丝微光都没透出来。 周管事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一批难道要全军覆没? 直到第十一个孩子上前,那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看着憨憨的。 他按照吩咐触摸测灵石,没过多久。 那块石头突然闪过五道不同颜色的微光,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见。 周管事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连忙走到小男孩面前,语气缓和了不少: “不错不错,还好这一次还有个有灵根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挠了挠头,声音洪亮:“俺叫阿福。” “阿福,好名字,确实有福气。” 周管事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身边: “你站到我跟前来吧。” 阿福乐呵呵地应了一声,乖乖地站到了周管事身边,还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剩下的两个女孩。 周管事的目光落在红裙和蓝裙女孩身上,眼神复杂。 这俩看着就超龄了,就算有灵根,入门也难,这辈子顶多练到炼气一层,纯属浪费资源。 而且,他们这所谓的仙门,招收孩子哪里是为了收弟子, 不过是为了收集炉鼎、药引这些“修炼资源”罢了。 在他看来,这俩真要是有灵根,反而更加浪费。 第391章 大色狼,小狐狸 “下一个。” 周管事对着红裙女孩抬了抬眼,语气淡淡,没什么波澜。 红裙女孩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走了出来,抬手便握住了那块测灵石。 指尖刚触到石头的瞬间,测灵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力量。 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要从她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周管事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警惕: 这是怎么回事? 红裙女孩稳稳攥着测灵石,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旁人未曾察觉,测灵石里本就不算充沛的灵气,正被红裙女孩吞噬殆尽。 片刻后,测灵石停了颤抖,依旧是黑乎乎的模样,半点光芒也没透出来。 周管事松了口气——还好没测出灵根,不然还真是个麻烦。 他再仔细打量红裙女孩,越看越满意: 这丫头虽说年纪稍大,但模样俊俏、姿色出众,若是拿来当炉鼎,绝对是极品! 难怪那些弟子会把超龄的她选进来,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周管事心里盘算了起来: 这般好的货色,不如自己留下。 反正自己是引仙阁管事,那些普通弟子,还敢跟他抢不成?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嗯,可以了,你也站到我身边来吧。” 红裙女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乖乖走到阿福旁边,还偷偷对着阿福眨了眨眼。 最后轮到了蓝裙女孩。 她比红裙女孩高些,脸上挂着股实打实的憨气。 眼神直愣愣的,透着股没开窍的傻劲儿,瞧着就不怎么灵光。 周管事眯眼打量她半晌,心里直犯嘀咕: 这丫头看着都十五六岁了吧? 傻愣愣的,要是拿来当炉鼎,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智商? 再说了,留下一个就行了,犯不着因为这个傻丫头,彻底把那俩弟子得罪了。 蓝裙女孩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憨直,轮到自己便迈着实打实的步子, 乖乖走到测灵石前,伸手就攥住了石头,动作都带着点笨拙。 可测灵石依旧毫无反应。 里面的灵气早被红裙女孩吸了个干净,哪还能有动静。 “行了,你过去吧。” 周管事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巴不得赶紧打发走。 蓝裙女孩没半点多余心思,傻呵呵地走回了原本的位置。 红裙女孩对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蓝裙女孩立马看懂了,傻乎乎地咧开嘴笑起来,那憨傻的模样,看得人都忍不住想笑。 周管事看着没被选中的十一个孩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本是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只是踏入这假仙门后,便只能遵守这里的规则。 弱肉强食,要么踩着别人往上爬,要么就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这些年,他早已见惯了生死,心中那点良知,也被一次次残酷现实磨得所剩无几。 他摇了摇头,将那点怜悯压了下去——要是同情别人,自己早死八百回了。 “来人。” 周管事对着院门外喊了一声。 立刻有两个弟子走进来,躬身行了一礼: “管事。” “这些孩子,按老规矩带走吧。” 周管事的语气恢复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些孩子还没摸清状况,脸上依旧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压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何等恐怖的命运。 蓝裙女孩跟着人群往前走,依旧是憨憨的模样,还不忘朝着红裙女孩挥了挥手。 周管事望着那十一个孩子离去的背影,他们单薄的身影里还透着对仙门的憧憬,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怜悯,对着红裙女孩和阿福抬了抬下巴: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阿福虽然有些拘谨,但小脸上满是忐忑与兴奋, 他觉得自己被选中了,想必是能成为仙人了。 红裙女孩却没阿福那般拘谨,她眼神灵动地打量着四周的飞檐斗拱,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顺从地跟着周管事往前走。 周管事领着二人来到住的地方,先对着阿福说道: “你住这儿,收拾干净了,日后好生修炼。”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本线装书籍,递到阿福面前: “你识字吗?要是不识字,我让人教你。” 阿福双手接过书,摩挲着古朴的封面,脸上露出腼腆的笑: “回管事,俺识字,就是识得不多,好多字认不全。” 周管事点点头,思索片刻道: “无妨,等会儿我让人来教你,务必把字认全,功法可不能念错。”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转向了红裙女孩,眼底的淡漠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像是在打量一件绝世佳品。 他指了指旁边的房间,语气随意:“你就住这儿吧。” 红裙女孩眨了眨眼,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周管事,你还没给俺那本书呢?” 这话一出,周管事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丫头会主动要书。 他瞥了眼女孩俊俏的脸蛋,心里盘算着: 反正她也没有灵根,练不出什么东西来。 先好吃好喝待着,把她养得水灵些,届时她成了我的炉鼎,还不是任我采补。 索性从袖中又摸出一本一模一样的书递过去,没再多说一个字,拂袖转身离去。 红裙女孩接住书,对着周管事的背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她欢快地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靠窗摆着一张木床和一张书桌。 红裙女孩啥也顾不上看,一头扑到床上打了个滚, 才舒舒服服地瘫成“大”字,慢吞吞摊开手中的书。 当“基础练气诀”五个古朴的字映入眼帘时。 她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眼睛猛地瞪得溜圆。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连脚丫子都忍不住翘起来晃了晃。 “这……这不是当年跟着师父去蓬莱、在那块大石碑上看到的功法吗?” 她咂了咂嘴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 第392章 虎妞在行动 这红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八年前跟着钱大宝回到大武的虎妞! 当年从古兹国归来,虎妞便带着小草在大武辗转游历,日子过得好不逍遥。 后来江湖上渐渐传开个消息: 大武出了个爱折腾的小魔头,调皮捣蛋的性子,把整个大武江湖搅得鸡犬不宁。 虎妞本就贪玩,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循着风声找了过去,到头来才发现,那所谓的小魔头竟是四丫! 两人一见面便一拍即合,性情投契得很,索性结伴闯荡江湖。 皇宫成了她们的常去之地,御膳房更跟自家后院一般,想吃啥便拿啥; 即便君元辰知晓此事,也无可奈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湖上各大势力的库房,就没有她们没光顾过的。 俩人既不取钱财,也不伤人,纯粹是嘴馋,专挑好吃的下手。 偏她们食量惊人,但凡被盯上的势力,没几天库存就得被吃空。 搞得各家苦不堪言,却没谁敢得罪这俩小祖宗。 就在俩人把大武江湖搅得鸡犬不宁,两个丫头也没了啥新鲜感的时候, 听说南方水乡冒出个洪瑞仙门,这些年发展得风生水起。 虎妞和四丫一合计,洪瑞仙门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当即决定去凑个热闹。 可等她们赶到南方水乡才发现,没人知晓这势力的具体位置。 一番打听下来,才觉出这势力不对劲,最终断定: 这洪瑞仙门恐怕有问题!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虽说没人知道它在哪儿, 但大家都清楚,这仙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各地招收弟子。 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虎妞和四丫就这么顺利地混了进来。 先前那位蓝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四丫。 如今看来,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这洪瑞仙门确实有问题! 虎妞看着手里正在翻的书,眉头紧皱。 当年在石碑面前,她虽没记下《基础练气诀》的全部内容, 但字数还是记得大概,哪会像这本书这般繁杂? 她觉得这功法定然有问题,可她本就不怎么修炼,一身修为全是吃出来的。 如今这世界的灵气已复苏十多年,江湖虽仍以武道为主, 但青翔秘境之后,不少修仙之法已在江湖上流传开来。 虽说还没有师父所说的修仙宗门之类的,但当下的发展方向已然偏向修仙。 而逍遥门历经这些年发展,也成了江湖第一势力! 毕竟其他势力都是从武道转向修仙,后续难免出现诸多弊端。 修炼进度也远不及逍遥门那些一开始就修仙的人。 就在所有江湖人都在寻觅修仙机缘时。 洪瑞仙门突然在江湖上冒了出来,当时便引起了不少关注。 别看虎妞如今依旧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仔细算下来,她今年已是二十一岁了! 性格上虽没太大变化,但她早已不是刚跟着师父出来的那个五岁小丫头。 先前带队沙漠之行,让她有了极大蜕变; 如今又在江湖上闯荡了八年,再加上师父早年的教导,以及她当下的实力,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若是使出全力,会不会把天给打破一个窟窿。 虎妞本还躺在床上,闻言眼睛一转,忽然来了主意。 她一骨碌爬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视线落在床头那只圆滚滚的锦缎睡枕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正好试试师父教的本事!” 她嘀咕着,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先把睡枕拎起来。 仔仔细细摆成自己方才躺着的姿势——脑袋歪向一侧。 还特意扯了块被子盖在上面,假装自己仍在酣睡。 做完这一切,她叉着腰退开两步打量,随即调动灵气。 “千变术,变!” 她脆生生念了声,意念一动,那只睡枕便在灵光中扭动起来。 衣服面料渐渐化作她身上红裙的纹路,枕头边缘鼓起。 变成了梳着双环髻的小脑袋,连脸上那点婴儿肥的轮廓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虎妞凑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睡枕虎妞”的脸蛋,软乎乎的触感和自己的颇为相似。 她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得意地拍了拍手: “不错不错,活脱脱就是本虎妞!保管没人能识破~” 这《千变术》是当年师父教她的第一个神通,如今早已被她练得炉火纯青。 早年还只能简单变大变小,如今不仅能随心所欲变成鸟兽虫鱼、世间万物, 还能对着别的物品施术,让其化作自己想要的模样, 跟师父讲过的七十二变,着实大同小异。 满意地看了眼床上的“替身”,虎妞心念再转, 周身灵光一闪,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只羽毛油亮的鸟儿。 扑棱着翅膀从窗棂的缝隙里飞了出去,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惊动任何人。 “鸟儿”振翅穿行在浓雾里,悄无声息掠过青砖殿宇。 圆溜溜的眼珠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对这所谓的“仙门”满是好奇。 它落在一间核心弟子专属房屋的雕花窗棂上, 爪子紧紧扣住木头纹路,小脑袋往窗缝里使劲钻。 屋内的景象,被它瞧得一清二楚。 床上,那小丫头蜷缩着身子,衣衫单薄小脸发白,眼窝陷成两个浅浅的小坑。 原本亮闪闪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床边的凌越双目赤红,掌心黑纹暴涨,正疯狂掠夺着小丫头的精气。 那精气化作缕缕白丝,源源不断钻进他体内。 每吸一口,凌越脸上就多一分病态的亢奋, 而小丫头的气息,却弱得连气都喘不匀, 细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鸟儿”看得爪子发颤,心头的火气“噌”地冒上来,哪能容得这般恶行! 它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唳,音波裹着灵气直冲屋内。 凌越浑身一僵,像被重锤砸中,直挺挺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鸟儿”轻轻叹了口气,好在女孩短时间内安全了。 它甩了甩翅膀,又担忧地瞥了眼床上的小丫头, 见她气息渐渐平稳,才振翅往仙门更深处飞去。 它继续穿行,忽然瞥见前方隐约透出红光,伴着一股诡异的香气飘来。 振翅飞近,才看清是一间炼丹房,苏晴正站在炉边,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 “鸟儿”当即停在房梁上往下瞅,四处寻不见那被苏晴带走的小男孩。 目光最终落在炼丹炉上——炉里红光灼灼,一枚圆滚滚的丹药更要成型。 “鸟儿”的羽毛猛地炸起,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起,师父说过念头要通达! 它以鸟儿的身体猛地就朝那炼丹炉撞去。 当即那炼丹炉就被撞倒,炉中火焰猛地扑向苏晴,大火瞬间蔓延开来。 第393章 一根木簪子 “鸟儿”穿过阴湿的竹林,落在地牢铁栏上。 栏内的孩子们挤作一团,单薄的身影不住发抖。 压抑的呜咽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惶恐。 虎妞望着那一双双盛满恐惧的眼睛,心像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这些孩子本该在爹娘膝下承欢,却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连基本的温饱都成奢望。 她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他们还有气息,短时间还算安全,无论如何,得先让这些孩子活下去。 念头刚落,她鸟嘴一张,十几张热气腾腾的麦饼落下,“咚”地砸在孩子们脚边。 孩子们饿了不知多久,早已饿得眼冒金星,闻到饼香,瞬间忘了恐惧,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争抢,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嘴角沾满碎屑, 眼泪却忍不住砸下来,混着饼渣一并咽进肚子里,分不清是因为终于吃到食物,还是劫后余生的委屈。 再往前飞,一处昏暗洞穴透着寒气。 地上散落着些遗骸,显然是遭了难以言说的横祸,被随意丢弃在此。 “鸟儿”的羽毛因极致的愤怒微微战栗,爪子抠得崖边岩石簌簌掉渣。 虎妞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北国战乱的流离, 也见过大武天灾民不聊生,却从未见过这般惨状。 这所谓的“仙门”,竟是如此不堪! 她胸腔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身形的束缚,只有一个念头愈发坚定: 一定要终结这里的一切。 它挨个查看核心弟子的住处,想弄清这仙门是否早已全员同流合污。 不少弟子的住处都藏着密室,它飞进一间, 见木架上绑着个小女孩,探其鼻息,已然断绝,身体尚有余温,显然离世未久。 这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抱怨: “怎么这么快!还是师兄手段厉害,咱们倒好,还得过来收拾这烂摊子。” 虎妞心中一动,当即敛去鸟形,化作那女孩的模样。 她俯身贴近木架,轻轻拔下女孩头上的木簪。 斜插在自己发间,最后才将女孩的遗体小心收入储物手镯。 随即反手扯过一旁散落的绳索,模仿原有的捆绑痕迹将自己牢牢缚在木架上。 甚至故意让手腕处勒出几道红痕,眼底冷光一闪,暗自盘算: 让你们欺负人,看俺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布靴子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吱呀”一声,密室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两道身影晃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三角眼的弟子,脸上带着烦躁,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块: “真晦气,每次这种差事都落在咱师兄弟头上。” 他瞥了眼木桩上的小丫头,嘴里惋惜地说道: “真是可惜了这小丫头,罕见的资质倒成了师兄晋升的踏脚石。” 圆脸弟子凑上前来,接话道: “可不是嘛,听说还有罕见的特殊体质,可惜她一个普通丫头,早早就被师兄盯上了。” 三角眼弟子“啧”了一声,不耐地摆摆手: “别磨蹭了,赶紧解了绳子抬走,免得夜长梦多。” 圆脸弟子应了声,快步走到木架前,伸手就去扯“小丫头”手腕上的绳索。 他的手指刚触到粗糙的麻绳,指尖还没用力。 原本该早已气绝的“小丫头”,眼皮竟骤然一跳! 圆脸弟子一愣,以为是自己眼花,下意识地停了手,凑得更近,眯眼仔细打量: “咦?师兄,你看她……” 话音未落,“小丫头”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哪里是一双孩童该有的眼睛? 漆黑的眼瞳里没有半分神采,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彻骨的寒意,看得人心里发紧。 她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却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仿佛正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 “啊——!!!” 圆脸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手指像触到了烧红的烙铁般猛地缩回。 身体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双腿不受控制地蹬踹着, 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背脊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嗬嗬”怪响,像被掐住脖颈的公鸡。 半天没挤出完整声音,终于爆发出尖利的惨叫,声音尖利得吓人: “活……活了!她活过来了!鬼啊——!!” 三角眼弟子原本靠着门框走神,被这声惨叫惊得一个激灵,刚要呵斥。 眼角余光已瞥见木架上“小丫头”那双死寂又诡异的眼睛。 那目光像是带着冰碴的刀子,直直剜进他的心里, 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手脚冰凉到失去了知觉。 他瞳孔骤缩,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脸上的烦躁瞬间被恐惧取代,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 “小丫头”缓缓转动脖颈,动作僵硬得有些诡异。 她的头一点点转向瘫在地上的圆脸弟子, 眼底的寒意更甚,嘴角的冷意愈发明显。 “救……救命啊!!” 圆脸弟子终于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膝盖和手掌被碎石磨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只是一个劲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师兄!快……快逃啊!她活了!——有鬼啊!” 三角眼弟子被他的惨叫唤醒,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门口冲, 慌乱中被门槛绊了一跤,额头重重磕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恐惧早已压过了疼痛,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双手死死抓着门框, 身体抖得像筛子,回头看了一眼“小丫头”依旧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鬼啊——!!!” 他的声音比圆脸弟子更尖利,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冲出密室。 圆脸弟子见师兄跑了,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哭带喊地跟在后面, 双腿发软,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喉咙里的惨叫声一路没停。 两人的哭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在阴森的通道里回荡,透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密室里,“小丫头”依旧被绑在木架上,缓缓地收回目光, 眼底的寒意缓缓褪去,却依旧残留着几分冷厉。 她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惨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始。 第394章 四丫,麦饼 那十几个孩子,原本还对未来满是憧憬。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刚来就被一起关进了小黑屋里。 有个孩子不解,小声问了一句,带队的弟子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打倒在地。 余下的孩子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不是说好了来仙门当仙人的吗? 就算当不了仙人,给仙人做个童子,将来回去也有脸面啊! 可眼前的景象,和大人们说的半点都不一样。 那些弟子像赶羊似的把他们推进小黑屋。 瞥了一眼就扭头离开,自始至终没多瞅他们一下,压根没把他们当人看。 暗无天日的小屋里,只剩下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和满心的绝望。 小黑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混着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孩子们缩在墙角,方才被打的孩子捂着脸颊,眼眶通红,却不敢再哭。 他们攥紧衣角,指尖泛白,心里像揣了块冰似的发沉。 不知是谁先冒了个念头——这会不会是仙门的考验? 是啊,一定是! 有人偷偷给自己打气: 仙人哪能那么容易当? 这点苦都受不住,怎么配修仙? 他们开始小声互相安慰,说熬过这阵子,就能见仙人、学仙法了。 可时间慢慢溜走,肚子里的空落落变成了抓心的饿,饿得人发慌。 门缝里的微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小黑屋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寒意顺着地砖往上爬,钻进单薄的衣衫,那点幻想也跟着摇摇欲坠。 他们抱着膝盖,睁着眼望向上方的黑,默默数着数。 盼着门轴转动,盼着有人推门进来,哪怕只送一口吃的也好。 等啊等,夜色越来越浓,小屋里只剩肚子咕咕的叫声,和越来越沉的失望。 门,始终没开。 小黑屋里静得只剩肚子咕咕叫。 孩子们缩在角落,眼皮越来越沉,互相安慰的力气都耗光了。 绝望像潮水似的漫上来,裹得人喘不过气。有人快饿昏了,眼前冒金星,鼻尖还飘来淡淡的麦香。 是幻觉吧? 有人虚弱地眨眨眼,只当是饿坏了出的错觉。 可下一秒; “吧唧——咔嚓——” 清晰的咀嚼声,从角落里闷闷地传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孩子的耳朵里。 “谁在吃东西?”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猛地坐直,声音沙哑得快裂开。 另外两个稍壮实的孩子也动了。 他们攥着拳头在地上撑了撑,拼着最后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循着声音往角落挪,指尖蹭过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越挪越近,那股麦香早就在鼻尖绕着, 此刻更是浓得化不开,混着粗粮的醇厚,勾得人喉咙直滚。 就在这时,月光不知何时从高处的小窗漏了一缕进来,刚好斜斜地打在角落那人身上。 孩子们终于看清了——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匀。 是那个混在队伍里,穿蓝裙的憨憨高个女孩! 她正抱着一大张圆圆的麦饼,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个小团子,嘴角沾着不少碎屑。 咀嚼时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憨劲,吃得格外香。 孩子们的目光死死黏在她手里的麦饼上,瞳孔都挪不开了。 肚子叫得更凶,“咕噜——咕噜——”此起彼伏,像是在集体抗议这残忍的诱惑。 口水在嘴里打转,喉咙里“咕咚”“咕咚”的吞咽声不断。 有人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泛起苦涩的皮屑。 他们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身体往前探着,眼里满是赤裸裸的渴望。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蓝裙高个女孩一口接一口地啃着麦饼。 蓝裙高个女孩啃到一半,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停下动作慢慢抬起头。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透着股天然憨气。 在月光下懵懂地扫过眼前一群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孩子。 嘴里还含着麦饼,脸颊鼓得满满的,像是在偷吃东西,被抓包了似的。 她憨憨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把麦饼往身后缩了缩,护食劲儿藏都藏不住。 可当她瞥见孩子们饿得力竭、嘴唇干裂,又听见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时。 终究还是犹豫了好一会,慢吞吞地把麦饼拿了出来。 那麦饼比她脸还大,她伸出小手,笨拙地掰起来。 每掰一块,她都低头盯一眼手里的麦饼。 像是在割舍不得什么珍宝,可抬眼望见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又咬咬牙继续掰。 “给……你们吃……”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憨直的讷讷,把饼块一个个递到孩子们手里。 孩子们饿了一整天,哪里还顾得上客气? 接过麦饼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得几乎不用咀嚼。 粗糙的麦饼刮得喉咙生疼也毫不在意,只一个劲地往下咽——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小屋里只剩下“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蓝裙高个女孩蹲在墙角,看着大家吃得急吼吼的样子。 又低头瞅了瞅手里最后一小块麦饼,傻乎乎地笑了笑, 把它递给了一个实在饿急了的小男孩手里。 这些孩子饿极了,压根顾不上琢磨她哪来的麦饼。 毕竟大家都是一起被关进这小黑屋的。 他们只对这个比自己大些的大姐姐充满了感激。 虽然麦饼不算小,可分给十几个孩子,谁都没吃饱,却也已经很知足了。 至少,此刻不用再饿肚子了。 麦饼下肚,孩子们总算缓过劲,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安安静静靠在墙角歇着——饿了一整天,这点麦饼虽然不算多,但是救命啊。 忽然,蓝裙高个女孩站了起来。 孩子们没多想,只当她嫌挤要换角落,大伙对她满是感激。 可等她挪到对面,月光刚好照在她身上。 孩子们瞬间瞪直了眼,嘴巴齐刷刷张成“o”形。 只见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张比脸还大的麦饼,抱着就“吭哧咔嚓”啃了起来。 吧唧嘴的声音响得格外分明,在安静的黑屋里直钻耳朵。 刚才的满足感“唰”地没了,孩子们嘴角的笑当即僵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傻了眼。 第395章 电弧,惊魂 麦饼碎屑还挂在嘴角,蓝裙高个女孩正啃到兴头上,忽然耳朵微微一动。 哒…哒…哒… 散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缓缓凑向小黑屋。 她眼神一凛,手上动作不停,飞快把麦饼往衣襟里一塞。 随即低下头,耷拉着脑袋,又变回那副憨憨的模样,缩在角落对着地面发呆。 对面的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这群孩子顿时浑身一僵,赶紧缩紧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紧接着,两道对话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已经饿了一天了,这些小崽子们,应该老实多了吧?”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声音更尖细,满是谄媚:“不急,再饿两天磨掉他们性子,说不定还有咱们的份!” “这次先给庞师姐选个机灵的,只要师姐满意,少不了咱们兄弟的好处。” “那是,可得用心点,庞师姐可是出了名的挑剔。” 漫不经心的那位嗤笑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啦—— 外层的木门被猛地推开,露出后面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栏门,冰冷的铁条挡在中间,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屋里的孩子吓得瞬间抱作一团,大气都不敢喘。 俩人探头透过铁栏往里看,眉头顿时皱紧。 不对啊! 按理来说,饿了一天早该没力气了,怎么这些孩子看起来还有些精气神? 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那漫不经心的汉子眯了眯眼,忽然抽了抽鼻子。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嗯?这屋里怎么有股饼香?” 话音刚落,脸色猛地一变。 眼神瞬间凌厉如刀,厉声喝道:“不好!难道是有人在这儿偷吃?!” 尖细嗓音的汉子赶紧吸了吸鼻子,脸色当即沉了下去,露出尖利的吼声: “谁这么大胆,敢在这儿藏吃的?!” 孩子们被这呵斥吓得浑身一抖,赶紧埋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 蓝裙女孩缩在角落,还是那副憨憨的模样,一脸茫然无措,仿佛压根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尖细嗓音的汉子闻言,又吸了吸鼻子,终究还是压下了疑虑,连忙劝道: “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想来是先前他们家人塞的饼子,不打紧,多饿几顿就好了。” 说罢,他眯着眼透过铁栏在孩子堆里仔细打量,目光像筛子似的扫来扫去, 最后定格在一个瘦小却眼神灵动的男孩身上,抬手一点: “就是你了,出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男孩最后一点幻想。 先前的饥饿、小黑屋的绝望,再加上方才两人的对话,哪里还不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仙门,跟着走绝不会有好下场! 那小男孩吓得身子一哆嗦,当即往人群深处缩了缩,死活不肯上前。 “嘿哟,还敢躲?” 漫不经心的汉子脸色一沉,和尖细嗓音的汉子对视一眼。 当即伸手要去推铁栏门“嘶!!”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两人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身体一软, “咚!咚!”两声直挺挺倒在木门与铁栏门的夹缝里,彻底昏死过去。 外层木门半掩着,铁栏门还虚掩着一道缝, 刚好把两人卡在中间,从外面一时半会儿看不见。 屋里的孩子们吓得齐齐一缩,大气都不敢喘。 即便门口没了阻拦,也没一个敢往外跑。 他们清楚得很,这仙门里到处都是守卫。 更何况来的时候坐的是大船,茫茫水路,就算逃出去,也跑不远。 角落里,蓝裙女孩依旧耷拉着脑袋,眼皮半抬半阖,仿佛对眼前一切浑然不觉。 只有小手,极轻地蜷了蜷,一缕银蓝微光悄无声息收回,瞬息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密室里突然传出两声凄厉的惨叫声。 “鬼啊!有鬼啊!!” 三角眼和圆脸弟子连滚带爬从密室里匆忙的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惨白。 手脚并用地往远处跑,嘴里还在不停嘶吼,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们这通吵吵嚷嚷的呼喊,瞬间惊动了周遭的弟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着像是王师弟他们的声音!” 一道道人影从各处赶来,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着两人吓破胆的模样,满脸疑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气场瞬间压过周遭嘈杂。 来人服饰与其他弟子稍有不同,想来便是那二人提及的师兄!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瘫在地上的三角眼和圆脸弟子,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责备: “慌什么?成何体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三角眼弟子吓得一哆嗦,连忙爬起来磕头,脸都贴到了地上,疯狂摇头: “师、师兄!不是我们办事不利!是真的有鬼啊!那,那小丫头活了!” 圆脸弟子也跟着哭嚎:“对对!我们看得真真切切的!” 那师兄脸色一沉,怒斥道:“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来的鬼?” 他压根不理会二人阻拦,怒气冲冲地就往密室里闯。 一旁聚集的弟子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一听有鬼, 虽多半不信,却也没人敢跟着进去,只在原地探头探脑。 就在这时:“啊——!!!”一道凄厉到破音的惨叫猛地从密室里炸响。 那声音里满是魂飞魄散的惊恐,听得外面的人浑身汗毛倒竖。 围在门口的弟子们瞬间僵住,你推我搡地往后缩,没人敢往前半步,脸上全是惊惧。 三角眼和圆脸弟子对视一眼,脸色煞白,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完了,师兄也栽了! 就在这死寂般的僵持中,又一道身影快步走来。 来人同样身着核心弟子服饰,眉宇间满是傲气,扫了眼缩成一团的众人,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压根没废话,径直就往密室闯进去。 其余弟子见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互相使了个眼色,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一进密室,众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先前怒气冲冲闯进来的师兄,此刻直挺挺地瘫在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惊恐,显然是被吓昏了过去。 谁也没人注意到,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欢快地飞了出去。 第396章 大火蔓延 就在这时,场面彻底陷入混乱。 外围炼丹房的大火终于借着夜风疯狂蔓延。 赤红火舌狠狠撕破浓雾笼罩的夜幕,在暗沉的夜色里烧得格外刺眼! 原本围着密室的弟子们见状,哪还顾得上“闹鬼”的闹剧! 纷纷惊呼着往大火方向涌去——炼丹房虽在外围,却是仙门最核心的重地之一! 这里不仅是弟子们日常炼丹的地方,更藏着他们的心血。 一颗“丹药”炼制往往耗时许久,若是真被烧毁,先前所有付出岂不是全白费了? 先前那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眉头紧皱,看向火光之处,沉声询问身旁弟子: “炼丹房怎么回事?” 身旁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终于有个圆脸弟子硬着头皮站出来,声音发颤: “回禀林师兄,好像是苏晴师姐在使用炼丹房。” “苏师妹回来了?!” 林师兄眸色骤然一亮,焦灼瞬间被狂喜冲散,脚下步伐猛地提速,几乎是拽着那弟子追问: “她刚从外面回来?怎么会突然走水?” “是,苏师姐刚回来就进了炼丹房!” 那弟子被拽得一个趔趄,慌忙应声,眼神里满是慌乱: “至于为何走水,我们真的不知道!” 林师兄脸色骤然煞白,狂喜瞬间褪去,语气里压着滔天怒火: “此次外出招徒,凌越那家伙是不是跟苏师妹一起去的?他人在哪?” 弟子们纷纷点头,有人迟疑道: “正是凌越师兄与师姐同行,不过师姐进了炼丹房,师兄……估摸着还在引仙阁。” 这话一出,周遭弟子嘴角微勾,眼底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古怪。 引仙阁是接待新弟子的地方。 每个领队弟子归来,都会率先挑选新弟子。 这早已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 “哼,废物!” 林师兄怒不可遏,指节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跳: “我早叮嘱过他护好苏师妹,他倒好,只顾着自己享乐!” “若苏师妹有任何意外,我定饶不了他!” 一行人匆匆赶往炼丹房,还未近前,便被冲天火光逼得浑身发烫,下意识驻足。 整座炼丹房已被熊熊烈火彻底吞噬。 赤红焰浪卷着黑烟直窜天际,几乎要烧穿浓雾笼罩的天际。 灼热的气浪隔着数丈都能燎得皮肤刺痛。 木质结构噼啪炸响,燃烧的木屑像火雨般簌簌坠落,地面被烤得开裂冒烟。 浓郁的焦糊味裹着诡异药香疯狂弥漫。 众人冲进火场边缘,一眼便望见炼丹炉侧翻在地,炉口冒着滚滚黑烟。 而炉旁不远处,一团焦黑蜷缩的残骸静静躺着。 早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连衣物碎片都辨认不出。 “苏师妹——!!!” 林师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下一秒便轰然爆发,目眦欲裂地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暴怒而沙哑变形。 他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一脚狠狠踹在地面,干裂的泥土应声飞溅: “凌越!你这个畜生!” “我千叮万嘱让你护好苏师妹,你却只顾享乐!我要让你为苏师妹赔命!” “所有人听着!立刻全力灭火!再派人去引仙阁,把凌越那混蛋给我揪过来!” “是!”弟子们被林师兄的暴怒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四散行动。 有人扛着水桶疯狂往火场冲,可刚靠近数丈, 就被灼热的气浪逼得退回,泼出去的水瞬间化作白雾蒸腾。 更有弟子直接调动灵气——他们大多只有练气一两层修为, 指尖堪堪凝出淡蓝色灵气光晕,朝着火场急射而去。 “都往火头攻!集中灵气!” 一些水属性弟子嘶吼着,率先将指尖灵气汇成细流,狠狠砸向最旺的焰浪。 可灵气刚触到火光,就“滋啦”一声消融殆尽, 连半点火星都没压下去,仿佛水滴撞进滚油里。 旁边几个水属性弟子见状,齐齐催动灵气。 有的双手虚握,将灵气聚成拳头大的水团砸过去,水团还没靠近火场就蒸发成白雾; 有的试图引动周遭水汽,可灵气太微薄,勉强凝出的几缕水雾,刚飘到火边就被热浪吹散。 “没用!灵气太弱了!” 一个弟子急得双眼通红,指尖灵气光晕越来越淡,脸色从苍白熬成蜡黄: “这火邪门得很,根本压不住!”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灵气耗尽的指尖,淡蓝光芒彻底熄灭。 其余弟子也渐渐撑不住——有的灵气反噬,猛地咳出血来; 有的被火星燎到衣袖,慌忙扑打间,最后一点灵气也散了个干净。 火浪依旧疯狂舔舐着炼丹房,木质结构噼啪炸响的声音越来越密,像在嘲讽他们的徒劳。 这些炼气一两层的弟子,拼尽全力调动的灵气,在滔天大火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撼树。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波及了!” 一个弟子望着逼近的火墙,声音里满是绝望。 林师兄僵在原地,看着弟子们徒劳挣扎, 看着吞噬了苏师妹的火海,浑身灵气因极致愤怒剧烈翻涌, 可面对大火却无能为力,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气喘吁吁地从远处奔来,脸上满是惊惶: “林师兄!不好了!引仙阁那边……凌越师兄他也出事了!” 林师兄猛地转头,双目赤红:“什么意思?” “我们赶到引仙阁时,他已经昏倒在地上,怎么喊都喊不醒!” 弟子急声禀报,声音都在发颤。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师兄头顶,他浑身一僵,暴怒的情绪瞬间凝固。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串串画面: 方师弟遇鬼受惊昏迷,苏师妹葬身炼丹房火海,如今凌越又昏倒在引仙阁…… 三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却在同一日接连发生! 林师兄攥着拳头的手微微颤抖,先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骤然清醒。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火海,眼底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警惕。 “不好……这都不是意外……”他咬牙低语,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猛地抬头,他怒声呵斥:“咱们仙门,有外人潜入了!” 第397章 误闯, 戏耍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齐齐一变,瞬间警惕了起来。 洪瑞仙门藏在深山雾霭中,这么多年从未对外泄露过半分! 如今竟有不速之客潜入,这让他们如何不慌乱? “林师兄,这……这怎么可能?” 有弟子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林师兄眼神凌厉如刀,扫过众人紧绷的脸庞,低喝一声: “慌什么?!” “给我挨个儿搜!一寸都别放过!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敢闯我‘仙门’,查到了直接杀无赦!” 说到这儿,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语气里满是不屑: “在这南乡,咱们本就该出世了!” “若不是门主一直压着让低调,哪用得着这般束手束脚?” “外面那些所谓的武者,在咱们眼里,不过是蝼蚁罢了!” 那几个弟子立刻会意,重重点头,当即领人开始搜索了起来, 势必要将那潜入者揪出来。 然而,他们万万想不到,此刻兴师动众要搜捕的人。 正化作一只不起眼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往更深处飞去。 越往深处飞,周遭的雾气便越发浓稠,黑沉沉地压在头顶,连月光都透不进半分。 “仙门”深处,是门主闭关之地。 这里是“仙门”的禁地; 别说普通弟子,便是核心弟子,没有门主的口谕,也绝不敢踏足半步。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着腐朽的霉味,吸一口就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发慌。 道路两旁的古树早已枯死,枝桠扭曲如鬼爪, 在浓雾中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雾气,抓扯住任何闯入者。 地面上布满了血色苔藓,踩上去黏腻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血肉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恐惧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包裹住整个禁地。 雾气最浓处的正中央,通体漆黑的巨石顶端,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他身着玄色黑袍,袍角在无形气流中剧烈翻卷, 周遭浓雾像被这股力量逼退,不敢靠近他周身半尺。 身影双目紧闭,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牙关紧咬,显然承受着极致痛苦。 黑袍周身萦绕着阴冷粘稠的诡异能量,如沸腾黑水般疯狂翻涌。 像是在炼化一物,此时到了最后关头! 而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八年前与钱大宝一战后,逃到南乡的“沙破天”! 他用整整八年时间创建洪瑞仙门,倾尽全部资源供自己修炼。 如今实力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踏入筑基期! 这些年洪瑞仙门行事极为低调,在外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江湖上只传闻南乡有个“仙门”,其余一无所知。 之所以如此,主要有三个原因: 第一,怕引来钱大宝的注意; 第二,南乡不知何时冒出两位恐怖人物! 他虽确定二人不是修仙者,却已是武道巅峰,正是传闻中的“陆地神仙”! 他万万没想到,南乡竟同时藏着两位陆地神仙,这让他更不敢招摇; 第三,他体内藏着个致命隐患——原主沙破天的灵魂,至今未被彻底磨灭! 更让他没预料到的是,每当自己修为提升一分,对方的灵魂也会跟着强一分! 他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迟早是祸患。 所以这段时间,他才决定闭关,要么彻底吞噬对方的灵魂,要么将其炼化殆尽! 黑袍周身的诡异能量翻涌得愈发猛烈,如沸腾黑水般几乎要冲破束缚。 “沙破天”双目紧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到炼化原主灵魂的最后一步! 只要再撑片刻,就能彻底吞噬这缕残破灵魂,根除隐患,一举踏入筑基期!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鸟儿”突兀地闯了进来。 起初他并未在意,怎料那鸟儿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鸟鸣! “沙破天”浑身猛地一震,眉头骤然松开。 原本凝聚到极致的心神瞬间出现裂痕,而这一刹那的愣神,异变陡生! 他体内那缕被强行压制的残破灵魂,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生机,猛地爆发! “轰——!” 一股灵魂从他天灵盖轰然冲出,化作一团虚幻的黑影,在浓雾中一闪而过,直接朝外逃窜! “不——!” “沙破天”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黑袍无风自动,周身能量疯狂暴走,巨石都被震得微微震颤。 这么多年的努力,竟然因为一只“鸟儿”捣乱,功亏一篑! 他死死盯着那道逃窜的灵魂影子,又恶狠狠地看向那只略显悠闲的鸟儿。 眼底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这该死的鸟儿,毁了他的一切! “孽畜!敢毁本座好事!拿命来!” 沙破天赤红双目死死锁定那只“鸟儿”,黑袍猎猎作响。 周身浓稠黑气如海啸般翻涌,炼气九层的威压轰然席卷禁地。 他屈指一弹,三道漆黑魔刃携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射“鸟儿”! 可就在魔刃即将及身之际,“鸟儿”扑棱着翅膀轻轻一侧。 身形灵巧得如同林间流萤,三道魔刃擦着羽翼呼啸而过,钉在后方巨石上,爆起一团黑雾。 “找死!” 沙破天气得睚眦欲裂,再次调动浑身黑气。 禁地里的血腥雾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只数丈高的魔掌,带着遮天蔽日的气势朝“鸟儿”拍去! “鸟儿”却依旧悠闲,甚至歪着脑袋瞥了眼碾压而来的魔掌。 直到魔掌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才振翅一飞。 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擦着魔掌边缘掠过。 顺带用翅膀扫了扫魔掌表面的黑气——那看似随意的一扫。 竟让魔掌瞬间黯淡,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量! “沙破天”瞳孔骤缩! 这“鸟儿”的诡异,远超他想象! 他不信邪,猛地出掌,径直朝“鸟儿”拍去。 然而“鸟儿”只是轻轻扇动翅膀,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瞬间扩散开来。 就在这一刹那,“沙破天”体内的黑色灵气如同决堤洪水,竟被那股力量疯狂拉扯! “这不可能!?!” 沙破天嘶吼着,周身魔气暴走得更凶,可无论他施展何种魔功,“鸟儿”始终轻松应对,宛如戏耍。 此刻的“沙破天”,彻底破防了! 他引以为傲的补天教魔功,在这只“鸟儿”面前竟如同孩童玩闹般可笑。 多年苦修的自尊被狠狠踩在脚下,眼底几乎要滴出血来! 第398章 借尸还魂 “本座跟你拼了!” “沙破天”状若疯魔,疯狂调动黑色灵气,气息暴涨,疯癫发狂地朝“鸟儿”袭去。 可那“鸟儿”依旧漫不经心,翅膀轻挥便避开所有攻击,身法灵动如电。 几次戏耍下来,它似是没了耐心,也懒得再逗弄。 歪头瞥了眼暴跳如雷的“沙破天”,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沙破天”看得真切,气得心肺欲裂,却偏偏连对方一片羽毛都碰不到。 “唳——!” 一声清越鸟鸣陡然炸响,震得浓雾翻滚如浪。 “沙破天”只觉耳膜剧痛,胸口像被重锤砸中,踉跄着后退数步,气血翻涌不止。 禁地中竟隐隐传来阵列运转的沉重之声,无形气浪将他死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鸟儿”翅膀一振,如一道流光掠过, 根本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那道虚幻的黑影方向追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嗬……嗬嗬……” “沙破天”死死按住胸口,身形剧烈佝偻。 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怪响,每一声咳嗽都震得胸腔撕裂般疼。 双目赤红如烧红的烙铁,眼底翻涌着滔天癫狂,血丝爬满眼白,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多年的谋划,竟然毁于一旦!! 从补天教老魔沦为丧家之犬,逃到大草原又撞见能修仙的傻小子! 他处心积虑布局,先助沙破天坐上补天教教主之位,再推他成为西箫国国师。 又哄骗他吞下生灵丹,待时机成熟,发动致命偷袭,硬生生夺舍成功! 躲进沙漠,以食人魔之名吞噬过往商人多年。 却不料引来钱大宝,他拼尽全力才逃到这南乡。 整整八年,他建立洪瑞仙门,设下普通弟子、核心弟子、亲传弟子的晋升路线。 可没人知道,那些亲传弟子,对外只说在禁地闭关,实则早就化为了他进阶的养料! 一层又一层的算计,一步又一步的隐忍。 眼看就要踏入筑基期,彻底稳固这身皮囊,根除原主灵魂的最后隐患! “噗!” 黑血混杂着碎牙从他嘴角喷涌而出,溅在血色苔藓上,瞬间被黏腻的湿滑吞噬。 “沙破天”猛地攥紧拳头,黑色灵气疯狂暴走,鲜血混着黑气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孽畜!!!” 他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声音里满是癫狂的怨毒: “本座多年布局,竟毁在你这杂毛鸟手里!筑基期啊……本座的筑基期啊!” 刚吼完,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显然已受重创。 他瞥了眼外面火红的天幕,心头一沉——这仙门,终究是待不下去了。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身远遁。 虚幻黑影如离弦之箭般远遁而去——正是侥幸逃脱的沙破天灵魂。 自被洪破瑞夺舍,他这缕灵魂便日日遭尽磨灭之苦。 可笑的是,洪破瑞借他的身躯修炼精进。 反倒因“肉身与灵魂本为一体”的羁绊。 让他这缕残魂也跟着得到提升,竟在绝境中硬生生撑了下来。 此刻重获自由,他拼了命地往前冲,却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想他当年何等单纯,识人不清,竟被洪破瑞几句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 从补天教教主到西箫国国师,他一步步沦为对方的“嫁衣”,现在想来,简直蠢得想抽自己一耳光! 就在他飞速加到极致,眼看要冲出浓雾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唳——!” 沙破天心头一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流光已破空而至。 紧接着,他只觉灵魂一沉,竟被一只温热的爪子死死攥住! 他低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那只“鸟儿”正用利爪勾着他的灵魂黑影。 翅膀扑棱着悬在半空,歪着脑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捡到好玩东西”的好奇。 沙破天:“???” 他拼尽全力逃了洪破瑞的魔掌,怎么转头就成了鸟爪下的“小物件”?! 这展开,比被夺舍还离谱! 沙破天还在对着这离谱展开发懵,攥着他灵魂黑影的鸟爪突然一松。 下一秒,流光一闪,那只“鸟儿”竟化作个十三四岁的红裙女孩! 她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红绒绳,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沙破天的灵魂猛地一震——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分明和当年道长的徒弟虎妞姑娘一模一样! 可当年虎妞都五六岁了,这么多年过去, 怎么也该二十多了,可眼前这丫头明明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他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对方,虎妞却先来了兴致。 她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灵魂黑影,软乎乎的像戳棉花。 “咦?这黑糊糊的是啥呀?” 虎妞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新奇,干脆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黑影边缘。 轻轻拽了拽、拉了拉,又抬手拍了拍,像在把玩刚捡到的小皮球。 沙破天:“!!!” 他可是堂堂修仙者!怎么就成了这小丫头的玩意儿?!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想挣扎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被对方翻来覆去摆弄。 沙破天被摆弄得实在无可奈何,只好用灵魂传音道:“你是虎妞姑娘吗?” 虎妞猛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小手下意识松开了灵魂黑影。 她随即瞪圆了圆溜溜的眼睛,满眼好奇地追问道: “咦?你认识俺啊!俺是虎妞!” “呀,你咋会说话?你是啥成精的?” 沙破天总算松了口气,连忙用灵魂传音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不是精怪,我们认识的!” “当年在云上客舍,我跟着蛎子给道长搬过东西!” “蛎子哥哥?”虎妞眼睛一亮。 沙破天连忙摇头,传音道:“我不是蛎子,我叫沙子,是他兄弟!” 虎妞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好奇问道: “可你咋变成这副样子了?” 沙破天叹了口气,便一五一十地跟虎妞讲了缘由。 虎妞听完,当即就气炸了! 好歹你也是俺认识的,竟然被那魔头这么欺负! 想到这儿,她扭头就想再回去揍那魔头一顿! 却被沙破天连忙拦住:“算了虎妞姑娘,那魔头怕是早就跑了!” “他心思极细,最擅长跑路!一有风吹草动就溜,现在绝对不在原地了!” 虎妞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虎妞盯着他这小巧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拍手道: “哎!俺记起来了!师父当年给俺讲过借尸还魂的故事!” “你要不要试试?俺觉得有俺帮忙,肯定行!” “这真的行?”沙破天心里犯嘀咕,主要是不放心虎妞。 要是道长来,他肯定信,当年认识虎妞时,她还是个五岁的憨丫头。 整天调皮爱玩,这么多年过去咋还是这副样子,实在没啥可信度! 虎妞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不服气道:“咋滴?你还信不过俺?” 沙破天连忙晃了晃自己灵魂状态的小手,传音道: “可去哪找一具适合我的身体啊?” 虎妞听到这话,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嬉皮笑脸说道: “嘿嘿,俺储物手镯里就有一具,保你满意!” 沙破天想了想,只好答应了。 毕竟他这灵魂状态,还好是晚上,要是白天,不知道会不会被晒散了! 这跟孤魂野鬼有啥区别? 要是能有具合适的躯体,再修仙也不难,毕竟他灵魂可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经过虎妞一顿瞎折腾,沙破天总算借尸还魂成功了。 可他刚一睁眼,身子猛地一僵——虎妞给他挑的这具身体,竟然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 “成了成了!俺太厉害了!” 虎妞一蹦三尺高,红裙像团小火苗似的窜来窜去。 双手拍得啪啪响,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她围着沙破天转了两圈,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越看越满意。 突然,她脚步一顿,小手拍在脑门上,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转身就从自己头上拔下从那女孩头上取下来的木簪子。 “哎呀,差点忘了!” 虎妞嘻嘻一笑,不由分说凑到沙破天跟前。 把木簪往她新身体的发髻上一插,拍了拍手道: “这样才好看!” 沙破天低头看着自己小手,摸了摸头上硌得慌的木簪, 脸瞬间涨红,嘴角直抽搐,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他堂堂西箫国师、补天教教主,实打实的修仙者。 咋就成了这副小丫头模样?! 唉……都怪自己没问清楚! 第399章 沙小雨,《千变术》 “小雨吗?” 沙破天拔下虎妞刚才为自己插上的木簪,正看着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原来,这是前身残留的记忆碎片! 从碎片里得知,这具身体的原主叫小雨。 这枚木簪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送给她的——具体是谁,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来,裹挟着全身骨头都像被碾碎的剧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记忆还在翻涌: 仙门招收弟子时,一位师兄忽然察觉灵气有了微妙的异动,也因此发现了她的特殊体质。 师兄当时说,要把她带回去好好培养。 可这一切,全是谎言! 后面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却透着蚀骨的痛苦。 显然小雨在这段时间里,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虎妞姑娘闯入那间密室时,正因为有小雨的特殊体质加持。 她才勉强支撑了这么久——可终究,还是慢了那么一步! “你在说什么?” 虎妞听到沙破天喃喃自语,歪着脑袋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沙破天顿了顿。 如今这副小女孩的模样,再叫“沙破天”实在不合适。 更何况,“沙破天”这名字本就是洪破瑞为他起的。 如今自己的那身体被对方霸占,这名字他更不想再用。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虎妞,认真说道: “虎妞姑娘,往后我就叫沙小雨了。” 虎妞一听这话,当即拍起小手,笑呵呵的说道: “好呀好呀!这名字好听!以后俺就喊你沙小雨,比‘沙子’好听多啦!” 沙小雨刚听到这名字从虎妞嘴里蹦出来,浑身莫名一僵,总觉得有些别扭。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前身的记忆大多已经消散,唯独那些惨痛的片段像针一样扎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想来,这些都是让原主彻底崩溃的痛吧。 既然机缘巧合占了这副身体,这份因果,将来若是有机会,还是要还的。 至于记忆里的那些家伙…… 沙小雨下意识调动自身灵气。 虽然她有炼气九层的灵魂,但这副身体却没有半分修为! 当她吸取第一口灵气,她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悸——这具身体竟藏着如此逆天之处! 先天就亲和天地之间的灵气,吸收速度比她先前快了足足数百倍! 而且还自带温润的净化之力,仿佛能隔绝一切污秽,连魔气都能免疫! 就连她被磨灭已久的灵魂,都在这股暖意滋养下,缓缓修复着。 每一丝灵魂都在轻轻震颤,带着久违的安稳。 她试着调动刚吸收的那丝微弱灵气,指尖泛起淡淡的莹光。 只觉灵气纯粹得像初春的晨露,不含一丝杂质,比先前修炼的灵气精纯百倍不止!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却又很快被记忆里的惨痛冲淡,眉心微微蹙起。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特殊之处,暂时不得而知。 但从记忆碎片里的模糊信息来看,这体质恐怕还能助他人修行。 怪不得那些人压根不打算培养原主! 原来这体质,竟是一副上好的炉鼎! 若是真的用心培养,风险实在太大。 这体质潜力无限,又自带净化之力,和那些“仙门”弟子截然相反。 他们怕把原主培养起来后驾驭不了,反而养出一个能掀翻他们的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沙小雨抬眼望向虎妞的方向,眼底漾起满满的暖意。 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对虎妞的感激更甚。 就算是副小女孩的身子,这等逆天体质也绝对是万里挑一! 能让自己遇上,真的是要万分珍惜才对! 想到这里,沙小雨心头猛地一沉——她发现了个大问题。 她先前修炼的本是《基础练气法》,后来被洪破瑞诱导,改修了补天教的魔功。 可现在这具身体,显然跟魔功完全不匹配! 既然要重修,她压根没打算再碰那补天教的邪门功法。 可……修仙功法向来是大忌,不会轻易外传。 沙小雨眉头微蹙,脸上泛起几分窘迫,这些道理,她自然还是懂的。 可这具身体的特殊体质实在难得,不好将就! 犹豫半晌,她终于抬眼,看向虎妞,声音细若蚊蝇。 还刻意放软了语气,挠了挠头说道: “虎妞姑娘,我先前的修行之法,不适合这具身体……” 说到这儿,她脸颊更热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虎妞,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个……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可以外传的修行之法?”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显然是犯了忌讳! 虎妞却眼睛一亮,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大大咧咧地说道: “嗨!俺当啥事儿呢!你是想找俺要功法吧?” 沙小雨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红,窘迫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声音带着几分无措: “若是……若是你为难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 “为难啥!” 虎妞学着当年师父的样子,背着手摇了摇头,语气得意又爽快, “无碍!你想学啥?俺会的可多了!” 沙小雨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没想到虎妞这么干脆! 她哪里知道,虎妞的底蕴,远比她想象中深厚。 想当年,师父专门为虎妞量身改编了六套神通! 那每一套功法,都比青翔秘境流传出来的强上数倍不止! 而且在深海城时,那些石碑上的功法,师父也全记录了下来。 虎妞嫌弃不好没学,但那些手稿都在她的储物手镯里。 还有些师父一时兴起创造的小功法,有的她学了,有的没学,却也都留了备份。 如今虎妞的家底,可比只会教《基础练气法》的仙门,厚实多了! 沙小雨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瘦小的身子。 又想起先前虎妞救她时,化作鸟儿的模样,顿时有些拘谨地说道: “虎妞姑娘,我想学你变成鸟儿的功法,可以吗?” 其实她想得很简单——她的灵魂本是成年男子。 将来学会这功法,外出行走时换成男子身份,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虎妞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想都没想, 直接学着当年师傅的样子,掏出一本册子递过去,说道: “拿着!这是《千变术》。” “不过俺跟你说好,这功法绝不能外传!” 她忽然收起笑容,一脸认真: “这可是俺师傅特意为俺改编的六大神通之一!” 在虎妞心里,虽然后来师傅也传过其他神通, 但这六套对她意义非凡——那是当年师傅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沙小雨连忙点头,双手接过册子,语气诚恳: “虎妞姑娘放心,我保证绝不外传!” 虎妞点了点头,没逼着她发誓。 在她看来,天上的雷劫哪有姑姑厉害? 真想劈谁,找姑姑就行,哪用得着发誓? 可刚想到这儿,不远处,“仙门”那方向突然电闪雷鸣,宛如一片雷狱。 虎妞挠了挠脑袋,一脸疑惑: “咦?这是咋回事?难道是姑姑发威了?” 第400章 这个起床气,有点大! 原来就在刚才,弟子们奉林师兄之命,将整个“仙门”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众人一无所获、愁眉不展时,有几个弟子忽然记起——今天引仙阁刚来了一批孩子! “林师兄!” 有人急忙压低声音凑过来说道: “这事儿太蹊跷了!” “他们刚到,这次领队的师兄师姐就接连出事,说不定跟他们有关!” 林师兄一想到苏师妹的惨状,眼底瞬间迸出怒火。 “走!去小黑屋!” 他咬着牙低喝一声,猛地转身,气冲冲带人直奔小黑屋! 刚站定,众人就被眼前景象惊得浑身一僵,满脸错愕。 外层木门大开着,原本漆黑的小黑屋漏进些月光。 屋里的孩子们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那两个弟子,直挺挺倒在铁栏门边。 空气中飘着刺鼻的焦糊味,二人头发被电得焦黑蜷曲,头皮都泛着焦痕,分明是遭了电击! 随行弟子吓得慌忙后退两步,谁也不敢去碰那扇铁栏门。 林师兄瞳孔骤缩,怒火瞬间翻涌成惊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地上焦糊的弟子,又扫过屋里缩成一团的孩子,抬脚狠狠一踹——“哐当!”铁栏门直接被踢开。 他双眼瞪得通红,满是戾气,大步走了进去,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挨个扫视,厉声喝道: “谁干的?站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孩子们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原本缩成一团的身子又往角落挤了挤,肩膀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胆子小的直接瘫在地上,手脚发软,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死死咬着嘴唇——生怕一出声就被盯上。 刚才那两个弟子焦糊倒地的样子还在眼前,林师兄眼里的戾气,比小黑屋的黑暗更让人发怵。 林师兄心里已然笃定:潜入之人,十有八九和这些孩子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想不通,这南乡向来没听说过其他修仙者。 可既能悄无声息潜入,还能把弟子伤成这副模样,绝不是普通武者。 “吵死了。” 一道含糊又突兀的声音响起,像块石头砸进紧绷的空气里。 屋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吓得一激灵,屋外没敢进门的弟子也齐齐愣住——这声音哪儿来的? 众人满脸茫然地循声望去,完全没料到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居然还有人敢出声。 林师兄的怒喝戛然而止,目光瞬间锁定声音来源,循声望去。 就见小黑屋另一角的阴影里,竟还躺着个年纪稍大的小姑娘。 她头发乱糟糟的,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揉着眼睛慢悠悠坐起来,眼神惺忪又迷糊,显然是被刚才踹门的巨响吵醒的。 那股子没睡醒的烦躁劲儿明晃晃写在脸。 活脱脱一副起床气,和周遭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你是谁?” “你吵俺睡觉?” 二人同时开口,询问声撞在一起。 小黑屋太暗,林师兄刚才竟没发现这角落还躺着人。 刚才要是没注意被她偷袭,可就糟了! 被吵醒的四丫打了个哈欠,满是不开心地嘟囔道: “俺还没睡醒呢……瞎吵吵啥?” 四丫嘟囔声刚落,林师兄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凝神一探,这女娃身上一丝灵气都没有,更不是武者,纯属个寻常凡人。 “蝼蚁也配跟我说话?” 林师兄心底窜起一股暴戾,只觉得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女孩当众顶撞。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身为“仙门”核心弟子,地位崇高,何时受过这等轻视? 念头刚起,他双手猛地成爪,指尖瞬间萦绕起浓郁的黑色灵气。 爪尖幽光闪烁,空气被侵蚀得发出“滋滋”轻响——赫然是他修炼多年的补天教魔功“噬心爪”! “找死!” 低喝声中,他身形一闪,带着浓烈的腥风直扑四丫。 魔爪直奔她的胸膛,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虐杀,挽回自己的颜面。 而四丫还没完全清醒,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黑影和那泛着诡异光芒的爪子。 只是愣愣地眨了眨眼,张开嘴,用小手轻轻拍了拍嘴巴。 打了个没睡醒的哈欠,满脸都是起床气的烦躁。 “烦死了!” 四丫这句嘟囔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声音不大,却瞬间引爆了整个小黑屋的气场。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原本漏进些许月光的小黑屋,竟骤然笼罩起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让空气瞬间凝固。 林师兄那只萦绕着黑色灵气的爪子,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四丫的胸膛,便猛地顿在半空。 他承受不住这股威压,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脸上的暴戾顷刻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彻底取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晴天霹雳轰然炸响,一道水桶粗的银白色雷电撕裂夜幕,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小黑屋! 雷电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没等林师兄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给他发出惨叫的机会,就已正面击中他的身躯。 “滋滋——噼啪——!” 雷电炸开的瞬间,耀眼白光几乎刺瞎所有人的眼睛。 林师兄身上的黑色灵气在雷电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击溃、湮灭。 众人只看到他的身体在电光中剧烈抽搐,骨骼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紧接着,整个人便在雷电的灼烧下化为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 围在小黑屋门外的弟子们,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哪还敢停留? 脑子里只剩一个“跑”字,恨不得自己多长两条腿。 他们刚跑出不远,便庆幸地发现雷电没有追来,可刚松一口气,就见茫茫夜色骤然亮如白昼。 有几个机灵的弟子瞬间反应过来——这分明是雷电! 银白色的电流如同蛛网般蔓延,很快就笼罩了整个引仙阁的庭院。 可没等他们松完气,那些雷电竟如同长了眼睛,他们跑到哪就追到哪。 所过之处,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沟壑,人触之便被轰成粉末。 “啊——!救命啊!” “快跑!是天雷!” “我的腿动不了了!” 惊恐的惨叫声、哭喊声瞬间炸响,那些刚才还跟在林师兄身后耀武扬威的弟子们。 有的被雷电余威击中,瞬间麻痹倒地抽搐; 更有甚者,被扩散的雷电直接劈中,下场如同林师兄一般,化为一堆焦炭,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此刻的小黑屋,却与屋外的人间炼狱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还没完全清醒。 她使劲揉着惺忪的眼睛,看了看天还是黑乎乎的,便又闭上眼睛,蜷起身子继续睡了起来。 那些缩在角落的孩子们,互相看了看, 发现彼此身上没有受到半点伤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甚至有几个孩子紧绷的神经一松,开始打起了瞌睡。 第401章 兄妹终相见,却是沙小雨 天色渐亮,鱼肚白的晨光勉强穿透翻滚的雷云,却被漫天交织的银电撕得粉碎。 即便是沙小雨,望着那片肆虐的雷狱也浑身冒起了冷汗! 她瘦小的身子忍不住发颤,指尖刚稳住的灵气,竟因极致震惊彻底紊乱。 昨夜那片雷狱,给她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密集的银电如同择人而噬的活物,在云层中疯狂穿梭,将整个“仙门”死死笼罩。 如今整座山门,早已化作一片雷海炼狱。 “这、这也太吓人了……” 沙小雨狠狠咽了口唾沫,呼吸都发紧。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虎妞,却见对方踮着脚尖,小脑袋使劲往前探。 一双圆眼睛亮得惊人,竟是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冲冲模样,按捺不住想凑上去的劲儿! “虎妞姑娘,这……这真是你姑姑的手笔?” 沙小雨声音发颤,“这简直是要把这里夷为平地啊!” 她心里飞快盘算: 原本还想着为原身报仇,可眼前这等雷狱,还是躲远些比较好。 就算那些人侥幸活下来,日后再补刀也不迟! 就她现在这副身子,别说雷狱,一道雷电余波都扛不住! 虎妞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那当然!谁让她是俺姑姑呢?这都只是小意思!” 沙小雨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盯着那片依旧狂暴的雷海,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也不敢信,这等毁天灭地的雷狱,竟是人为的! 她接触修仙这么多年,竟觉得自己以前像修了个假仙。 这和自己修的仙,咋就这么不一样! 可她怎么都不会想到—— 自己惊为天人的“雷狱”,不过是某个小姑娘没睡醒的起床气罢了! 若是知道真相,怕是得道心破碎! 先前十几年的修仙见识,在这降维打击下,简直像个笑话。 先前的自己,眼界竟如此短浅! “喂!沙子……不对,沙小雨!” 虎妞见她愣着不动,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咋了?吓傻啦?” 沙小雨猛地回神,对上虎妞亮晶晶的眼睛,干笑两声: “没、没有,只是太惊讶了!” 另外一边,一道白影踏着绵软云絮,正悠哉悠哉地往这边赶! 蹄子落下时,还会漾开一圈淡淡的云纹——来者正是小草。 它背上稳稳驮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灰布衣衫洗得发白,眉眼间满是急切。 正是先前在石水镇,苦苦恳求仙门弟子要见妹妹一面的阿雷。 阿雷这辈子从没离开过石水镇,平日里只靠撑船打鱼过活。 哪里经历过这般腾云驾雾的感觉! 这简直像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心里满是憧憬与向往。 妹妹已经拜入“仙门”,若是自己将来也能踏入修行,是不是就能一直陪着她了? 先前这只神兽说的话,他还记忆犹新。 虽然自己资质确实很差,但好歹有入门的机会。 有了这次经历,他对修仙更是充满了热切的向往! 反观小草,表面上悠哉悠哉,实则圆溜溜的眼睛早已紧盯下方的雷海。 耷拉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背上的绒毛都隐隐炸起。 它跟着虎妞在外混了这么多年,可这般恐怖的场景,还是头一回见! 更让它心惊的是,这绝非虎妞的手笔! 难道真的是那个看起来有点憨憨的小魔头的手笔? 念头一闪,小草蹄子下的云絮都晃了晃。 悄悄冒起了冷汗——这小丫头,也太吓人了,幸亏先前没得罪她! 虎妞先前只跟它说那是她姑姑。 小草心里暗自琢磨: 这姑姑想来应该是跟道长有关! 能在江湖上搅得天翻地覆,绝不是简单人物! 可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憨乎乎的丫头,竟有这般恐怖实力! 它斜睨了一眼背上新收的“人宠”。 这小家伙此刻还在美滋滋地憧憬,将来见到妹妹后能常伴相守。 小草心里叹了口气,悄悄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次带他来,到底是好是坏? 若是真如自己先前所料,那结果怕是他难以承受。 按它传承记忆中的经验,阿雷的妹妹怕是早就没了。 毕竟那丫头是上一批仙门招生时被带走的,这都过去这么久了…… 虎妞和四丫来南乡后,虽也四处探查过,却没往这深处想。 但小草心里门儿清! 只因它传承记忆里,藏着太多这类事的经验。 也不知道那位留传承的老祖咋想的? 难道是怕后世子孙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唉…… 小草轻轻叹了口气,甩了甩耷拉的耳朵。 上古时代太乱了,还是现在的世界安稳些! 它蹄子下的云絮慢了几分,眼里满是老气横秋的无奈。 这傻小子还在做着团圆梦,真相往往更残酷一些,他能扛住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飞来两道身影。 显然是发现了他们,正朝这边快速靠近! 小草感应到来者是虎妞,连忙控制云絮往下方一片空地降落。 两伙人同时落地,小草先看向虎妞身边的那个小女孩! 心里疑惑,这是谁呀? 这么小的年纪,居然也会御空飞行! 难道是武道宗师?亦或者是修仙者? 小草暗自探查,顿时察觉不对劲—— 这小女孩的灵魂,竟和躯体隐隐有些脱节,透着股古怪。 它正琢磨着,背上的阿雷看清来人,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猛地从它身上滑下来,朝着那小女孩扑了过去! “妹妹!” 沙小雨刚跟着虎妞落地,就被一道身影狠狠抱住,整个人都懵了。 她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挣扎,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原主认识的人? “妹妹,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仙门吗?这位姑娘是谁呀?” 阿雷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双手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 一路上被小草碎嘴子念叨,他差点就信了妹妹不在的鬼话。 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真是瞎担心! 沙小雨僵在原地,一脸错愕。 妹妹?是在喊我? 难道……他是原主的哥哥? 她并没有完全继承前身的记忆,根本认不出眼前这少年是谁,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番交谈后,众人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小男孩叫阿雷,是小草在路上捡来的,竟真是小雨的亲哥哥! 虎妞和沙小雨对视一眼,谁都没料到,事情会这般发展。 沙小雨终究没敢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曾承诺会承担原身的责任,接受这份因果。 若是现在告诉阿雷真相,他怕是难以承受,直接垮了。 眼下,只能先乖乖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更何况,她曾是补天教教主、西箫国师,如今当个普通少年的妹妹,想来也没啥难的! 另一边,四丫醒过来时,还一脸茫然。 自己明明好好待在小黑屋里,怎么一睁眼,周遭就成了一片废墟? 不过看到虎妞就在身边,她也没多纠结——是非对错对她来说,本就没太大意义。 好在小黑屋里的孩子,都被她护住了。 至于虎妞当初丢饼的那间地牢,因为隔得远,只受了坍塌波及。 万幸虎妞发现及时,地牢里的孩子也都安然无恙。 天道好轮回,那个周管事命倒是硬,最终侥幸活了下来,却永远瞎了双眼。 还有被虎妞伪装成小雨吓破胆的三角眼、圆脸弟子,以及曾侵犯过小雨的那位师兄,也都没死。 直到沙小雨亲手了结了这三人,小雨残留的最后一丝怨念,才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也意味着,她彻底成为了“沙小雨”。 自此,世上再无洪瑞仙门! 第402章 姐妹二人听风轩听书 照县·程府: 穿堂风裹着栀子香卷过廊下青砖,程家那位表小姐踩着碎步掠了进来。 豆蔻之龄,墨发束高髻,艳红缎带扎得利落,几缕碎发贴颊,杏眼亮如浸星。 玄色劲装裹身,衣摆暗纹隐现,肩臂冷银錾花泛光,红绦子被风掀一角。 走得急了,袖摆扫过铜铃叮铃响,腕间黑护腕绷紧,露半截莹白小臂。 府里洒扫的下人见了她,忙躬身:“表小姐安好。” 她脚步没停,偏头点了点,声线脆得像咬开的脆梨:“我表姐呢?” “回表小姐,”下人垂着手,“小姐在绣房,说是赶制给姑爷的嫁妆。” 她哦了声,脚下转了向,蹦跳着往绣房去。 玄色劲装裹着纤细身段,腰侧红绦子晃得招眼,偏生那身利落装扮,添了几分少年似的潇洒。 推开门,栀子香混着线香漫过来。 靠窗坐着位少女,比她大一两岁,墨发挽垂鬟分肖髻,金翠发冠嵌粉晶,流苏随抬手轻晃,鬓边海棠绢花沾日光。 烟粉襦裙裹身,领口袖缘绣缠枝莲,腰封团花结坠银铃,抬臂时细链叮铃响。 素手拈针,绣绷上半面鸳鸯并蒂莲,藕荷线正勾莲瓣。 银针骤停,表姐抬眼望来,睫毛轻颤间,嘴角漾开一抹温软笑意: “又走得毛毛躁躁的,这般跳脱性子,谁敢娶你啊?” 表妹几步跨到绣架前,一把握住她手腕。 眉梢一扬,语气飒爽漫不经心: “没人娶就没人娶,反正我还不想那么早嫁人!” 说着扯了扯绣线:“表姐别绣了,天天闷在房里绣这些,闷都闷死了!” 她眼珠一转,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却难掩雀跃: “我听说城里新开了间听风轩,不光能喝茶,还能听书呢!” “你陪我去呗,就去一小会儿!” 表姐垂眸看了眼绣绷上未完工的鸳鸯。 指尖摩挲着针脚,眉尖微蹙,带着几分待嫁姑娘的矜持纠结: “可这嫁妆还没赶完……” “哎呀表姐!”表妹晃着她的胳膊。 语气脆生生的却不粘腻,带着股闯劲:“嫁妆哪有出去见世面重要?” “再说天天绣这些,也该出去透透气!” “那说书先生讲的江湖故事,超精彩!去嘛去嘛!” 表姐被她晃得无奈摇头。 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光,终是软了心,笑着点了点她额头: “真拿你没办法,罢了,就陪你去这一趟,可不许贪玩太久。” 表妹立刻咧嘴一笑,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就知道表姐最好!快走快走,去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 表姐被她拽得脚步踉跄,忙抬手拢了拢鬓边绢花,无奈笑道: “慢点跑,仔细摔着!” 表妹脚步不停,拽着她往府门走,红绦子随动作晃出细碎弧度: “哎呀没事,我熟得很!”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撞见迎面走来的管家,表妹扬声喊道: “张管家,我们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管家忙躬身应着,目送两人踩着石板路往外走,玄色劲装与烟粉襦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到了街上,表妹眼睛更亮,指着前方: “快,听风轩就在前面那条街,咱们走快点!” 表姐被她拉着,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裙摆,嘴角却忍不住弯起——许久没这般自在过了。 刚拐过街角,就见听风轩的幌子在风里摇得欢快,木质门楣上刻着遒劲的“听风轩”三字,门口已围了不少人。 表妹眼睛一亮,拽着表姐加快脚步: “到了到了!” 两人挤进门,一股茶香混着瓜子花生的香气扑面而来,堂内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正坐在台上捋着胡须,台下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表妹踮着脚扫了圈,很快指着角落:“那儿还有两个空位!” 拉着表姐挤过去坐下,店小二立马凑过来: “两位姑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的碧螺春和花生最是抢手!” 表妹抢着开口:“来一壶碧螺春,再来一盘花生!快点啊,别耽误了听书!” 表姐刚坐稳,就见台上醒木“啪”地一响,说书先生朗声道: “今日咱们就来讲讲‘五封书信引长生’的故事”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安静了几分。 “话说南乡有两对高人夫妻,”说书人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竟已踏入了陆地神仙之境!” “哗——”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炸了锅,满场嘘声四起。 “陆地神仙?那不是传说吗?” “咱只听过宗师、大宗师,这陆地神仙是啥时候冒出来的?” “莫不是说书先生编出来唬人的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说书人却不慌不忙,又是一记醒木拍下: “静一静!各位有所不知,这对夫妻机缘巧合之下,闯入了一座洞天!” “外面环水,内里竟是一片新天地,此处便唤作水帘洞天!” “那洞天之中,不仅地域庞大,更有海量修行资源,甚至能踏上长生之路!”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 “夫妻二人写下五封书信,送往大武五处,邀他们共探水帘洞天!” 这话一出,刚才还喧闹的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台上——谁有幸能收到这五封书信? “第一封,送予大武皇室!” “好!” 台下当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拍桌声此起彼伏: “这必须的!皇室底蕴,当之无愧!” 表姐端坐在座位上,微微颔首,始终保持着淑女仪态,指尖轻轻捻着帕子。 表妹却按捺不住,跟着众人拍掌叫好,眉梢眼角满是兴奋。 “第二封,赠予玄真门!”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面露茫然,窃窃私语声又起: “玄真门?没听过啊……” “嘿,你这就孤陋寡闻了!” 旁边一位老者捋须道: “想当年玄真门可是咱大武江湖十大门派之一,五大道门之首!” “虽沉寂多年,近年却重开山门,更出了位陆地神仙老祖!” “什么?又一位陆地神仙?!” 全场大惊,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403章 “江湖,我沉萧萧来啦!” 表妹撇了撇嘴,不屑嘟囔: “陆地神仙再厉害,也只是武道,现在谁不向往修仙!”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沸水,当即有几位武者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武道何等荣耀!” 可看清表妹的模样后,几人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坐回原位。 他们怕的不是这小丫头,而是她爹——照县第一捕头沉快刀,只差一步便是三流武者! 这小县城里武者本就寥寥,谁愿得罪沉捕头? 跟个小丫头争执,赢了也不光彩。 台上说书人仿佛没看见台下的小风波,继续道: “第三封,送往京都河田庄!” “好!” 表妹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拍着桌子叫好,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河田庄的灵米,不知道培养了多少修仙者!” 她最崇拜的就是修仙者,此刻满脸都是向往。 “第四封,递予药王谷!” 这话一出,台下众人纷纷点头,无人异议。 药王谷在大武地位尊崇,前些年药王谷宗师被废,本显颓势。 可谁知谷内竟还藏着一位老祖,实力不明,可不容小视! 有这等强者坐镇,谁敢轻视? “最后一封……” 说书人故意拖长语调,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息期待。 不少人暗自猜测:“定是天下第一势力逍遥门吧!” “最后一封信,送予一位武道前辈,亦是一位陆地神仙!” “砰!” 话音刚落,一张桌子突然被掀翻,木屑飞溅。 掀桌的正是表妹,她叉着腰嚷嚷: “凭什么给那狗屁陆地神仙!” “最后一封信该是我大舅的!” 众人面面相觑,暗道这大小姐又发什么疯呢! 听风轩势力不小,真闹起来,就算是沉捕头也未必能兜住! 很快,一群打手围了过来,面色不善。 说书人却是个和气的中年人,非但不恼,反而笑呵呵道: “姑娘息怒,这信又不是我送的。” “敢问你大舅名号?说不定那位陆地神仙就是他呢!” “哈哈哈!”全场哄堂大笑,只当她是来捣乱的小疯丫头。 表妹气得脸通红,跺着脚吼: “放屁!他才不是!” “如今天下第一势力逍遥门门主萧逐流,便是俺大舅!凭什么不给俺大舅!”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寂静,几秒后又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萧门主哪来的妹妹?” “这丫头怕不是傻了吧!” 说书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却只笑了笑,没跟这小丫头一般见识。 表姐本就端庄,被众人这般哄堂大笑,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实在挂不住脸,连忙拽住表妹的手腕: “别闹了,快跟我走!” 表妹还想争辩,却被表姐拽得踉跄,只能不甘心地被拖出了听风轩。 刚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表妹满是抱怨地说:“哎呀,表姐你拽我干嘛?” “我还要跟他们理论呢!” 表姐松开她的手,脸色严肃起来,沉声问道:“谁让你胡说的?” 表妹一时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小脑袋:“表姐,我没胡说啊!” “没胡说,咱们什么时候多了个大舅,还是萧门主?我怎么不知道?” 表妹还以为表姐因为别的事发脾气,一听说这事才松了口气,悻悻然凑到表姐耳边小声说: “表姐,我真没胡说,这都是有依据的!” “我发现了俺娘的一个秘密,才得出这个结论!” “姨母有什么秘密?”表姐一脸疑惑。 表妹悄悄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俺娘会武功,而且身手不低,说不定比俺爹还厉害!” “怪不得俺爹堂堂大刀捕头,见了俺娘像猫见了老鼠似的!” 这话一出,表姐眉头也皱了起来——她还真不知道这事。 姨母平时贤良淑惠,常教自己刺绣,竟藏着这般身手? 表妹悄咪咪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表姐:“你看看这是什么?” 表姐略带疑惑地展开纸,竟是一张通缉令! 看纸张泛黄的程度,怕是几十年前的旧物了。 上面的文字已经模糊,画像虽是男装,仔细一看却分明是姨母! “这……这是姨母?” “对呀,不可思议吧!我说萧门主是咱大舅,可有实打实的依据!” 表妹拍了拍胸脯,“首先,萧门主当年是不是青锋剑派弟子?” 表姐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木讷地点了点头。 “俺娘和你娘,是不是都从北边来的?青锋剑派在哪个方向?” 表姐下意识回答:“北方。” “这不就对了!哪有这么巧的?同个地方,还同姓萧!” 表妹眼睛一亮: “大舅之所以不认咱们娘,肯定是有原因的!” “当年大舅是二流门派大师兄,姨母是从小被卖到程家的,大舅没找到;” “俺娘又是通缉犯,不好相认,你看,我的推测没错吧!” 表姐盯着那张泛黄的通缉令,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好半天才缓过神: “可……可这也不能断定萧门主就是咱大舅啊,同姓同地的人多了去了!” 就在这时,表妹一本正经地说道: “所以我为了弄清真相,决定了!” “我要闯荡江湖,去逍遥门找咱大舅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 “啊?” 表姐被她绕得脑子还没转过弯,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要闯江湖?” “这绝对不行!”她急得摆手,“要是姨丈知道了,还不得打死你!” 两人正争执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棵大柳树下。 表妹突然蹲下腰,在草丛里翻找起来,折腾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件东西。 表姐定睛一看,吓得舌头都打了结: “你你你……你把姨丈的大刀给偷出来了!” 表妹把刀往背上一插,潇洒地扬头: “那是!” “表姐你放心,在你出嫁前,我肯定把咱大舅找回来,到时候让他亲自送你出嫁!”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表姐急得拽住她,“你要是走了,姨母姨丈还不得被气死!” 表妹撒娇似的拽了拽表姐的手: “哎呀表姐,你就帮我打个圆场呗!” “就说我出去散心,很快就回来,能瞒几天是几天。” “等我走远了,他们想抓也抓不回来了,到时候大舅肯定会护着我!” 表姐看着她眼里亮得惊人的光,知道这丫头一旦做了决定,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终究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得早点回来,在外面一定注意安全!” 表妹立刻咧嘴笑了,用力点头:“表姐你就放心吧!” 她朝着表姐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北方跑,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喊: “江湖,我沉萧萧来啦!” 第404章 初入江湖,勇斗小毛贼 果然,话本都是骗人的! 江湖哪有这般好闯?! 离开照县往北行了三日,沉萧萧的江湖路还没迈开步,就径直撞上了难题! 逍遥门在大武遍地设舵,可总坛藏于何处? 无人知晓! 别说她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便是常年闯荡的老江湖,怕是也摸不着门路! 总不能瞎闯一处分舵,拍着胸脯喊“我乃你家门主外甥女”吧? 那保准被当成疯癫骗子,先吃顿苦头,再被撵出去! 到时候认亲不成,能不能全须全尾离开都未可知! 毕竟,谁会信一个黄毛丫头,能和高高在上的逍遥门门主沾亲带故? 沉萧萧背着她爹那柄大刀,慢悠悠地晃着,脚步拖沓,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走得毫无章法。 她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瞎逛,眉头却拧成了个疙瘩。 总不能出来三日就灰溜溜回去吧? 这般模样回去见表姐,岂不是丢尽了脸面! 先前还兴冲冲地说要让大舅亲自送表姐出嫁,这要是空着手回去,脸都要被打肿了! 玄色劲装沾满尘土草屑,原本鲜亮的红绦子蔫蔫耷拉着,随着脚步晃来晃去,哪还有往日半分潇洒? “唉,终究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她低着头,轻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懊恼。 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响得惊人,在安静的街道旁格外突兀。 这几天全靠提前备好的干硬饼子度日,那饼子硌得她牙酸,早就咽不下去了。 她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的钱袋,脸“唰”地垮了——出来时光顾着偷刀,竟忘了备些盘缠! 如今身上分文没有,别说找逍遥门驻地了,怕是连下顿饭都成泡影! 就在她边走边犯愁的时候,突然瞥见前方街道旁。 一个瞧着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一个妇人身后。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撞了妇人一下,眼疾手快的将她怀里地钱袋子偷走了。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嬉皮笑脸地道歉,眼神却瞟着手里的钱袋。 等妇人摆摆手走远,他立马咧嘴笑了,掂了掂钱袋,就要往怀里揣! 沉萧萧眼睛顿时一亮,脚步猛地停住,攥紧背后的刀柄,指节微微用力。 嘿,本姑娘初出江湖,行侠仗义的第一单,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沉萧萧攥着刀柄往前一冲,扯着嗓子大喝:“站住!把钱袋子还回去!” 那年轻人听见喊声猛地回头,眉头瞬间皱成疙瘩。 看清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他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哪儿来的野丫头,也敢管爷爷的闲事?” 沉萧萧梗着脖子摆出她爹教的架势,怒目圆睁: “少废话!识相的赶紧把钱袋子还回去,不然休怪本姑娘刀下无情!” 说着就要拔大刀,可那刀鞘是她爹用的,紧得像焊死了一样。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脸憋得通红,刀身愣是没拔出来半分,反倒因用力过猛失衡,差点摔个踉跄。 那年轻人见状,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毛都没长齐,就拿把破刀吓唬人?真是笑死我了!” 笑够了,他脸色一沉,面目狰狞地扑上来: “既然你多管闲事,那就别怪我给你的教训!” 沉萧萧见状,也不纠结拔刀了,干脆“哐当”一声把大刀扔在地上。 脚下稳稳扎住马步——她从小跟着她爹练拳脚,马步没少扎! 不等那年轻人靠近,她猛地抬腿,对着对方膝盖狠狠踹了过去! “哎哟!”那年轻人惨叫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沉萧萧得势不饶人,手脚并用,专挑腰眼、胳膊肘这些软肉下手,动作又快又狠。 那年轻人本就是个街头小毛贼,哪里见过这般泼辣的丫头? 没几下就被打得嗷嗷直叫,抱着头蹲在地上连连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还回去,还不行吗?” 两人的动静闹得不小,周围路过的行人渐渐放慢了脚步。 起初大家并没在意,事不关己,全是漠不关心的模样。 丢钱的妇人听到喊声,下意识摸向钱袋,这才惊觉自己被偷了! 可她不敢贸然上前——这种小毛贼,可不好招惹! 直到看见那年轻人被打得抱头蹲在地上,嗷嗷求饶,众人才三三两两围了上来。 有些人反应得快,立马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小侠女好身手!年纪轻轻这么勇敢,真是了不起!” 听到夸赞声,又有路人跟着夸赞起来: “可不是嘛!这小毛贼早就该教训了,多亏了姑娘出手,为民除害!” 还有个穿青布衫的老汉,对着妇人笑道: “大妹子,你可真运气好,遇上这么个热心肠的小姑娘!” 刚才还冷眼旁观的路人,此刻竟像跟沉萧萧很熟似的,满是夸赞声。 仿佛刚才那副视而不见的冷淡模样,压根不是他们似的。 沉萧萧被夸得脸颊微红,嘴角忍不住上扬。 心里像揣了团火,满是骄傲自豪——这可是她第一次被人叫“侠女”!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挺了挺腰杆,连之前的疲惫都消了大半。 那年轻人脸发白,指尖发颤,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钱袋,递到妇人身前,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小偷被打得不敢抬头,妇人这才松了口气,挤到跟前,连忙接过钱袋。 手指飞快清点一遍,确认分文不少后,转身对着沉萧萧连连作揖: “多谢小侠女!多谢小侠女!要是没有你,我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她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斜,余晖把街道拉得老长。 又瞥见沉萧萧身上沾满尘土的窘迫模样,心里便有了数——这小姑娘定是外地来的。 妇人当即笑道: “小侠女,天色不早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到我家住一宿,也好歇歇脚,吃口热饭。” 沉萧萧原本还有点犹豫,可想到自己疲惫不堪,兜里又分文没有,要是不答应,今晚怕是只能露宿街头。 她顺手拎起扔在路边的大刀背回身上,笑着点头,爽快地说道: “好!那多谢婶子!麻烦你了!” 第405章 沉萧萧遭报复围堵! 天刚蒙蒙亮,沉萧萧就被浓得化不开的油饼香勾醒了,肚子当即“咕咕”叫。 她麻利爬起身,刚推开门,就见院坝灶台前,那妇人正忙活。 锅铲翻着油饼,金黄油花“滋滋”炸响,热气裹着麦香漫满院子。 “小侠女醒啦?” 妇人见她出来,笑着回头,眼角皱纹里堆着暖意, “快过来坐,油饼刚烙好,热乎着呢,吃完好赶路。” 沉萧萧挠了挠头,走上前:“婶子,麻烦你了,还特意早起给我做吃的。” “客气啥!” 妇人把油饼捡进竹篮,又从屋里端出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要不是你,那钱袋子就被那小贼给偷去了,那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说到这,她顿了顿,催道: “对了,小侠女,吃完饭没,没别的事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停留了!” 沉萧萧愣了下,脸上露出不解。 可看妇人没打算多解释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小脑袋:“好,我听婶子的。” 她心里清楚,婶子是对自己好的,不仅昨晚留她住宿,今天还特意早起给她烙油饼。 油饼子就着小米粥,沉萧萧鼓着腮帮子塞着满满的,没一会儿小肚子就被撑得滚圆。 婶子又拿油纸包了几个热乎饼子,塞到她手里: “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沉萧萧把油纸包紧紧揣进怀里,背上大刀,对着妇人挥挥手: “谢谢,婶子!” “婶子,再见”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出了院子,玄色劲装的衣角被风掀得翻飞,脚步轻快得直晃。 嘴里还哼着先前听来的江湖小调,眉眼弯弯的,心情好极了。 沉萧萧压根没注意,身后不远处,正有两道身影悄悄跟着。 这两人,正是昨天被她教训的小贼的同伙。 那小贼被揍之后,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平日里罩着他们的小帮派头目——刘虎。 刘虎的帮派算不上大,就是一伙盘踞在附近的泼皮无赖。 他在这一带恶名昭彰,竟是位实打实的三流武者,比沉萧萧当捕头的爹还厉害。 小贼添油加醋地哭诉,说自己被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给揍了。 坏了规矩不说,这简直是没把虎哥放在眼里! 刘虎一听当场就火了,立马喊来几个小弟盯着那小丫头。 等她落单,就把人引到僻静处,好好教训一番,也让她知道厉害。 沉萧萧哼着小曲,不知不觉往北走去。 刚进一片树林,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呼啦啦”围上来七八个人,个个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个魁梧壮汉,满脸横肉——正是刘虎。 他身旁跟着的青年,就是昨天被沉萧萧教训的小贼! 沉萧萧脸色一僵,下意识后退两步,却半点不怵,一只手死死攥住背后刀柄。 刘虎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沉萧萧,嘴角勾起冷笑: “就是你这小丫头片子,不懂规矩多管闲事,还敢打我的兄弟?” 沉萧萧梗着脖子,强作镇定:“是又怎么样?他偷东西,教训他是应该的!” “呵呵,毛都没长齐,倒学着见义勇为?” 刘虎嗤笑一声,往前两步逼近她,眼神黏腻地扫过她的脸: “小模样还算俊俏,这泼辣劲卖到怡香楼,准能卖个好价钱!” 跟着的几人一听,当即发出一阵坏笑,那笑声听得沉萧萧浑身发紧。 她脸颊唰地红了——沉萧萧在照县本就不是安分的主。 有捕头爹护着,倒不像那些大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自然晓得怡香楼是什么去处。 刘虎见沉萧萧一只手按在身后,目光扫过去,才发现她背上竟背着一柄大刀。 那刀样式厚重,刀鞘上刻着淡淡的官府印记,分明是衙门捕头常用的佩刀,绝非普通人所有。 刘虎心里犯了嘀咕: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怎么会带官刀?难道跟官府有关系? 真动了官府的人,麻烦可就大了。 可他转念一想,这丫头看着就是外地来的。 不如吓唬一顿给她个教训,也能给手下出出气——下手轻点就行。 打定主意,刘虎给身边小弟使了个眼色。 眼神里透着“别打坏模样”的暗示,随即冷声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兄弟们,给她立立规矩,轻点动手,别毁了她的脸!” 沉萧萧脸色一紧,立马摆出拳脚架势,脚下稳稳扎住马步。 她身材娇小,眼神里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刘虎看她这模样嗤笑一声:“马步扎得还算扎实,可惜都是花拳绣腿!” 话音刚落,那几个接收到眼色的小弟。 当即猛地扑了上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冲着沉萧萧砸去。 那些小弟都是普通人,看着下手狠,实则只给沉萧萧添了些皮肉伤。 她浑身疼得发麻,却仍稳稳扎着马步。 她清楚,这会儿冲上去只会挨得更狠,不仅打不过这么多人,那带头的刘虎,气息比她爹还强! 沉萧萧心里暗自叫苦,知道这顿揍免不了,却偏不服输,小嘴一撅嚷嚷道: “哼!你们敢伤我,俺大舅饶不了你们!” 这话一出,刘虎脸色骤紧。 他虽是三流武者,在这小地方算风光,可到了江湖上,根本不值一提! 难道这丫头真有靠山? 他表面没露怯,冷声道: “你大舅是谁?报上名号!若是冲撞了自家人,就当是场误会。” 刘虎本就是底层武者,没什么大架子。 他清楚,真惹到不该惹的人,可不是丢面子那么简单,动辄就是灭门之祸! 一听到这话,沉萧萧率先冷哼:“俺大舅才不跟你们是自家人!” 刘虎脸色更紧了——难道这丫头的大舅真是大人物? “俺大舅可是天下第一势力,逍遥门门主萧逐流!” 这话一出,在场的混混们当即嗤笑,神色古怪。 萧逐流的名号他们也听过,那可是大武响当当的人物! 当年西箫来犯,他大显身手,更凭一己之力将逍遥门发展得遍地都是。 可要说他是这小丫头的大舅? 打死他们也不信——先不说萧门主有没有姐妹。 就凭他那身份,真有外甥女,怎会让她孤身闯荡? 就在刘虎犹豫不决时,突然两声“哎呀”响起,他两个小弟已被狠狠摔在地上。 刘虎脸色骤变:难道这丫头说的是真的,真有高手保护? 抬眼望去,才见两人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一头麋鹿,鹿背上驮着位女子,身后背着古朴药箱。 她近而立之龄,穿一身青绿襦裙,裙摆绣着细碎兰花。 墨发松松挽髻,用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颊,肌肤胜雪,眉目温婉。 眼神平和清澈,带着医者特有的悲悯,嘴角微扬,让人如沐春风。 跟在她身侧的是位同龄女子,穿玄色劲装。 手里握着一把单锋剑,剑身泛着冷冽寒光——刚才出手的正是她。 她头发高束,露出光洁额头,眉眼凌厉如刀,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刘虎只看了一眼,就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这玄衣女子绝对是他惹不起的人,实力强到他从未接触过的地步! 这两人一柔一刚,一静一动,走在一起虽反差极大,却莫名和谐。 刘虎额头冷汗直流,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忙喊: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真没想伤她!” 玄衣女子冷冷扫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刘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着手下逃了。 直到跑远才敢松口气——刚才差点以为要把命丢在这! 第406章 得知大舅去向,结伴改道赴南乡 刘虎一行人狼狈离开,看得沉萧萧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收起马步,深深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刚才强撑的硬气卸了大半,浑身的皮肉伤开始隐隐作痛。 沉萧萧撸起袖子,就见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试着轻轻揉了揉,指尖刚碰到淤青处,疼得当即龇了龇牙。 她赶紧撸回袖子,又往前凑了凑,朝着救了自己的两位女子走去,眼睛里满是好奇。 坐在鹿背上的那位,气质端庄温婉,近前能嗅到草药香,后背还背着古朴药箱。 显然是位女郎中,江湖上倒是少见。 另外,玄衣女子已收了单锋剑。她墨发高束,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 凌厉的眉眼冷冷扫过沉萧萧,没说什么, 只往绿裙女子身边站了站,像尊沉默的冰雕,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沉萧萧忽然一愣——自己的衣着竟然跟她极为相像! 她脚步没停,继续缓步上前。 麋鹿背上的绿裙女子双手扶着鹿背,缓缓屈膝,小心翼翼挪下身子,轻踩地面站稳。 沉萧萧装模作样学着江湖人,抱着小拳头拱了拱手: “多谢两位姐姐搭手相救!” 绿裙女子见她这副模样,轻笑一声,那温和笑意衬得她眉眼美极了。 玄衣女子只是掀了掀眼皮,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冰,却也没什么多余情绪。 想来刚才出手,该是绿裙女子恳求的,玄衣女子似还有点不情愿。 绿裙女子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满是暖意: “不用客气,小姑娘,你刚才可真勇敢。” 说着,目光扫过她的伤痕,眉头一蹙,语气添了几分心疼: “哎呀,竟然伤成这样,快让我看看。” 不等沉萧萧反应,绿裙女子放下药箱,“咔哒”一声打开搭扣。 药箱里草药、药膏、银针码得整齐,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 “姐姐,我没事,都是皮肉伤……”沉萧萧往后缩了缩,脸颊泛红。 可绿裙女子已拿起一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不由分说拉过她的胳膊。 “傻孩子,小伤也不能马虎。” 女子指尖蘸了点药膏,轻轻拂过淤青,动作轻得怕弄疼她: “你这么漂亮,留了疤多可惜。” 药膏凉丝丝的,瞬间压下灼痛。沉萧萧愣愣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心里一暖,紧张不安渐渐散去,只剩满满的感激。 女子一边涂药膏,一边时不时对着伤口吹口气。温热的气息让沉萧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直到抹完所有显眼的伤痕,她才直起身笑了笑: “好了,这药膏消肿快,过两天就好,保准不留疤。” “多谢姐姐!您心肠真好!”沉萧萧眼眶微微发热,声音里满是感激。 绿裙女子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疑惑与好奇,犹豫了下开口: “对了,小姑娘,刚才我好像听到你说……萧门主是你大舅?这话可是真的?” 话音刚落,沉萧萧眼珠子“咕噜”转了两圈,脸上瞬间炸开兴奋的神色! 之前跟别人说这话时,人家都是嗤之以鼻。 可眼前这位姐姐非但没怀疑,反而认真询问——莫非这是大舅的旧识?! 沉萧萧心里一阵窃喜,虽然不确定萧逐流是不是亲大舅。 但她早已在心里认定了这个大舅!这份认定,谁也改不了! 她猛地扬起小脑袋,拍了拍小胸脯,声音清脆坚定: “那还有假!俺娘本就姓萧!” 说这话时,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脸颊涨得通红,满是真诚,半点儿掺假的样子都没有。 绿裙女子看着她较真的模样,心里更疑惑了。她蹙起眉头沉思,小声嘀咕: “萧逐流……他什么时候有个姐妹了?” 她想起初次见萧逐流,还是在惊涛山庄,那时他只是个三流门派的弟子。 一转眼竟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两人虽不算深交,却也有过几面之缘,从未听说他有姐妹。 女子抬起头,看向沉萧萧的眼神疑惑更浓,还多了几分探究: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沉萧萧!” 沉萧萧爽快应答,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又追问道: “姐姐,您认识俺大舅吗?” “算是认识,年轻时有过几面之缘。” 绿裙女子笑了笑,顿了顿,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说道: “既然如此,按辈分,以后可得喊我‘木姨’呢!” “木姨?” 沉萧萧挠了挠小脑袋,脆生生说道: “哎呀,您这么年轻,一点也不像姨,往后我喊您木姐姐吧!” 这话甜滋滋的,让木芯婉打心底里喜欢。 沉萧萧偷偷瞥了眼玄衣女子,见她依旧冷着一张脸,忍不住缩了缩小脖子。 木芯婉见状,笑着挽住她的手,柔声安抚: “她就是这性子,外冷内热,没事的。” “既然你想喊姐姐,那便喊吧,以后叫她青竹姐姐就好。” 沉萧萧乖巧点头,小脑袋如捣蒜般:“好嘞,青竹姐姐!” 青竹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没应声,却也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三人找了处树荫下歇脚,沉萧萧忽然想起什么。 兴冲冲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油光锃亮的油饼。 “木姐姐,青竹姐姐,你们尝尝!” “这是方才大婶子给我的,可香了!” 她把油饼递到两人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木芯婉也不客气,接过一块咬了口,笑着夸赞: “味道真不错。” “对了萧萧,你怎么一个人,这是要去哪?” 沉萧萧啃着油饼,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我是偷跑出来找大舅的,可我还不知道他在哪呢!” 木芯婉闻言,放下油饼,沉吟片刻,眉头微蹙: “这样啊!我倒知道一个地方,萧门主大概率会去,只是……” “在哪里?木姐姐你快说!”沉萧萧急得抓住她的胳膊,眼里满是急切。 “南乡。”木芯婉缓缓吐出两个字。 沉萧萧愣住了,挠了挠头: “南乡?可大舅没收到那五封信啊,在那儿真能找到他吗?” “哦?你还知道那五封信的事?”木芯婉有些意外。 “嗯!我听说书人讲的!” 木芯婉笑了笑,解释道: “那五封信只是那两位前辈给几位老友的书信,其实还邀请了天下江湖豪杰齐聚南乡。” “如今大半江湖人都在往南赶,萧门主断然不会错过这场盛会。” 沉萧萧眼睛瞬间亮得像燃起了小火苗,拍了拍小胸脯,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那我也去南乡!谢谢木姐姐!” 木芯婉有些担忧,这小丫头独自一人去南乡,路远又危险,也太冒险了! 可看她一脸坚定的模样,终究还是开口道: “不如你就跟着我俩吧!这一路上咱们还能有个照应。” 沉萧萧眼前一亮,激动地说道:“真的吗?那太好了!多谢木姐姐!” 第407章 离家十年,我竟然成了“神” 沉萧萧、木芯婉、青竹三人带着麋鹿,正结伴向南赶路。 与此同时,河柳村外,一道身影伴着鹿鸣缓缓而来。 鹿背上端坐的男子,一身青衣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隽出尘。 他周身透着股远离尘嚣的淡泊仙气,与这凡尘俗世格格不入。 这不是别人,正是离家十年的李子游。 李子游轻轻拍了拍鹿颈,驻足垂眸,眼底,满是怔忪。 记忆里的河柳村,十年前自从云游观建立后,便已有了发展趋势。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短短十年,竟已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眼前的景象,哪里还是当年的小村子? 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纵横交错,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 叫卖声、笑语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原本的矮旧房舍,早已换成鳞次栉比的青砖瓦房。 甚至,几座雕梁画栋的高楼拔地而起。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年的河柳村,竟已和附近几个村落连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颇具规模的繁华城池。 而这座城的正中央,矗立着的正是当年他们村的那座后山。 山还是那座山,道观还是那道观。 可如今的规模,早已今非昔比。 整座山被密密麻麻的建筑覆盖,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些建筑竟构成了如今的云游观。 十年前他离开时,云游观里除了三姐、四姐,就只有张玄尘、刘福安师徒俩。 可如今,后山的阶梯上,来来往往全是统一着装的小道长。 这般景象,云游观的弟子怕是得上千了吧? 如今这里香火鼎盛,观前香客络绎不绝,烟气缭绕直冲云霄。 也正因这道观的兴旺,四方百姓纷纷搬来定居。 小村落渐渐聚成大集镇,又一步步发展成了如今这番车水马龙的景象。 风吹过他不染尘埃的衣袂,仙气与人间烟火气在他身上奇妙交融。 李子游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肌肤依旧细腻光洁,不见半分岁月刻下的纹路。 闭关十年,不仅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反倒让他眉宇间的疏离出尘更甚。 仿佛连周遭的烟火气都难以沾染。 心中感叹,穿越到这个世界,如今也已经三十多年了! 十年光阴,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凡尘俗世却是沧海桑田。 他守着一身未改的容颜,归来时故乡早已换了人间。 如今站在村头,李子游竟一时找不到家的位置。 十年前,走进村口就能看到他家那间摆放着各种家具的店铺! 可现在,那片地方早已建起一座座高楼。 楼房全是木质结构,两层、三层错落有致。 密密麻麻连在一起,竟像一座精巧的木质机关城。 再看那些房子门口,全挂着醒目的门匾,赫然成了一座热闹的商业楼! 李子游心头猛地一跳,恍惚间竟像回到了前世的商业街。 李子游还坐在三花背上感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只见一群小道士簇拥着个胖道长,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胖道长看见李子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炸开喜色,连忙上前拱手: “仙人,你回来了?” 李子游当即怔住。 眼前这胖子看着有些面熟,样貌虽没像虎妞那样定格,却也没多大变化! 这不就是当年吵着要拜自己为师的刘福安吗? 方才还想起他,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他下意识探查对方修为,瞳孔猛地一缩。 好家伙! 这小子当年不是五灵根吗?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如今竟已是炼气后期的修为,想来离筑基也不久了! 十年前他离开时,他师父张玄尘也才炼气中期吧? 这五灵根,竟然只用十年就超越了他师父? “哦,福安啊,贫道刚回来,这变化太大,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李子游忽然想起什么,又对刘福安说道: “福安,咱都这么熟了,不用喊‘仙人’。” 刘福安闻言,面色有些怪异。 李子游见他这般模样,不由瞥了一眼: “怎么?你有话要说?” “哈哈哈,没事没事!” “我得赶紧把你回来的好消息告诉师父和三师叔!” 说完,他拔腿就跑,压根没给李子游再问话的机会。 李子游摸不着头脑:这小子跑什么? 十年没回,怎么一到家,处处透着诡异? 等等——三师叔是谁? 他哪来的三师叔? 正纳闷间,云游观正中央的那座雕像,突然闪过一道金光,径直钻入他体内。 李子游只觉脑海中涌入无数记忆,而那金光,正是他曾见过几次的信仰之力! 看过那些记忆之后,他也总算明白了刘福安为何慌慌张张跑掉。 原来这些年,刘福安和他师父张玄尘,竟然造了个“神”。 而那个“神”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消化完记忆,李子游只想骂娘: 自己明明还活着,云游观大殿中央不仅摆着他的雕像。 四处石碑上还刻满他的名字,不知情的怕以为是墓碑呐! 这事得从多年前说起: 刘福安偷偷给他刻了座小雕像,本没当回事。 却发现对着雕像修炼有加成,便告诉了张玄尘。 张玄尘起初不信,反复试验后才确认千真万确。 两人合计: 就他们俩用太浪费,不如多收些有灵根的弟子,让大家都在雕像前修炼。 后来香客发现了这座雕像,纷纷前来上香祭拜,慢慢就凝聚出了香火之力。 如今正主回归,这些香火之力自然尽数涌入他体内。 李子游哭笑不得: 前世小说里的香火之力,可是好东西,自己仙还没修明白,倒先成了“神”? 刚才他还奇怪。 虽说如今灵气已经复苏,但空气中灵气稀薄,根本不足以培养出这么多弟子。 更何况,当年他创造的三个灵气源——“蓬莱松”“海星藤”“双生莲”,也都不在此处才对。 不过这些年张玄尘一直很低调。 不管外面怎么折腾,他都把云游观伪装成一座普通道观。 谁也想不到,这里要是按上一世小说的设定来看。 现在的云游观,妥妥就是标准的修仙宗门! 他从草原来的一路上,也听到了不少近些年江湖上的要事: 比如逍遥门成了天下第一势力! 前些年大武出现了两个小魔头,搅的江湖天翻地覆。 李子游不用猜,都知道这俩货是谁! 还有最近,凌松二老在南乡发现了水帘洞天。 说里面有长生之法,要邀江湖豪杰共享长生。 水帘洞天——这名字让他不由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这洞天里不会真蹦出个猴子吧? 第408章 小木匠惊呆了,自己竟有王位要继承? “爹!” 一声清亮的呼喊穿透市集喧嚣,带着少年人压抑的狂喜,从远及近撞进李子游耳中。 李子游循声转头,目光瞬间锁在前头那片鳞次栉比的木质高楼间。 最外侧一栋两层木楼的大门“吱呀”推开。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快步冲出来,踩着青石板路朝他疾奔,粗布纳底的短靴碾得碎石噼啪作响。 少年身形挺拔,额前碎发被风掀得微乱,眉眼间透着韧劲。 眼眶泛红却强压着情绪,嘴角抿成上扬的弧度,双手下意识攥紧又松开。 他穿一身木匠常服短打,藏青色粗布上衣浆洗得发白,袖口挽至小臂。 露出结实的胳膊,肘部打了两块深色补丁,针脚细密如绣; 腰间系着根磨得泛光的黑布带,别着一把黄铜墨斗,墨线轴被摸得温润,还挂着把刻满细纹的小巧鲁班尺; 同色系长裤裤脚扎进短靴,靴底磨得光滑,边缘针脚依旧紧密结实,跑起来带起细碎尘土。 背上的木工具箱沉甸甸的,边角磨得光滑如玉,侧面刻着个小小的“李”字,一看就是日日不离身的家伙事。 他奔到鹿前猛地刹住脚,气息微促,胸口轻轻起伏,抬眼望向鹿背上的李子游。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沉稳:“爹……真的是你。” 李子游心中一暖,端坐在三花背上垂眸望去。 眼前挺拔的少年身影,与记忆里那个跟在身后喊自己讲故事的小男孩渐渐重叠。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嗯,我回来了。” 李家兴嘴角扬起真切笑意,却未失分寸,微微躬身颔首,语气恭敬又难掩欣喜: “孩儿就知道没看错!”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装扮,询问道: “你这是,继承了你爷爷的手艺?” 听到爹的问话,李家兴连忙点头,恭敬答道: “是的。” “这些年,孩儿一直跟着爷爷学木工,这一片木楼坊,多是孩儿设计的。” “小的时候听爹给孩儿讲过好多……都让我用进了木匠活计里。” “爹,这木楼坊,你可还喜欢?”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的成长。 眼神里藏着期待认可的光,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半句未提李子游十年未变的容貌! 自小就听村里人讲那些关于爹是仙人的事迹长大! 如今爹真的回来了,可他偏偏选了木匠这条凡俗活计。 心里满是忐忑,怕自己的选择,入不了爹的眼。 李子游垂眸看着他攥紧衣角的手,又瞥见他眼底藏不住的忐忑。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格外柔和: “这木楼坊,建得极好。” 李家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爹会这般夸赞。 李子游指尖轻轻摸了摸三花的鹿颈,语气愈发恳切: “你能把我讲的故事里,那些现实中没有的东西重现出来,很了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鳞次栉比的木楼坊,声音掷地有声: “记住,职业不分贵贱,行行出状元;大道三千,皆可成道。” 李子游看着他怔愣的模样,继续说道: “你把木工手艺练到这份上,还能有自己的巧思,建造出这般规模的木楼坊,爹很满意。” “爹……” 李家兴嘴唇微动,攥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 眼眶再次泛红,却不再是压抑的紧张,而是卸下重担后的滚烫。 李子游看着他释然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 “不用怕爹不认可,你选的路,走得稳、走得正,爹为你骄傲。” 风卷着市集的烟火气吹来,少年脸上的忐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又真切的笑意。 他躬身对着李子游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多谢,爹!” 李子游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调侃道: “这十年没回来,我还以为家里人搬走了,原来没搬,只是换了个模样!” 李家兴挠了挠小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刚开始我把图纸画出来,爷爷还说我异想天开,以为他肯定不会同意。” 没等李子游接话,他又继续道: “没想到爷爷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好奇问他,这么离谱的想法,为什么愿意支持我?” “爷爷笑着跟我说:‘想当初你爹六岁时,就要把家里所有银子拿出去买牛,我当年能支持他,现在怎么不能支持我的大孙子?” “放心做,就算失败了,大不了把房子重新翻一遍!而且如今咱家大业大的也不怕损失点银子’” 说到这儿,李家兴忍不住感慨: “爷爷是真开明。” “他看完图纸,就挨家挨户去说情况,整整忙了一年,去年冬天才完工。” “这木楼坊,一楼全租出去当店铺,二楼就是咱们住的地方,又大又宽敞!” 李家兴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李子游往木楼坊走。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脚步猛地一顿,转身面向李子游,神色格外郑重: “对了爹,有件事,孩儿需向您禀报。” 李子游点了点头。 李家兴从工具箱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绷紧。 “几年前,有位外地客找到孩儿,送了这本书。” “孩儿的技艺,大半是照着书里的内容精进的。” “他说,他家主人与孩儿有个约定,等孩儿成年后,务必履行!”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约定……究竟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送孩儿这本惊世骇俗的书?” 李子游接过书,一眼就瞥见封面上的四个大字——《天工秘录》! 没想到叶谷那小子还惦记着这事。 唉,当年既然和他有过约定,终归是要让家兴去一趟的。 可就算叶谷愿意遵守承诺,把王位归还,他膝下的那些儿子,恐怕也不会答应。 家兴此去,怕是凶险难料。 李子游从三花背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李家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有件事爹要跟你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李子游把事情一讲完,李家兴满脸错愕。 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天工秘录》“啪嗒”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我不是爹的亲生儿子? 我是北寒国王子? 北寒国还有王位要我继承? 信息量像惊雷般砸在脑子里,让这个一直以普通人自居的小木匠。 当场僵在原地,连捡书的动作都忘了做。 第409章 《做个凡人也挺好》 李子游先瞥了眼还僵在原地的李家兴,又扫了眼掉在地上的《天工秘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三本线装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下,沉声道: “兴儿,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的成人礼,也到了当年履行约定的时候。” “想来你成人礼那天,为父未必在你身边,不如今日就把成人礼的礼物给你。” “事隔多年,为父不知你心思如何,这里有三本书,你凭心意挑一本吧。” 话音落,他先拿起最薄的一本——不过薄薄几页,封面上《吐纳诀》三个大字透着清逸。 李子游眼神柔和了些:“选这本,将来你就能像为父一样,踏上修仙之路。” 李家兴瞳孔微缩,盯着那本薄书,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紧接着,李子游又抽出第二本,厚度竟是前两本加起来的几十倍,封面《王权霸业》四字苍劲有力,透着迫人的威压。 他语气沉了沉:“若你想清楚要履行约定、继承王位,就选这本,为父保你一生顺遂。” 李家兴喉咙滚动了下,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震惊,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 最后,李子游拿出第三本,封面上《做个凡人也挺好》七个字写得随性洒脱。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选这本的话,你就该吃吃、该喝喝,人生短暂,遇事别往心里搁,为父保你一辈子开开心心。” 李家兴彻底愣住了,望着爹拿出来的三本截然不同的书,脑子嗡嗡作响。 李家兴僵在原地许久,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突如其来的真相像潮水般在他脑子里冲撞,最终却慢慢沉淀出一片清明。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震惊和迷茫,反倒透着一股同龄人少有的沉静,直直看向李子游: “爹,我想清楚了。” 李子游指尖一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北寒国灭了就是灭了,” 李家兴的声音不算大,却异常坚定: “我记不得什么皇室血脉,也从来不是什么小王子。” “襁褓里的事我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我是在河柳村长大的,是您的儿子,是爷爷奶奶疼大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当年大将军的儿女重建了北寒国,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在这儿的日子,才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至于修仙……” 李家兴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赌气,只有通透: “活着本就不易,短短几十年,能开开心心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上前一步,目光牢牢锁在《做个凡人也挺好》上,伸手稳稳拿过,紧紧握在手里: “爹,我选这本。” 李子游看着儿子攥书的力道,眼底的复杂渐渐化开,像冰雪消融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彻底释然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家兴的肩膀,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拍了两下才开口: “好,好一个‘活着开心比什么都强’。” 语气里满是欣慰,更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爹没白养你一场,你能想透这些,比什么都强。” 李子游的目光扫过那本随性洒脱的书封,又落回儿子坚定的脸上,语气郑重: “既然选了这条路,爹就一定护你一世安稳,让你在这河柳村,安安稳稳做个快活凡人。” 说罢,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天工秘录》,指尖在封面上擦了擦灰尘,随意递回李家兴手里,眉眼间多了几分暖意: “走,为父离家十年,也着实想你爷爷奶奶了。” 李家兴接过《天工秘录》,指尖触到微凉的书页,心里最后一丝纠结也烟消云散。 他攥着两本书,朝着李子游重重点头,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嗯,爹,咱回家!” 阳光泼洒在青石板路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子游自然地揽住李家兴的肩膀,指尖能触到儿子结实的肌肉。 常年做木工的身子板透着股韧劲,个头几乎与自己齐平。 他如今样貌不过二十出头,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间。 不知情的人多半会误以为是一对亲密的哥俩。 身后,三花颠颠地跟着,一双灵动的眸子转来转去,乖乖缀在两人身后。 如今的河柳村早已不是当年的小村落,一楼的屋子全租了出去改成店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挤得热闹。 只差改个名字,说是一座城也毫不为过。 一路上遇到不少生熟面孔,有人好奇地打量着李子游。 又瞥了眼他身后的三花,大多先认出了这只颇有灵性的鹿。 再看李子游那张十年未变的年轻脸庞,个个满脸惊疑,谁也不敢贸然相认。 “那不是家兴娃子吗?旁边那小伙子是谁啊?” “还有那鹿,不是跟着三娃子的那只吗?难不成?时隔十年三娃子回来了!” “唉,你别说我怎么看那小伙子越看越像是三娃子呀!” “别胡说了,他都走了十年了,不该这么年轻吧?” 窃窃私语声传到耳边,李家兴笑着摆手打招呼。 李子游也跟着点头示意,语气轻松:“十年没回,变化可真大。” 二人走进木楼坊,最靠外的一间摆满家具,一眼就能望穿。 李子游恍然:怪不得之前在外面找不到自家家具,原来全挪到这儿来了! 这满满一屋子物件,竟有种逛上一世超市的错觉。 虽说一楼大部分店铺都租给了外人,但老李家特意留了一间,卖自家打的家具。 刚跨进门,就见李老三和李母早站在里屋门口候着。 刚才瞧见孙儿往这边跑,老两口一眼就认出了李子游——十年未见,他竟半点没变样。 不过老两口知道儿子早已踏上修仙路,倒也不觉得稀奇。 李老三头发没白几根,年过花甲的身子骨依旧硬朗。 早年吃了院里含灵气的蔬菜,身体很是强壮! 他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此刻笑着朝两人挥手,声音洪亮: “娃儿回来了!这趟怎么走了这么久?你瞅瞅你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你再晚归些,我跟你娘都要愁死了!” “这娃都到了该上门说亲的时日了,你这个当爹的不在,怎么能行?” 李子游看着父母眼角的笑意,转头瞥了眼身旁的儿子,打趣道: “哟,这都要上门提亲了?哪家的姑娘?出门前可得跟人家说清楚。” 这话一出,李家兴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母就急着抱怨: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你这离家多年刚回来,就要把我大宝贝孙儿拐跑?那可不行!” 李子游看着母亲护犊子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拐他走,是儿子曾跟他母亲家里有过约定,他成年时得回去一趟。” 他没提李家兴的真实身份,只捡关键说。 李老三夫妻一听,顿时不吭声了。 他们打心底认可这个孙子——踏实、能干,不像他爹那般野性子。 “原来是要去他娘那边”李老三叹了口气,“那是该去的。” 这么多年对于那边的事,他们老两口一点也没提过,如今孙子要回去看看,也不该阻拦。 第410章 柳树下众人相送,父子俩各奔南北 暮色漫进木楼坊二楼,八仙桌擦得锃亮。 李老三稳稳坐主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木纹! 这还是当年自己亲手打的家具,如今竟已用了几十年。 自从家里拆了老房子,盖起这木楼坊,好些老物件他都没舍得丢,这桌子便也接着用了下来。 李母端着最后一盘炖鸡汤进屋,粗瓷碗沿冒着袅袅热气。 金黄的油花在汤面轻轻晃荡,鲜香味儿漫得满屋子都是。 这鸡是前院鸡笼里刚杀的,当初李家兴设计盖木楼坊时。 特意在临河的最前面留出了一部分小院子,每家每户都可以在这边种些时蔬。 还能搭个鸡窝养几只鸡,如今院里的菜长得嫩,鸡也养得肥,炖出来的汤格外鲜。 “快坐快坐,菜都齐了!” 她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放,顺势拉过右边的凳子坐下,眼尾的皱纹堆着笑。 “兴儿快尝尝,这鸡炖了一个时辰,烂得很,保准合你胃口!” 李家兴鼻尖动了动,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鱼块裹着浓稠的酱汁,鱼肉翻着嫩白的边;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还冒着热气; 清炒时蔬翠绿爽口,旁边还有一盘金黄的炸酥肉,都是他从小爱吃的。 比起早些年顿顿粗粮就咸菜,这桌菜简直像过年。 “爹,爷爷奶奶,快吃吧。” 李家兴拿起筷子,先给李老三夹了块最大的鱼肉,又给奶奶盛了碗鸡汤, “奶奶,您多喝点汤,补补身子。” 奶奶坐在李母身边,头发已经全白了,却精神矍铄,笑着接过碗: 好,好,我的乖孙儿有心了。” 李老三夹了口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香,看向李子游: “你这十年在外头,没亏着自己吧?瞧你这模样,倒比走的时候还年轻。” “爹放心,儿子在外一切安好。” 李子游给李母夹了块排骨,“倒是爹娘,看着身子骨越来越硬朗了。” 李老三得意地说道: “那是!前些年我找张道长,他教了我套拳法,最近练着强身健体,身子也越来越结实!” 李子游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拆穿! 父母身体硬朗,多半是当年吃了含灵气的蔬菜的缘故。 至于父母现在学的这套拳,想来就是自己从前世带来的太极拳罢了,虽能活动筋骨强身健体,却远达不到这般功效! 几人吃着饭,聊着家常,李老三夫妇也给李子游讲了些村里人近来的生活变化。 “当年你二伯从京都回来,总说你在京都日子悠闲,也学着你买了几十亩地,招了佃户,每年收成倒是不错!” “你大伯家那两个哥哥,借着店铺做买卖,日子也过得富裕起来。” “河南村你大姐夫家,还记得不?当年你刚下山时,还去他家捉过鬼呢!” 李子游点了点头,这事他当然记得。 当年下山时意气风发,还特意做了把桃木剑,那把剑如今应该挂在皇后娘娘宫里。 至于当初那事,不过是两个三流武者装神弄鬼罢了。 “现在附近几个村子都往这儿聚拢,你大姐夫也在楼下开了店。” 李老三接着说,“如今不光卖棺材,还卖黄纸、朱砂这些,连桃木剑都卖。 毕竟山上云游观现在有三千多弟子,这些东西都用得上,他也借机富了起来!” “三千?”李子游闻言一愣,满是惊讶。 他原以为山上也就上千弟子,没想到张玄尘借着自己的雕像,竟招了这么多人。 可这偏僻地方,哪来这么多有灵根的弟子? 李子游忍不住问出疑问,李老三倒也知道些内情: “山上弟子分两批,一批是正式弟子,另一批是外家弟子。” “光顾你大姐夫店铺的,多半是外家弟子。” “这些外家弟子只学一些简单术法,绘画符箓啥的。” 李子游这才明白,点了点头。 在这世俗间,有这点本事倒也够用! 毕竟自从灵气复苏后,这些年鬼怪并不少见。 聊着聊着,李子游突然想起件事,把目光看向父母,说道: “爹娘,今天我刚来的时候,听你二老的意思,家兴说了门亲事?” 听到这话,李家兴率先红了脸,头微微低着。 李老三也有些讷讷地,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李母笑着接话:“是丫儿家的大闺女,你还记得不?” “这些年你出门在外,咱们家可没少受她家照顾。” “当年你和丫儿没能成,如今你们两家的儿女倒结了姻缘,这说来也算是一段缘分!” 李子游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 “那孩子现在在家吗?” “这几年我一直在闭关,虎妞跟着四姐跑出去玩了,我想着先把她俩找回来,等家兴回来就给他们办婚礼。” 李母摇了摇头,接话道:“近些年那丫头一直守在村里陪你干娘。” “只是前阵子听说小公主就要跟烁儿定亲了,她就陪着你干娘回京都了!” “皇帝的女儿?” 李子游眉梢一挑,语气里满是诧异: “那小皇帝成亲才十几年吧?” “女儿怎么就这么小定了婚事?对了,这烁儿是……” “就是丫儿家的大儿子,那丫头的亲弟弟啊!”李母笑着解释。 “这么算下来,你和皇帝也算是沾亲带故了!” 李家兴埋着头扒饭,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嗯,那小皇帝有福气,能跟咱家沾亲带故,算这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老三和李母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俩本就是平常老百姓,只觉得自家儿子在说大话! 跟皇帝家沾亲,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家的孙子其实本就是北寒国的王子。 至于凡间的皇帝,他们儿子面前,那可真算不得什么! 次日,村口,老柳树依旧立在原地。 和以往不同,今日要远行的是两人——正是李子游父子俩! 李子游早就想去南乡。 南方水乡是块好地方,况且虎妞、四姐还有水帘洞天都在那儿。 他一身青衣道袍,端坐在三花背上,正跟众人挥手告别。 另一边,李家兴此次北行,是为履行当年约定。 他独自去北国,大家实在放心不下。 张玄尘本想派弟子跟随,三丫听说弟弟回家,又知大侄子要北上,也从闭关中出来了。 她性子依旧冷淡,却藏不住对弟弟的牵挂,更放心不下大侄子独自北上。 临走前,李家兴跟父亲聊过行程,知道此行有风险,但该走的路总得走。 父子俩商量后,拒绝了众人好意,此次北上只带老黄。 此刻,李家兴骑在老黄背上,正跟爷爷奶奶挥手。 老黄也格外开心,这么多年,它才第二次出远门,上一次还是跟着张玄尘! 如今老黄的实力,还真不好说! 真要是再遇到陆地神仙,还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它一个喷嚏! 李家一众男女老少,云游观上千青袍弟子,望着二人一南一北,渐渐远去。 第411章 双鹿重逢,找了您近二十年 与李家兴孤身骑着老黄,一人一牛冷清北行相比! 端坐在三花身上的李子游,此次南行,那可就热闹多了! 同去南乡的江湖人浩浩荡荡,越往南走,遇上的人就越多。 官道上、河道旁,随处可见身着各式衣衫的侠士。 有三五结伴的江湖客,挎刀提剑高声谈笑,话语间满是对此行的憧憬; 有素衣轻衫的独行客,步履匆匆,腰间长剑藏于布鞘。 只偶尔随动作晃出一点冷光,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还有门派弟子结队而行,背着行囊赶路,队伍踩出整齐的脚步声。 交谈声、马蹄声、行囊摩擦的沙沙声缠在一起。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路要召开武林大会呢! 此次南行之所以人潮涌动,和十年前的西部边界之行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西箫犯境,大武危在旦夕,众江湖人意气风发,同心抗敌! 这一次同聚南乡,全因凌松二老的消息! 二老无意间在南乡撞破一处水帘洞天,里面竟是另一番天地。 广袤无边,天材地宝堆成山,奇花异草随处可见! 更要命的是,他们得神秘高人指点:这水帘洞天里,藏着长生之法! 消息靠五封书信传遍江湖,一时之间惊动整个大武! 如今灵气复苏早已不是秘密,十年前进入青翔秘境的人,就有不少得了修仙机缘。 这次南行的人群里,偶尔就能撞见身蕴灵气的修仙者,周身灵光隐现。 可修仙哪是那么容易? 不是人人都有灵根,长生之法更是镜花水月。 但水帘洞天能增加寿命的传闻,却是实打实勾人! 这下谁还坐得住? 各路豪杰闻风而动,浩浩荡荡往南赶。 都想在这次机缘里窥得长生,哪怕只是多活十年半载也可以! 人群中,李子游的身影格外醒目。 一身青衣道袍,衣袂飘飘宛如谪仙下凡,令谁撞见了都会多看两眼! 他稳坐三花背上,漫不经心垂着眼,三花步子轻快。 四蹄踏在土路与官道间悄无声息,只偶尔甩尾避开人群。 拣着侧边小道前行——既不耽误行程,又能让李子游安稳观景。 风裹着温润水汽扑面而来,与中原的干燥截然不同,连呼吸都变得清润顺畅。 李子游微抬眼帘,望着前方景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南乡,果然别有天地。 还未踏入地界,风光已换了模样。 远处青山如黛,被薄雾缠成墨笔晕染的轮廓,恰似他衣袂间的流云; 山间溪流纵横,汇聚成清澈小河,粼粼波光映着两岸桃红柳绿,竟比他青衣上流转的清辉更艳几分。 河道旁,成片水田铺成无边绿毯,绿油油的秧苗随风摇曳,似在向他躬身行礼; 白墙黛瓦的村落依山傍水,炊烟与云雾交织成纱。村口老榕树枝繁叶茂。 树下老人摇扇纳凉,孩童追蝶奔跑,笑声脆如碎玉,却惊不散他周身的淡然仙气。 行至水路交错处,乌篷船缓缓滑行,船桨划开水面溅起涟漪,竟似怕惊扰了他,连声响都放轻了几分。 两岸垂柳垂枝拂水,渔翁戴斗笠垂钓,鱼篓里的鲜鱼蹦跳着溅起水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与他青衣上的流光相互映衬。 空气中满是花草与水汽的清香,李子游抬手拂过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缓如拂云。 他眉目清俊,带着少年般的鲜活灵动,周身却透着不染尘俗的淡然仙气。 眼中满是惬意——这南乡,倒真是个好地方,配得上他此番云游亲至! 水路纵横交错,寻常土路早已断了去处,李子游目光扫过前方河岸,心念微动。 往日都是端坐三花背上赶路,这乘鹿踏河而行,也太过招摇! 得先去河边租艘乌篷船,入乡随俗才好。 正待催它往河边去,身下的三花突然停下脚步。 耳朵猛地竖直,鼻尖不停嗅着空气,竟罕见地有点不安分了起来。 下一秒,它对着斜前方河边的茶棚,仰头发出两声清越鹿鸣,满是急切与兴奋。 李子游微怔,挑眉勾唇,语气里满是意外: “哦?你是说茶棚那边有你的老朋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三花的脖颈,笑叹道: “你这家伙,哪里来的老朋友?” 像是听懂了他的调侃,三花立刻不满地刨了刨蹄子。 昂首叫了两声,声调拔高,那意思分明是: 凭啥你能交朋结友,俺就不能有! 李子游被它这副较真模样逗得失笑,指尖轻点了下它的耳根: “好好好,既然是你的老朋友,那我们同去便是!” 租船的念头暂且压下,他拍了拍三花的背: “带路吧,去会会你的老朋友。” 三花得了指令,四蹄轻快地朝着河边茶棚奔去。 李子游端坐其上,目光先落在棚外那头昂首伫立的麋鹿身上。 棕红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鹿角如虬龙盘错,竟越看越眼熟。 待走近些,他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顿住摩挲三花脖颈的动作。 这鹿……记忆陡然翻涌,一下拽回十七八年前。 那时他初次离家云游,与虎妞往蓬莱去,恰逢惊涛山庄比武招亲,受萧逐流邀请一同前往。 就是在那里,遇见的这只麋鹿,当时它身旁还伴着位手持单锋剑的女子,当年还曾言语调侃过这只鹿。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能在此处重逢。 缘分,当真奇妙。 正当李子游盯着麋鹿出神,思绪飘远之际。 “喂!你这家伙老盯着它看什么!” 一道清脆又带着警惕的喊声突然炸响,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空气里,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抬眼望去,只见茶棚靠边的桌旁,坐着位玄衣劲装的豆蔻少女。 她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小脸上满是戒备。 而少女身旁,还坐着两位女子—— 一位绿裙温婉,桌案上放着她的药箱; 另一位玄衣高束,桌案上横放着那柄单锋剑。 眉眼冷厉如旧,可不就是当年惊涛山庄见过的那位! 李子游一时出神,待反应过来,眸底闪过一丝歉意,刚要开口。 “可是长生道长当面?” 绿裙女子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改先前的温婉端庄,语气里满是急切,快步就往棚外走。 沉萧萧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木姐姐见了这人反应这么大。 连忙跟着小跑出去,小脑袋里满是疑惑: 这道长是谁啊? 木姐姐怎么这么激动? 青竹坐在原地,眉峰微挑,瞥了眼棚外的身影。 样貌虽比当年稍显成熟,可近二十年过去,对方怎会依旧这般年轻? 若是真的长生道长……那便太好了。 芯婉这丫头,可是找了道长整整二十年! 棚外,李子游看着快步走来的绿裙女子,微怔过后拱手轻笑: “正是贫道,当年仅有一面之缘,没想到竟被你一眼认出。” 他记得这位是当年惊涛山庄大小姐的好友,还有些模糊印象。 木芯婉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脸上打量片刻,又看了眼他身下的三花,语气难掩激动: “果然是长生道长!” “小女子木芯婉,找了道长整整二十年,您的样貌,芯婉自然记忆犹新!” 第412章 医治木老?甩锅给水丫! “找贫道?” 李子游眉梢微挑,语气里满是意外。 另一边,沉萧萧小跑着凑过来,刚听清木芯婉的话,眼睛“唰”地瞪得溜圆。 木姐姐竟然找这道长找了近二十年? 她小脑袋瓜子飞速一转,突然想起话本里常写的桥段。 那些长得俊得不像话的公子哥,最会骗姑娘家芳心! 再抬眼瞅李子游,一身青衣飘袂,眉眼清俊得跟画里的仙人似的。 比话本里的负心汉还好看十倍不止! 沉萧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偷偷撇了撇嘴: 呵,看仙气飘飘的,原来是个骗了木姐姐二十年的负心汉!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忍不住朝李子游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那眼神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李子游眉心微蹙! 好家伙,这是被冒犯到了! 他古怪地瞥了沉萧萧一眼,猛地一愣。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眼熟? 略一思索,李子游心头了然:哦,竟是旧人之后! 可随即又皱起眉,百思不解。 这丫头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跟我辜负了她木姐姐似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个半大孩子这么打量,简直莫名其妙。 李子游重新收回目光,看向木芯婉,疑惑问道: “木姑娘,你找贫道,究竟所为何事?” 木芯婉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缓过神: “道长,此事说来话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话音刚落,沉萧萧“唰”地冲到木芯婉身前,双手叉腰,圆眼瞪得溜圆: “你别想打木姐姐主意!有话就在这儿说,我们可不怕你!” 李子游:“……”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怕不是把自己当成登徒子了。 茶棚里的青竹看得清楚,忍不住扶额起身,快步走过来拉住沉萧萧,低声道: “萧萧,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沉萧萧还想辩解,胳膊却被青竹死死拽住。 木芯婉连忙对李子游躬身致歉: “道长,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见怪。” 李子游淡淡一笑,语气恢复淡然: “无妨,小孩子心性,贫道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沉萧萧,似有深意: “说来也巧,我与她母亲也算旧识,至今还有一段因果未了。” 说着,他指尖掐了掐手指,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喃喃: “原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刚才的话,瞬间勾住了沉萧萧的好奇心,她忘了争辩,连忙追问道: “你这负心汉,还认识俺娘?” “别是胡说八道!你知道俺娘叫啥不?” 李子游面色柔和,没跟她计较,转身跟着木芯婉走到茶棚桌边。 木芯婉重新倒了碗热茶推到他面前,等他浅酌一口,才开口说起了当年之事。 “啥?” 沉萧萧耳朵一竖,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不可置信: “您、您真认识俺娘?原来俺娘天天念叨的帮她找到姨母的恩人,就是你啊!” 她猛地想起自己刚才的胡搅蛮缠,脸颊一红,吐了吐舌头,挠着头不好意思道: “对、对不起啊,道长,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李子游摆了摆手,显然没放在心上。 沉萧萧本就性子跳脱,道歉过后立马抛却尴尬。 一场小插曲过后,几人正式说起了正事。 木芯婉从行囊里掏出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李子游瞥了眼那瓷瓶,忍不住哭笑不得。 当年他为感谢一个小厮,特意送了瓶药丸给他,没想到那小厮见识浅薄,竟直接丢了。 好巧不巧,被木芯婉捡了去。 世事无常,只能说那小厮没这福分。 这瓷瓶里的药丸虽非灵丹妙药,却能解市面上多数疑难杂症,一丸下肚,保准药到病除! 如今瓷瓶里的药丸早已空了。 李子游盯着小瓷瓶眉峰微蹙: 她找了自己近二十年,难道跟这药丸有关? 可什么事,值得她耗近二十年光阴啊? 木芯婉双手攥着空瓷瓶,指尖泛白,眼底满是敬佩: “当年凌姐姐之事,芯婉就在场,至今感激不已。” “后来机缘巧合捡到这瓷瓶,靠着钻研瓶中药丸药性,我的医术得以精进。” 她抬眼望向李子游,垂眸稳了稳气息,语气急切又恳切: “芯婉找您二十年,是想求道长帮个忙。” 李子游眉梢微挑,指尖停在桌面,淡淡颔首: “你说。” 木芯婉深吸一口气,垂眸时眼尾泛红,声音带着难掩的无奈: “芯婉行医这些年,却有不少事束手无策。” “当年凌姐姐的事是一桩,家师的事更是一桩。” “恳请道长,务必出手医治家师!” 李子游眸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事。 当年蓬莱之行,他虽未到场,却也是见证者。 六大武道宗师,两死两伤,一疯一废。 那沦为废人的,正是药王谷被称为木老宗师的木灵枢。 当年为阻止补天教老魔,木老强行吞服增功丹药。 最终遭药力反噬,一身宗师修为尽废,落得个半死不活的境地。 他瞥了眼桌前攥紧瓷瓶、神色恳切的木芯婉,心底暗叹: 没想到,她竟为了师父,寻了自己二十年。 念头转动间,三种救治方案已在他脑中成型: 其一,以自身灵力为引,重塑木灵枢根基。 此法见效快,但需自己前往药王谷; 如今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多。 至于水丫……十多年未见,她实力该已精进,想来此事对她不难。 其二,炼制“塑灵丹”,药方有,可是药材不齐。 都是一些低阶药材,想来对药王谷来说不难。 他扫了眼木芯婉,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连武道修为都没有,即便告诉她炼制方法也练不成! 如今世上,怕是也只有水丫能成。 这摊子,难道真要推给她? 其三,那就是“含仙泪”。 可是不到必要时刻,还是不要动用的比较好。 毕竟“含仙泪”经过他闭关十年,如今的药效,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暴露,必引风波,还是算了。 李子游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渐沉: 三种方法各有取舍,倒是个难题。 若选前两种,自己不愿亲往,便只能推给水丫; 第三种,又万万不可! 他心底嘀咕:“水丫,抱歉了,贫道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委屈你了!” 打定主意,李子游抬眼一笑: “好说好说,此事不难,贫道已明白你的意思。” 木芯婉与青竹对视一眼,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刚要谢恩,却听他话锋一转: “不过贫道尚有要事在身,眼下实在无法随你前往药王谷。” 木芯婉脸色骤变,急声道:“道长,这……” “别急。”李子游抬手打断,“贫道可推荐一人,她足以担当此任。” 二人皆是一愣,脸上满是疑惑——这世上竟还有人能治好师父? 见她们不信,李子游淡淡补充: “湖县.河柳村,云游观,这是贫道的住址。” “她若治不好,你再来此处找贫道便是。” 木芯婉与青竹对视片刻,见他神色笃定,不似玩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第413章 沉萧萧的逆天资质 “多谢道长,此番恩情,芯婉没齿难忘。” 木芯婉终究还是没有强求。 对于这位神秘的道长,她心中已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容貌——近二十年过去,竟然和当初相见时几乎没什么变化! 这份驻颜之术,足见对方深不可测! 既然如此,对方推荐的人,自然是极有说服力的。 沉萧萧坐在一旁东瞅瞅西瞅瞅,目光不自觉就飘向了棚外。 此刻的两头鹿,正亲昵得不像话! 麋鹿用鹿角轻轻勾了勾三花的耳朵,三花舒服地眯起眼。 四蹄轻快地踏了踏地面,竟像个小丫头似的在撒娇! 两头鹿凑在一起,鼻尖蹭鼻尖,偶尔发出几声软软的轻吟。 那股子熟稔亲昵的模样,看得沉萧萧眼珠子都直了! 好家伙,这也太黏糊了吧!真是大开眼界! 青竹见沉萧萧看得入神,无可奈何地轻咳了一声。 沉萧萧立马收回目光,腰板挺得笔直,乖乖坐回原位。 脸上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无辜模样。 木芯婉瞥见自己的那头麋鹿竟做出这等事来,脸颊瞬间爆红,连忙转移话题! “道长,” 她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药理: “当年我钻研瓶中药丸时,发现其中一味‘紫心草’的炮制手法极为奇特。” “寻常是熬上几日,可那药丸中的紫心草,手法却并非如此,不知您可否指点一二?” 李子游抬眼瞥见几人的窘态,并未多言,淡淡一笑便耐心解答: “那紫心草需先暴晒,再放入陶釜中熬上几日,方能达到那般效果。” “经此手法,药效可增三倍,且无半分燥性。” 木芯婉连忙凝神细听,将要点牢牢记在心里。 沉萧萧刚才看热闹的兴致被打断,只好百无聊赖地凑在一旁听二人说话。 她从没接触过药理,一开始只觉得枯燥无比。 可听着听着,那些晦涩的药材名、炮制手法,竟像话本里的故事般,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脑子里! 她眨了眨眼,心头暗惊。 李子游刚说过的细节,在她脑中清晰无比,连一个字都没漏。 更奇的是,她竟不知不觉懂了些草药药理,还能举一反三! 甚至隐隐察觉到,其中几味药材为何要这般搭配。 这感觉太奇怪了,沉萧萧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先前出现这种情况,还是看画本的时候, 就连偶尔读书时,也会这样。 她年纪小,没人告诉过她这不对劲,竟一直以为是正常现象! 可这一切,却没逃过李子游的眼睛。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沉萧萧周身,眸色骤然一凝,指尖也下意识顿住。 这丫头的心跳……竟与常人截然不同! 寻常人心跳沉稳规律,可她的心脏,却似有九道气流在其中流转。 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仿佛心窍通透,能容万般道理! 李子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淡然。 他两世为人,上一世看过不少玄幻小说,对这种异状再熟悉不过——心窍全开,悟性逆天! 纵是凡人之躯,也能直接窥探术法本质。 突破修行壁垒如饮水般容易! 更难得的是,无需修炼,便能直接调动世间灵气、施展术法! 这等体质,堪称逆天! 方才自己讲解药理时,这丫头不过是随意旁听。 却能瞬间领悟精髓,甚至隐约摸到了门道! 这正是心窍通透的明证! 李子游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掩去眼底的震惊。 好一个奇特丫头,竟是这等罕见体质! 偏偏此女的师徒之缘早有注定,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否则,他都动了抢徒弟的心思! 木芯婉丝毫没察觉沉萧萧的异状,满脑子都是积压多年的药理难题。 见李子游耐心解答,索性一股脑将疑问全都抛了出来。 “道长,芯婉还有一处不解——”她往前凑了凑,语气恳切: “三年前我尝试炼制‘清露丸’,按古籍记载配比药材,可成品总是不佳,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那‘凝石草’,寻常烘干后入药药效大减,可老祖说需以寒冰镇之,芯婉试了数次都不得要领,您能指点一二吗?” 她越说越急切,这些年师父被废,连自理都艰难,更别提教她医术了。 若不是十年前老祖回归,她怕是早已荒废了医术。 可老祖活了几百年,好些药理手法都停留在旧时代,根本无法与时俱进。 难得遇上这样好说话的道长,自然不肯放过机会。 即便已是而立之龄,她竟宛如二八少女般,追问个不停。 李子游闻言,瞥了眼棚外跟麋鹿厮混、还没回来的三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也罢,看在三花的面子上,便多指点她几句。 木芯婉听得连连点头,连忙将要点记在心里,又追着问了几个刁钻的药理问题。 李子游都一一耐心解答,语气平和,没有半分不耐。 沉萧萧坐在一旁,原本还在琢磨自己脑子里的古怪变化,听着听着,竟又被二人的对话吸引。 李子游讲解的那些复杂药理、炼药手法,于她而言竟毫无门槛。 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甚至能顺着他的思路,自行推演后续的步骤,连其中的关窍都能隐隐看透。 她越听越惊奇,忍不住托着下巴,睁大眼睛盯着李子游。 小脸上满是好奇——这道长也太厉害了吧! 说的东西明明那么深奥,自己却偏偏能听懂,还觉得特别有意思! 李子游察觉到她的目光,余光扫过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暗叹: 这丫头的体质,当真是逆天。 只是这般天赋不宜外露,若不加以遮掩,日后怕是会引来祸患。 她这体质要是让补天教那些老魔知道,可是上等的采补材料。 好在近些年,补天教似是被小皇帝彻底撵出了大武。 想到这里,李子游掏出一张黄符,递到小丫头面前: “我与你母亲也算旧识,既然相见,便送你个礼物吧。” 小丫头一听礼物满心欢喜地接过,看清是张皱巴巴的黄纸。 顿时兴致缺缺,却还是礼貌地接了过来,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就在这时,两头鹿也回来了。 众人起身,这才知晓彼此接下来都要租船赶路。 木芯婉连忙邀请:“既然目的地相同,不如我们同租一条船吧!” “反正我们人不多,再加两头鹿,也无需租太大的,租两条反倒浪费。” 李子游哪不明白她的小心思! 他瞥了一眼美滋滋的三花,索性点了点头:“也好。” 第414章 乌篷靠岸逢热闹,萧萧惊闻是大舅 乌篷船漾开碧莹莹的水面,船桨拨起细碎水花,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船身两侧的深黛色篷布被风轻鼓,边缘磨白的布料浸着几分古朴烟火气。 两岸芦苇密匝匝长得正盛,青碧苇叶挨挤着,风一吹沙沙作响,絮语般漫开。 偶尔有白鹭从苇丛惊起,展翅掠过水面,划开一道浅浅水痕,转瞬钻进对岸苇荡里。 河水清得能数见水底圆润卵石,几尾银鳞小鱼在石缝间穿梭,撞见船底阴影便倏地扎进水草,只剩草尖在水里轻晃。 空气中漫着水汽的清润,混着岸边野花的甜香,吸一口直沁心脾。 沉萧萧赤着脚丫坐在船头,裤脚卷至膝头。 双腿垂在船边,脚丫在水里轻轻拍打着,溅起一串又一串细碎水花。 她玩得兴起,盯着船桨搅碎的水面拍手。 又瞅着芦苇梢头晃落的露珠“哇”了一声,小手探到水里,全然沉浸在嬉水的乐趣里。 木芯婉坐在乌篷内,指尖撩开帘角,望着两岸掠过的芦苇,转头冲身旁的李子游轻声开口。 李子游坐在一旁,睁眼顺着她的目光瞥向岸边,嘴角噙着淡笑,缓缓应着。 木芯婉点点头,指尖虚点帘外芦苇,目光追着景致,边看边聊起药理。 李子游望着景,耐心听着她的疑问,时不时颔首解答,目光顺带扫过船头,眼底闪过淡淡笑意。 木芯婉听得凝神,时不时追问几句,李子游都一一回应,半分不耐都没有。 船尾处,两道鹿影蜷缩着相偎,偶尔抬眼扫过掠过的芦苇,便又垂首休憩,伴着水声格外安分。 船家立在船头,手握竹篙轻轻一点岸边泥地,船身便顺着水流缓缓滑行。 他动作娴熟,竹篙入水只溅起细碎水花,嘴里偶尔哼着不知名的水乡小调,混在风声里格外惬意。 青竹站在船家身旁,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利落。 双手抱拳于身前,目光悠悠扫过两岸芦苇与粼粼水光。 风拂过衣袂猎猎作响,伴着水声与小调,神色格外舒展。 乌篷船行了几个时辰,西边日头渐染猩红。 天色悄然沉暗,前方水面,也渐渐拥挤起来。 不仅有乌篷船、小渔舟鳞次栉比穿梭,更有不少挂着旗帜的大船扎堆停靠。 竹篙点水的轻响、船桨拨浪的哗哗声,混着隐约的人声议论,穿过芦苇荡的絮语,打破了先前的静谧。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码头已撞入眼帘: 岸面被水汽浸得发亮,穿短打的渔民正卸着今日收成。 银鳞在夕阳下跃动,水花混着河泥鱼腥气漫开南乡烟火; 更惹眼的是那些江湖人——不少劲装汉子牵着马踏过跳板登岸。 马蹄踩在湿滑岸石上发出沉闷声响,马背上的行囊、腰间的刀剑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这群江湖人三三两两聚在码头入口低声交谈,透着几分浓醇江湖味。 临水客栈的红灯笼在檐角轻晃,将人影映在波光里。 只是这热闹透着股不同寻常,不知码头上聚集这些江湖人在做什么? 船家扯着嗓子朝乌篷内喊:“客官!天色已晚,前面码头就有歇脚的客栈,咱们是继续前行,还是靠岸住一宿?” 木芯婉放下帘角,指尖沾了点微凉水汽,眉尖微蹙看向李子游: “天色已晚,道长,不如到码头寻家客栈歇一晚,明日再启程?” 李子游瞥了眼码头上牵马登岸的江湖人,转头与木芯婉对视一眼,缓缓颔首。 夜里在河上过夜终究不妥,这小船也抵不住夜寒。 况且码头上这般热闹,江湖人扎堆聚集,莫非遇到了什么事不成? 李子游朗声道:“船家,靠岸吧!” 船家闻声应道:“好嘞!” 竹篙轻点水面,船身调转方向,稳稳驶近码头。 他手腕一扬,缆绳“唰”地飞出,精准缠在岸边木桩上,拉紧固定。 船身刚停稳,船尾的两道鹿影便倏地起身。 耳尖轻颤,眸光扫过码头人群,透着几分通人性的灵性。 沉萧萧早已穿好鞋子,蹦蹦跳跳踏上跳板,踩得木板微晃。 轻快跃上岸,站在岸边好奇地打量着码头热闹景象。 乌篷内的木芯婉抬眼看向李子游,抬手虚引:“道长,请先行。” 李子游颔首起身,掀帘走出乌篷,轻踏跳板,稳稳落在岸石上。 木芯婉随即起身跟上,青竹同步迈步,两人并肩踏上跳板。 青竹玄色劲装利落,落地悄无声息; 木芯婉裙摆轻扫,步态温婉。 两只鹿见众人上岸,便轻盈踏过跳板。 蹄子落在岸石上只发出细碎声响,乖巧跟在几人身侧,惹得旁侧江湖人下意识侧目。 码头上的热闹瞬间扑面而来: 岸石路上商贩穿梭,吴侬软语混着江湖人低语; 卖糖画的小贩铜勺翻飞,孩童围着拍手。 却另有一群孩子与他们不同,正紧盯上岸的江湖人。 见李子游几人走来,这群孩子齐齐跑了过来。 三女一时没弄清他们的来意,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李子游两世为人,淡淡瞥了眼,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介绍: 有的说知道哪家客栈宽敞,有的说知晓实惠去处,还有的说哪家饭菜好吃。 三女听着,这才恍然他们的意图,心中暗道:南乡果然和中原有差异,这般场景在中原倒是少见。 木芯婉与青竹对视一眼,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不约而同看向李子游。 李子游目光扫过那群孩子,最终落在一个机灵的小男孩身上。 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温声道:“麻烦小哥,寻一家能容下我们几人的客栈。” 那孩子见铜板入手,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揣进怀里攥紧,拍着胸脯道:“客官跟我来!保管满意!”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李子游朝木芯婉几人颔首示意,率先跟上,随口问道: “小哥可知,方才岸边聚集许多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孩子眼睛一亮,扬声道:“嗨,客官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他们是在等人呢!” “等人?”李子游眉梢微挑,“什么人能让他们这般兴师动众?” “能让这么多江湖汉子乖乖候着……” 孩子顿了顿,语气拔高几分:“自然是天下第一势力逍遥门的萧门主!” 这话一出,李子游微微颔首,木芯婉与青竹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诧异。 最激动的当然是正逗弄着两只鹿的沉萧萧。 她闻言猛地蹦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惊声脱口:“大舅?!”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心心念念的大舅。 第415章 萧门主驾临!水牙镇码头排面拉满 就在这时,码头突然爆发出一阵轰然骚动。 原本三三两两散落的人群,瞬间像潮水般涌向岸边。 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敬畏交织的热望烘得发烫。 “来了来了!是逍遥门的大旗!” 有人踮脚狂挥手臂,嗓子喊得破音。 “快看那艘大船!我的娘嘞!” 旁边汉子瞪圆铜铃眼,手指江面直打颤。 众人循声望去,夕阳下,一艘巨船正破开粼粼波光缓缓驶来,宛如一座移动的水上楼阁。 船身通体乌木打造,泛着深邃光泽,船舷雕着繁复花纹,细看竟粗制滥造。 甲板之上,立着三层飞檐翘角的楼阁,看着唬人,朱红梁柱却有明显拼接痕。 雕花栏杆多处脱漆,窗棂间垂着的淡青纱幔,也透着股仓促敷衍。 最惹眼的是船首桅杆——一面“逍遥门”大旗挂得老高,不细看竟挑不出半分毛病! 大旗随船身晃动猎猎作响,威压扑面而来,瞬间盖过码头所有喧嚣。 只是偌大一艘船,除了为首一男一女,便只剩寥寥数人。 可这情景非但没让江湖人起疑,反倒让他们更加敬佩! 萧门主身为天下第一势力之主,出行竟如此低调简从! 这份格局,反倒在他们心中刷满了好感! 船身体积庞大,自然给人一种极稳的感觉,缓缓靠向岸边。 岸上江湖人早已按捺不住,纷纷踮脚眺望,脸上满是敬畏与激动。 人群最前方,站着三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个个身形魁梧。 他们虽带着常年与江河打交道的粗犷,衣着却十分庄重,身份显然不一般。 站在最中间的,是位身着酱紫色长衫的中年人。 衣襟袖口绣着细密水波纹,腰间挂着枚铜质船锚令牌,牌上刻着“澜”字。 他正是通澜漕帮廖帮主,另外两人隐隐以他为首。 通澜漕帮专司附近漕运,几乎掌控整片水上商路。 廖帮主长衫外披件同色披风,领口镶着一圈狐裘领。 他虽盘踞这南乡水牙镇,眼底却藏着难掩的野心。 目光扫过水面时,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 站在他左边的,是位身着藏青锦袍的中年人,大腹便便。 他正是水牙镇码头帮石帮主。 码头帮掌管水牙镇水道装卸调度,手下弟子逾千。 石帮主常年坐镇码头,锦袍外罩件短款玄色薄罩衫。 既不失帮主威严,又便于应对码头诸事。 他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包浆温润,摩挲不停。 站在他左边的,是位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 外罩件青布短氅,下摆绣着成片芦花,腰间束着窄版牛皮腰带,别着一把短柄弯刀。 他正是芦花荡水寨方帮主。 水寨弟子常年潜伏芦苇荡,擅长水战与追踪。 方帮主这身装扮兼顾利落与气派,短氅随风展开,芦花暗纹若隐若现。 既合水寨地域特色,又不失帮主体面。 三人原本神色沉稳,可看到那大旗时,不约而同整了整衣襟。 向前踏出数步,脸上堆起恭敬笑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没想到萧门主竟会亲自驾临水牙镇,真是我等荣幸!” “先前听闻消息,我还不敢信,竟是真的!” 石帮主低声对身旁两人说着,语气难掩激动,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那对核桃。 廖帮主点点头,目光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大船,朗声说道: “逍遥门乃天下第一势力,萧门主更是传闻中的修仙者!” “听说他们这次要在南乡建立分舵,咱们要是攀上门路,即便不能加入!” “也能给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将来地位可比现在强多了!” 方帮主连忙点头:“是呀,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只要攀上逍遥门,再遇上花衣帮那群叫花子,也不用像往常那样低声下气了!” 大船缓缓靠岸,跳板搭稳的瞬间,船上为首的一男一女并肩迈步而下。 男子一身青袍,衣袂轻拂间带起淡淡的清风。 右手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把折扇,扇骨泛着墨玉般的光泽,开合间竟无半分声响。 只凭这抬手摇扇的动作,便透着股说不出的潇洒不羁。 身旁女子同样身着青袍,眉目清丽,气质温婉却不失锋芒,静静随行在侧,与男子相得益彰。 两人看着不过三十上下年纪,却自有一股出尘气质,仿佛周身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岸上三人目光齐齐锁住他们,私下里飞快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同样的疑惑! 这萧门主,竟这般年轻? 廖帮主年长几岁,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当下捻了捻颌下胡须,压低声音对身旁两人道: “这便是仙人手段,驻颜有术算不得什么。” “你们细看萧门主的气质,寻常人哪能有这般潇洒?” 石帮主闻言摩挲核桃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点头: “是这个理!修仙者本就与我等凡俗不同,样貌年轻一些,理所应该!” 方帮主也收了之前的急切,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难怪是天下第一势力,单看萧门主这潇洒的气质,便知绝非浪得虚名!” 说话间,那对青袍男女已走到近前。 左侧男子面容俊朗,眼神随意慵懒,仿佛世间万物皆了然于胸。 他右手仍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扇骨墨玉流光,耍帅的姿态浑然天成。 右侧女子眉目清丽,气质温婉却藏锋芒。 腰间长剑斜挎,剑鞘泛着冷冽光泽,妥妥一副女仙子模样。 廖帮主率先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声音恭敬沉稳: “水牙镇通澜漕帮廖坤,携码头帮、芦花荡水寨众人,恭迎萧门主驾临!” 石帮主和方帮主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行礼,脑袋几乎低到胸口,不敢有半分怠慢。 青袍男子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不必多礼,此番前来只为分舵选址,接下来还要仰仗三位鼎力相助。”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威压骤然笼罩全场。 廖帮主浑身一僵,捻须的手下意识停住,后背已沁出薄汗。 石帮主手里的核桃险些掉落,连呼吸都忘了换气,脸憋得通红。 方帮主更是双腿微颤,紧握弯刀刀柄的手指泛白,生怕惊扰了这位仙人。 岸上众人早已噤若寒蝉,先前的些许疑虑,全被这股威势冲刷得干干净净。 第416章 冒充我大舅?真是胆大包天! 看见那对青袍男女并肩从大船上走下来。 沉萧萧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身子激动得直打晃。 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大舅? 不管他跟娘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反正她沉萧萧认定了这个大舅! 别的不管,先冲上去相认再说! 念头刚冒出来,她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往人群里冲。 可还没跑出去两步,后衣领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攥住。 “哎呀!” 沉萧萧低呼一声,鼓着腮帮子扑腾着胳膊,脚尖在地上飞快蹭着,急得直嚷嚷: “青竹姐姐,你拽我干啥?快松手!我要去和我大舅相认!” 被青竹拽住了命运的脖颈,她再怎么挣扎也挪不动半步。 青竹面无表情地拎着她,指尖却悄悄松了松力道——她看着冷,心却细得很。 她抬眼和木芯婉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都露出一丝无奈,也懂了彼此的意思。 木芯婉轻轻点了点头。 青竹这才缓缓地放下沉萧萧。 木芯婉快步走到她面前,顺势挽住她的小手。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他是假的。” “啥?” 沉萧萧猛地僵在原地,原本扑腾的小手停在半空。 大眼睛里的光“唰”地一下就灭了,像被戳破的灯笼,满是茫然和不解,声音都带着颤: “假的?什么假的?木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李子游也愣了愣。 萧逐流啥时候成了沉萧萧的大舅了? 他脑子飞速转了圈,眉头微蹙,忽然想起沉萧萧的娘叫萧洒儿,和萧逐流是同姓。 哦,原来是这样。 这么算下来,她叫萧逐流一声大舅,其实也没错。 想通这点,他抬眼仔细打量那对青袍男女。 别说,这两人模仿得还真有几分意思。 尤其是那男子,刻意装出来的逍遥劲儿,乍一看竟有六七分像。 可再往深了看,破绽就藏不住了。 李子游心里暗笑:这假货也就骗骗没见过萧逐流的人。 萧逐流是什么性子? 向来随性不羁,吊儿郎当得没个正形,哪会这般端着架子,见人就放威压摆谱? 真要是萧逐流来了,开场白指定是笑着说句: “身为江湖儿女,何必这般客套!” 那折扇耍得倒有几分相像! 可眼前这男子太板正了,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 全然没有萧逐流那份浑然天成的散漫——这才是最明显的破绽! 更关键的是,萧逐流他们出行一般都是三人,除了苏清欢,还有其兄·苏沉舟。 眼下这儿只有两个人,这更是个天大的破绽! 对方之所以敢这么胆大妄为,冒充天下第一势力的门主招摇撞骗。 一来是心存侥幸,毕竟这里是南乡,萧逐流到底来没来还真不好说。 二来,即便对方来了,南乡这么大,也不会那么巧遇上! 而且这俩骗子,也不会在一处久留,哪能这么巧说撞见就撞见! 三来,这两人确实有底气。 别的不说,他们竟然也是修仙者,看修为约莫在炼气三层左右。 想来这两人曾经去过青翔秘境,亲眼见过萧逐流,这才模仿得有模有样。 现在的骗子都这么卷了吗? 炼气三层啊,放在如今灵气刚复苏的世道。 别说稳压武道宗师,就算开宗立派都够格! 十年前,萧逐流刚建逍遥门时,也不过就这个修为罢了。 这般实力,只要不撞上正主或相熟之人。 旁人根本不敢轻易揭穿——毕竟炼气三层的修仙者可不是好惹的。 就算是武道宗师,得罪了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显然,对方是动过脑子的,把人心看得透透的。 就算真遇上与萧逐流相熟之人,也未必敢贸然拆穿。 毕竟没人能承受得住一个修仙者的报复! “假的?” 沉萧萧的声音又轻又颤,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着实打实的怒火。 她死死盯着那对青袍男女,小拳头攥得咯咯响,鼓着的腮帮子气得直抖。 这可是她认定的大舅!竟然有人敢冒充他招摇撞骗?! 这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骨子里的倔强劲儿一下子上来了,抬脚就想冲上去戳穿这两个骗子。 可刚迈出去半只脚,她猛地顿住。 眼珠子飞快转了两圈,硬生生把到了嗓子眼的火气咽了回去。 不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瞥了眼不远处那两人身上散出的威压。 就她这点本事,冲上去纯属送菜。 沉萧萧抿了抿唇,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 故意松了肩膀,装作全然没当回事,转身跟着领路小哥往客栈方向走。 但脚步刚挪动,她还是下意识地回头,飞快瞥了那两个骗子两眼。 将两人的容貌衣着死死记在心里,小脑袋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心里暗暗咬牙:别让我逮着机会,否则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木芯婉、青竹、李子游也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小丫头看着跳脱,竟能这般沉住气! 引路小哥脚步轻快,很快就带他们到了一间气派非凡的客栈前。 门楣上“观澜上院”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熠熠生辉。 雕花窗棂配着临水回廊,飞檐翘角间透着藏不住的奢华,一看就是水牙镇最顶点的客栈。 李子游见状颔首,对这住处很是满意,随手又摸出几枚铜板递给小哥。 小哥喜笑颜开地接下,千恩万谢地走了。 客栈小厮连忙迎上来,看见几人身后那两只没拴缰绳的鹿。 倒也见怪不怪,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客官里边请!” 青竹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利落,不含半分拖泥带水: “小二,把它俩安置好,来三间上等客房!” “好嘞!” 小厮当即应得响亮,腰弯得更低了: “客官稍候,小的先把鹿安置到后院专用的暖棚里,立马来引您几位上楼!” 说着便熟练地引着梅花鹿往后院去,动作麻利得很。 不过片刻的功夫,小厮就快步折返,脸上依旧堆着笑: “客官,鹿都安置妥当了,草料清水都备齐了!” “您几位跟我来,上等客房在二楼,视野敞亮得很!” 他在前头引路,穿过雕梁画栋的大堂,顺着铺着红毯的楼梯往上走。 楼道两侧挂着雅致的山水字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脚下的木板踩上去悄无声息,处处透着顶级客栈的讲究。 很快便到了二楼客房区,小厮指着并排的三间房门: “客官,这三间就是上等房,您几位任选!” 第一间房自然先让李子游挑选,李子游也不推辞,随手选了靠外侧的一间。 轮到第二间,青竹本打算跟木芯婉同住。 她们二人常年外出行走,早就住习惯了。 可她刚要开口,沉萧萧就抢先一步。 她先悄悄瞥了一眼木芯婉背后的木箱。 又拽了拽她的衣袖,眼神带着点讨好的怯意: “木姐姐,我想跟你一间房!” 青竹抬眼望向木芯婉,木芯婉看小丫头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终是没忍心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间客房很快安排妥当。 第417章 好好的正道你不走,这里无门你偏要闯 三更半夜,观澜上院二楼客房静悄悄的。 只有窗外潺潺水声,伴着木芯婉均匀的呼吸。 沉萧萧躺在外侧的床榻上,眼睛睁得溜圆,半点睡意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个冒充大舅的青袍骗子。 一想到对方顶着大舅的名号招摇撞骗,她就气得牙根发痒,根本无法入睡。 “太过分了!竟敢冒充我大舅,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她在心里嘀咕着,越想越气,胸口憋得发慌。 心里暗自咬牙:别让我再遇见他! “太过分了!竟敢冒充我大舅!” 她在心里嘀咕着,越想越气,胸口憋得发慌。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还夹杂着一男一女的对话。 对话压得极低,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沉萧萧眼睛一亮,连忙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赤着小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动作轻巧至极,半点声响都没弄出来!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熟睡的木芯婉,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温婉的侧脸上,呼吸依旧轻缓。 沉萧萧屏住呼吸,悄悄摸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瞧。 月光下,两道身影正缓缓走过。 正是白天那个冒充萧门主的青袍男子,还有他身边的女子! 男子走路摇摇晃晃,浑身酒气熏人。 女子跟在一旁,低声叮嘱: “喝这么多,明天还要和通澜漕帮谈分舵的事,可别露了破绽。” “怕什么?” 男子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手里的折扇都拿不稳了: “那群蠢货被逍遥门的名头蒙在鼓里,就算看出端倪,也只能乖乖就范!” “凭咱俩这身修为,哪用这么谨慎?” “等咱们捞够好处,再去下一站!” 两人说着,分别径直走进了旁边的两间上房。 “砰!砰!” 两声关门声,在夜里格外响亮。 “嚣张,太嚣张了!” 沉萧萧眼底瞬间冒火,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声音嘀咕: “好好的正道你不走,这里无门你偏要闯,这可是你自投罗网!” 又等了片刻,她估摸着差不多了,悄悄来到木姐姐的药箱旁蹲下身,悄无声息地打开。 箱里铺着绒布,各色药材分门别类码得整齐,最显眼的是那几根熏香。 沉萧萧眼珠一转,想起白天道长给木姐姐讲的药理。 她虽然只在一旁听了几句,可不知为何,此刻对这些药材,熟悉得不像话。 药性、搭配,了然于胸。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株醉神草——这草能让人嗜睡。 “嘿嘿,给你加点料!” 她踮着脚摸到桌边,借着月光把醉神草磨成细粉。 又小心翼翼拿起熏香,将粉末均匀撒在香身,轻轻拍匀。 这样一来,等熏香点燃,醉神草的药性就能跟着烟气一起散发出来! 她飞快把处理好的熏香揣进袖子里。 确认木芯婉没被吵醒后,沉萧萧悄悄拔开门闩,脚尖点地,轻轻溜了出去。 她来到骗子的房门外,从门缝里看了眼,随即掏出袖中的熏香。 指尖用力,在门纸一角戳开一个小洞,再点燃熏香,迅速将香头凑到洞口。 她自己则捂住鼻子,静静等了片刻。 沉萧萧从小到大调皮捣蛋,撬门开锁的本事,为了偷跑出去玩,打小就练得熟练。 等药性差不多散进去,她才在骗子的房门外摸索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房间里酒气熏天,青袍男子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沉萧萧脚尖点地,轻轻走了过来,俯身确认对方已经彻底熟睡。 他本就喝了不少酒,熏香又有安神功效,再加上掺了醉神草。 三重作用下,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得睡死过去!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悄悄加了两份助眠草药。 沉萧萧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坏笑,心里嘀咕: “这下,就算打雷也吵不醒你了!” 沉萧萧叉着腰,盯着床上的骗子,一时犯了嘀咕:该怎么折腾才解气? 突然瞥见不远处桌上的毛笔和砚台,她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她飞快蘸满墨汁,踮着脚凑到床前,在青袍男子脸上画了只圆滚滚的小乌龟。 龟壳上歪歪扭扭写着“骗子”二字,笔尖还不小心蹭到了他的鼻尖。 画完仍觉得不过瘾,她径直蹦上床,对着男子的胳膊、大腿一顿轻踹。 嘴里还碎碎念:“让你冒充我大舅!让你招摇撞骗!” 越踢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怒意。 就在这时,体内突然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直冲九窍里的“灵窍”! 原来,她的特殊体质因极致怒火触发,竟在无意间吸取了对方散逸的灵气! “嗡——” 细微的嗡鸣声在耳边炸开,涌入的灵气狠狠冲撞着灵窍,瞬间破开了桎梏! 沉萧萧惊得瞪大眼,手心传来强烈的吸力。 男子体内紊乱的灵气如同奔腾的潮水,顺着她的掌心疯狂涌入。 灵气在灵窍中自动盘旋炼化,她能清晰“看”到。 男子身上的灵气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虽然她不懂修仙体系,却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修为在飞速跌落! 果然,不过瞬息之间,这骗子就从炼气三层,直接掉到了炼气一层巅峰! 这可是普通人苦修几年才能攒下的修为啊! 而沉萧萧这边,吸收来的灵气涌入灵窍,竟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刚开始她还被吓了一跳,可随着灵气在体内缓缓流淌,舒服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浑身都透着暖意,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连手脚都变得轻盈了不少! “呀!” 沉萧萧猛地回过神,连忙收回踹在骗子身上的脚。 掌心的吸力瞬间消失,灵窍处一闪而逝的微光也随之隐去。 她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眼床上睡得死沉的骗子,小脸满是茫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变厉害了!” 不敢多待,她踮着脚悄咪咪溜回自己房间。 刚躺回床榻,身旁的木芯婉就轻轻翻了个身。 沉萧萧心头一紧,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心里却炸开了锅,小声嘀咕: “这到底是啥情况?难道我也要像爹爹那样,快踏入三流武者了?”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嘿嘿傻笑。 没想到自己比爹爹有天赋多了! 小小年纪就要正式武道入门。 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和爹爹截然不同的路。 倒是误打误撞,踏入了自己最崇拜的大舅所修的修仙路! 第418章 身份险暴露,假门主诡计脱身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李子游盘坐在床榻上,缓缓收回神识。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尽收眼底! 这小丫头,还真是个不省心的! 误打误撞间,竟让她提前觉醒了特殊体质中的一窍! 若不是刚才他暗中屏蔽了大半动静。 指不定会惊动客栈里的人,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这般体质,果然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她没有任何修行,也不懂什么功法。 只因接触到了他人外溢的灵气,竟然就自行觉醒了九窍之一——灵窍! 而且这一窍极为特殊,宛如灵根一般,直接就能储存灵气! 有了它,哪怕她现在还没正式开始修炼,也算是半个修仙者了! 不过,也不着急。 想来用不了多久,她的师父应该就会寻了过来! 天刚刚亮,二楼假萧门主的那间客房里! 依旧弥漫着冲鼻的酒气,还混杂着一丝没散干净的熏香味。 “呃啊——!”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一阵憋闷,像是被重物压着般,浑身酸软无力。 下意识想运转灵气缓解不适。 可丹田内,本该充盈的灵力,此刻却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残留! “怎么回事?!” 他低喝一声,挣扎着撑起身子,慌忙内视自身。 下一秒,瞳孔骤缩, 原本炼气三层的修为,竟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只剩下炼气一层巅峰的修为! 多年的修行,一朝尽毁?!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跌下床,浑身气血翻涌,只觉得脸上黏腻不适。 可他根本顾不上细究,满脑子都是修为暴跌的惊骇, 到底发生了什么?! “咚咚咚——!” 急切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那青袍女子带着几分焦急的催促声: “你醒了吗?快到约定时辰了,廖帮主他们该来拜见了!” 假萧门主也顾不上跌落的修为,跟浑身酸软的身体。 他咬着牙,僵硬地“唰”地拉开房门。 还没等他开口,那女子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他脸上! 下一秒,她瞳孔猛地一缩,惊得踉跄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的脸?!” “脸?” 假萧门主一愣,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抬手往脸上墨迹的地方摸去。 “是、是一只乌龟!” 青袍女子惊得声音发颤,手指着他的脸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还、还在龟背上歪歪扭扭写着‘骗子’两个字!” “什么?!” 假萧门主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僵! 这怎么可能?! 自己的身份,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拆穿了? 这一切,到底是谁做的? 他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自己可不是普通江湖骗子,而是货真价实的炼气三层修仙者! 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捉弄,对方的实力,绝对远在自己之上! 而自己莫名跌落的修为,肯定也跟对方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慌忙地起身,拽住青袍女子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脸色惨白如纸。 凑到她耳边急声低喝,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恐惧: “咱们身份暴露了!我的修为也跌了!” “肯定是被逍遥门相关的人撞见了!” “对方没直接拆穿,要么是有顾忌,要么是不想节外生枝!” “但他的修为,绝对远在咱们之上!” “这里不能再待了!” 青袍女子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如霜,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双腿一软险些瘫倒,下意识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眼底满是绝望与恐慌,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颤: “怎、怎么会这样?!咱们怎么办?廖帮主他们马上就到了!” 假萧门主听到这话,脸上当即露出不屑。 刚才的慌乱,也稍稍平复了几分。 “到了就到了!不过是些普通武者,不足为虑!” “咱们真正该怕的,是这背后的那位!” 他指尖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忌惮: “能神不知鬼不觉让我修为暴跌,还看穿了咱们的身份——这等人物,根本不是咱们能抗衡的!” “至于那些帮派?” 他嗤笑一声,强撑着修仙者的傲气: “他们来了又能怎样?难道还敢跟咱们作对不成?” 假萧门主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算计,凑到青袍女子耳边,压低声音飞快低语了几句。 “就这么办!” 他拍了拍女子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 青袍女子眼神一动,慌乱渐渐褪去,飞快点了点头。 转身就快步走到了隔壁房间,拿出了一只提前准备好的信鸽,刚准备妥当,门外就传来了廖帮主三人爽朗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萧门主何等人物,竟愿纡尊降贵来咱们这小地方,这真是我等天大的福气!” “待会儿见了萧门主,可得谨言慎行,别冲撞了!” 其余二人纷纷点头,假萧门主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回一副倨傲的神情。 青袍女子此刻也从隔壁房间推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信鸽,装作刚接到消息的模样,语气急促地说道: “师兄!刚收到飞鸽传书——钱盟主也来到了南乡,特意让咱们去会合!” “钱盟主?!” 这话刚落,廖坤、石帮主和方帮主三人听到这三个字,齐齐一愣。 随即脸上瞬间堆满了难以置信的敬佩与羡慕,眼睛都亮了! 廖帮主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 “可是那位坐拥富可敌国财富,掌管大武大半商会的钱盟主?!” 石帮主大腹便便的身子往前凑了凑,满眼热切: “传闻钱盟主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是为人友善!” “他的商会遍及各州各县,若是能巴结上,咱们水牙镇的生意……” 方帮主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握着弯刀的手都松了几分: “若是能让钱盟主在镇上投些资助,咱们往后可就发达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渴望毫不掩饰。 假萧门主看着三人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他抬手摆了摆,语气倨傲又带着几分“恩赐”般的意味: “你们的心思,本门主岂能不知?” “钱盟主与本门主亦是旧识。” 他故意顿了顿,抬眼扫过三人急切的神情,缓缓说道, “这样,本门主先去会合,到时候再亲自领你们去见他一面!” “真、真的?!”三人闻言,当即大喜过望,激动得浑身都微微发颤。 廖帮主连忙拱手躬身:“多谢萧门主提携!我等就在此处静候您的佳音!” 石帮主和方帮主也跟着深深行礼,脸上满是感激与期盼,连声道: “全凭萧门主安排!” 他们满心都是即将见到钱盟主的狂喜,哪里还会去想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假萧门主心中暗笑,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高冷姿态,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那你们在此静候,本门主去去就来!” 说着,他率先迈步往外走,青袍女子紧随其后。 两人趁着三人不注意,飞快交换了一个得逞的眼神,脚步匆匆地朝着码头方向而去。 第419章 在下,沈海 墨黑的浪从深海褶皱里缓缓漫来,一道叠着一道,轻轻推着那艘小船往浅滩行! 夜空悬着轮圆月,清辉洒在海面上,亮得柔和,每道浪尖都淬着碎星似的光! 那是深海渗上来的暗蓝磷光,混着月光更显清亮! 没有帆,没有桨,小船像被浪托着的柳叶! 顺着涌流稳稳往前漂,船舷擦过浪脊,溅起的细小花沫在船板凝了层薄雾! 浪又推了把,船身轻轻晃了晃,阴影里才映出道轮廓! 先撞进眼里的是青蓝锦缎袍角,袍角下突然绽开大片鳞甲,每片金鳞都泛着冷光! 仔细一看,这人下半身竟然长着金色鱼尾,像是传说中的鲛人! 锦缎遮不住鱼尾的流畅弧线,金鳞顺着轮廓铺展,随着船身起伏轻轻蹭着船板! 边缘的水珠滚在麻色船板上,洇出小圈深色的痕! 再往上是袖摆,领口和袖口都滚着圈白绒! 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雪,绒边坠着串珍珠,颗颗浸着浪里的光! 随着他垂臂的动作,珍珠在深蓝衣料上碰出细碎的响,发冠也是珍珠攒的! 墨色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颈侧,发梢凝着海雾的潮气! 被浪风一吹,碎发慢悠悠晃了晃,他垂着头! 侧脸埋在船身的阴影里,只有下颌线露在浪光里,轮廓冷硬利落! 指尖是偏白的冷色,骨节分明地捏着本泛黄的书! 书页卷着旧痕,墨字在蓝雾里晕开,笔画都软了些! 翻页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纸页时,袖摆里漫出的蓝雾就缠上去,绕着字转了圈,又钻回他领口的绒边里! 船又往前漂了丈许,浪声突然沉了下去,他终于动了动眼睫! 眼睫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影,瞳仁是极深的墨色! 像藏着未散的深海,视线扫过书页时,抿紧的薄唇松了半分! 那唇色很淡,是被深海寒气浸透的白,风裹着咸湿气息撞在船舷上,发冠的珍珠磕在一起,响得更碎! 袍摆的金鳞跟着颤了颤,金鳞冷光裹着船身,这无帆无桨的海舟,竟像深海吐出来的颗星! 他没看扑到船边的浪,也没看岸头的暗礁,只垂着眼,指尖再翻一页书! 那页纸上的墨字虚影,顺着浪尖的光往上飘,没入暗蓝的雾里! 看完这一页,他才抬眼望向前方——竟已到了岸边! 指尖一收将书拢在袖中,身形一动从船上一跃,稳稳落在沙滩上! 抬手一招,那艘无帆无桨的小船瞬间化作一支蓝色簪子! 他随手将簪子插在发梢,墨色长发垂落,蓝簪泛着冷光,与海光遥相呼应! 下半身的金色鱼尾缓缓褪去鳞光,光华流转间化作一条修长的人腿,青蓝锦缎袍角自然垂落,遮住了脚踝!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眼打量着四周。 沙滩上散落着细碎的贝壳,月光洒在沙粒上泛着银白的光! 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风穿过树叶传来沙沙的轻响。 空气中除了咸湿的海风,还飘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站在原地,墨色的瞳仁里映着月光与沙滩的轮廓,神色平静无波! 忽然,他缓缓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海风的咸湿,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久违的、属于大陆的烟火气! 这味道,让他紧绷了十五六年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在深海城,他是执掌一方海域的海神,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海洋的浩瀚与威严! 可如今,他踏上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大陆! 这里曾是他生活的地方,一别十五六年,早已物是人非! 即便他是高高在上的海神,这一次上岸,竟让他有些紧张! 毕竟时间太久了,他都忘了如何跟人类打交道! 在深海,他是一言九鼎的海神! 到了大陆,终究要入乡随俗才对! 随着这一口气吐出,他周身那股海神的威严渐渐收敛,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蓝锦缎长袍,又抬手摸了摸发梢上的蓝色簪子!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远处走去! 他走得很缓,也很慢,脚步轻得宛如拂过草地! 可每踏一步,身形便悄然掠过千米,脚下的灰尘甚至来不及扬起! 不过片刻功夫,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木便被抛在身后! 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与灯火,他缓缓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城池的轮廓上! 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和一个封蜡完好的信封! 先展开图纸,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两眼,确认了自己当前的位置! 随后指尖一捻,信封上的封蜡便应声而开! 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是他的手下近些年按照吩咐,在大陆上打探到的详情! 正是关于他此行要还因果之人的消息! 思绪悄然飘回十五六年前: 那时的他还是个普通的打鱼少年! 初遇道长,为了学武,向道长讨要了《飘游步》的功法! 当时他应下道长之诺,日后定要向这本书的真正主人,还下这份授艺的因果! 转眼间,十五六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对寿命绵长的鲛人而言,十五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普通凡人来说,却是足以改变一生的漫长岁月! 他思来想去,此事终究不宜再拖,还是尽快履行当年的承诺,了却这份因果才好! 他进入照县,按照信封上打探到的消息,很快就找到了此行要去的人家! 这是一户小宅院,比普通人家略强一些,却也称不上富裕! 按照信封上的内容,这户人家的男子是个捕头,而他此行要找的,是捕头的夫人! 刚到这户人家门口,他就发现院里像是发生了大事,众人忙得焦头烂额! 他刚走近,就有下人上前询问,语气恭敬:“公子,不知您有何贵干?” 这让他有些难办! 总不能直说我是来找你家夫人的吧? 看这家人匆忙的模样,怕是出了什么事。 他沉吟片刻,决定先见这家主人再说! 此刻,沉快刀,正忙得焦头烂额! 事情的起因,还不是他家那个丫头沉萧萧跑了出去! 起初他没当回事,觉得女儿性子野,跑出去疯玩几天就会回来! 可这一去就是半个月,杳无音信,他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询问了沉萧萧的表姐程暖暖,这才知道真相! 原来半个月前,沉萧萧就偷偷跑了,说要去闯江湖。 还要认天下第一势力逍遥门的门主当大舅! 这简直是扯淡! 他们只是普通平民,怎么可能和逍遥门门主攀上亲戚? 就在沉快刀一筹莫展之际,下人匆匆来报: “老爷,外面有一位容貌俊朗的公子,说要见您!” 沉快刀以为是有公事找他,不好耽误,快步走到门口! 抬头一见门外男子,顿时愣住了,这男子气质过于出众! 墨色长发束在头顶,用一顶珍珠发冠固定。 几缕碎发黏在颈侧,添了几分随性,却丝毫不减气度。 发梢还插着一支泛着冷光的蓝色簪子,与珍珠相互映衬,更显华贵。 一身青蓝锦缎长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肤色愈发清透,自带一种清冷出尘的质感。 袍角的绒边处,还坠着一串珍珠,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藏着未散的深海,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周身还隐隐透着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场,绝不是普通人家! 只是……沉快刀皱了皱眉。 如今这气候,穿的这么厚重真的不热吗? 不过,多年的捕头生涯让他养成了沉稳的性子。 很快收敛了惊讶,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 “不知阁下是谁,寻本捕头有何贵干?” 门外男子闻言,眼中的深邃稍稍柔和了几分,薄唇轻启,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一丝刻意放低的温和: “在下,沈海。” 第420章 深夜叙旧情,清晨述诉求 “沈海……” 沉快刀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在脑海中翻遍了所有记忆,也没想起自己认识这号人物。 近日经手的案子,更是从未与“沈海”这个名字有过牵连。 但看对方这副装扮,想必来历不凡,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而且他隐隐能感受到对方周身的威严,想必对方是身居高位之人! 这种气质绝不会有假,比起照县的县太爷,也不逊色几分,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沉快刀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原来是沈公子,失敬失敬。” “不知公子深夜登门,找本捕头有何要事?” 他顿了顿,权衡再三,还是如实说道: “只是近日家中出了些事,实在分身乏术,怕是要怠慢公子了。” 沈海听到这话,先是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却语气客气: “此次前来冒昧打扰,还请沈捕头见谅。” “我要找的并非你,而是尊夫人。” 见沉快刀脸色微变,沈海立刻加快语速,不拖泥带水地补充: “沈捕头莫要误会,我与尊夫人从未谋面。” “不知她是否曾对你提起,多年前曾托一位道长,为师门功法寻找传承人?” “在下不才,正是十五年前机缘巧合得到这份功法的人。” “今日登门,一是为了致谢,二是履行当年对道长的承诺,偿还这份授艺因果。” “若有不便,还请海涵。” 沉快刀脸色缓和了些,有些为难地说道: “原来如此,这件事我曾听内子提过,只是时间过于久远,她未必还记得。” 他看着沈海,语气诚恳:“沈公子远道而来,我本不该推辞!” “只是内子近日身子不适,又因家事烦心,怕招待不好你。” “不如……公子稍待片刻,我先去问问她的意思?” 沈海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既未因对方迟疑而不悦,也未急于催促,尽显沉稳气度: “无妨,沈捕头请便,我在此等候。” 说罢,他便静立在原地,墨色长发垂落肩头,发梢的蓝簪在昏黄灯笼下泛着淡淡冷光。 袍角珍珠随呼吸轻晃,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沉快刀见他如此通情达理,心中好感更甚,再次拱了拱手: “多谢沈公子体谅,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院内,脚步虽急却不失章法,很快便不见踪影。 院内灯火依旧摇曳,隐约传来下人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 沈海站在原地,垂眸望着这座小宅院,静下心来细听,很快便将院内人的话语尽收耳中。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本《飘游步》,静静等候。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沉快刀快步走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近四旬的妇人。 她身着一身青灰色的素布衣裙,衣料虽不华贵,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针脚细密,透着一股温婉的气质。 她的头发梳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 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面容清瘦。 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近日操劳过度,又忧心忡忡所致。 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病容,却依旧难掩那份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飒爽。 一双眼睛清澈温和,此刻正带着几分疑惑和探究,轻轻打量着沈海。 她的脚步很轻,走得也有些慢,似乎身子确实不太舒服。 但每一步都落地沉稳,隐隐透着一股与此刻病弱模样不符的利落劲儿。 沈海见妇人到来,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妇人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他,面露诧异。 没想到当年托道长寻找的传承人,竟这般不凡! 要知道,《飘游步》在江湖上算不上上品,竟能被这般人物看中。 直到看到沈海手中那本旧书,她神色骤变,激动得结结巴巴: “这……这……这……” 沈海见她如此激动,微微点头,将书递了过去: “当年道长所授,在下一直妥善保管,还请夫人过目。” 妇人颤抖着接过书,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缓缓翻开。 起初,她的表情还只是怀念,但当她看到书页空白处的批注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批注,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她连忙合上书,将《飘游步》递回沈海面前,摇了摇头说道: “非常感谢,你把它带到了一个它本不应该触及的高处。” “望你妥善保管,多谢了。” 沈海没想到对方会把书推回来。 他本以为这本书理应物归原主,可看对方眼神坚定,顿时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 他连忙点头,不再推诿,将书收回袖中。 妇人见沈海收好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侧身让出道路,热情地招呼道: “沈公子,快请进!屋里说话,真是怠慢你了!” 沉快刀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沈公子,外面风大,快进屋暖和暖和。” 沈海微微颔首,说了声“多谢”,便跟着二人走进了院内。 院子虽不阔气,却打理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几株月月红,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娇艳。 三人穿过庭院,走进了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体面,妇人招呼沈海坐下,又对身边的丫鬟说道: “小翠,快给沈公子沏茶!” “是,夫人。”小翠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沏茶。 沉快刀在沈海对面坐下,二人闲聊起来,说的都是家长里短,却聊得十分投机。 谁都没有提及沈海此行的目的,若是外人看见,定会以为他们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晚。 沉快刀夫妇见状,便询问沈海是否有住处。 沈海摇了摇头,二人立刻热情邀请他在府中住一宿。 沈海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起身时! 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两个盒子递了过去: “我观夫人面色不佳,莫非是染了风寒?” “这是两颗果子,还请夫人收下,你们二人皆可服用。” 妇人见了果子,心中回忆涌起,没有推诿,笑着点了点头收下。 待沈海跟着丫鬟离去后,沉快刀夫妇对视一眼。 默契点头,随即不约而同地服下了盒子里的果子。 次日天刚亮,沉快刀夫妇便醒了。 二人只觉神清气爽,妇人摸了摸脸颊,气色红润了许多,身体也恢复如初! 沉快刀更是惊喜——自己卡在瓶颈多年的修为,竟在一夜之间突破了! 就在这时,下人急忙跑了过来: “老爷!夫人!沈公子正收拾行装,说临走前想再见夫人一面!” 沉快刀夫妇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向客房赶去。 来到客房门口,只见沈海正背对着他们收拾行装,动作从容不迫。 沉快刀识趣地停下脚步,对妇人使了个眼色,转身退到了院外,将空间留给二人。 妇人轻轻推开房门,开门见山地说道: “沈公子,昨夜我与夫君商量了一夜,眼下有件难事,斗胆麻烦公子,还望海涵。” 沈海闻言,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来,微微摆手,语气谦和: “夫人何须客气?有何吩咐,尽管道来。” 第421章 途经石水镇,偶遇沙小雨 观澜上院大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天一夜过去了,萧门主依旧杳无音信。 就算廖坤、石帮主和方帮主三人反应再迟钝,此刻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石帮主大腹便便的身子陷在太师椅里,气得浑身肥肉微微发抖。 他昨天还在美滋滋地幻想跟钱盟主攀上交情。 此刻想来,那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方帮主坐在一旁,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弯刀刀柄,指节泛白。 指缝间几乎要渗出青筋,脸上满是隐忍的怒火。 廖坤站在大堂中央,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脚步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不对劲!”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另外两人,语气凝重: “这都一天一夜了,就算是去天边接人也该回来了!” 大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石帮主粗重的喘息声和方帮主咬牙切齿的咯咯声。 与观澜上院的压抑不同,另一边的石水镇客栈里,却是一片轻松惬意。 昨天一天,李子游带着几人乘坐小船抵达了石水镇。 还跟上次那般,当晚找了家客栈歇息。 天刚蒙蒙亮,几人就收拾妥当,准备登上小船继续前行。 说来也怪,昨天一整天,沉萧萧都乐呵呵的,嘴角就没合上过。 木芯婉跟青竹都看在眼里,心里满是疑惑。 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可沉萧萧只是嘿嘿傻笑,半句解释也不肯说。 木芯婉虽不是武者,也不是修仙者,但身为医者,观察力极为敏锐。 她能清晰察觉到,沉萧萧的气息与以往不同,显然是身体发生了某种积极的变化。 不过转念一想,有道长在身旁,既然道长都没说什么,想来是好事。 走出客栈,来到码头,李子游几人正准备登船。 一个小姑娘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脚步轻快,径直来到了李子游面前。 起初李子游并未在意,可等她走近,他的目光骤然一凝——这小女孩,竟然是个修仙者! 更为奇怪的是,她的修为看似只有炼气前期,可灵魂强度却达到了炼气九层! 灵魂与身体修为严重脱节,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李子游心头一动,第一时间联想到了一个词——夺舍! 但他并未完全确定,毕竟世间奇事繁多,也不排除其他异常可能。 还没等李子游开口询问,小姑娘看清他的模样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惊喜地喊道: “道长?真的是您!” “刚才我就看见有位青袍道长身边跟着一只鹿。” “就猜可能是您,只是远看感觉年龄不太相符,走近了些才敢确认,真的是您!” 听到这话,李子游微微一怔,随即指尖微动,掐指快速推算起来。 不过瞬息之间,他面色古怪,认出了眼前这小姑娘的身份! 谁能想到,这七八岁小女孩的身体里,竟住着一位成年男子的灵魂。 若非对方主动喊住自己,刚才要是直接登船,还真就跟虎妞和四姐错过了。 他上下打量了沙小雨一番,啧啧称奇: “不错不错,占了这具身体,算是你的机缘。” 话音一转,语气沉了沉:“往后要擦亮眼睛,别再轻信他人。” “先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切记引以为戒。” “将来有机会,跟你那几个兄弟说清楚,有些误会不解开,只会害人害己。” 沙小雨闻言,小小的身子板挺得笔直,故作沉稳地朝李子游恭敬抱拳,声音却带着孩童的稚嫩: “多谢道长指点!” 这副大人模样配着孩童身躯的样子,让李子游看着就觉得滑稽。 不等李子游开口,沙小雨又连忙说道: “道长,您是来找虎妞跟四姑娘的吧?” “她们就住在我现在的家里,我带您去吧!” 李子游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好好把握,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新生,也要承担好对方的责任。” 沙小雨重重颔首,小脸上满是坚定,她自然明白李子游指的是照顾原主家人的事。 船上的木芯婉、沉萧萧和青竹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般变故! 沉萧萧大声嚷嚷:“喂!你还上不上船啊!我们还要赶路呢!” 李子游回头,看向船上的三人,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啊,虎妞在这镇上,你们先出发吧,咱们有缘再会。” 木芯婉和青竹对视一眼,面露遗憾,但也只能点头。 木芯婉轻声道:“多谢道长一路讲解,那您先去找虎妞姑娘吧!” 青竹也朝李子游拱了拱手! 岸边,三花跟麋鹿,隔着船舷遥遥相对。 三花轻轻晃了晃鹿角,发出一声温柔的“呦呦”声。 麋鹿也回应似的低鸣一声,两只鹿的眼神里,都满是依依不舍。 沉萧萧虽然不满地撇了撇嘴,叉着腰瞪了李子游一眼,但还是嘟囔着挥了挥手。 撑船老伯见状,便缓缓拿起船桨,轻轻一点岸边,船桨划开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小船顺着水流,慢慢驶离了码头,朝着远方而去。 沙小雨领着李子游往原身的家走去,一路上。 她用稚嫩的童声,陆陆续续地向李子游讲述着虎妞和四丫的英勇事迹。 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低低的。 小脸上满是尴尬和羞愧。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情绪。 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成年人的沧桑和无奈。 “道长,都怪我……” 他用稚嫩的声音,说着满是自责的话: “要不是我当初轻信了那老魔的花言巧语,也不会让他得逞!” “不仅引发了大武跟西箫二国之战,还让他在沙漠祸害了这么多人!” “若不是虎妞姑娘跟四姑娘,如今还让他以洪瑞仙门的名义继续为祸一方……”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深陷自责的模样,眼神柔和了几分,顿了顿开口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事教事,一次就够了。”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 “先前的事既然已经发生,便不必再过度苛责自己,但一定要刻在心里,莫要再重蹈覆辙。” 沙小雨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422章 小草撂挑子,四丫慌了神,虎妞灵机一动! “盘膝坐好!心神放空,引气入体!” 小草卧在青草里,雪白的尾巴轻轻搭在身前。 周身的青草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灵气。 它耐心指点阿雷吐纳,可这少年愚钝不堪,连一口灵气都吸不进去。 身下青草受其牧灵根牵引,无声疯长,却掩不住它周身的不耐。 “不是让你憋气!” “是用鼻子细绵长地吸!” “感受天地灵气,引它入丹田! “榆木疙瘩,把自己憋成猪肝脸做什么?” 它越说越急,猛地从草地上弹起,几步便凑到阿雷跟前。 周身的威压骤然暴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浑圆,里面满是怒火。 阿雷被这股气势一慑,身子瞬间绷紧,本就憋红的脸颊涨得发紫。 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竟真的有了几分窒息之感。 “你可知晓本神兽,初涉修炼之时!” “不过心念一动,整片草原便灵气如潮,草木疯长,绿意滔天!” 小草昂首而立,四蹄稳稳踏在地上,雪白的尾巴翘得老高。 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舒缓,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噗嗤——” 一声清脆的笑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小草营造的“威严”氛围。 正是坐在不远处秋千上的虎妞。 她手里还攥着半串冰糖葫芦,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糖葫芦都差点脱手! 小草猛地转头,瞪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怒: “咋的?本神兽说的不对?” 虎妞被她一瞪,连忙捂住嘴,努力想把笑声憋回去。 可一想到小草当年喝了师父刚酿的“含仙泪”。 觉醒牧灵根时,因为牧灵气外泄,头顶那撮白毛都被催生的绿油油的。 活像顶了个滑稽的绿帽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对,对……你说的都对!”虎妞憋得脸颊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是神兽,你厉害!当年那……整片草原,都因为你绿的发慌!” 她话虽这么说,可那憋不住的笑意,谁都听得出来。 小草不再搭理这个拆台的大姐头,又把目光狠狠瞪向阿雷: “结果你呢?让你吸纳一口灵气,比让顽石开窍还难!” “我看你简直就是一块朽木,不可雕也!” 此刻的小草别提多急躁了,雪白的耳朵死死贴在头上,尾巴也不耐烦地甩得“啪啪”响,浑身都透着“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它明明教的是神兽传承记忆里最深奥的引气法,可这阿雷就像个榆木疙瘩,怎么都不开窍。 要知道,这等修行之法,在外面根本就没地方可学! 它都这么大方地倾囊相授了,结果还教不会这榆木疙瘩! 小草都有点后悔了,自己当初收这个“人宠”,是不是自找苦吃? 之前还信誓旦旦,要把这小子培养成叱咤风云的强者。 结果三月有余,别说引气入体,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 这般资质,简直刷新了它对“笨”的认知! 它越想越懊恼,雪白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 周身的青草跟着蔫了大片,连训斥阿雷的力气都没了。 两旁的大树下,虎妞和四丫各自荡着秋千,见小草这般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虎妞手里攥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一边慢悠悠晃着秋千,一边笑得前仰后合,对着小草扬声调侃: “哈哈哈……小草,莫要气坏了身子!” “你那功法那么深奥,你不耐心教,他如何能行啊?” 四丫也跟着乐,胖乎乎的手使劲拍着大腿,嗓门亮得能传老远: “哎呀呀,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要是不行就赶紧让开!” “我就不信了,一个引气入体,哪有那么难呀!” 两人一唱一和,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话刚出口,小草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它瞬间不气了,周身蔫掉的青草也立刻舒展。 尾巴翘得老高,连蹦带跳地跑到四丫的秋千旁,仰着脑袋大声喊: “好好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他归你了!” 话音未落,小草脚下突然冒出一团软绵绵的云纹,四蹄轻轻一点,整个身子便腾空而起! 哪儿还有半分刚才的急躁,分明是逃之夭夭! 它甚至还在半空中回头,对四丫摆了个加油的动作,笑得一脸狡黠: “姑姑,加油!本神兽看好你哦!” 四丫直接僵在秋千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 手里还保持着拍大腿的姿势,半天没反应过来。 啥情况? 她不过是口嗨一句,这小草怎么还直接撂挑子了? 还……还遁云跑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堂堂神兽,脸皮就这么厚?! 连对面秋千上的虎妞都停了笑,举着冰糖葫芦的手僵在半空,一脸懵圈地眨了眨眼。 不是吧? 这“人宠”还能说丢就丢的? 小草这逃得,简直是 不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啊! 那傻愣愣的阿雷,还保持着憋气的姿势,脸颊憋得通红。 他抬头看看遁入云层的小草,又看看愣住的四丫和虎妞,挠了挠头,小声嘟囔: “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了?神兽大人怎的跑了?” 这话一出,虎妞“噗嗤”一声又笑了,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对着阿雷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你家神兽大人家里大概是来亲戚了,这些日子先跟着姑姑学吧!” 四丫这才反应过来,满脸尴尬,支支吾吾道: “俺……俺就是说说,俺也不会教啊!” “入门的时候俺压根还没苏醒,这一切都是弟弟的功劳!” 她急得直跺脚,小脸皱成了一团,看着阿雷懵懂的眼神,不知如何是好! 刚才就是随口一秃噜,这下倒好,把自己套进去了! 四丫可怜巴巴地看向虎妞,眼眶泛红,连声音都软了: “虎妞……你快给姑姑想想办法啊!” 虎妞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入门的方法本就和旁人不同。 当年自己都让师父束手无策。 要不是自己可以吞噬灵果吸收灵气,恐怕至今都没能入门! 想着,虎妞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心里暗喜:俺虎妞真是太聪明了! 说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看向还在发愣的阿雷,眼神里满是 狡黠与期待。 第423章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还一个真敢挨雷劈 虎妞从秋千上一跃而下,红绸裙在空中划出一道俏皮弧线。 她几步凑到阿雷身边,伸手将还在发愣的少年扶了起来。 指尖带着几分暖意,嘴角却挂着让阿雷心里发毛的坏笑: “阿雷啊,俺这儿有个能让你快速入门的法子,要不要试试?”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还伸手拍了拍阿雷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这法子乍一开始,可能会凶险几分!但只要你能忍住,保准能顺利引气入体!到时候,你家神兽大人再也不能指着鼻子骂你榆木疙瘩啦!” “小伙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此刻的阿雷看着虎妞那一脸狡黠的坏笑,心里直发毛!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妹妹修仙天赋如此之高,自己却如此没用! 他如今只是个凡人,寿命不过几十载,若是不能踏入修仙,将来终究会老去,只能留下妹妹孤身一人在这世上伤心。 可若是自己能修仙,就能陪着妹妹一起成长,再也不用让她孤单。 想到这里,阿雷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虎妞姑娘,我愿意试试!” “不管什么样的苦,我都能撑得住! 虎妞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 “放心吧!有俺虎妞在,保准没得问题!” 说完,虎妞不再废话,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眼神一凝。 她抬手对着空气轻轻一挥,周身稀薄灵气瞬间向她汇聚。 在她身前化作一团一团的白色光点。 她符箓天赋虽差,阵法上却颇有造诣! 经过师父多年鞭策,如今的她,阵法一道早已炉火纯青。 此刻,虎妞眼神专注,指尖轻点那些悬浮的光点。 她手腕轻转,那些光点便在地面上一点一点落下,宛如下棋落子般。 很快,地面上便浮现出一个类似棋盘的阵法! 那些“棋子”相互交错,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等虎妞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满脸喜色。 原本坐在秋千上的四丫,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她跳下秋千,小跑到阵法前,好奇地打量着地面上的光点,眼睛瞪得溜圆: “虎妞,这是什么呀?!” 虎妞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神秘兮兮地说: “嘿嘿,姑姑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不过,还有件事得麻烦姑姑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四丫疑惑地歪了歪头。 虎妞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转头对阿雷说道: “阿雷,你过来,坐到正中央去。” 阿雷心里虽有些不安,但还是依言走了进来,盘膝而坐! 虎妞走到阿雷面前,蹲下身,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阿雷呀,你的名字里带‘雷’,说明你跟雷有缘!今天俺就借天雷,助你快速入门!” 这话一出,阿雷当即愣住,浑身瑟瑟发抖,满脸难以置信:“雷?这真的能行吗?” 他心里直犯嘀咕,自己的名字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他刚出生时,天降雷雨,乡下取名简单,便叫了阿雷。 可虎妞这么一说,他又有些动摇——说不定自己真与雷有缘呢? 一旁的四丫听到这个法子,眼睛当即亮了起来,搓着小手,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 “虎妞,这真的行吗?俺的雷威力那么大,他能承受得住吗?” 虎妞却一脸笃定地摆了摆手,咧嘴一笑: “姑姑你放心!” “俺这阵法能把雷电威力缩小几十倍,即便你的雷威力再大,经阵法削弱后,大概率死不了!” 见虎妞说得如此肯定,四丫当即没了顾虑。 虎妞转头看向阿雷,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块刻有《吐纳诀》的竹片递给他: “你家神兽大人教你的功法先别用了。” 她指着竹片耐心解释: “等会儿姑姑调动天雷,你就集中精神,按口诀吐纳,试着引导天雷入体。” “天雷既能帮你淬炼肉身、打通经脉,只要能引灵气进去,便可入门!” 阿雷接过竹片,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口诀,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虎妞姑娘!” 他紧紧攥着竹片,默默背诵起来。 等虎妞见他准备好了,站起身对四丫点了点头:“姑姑,可以开始了!” 四丫深吸一口气,走到阵法边缘,闭上眼睛,双手抬起,周身灵气剧烈涌动。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乌云黑漆漆的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镇上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纷纷走出家门抬头看天,满脸疑惑与惊恐。 “怎么回事?好好的天气怎么突然变了?” “是啊,这乌云太吓人了,不会要下大暴雨吧?” “不对,这风里怎么带着雷电气息?” 人们议论纷纷,却不知这场异象正是四丫调动天雷所致。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一道道银白色闪电,像银色巨龙在乌云中穿梭咆哮。 闪电越来越密,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地面上的阵法与阿雷。 “轰隆——!” 一声巨响,一道水桶粗细的银白色闪电从乌云中径直劈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盘膝坐在阵法中央的阿雷砸去! 阿雷吓得魂飞魄散,能清晰感受到雷电中的恐怖力量,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肯定要被劈成灰了! 就在雷电即将击中阿雷的瞬间,虎妞立刻催动阵法。 地面上的阵法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如同一个筛子,雷电劈到阿雷身上时,威力已削弱到极点! 即便如此,阿雷还是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的头发当即被电得焦黑冒烟,衣服变得破烂不堪,脸上黑乎乎的,只剩两只眼睛还能看清。 好在,第一道天雷,他扛住了! 四丫紧张地看着阿雷,见他虽狼狈却无生命危险,便看向虎妞,眼神里带着询问。 虎妞心中一喜,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对着四丫大声喊道: “成了!真的有效!姑姑,继续!再来几道!” 四丫点了点头,不再犹豫,继续调动天雷。 一道道银白色闪电像下雨一样从天空不断劈下,径直砸向阿雷。 “轰隆!轰隆!轰隆!” 雷声滚滚,闪电交织,整个小镇都被笼罩雷电的海洋中。 镇上的人们吓得纷纷躲回家里,不敢再出来,心中充满恐惧与疑惑。 阿雷坐在阵法中央,承受着一道又一道天雷的轰击。 每一道天雷劈在身上,都让他疼得浑身抽搐、四肢发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身体在天雷轰击下不停颤抖,皮肤变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被电得开裂,渗出鲜血。 但他没有放弃。 他咬紧牙关,死死忍着疼痛,按照虎妞教的《吐纳诀》口诀,努力调整呼吸,尝试引导体内的雷属性灵气。 在天雷的不断轰击下,阿雷的身体正在悄然变化。 天雷力量虽狂暴,却有淬炼肉身的奇效。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硬,肌肉变得更加结实,经脉也在天雷的冲击下一点点被打通。 同时,在《吐纳诀》的作用下,他的身体真的开始吸纳一丝雷属性灵气入体。 那丝灵气虽然微弱,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丹田内生根发芽。 然而,阿雷的身体实在太差了,他只是个普通凡人,根本无法承受雷属性灵气的狂暴。 那丝雷灵气入体后,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里肆意冲撞,破坏着他的身体。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这股狂暴的雷灵气冲击着,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嘴里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呃啊……好疼……”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倒下。 虎妞和四丫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虎妞,不行啊!阿雷好像撑不住了!” 四丫焦急地说道,想要停止调动天雷。 虎妞紧紧的攥着拳头,眼神里充满犹豫,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道: “别怂!再坚持亿下!过了这关,你就是能扛雷的狠人了!” 第424章 雷霆之体,炼气中期 听到虎妞的话,阿雷咬着牙。 他蜷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四丫嘶哑地喊道: “姑姑……我扛得住……继续吧!”他声音嘶哑,嘴角渗血。 一张黑脸被烤得焦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死不认输的狠劲。 四丫也被他这份毅力打动,小脸上满是敬佩。 她不再留手,双手猛地向上一抬,娇叱一声: “好!姑姑成全你!” 话音落下,天空乌云翻滚得愈发剧烈。 无数银白色雷电在云层中疯狂交织,化作一张巨大雷网,仿佛要将整个小镇笼罩! 这阵仗看得虎妞脸皮直抽抽,连忙喊道: “姑姑啊!你这是帮他引气入体,还是送他入土啊?!” “这劈下去,怕是只剩灰了!” 四丫听到这话,尴尬地挠了挠小脑袋。 她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雷电的威力。 阵中的阿雷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瘫软下来。 他浑身灼热刺痛,皮肤被烤得干裂,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焦糊味。 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虎妞姑娘有分寸! 知道适可而止,没让姑姑把那些雷真劈下来。 这一次,真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天雷再次滚滚落下,只是这次变得有序起来,一道接一道朝着阿雷身上劈去。 每道天雷劈下,都让他浑身抽搐,四肢僵硬地胡乱扭动。 身体像被电流击穿般失去知觉,只剩本能的痉挛,浑身发麻无力,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但随着虎妞不断调整阵法,四丫精准控制雷电威力,二人配合默契至极。 雷电威力虽依旧强大,却变得愈发凝练。 一道又一道粗壮的雷柱劈下,不再是分散的电流,而是如同水桶般粗细,狠狠砸在阿雷身上! 这一道接一道的淬炼,仿佛彻底在改造他的身体。 阿雷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雷电中发出“咔咔”声响,变得越来越坚硬; 肌肉不断收缩、膨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经脉被雷电强行打通、拓宽,变得愈发通畅。 空气中突然冒出一股肉熟的味道。 虎妞朝着空气嗅了嗅,砸了砸嘴,调侃道: “阿雷啊,你这得七分熟了!” 阿雷的意识早已在崩溃边缘,身体的疼痛远超承受极限。 可听到虎妞的调侃,他反而生出一股狠劲,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喊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四丫看向虎妞,眼神里满是询问。 虎妞看着阿雷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又瞥了眼他身上悄然发生的微妙变化,心里一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四丫不再犹豫,立刻调动全身灵气! 天空中的雷电瞬间变得密集,一道紧接着一道,如同暴雨般朝着阿雷狠狠劈去! “轰隆!轰隆!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闪电照亮了整个天空。 阿雷咬紧牙关,硬扛着一波又一波的雷电轰击。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原本被烤得焦糊发黑的皮肤,在密集雷电轰击下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健康小麦色肌肤。 他的头发从焦黑渐渐化作银白色,根根竖起,仿佛有电流在其中流淌。 最惊人的是,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失去了血肉质感。 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的骨骼、经脉甚至五脏六腑。 都被一层淡银色雷电包裹,散发着强大而神秘的气息。 他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的雷电能量构成! 虎妞也没想到会发生这般变化,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此刻还不知道,就因为她这一时兴起,造就了一个怎样的神话! 让一个原本资质平庸的普通人,直接觉醒了顶级的雷霆之体! 这体质,即便是在后世修仙界里,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为之疯狂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这雷电不仅改造了他的身体,还直接将他从凡人之躯,一举突破到了炼气中期! 阿雷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散发着淡淡银光的手掌。 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疯狂冲刷着大地。 阿雷缓缓站起身,他身上那由纯粹雷电构成的躯体。 在雷体铸成的那一刻,便已重新凝聚为血肉之躯。 只是这具新的身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头发银白如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色电光,再也没有一丝焦糊痕迹。 “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爆发,越笑越响,越笑越狂,震得周围的雨水都仿佛在颤抖。 那是劫后余生的释然,更是获得无上力量的极致兴奋! 另一边,虎妞深吸了一口气,身形稳稳收势,原本的阵法悄然散去。 四丫看着场中狂笑不止的阿雷,小脸上满是疑惑。 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虎妞,不解地歪了歪头。 虎妞摊了摊手,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随口说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刚才被你劈到脑袋了,不用管他。” 话音落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清脆地说道: “搞定!” 四丫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轻轻一挥。 天空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雷电气息便消散无踪,乌云也渐渐散去,雨势则慢慢小了下来。 阿雷的笑声渐渐平息,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在两人面前如此失态。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挠了挠头,又恢复了往日憨厚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谢谢虎妞姑娘,谢谢姑姑……真的成了,我现在也是修仙者了!” 虎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赶紧看看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别光顾着傻笑。” 阿雷握住拳头,淡银色的雷电瞬间裹挟而上,嗤嗤作响。 他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颤: “感觉……感觉体内有使不完的力气!” “握紧拳头,还有雷电裹挟!” “虽然我不能如姑姑那般调动雷电,但我每一拳头都有雷霆之力!” 第425章 师徒、姐弟终相逢 小船还没走多久,突然间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了! 沉萧萧急得大喊:“哎呀!方才还晴空万里,这天怎么说黑就黑呀!” 话还没说完,天空便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一道接一道闪电划破天幕。 沉萧萧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这是什么情况?” 忽然,她眼睛一亮,想起话本里常写的句子,小声嘟囔道: “难道是哪位道友正在渡劫不成?” 话音刚落,细密的雨丝便落了下来,打在脸上凉凉的。 她连忙拉着木芯婉的衣袖:“哎呀,淋到雨了!” “木姐姐,青竹姐姐,咱们快到乌篷里避一避!” 雨不算大,但天色愈发阴沉,雷声反倒越来越响,风也跟着刮了起来,吹得船身微微晃动。 青竹和木芯婉对视一眼,双双点头,互相搀扶着钻进了乌篷。 撑船老伯经验老到,见状立刻将船往岸边一处避风的芦苇丛划去,即便如此,船身在湍急的水流里依旧摇摇晃晃。 青竹扶着木芯婉坐稳,目光望向外面翻滚的乌云,眉头微蹙: “这天不对劲,不像是自然天气,倒像是人为的。” 沉萧萧一听,立马乖巧地瞪大了眼睛,盯着她,那模样充满了好奇! 青竹性子本就冷淡,可瞧着沉萧萧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前些年,江湖上突然冒出一个小魔头。” “她最擅长操纵雷电,性子顽劣得很,总爱搞些恶作剧,搅得江湖不得安生!” “依我看,她多半是来这南乡了。” 沉萧萧听得眼睛都亮了,心里暗道: 果然这个江湖没闯错! 竟还有这么有趣的人物! 会呼风唤雨,电闪雷鸣,要是能遇上,一定很好玩! 青竹似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当即泼了盆冷水: “你想都别想。” “那小魔头天不怕地不怕,还特别能吃,听说到哪个门派,就把哪个门派的库存搬空!” 她瞥了沉萧萧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沉萧萧听到这话,缩了缩脖子,撇撇嘴,不再说话。 木芯婉有些意外,青竹平日里冷若冰霜,今日竟也会跟沉萧萧开起了玩笑。 但她也清楚,青竹说得没错,沉萧萧这性子。 若是真遇上那小魔头,两人想来很投机,要是一起闯祸,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她们此刻还不知道,沉萧萧早已是半个修仙者。 若是知晓真相,恐怕真要为这江湖,捏一把汗了。 而另一边,沙小雨看着这说变就变的天,不由得心想: 这天怕跟四姑娘脱不了关系! 李子游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 “应该不会有错,肯定是她俩搞出的动静。” “只是这无缘无故闹出这么大动静,不知是为了何事?” 沙小雨一大清早就来到码头,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卖鱼的。 本打算给原身的哥哥、虎妞和四姑娘熬鱼汤! 毕竟她曾是云上客舍的伙计,做饭不在话下,以前在家里也都是原身为哥哥做饭。 为了不在原身的哥哥面前暴露身份,她只好尽量模仿原身的生活习惯。 对了,她出来的时候,那只跟着虎妞的神兽,好像正在教她那个便宜哥哥引灵气入体。 听说她那个便宜哥哥是五灵根,这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毕竟即便他们俩是亲兄妹,也未必都有灵根啊! 妹妹天赋万里无一,就算哥哥天赋差些,也够惊人了! 她这便宜哥哥的天赋,好像还不如曾经的自己。 但自己既然占了原身的身体,就有义务照顾好他! 只要他有修炼资质,哪怕再差劲,自己也会想办法让他成长起来! 念头刚落,天空的雷声愈发密集,沙小雨心头一紧,连忙加快了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对李子游说道:“道长,请跟我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李子游微微颔首,身形看似缓慢,却总能轻松跟上沙小雨的步伐。 三花紧跟在二人身后,速度飞快,一路穿过了几条小巷。 南方水乡出门,通常以撑船为主要交通工具。 要是步行,就得绕不少路——看似距离不远,可到处都是交错的河流,他们总不能为了赶路直接跨河吧? 刚拐过最后一个弯,不远处的小院便映入眼帘。 一眼望见院中景象,沙小雨的脚步猛地顿住。 小院里,阿雷正仰着头哈哈大笑! 不过片刻功夫没见,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焦黑破烂,头发更是变成了银白色! 沙小雨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子游则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两人慢慢走近,小院里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感觉体内有使不完的力气!握紧拳头,还有雷电裹挟……!”阿雷兴奋地声音响起。 沙小雨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连忙凝神打量着他这个便宜哥哥的身体。 当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股浓郁的炼气中期修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啊! 这才没多久,怎么就突然变成炼气中期了?! 虽然他灵魂强度达到炼气九层,但实际修为却只有炼气前期。 而现在,他这个便宜哥哥,竟然足足比他高出了好几个小境界? 沙小雨的目光在小院里快速扫过,却没看见跟着虎妞的那只神兽的踪影。 现在看来,这跟它没什么关系。 听到几人刚才的对话,他瞬间就明白了。 刚才那漫天雷电,怕是真跟他这便宜哥哥的这身实力脱不了干系! 二人一鹿的脚步声,很快就被院里的几人听到了! 阿雷循声望去,看见门口的沙小雨时,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心情极好——他终于有实力保护妹妹了! 可当目光落在李子游身上时,他心里满是疑惑: 这道长是谁? 怎么会跟妹妹走在一起? 因为洪瑞仙门的缘故,他对仙人、道长本就没什么好印象。 此刻见对方与妹妹同行,心中难免多了几分警惕。 然而,虎妞和四丫看清来人是李子游后,当即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眼里满是兴奋。 虎妞快步跑到李子游跟前,连忙说道: “哎呀,师父!” “您出关了?” “怎么不提前跟俺发个传音符?” “俺也好去接你!” 李子游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说道: “呵呵,近日为师可没少听说你的光荣事迹!” “你这般繁忙,哪能劳你亲自来接为师呀?”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转向四丫,语气柔和地说道: “四姐,好久不见。” 四丫连连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心中百感交集——毕竟,与弟弟已是十年未见。 第426章 雨停了想透气?李子游看透了一切 “真的吗?” 虎妞自从离开洪瑞仙门后,就一直待在石水镇,对于水帘洞天的事情,她还真毫不知情。 嘴里念着这个名字,她看向李子游,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这怎么和你先前讲的故事里,那水帘洞天的名字一模一样?!” 李子游点了点头: “想来应该是巧合罢了,不过当时为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有些惊讶。” “好在这里离凌松谷不远,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 他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为师这一闭关就是十年,此次之行,想来会见到不少老朋友!” 听师父这么一说,虎妞也想起了昔日的伙伴们,小声嘀咕道: “也不知道水丫姐姐会不会来,已经好多年没见到水丫姐姐了。” “师父,如果这次水丫姐姐不来的话,咱们一起回去看看吧!” “还有小松,好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长成多大了!” 李子游顿了顿,说道: “是啊,想来小松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看看家兴有没有从北国回来!” “要是回来了的话,可能得先帮他办完亲事,到时候咱们再去!” “啊?小师弟要成亲了?!” 虎妞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 “这才多久啊!咱们第一次遇到小师弟的时候,他才那么大!” 看着她夸张的比划,李子游直接被逗笑了: “是啊,转眼间,他都要成亲了!” 就在师徒俩追忆往昔时,小院外传来了阿雷憨厚的声音: “道长,虎妞姑娘,姑姑……早饭做好了,快过来吃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雷端着一个竹制托盘。 上面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和一碗白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沙小雨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个用荷叶包着的粢饭团和一碟切好的酱瓜。 “哇!好香啊!”虎妞第一个跳了起来,鼻子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 李子游和四丫听到这个声音,一同走了过去。 几人围坐在屋里的桌子旁,沙小雨默默地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鱼汤,说道: “道长,虎妞姑娘,四姑娘,快尝尝我哥做的鱼汤。” 阿雷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小声补充道: “没……没什么,其实这都是妹妹做的。” “大家都快尝尝,这可是妹妹一大早就去码头买来的鱼!” 李子游看着他们兄妹之间的互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鱼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虎妞也用汤勺喝了一口鱼汤,眼睛微微一亮,赞道: “嗯,味道鲜美,鱼肉嫩滑,你们兄妹俩都很能干。” 说着,她又跟师父相视一笑,他们师徒俩自然知道,沙小雨是在尽量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四丫倒是没想那么多,跟着迎合道: “确实很好吃,比御膳房的饭菜还要香呢。” 四丫的话一出,阿雷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四丫,结结巴巴地问道: “姑……姑姑,你……你还吃过御膳房的菜?” 四丫与虎妞对视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回话,虎妞就抢着说道: “那是!御膳房可是俺跟姑姑的小厨房,想什么时候去吃就什么时候去吃。不过味道嘛,也就一般般。” “这这这!”听虎妞这么一说,阿雷说话更结巴了, “那……那可是给皇帝做饭的地方啊!”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自然是不会知道,虎妞和四丫每次都是偷跑进去的。 吃完饭,阿雷略显拘谨地走到李子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不大却很真诚: “抱……抱歉啊,道长,先前是我误会你了,今天早上对你的态度不好。” 说到这里,还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尴尬的模样,莞尔一笑,温和地说道: “无妨,无妨。既然你和虎妞是朋友,何须这般见外。”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在收拾碗筷的沙小雨,说道: “我也是碰巧遇到你妹妹。你妹妹的资质很是难得,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说到这里,李子游沉吟了一下,提议道: “不如这样吧。” “虎妞和四姐在你们这叨扰了这么久,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不如我来指点指点你们兄妹俩的修炼,你刚引气入体,基础可要打牢了。” “真……真的吗?” 阿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的惊喜。 虽然他不知道李子游到底有多厉害,但他知道,这位可是虎妞的师父。 虎妞不仅帮自己引灵入体,还让自己直接踏入了炼气中期的修为。 这要是让她师父指点,他妹妹资质又那么好,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阿雷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又深深鞠了一躬: “多……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沙小雨自然听到了李子游的话,放下碗筷,对着李子游盈盈一礼,轻声道: “多谢道长厚爱。” 李子游看着兄妹俩真诚的样子,笑了笑: “举手之劳罢了。” 李子游话音刚落,阿雷还在激动地连连道谢。 一旁的虎妞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就炸了毛。 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四丫,挤了挤眼睛,嘴型无声地说: “姑姑,咱俩快走!” 四丫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两人心有灵犀,如同两只偷油得手的小耗子精。 弯着腰,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往院子门口挪。 一步,两步……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四丫也同样紧张,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悄悄回头瞥了一眼,见李子游正专注地和阿雷说话。 似乎没注意到她们,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眼看就要摸到屋里的门槛了,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虎妞,四姐,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虎妞和四丫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缓缓地,缓缓地,她们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师父!” 虎妞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们就是……就是看见外面雨停了,想出去透透气!” 四丫也连忙附和:“是……是啊,弟弟,我们……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李子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哦?雨停了吗?透透气?”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正好,我也要指点他们兄妹俩,这屋里也施展不开,你们俩也跟着一起去吧!” “啊?!”虎妞和四丫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哀嚎,脸上写满了绝望。 完了,还是没逃过! 一旁的阿雷和沙小雨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427章 大道三千,皆可成道 对于虎妞的天赋点,李子游这个当师父的真是无言评价! 这丫头修炼天赋简直偏到了姥姥家! 刚开始跟着他修行时,半点灵气都无法吐纳,谁知道竟误打误撞,能靠吞噬灵果吸收灵气! 如今更是各种神通集于一身,可偏偏最擅长的就是用拳头硬刚。 让她帮阿雷引气入体,好家伙! 不光帮阿雷觉醒了特殊体质,还直接一步到位,帮他提升到了炼气中期! 这可是一步登天! 毕竟沙小雨当年修炼了七八年,也才达到这个境界。 可现在让李子游犯愁的是,阿雷虽然成功引气入体, 成了货真价实的修仙者,却依旧没法吸收半分灵气。 毕竟他又不是雷灵根,根本没法将天地灵气转化为雷属性灵力! 就算是李子游这般沉稳的人,此刻也皱紧了眉头,直犯愁。 有人可能要问了:既然虎妞能帮阿雷成为修仙者,那有没有办法让他继续修行? 你还别说,办法还真有一个。 其实不用虎妞说,李子游也知道这个法子。 常言说的好:解铃还需系铃人嘛! 阿雷是怎么觉醒的,就用什么方法提升呗。 可问题是,阿雷总不能天天挨雷劈吧? 而且四丫很快就要跟着李子游离开,到那时候阿雷该怎么办? 愁归愁,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雨彻底停了,李子游便将四人叫到了院子里。 小院的雨刚歇,空气里还浸着湿漉漉的清爽,混着泥土的芬芳,吸一口都觉得浑身通透。 木质的屋檐还在滴答落水,顺着微微上翘的檐角砸在院中的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斑驳的木板墙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连墙根的狗尾草都挂着水珠,显得鲜活。 虎妞、阿雷、四丫、沙小雨齐齐并肩一排扎着马步。 有人格外认真,有人的心思早就飘到天外了! 李子游负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四人身上,显得格外严肃。 虎妞的脸,苦得像是猪肝色。 这马步她六岁的时候就不爱扎了! 如今一拳头能抡爆半个山头,哪里还用得着练这种基础中的基础? 而且,他们都是修仙者,扎马步真的对他们有效?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旁边的三人。 阿雷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显然在咬牙坚持。 但他的双腿却稳如磐石,丝毫不见晃动——看来这顿雷劈没白挨。 沙小雨则是一脸平静,呼吸均匀,仿佛扎马步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最让她气不过的是姑姑。 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此刻的四丫看似在扎马步,其实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这不明显就睡着了吗? 师父压根就没有想叫醒她的打算! 唉,行吧,谁让你辈分高呢? “哼!” 虎妞在心里冷哼一声,慢慢地把脸撇了回去! 唉,姑侄俩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就在这时,李子游清了清嗓子。 这一声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将院子里几人的思绪吸引了过来! 李子游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最后落在了阿雷身上,语气凝重而认真: “阿雷,你可知,你如今虽已是炼气中期的修为,却为何无法吸收半点灵气?” 阿雷听到这个问题,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才刚刚觉醒半天功夫,对于修行可谓是一窍不通! 李子游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虎妞帮你引气入体,虽快,却也如同拔苗助长。” “你的灵根与体内的雷霆灵气并不匹配,导致你无法自行吸收空气中的灵气!” “所幸你觉醒了特殊体质,如果贫道没看错的话,你觉醒的应该是雷霆之体!” 阿雷眼中满是茫然,初次接触修炼,哪里会知晓体质: “雷霆之体?那是什么?” 李子游微微颔首,很是认真地说道: “大道三千,条条皆可成道。” “虽然你没办法靠吸收灵气增长修为,但也不代表你的修行之路就彻底断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虎妞身上,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既然是虎妞搞出来的摊子,我这个当师父的,也不该不管才对!” 虎妞听师父这么讲,很是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 那意思仿佛在说:俺知道错了……但是俺下次还敢! 李子游看着她那副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清了清嗓子,按照上一世小说中的设定,缓缓讲道: “修行之路,并非只有吸收灵气一条。”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有剑修,以剑为媒,沟通天地;” “有丹修,以丹悟道,滋养身心;” “还有阵修,以阵为界,掌控乾坤,” 李子游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这些,都可以不依赖灵气,走出自己的道!” 阿雷听得眼睛发亮,沙小雨也微微动容! 他修行多年,只知灵气一道,从未听说过这个概念。 李子游的目光再次投向阿雷,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而你的雷霆之体,最适配的,便是体修!” “体修?”阿雷和沙小雨异口同声地惊呼。 李子游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还有魔修!” “魔修?!” 沙小雨猛地抬头,瞳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曾被洪破瑞欺骗,成为了补天教教主,修炼了魔功,竟不知这世上真有魔修这条道! 李子游注意到他的异样,淡淡补充道:“此魔修,非补天教之魔。” 他顿了顿,解释道:“魔也是一种力量,真正的魔修,首先要入魔……” 沙小雨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李子游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可惜啊,你这体质有净化之力,注定和魔修势不两立!” 李子游又把目光看向阿雷,接着说道: “好了,言归正传,什么是体修?” 他走到院中一块青石旁,伸出手,轻轻一按。 只听“咔嚓”一声,那块坚硬的青石竟被他按出了一个深深的手印。 “体修,便是以肉身为器,以天地之力为薪,不断淬炼、打磨,直至肉身超越极限,堪比法宝,甚至破碎虚空!” 李子游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寻常修士,灵气耗尽便如废人;体修,肉身便是最强的武器!” 他看向阿雷,眼中满是鼓励:“你的雷霆之体,本就蕴含磅礴的雷霆之力,经天雷洗礼后,肉身更是坚韧无比。” “潜心修炼起来,你的体修之路,必将一日千里,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阿雷听得热血沸腾,紧紧攥住了拳头。 第428章 【突破百万】竟然堵船了! 李子游真是万万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竟然还会遇到“堵车”! 不,不对——严格来说应该是“堵船”才对! 最近前往凌松谷的江湖人越来越多。 虽然这条河道比别处宽敞些,但架不住人多船也多。 江湖人一多,是非就多,甚至时不时还有打斗。 结果就是,此刻他真的遇上了这罕见的堵船盛况。 堵船堵得人心烦躁,不少江湖人本就憋着火,心情一个比一个差。 就在这时,一道悠哉悠哉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满是嘲讽: “都挤在这儿干嘛?等着有人给你们报丧啊?” 这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火气。 “谁在污言秽语?!” “有种出来!别躲在暗处装孙子!” 一群霸道的江湖人顿时炸了锅,纷纷循着声音四处张望,可找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发现。 就在众人怒火中烧之际,那道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都在找小爷干嘛?” “卧槽!” 这一下,终于有人顺着声音的源头,看清了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见一条乌篷船里,坐着一位青衣道长,旁边还坐着两位姑娘——大的看起来二八之龄,小的约莫豆蔻年华。 而趴在船头上的,竟是一只长着羊脑袋的异兽,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们。 若是在前几年,有人见到这样一只会说话的异兽,定然会惊为天人。 但近些年灵气复苏,关于灵兽、妖兽的传说越来越多。 虽然依旧罕见,却也不再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奇事。 众人看清是谁在口出狂言,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骂骂咧咧地收回了目光。 跟一只畜生置气,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然而,小草哪里会放过他们? 见众人这副模样,它反而来了劲,继续喋喋不休地吐槽起来,瞬间又把这些人给惹火了! 即便虎妞性子跳脱,被这满河道江湖人齐刷刷盯着,也有些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瞥了一眼趴在船头、正耀武扬威的小草。 又看向同在乌篷里蜷着身子的三花,心里暗道: 还是三花好,安安静静不惹事。 那熊玩意……俺跟它可不熟! 三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原本耷拉着的脑袋轻轻抬起。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与虎妞对视了一瞬,随即又温顺地垂了下去。 毛茸茸的尾巴轻轻一扫,恰好拂过虎妞的裙角,像是在无声安抚。 这河道堵得实在厉害。 自从石水镇跟阿雷兄妹告别出来,压根就没走多远。 忽然,一阵刀剑碰撞声从前方传来,想来是前面几艘船的人打起来了。 不愧是江湖人,一言不合就刀剑相向! 四丫显然也是个坐不住的主,只是在弟弟面前,一直表现得听话懂事。 李子游自然很清楚自家姐姐的小心思! 他看了眼虎妞,又看了眼四丫,把目光移向虎妞说道: “你陪着你姑姑出去看看吧,别惹事。” 虎妞立马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拉着四丫就走出了乌蓬! 当两位少女走出来的时候,喧闹的河道瞬间静了大半。 四丫身着一袭蓝裙,身形娇憨,眉眼舒展,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懵懂,整个人透着一股天然的呆气,看着憨憨的,反差感极大! 虎妞则身着一身大红绸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眉眼间满是大大咧咧的劲儿,活脱脱一个俏皮少女。 两位少女并肩站在船头,一蓝一红,反差鲜明,却都生得明眸皓齿,瞬间攫住了所有江湖人的目光。 刚才还跟小草吵得面红耳赤的几个江湖人,见了这两位少女顿时收敛了戾气。 那些捋着袖子、叉着腰的嘴强王者,连忙恢复了文质彬彬的模样——谁也不想在美人面前露了粗鲁本色。 乖乖,这两位姑娘也太漂亮了!难道是南乡的四大美人? 那句话果然没错,南乡出美人啊! 看这南乡的姑娘,就是比咱们中原的女子有气质! 然而,这少年刚捧了一句,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红裙少女径直走到那只爱骂人的异兽面前。 众人正好奇她要做什么,就见虎妞直接一脚,将小草踢出了十米开外。 噗通! 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小草直接掉进了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虎妞拍了拍手,骂骂咧咧道:唧唧歪歪的,吵死了! 随即,她又换上一副调皮可爱的模样,凑到四丫身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姑姑,咱们走! 整个河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江湖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兵器都忘了握紧。 他们刚才还在赞叹的,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暴力小魔女?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众人的震惊又添了几分。 只见两位少女相视一笑,互牵着手,脚下轻轻一点船头,竟径直腾空而起。 化作一红一蓝两道身影,稳稳朝着前方打斗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乌篷船内,李子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这丫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我的天!她们……她们竟能飞?!” “这……这绝不是轻功!” 所有江湖人瞬间僵在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武道宗师? 绝无可能! 世间怎会有如此年轻的武道宗师?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修仙者! 可是修仙者比武道宗师还要震撼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难怪她们的船上会有一只会说话的异兽! 方才那些心存绮念、甚至有过肮脏想法的人,此刻双腿早已抖如筛糠。 还好方才没敢贸然冒犯,否则此刻掉进河里的,恐怕就是他们自己了! 这两位看似娇俏憨萌的少女,竟是传说中的修仙者!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水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只被踢入河中的异兽,竟从水里猛地探出头来,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它当即一踏蹄子,一朵云彩稳稳接住了它,当即在空中破口大骂了起来: “谁?是谁那么不长眼……” 话还没说出一半,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毛发,又望了望那艘乌篷船,眼神闪烁。 船上那三位……自己好像哪个都惹不起。 总不能是三花那头呆鹿踢的自己吧? 唉,兽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想到这里,它不再追究,而是脚下一踏。 竟踩着云彩,径直朝着那两位少女飞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 整个河道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江湖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会说话的羊已经够惊人了…… 可它竟然也会飞?! 还能踩云?! 天呀,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颠了?! 第429章 堵船惊变,世家争艳 刀剑碰撞声越来越响亮。 虎妞拉着四丫落在前方河岸,挤入人群,目光立刻被水面吸引。 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横在河道中央,两侧各停着一艘雕花巨舰。 三船呈字形对峙,像三座移动的堡垒,硬生生堵死了整条水路。 画舫上挂着水绿色纱幔,微风一吹,轻扬的纱幔间,隐约露出舱内一抹娇柔身影。 那便是烟雨西施郦扈瑶,南乡四大美人之首。 她身着烟霞色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白梅,乌黑长发松松挽成垂云髻,插着一支羊脂玉簪。 周围的江湖人早已忘了争吵,纷纷驻足,目光齐刷刷凝在那抹身影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便是郦姑娘?果然名不虚传!简直是天上下来的仙子! 唉,南乡天高皇帝远,青岚、玉棠两家本就是土皇帝。 如今竟为了一个女人,把河都给堵了!耽误了咱们去凌松谷可怎么办? 正如那人所说,这堵船的不是别人,正是南乡最顶尖的青岚、玉棠两大世家的太子爷。 为了争风吃醋,他们硬是把河道堵得水泄不通。 青岚世家公子苏砚之,身着一袭月白色蹙金云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佩一枚赤金镶红宝石的带扣。 手持一把象牙骨柄、扇面上绘着水墨山水的折扇,面容俊朗。 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纵,斜倚在船头,折扇轻敲掌心。 目光黏在郦扈瑶身上,语气轻佻又霸道: 扈瑶姑娘,本公子说过,只有我青岚世家能护你周全。 跟着云昭那个莽夫,只会委屈了你。 玉棠世家公子云昭,一身藏青色织银暗纹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龙泉剑,剑鞘镶嵌着七颗东珠。 身材挺拔如松,性子火爆如雷,猛地一拍船舷,震得甲板微微发麻。 怒目圆睁,指着苏砚之喝道:苏砚之,你少在这里放厥词! 扈瑶姑娘清雅脱俗,岂会瞧得上你这油嘴滑舌的纨绔? 只有我玉棠世家,才配得上与姑娘并肩! 两人隔岸对峙,谁也不肯退让,活像两只斗嘴的公鸡。 他们身后的护卫早已按捺不住,大打出手! 三名精锐护卫如离弦之箭般掠出,脚尖点在船桨上借力,身形在空中交错。 刀剑瞬间碰撞在一起,砰砰砰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火星四溅。 他们招式狠辣,招招致命,脚下的船桨被踩得作响,几欲断裂。 一名护卫不慎被剑锋划破手臂,鲜血瞬间染红衣袖,却浑然不觉。 反手一剑直刺对手咽喉,另两人缠斗中失足落水。 立刻凭借高超轻功跃回船桨,继续死战,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周围的船舷。 场面惨烈又火爆。 苏砚之依旧斜倚在船头,折扇轻摇,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仿佛这场生死搏杀与他无关,语气轻蔑: 云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扈瑶姑娘风华绝代,岂会青睐你这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 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免得丢尽你玉棠世家的脸面! 云昭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扬起拳头,却又在最后一刻缓缓放下。 显然是忌惮对方的势力,只能跳着脚回骂: 苏砚之你个卑鄙小人! 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有本事你下来跟我单挑! 看本公子不打断你的腿! 舱内的郦扈瑶听到两人的争吵,缓缓掀开纱幔,露出一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脸庞。 她对着两人浅浅一笑,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苏公子,云公子,你们别为了奴家伤了和气,都怪奴家不好…… 说着,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看得苏砚之和云昭心疼不已。 不怪你,都是这小子的错!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即又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可没人注意到,在郦扈瑶垂眸的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 她微微蹙了蹙眉,指尖不动声色地拂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方才苏砚之说话时,那粗鄙的语气,让她实在厌倦。 还有云昭,一身蛮力,行事鲁莽,简直像个没开化的野人。 要不是为了族人,绝不会应付这两个蠢货。 灵气复苏,族人发生大变,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生活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为族人寻一处安稳居所。 青岚、玉棠两家在南乡根基深厚,势力遍布山川。 若是能得他们中任何一方相助,或许就能为族人争得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耐,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动人的模样: 两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莫要为了扈瑶伤了和气! 说着,她目光扫过周围,顿了顿,柔声道: 不如同来奴家的画舫一聚,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耽误大家的行程了。 她的声音温柔婉转,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两位公子愈发难以自持。 苏砚之眼睛一亮,立刻收扇笑道: 还是扈瑶姑娘知书达理! 好,本公子听你的,不过云昭,你得向本公子道歉——净瞎耽误功夫! 道歉?要说瞎耽误工夫,明明是你先拦着船不放! 云昭冷哼一声,指着苏砚之辩解。 两人各执一词,又要吵得不可开交,郦扈瑶看着他们。 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算计算得逞的微光。 河岸上,虎妞跟四丫被这两个人吵得脑袋发麻!满脸不耐。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下一秒——两道流光闪过! 虎妞和四丫的身影原地消失,再出现时。 已如仙女般踏空而立,分别落在了两艘巨舰的船头。 虎妞对着还在喋喋不休的苏砚之,抬脚就踹! 扑通! 苏砚之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惨叫着掉进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四丫也不含糊,对着云昭,抬脚就踹! 扑通! 云昭同样落水,挣扎着浮出水面,活像两只落汤鸡。 周围的护卫们见状大惊,刚要冲上来,就被四丫随手几道雷电劈得浑身发麻,瘫倒在地。 虎妞则对着船舷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拳! 轰隆——! 一声巨响,船身瞬间断裂! 河水疯狂涌入,整艘巨舰在众人惊恐的尖叫中,迅速沉没! 船上剩下的人来不及逃跑,纷纷坠入冰冷的河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河岸瞬间死寂。 无论是画舫上的郦扈瑶,还是岸边密密麻麻的江湖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430章 这里有妖,小草又挨了一顿揍! “啪啪!啪啪! 方才两人被踹落水的地方,传来急促的拍打声,瞬间打破死寂! 紧接着,两道带着哭腔的呼救声炸了出来。 救命!快救我! 拉我上去!快啊! 那些依附青岚、玉棠两家的家族子弟,原本还在各自的船上发愣,一听这声音,脸色地惨白如纸,魂都飞了! 他们都是跟着来给两位公子撑场面的,如今太子爷落水,这要是出了闪失,回去必死无疑! 不好了!苏公子落水了!快拿大抄网! 云公子也掉下去了!赶紧!赶紧! 几艘船上的家族子弟瞬间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翻找大抄网。 哐当!抄网杆掉在甲板上,又慌忙捡起,差点戳到同伴。 胡乱撑开网,他们就拼命朝着方才两人落水的地方划去。 船桨打得水面作响,水花溅得满脸都是。 两人在水里手脚乱扑,拍打着水面,咕噜咕噜呛了好几口河水,呼救声都呛得变了调。 家族子弟好不容易把大抄网伸过去,七手八脚往网里捞。 苏砚之的月白色锦袍泡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脸上全是水珠和泥点,昔日俊朗骄纵的世家公子模样荡然无存。 云昭的藏青色劲装皱成一团,头发黏在脸上,嘴角挂着白色的泡沫。 刚捞上船就趴在船舷直吐,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体面。 噗嗤! 郦扈瑶被那两人的狼狈模样逗得笑出声来! 眼尾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自然妩媚的弧度,清艳又灵动。 这一笑,瞬间让周遭静了下来。 船上的家族子弟、岸边的围观者,全都看直了眼: 有人船桨掉在水里浑然不觉,有人张着嘴发不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她脸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郦扈瑶心中一凛,立刻收敛笑容,脸上瞬间换上焦急之色,高声唤道: 苏公子!云公子!你们怎么样? 喊着,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飘向那两个始作俑者。 这一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筑基期狐妖,她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可眼前这两个小姑娘,一个二八之龄,一个豆蔻年华,她竟丝毫察觉不到她们的灵气波动,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凡间少女。 难道……她们是武道里的陆地神仙? 不对,陆地神仙不会让她琢磨不透! 刚才二人的手段分明更像修仙者! 一个荒诞的想法突然在她脑中浮现:这两个少女的修为,或许比她还高? 可这怎么可能?灵气复苏才多少年? 她是狐族最顶尖的天赋,还觉醒了上古记忆传承,如今也不过是筑基期。 若不是修为更高,又如何解释自己查不到她们的灵气波动? 郦扈瑶看向虎妞和四丫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疑不定,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虎妞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下意识把目光看过去,瞬间与郦扈瑶对视! 对方给自己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十年前在那只说话的小狐狸身上! 可这分明是个女人呀! 虎妞不由分说,身形一闪,稳稳落在了郦扈瑶的画舫上。 郦扈瑶心中咯噔一下。 她现在可以十分确定,这小姑娘方才使用的正是修仙者的手段! 也就是说,对方的修为比自己还要高! 郦扈瑶满是震惊,脸上却依旧强行镇静! 甚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着虎妞微微颔首道: “这位小妹妹,不知有何贵干?”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努力扮演着友善的大姐姐角色。 毕竟从外表看,她确实比这个小姑娘成熟许多。 另一条船上,四丫正玩得兴起,手里滋滋地冒着细碎的电花。 那些护卫已经被电得浑身打滚,叫苦不迭。 可当她瞥见虎妞纵身跃上了那艘华丽的画舫。 立刻拍了拍手——生怕错过什么好事,把自己落下! “虎妞!等等俺!” 四丫脚下轻轻一蹬船舷,身形便跃了过去,落在虎妞身边。 她先看了眼虎妞,随即也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起郦扈瑶。 她满是疑惑:对方身上有什么自己没看到的东西吗? 难道……是遇到什么好吃的了? 虎妞没回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郦扈瑶。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都看穿。 郦扈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意识到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警惕!极致的警惕! 她强装镇定,维持着脸上的温和笑容,可指尖已悄然攥紧。 体内的灵力也下意识地运转起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现在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周围全是江湖之人,除了武者,说不定还藏着其他修仙者! 若是被这小姑娘看出破绽,暴露了自己是狐妖的身份…… 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敢赌,如今人类对妖族的态度不明! 一旦身份暴露,不仅是她自己,甚至可能引来灭族之祸,将来还要面临满天下人类的追杀! 她就算是筑基期修为,也难逃被围攻的命运! 郦扈瑶的笑容僵硬了几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个小姑娘的眼神,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吼声突然从空中炸响: “呔!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郦扈瑶浑身一僵,完了!真的被发现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还没等她想好对策,一道身影脚踏云彩,稳稳地落在了画舫上! 虎妞看到是小草,根本没给它说话的机会,直接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俺看你才不是人呢!我让你不是人!我让你不是人!” 四丫在一旁看得兴起,也跟着冲上去踢了两脚,嘴里咯咯直笑: “就是就是!你才不是人呢!” 混乱中,虎妞不动声色地给小草使了个眼色。 小草看到虎妞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里人多眼杂,绝不能暴露对方的身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草心中了然,它可是神兽,拥有上古记忆。 刚才在天上就察觉到了郦扈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妖力! 那是一位至少筑基期、能完全化形的妖! 虎妞或许只是觉得不对劲,但它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它只能配合虎妞演这出戏,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再说。 第431章 风波落定,各奔前路 苏砚之和云昭被那些附庸他们家族的子弟打捞上船时,早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苏砚之的锦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轮廓。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还沾着泥点。 云昭则趴在船舷干呕不止,劲装皱成一团。 嘴角挂着白色的泡沫,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体面。 周围的江湖人见状,纷纷屏住呼吸,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期待。 谁都知道,青岚、玉棠两家的“太子爷”在南乡向来骄纵跋扈。 如今当众被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一脚踹进河里。 像落汤鸡一样被捞了上来,这脸可算是丢尽了! 他们既期待看两位公子如何发作! 又暗自心惊,这两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下手竟然这么狠,不知道能不能顶住两大家族的报复。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苏砚之被子弟们扶着站稳,他猛地抹了一把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只敢落在郦扈瑶身上,声音干涩: “抱歉!扈瑶姑娘,是我叨扰了。” 说完,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肩膀微微绷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抱歉了,各位,耽误诸位行程了。” 云昭也立刻反应过来,脑袋埋得更低,连看都不敢看画舫方向。 对着那里僵硬地抱了抱拳,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是我等无状!我等这就立刻挪船,绝不再碍眼!” 两人的道歉字斟句酌,语气飞快,半点没提刚才的事,显然是在忌惮着什么。 周围的江湖人看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说完,两人不敢有半分停留,甚至没敢回头看画舫一眼。 转过身来,仿佛晚一步就会大祸临头。 他们对着身后的附庸子弟厉声呵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船挪开!快!” 那些附庸子弟早就被刚才的场面吓得心惊胆战,一听这话,哪里还敢怠慢? 他们立刻指挥着各自的船,迅速离开。 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河道,瞬间就疏通开来。 画舫上,郦扈瑶面色复杂。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彻底毁了。 但她对那两个小姑娘半点怨气都没有,反而要感谢她们。 若不是这场闹剧,她险些暴露的身份,恐怕就藏不住了。 现在,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都不会再提起刚才的事。 虎妞见河道通了,满意地点点头,对四丫说道: “走了,姑姑,师父该等急了。” 四丫点点头,热闹散了,也没啥意思了。 她撇撇嘴,跟着虎妞跃下画舫,朝乌篷船飞去。 小草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见两人要走,急忙踏云跟上,大喊: “等等我啊!” 乌篷船内,李子游看着归来的二人跟小草,无奈摇头: “你们啊,走到哪都不安生。” 虎妞吐吐舌头,嘿嘿一笑:“谁让他们挡路呢?” 四丫也点头:“就是,吵得俺耳朵疼。” 李子游没再责备她们。 刚才的事,他通过神识看得一清二楚! 倒是对那两个“太子爷”印象还不错。 虽是纨绔,但做事有分寸,拿得起,放得下,不像前世小说里那些无脑反派。 至于郦扈瑶,他看得清清楚楚——一只狐妖! 和十年前见过的那只会说话的阿雪,应该是同族。 短短十年,就出了筑基大妖。 妖族的天赋,果然得天独厚。 江湖上还没有流通关于妖族的传闻,但这怕不是个例。 想来,郦扈瑶这次冒险掩盖身份混进这江湖里,应该是想图谋些什么! 可如果她的族群真的天赋异禀,那她们本身就是别人眼里的机缘。 一旦暴露,在这人心复杂的江湖里,她们怕是没有安身之处。 在成长起来之前,她们必须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那有人倒是问了,李子游为什么不除妖? 呵呵,他又不是法海,管那般闲事做甚? 再说了,谁还不是为了活着? 倒是虎妞,让他有些欣慰。 自己的徒弟,终于懂事了。 那些江湖人看着附庸家族的小船,渐渐远去! 以及恢复畅通的河道,仍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 “我的天,那两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青岚、玉棠两家都不放在眼里,那两位公子居然就这么算了?” “谁知道呢?嗨,算了,这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河道通了,走了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那些小船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敬畏。 此时,河面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模样。 其他等候的船只纷纷撑船起航! 船桨划水声、船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刚才的混乱仿佛从未发生过。 当所有船只都离开后,只剩下郦扈瑶所在的画舫,静静地停在河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虎妞他们乘坐的那艘乌篷船,从画舫旁缓缓经过。 郦扈瑶静静看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先前的计划,是想借助青岚、玉棠两大世家的势力。 在南乡讨一处居所,挂靠在世家名下。 这样一来,即便将来她的族群暴露,两大家族也能帮着周旋一二。 可刚才那场闹剧,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那两位公子仓皇逃走,哪里还顾得上她? 至于那两个小姑娘,她压根不敢有任何心思。 更何况,乌篷船上还有一只会说话的神兽。 别人只当那是类似羊驼的异兽,但在她的记忆深处。 尤其是老祖残留的片段中,有过关于这类神兽的记载。 记载虽模糊,但对他们满满充满了怨念! 看来,早在运古时期,这类神兽就极为不受待见。 那艘乌篷船上,想来还有高人! 毕竟那两位姑娘年纪轻轻,修为便那般恐怖,必然有人指点。 只是,她现在纠结的是,该不该冒险上前攀附。 她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罢了,还是先去凌松谷看看那个所谓的‘水帘洞天’,再做打算吧。” 收回思绪,她走进船舱,对船夫下达了前往凌松谷的命令。 画舫缓缓朝着凌松谷的方向驶去。 第432章 杏林小筑,沉萧萧礼貌上门 还好,木芯婉三人一鹿先行一步,没被堵在河道里。 他们没像其他江湖武者那样直奔凌松谷,反而先去了杏林小筑。 南乡雨季,细雨沾衣。 杏林小筑外,千株杏树,嫩黄花瓣被雨打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浅黄。 院内,药香混着泥土青草气漫溢,阶前几株兰草,叶片挂着雨珠,在雨中愈发清雅。 刚走到院门口,三人便愣住了——只见小筑外的青石板路上。 竟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杏树林边,井然有序,没有一丝喧哗。 排队的人形形色色,三教九流都有。 有身着绫罗绸缎、腰佩玉佩的富商,面色焦虑却强自镇定; 有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贫苦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期盼; 也有背着刀剑、气息沉稳的江湖武者,此刻却收起了平日里的锋芒,安静地站在队伍中;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想必是为家中上司或亲人来求医的。 人人手持木牌,默默等待着。偶尔有人轻咳或低语,立刻被身旁人用眼色示意安静。 毕竟,这里是南针医苏轻晚的住处。 这位昔日四大神医之一,一手续命神针出神入化! 传说能从阎王手中抢人,纵使濒死,也能被他一针续回性命。 在这样的神医面前,再骄纵的性子也会收敛,再急躁的心也会沉静。 “哇哦,人好多呀!” 沉萧萧满是疑惑,拉着木芯婉的衣袖。 “木姐姐,这是哪呀?咱们怎么来这儿了?不是要去凌松谷吗?” 初入江湖的她,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更不知道,眼前这处小院的主人,在这江湖上代表着什么。 木芯婉莞尔一笑,柔声解释: “这里是我一位长辈的居所。” “既然到了南乡,理应过来知会一声。” “况且,我也有好多年没见轻晚姑姑了。” “长辈?” 沉萧萧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此刻正处在叛逆阶段,最怕的就是长辈的念叨。 在家时,街坊里的婶子们见了她,总爱唠唠叨叨—— 要么拉着她说:“萧萧啊,要学你表姐做个大家闺秀,行事稳重些,别总是毛毛躁躁的!” 要么摇摇头念叨:“你看你,衣着不整,穿得像个男子,没半点姑娘家的样子!” 更有甚者,还会凑过来催她:“你都这年纪了,还不挑个好人家?” “这般莽撞,倘若真成了亲,该怎么过日子?” 沉萧萧心里直犯嘀咕: “哎呀,原来是见长辈啊……早知道,我就不跟着过来了!” 木芯婉将她的抵触尽收眼底,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吧,姑姑待人极好,肯定会喜欢你的。” “哦。” 沉萧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点点头。 木芯婉与青竹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还真是个孩子脾性。 青竹颔首,眼底藏着无奈与宠溺。 两人无需多言,一笑便心意相通。 一旁的麋鹿甩了甩湿漉漉的鬃毛。 用清澈的大眼睛瞥了沉萧萧一眼,眼神里竟带着几分促狭。 说来也怪,这几日木芯婉总觉得“铃儿”自从前几日与三花一起玩耍,似乎聪明了许多。 难道……这是开窍了? 这一点还真让她猜对了——铃儿确实是开窍了。 开的哪一窍?自然是灵智。 前几日,三花偷偷喂了铃儿好几颗灵果。 也正因如此,铃儿最近才会有如此明显的变化。 想来用不了多久,它必定会迎来一场极大的蜕变。 思绪间,木芯婉已带着青竹、沉萧萧、铃儿直奔杏林小筑院内走去。 并没有如往常来人那般去拿号牌,径直穿过排队的队伍。 这一幕,立刻引起了排队众人的注意。 “哎?他们怎么不排队啊?” “就是啊,我们都等了大半天了!” 人群中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嘟囔,有人面露不满,却碍于这里是苏神医的住处,不敢大声喧哗。 这时,一个眼尖的老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你们看,那个女子背上背着的,是药箱吧?” 众人闻言,纷纷望去,果然看见木芯婉背上斜挎着一个古朴的药箱。 “哦,想来是前来学医的吧?” “难怪呢,原来不是求诊的,自然用不上号牌!”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但不少人看向三人背影的眼神里,满是好奇。 毕竟苏神医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弟子。 在南乡,好多人都担心他的医术无法传承下去。 前段时间才听说,他从家族那边调了位侄儿在跟前侍奉。 如今看来,苏神医想传承衣钵的消息,不会有假! 这让某些人眼前一亮——盼着自家子侄若是能得到青睐,将来成为神医,那可真是登天的机会! 而木芯婉三人对此毫不在意,脚步未停,很快便来到了那扇虚掩的竹门前。 就在木芯婉指尖即将触碰到竹门的瞬间。 门内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少年音,语气冲: “啧,还没到叫号的时候呢,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话音未落,那扇虚掩的竹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探出头来,双手叉腰,眼神清亮却带着点疏离,嘴角微微撇着,表情有些严肃。 这位正是苏轻晚的侄儿——苏辰! 他本是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以为是有人没按规矩擅自上前,特意出来提醒两句。 可门一推开,看清门外站着的三人一鹿时,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 他愣了半秒,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确认没有印象,随即又板起脸,故作镇定地问: “你们……你们是谁?” 说完,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微红。 沉萧萧本就憋着火,见状当即炸了:“你谁啊?摆什么臭架子!我们来找……” 说到这,还扭头把目光看向木芯婉,然后接着说道: “找轻晚姑姑,还不快点让开。” 她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歪瓜裂枣充灵果——还真把自己当块料啦” 这话一出口,苏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木芯婉无奈扶额,青竹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第433章 时隔四十载,南神医初出场 院内忽然传来一道温润醇厚的女声! 不复年少清脆,只余岁月沉寂: “辰儿,是谁来了?” “这般吵吵嚷嚷的。” 木芯婉心头一暖,扬声应道: “轻晚姑姑,是我,木芯婉。” 话音刚落,院内便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出。 身着月白色长衫,与年少时相差无几,只是多了几分成熟韵味。 她眉目分明,清丽依旧。 眼角仅添几缕浅细纹,瞧着比木芯婉大不了几岁。 谁能想到,这位以少女之龄,便突破年龄界限, 跻身昔日四大神医的苏轻晚,如今,年过五十还这般年轻。 周身萦绕着温润沉静的气息,那是见过生死浩劫后的从容与淡然。 苏轻晚一看到木芯婉,眼中笑意便浓了几分,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指尖带着常年握针的薄茧,却格外温暖, 她上下打量着木芯婉,目光里满是真切的关怀: “芯婉?真是你!” “咱们好多年没见了,快来跟我说说话。”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亲切,让木芯婉心头一暖。 随即,苏轻晚又看向青竹,问道: “青竹也来了,竹剑师姐可还安好?” 青竹连忙躬身抱拳,应声答道: “回禀轻晚姑姑,师父安好!” 苏辰站在一旁,见平日里对自己极为严谨的姑姑。 竟对这二人如此亲密,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 随即,满是茫然与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沉萧萧见状,收敛了几分火气,好奇地打量着苏轻晚。 眼前女子气质出众,温婉中透着无形威严。 与她想象中的“长辈”截然不同,让她一时有些拘谨。 苏轻晚看着这拘谨的小丫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她闯荡江湖,夺得四大神医名号时,也正是这般年纪。 她转而看向木芯婉,问道:“这位是?” “轻晚姑姑,这是萧萧姑娘,此次随我二人一同前来南乡。” 苏轻晚对着小丫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追忆: “不错,不错,性子好,又这般年轻。” 随即,苏轻晚又转向苏辰,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并无怒意: “辰儿,还不快见过你这三位姐姐?” 苏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刚要照做喊姐姐,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木芯婉、青竹看着比自己母亲差不了几岁! 沉萧萧甚至比自己还小几岁。 但碍于姑姑的吩咐,他只能无奈躬身行礼,声音小小的: “苏辰,见过木姐姐、青姐姐、萧萧姐姐。” 耳根依旧泛红,显然是因喊比自己小的人“姐姐”而感到羞涩。 沉萧萧见有人喊自己姐姐,当即笑了起来。 她性子跳脱,活泼灵动,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先前的火气也一扫而空。 木芯婉心中暗叹:没想到这小炮仗,竟被轻晚姑姑几句话就化解了不快。 不愧是当年的四大神医,自己远远不如。 木芯婉心中暗叹方歇,苏轻晚便拉着她的手。 目光又扫过沉萧萧和青竹,最后落在苏辰泛红的耳根上!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了,都别站在这儿淋雨了,” 她柔声说道,语气中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温和力量, “虽说只是毛毛细雨,但淋久了,头发受潮,也容易着凉,快随我进屋吧。” 说着,她便拉着木芯婉的手,率先朝着院内走去。 青竹连忙跟上,沉萧萧也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嘴里还不忘对着苏辰做了个鬼脸,惹得苏辰一阵窘迫,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苏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涩,连忙跟上众人的脚步。 这一幕,恰好被院外排队等候的众人看在眼里。 他们原本都在耐心排队,院外有几棵大树。 倒也能遮挡这毛毛细雨,众人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期待。 可当他们看到苏轻晚竟亲自从院内走出。 还对那几人如此热情,甚至拉着其中一位的手。 亲昵得宛如姐妹,亲自邀请她们进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那不是苏神医吗?” “天啊!苏神医竟然亲自出来迎接他们了!” “这几位是谁啊?好大的面子!竟然能让苏神医亲自出门迎接!” “看来咱们都猜错了,他们应该不是来学医的!” “我看他们刚才好像和苏神医的侄子吵起来了,没想到不仅没被赶出去,反而还被苏神医请进去了……” “啧啧啧,看来这几个人来头不小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和惊讶,纷纷伸长了脖子。 想要看清楚那几人的模样,心中更是对他们的身份猜测不已。 而此刻,苏轻晚已经拉着木芯婉等人走进了院子。 不愧是杏林小筑,院内景致清雅。 除了院外那几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是方便求医之人应急躲雨的,院内其余地方竟全是杏树。 这些杏树枝干遒劲,枝桠上缀满了花苞与花瓣。 杏花颜色各异——纯白似雪、粉红如霞、淡黄若蜜,还有些是粉白渐变,淡红晕边,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淡雅的杏花香,沁人心脾。 苏轻晚将众人带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内。 她吩咐女童上茶,然后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木芯婉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 芯婉,快尝尝这新采的杏花茶,是我亲手炒制的。” “寻常处难得一见,只在花期最盛时采撷,配上早春的新泉,最是清雅不过。” 木芯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赞许: “姑姑手艺真好,清香回甘,绝了!” 沉萧萧看得眼热,立刻端起杯子猛灌一大口。 “噗——” 她直接把茶喷了出来,皱着脸大喊: “这什么啊!苦死了!” 众人顿时笑出声来。 苏轻晚莞尔:“傻丫头,茶要品,不是牛饮。” 沉萧萧小声嘟囔:“品什么品,苦就是苦!我还是喜欢喝蜜水!” 她那副直白又委屈的样子,让厅堂里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众人看了都忍不住笑了,倒没人真的怪她,只觉得这小丫头率真得可爱。 第434章 续命神针惊现世,危急时刻小手惊魂 就在这时,一个女童小跑了过来,径直来到苏轻晚面前。 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苏轻晚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微变。 她当即起身,语气凝重:“带我去看看!” 房间里的几人见状,瞬间安静下来,脸上满是疑惑。 木芯婉心中一动,当即起身关切地问道: “轻晚姑姑,怎么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苏轻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跟我一起来吧。” 木芯婉颔首应下,青竹起身跟了上来。 沉萧萧也是按捺不住好奇,一起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庭院,快步朝着院外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老者躺在了地上。 一个年轻小伙像是他的儿子,此刻满是着急之色! 那老者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如纸。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显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小伙看到苏轻晚出来,如见救命稻草!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苏神医!求您救救我爹!” 他一边哭喊,一边不停磕头,额头很快磕出了血。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被打乱,不少人围了过来,纷纷低声议论。 “我的天,这老爷子看着都快断气了……” “这哪是看病,这是在跟阎王抢人啊!” “苏神医这次能行吗?我看悬!” “唉,希望能救回来吧。” “ 苏神医最为心善,肯定会竭尽全力的!” 苏轻晚快步上前,伸出手指搭在老者手腕上,眉头紧紧皱起。 她的眼神专注而凝重,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脉搏的微弱跳动。 周围的议论声也随之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松开手,站起身,语气凝重: “你爹心脉已绝,气息奄奄,想来平日里未曾在意,导致旧疾恶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小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呆呆地看着苏轻晚,嘴唇哆嗦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几秒,他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连连磕头: “苏神医!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苏轻晚终究是被他的孝心打动,可眼下情况实属难办! 即便她有续命神针,这神针也只是暂缓症状、延续短暂生机, 对方已然奄奄一息,就算封住心脉全力救治,不仅要耗费极大心神,胜算也渺茫。 若是东游医还在就好了,他的用药之法精妙,确实在她之上。 只是近二十年,江湖上再没传出他的消息,想来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不经意间,她想起了当年两人并肩作战,救治急诊病患的过往。 那时,东游医负责用药,她负责施针,两人配合默契,无往不利。 “用药……” 苏轻晚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转头看向木芯婉,急促地问道: “对了,芯婉,近些年你一直在钻研药理,对吧?” 木芯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 苏轻晚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药方,递到她面前,语气凝重: “这张药方,你可有把握?” 木芯婉接过药方一看,只见纸张边角磨损严重。 中间还缺失了大半,心中顿时一沉,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刻。 若是自己没有把握,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自幼在药王谷钻研药理,可面对这残缺的旧方,还是难免忐忑。 木芯婉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苏轻晚,郑重的说道: “轻晚姑姑,时间太紧迫,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并无十足把握。” 苏轻晚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唉,真是难为你了。” “也罢,我先施展续命神针稳住他的生机,后续药方,咱们再一同设法。” 话音刚落,苏轻晚把目光看向众人吩咐道: “麻烦各位搭把手,把老人家抬到屋里竹椅上,动作轻些!” 围观众人连忙上前搭手,几个汉子小心翼翼地将老者抬进屋内。 安置在竹椅上后,又自觉地退出了屋外,只留下苏轻晚一行人。 小童们褪去老者上身衣衫,露出枯瘦的脊背,他胸口起伏微弱,眼看就要断气。 沉萧萧此刻格外激动,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苏轻晚,心中满是期待。 竟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神针救人,这可比江湖话本里的情节精彩多了! 青竹不懂医术,对此漠不关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守着。 苏轻晚却没有让木芯婉离开,显然是有意让她观摩学习这续命神针。 要知道,这套针法可是不传之秘,除了当年的东游医还会半部。 江湖上再无其他人会用,这份信任与栽培,不言而喻。 苏辰也格外激动,先前苏轻晚施展针法时。 即便他是亲侄子,也被要求退出,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却能留下观摩续命神针。 苏轻晚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片刻,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精光。 她从袖中取出锦盒,打开盒盖,九根莹白银针静静躺着,泛着清冷寒光。 指尖捻起一根银针,手腕猛地翻飞,银针骤然分化。 竟化作无数细密银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微光网。 她要做的,便是将这些银线准确无误刺入老者周身穴位,借银线之力维系住他濒临断绝的心脉。 一根、两根……银线如细雨般落下,精准刺入穴位,融入血脉,密密麻麻织满了老者的脊背。 随着银线不断入体,苏轻晚渐渐露出吃力之色,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 即便她有配套核心心法,又修炼了几十年。 这续命神针极为深奥,每次施展都要耗费极大心神,半点容不得分心。 针尾震颤间,那层微光网愈发浓郁,勉强将老者涣散的生机锁在体内。 可老者心脉毕竟即将断绝,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即便有银线护持,那点生机依旧在缓缓流逝。 苏轻晚眉头紧锁,额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多。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 一旁的木芯婉和苏辰看得心急如焚,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几个在旁侍立的小童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几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危急时刻。 一只小手突然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第435章 苏轻晚的推测,续命神针竟是修仙之法? 在场的众人瞬间一阵错愕! 这紧急关头,突然把小手搭在苏轻晚肩膀上的! 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在看热闹的沉萧萧! “萧萧!” 木芯婉大惊,沉萧萧平时就跳脱,可这人命关天的时刻,她居然还来捣乱! 她立刻上前要阻拦,却被青竹拦了下来! 木芯婉满脸不解地看向青竹,青竹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 “别急,你看!” 木芯婉顺着青竹所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惊愕!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芒,正从沉萧萧小小的手掌中缓缓涌入苏轻晚体内。 苏轻晚原本已达极限,脸色惨白,额汗涔涔,此刻气息竟瞬间平稳下来! 她修炼的续命神针心法极为特殊,损耗的并非武者的真气,而是本源心神。 而此刻,那被疯狂消耗的心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 她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颤抖的指尖渐渐稳定,继续施针时,竟不再像之前那般吃力。 苏轻晚暗自心惊,但关键时刻容不得多想。 立刻凝神聚力,将那由九根银针分化出的上百虚影,一根根精准刺入老者的穴位。 待所有针影都刺入完毕,老者的脊背焕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光泽。 苏轻晚这才松了口气——老者这口气,总算被吊住了! 续命神针,成功为他续上了这一条命! 就连刚才发现这小丫头“捣乱”,正要上前护住姑姑的苏辰。 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沉萧萧搭在姑姑肩上的小手。 又看向姑姑明显好转的模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沉萧萧却没察觉出场上的异样氛围,只当自己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到苏轻晚好转,她便收回了搭在苏轻晚肩上的小手,还拍了拍小手。 她不解地看着众人,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这样盯着自己。 青竹快步上前,一向沉稳的她此刻也按捺不住,急切地问道: “萧萧,刚才那是什么?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这一路走来,青竹一直以为沉萧萧就是个普通小丫头。 虽也学过武,却只是跟着她那个捕头爹学的皮毛。 最多也就扎扎马步罢了,正经招式还没来得及学就跑了出来!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藏得这么深! 沉萧萧此刻一脸心虚,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她总不能说,前段时间大半夜。 她潜进那个冒充她大舅的骗子房间,教训了对方一顿。 她还在那骗子脸上画了小乌龟,在小乌龟背上写了“骗子”两个字,之后又对他一顿拳打脚踢! 也就在那之后,她体内才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种力量。 刚才苏轻晚快要撑不住时,那种力量仿佛在告诉她能帮忙,她才下意识把手搭了上去。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力量,她自己也说不清。 而且,这件事并不光彩,所以她才不好意思开口! 木芯婉连忙拉住青竹,轻声劝道: “好了青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不想说就别问了。” 青竹点了点头,她本就只是出于好奇,被这小丫头一时惊到,并非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苏轻晚施展完续命神针,听到她们的对话,神色略有所思。 这套续命神针,是她小时候上山采药时在一个隐秘山洞里无意间捡到的。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心存疑惑: 一般武道功法,要么需气血支撑,要么需真气催动,可这套针法,需要的竟是虚无缥缈的心神! 也正因如此,即便针法极为特殊,她也从不敢随意施展,更从未外传! 生怕有人贸然修炼,反被功法反噬,丢了性命。 这次之所以在木芯婉面前演示,也是纠结了许久才下定决心! 当年她传给东游医的,不过是半部续命神针! 缺的那半部,正是最核心的合心法门,也就是消耗心神的这部分。 苏轻晚越发觉得这套针法不简单,还有一个关键原因: 每次动用针法消耗心神后,她竟发现自己的衰老速度比常人慢了许多。 旁人都以为她是用了什么驻颜之术,唯有她自己清楚,这定然与续命神针息息相关。 可她也深知心神损耗的凶险! 轻则乏力嗜睡,重则被榨干心神、沦为废人,甚至危及性命! 这些都是她早年试验时亲身经历过的! 自那以后,她便对这套针法使用得愈发谨慎。 苏轻晚缓过神,看向一脸懵懂的沉萧萧, 眼中褪去了此前的凝重,多了几分温和与感激。 她上前一步,轻轻摸了摸沉萧萧的头,声音轻柔却郑重: “萧萧,今日多谢你了。” “若不是你,我恐怕真的撑不住,这老爷子也……” 话未说完,一旁的老者儿子看到自己的老爹已经有了好转之色,突然反应过来。 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苏轻晚和沉萧萧连连磕头: “多谢苏神医!多谢这位小姑娘!” “若不是二位,俺爹哪能好转起来,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沉萧萧被这突如其来的磕头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了缩,一脸茫然。 苏轻晚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又看向还在磕头的年轻人,开口说道: “起来吧,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我只是帮你爹续上了最后一口气,能不能保下他的性命,还不好说!” “这……”年轻人虽有些失落,却并未被打击到,依旧连连道谢: “多谢苏神医!” “不管后续结果如何,这份情我都记在心里,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苏轻晚把木芯婉和青竹喊到了一处杏树下。 二女一时没摸着头脑——轻晚姑姑向来不会这么谨小慎微,这是怎么了? 苏轻晚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可知刚才萧萧那是什么嘛?” 二女对视一眼,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苏轻晚这才缓缓开口,从她小时候在山洞里捡到功法说起。 再讲到多年修炼续命神针的感悟,一点一点梳理到最后,沉声道: “本来我一直没有头绪,如今嘛,我倒是有了点猜测!” 二女满脸惊讶,只见苏轻晚接着说道: “我先前从来没往那方面想,哪怕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木芯婉还是没太懂,疑惑地问道:“轻晚姑姑,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呀?” 苏轻晚深吸一口气,仔细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里,才压低声音说道: “续命神针,怕是一部残缺的修仙之法!” “从萧萧手里散发的那道光芒,想来便是如今江湖上所传闻中的灵气!” “这!” 两女听到这话,顿时瞬间石化! 第436章 药方有救了!道长疑似东游医传人? 苏轻晚、木芯婉、青竹三人刚踏进屋里,瞬间愣住,满脸诧异。 竹桌上,几种杏林特色点心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沉萧萧坐在桌旁,双腿翘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块杏花糕,吃得满嘴碎屑,鼓着腮帮子,活像一只小松鼠。 一旁的苏辰,竟站在桌边,手里拎着食盒,正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糕点一一摆出来。 他脸上没了半分先前的怒气,反倒带着几分讨好,语气格外温柔: “萧萧姐,尝尝这个杏仁饼,不甜不腻,可好吃了。” “还有这个杏花酥,糖霜是蜂蜜做的,你肯定喜欢。” 沉萧萧含糊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抓了一块杏花酥塞进嘴里,嘟囔道: “嗯,好吃!杏花茶难喝,点心倒是不错!” “萧萧姐,好吃你就多吃点。” 苏辰喊“姐”已经顺口,先前的羞涩别扭荡然无存。 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姑姑施针时已达极限,正是这个小姑娘出手救了她! 虽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讨好总没错。 他眼底含笑,拿起一块热乎的桂花糕递到她嘴边: “萧萧姐,再吃一块,刚做好的。” 见她吃得满脸都是渣,苏辰又贴心地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慢点吃,有的是,擦擦嘴。” 沉萧萧接过手帕,胡乱抹了两把,便又继续大快朵颐。 看到这一幕,三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三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走出了屋外。 院子里,那老人家已经穿好衣服,被他儿子小心翼翼地背了出来。 此刻,他的脸色确实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但几人都清楚,这不过是续命神针暂时续住了他的性命。 若是不能用药调理、助他苏醒,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他现在和活死人没区别——虽有气息,却只是被强行吊着命! 苏轻晚快步走过去,在老者面前站定,伸手搭在他手腕上。 她眉头微蹙,凝神感受脉搏跳动,片刻后才缓缓松手。 “脉象虽稳了些,却依旧虚弱不堪,心脉受损严重,且神志未醒。” 苏轻晚沉声道,随即转头看向木芯婉:“芯婉,你也来试试。” 木芯婉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伸手搭在老者手腕上。 她闭上双眼,凝神感受脉搏的每一丝变化。 脑海中飞速运转,将脉象与药王谷所学一一对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脸色凝重。 “轻晚姑姑说得对,老爷子情况比想象中更复杂。” 木芯婉沉声道:“他不仅心脉受损、气血两虚,还神志未醒,只靠寻常药物调理,根本难以奏效。”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轻晚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张残缺的药方,递到木芯婉面前: “这张药方还是当年孟神医所留,只是时间太久了,中间缺失了一部分,得咱俩补齐才行!” 木芯婉刚才看过这张药方,本就觉得奇妙,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东游医所留。 “这是孟师兄的方子?” 她连忙接过药方,仔细对照了几遍,当即愣在原地,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苏轻晚见木芯婉接过药方,只看了一眼便露出这副模样,不由得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这方子有问题?” 木芯婉连忙摆手,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追问道: “轻晚姑姑,您确定这方子真的是孟师兄的?” 苏轻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地说道: “这还有假?” “当年孟神医写这方子的时候,我就在场!” “只是年代久远,南乡又多雨,储存不当,有些字迹已经失墨了。” “唉,真是太可惜了。” 木芯婉先是对着苏轻晚郑重地说了一声: “轻晚姑姑,您等我一下。” 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取出自己先前背来的药箱。 她打开药箱,很快翻出几张纸。 这几张纸显然是刚写的,字迹崭新,时间未久。 木芯婉将纸递到苏轻晚面前,说道: “姑姑,您看看这个!” 苏轻晚满脸疑惑地接过那几张纸,低头仔细看去。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称还有晦涩难懂的药理分析。 看起来像是一份笔记,上面还标注着不少批注。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神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这是……” 苏轻晚猛地抬起头,看向木芯婉的目光如同见了鬼一般: “芯婉,这是你写的?难道你近日见过孟神医?他还活着?” 木芯婉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确实是芯婉所写,可我并未见过孟师兄。” “可这上面的内容……” 苏轻晚指着笔记,满脸不解,“难道是孟神医的传人?” 苏轻晚先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沉声道: “这个……芯婉不知。” “这上面的内容,是我请教一位道长所得。” 接着,她将这段时间跟随李子游学习药理的事情说了一遍,顺带提起了十七八年前的往事。 苏轻晚听完,眉头瞬间紧锁,追问道: 你是说,那位道长是在十七八年前,才开始在江湖上行走的? 木芯婉下意识点了点头,不明白轻晚姑姑为何会如此追问。 苏轻晚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和孟神医失踪的时间能对得上!” “也就是说,这位年轻道长,很可能与孟神医有关!” 木芯婉却摇了摇头,说道: “曾经我也有过这种猜测,但后来发现这位道长极为神秘,而且医术恐怕比孟师兄还要高明几分。” “他或许与孟师兄有过接触,却未必是孟师兄的传人。” 苏轻晚又仔细翻看了一遍手中的笔记,叹了口气,认同道: “确实如此,这人对药物的理解,远比孟神医还要精深几分。” 苏轻晚的目光在笔记上停留了许久,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嗯……” 她沉吟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有了这份笔记,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抬起头,看向木芯婉,声音沉稳而有力: “芯婉,你看这里。” 苏轻晚用手指了指笔记上的某一处: “这上面不仅有对各种药材的深刻剖析,还提供了多种药材的搭配与替代方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孟神医的药方虽然残缺。” “但我们未必需要一模一样地去复原它。” “我们可以根据这份笔记的理论,用其他功效相似的药材进行替换。” “现在,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结合老爷子的具体病情,共同商议出一个最恰当的剂量配比。” 苏轻晚的语气充满了信心: “只要我们两个人联手,多推演几次,总能找到那个最佳方案。” “这样一来,老爷子的病,就有救了。” 第437章 木芯婉:我怀疑这丫头在开挂! 苏轻晚当即吩咐小童去药房,将配药所需的药材搬过来。 小童应声离去,不多时便把所需药材都搬到了院里的竹桌上。 木芯婉和苏轻晚相对坐在竹桌旁,神情瞬间专注,即刻便配起了药。 “首先是‘凝脉草’,孟神医的方子上写着‘三钱’,但笔记上提到此药药性偏烈,心脉受损者用量需减半,否则恐有反噬之险。” 苏轻晚一边说,一边拿起银色药秤,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株凝脉草放在秤盘里。 “姑姑说得对,而且笔记上还说,凝脉草若与‘静心花’搭配,效果更佳,还能中和其烈性。” 木芯婉凑近细看,微微点头,也拿起小秤,从另一个药袋中取出几朵静心花,仔细称量。 “接下来是‘血魂莲’,方子上只写了‘若干’,得看老爷子气血亏损程度。” “笔记记载,血魂莲补血极强,但不可多用,否则会气血过盛,加重心脏负担。” 苏轻晚称好凝脉草,放在干净的棉纸上。 “老爷子心脉已绝,气血两虚,用‘四钱’比较合适,既能补血,又不至于太过。” 木芯婉沉吟片刻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轻晚点了点头,拿起血魂莲,小心翼翼地称了四钱,精准落定在棉纸旁。 两人对照着残缺的药方和木芯婉的笔记,仔细讨论每种药材的用量与搭配。 时而低声交谈,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拿起药材观察色泽质地,神情专注至极。 竹桌上很快摆满了称量好的药材: 血魂莲、凝脉草、静心花、暖阳果,还有地根参。 那地根参形状酷似萝卜,通体呈灰褐色,纹路间透着厚重药气。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沉萧萧满足的打嗝声。 “好吃!真好吃!” 沉萧萧一边擦着嘴,一边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显然是吃够了点心。 她刚跑到院门口,就看到木芯婉和苏轻晚正围着竹桌忙碌。 桌上摆满了奇奇怪怪的草药和各种药材。 “咦?木姐姐,轻晚姑姑,你们在做什么呀?” 沉萧萧好奇地凑了过去,睁着大眼睛打量着桌上的药材。 苏轻晚头也没抬,一边用指尖捻起几根细长的金黄色“金线草”,一边对木芯婉说道: “金线草用五钱,应该足够引导药力直达心脉了。” 木芯婉正低头看着笔记,闻言抬起头,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笔记上也说,此药是‘药引’,用量需精准。” 这时,她们才注意到旁边的沉萧萧。 苏轻晚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我们在给那位老人家配药呢。” “配药?” 沉萧萧眨了眨眼,凑得更近了些,“就是能让老人家醒过来的药吗?” “是啊,萧萧真聪明。” 苏轻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又转向木芯婉,继续刚才的话题: “接下来是静心花,你看用多少合适?” “老爷子心神不宁,但又不能让他睡得太沉。” 木芯婉沉吟片刻,说道: “我看先试试半钱,既能安神,又不至于影响后续的药力吸收,若是不够再调。” 苏轻晚点了点头,赞许道:“嗯,有道理,先用半钱。” 沉萧萧好奇地站在一旁,大眼睛来回扫视着桌上的药材和两人的动作。 苏轻晚与木芯婉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药材名称、用量,都清晰传入她耳中。 突然,她瞳孔微缩,眼神瞬间凝固! 体内那股莫名力量被触发,顺着经脉直冲头顶! 脑海中,无数药材特性、配伍禁忌、用量阈值如同潮水般涌来,自动排列组合、推演计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轻点,仿佛在虚空中勾勒药方,指尖掠过之处,仿佛有药理图谱流转。 金线草五钱,引药入心; 静心花半钱,安神而不致昏睡; 血魂莲四钱,补血而不壅滞; …… 她甚至“看”到了每种药材在老爷子体内的作用路径,以及毫厘之差可能引发的后果!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沉萧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沉入另一个维度。 暖阳果用三钱应该就差不多了,性温能补气,多了容易上火。 可老爷子气血太虚,三钱是不是太少了? 两人正低声探讨,试图找到最佳用量。 就在这时,沉萧萧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木姐姐,轻晚姑姑,暖阳果用正好! 两人同时愣住,齐刷刷转头看向她,脸上满是诧异。 萧萧,你……你说什么? 木芯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沉萧萧指着桌上的暖阳果,一字一句地说。 暖阳果能补气,但老爷爷心脉受损,承受不住太多阳气。 用两钱,既能补气,又不会给心脏带来负担。 她顿了顿,又指向旁边的血魂莲。 而且,血魂莲已经用了四钱,补血效果很强。 配上两钱暖阳果,正好能达到气血平衡。 苏轻晚和木芯婉对视一眼。 苏轻晚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暖阳果就用两钱。” 她拿起暖阳果,仔细称了两钱,精准放在一旁。 沉萧萧接着开口道: “那个‘金线草’,需要‘五钱’,它能引导药力直达心脉。” “还有那个‘静心花’,用‘半钱’就够了,多了会让人昏睡不醒。” 苏轻晚和木芯婉对视一眼,半信半疑,但还是依言称了起来。 最后,只剩下那根形状酷似萝卜的地根参。 苏轻晚拿起地根参,皱眉道: “地根参是主药,用量最关键。” “孟神医方子写一两,但笔记说它药性霸道,得按体质调。” “老爷子虚弱,八钱合适。” 木芯婉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八钱既保证药效,又相对安全。” 沉萧萧却摇了摇头。 她走上前,从苏轻晚手中接过地根参,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 “不用那么多,就这么一小段就好!” 她说着,轻轻一掰,取下一小段。 “萧萧!这怎么行?” 苏轻晚大惊,“地根参是主药,用量不足,药效就会大打折扣,老爷子的病……” “姑姑,您放心!”沉萧萧打断她,语气十分肯定: “这小段就足够了。” “地根参的药力都集中在根部,这小段是最精华的部分。” “用多了,反而会因为药力太猛,冲垮老爷子本来就脆弱的心脉。” 苏轻晚和木芯婉再次对视。 她们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地根参只用这么一点。 但看着沉萧萧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想起她刚才施针时的神奇力量,两人心中又有些动摇。 “要不……我们就按萧萧说的试试?”木芯婉犹豫着说。 苏轻晚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就信她一次!” 她接过那小段地根参,放在秤盘里一称,不多不少,正好“三钱”,分毫不差。 两人按照沉萧萧报出的所有用量,将药材一一配齐,然后开始研磨、混合。 推演下去,两人脸上的疑虑渐渐被震惊取代。 沉萧萧报出的每一个用量,都恰到好处。 各种药材相互搭配、相互制衡,既能最大限度发挥药效,又能完美规避风险,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简直是对药理有着出神入化的理解! 当最后一味药材混合完毕,苏轻晚和木芯婉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两人再次看向沉萧萧,眼神复杂至极。 木芯婉越想越不对劲: 这丫头明明只学过粗浅功夫。 刚遇到她的时候,只会扎马步! 怎么短短几日,身上不仅有了灵气,竟然还懂药理! 这丫头莫不是开挂了吧? 第438章 苏轻晚欲要收徒,沉萧萧终究拒了 竹桌上,研磨好的药粉泛着温润光泽。 药香与院中的杏花香交织,沁得人鼻尖发暖。 苏轻晚捻起一点药粉,指尖轻捻间,感受着药材间精妙的制衡之力。 眼中的震惊渐渐沉淀为深深的动容。 她行医五十余载,见过的天才医者不计其数。 当年的自己,亦是少年成名,冠绝当世。 在药王谷时,面对诸多医道前辈,她技惊四座,脱颖而出,最终跻身四大神医之列! 可即便如此,此刻在沉萧萧面前,她也不禁黯然失色。 沉萧萧从未专门研习过医术,可这份天赋,却实属罕见! 方才她所言的每一句话,都句句切中要害。 既完美贴合老爷子心脉受损的症结,又暗合她与木芯婉推演的药理逻辑。 甚至在用量的精准度上,更胜她们一筹。 苏轻晚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沉萧萧身上。 小姑娘正踮着脚,好奇地戳着桌上的药臼。 脸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糕点碎屑,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跳脱灵动。 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与年龄截然不同的慧黠与通透。 苏轻晚不再犹豫,当即吩咐小童: “快!将药粉拿去煎房,用文火慢熬,切记不可煮沸!” 小童应声而去,院外众人见状,纷纷翘首以盼,眼中满是期待。 不多时,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从煎房飘出,与院中的杏花香交融,竟有种奇异的安神效果。 苏轻晚亲自将药碗端到老者面前,用银匙舀起一勺,吹至温热,缓缓喂入他口中。 药液入喉,老者原本微弱的呼吸竟渐渐平稳,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一丝血色。 沉萧萧凑在一旁,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盯着老者。 还时不时踮起脚尖,像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突然,老者手指微动,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您醒了!”一旁的儿子激动得泪流满面,扑通跪倒在地。 老者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却清晰: “谢……谢苏神医……谢……谢各位……” 院外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称赞苏神医药到病除。 苏轻晚却看向沉萧萧,眼中满是欣慰: “萧萧,这药,你功不可没。” 沉萧萧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苏轻晚却摇了摇头,语气无比郑重: “这不是随便说说,这是天赋,是医者的直觉。”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几十年来,她并非没有遇到过资质不错的年轻人。 可要么心性浮躁,要么动机不纯,要么无法承受“续命神针”对心神的巨大损耗。 可这沉萧萧,性格跳脱,生地善良,还掌握着只有修仙者才会的灵气! 也不会再有消耗心神这个极大的弊端! 念及此,她毕生所学,尤其是那套能从阎王手中抢人的“续命神针”。 这本就是一把双刃剑。她怕,怕传人资质不够,反被功法反噬; 她更怕,怕医术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沦为害人的工具。 就连她的亲侄子苏辰,虽然听话,乖巧,却始终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她也只教些基础医术,从未涉及核心。 虽有心指点木芯婉——毕竟她是木灵枢师兄的徒弟。 当年师兄对她有教导之恩,于情于理都该照拂。 但内心深处,始终盼着一个能真正继承她衣钵的传人。 如今师兄遭难,这个作为姑姑的指点一下木芯婉也说的过去! 但在她的内心之中,始终还是希望有一个传承人继承他的衣钵! 眼前这个小丫头……她身上有种纯粹的、未经雕琢的璞玉之气。 那双眼睛里的慧黠与通透,让她看到了传承的希望。 更难得的是,她能以灵气完全替换心神,再也没有了那些后患之忧! 这一刻,苏轻晚心中那道坚守了五十年的防线,终于松动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一点小事而脸红的小姑娘?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初入医道、满怀热忱的自己。 一个大胆而郑重的念头,在她心中彻底成型。 苏轻晚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那层因深思而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温暖而慈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年轻了。 她向前一步,轻轻走到沉萧萧面前,伸出手! 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擦去了小姑娘脸上那一点未擦干净的糕点碎屑。 沉萧萧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一愣! 大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颊微微泛红。 苏轻晚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声音也变得格外柔和,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萧萧,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这句话,她问得无比清晰,也无比郑重。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院外那些还在欢呼的众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难以置信地看向院内。 木芯婉也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慰。 就连刚刚苏醒过来的老者,也虚弱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这一幕上。 沉萧萧更是彻底懵了,她抬起头。 对上苏轻晚那双充满期待和慈爱的眼睛。 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拜师? 拜这位传说中的四大神医为师?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她收起脸上的嬉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抬头望着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神医、木姐姐敬重的轻晚姑姑。 沉默片刻,终于咬了咬牙,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抱歉,轻晚姑姑,我不想只当个郎中。” 她顿了顿,小手不自觉地握紧,目光投向远方,轻声道: “我这次出来,是想找萧门主当我的大舅。” “我心里也清楚,他大概率不是我的亲大舅!” “我常常问自己,我出来找他,只是因为他是我大舅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清澈而执着: “不,不是的。” “我向往的,是他的逍遥洒脱!” “西箫来犯时,他奋不顾身的担当!” “我想成为一个强者,一个在别人需要我时,能够挺身而出的强者!” “轻晚姑姑,我很乐意和你探讨药理,学习医术,但我不想一辈子只困在药炉和病榻之间。” “抱歉了。”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流淌出来。 苏轻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那错愕便被一种更深的理解和欣慰所取代。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的巨大能量和坚定信念,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她沉默了几秒,随即缓缓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温和,也更加释然: “好孩子,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就不强求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满是鼓励: “不过,医术并非只能用来救人。真正的强者,往往懂得如何守护生命。” “你若想学,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药理也好,针法也罢,我都会竭尽全力教你。” “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既能逍遥天地,也能为他人撑起一片天。” 第439章 大舅终相认,就是有点拉! 苏轻晚话音刚落,空中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哈哈,谁说不是的?” “你娘不一定一直都是你娘,但是你大舅永远是你大舅!” 笑声未落,一道身影如落叶般轻盈飘落。 脚尖轻点院中老杏树的树梢,稳稳立住。 来人是位俊朗的中年人。 一身青袍松垮地披在身上,随性又自在。 手持一把绘有墨竹的折扇,正慢悠悠地展开。 腰间随意系着一块墨玉,长发用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折扇“嗤啦”一声全开。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慵懒,却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妥妥的高人风范。 众人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意外! 沉萧萧猛地抬头,怒目瞪着对方! 这人谁啊? 一身慵懒的青袍,手里扇子摇得慢悠悠的。 看起来就像个云游散人! 还随意打断她和轻晚姑姑的对话,简直太讨厌了!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满脸不爽! 此刻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气质慵懒的中年人,正是她一心要找的大舅。 更是如今江湖第一势力逍遥门的门主——萧逐流! 萧逐流见小丫头对自己这副态度,嘴角抽了抽。 这小丫头刚刚还嚷嚷着要认自己当大舅,结果见了真人居然不认识。 他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沉萧萧看着对方,越想越来气,小眉头拧成了疙瘩。 往前迈一步,仰着小脸怒视着萧逐流,声音脆生生却带着十足的火气: “你凭啥说俺娘?!” “俺娘就是俺娘,这辈子都是!”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还有,你到底是谁?” “凭什么随便打断我和轻晚姑姑说话?” 一连串的质问像小炮仗似的炸了过去,院中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木芯婉才反应过来,连忙走到沉萧萧跟前,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地提醒道: “你不是一直想找萧门主当大舅吗?怎么见了真人反倒不认识了?” “萧门主?” 沉萧萧先跟着嘟囔了一声,当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说道: “啊?这是我大舅?” “木姐姐,你没搞错吧?就他这副模样,怎么会是我大舅?” 萧逐流从树梢上潇洒一跃,稳稳落下: “如假包换,正是本人无疑!” 沉萧萧看着眼前这位,和自己预期中的大舅相差也太大了吧?! 果然话本里说的都是骗人的! 论气质,他还不如前段时间遇到的那个骗子呢! 萧逐流见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 “刚才本门主在空中就听到有人嚷嚷着要认我当大舅!” “怎么见了真人,是不敢认了,还是被你大舅这气质给镇住了?” 沉萧萧听到这话,又仔细打量了萧逐流一番,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 “抱歉啊,想来真是我搞错了!不该随便说你是我大舅!” 说罢,她微微躬身,朝萧逐流恭敬一礼,态度诚恳地表达了歉意。 萧逐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忽然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说: “好说好说!” “本门主倒是对你这个小丫头挺感兴趣的!” “既然你都喊我大舅了,那也不能白喊!” “从今天起,我萧逐流,就是你真正的大舅!” “等回到中原,你告诉大舅一声,你娘住在哪儿,我亲自去把这个妹妹给认了!” 沉萧萧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不太靠谱的形象,和想象中的相差也太大了! 终究,理想还是被现实打败了!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当初之所以想认他当大舅。 就是因为听书时听到他保家卫国、行侠仗义的故事,心生向往。 她崇拜的是他的为人和事迹,至于他长什么样,其实并不重要。 想到这里,沉萧萧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很是别扭地喊了一声: “大……大舅!” “哎!”萧逐流立刻爽朗地应了一声,脸上的戏谑瞬间被浓浓的笑意取代。 他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欣慰: “好!好!这声大舅,大舅听着舒坦!” 萧逐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沉萧萧,越看越觉得有趣。 小丫头一身玄色劲装,和站在一旁的青竹竟有几分相似。 只是一个跳脱灵动,一个沉静内敛,性格反差极大。 不然旁人定会误以为她们是姐妹呢? 他目光落在沉萧萧后背那把大刀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刀一看便分量不轻,可小丫头背在身上却浑然不觉,仿佛只是背了个寻常小包袱。 木芯婉和苏轻晚都是医者,对兵器重量本就没什么概念,倒也没在意。 但萧逐流一眼就看出,这小丫头看似柔弱,实则力气惊人! 想到这里,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缓缓递到沉萧萧面前。 那是一枚古朴的铜色戒指,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散发着厚重的古朴气息。 “这是当年大舅在青翔秘境所得之物,你且收下。” “将来若是有缘,说不定……” 他话音未落,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沉萧萧接过戒指,拿在手里随意摆弄了两下。 不知怎的,戒指竟“咔哒”一声轻响,一道细微的光幕在她掌心打开。 她伸手进去摸索了一番,掏出几撮灰黑色的粉末和一小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 皱着小眉头,满脸疑惑地说道: “哎呀,这都什么东西?怎么都是废渣呀?” 萧逐流:“……” 可不都是废渣吗? 这枚储物戒指怕是得上万年了,若不是材质逆天,早已被岁月侵蚀。 当年储存之物在漫长岁月里自然也早已化为残渣。 但让萧逐流感到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这戒指她是怎么打开的?! 他随身携带的这几枚储物戒指,都需要修炼者的神识才能催动开启,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他之所以忍痛割爱把这枚上古戒指送给她! 一来是觉得这小丫头跟自己年轻时闯荡江湖的那股劲儿很对味! 二来也是想看看她日后能否有机缘开启,算是一份提前的投资。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就打开了?! 萧逐流看着沉萧萧手里的“废渣”。 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嫌弃”的小脸,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己这怕不是真的捡到宝了吧? 第440章 离别之际,苏轻晚递出的秀帕 萧逐流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沉萧萧掌心那枚铜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可是一枚储物戒指! 这小丫头,就这么随手打开了? 这也太儿戏了吧? 要知道,寻常修仙者开启储物戒,要么是动用神识破解禁制,要么是滴血认主。 可刚才,这小丫头分明手到擒来啊!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逐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往日里那股逍遥淡然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疑惑。 他向前迈了半步,眼神灼灼地盯着沉萧萧,仿佛要将她看个通透! 沉萧萧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新认的大舅反应这么大! 心里嘀咕:这大舅咋一惊一乍的,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她随手一抖,把戒指里的残渣都倒在地上,皱着眉头嘟囔道: “就……就这么拿在手里随便摆弄了两下呀,有什么问题吗?” 见他还有点不信,她当即抬手就要重新演示。 木芯婉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 “萧门主,真巧啊,您也来南乡了?” 她不动声色地挡在沉萧萧身前,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 “您怎么没去凌松谷,反倒先来了我轻晚姑姑的杏林小筑?” 不等萧逐流回答,她又侧身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轻晚姑姑,江湖上传闻已久的南针神医。” 萧逐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南针神医苏轻晚的名号,他早有耳闻。 一手续命神针,能强行续命,在江湖上威望极高。 别看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实则是成名数十年的前辈高人! 他不敢怠慢,当即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逍遥门萧逐流,见过南神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苏轻晚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语气温和却不失疏离: “萧门主客气了。不知驾临寒舍,可有要事?若是用得上老身的地方,尽管开口。” 萧逐流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南神医说笑了,今日前来并非有意打扰,实在是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晚辈近日刚到南乡,便听闻有人四处宣扬,说逍遥门要在此开设分舵。” “此事我虽有过初步构想,却尚未启动,怎么会突然传得沸沸扬扬?” “后来多方打听才知,竟是有人冒用我的名号,在此招摇撞骗!” “前些日子,我恰巧遇上了那个冒牌货。可惜他身负修为,又十分狡猾,趁我不备逃了。” “我一路追踪,顺着他的踪迹,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外那些排队的人群,神色平静,只是随意打量一番。 沉萧萧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小脸上满是得意。 像是终于找到了炫耀的机会,把最近藏在心里的小秘密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嘿嘿,大舅,你说的是那个骗子呀?” “前段时间我可帮你好好收拾了他一顿!” “我还在他脸上画了个小乌龟,背上还写着……!” 萧逐流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趣味,接话道: “哦?是‘骗子’两个字吧?” 沉萧萧眼睛瞪得溜圆,神色不可思议: “咦!大舅你怎么知道的?” 萧逐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那想来我追的就是他。” “我就说嘛,如今的骗子都这么嚣张了?” “不光出来行骗,还在脸上堂而皇之写着‘骗子’俩字。”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补充道: “只是那字确实丑了点,歪歪扭扭的!没想到这是你的杰作。”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那字迹有些古怪,先前追他时还下着雨,竟一点没晕开,倒是有些奇怪。” 沉萧萧一听,顿时愣住了,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啊……还没掉吗?” “我就是随手写的呀。” “这要是一直擦不掉,那他岂不是要顶着那俩字一辈子?”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越想越觉得解气。 木芯婉和青竹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二人都感到十分诧异。 这小丫头不是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吗? 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们怎么一点也没发现? 原来如此! 难怪最近这一段时间,这小丫头变化这么大。 想来是在那个时候误打误撞间有了些变故,所以身上才产生了灵气! 几人聊了没多久,萧逐流仍记挂着那骗子,当即对着众人抱了抱拳: “南神医,木姑娘,青竹姑娘,逐流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在此多叨扰了!” 沉萧萧猜出他要去做什么,眼睛瞬间亮了。 这么难得的热闹,她怎么能错过? 连忙拉着萧逐流的衣袖,一脸恳求:“大舅,我也要去!这么有意思的事,带上我呗!” 萧逐流很喜欢她这性子,和曾经的自己何其相似,终是没忍心拒绝。 木芯婉和青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木芯婉上前一步,对苏轻晚欠身道: “轻晚姑姑,我们跟潇潇一起出来的,实在放心不下她。” “既然她想去,我们就跟着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萧逐流闻言,没好气地说道: “木姑娘,咱们认识多年了,咋还信不过我?” “我可是这小丫头的大舅,还能亏待她不成?” 木芯婉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猜我信不信?” 谁不知道萧逐流性子洒脱,散漫惯了。 逍遥门的大小事宜都是苏家兄妹打理,他就是个甩手门主。 说句不好听的,他连自己都顾不上。 这沉萧萧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皮丫头,真把她交给他,指不定哪天就跑没影了! 萧逐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无奈道: “行了行了,你们要跟着就跟着吧!” 沉萧萧立刻蹦了起来,欢呼道:“太好了!抓骗子去咯!” 苏轻晚温和地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方秀帕,递到木芯婉手里,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便去吧。路上小心,凡事多加留意。” 木芯婉看着那方绣着细密针脚的秀帕,眼神微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收了起来。 她心里很清楚,那绣帕上绣的应该就是续命神针的功法。 当年,轻晚姑姑送给孟师兄那半部,用的也是这样一方秀帕。 第441章 虎妞的恶作剧,女装李子游! 苏轻晚站在庭院中,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苏辰走了过来,见姑姑这副模样,关切地问道: “姑姑,您还好吗?” 苏轻晚这才收回思绪,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始终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侄子。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坚定。 “辰儿,”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今日起,我将毕生所学,包括‘续命神针’,全部传授给你。” 苏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姑姑……您……您说真的?” 苏轻晚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 “你或许没有萧萧那样的天赋异禀,但你有一颗踏实沉稳的心。” “医术之道,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敬畏与坚守。” “姑姑相信,你一定能学好,并且走得更远。” 苏辰激动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谢姑姑!侄儿定不负您的期望!” 此刻的苏轻晚怎么也不会想到,只因她今日的决定, 竟为未来缔造出了两位享誉整个修仙界的五大医仙!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凌松谷与此刻的杏林小筑截然不同。 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路江湖侠士挤在一起,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山谷。 有人腰间挎着大刀,有人手持折扇,还有人背负长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听说了吗?这水帘洞天里有各种奇果灵草,随便一个果子就能增寿数十载!” “何止啊!我还听说甚至有机会触摸长生大道!” “切,你们消息都过时了!我听说那里是上古留下的残破的世界碎片,更适合修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神中都闪烁着希望与期盼的光芒。 凌松谷里的这些人也不闲着,有些人干脆当场比划起拳脚。 周围立刻围满了看热闹的江湖人,叫好声此起彼伏,让整个凌松谷愈发热闹。 整个凌松谷俨然一个巨大的集市,每个人都怀着目的而来: 有人求增寿,有人求长生,有人求修仙。 然而,就在这时,有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融了进来。 他们看似随意,实则慌慌张张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假装侧耳倾听周围的议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也是奔着水帘洞天而来。 此二人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冒充萧逐流的那对冒牌货。 此刻,二人的装扮比先前朴素了许多。 男子名叫肖独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根旧腰带。 头发随意束起,脸上还刻意抹了些尘土,显然是在掩饰些什么。 他双手抱胸,眼神看似在听人说话,实则像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方。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在这里遇见真的萧逐流! 一旦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这些江湖侠客面前暴露。 不仅讨不到好下场,甚至还会有人为了巴结天下第一势力,对他们落井下石! 伊梦洁则穿了一件素净的灰布衣裙,她紧紧挨着肖独水。 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每当听到有人提到“逍遥门”“萧逐流”“肖门主”这些内容。 她的身体就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肖独水感受到了她的惧意,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道: “别怕,没人认得我们,只要我们混进水帘洞天就安全了!” 伊梦洁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在人群中伪装着,等待水帘洞天的开启的那一刻!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们刚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青衣道袍的李子游。 站在一旁的虎妞,见原本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师父,突然盯着那两人打量,好奇地问道: “师父,怎么了?” 李子游笑了笑,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两个有意思的人。” 虎妞一听,立刻来了兴致,连忙追问:“在哪呢?师父,快指给俺看看!” 李子游不动声色地朝肖独水二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虎妞和四丫顺着望去,当即乐出了声: “这俩人也太逗了吧!青天白日的,脸上竟写着‘骗子’俩字就敢出门!” 一旁的四丫也适时的插嘴说了一句: “可不是嘛!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李子游仿佛看穿了她俩的心思,缓缓开口: “他们脸上的字并不寻常,蕴含着灵气,寻常江湖武者根本察觉不到。” 虎妞和四丫对视一眼,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看着肖独水二人,虎妞眼睛一亮,突然有了个主意。 她拉着李子游的衣袖,兴奋地说道: “师父,这里好多都是俺跟四丫的熟人!” “咱们变个模样如何?这样不但没人打扰,反而还挺有意思!” 李子游听到这话,嘴角直接抽了抽。 他要是信了这话,那才见了鬼呢! 心里暗自琢磨:这俩丫头在自己闭关的这段时间,到底在江湖上闯了多少祸? 刚才一路走来,就有不少人怒目瞪着她们,满脸怒气却不敢上前。 那眼神仿佛要生吞活剥了这两个皮丫头,却又忌惮她们背后的实力。 显然是惹不起,又咽不下这口气! 虎妞或许也觉得自己现在这张脸实在太拉仇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至于她心里的其他想法,李子游看她那贼兮兮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不过李子游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听从虎妞的建议。 换个形象也好,毕竟他们这次来只是为了凑热闹,不想节外生枝。 更何况,他心里还惦记着早点回去,给儿子办亲事呢! 众人都在忙着议论水帘洞天的事,谁也没把他们仨放在心上。 自然也没人察觉,刚才那身青衣道袍的李子游,如今竟换了一副模样。 她身着一袭深紫色的布裙,料子普通,却剪裁合体,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姿。 腰间只系着一根同色系的布带,简单打了个结,更显干练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大长腿,在裙摆的开叉处若隐若现。 配上一双黑色的布鞋,身姿高挑,步履轻盈。 一张鹅蛋脸,肌肤胜雪。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深邃而平静,沉淀着岁月与智慧。 鼻梁高挺,唇若点绛,却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与疏离。 即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站在最喧嚣的人群中。 也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幽兰,自带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 这一切,都是因为刚才虎妞的恶作剧。 她非缠着师父变成女子,还振振有词地说道: “师父,俺跟四丫两个大姑娘,跟着你一个男人多不方便呀!” “咱们三个女人在一起,才符合逻辑嘛!” 李子游无奈,只好答应了她。 虎妞自己也换了一张脸。 年龄显得成熟了些,从娇俏可爱的小姑娘。 变成了一位身材样貌都十分出众的二八少女。 四丫并不擅长千变术,只恢复原本的模样,又变成了那个圆滚滚的胖丫头! 最后,虎妞把目光投向了三花和小草。 一头梅花鹿,一只羊头异兽,这般组合实在太扎眼。 她想了想,直接动用千变术,把它们变成了两只灰扑扑的毛驴。 这一下可把小草给惹急了,刚要开口骂,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虎妞见状,满是得意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你现在是头驴,不能说话,闭嘴吧你!” 第442章 踏空破算计,威压镇宵小 小草气鼓鼓地别过脸,耳朵耷拉着! 只能认命地跟着走,心里把虎妞暗骂了千百遍。 另一边,萧逐流带着沉萧萧、木芯婉和青竹,终于抵达凌松谷。 谷中人声鼎沸,江湖侠士摩肩接踵,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头顶。 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议论着水帘洞天的奇闻,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期待。 “这儿也太热闹了!”沉萧萧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兴奋: “这么多人,那骗子真的在这里吗?这该怎么找啊?” 萧逐流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神色凝重。 他根据痕迹一路追到这里,却还是小瞧了对方! 本以为对方会找个僻静地方藏起来。 如今竟大张旗鼓地混进了凌松谷——这可真是个难题! “这么多人,一个个排查根本不现实。” 萧逐流沉声道,“他要是有心躲藏,根本找不到。 而且在这混乱人群中,再想锁定他的方向,更是难如登天!” 就在萧逐流感觉一筹莫展之时,沉萧萧微微眯起眼睛,心念一动,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她皱着眉头,脑袋左右转动,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 脸上先是露出一丝疑惑,随即又染上几分笃定。 “潇潇,怎么了吗”萧逐流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问道。 沉萧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细细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清晰的联系。 那感觉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正轻轻牵引着她。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一亮,朝着人群深处的一个方向用力指了指: “大舅,这边!” 听到沉萧萧的喊声,萧逐流心头一凛,连忙追问道: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就是……就是我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沉萧萧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应该就在那边,我们去瞅瞅吧!” 此刻的她也没搞清楚具体状况,只是刚来到这里, 体内就突然有了反应,那股熟悉的灵气波动,让她隐隐确定,目标就在前方。 萧逐流对这个刚认的小外甥女充满了信任! 听她这么说,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木芯婉跟青竹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沉萧萧兴致冲冲地顺着那点感应,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还没走多远,就瞥见了那两个身影。 他们虽然刻意装作融入人群,却难掩那一身做贼心虚的感觉! 仔细一看,便能察觉到两人与周围人群中的违和感。 沉萧萧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压低声音对萧逐流说道: “大舅,你看他俩是不是那两个冒充你的骗子!” 萧逐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颇感意外——没想到还真被这小丫头找到了! 看来自己这刚认的小外甥女,还真不简单。 虽然肖独水和伊梦洁刻意打扮了一番,脸上还抹了尘土, 但他追了这俩狡猾的家伙一路,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冒牌货。 “哼,终于找到你们了。” 萧逐流冷哼一声,脚步却依旧不急不缓,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 沉萧萧见萧逐流点头确认,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脚下一蹬就往前冲: “太好了!我终于帮到大舅了!” 可她刚迈出一步,后脖颈又被青竹牢牢攥住。 这显然是拿捏她最好的办法,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将她制住。 沉萧萧撅着嘴,一脸埋怨地看着青竹, 眼神里满是“放开我,我要去帮大舅”的急切与不满。 青竹脸色沉冷,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交给萧门主吧,咱们过去只会让他分心,不如在这里静静候着。” 沉萧萧无可奈何,小嘴撅得老高: “好吧……” 可她此刻握紧了小手,暗自下定决心, 一定要尽快变强,到时候才能真正帮到大舅! 与此同时,肖独水和伊梦洁早已察觉到萧逐流的身影,互相搀扶着往前挤。 一边假意推搡周围的人制造混乱,一边趁机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钻。 “快!往人多的地方挤!” 肖独水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身后,脸上的尘土被汗水冲开。 “骗子”两个字已经显露无遗! 但在那些普通武者眼里,倒是看不出来。 后面的萧逐流恰好看到两人脸上的那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小外甥女,还真是越来越给我惊喜了,没想到真的是他们俩!” 肖独水一边搀扶着伊梦洁,一边低声鼓励道: “我们是修仙者,又不是那些普通武者!” “这里人这么多,他萧门主就算再厉害,也不敢轻易出手!” “他可是天下第一势力的门主,总不至于为了我们两个,在这么多人面前伤及无辜吧?” “那他逍遥门的名声,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伊梦洁被他这么一说,慌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侥幸: “你……你说得对!他肯定有顾虑!” “那是自然!” 肖独水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脚步不停,专挑人群拥挤的缝隙钻, “再怎么说他也要自持身份,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跟我们较真。” “放心吧,只要咱们能见到凌松二老,想来这萧门主也不会不卖他们的面子。” 他们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凭着人群做掩护, 萧逐流即便真敢出手,凌松二老也定会顾惜名声保下他们二人。 到时候,原本默默无名的他们,非但不会声名狼藉, 反而能博个在天下第一势力门主面前“全身而退”的虚名! 可他们忘了,在绝对实力面前,这点小聪明算得了什么? 萧逐流脚下猛地一踏,无形气浪轰然炸开! 他竟踏空而起,青袍猎猎作响,磅礴的灵气如泰山压顶般朝着二人碾压而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江湖武者们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不少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肖独水和伊梦洁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灵气被死死压制。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拼尽全力抵抗却如同蝼蚁撼树。 萧逐流居高临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这个笑给人一种刺骨的感觉! 他谨记道长教诲,反派死于话多,能动手,尽量不吵吵!抬手便要落下惩戒。 好歹他是天下第一势力逍遥门的门主!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冒充他的名号招摇撞骗! 今日不惩戒他俩,念头怎会通达! 第443章 对峙陆地神仙 就在萧逐流抬手要落下惩戒的瞬间,两股沉凝如山的气息骤然横插而来! 雄厚的灵气威压被硬生生抵挡下来,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位老者并肩而立。 男子身着粗布蓝袍,发间用一支素银簪束起,面容清癯。 神色温和却藏着历经岁月的沉稳,正是凌松二老中的凌虚。 女子身着同色系襦裙,发鬓间插着素雅的珠花,眉眼间带着南方水乡的温润沉静。 周身萦绕着淡然的天地之力,便是松韵。 “这位小友,可否卖我们两把老骨头一个面子?” 凌虚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倨傲: “来者皆是客,你们之间不管有什么恩怨,都不该在这凌松谷当众逞凶!” 松韵立刻附和,话头一转竟直指萧逐流: “萧门主乃是天下第一势力掌门,怎好仗着势力欺压江湖之人?” “年轻人气盛可以理解,但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做事留一线,也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们两把老骨头活了几百年,说的道理,小辈你该听一听!” 二人一唱一和,全然不问是非对错,只顾着倚老卖老,煽动人心。 萧逐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怎会不明白这二人的心思? 如今江湖只知修仙者,不知陆地神仙, 这些活了几百年的陆地神仙们憋屈了太久,早就憋着一口气。 逍遥门作为天下第一势力,更是被他们视作眼中钉,连邀请信都刻意不送。 今日这事,对错根本不重要! 他们不过是想借着机会打压自己,找回点所谓的‘颜面’! 两位前辈可听说过一句话? 萧逐流压下心头怒火,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凌虚和松韵互相对视一眼,满脸疑惑:什么话? 随意劝人行善,宛如杀人父母! 萧逐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扎进众人耳中。 凌虚和松韵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问缘由就装好人,倚老卖老,难道就因为你们多吃了几百年白饭,就有了优越感? 萧逐流向前一步,气势丝毫不弱: 没行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点道理你们活了几百年,难道还不懂吗? “你!你放肆!” 凌虚气得浑身发抖,周身天地之力猛然暴涨,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这是陆地神仙基础境的能力,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松韵也怒不可遏,双手一挥,数道蕴含天地之力的风刃凭空出现,朝着萧逐流削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就让你知道,陆地神仙的厉害!” 萧逐流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你们俩人的面子,不好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吓得瘫软在地的肖独水和伊梦洁,语气冰冷: “他们本不该死的。” 话音一转,眼神愈发凌厉,扫向凌虚和松韵: “但如今,他们俩的死,也有你俩一份功劳!” 话音未落,萧逐流抬手一挥,体内筑基期的雄厚灵气轰然爆发! 一条巨大的火龙凭空出现,带着焚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肖独水和伊梦洁猛扑而去! 二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火龙的吞噬下被烧得灰飞烟灭,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你敢!” 凌松二老见状勃然大怒,再也顾不得形象。 凌虚双拳紧握,周身天地之力汇聚于拳上,朝着萧逐流狠狠砸来! 这是陆地神仙基础境的招式,将天地之力融入拳脚,威力倍增! 拳未至,一股磅礴的威压已先一步笼罩而来,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鸣之声。 松韵则双手结印,引动周围的天地之力, 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挡在身前,同时无数冰锥从水幕中射出,封锁了萧逐流所有退路! 她的攻击看似柔和,实则每一道冰锥都蕴含着天地之力的锋锐,足以轻易刺穿精铁! 要知道,他们的力量皆来自天地,无需自身凝练, 调动时虽有一丝滞涩,却胜在磅礴厚重。 可萧逐流修炼的是修仙之法,灵气源于自身, 运转起来灵动自如,远超他们的天地之力! “就这点能耐,也有脸狂吠?” “老家伙们,时代变了!” 萧逐流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甚是逍遥般避开凌虚的重拳。 拳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山谷岩壁上轰出一个大窟窿! 同时,萧逐流手中折扇“唰”地展开,体内火属性灵气疯狂灌注其上, 扇面上的山水图案瞬间被赤金色火焰覆盖,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火鸟虚影从扇中扑出! 火鸟展翅,烈焰滔天,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它先扑向那些冰锥,冰锥触火即融;紧接着,火势不减,继续向前, 将松韵引以为傲的水幕瞬间蒸腾得无影无踪! 谁都没有想到,凌松二老联手大战萧逐流,竟然隐隐被对方压制! 凌虚拳风轰鸣却始终落空,松韵的冰锥与水幕接连被朱雀火鸟焚烧殆尽,二人气息紊乱,脸色苍白。 围观的江湖人彻底沸腾,望着场中萧逐流的身影,眼中满是对修仙之路的向往与憧憬。 就在这时,三道沉凝气息从凌松谷深处骤然升起! 毫无疑问,这出场的赫然又是三位陆地神仙! 云曦身着淡蓝色襦裙,白玉簪束发,气质疏离平和! 焦炎粗布短褐,面容黝黑,眼神爽朗藏沉! 木霄子淡绿宽袖长褂,清瘦温润,周身萦绕草木灵气! 三位陆地神仙腾空而来,虽还未登场,但立场已然分明! 围观众人脸色骤变,暗叫不好:“五打一,萧门主危矣!” 沉萧萧看着自己大舅一打二,满是向往! 心里暗道:这才是自己大舅该有的风采! 护在她面前的青竹与木芯婉脸色有点难看! 二人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因为这新出场的三位陆地神仙! 其中一位正是他们药王谷的老祖,这要是真打起来,日后该如何是好?! 凌虚、松韵松了口气,重拾倨傲。 可就在三位陆地神仙即将登场的瞬间,两道流光划破天际,稳稳落在萧逐流身边! 白衣胜雪的男子与粉裙飘飘的女子并肩而立,正是苏家兄妹! 五对三,修仙者与陆地神仙的终极对峙,一触即发! 第444章 剑拔弩张终作罢,水帘洞天待开启 苏家兄妹的到来,让凌松谷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清欢手持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周身木灵气缭绕,连周围的草木都在悄然呼应她。 她往日里欢快的笑脸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目光扫过凌松二老,以及刚要登场的三位陆地神仙,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欺我师兄,真当我逍遥门无人了吗?!” 苏沉舟则是一副清冷模样,目光淡淡扫过几位陆地神仙。 他虽未说话,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已然表明立场! 今日之事,逍遥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云曦、焦炎、木霄子三人也实属无奈。 他们虽是陆地神仙,往日里高高在上。 但新时代已然到来,他们终究会被淘汰在时代洪流中。 所以,他们自然理解凌松二老的做法。 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对这些局势看得极为清楚! 水帘洞天,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如今世间残留的世界之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五人同时提升。 而那水帘洞天,虽只是一个残留的小世界碎片,却蕴含着浓郁的世界之力。 若是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他们便能继续突破。 更何况,曾有人告诉过他们另一种方法——仙武同修。 以武道陆地神仙的实力为基础,转修灵气。 虽说修仙要从头开始,但有陆地神仙的底子在,怎么都比旁人更占优势! 所以他们仨人实属无奈,如今也只能被绑在一起。 若是不这样抱团取暖,仅凭一己之力,最终的结果恐怕只能是原地踏步。 将来这世间,真的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 曾经站在这世间的顶点,他们又怎会甘心就此落寞? 木霄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三人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堆起几分缓和的笑意,先捧了萧逐流一句,开口打圆场: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呀!” “萧门主大名,老朽早就听芯婉那丫头提起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话锋一转,他语气委婉又有分寸: “今日之事,说起来确实是凌松二老未问清缘由,处理得有些欠妥。” “可萧门主,你是客,他们是主,况且他们还比你年长几百岁,就算出言劝诫几句,倒也算不上过分。” “你何必一点情面都不留,如此霸道行事,是否有些欠妥了?” 最后,他顺势抛出和解提议,给足双方台阶: “方才你已出手惩戒,想来你的气也该撒完了吧?”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今日之事就此了结,如何?” 凌虚和松韵闻言,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没再反驳,只是各自冷哼一声,别过了脸。 这话刚说完,站在人群里的沉萧萧拉了拉木芯婉的衣袖,小声问道: “木姐姐,那老爷爷好像提到你的名字了,你们认识吗?” 木芯婉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复杂地说道: “认识,他是我们药王谷的老祖。” “哦……” 听到这里,沉萧萧皱起了小眉头,有些为难地小声嘀咕道: “一边是大舅,一边是木姐姐的老祖,这要真打起来,该怎么办呀?” 木芯婉和青竹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好气地对沉萧萧说道: “他们之间的事,哪用得着你一个毛丫头操心啊?” 沉萧萧当即撅起小嘴,一脸不服气,差点就要反驳。 可转念一想,好像也轮不到自己操心。 她当即眼睛一转,拍了拍小胸脯,小声嘀咕道: “也是哦,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还是乖乖看我的热闹得了!” 说完,便兴致勃勃地盯着上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下面的对话,萧逐流都听在耳里。 他心中清楚,现在确实不宜再继续大打出手。 而且这中间还有木芯婉的情面在,况且今天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萧逐流收起折扇,对着木霄子拱手一礼,语气缓和了几分: “既然木前辈都这么说了,逐流愿就此收手。” 萧逐流话音刚落,苏清欢秀眉微蹙,上前一步,长剑嗡鸣一声: “师兄!就这么算了?” 苏沉舟也看向萧逐流,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萧逐流对着二人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凌松二老和云曦三人,语气轻缓: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真要打起来,难道还真要毁了这凌松谷不成!” “放心,往后还有机会!” 听到这话,凌虚和松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没再出声。 云曦和焦炎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年轻人有意思,便也不再多言。 木霄子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 “萧门主深明大义,老朽佩服!” “萧门主快快入谷吧,就等你了,只要你一到,我们随时可以开启水帘洞天!” 萧逐流淡淡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他收折扇于袖中,率着苏家兄妹二人,随木霄子一同进入谷中。 苏清欢虽仍有不满,但见师兄已然决定,也只能冷哼一声,收剑跟上。 苏沉舟面无表情,紧随其后。 沉萧萧见状,连忙拉着木芯婉的手,兴奋地说道: “木姐姐,我们也快进去看看吧!” 木芯婉点了点头,也松了一口气,远远看了自家老祖一眼,终究还是跟着沉萧萧,汇入人群。 站在人群中的虎妞还是意犹未尽,小声嘀咕道: “哎呀,怎么不继续打了?再打会儿啊,俺还没看够呢!” 化作女子模样的李子游,见她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真是哪都有你,唯恐天下不乱!” 虎妞被师父这么一说,也没反驳,只是俏皮地伸了伸舌头。 可她如今这个形象,可不是原本那副少女的模样,而是一位高挑俊俏的女子。 这般娇憨的动作落在周边人眼里,显得格外违和,引得不少江湖人频频侧目。 虎妞见状,连忙拉着李子游的衣袖,小声问道: “师父,那咱接下来干啥?要跟着进去吗?” 李子游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算了,还是在谷外等着吧,谷里全是熟人,免得节外生枝。” 虎妞虽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师父说得有道理。 她点了点头,与四丫和两头小毛驴跟着李子游,找了个僻静的山坡角落歇息了起来。 那里远离人群,正好能远远望见谷口的动静。 又不会被人打扰,倒像是来这凌松谷游山玩水一般,心情格外放松。 第445章 满谷都是熟人啊! 凌松谷谷内,气氛格外微妙。 水帘洞天虽因凌松二老而起,可二人压根没打算邀请这么多人。 起初,他们只写了五封书信: 三封送予另外三位陆地神仙,一封递到皇室,最后一封送往京都河田庄。 谁料一夜之间,消息竟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江湖。 更离奇的是,传言里添了许多细节! 诸如凡人可增寿、窥长生之秘,这些连凌松二老自己都闻所未闻。 江湖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凌松二老特意邀请天下豪杰共赴水帘洞天。 一时之间,各路江湖人纷至沓来,都想凑这份热闹。 凌松二老满脸无奈,有苦难言。 他们心里清楚,此事定是被人推波助澜。 事到如今,再辩解反倒落人口实,不如顺水推舟,索性公开邀请众江湖人一同前往。 然而,在凌松二老心中,早已将怀疑的种子埋在了逍遥门身上。 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势力,近些年发展得极为迅猛。 各地分舵星罗棋布,触角几乎伸到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要说打听秘密、传播消息,对他们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这也是先前他们夫妻二人如此针对萧逐流的原因: 一来,逍遥门风头太盛,隐隐压过他们这些老牌陆地神仙,形同挑衅; 二来,是为了出这口被人算计的恶气; 更重要的是,即便被迫邀请了天下江湖人,也绝不能让逍遥门反客为主。 这水帘洞天是他们发现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方才刻意刁难萧逐流,正是出于这几层心思。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萧逐流这般年纪,实力竟强悍到如此地步! 夫妻二人联手,竟被压得节节败退。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凌虚和松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难道……难道他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陆地神仙,真的要被这新时代的洪流所淘汰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们的心头! 萧逐流领着苏家兄妹、沉萧萧、木芯婉、青竹刚一走进来。 原本在场的众人便纷纷起身见礼。 五封书信中,三封送予另外三位陆地神仙,一封递予皇室。 此次皇室派来的是国师冯贝与神威侯谢卫。 冯贝身着一袭绣着玄色云鹤纹的道袍,云鹤展翅欲飞,针脚细密,尽显华贵。 领口、袖口镶着一圈暗金色流苏,随风微动,添了几分灵动。 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白玉带扣,触手生温,尽显庄重,又衬身份尊崇。 长发用一支紫金道簪束起,簪头刻着繁复的云纹,面容清俊。 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却又透着道家的飘逸与一国国师的沉稳威严。 时隔多年,当年的小仙师,如今已然成为一国国师。 谢卫身着一袭暗红色锦袍,衣料上乘,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雕花精美。 他长发束起,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单单站在场上,便自带与生俱来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二人见萧逐流进来,也连忙上前拱手:“萧门主,好久不见!” 萧逐流拱手回礼,笑着轻叹:“是啊,咱们身份有别,还真是难有相聚的机会!” 另外一封书信递到了河田庄。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原本打算邀请的是道长才对。 只是道长已经离开河田庄十几年,从未回去。 几位庄主商量一番,最终决定由郗合倪与柳俊生代替河田庄,受邀而来。 毕竟郗合倪年纪最长,他曾是朝廷的鸿胪寺寺卿,最擅长外交事宜。 他的肥胖身材虽没改变,身体却更壮实了几分! 只是受限于体型,气质仍带着几分憨态,却又比凡人多了些修仙者的通透。 柳俊生不愧是当年京都的四大才子之一,修行十几年,样貌越发俊朗。 此刻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竹纹的宽袖长袍,腰间系着浅青色丝绦。 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衣袂随风轻摆。 他手里握着一只玉笛,指尖轻搭笛身,透露着几分仙人出尘的气质。 郗合倪和柳俊生看到萧逐流到来,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相迎。 “萧门主,别来无恙。” 郗合倪拱了拱手,憨态的脸上堆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熟络。 柳俊生也跟着颔首,手里握着玉笛,显然对萧逐流十分熟悉。 虽说河田庄从不以江湖势力自居,亦不及逍遥门声势浩大! 但在这灵气初复的大武,分量却举足轻重! 天下修仙者所需灵米,九成九皆出自他们手中,堪称无人能替代。 萧逐流见状,也笑着回礼: “郗大人,柳公子,你们能来,倒是让这凌松谷添了几分雅气。” 柳俊生闻言,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萧门主说笑了,您的到来,才是让这凌松谷锦上添花。” 二人这般你来我往地互相吹捧,言语间尽是推崇,落在凌松二老眼中,只觉得格外难堪。 凌虚眉头紧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凌松谷本是他们的主场,水帘洞天更是他们发现的机缘。 如今倒好,这些人眼里只有萧逐流,反倒将他这个主人晾在一旁,怎不令人难堪! 松韵亦是面色不愉,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他们本就对萧逐流心存芥蒂,方才交手又落了下风。 此刻见他这般风光,心中的憋屈与不满更是翻涌而上,脸色愈发难看。 另有两人见萧逐流到来,却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脸上露出几分熟稔的笑意。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多宝商盟的钱大宝与大罗寺首座了悟和尚。 他们的体型依旧那般肥胖,只是一人身穿满是金元宝图案的红色衣袍,腰间还挂着几个沉甸甸的钱袋; 另一人身着褐色云纹僧袍,虽也体态丰腴,却透着一股出家人的沉稳与祥和。 钱大宝见了萧逐流,打趣道: “哪一次有热闹,不是你最积极?” “怎么这一次反而来晚了?” 了悟和尚也合十颔首,声音洪亮:“阿弥陀佛,萧施主,别来无恙。” 萧逐流先是对着了悟和尚合十,朗声回道: “大师别来无恙!” 随即他才转向钱大宝,洒脱一笑,摊了摊手道: “唉,说来话长!” “刚到南乡,就听说有个冒牌货在招摇撞骗,我这去处理了一下,这才来晚了。” 钱大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凑上前: “哦?还有这种事?快,详细说说!” 众人本就对萧逐流的动向好奇,此刻听闻有冒牌货的趣事。 更是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一时间,萧逐流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谈笑风生。 而另一边,凌松二老与另外三位陆地神仙被冷落在一旁。 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萧逐流,五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第446章 沉萧萧与钱宝宝的初次相见! 木芯婉和青竹在场众人大多认识——毕竟药王谷是江湖顶尖势力。 近几十年,江湖上几次重大事件,药王谷从未缺席,且多次处于主导地位。 四十多年前,江湖突发异疾,人心惶惶。 还是药王谷挺身而出,聚集四大神医,寻得破解之法,救整个江湖于水火。 十七八年前的蓬莱仙境事件,更是轰动一时。 当时江湖几大顶级势力齐聚,却遭到补天教老魔算计! 药王谷谷主木灵枢,为争取逃脱机会,强行服用禁术丹药提升实力。 结果药力反噬,不仅一身修为尽废,从武道宗师沦为废人,至今未能恢复。 此事之后,所有人都以为药王谷会就此衰落,一蹶不振。 谁曾想,谷内人心涣散之际,一位隐藏多年的老祖现身,稳定了局面。 这位老祖便是木霄子。 当时关于木霄子的实力众说纷纭,有人猜测是宗师境,也有人认为是大宗师境,始终无人能确定。 可今日,众人亲眼所见,这位木老祖竟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 这消息放在以前,足以震惊整个江湖。 但今时不同往日。 自从灵气复苏,修仙者横空出世,展露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后。 众人心中对陆地神仙的地位,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在他们眼里,陆地神仙虽仍是实力强悍的前辈,却也只是如此罢了。 毕竟修仙者代表着更高的境界、更广阔的天地,还有真正的长生之路。 所以,即便凌松二老邀请了诸位陆地神仙前来。 众人也只保持着礼貌性的尊重,纷纷与他们拉开了一定距离。 大家的目光,更多聚焦在萧逐流身上,捎带着也关注着跟他一起进来的几人! 苏家兄妹,就更不必说了,二人是萧逐流的左膀右臂。 逍遥门初创时不过寥寥数人,短短十几年,竟发展成天下第一势力! 这份成就,足以让所有人为之侧目。 不过对于苏家兄妹,世人更关注的,是苏清欢何时能与萧逐流结成真正的道侣。 毕竟苏清欢容貌倾城、实力强悍,对萧逐流更是痴心一片,这在江湖上早已不是秘密。 而萧逐流年轻有为,是天下第一势力门主,更是如今江湖的领军人物。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样的故事,最是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 众所周知,吃瓜这件事,不管什么时代,都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所以当苏清欢紧随萧逐流身后走进来时。 不少人的目光在她和萧逐流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带着几分八卦。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你们说,萧门主和苏仙子,这次会不会借着水帘洞天的机缘,把婚事定下来啊?” “我看悬!萧门主一心向道,苏仙子虽痴心,却好像一直没得到明确答复呢。” “唉,真是急死个人!这么般配的一对,要是能成,那可真是江湖之幸啊!” 这些议论声虽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谷内,还是清晰传到了苏清欢耳中。 她原本还有点怒气的脸颊瞬间绯红,耳根发烫,脚步都有些乱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萧逐流,见他似乎并未在意这些议论,心中才稍稍安定。 可那份少女的羞涩,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苏沉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能加快脚步,挡在妹妹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绝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在萧逐流这件事上,总容易乱了分寸。 萧逐流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他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儿女情长固然美好,但如今灵气复苏,机缘与危险并存。 提升实力、守护身边的人,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至于婚事,顺其自然便好。 萧逐流毕竟是筑基大佬,感知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顺着目光望去,正见自己刚认的小外甥女沉萧萧,对着自己和师妹挤眉弄眼地嘿嘿傻笑! 萧逐流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小脑袋: “瞎看什么呢?” 沉萧萧“哎呀”一声,撅着小嘴,对这位刚认的大舅满是埋怨。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里,顿时更添了几分好奇! 萧逐流身边这个女娃是谁? 看着年纪不大,竟能让萧门主如此亲昵? 萧逐流本就潇洒不羁,见众人对自己这个小外甥女满脸好奇,当即拍了拍她的肩膀,朗声道: “这是我的外甥女,沉萧萧,亲的!” “往后在江湖上,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他哪来的外甥女? 怎么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 萧逐流的事迹向来是说书人最爱讲的段子,世人也爱听! 毕竟他的故事太励志了: 从前不过是个二流门派的弟子,如今竟成了天下第一势力的门主! 加之他性格洒脱、容貌俊朗,江湖上不知有多少女子盼着能嫁给他。 恨不得把他的底细扒得底朝天,可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外甥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闪到沉萧萧面前,吓得她往后缩了缩。 这人穿着一身红绸袍子,胖乎乎的,却透着一股可爱劲儿,看着比沉萧萧大一两岁。 沉萧萧好奇地打量着她,越看越眼熟。 这模样,竟和那边坐着的钱大宝一模一样! 这要是贴上两撇胡子冒充钱大宝,估计没人能分得清! 钱宝宝一把拉住沉萧萧的小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呀,你是萧叔叔的外甥女吗?” “那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啦!” “我叫钱宝宝!” 见对方这么热情友善,沉萧萧也咧嘴笑了: “好呀,好呀!那我以后就喊你宝宝姐喽!” 钱宝宝狠狠点了点头,美滋滋地嘀咕着: 这次跟着爹爹出来真是太值了! 虽然没找到虎妞大姐头,但认了个妹妹,简直是意外之喜! 嘿嘿,看来俺也有当大姐头的潜力! 只是心里还有点小埋怨。 分别八年,虎妞大姐头,在江湖上明明很活跃,偏偏不来找俺! 第447章 水帘洞天就在眼前!上万花衣弟子盛大相迎 钱宝宝拉着沉萧萧的小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一会儿问她爹娘是做什么的,一会儿问她武功厉不厉害。 又好奇地打听,她是怎么认萧逐流当大舅的。 毕竟她爹跟萧逐流那么熟,明明知道萧逐流没有姐妹才对! 沉萧萧被问得脸颊微红,却也老实一一回答。 两个小姑娘没过一会儿就熟络起来。 凑在一旁小声嘀咕,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看得周围人一头雾水。 众人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萧逐流突然冒出来个外甥女就够奇怪的了。 怎么连钱大宝的女儿,都跟这小丫头这么亲近? 这沉萧萧的身份,怕是比表面看起来要不简单啊! 木芯婉和青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心里更是疯狂吐槽。 不简单?这小丫头哪有什么特殊身份! 她爹就是个普通捕头,娘也是个寻常百姓。 纯属“开局一把刀,关系全靠认”! 刚认识的时候,这小丫头只背着一把大刀,还被人欺负,连饭都吃不上! 这才几天功夫,不仅喊她们姐妹俩“姐姐”。 喊苏轻晚“姑姑”,认萧逐流当“大舅”。 现在又拉着钱宝宝认“姐姐”。 照这么认下去,用不了多久。 整个江湖怕是都要被她的关系网给织满了! 木芯婉扶了扶额,暗自腹诽。 这小丫头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小小年纪出来闯荡,没半年就把江湖大半势力都扯上了关系。 简直是走到哪认到哪! 萧逐流收回思绪,目光转向冯贝、谢卫二人,开口问道: “怎么不见程帮主?不是说就等我了吗?他人呢?” 冯贝、谢卫与程朔关系最为亲近,此刻没见着人,自然要向他俩询问。 而且这种场合,程朔也不该不来才对——毕竟花衣帮也是如今四大势力之一。 十年前抵挡西箫来犯,花衣帮可是主导者。 如今再怎么说,也不会缺席这般江湖大事才对! 钱大宝没好气地插话: “你想啥呢?” “这南乡可是人家的老巢,人数众多,自然是陪着那些花衣帮弟子在那里等着咱们呢!” 萧逐流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先前的花衣帮本就是大武第一大帮派。 势力遍布整个江湖,而柳婆子的驻地又在这南方水乡。 说南乡是花衣帮的一大老巢,也不为过。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问,目光扫过全场,笑着朗声道: “既然人差不多都到齐了,那咱们是不是该出发前往水帘洞天了?”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是啊,萧门主说得对,咱们快走吧!” 凌虚见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憋屈,上前一步,沉声道: “诸位请跟我来!” 凌虚、松韵、云曦、焦炎四位陆地神仙,走在最前面。 四人面色沉郁,脚步沉重,明明是引路的主人,反倒像极了单纯带路的路人。 身后,萧逐流被众江湖势力簇拥在中间。 钱大宝、了悟和尚、冯贝、谢卫等人围在他身旁,有说有笑。 话题从冒牌货的趣事,聊到水帘洞天的机缘,欢声笑语不断。 硬生生压过了前方四人的沉闷气场。 木芯婉、青竹扶着木霄子,悄悄落在人群后方。 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真实的场面,暗自咋舌! 这哪里是凌松谷牵头的机缘之行,分明是萧逐流的江湖巡礼! 几位陆地神仙,竟沦为了背景板。 怕是连他们自己都没料到,自己的一世英名,竟会被一个后辈衬托得如此黯淡。 众人顺着山路往谷后走,没行多久,便听见前方传来阵阵轰鸣。 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显然是临近水源。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巨大的水潭横亘在群山之间,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 潭边草木葱茏,生机盎然,与谷内的清幽截然不同。 而水潭上方,一道数十丈高的瀑布从天而降,水流倾泻而下。 撞击在潭中岩石上,溅起漫天水花,水雾缭绕间,宛如仙境。 最令人震撼的是,瀑布周围的山坡上、潭边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花衣的弟子! 他们的衣服五颜六色,却都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虽衣着朴素,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久经磨砺的悍勇之气。 上万弟子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形成了一股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 让在场不少江湖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中暗自心惊。 而在弟子队列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身着一身花衣补丁的青年。 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手中握着一根雕花杖。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花衣帮现任帮主——程朔! 程朔目光一扫,首先看到了人群中的钱大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激动与恭敬。 他快步上前,手中雕花杖重重一顿,对着钱大宝深深一揖,朗声道: “见过钱少庄主!” 行礼完毕,他才转过身,对着被众人簇拥的萧逐流拱手笑道: “萧门主,好久不见!”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上万花衣帮弟子齐齐躬身。 声音洪亮如雷,震得潭水都泛起了涟漪: “欢迎萧门主!欢迎各位江湖豪杰!” 这一声问候整齐划一、气势如虹,既有江湖儿女的豪爽,又有大帮派的规整,冲击力十足。 在场众人无不侧目赞叹,不愧是十年前主导抵挡西箫来犯的花衣帮,即便如今不复当年第一大帮的荣光,这份底蕴与气势依旧不容小觑! 萧逐流笑着走上前,拱手回礼: “程帮主客气了,劳烦你与各位兄弟在此等候,倒是我来晚了。” 钱大宝也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这小子,都当上帮主了,还跟我来这套。” “钱少庄主说笑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哥仨的少东家,不是吗?” 程朔话音刚落,谢卫、冯贝也连忙上前应和。 如今他们代表着皇室的脸面,所以有些行为要特别谨慎。 但如今话都说开了,二人倒也没必要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只是当年他们兄弟四个,自从十年前大战一场后便各奔东西。 如今的沙子,不知道还好吗? 程朔收回思绪,目光扫过众江湖豪杰,朗声道: “水帘洞天乃是天下机缘,能与各位同道共赴此行,是我花衣帮的荣幸!” “时辰已到,各位请随我来,入口就在瀑布之后!” 说完,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即转身,手持雕花杖,杖头一点地面,率先朝着瀑布走去。 上万花衣帮弟子紧随其后,队列整齐,步伐一致,没有丝毫混乱。 凌虚、松韵等人见状,只能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跟上程朔的脚步。 而萧逐流则被众人簇拥着,与钱大宝、了悟和尚等人并肩而行。 谈笑间,朝着那道云雾缭绕的瀑布走去——水帘洞天的大门,已然近在眼前! 第448章 踏入水帘洞天!灵果遍地馋坏小馋猫 数十丈高的瀑布如天河倒灌,水流倾泻而下撞击潭中岩石,溅起漫天水花。 水雾缭绕间只闻水声轰鸣,不见其后景象,宛如一道天然屏障隔绝未知世界。 阳光穿透水雾折射出绚丽彩虹,横跨瀑布与潭水,宛如通往秘境的桥梁。 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与瀑布雄姿。 水中鱼儿自在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潭边草木葱茏、奇花异草遍地,清香阵阵引得蜂蝶翩翩起舞。 众人站在潭边神色各异,有人眼中闪过向往,有人面露凝重。 更多人屏息凝神,感知着瀑布后那股沉寂古老的能量波动! 萧逐流感知力扩散,穿透水雾与能量屏障,察觉其后是被封印的空间裂隙。 他转头看向众江湖人士,嘴角勾起淡然笑意: 各位准备好了吗?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向前踏出一步,灵力运转形成无形屏障隔绝水流,身形如轻烟跃起,径直冲向瀑布。 就在撞上水流的瞬间,瀑布后空间骤然扭曲,一道无形传送门显现,将他瞬间吞噬。 师兄! 苏清欢轻声唤道,身形紧随其后踏入传送门。 众人见状不再迟疑,纷纷运转轻功,跃进那传送门里! 一道道身影接连穿过水帘,消失在传送门后。 穿过传送门的刹那,眼前景象骤变,荒芜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片残破的小世界,天空呈深邃青灰色。 漂浮着破碎云层,阳光艰难穿透洒下零星光斑,落在布满裂痕的大地上。 远处青山连绵却断裂不全,山峰险峻、怪石嶙峋。 不少山体从中断裂露出漆黑断面,似被岁月留下的伤痕。 山上奇花异草郁郁葱葱,在荒芜背景下格外突兀。 它们在万年无人打扰的时光里,疯狂汲取残留灵气肆意生长。 近处是布满碎石的开阔平原,河流纵横。 溪水潺潺,水中几尾从未见过的鱼儿游过,鳞片闪烁微光。 岸边草地点缀着野花,蝴蝶飞舞、蜜蜂采蜜。 可草地边缘的古木残骸,却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繁华与如今的荒芜。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片残破天地里,满山遍野都是灵材灵果! 果树上结满红彤彤的果实,藤蔓上挂着晶莹浆果,石缝与草地上长着各类灵草。 其中不乏上千年的人参、何首乌,甚至有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 这里的灵气不算浓郁,却胜在精纯古老、无处不在,呼吸一口便觉气血涌动。 精神一振,显然,这里已上万年无人踏入。 在岁月侵蚀下残破不堪,却因无人打扰孕育出漫山天材地宝。 众人踏入此地神色凝重,唯有压抑的惊叹。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普通洞天福地,而是足以支撑一方小世界。 钱宝宝拉着沉萧萧的手,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兴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虽然身形略显丰腴,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却丝毫不显笨拙。 扫过四周漫山遍野的灵果,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缀了星星。 萧萧妹妹快看!好多果子! 她兴奋地晃了晃沉萧萧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 腰间的几个钱袋子都跟着轻轻晃动,似是也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灵气。 话音未落,钱宝宝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无形的灵气悄然溢出。 朝着不远处那棵结满红果的大树飘去。 原本高高挂在枝头、常人需踮脚仰望的红果。 竟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一摘,一个个顺着灵气的牵引。 稳稳当当、密密麻麻地朝着她掌心飞来。 沉萧萧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拍手叫好: 宝宝姐你太厉害了! 那是自然! 钱宝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脸上满是俏皮,伸手一接,将飞来的红果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这么多果子,可不能让别人抢先了! 她说着,拉着沉萧萧就往果树丛里跑。 别看她胖乎乎的,动作却异常敏捷,身形一晃。 便带着沉萧萧瞬间出现在另一棵结满紫莹莹浆果的树下。 那灵活的样子,活像一只会瞬移的小皮球。 沉萧萧被她拉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带了过去,小脸上满是惊喜。 不等沉萧萧反应,钱宝宝又是心念一动。 灵气席卷而过,树上的浆果便如雨点般落下,被她随手收入袋中。 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急切。 快捡快捡!这个紫的看起来也好好吃! 钱宝宝一边催着沉萧萧,一边自己也蹲下身。 她那圆滚滚的身子蹲下来像个小肉包,却丝毫不影响动作。 伸手去摘那些长在低处的灵草,灵气一动,连带着周围几株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灵草也被一并卷入储物袋。 沉萧萧连忙蹲下身,小手忙不迭地去捡那些落在地上的果子。 她虽然也很有活力,动作却明显慢了半拍,只能捡那些离得近的。 偶尔想要去够稍远一点的,却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点!钱宝宝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欢喜。 宝宝姐,你看那边还有黄的果子! 沉萧萧指着远处一棵结满黄澄澄果实的古树喊道。 走!去看看! 钱宝宝立刻拉起沉萧萧,灵气运转间,两人身形轻盈如蝶。 她那胖乎乎的身子在林间穿梭自如,几步就跃到了古树下。 沉萧萧则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小脸很快就红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钱宝宝指尖灵气翻飞,又是一阵。 将树上的灵果摘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片翠绿的叶子在风中晃动。 两个小姑娘一边采摘,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笑。 一会儿比谁摘的果子更红,一会儿又好奇地研究路边从未见过的灵草。 钱宝宝虽然看起来圆滚滚的,却异常灵活。 在灵果丛中穿梭跳跃,丝毫不受身形影响。 沉萧萧则只能在低处采摘,偶尔想要爬到高处,都需要钱宝宝拉一把。 活脱脱两只闯入果园的小馋猫,把周围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只沉浸在采摘灵果的快乐里。 只是一只像小猫那般乖巧,一只如肥猫那般更显灵活,相映成趣。 第449章 嘘!别出声!鬼鬼祟祟的,这里有坏人! 就在众人各自散开,忙着搜寻灵材灵果、探寻机缘时。 一棵结满黄果的古树下,钱宝宝指尖灵气一卷。 高处的几枚黄果便稳稳落在掌心,被她小心地装进小钱袋子里。 旁边的沉萧萧不甘示弱,踮着脚尖拼命够着枝头最红的果子,小脸憋得通红,脚尖都快离地了。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沉萧萧耳朵一动抬头望去,小脸瞬间绷紧。 不远处五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一个偏僻的方向走去! 为首的是凌虚和松韵,后面跟着云曦、焦炎,还有木霄子! 这五位加起来快上千岁的陆地神仙,此刻却这般偷偷摸摸,定然没安好心! 沉萧萧心头一紧,连忙拽住钱宝宝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唇边: “嘘——” 她压低声音,小身子往下缩了缩,眼神警惕: “宝宝姐你看!是他们!” “那两个老人家先前还跟大舅动过手,他们肯定要对大舅不利,咱们悄悄跟上!” 钱宝宝眼睛一转,想起凌虚等人对萧逐流的敌意。 又看他们刻意避开众人的模样,当即点头,紧紧握住沉萧萧的手小声说道: “好!跟上去!但可得轻点儿,别被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满是紧张与好奇。 钱宝宝拉着沉萧萧,悄悄运转灵气将气息压到最低! 沉萧萧便轻手轻脚走着,生怕弄出半分声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那五人显然是有目的的朝着一个偏僻方向走去。 凌虚和松韵走在最前,脚步坚定,对路线了如指掌,正给身后三人带路。 焦炎本就是急性子,走了一阵便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说两位,放着满地的灵材灵果不捡,拉我们来这偏僻的地方干啥?” 云曦和木霄子虽没说话,但脸上都带着疑惑,和焦炎想法一致。 凌虚和松韵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三人。 凌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别急嘛,咱们都认识几百年了,难道我们夫妻二人还能害你们不成?” 松韵也跟着点头,目光扫过三人: “现在灵气正在复苏,三位心里就没点别的想法?” 焦炎大大咧咧地哼了一声: “还能有啥想法?咱们都活了几百岁了,难道还没活够?” “当年被关了几百年暗无天日,好不容易才出来,老夫现在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若不是收到你们的书信,老夫才不会来凑这热闹!” 他这话倒是实情。 几百年前为了冲击陆地神仙境,他一生都活在血雨腥风中。 后来被君家囚禁在祖地,受尽磨难。 十年前,幸得两位道长相救,才得以重获自由。 如今他看着不过中年大汉模样,面色红润。 毕竟陆地神仙,寿元绵长,岁月在他身上几乎不留痕迹。 十年前他找了个平凡女子结婚生子,开了家铁匠铺,每日打铁为乐,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若不是凌松二老相邀,他根本不愿打破这份平静。 凌虚和松韵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望。 凌虚见焦炎已经完全无心进取,便将目光转向云曦和木霄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如今灵气复苏,若是我们再不寻求突破,日后迟早会被那些年轻人超过,两位可甘心?” 云曦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飘忽。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原本清冷的脸颊竟泛起一阵红晕。 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那副娇羞的模样,活像个怀春的少女。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在场的几位老怪物都看愣了。 焦炎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我说云曦道友,你这是咋了?脸红啥呢?” 木霄子也微微蹙眉,显然没明白她的心思。 唯有松韵,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观察力更为细腻。 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温声说道: “云道友这是……动了凡尘之心,寻得良人了吧?” 云曦被松韵一语道破心事,脸颊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焦炎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云仙子!看不出来啊,你这般清冷的性子,也会有动情的时候!” 凌虚和松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望。 没想到云曦也选择了这条路。 凌虚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木霄子身上: “木兄,你呢?你药王谷世代传承,难道就不想借着灵气复苏的机会!” “让谷中医术更上一层楼,甚至……追求那传说中的长生不老?” 木霄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长生不老,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药王谷所求,从来都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如今老朽已培养出一位合格的继承人,能让药王谷不至于衰落,我已无憾。” “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我们几位老友相聚,二是为了在暗中保护她,等她正式继承谷主之位。” “日后,我也想效仿焦兄、云仙子,游遍世间,安享余年,其实也挺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虚和松韵,淡淡道: “凌兄,松道友,灵气复苏是大势所趋,不必有太多执念。” “何不放下过往,享受接下来的生活?” “再说,正如焦兄所言,咱们几个老家伙都活了几百岁了,难道真的没活够吗?” 云曦见凌松二老脸色铁青,气氛僵持,连忙开口打圆场: “咱们相识了几百年,虽未一起享过福,却也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共受过苦。” “二位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凌松二老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坚定地说道: “不久前,有一位神秘人来找过我们夫妻二人,他说,咱们未必不能踏入更高的境界!” “更高的境界?这怎么可能?” 焦炎性子急躁,当即脱口而出,满脸难以置信。 木霄子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 “是啊,几百年前,整个世界的法则之力就只能承载我们这批人突破到陆地神仙境,这已是极限。” “否则,咱们之中若有一人能突破下一个境界,当年也不至于被君家束缚这么多年!” 听到这个消息,木霄子显然有些激动,却依旧难掩疑虑; 云曦也面露动摇,若是真有机会突破,她也不愿轻易放弃; 焦炎虽依旧没什么兴致,却也没再直接反驳,只是撇了撇嘴,静待下文。 第450章 谭子秀:又来搞事了! 待凌松二老说完近日的种种,焦炎眉宇间的烦躁慢慢消散,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挠了挠头,来回走了几步,最终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粗声粗气地说道: “……妈的!罢了罢了!谁让咱们认识了几百年!” “我焦炎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义’字!老夫就陪你们走上这一遭!” 凌松二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的神色。 但焦炎却抬手制止了他们,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答应你们,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突破了更高的境界!”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妻儿,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在我百年之后,庇护我的子孙,让他们能世世代代平静地活下去!不受他人欺负!”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凌松二老: “这个条件,你们若答应,我便帮你们;不答应,咱们就此别过!” 凌虚和松韵对视一眼,连忙劝道: “焦兄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何不一起突破?你尽可以先陪妻子度过余生!” 松韵也跟着补充: “等我们突破了,时间对我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你真的甘心就此止步吗?” 焦炎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 “我意已决,两位可否答应?” 凌虚看着焦炎决绝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郑重颔首: “此事包在我们身上!” “只要我们能突破,你的子孙便是我们的后辈,谁敢动他们,便是与我们夫妻为敌!” 凌虚话音刚落,松韵也跟着点头附和: “焦兄放心,我们夫妻二人说话算数!” 焦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憨厚的笑容: “好!有你们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五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凌松二老也终于说出了他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却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两个小脑袋正紧紧贴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钱宝宝和沉萧萧躲在里面,已经偷听了好一会儿。 沉萧萧憋得小脸通红,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钱宝宝,压低声音说道: “宝宝姐……他们这是要去哪呀?” 钱宝宝以如今的修为,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满是好奇,这几个老家伙鬼鬼祟祟地跑到这里,到底要见什么人? 这般神秘兮兮的,绝对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难道这些陆地神仙要见的,是补天教老魔? 想到这里,钱宝宝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她连忙捂住沉萧萧的小嘴,压低声音回应: “嘘!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这几个老家伙肯定是背叛了江湖,他们要见的,绝对是补天教老魔!” 说到这里,钱宝宝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摞符纸,眼睛亮晶晶的: “萧萧,机会来了!” “咱们要名扬天下的机会到了!” “只要我们揭穿了他们的阴谋,到时候满天下的人都会认识咱们姐妹二人!” 说着,她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沉萧萧吓得心头一紧,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钱宝宝拍了拍沉萧萧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挑出几张符递到她面前: “这是隐蔽符和隐身符,你先贴上。” “能暂时隐藏气息和身形,避免被他们察觉。” 沉萧萧用力点了点头,连忙接过符箓,小心翼翼地贴在身上。 钱宝宝又拿出几张符:“这是防御符和传送符。” “万一被发现,防御符能挡一下,传送符能让我们立刻逃走。” 最后,她拿出两张符,神色郑重地说道: “这是留影符和传音符。” “留影符用来记录他们的阴谋证据,传音符咱们留着互相联系,也能紧急求救。” 一切准备就绪, 两个小丫头装备齐全,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和紧张,悄悄跟了上去。 随着五人继续往下走去,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前方豁然开朗。 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那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身影,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本以为要见的会是个藏头露尾、气息阴沉之人。 可眼前这人,却一袭洁白长袍,衣袂飘飘。 气质出众,怎么看都像是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 然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他们竟然完全察觉不到对方的修为! 这显然说明,对方的实力,要比他们这五个活了几百年的陆地神仙都要强上很多! 只见那人缓缓转过身。 他手中拿着一本封面古朴、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书籍。 看到五人的到来,他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凌虚和松韵看清那人面容,连忙上前一步,两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凌虚、松韵,见过前辈!” 这一声“前辈”,喊得发自肺腑。 毕竟对方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那一身仙风道骨的气质,都让他们不敢有半分怠慢。 焦炎、云曦和木霄子也纷纷反应过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曾接触过道长,想来也是那般人物,切不可怠慢。 三人连忙跟着躬身行礼: “见过前辈!” 那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五人,笑容依旧温和: “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座谭子秀,乃听风轩创派始祖!” “听风轩?!” 五人闻言,脸色同时一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 听风轩! 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在他们的时代,听风轩就已经存在了。 虽然听风轩一直很低调,但它的情报网络却极为发达,遍布天下。 无论是哪个门派,哪个家族,只要有需要,都会去听风轩购买情报。 可以说,听风轩就是江湖的“消息通”,一个中立的情报枢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凌松二老要带他们见的,竟然是听风轩的创派始祖! 只是,这位传说中的神秘人物,今日为何会亲自见他们? 而且,看谭子秀的样子,显然活得比他们五人还要久远。 如今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五人向来都自认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可现在,比他们还老的老怪物,竟然都一个个冒了出来! 第451章 云上客舍?这几个老家伙坏的很,要抢俺家东西 “灵气复苏,法则之力也会重构。” 谭子秀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五位陆地神仙,才继续说道: “在不久的将来,不只是修仙,就连武道,想要突破后面几个境界也不再是什么难事!” 此言一出,凌虚、松韵、云曦和木霄子四人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什么?!” 凌虚激动地向前一步,声音都有些颤抖: “前辈此言当真?我们夫妻二人卡在这个境界已经三百多年了!” 云曦也眼中精光一闪,她素来清冷,此刻也难掩激动: “若真能突破,那……” 木霄子更是急切地问道: “前辈,那我们该怎么做?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然而,在这一片激动的氛围中,焦炎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毫无波澜,仿佛谭子秀的话与他无关。 目光甚至有些飘忽,似在思念远方的妻儿。 谭子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在焦炎身上,带着一丝了然。 他顿了顿,才对众人说道: “其实很简单,推动进展,让这个小世界变成修仙界。” “只要这么做了,将来,你们都会获得一缕法则之力。” 他刻意停顿片刻,看着除焦炎外四人屏息凝神的模样,才一字一句道: “届时不仅能突破武道瓶颈,还可以仙武同修,即便是修仙者,也绝不是你们的对手!” “这……” 凌虚皱起眉头,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前辈,此事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当真如此简单?” “若是这般容易,又何必劳烦我们五人?” 松韵也附和道: “是啊前辈,天上不会掉馅饼,这里面,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难处吧?” 谭子秀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深邃了几分。 他顿了顿,缓缓解释: “你们说得没错,事情并非全无阻碍。想要建立修仙界,第一步就是让修仙者来到这个小世界修炼!” 他抬手朝远方示意了一下: “这一步我已经替你们做了一些铺垫,到时候你们只需提出这个想法,相信没人会有异议!”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目光凝重地看着五人,语气沉了几分: “但有一件事至关重要,若是做不成,一切都是空谈!” 凌虚夫妇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只送了五封书信,整个江湖却都知晓了此事——原来是前辈在暗中推波助澜! 二人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转念一想:这么说来,他们之前或许是误会萧逐流了? 不过此刻也顾不上这些,连忙问道:“敢问前辈,到底是什么事?” 谭子秀想了想,缓缓说道: “经过我数十年的探查,如今世间有三件物品可自主产生灵气,甚至说,如今世间的灵气,皆源于此三物!” “这三物,便被称为灵气源!” “哦?还有这事?” 凌虚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敢问前辈,这三件灵气源究竟在何处?我们怎么从未听闻?” 其他三人也纷纷点头,满脸疑惑——他们活了几百年,走遍大武,若真有如此神物,怎会一无所知? 谭子秀摇了摇头:“这三件灵气源并非普通物件,而是三株灵植。” 他顿了顿,逐一介绍: “第一株,名唤蓬莱松,如今已是参天大树,坐落于蓬莱云上客舍一号院!” “第二株,双生莲,现位于北国。” “如今北国已被统一,这双生莲本是一株完整的灵莲,后因变故一分为二,一株在皇室手中,另一株则藏于北国天符宗。” 他目光扫过五人,语气严肃:“如今双生莲残缺不全,唯有二者合一,方能发挥其真正功效。” “至于最后一件……”谭子秀拖长语调,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 “我探查多年,始终毫无头绪。” “直到不久前,我感知到深海有异动,历经千辛万苦探查才发现,这世间并非只有人类。” “深海之中,竟藏着一座城池,名唤深海城,城中居住着鲛人一族,而最后一件灵气源——海星藤,便在深海城内!” “什么?鲛人?深海城?” 四人同时惊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凌虚喃喃自语:“这世上竟还有如此隐秘的种族……我们活了几百年,竟对此一无所知!” 松韵亦感慨道:“看来,这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凌虚皱紧眉头,沉声道: “前辈的意思是,我们需寻得这三件灵气源,将其汇聚,方能让这小世界真正蜕变为修仙界?” 谭子秀摇了摇头,说道: “非也。这三件灵气源,三取其一,便有望让这方世界自主产生灵气,形成良性循环,为建立修仙界打下坚实基础!” 几人一听,相继松了口气。 三取其一便可,这难度瞬间降低了大半! 凌虚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海星藤藏在深海城,鲛人一族隐世多年,深海之中更是危机四伏,贸然前往,恐怕凶多吉少。” 松韵点头附和:“双生莲虽在北国,但如今一分为二,分别在皇室和天符宗手中。” “北国与大武相距甚远,想要将两者合一,必然要卷入北国纷争,耗时耗力,还容易节外生枝。” 木霄子也说道:“是啊,蓬莱松就不一样了,就在蓬莱的云上客舍。” “以我们四人的实力,想要拿到手,应该不难。” “而且,云上客舍听起来就是个客栈,背后想必没有什么强大势力,相对来说,风险最小。” 云曦也表示赞同:“我也觉得先取蓬莱松最为稳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达成了共识。 凌虚看向谭子秀,躬身问道: “前辈,我们商议之后,决定先前往蓬莱,夺取蓬莱松。” “不知前辈对此有何指教?” 谭子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好!你们的决定很明智。” “蓬莱松确实是目前最容易获取的灵气源。” 而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钱宝宝已听得目瞪口呆。 沉萧萧连忙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问道: “宝……宝宝姐,你怎么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较远,那几人讨论时声音又压得极低,沉萧萧压根没听清内容。 她不明白,钱宝宝为什么突然发呆。 钱宝宝被沉萧萧拽了一下才回过神,压低声音惊呼: “我的天!原来这些老家伙不是要勾结补天教老魔,而是要干这么一件大事!” “他们要去云上客舍,抢夺什么蓬莱松!” 话音刚落,她脸色猛地一变,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云上客舍?” “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好家伙,这不是我家的产业吗!” “不行!得赶紧跟俺爹说,这几个老家伙没安好心,要去俺家抢东西!” 第452章 初闻修仙界,众人皆疏离 另一边,萧逐流正带领着众江湖人探索这片小世界! 不经意间想起十年前的青翔秘境! 当年那般尸山血海的凶险,与眼前这资源遍地却安然无恙的景象,简直判若云泥。 就在众人纷纷放下戒备,暗自庆幸此行顺遂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 “不对啊,跟着一起进来的那几位前辈怎么不见了踪影!”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侥幸。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反应过来——那五位陆地神仙,竟真的不见了踪影! 萧逐流脸色骤沉,眉头紧紧锁起。 众人正议论纷纷,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一道胖乎乎的身影拉着一道瘦小的身影,迅速来到了众人面前。 “爹爹!萧叔叔!不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钱宝宝拉着沉萧萧,身形一闪,瞬间掠到了跟前。 钱大宝见状,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她: “女儿?怎么了这是?毛毛躁躁急成这样!” 萧逐流也转头看了过去,目光落在自己刚认下的小外甥女身上。 这俩皮丫头刚一进秘境就不见了踪影,不知又去哪里调皮了。 此刻却这般急急忙忙的,想来是遇到了什么事。 钱宝宝扑到钱大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胸口剧烈起伏,连喘了好几口粗气。 “爹!那五个老家伙!要去抢咱家的东西!” “抢东西?” 钱大宝眉头一皱,脸上却没有太过急切,反而沉稳道: “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宝宝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动用了留影符。 她连忙从怀里掏了出来,急声道: “我刚才跟萧萧妹妹在那边摘果子,突然发现那五个老家伙鬼鬼祟祟地跟一个神秘人交谈,我都给录下来了,你们快看看!” 说着,她不等众人反应,指尖一动,灵气注入符箓。 一道柔和的光幕瞬间在众人面前展开。 谭子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以及凌虚等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灵气源”“蓬莱松”“云上客舍”“仙武同修”。 一字一句,都像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 光幕渐渐散去,原地一片寂静。 萧逐流与钱大宝对视一眼,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那位自称听风轩创派始祖的谭子秀,实力深不可测。 即便他们已是筑基期修为,恐怕也未必能接下对方一招半式!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世间,始终藏着一些他们难以企及的顶尖强者。 但二人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慌乱。 因为他们心中都清楚,蓬莱松,可不是他们能打主意的! 知道内情的萧逐流、苏家兄妹、钱大宝、了悟和尚、谢卫、冯贝、程朔、稀合倪、柳俊生、木芯婉、青竹等人, 脸上都没太大反应,仿佛这件事跟自己无关。 可那些不知道内情的江湖人,此刻脸色却变化极大。 先前还有些想攀附萧逐流的人,此刻都各怀心思,下意识地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们之所以想跟着萧逐流,不就是为了踏入修仙之路吗? 结果那几位陆地神仙,竟能创造修仙界、推动修仙发展! 修仙界,不就是为了让大家能顺利修仙而存在的吗? 那也就是说,只要跟着那些陆地神仙,将来他们人人都能修仙! 这样一来,谁对他们更重要,这一点他们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就连先前跟萧逐流走得极近的几方门派掌门, 态度也瞬间冷淡下来,言语间满是敷衍,往日里的热络与恭敬荡然无存。 镇岳门掌门秦岳,身形魁梧,面容刚毅。 先前曾拍着胸脯力挺萧逐流,一口一个“萧门主”喊得格外亲热。 此刻却双手搓着衣袍下摆,眼神闪烁不定,语气含糊: “那个……萧门主,我突然想起门里还有要事需处置,得先回去一趟。” “这秘境探索,就不跟你们掺和了!” 不等萧逐流开口回应,他便猛地转身,朝身后的镇岳门弟子挥了挥手, 脚步仓促地朝着秘境出口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要惹上麻烦。 清禾剑派掌门赵长禾,一袭青衫,手持长剑,素来与萧逐流称兄道弟。 常约着煮茶论剑,此刻却收起了往日的洒脱,脸上堆起疏离的笑意,抬手抱了抱拳: “萧老弟,修仙界之事,事关重大,可谓是大势所趋。” “我清禾剑派势单力薄,也只能随波逐流了,莫怪,后会有期!” 说罢,他不再多言,脚尖一点地面,带着身后的清禾剑派弟子转身离去。 青衫飘飘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萧逐流。 还有一些江湖侠客,刚才与萧逐流多亲近,现在跑的就有多快! 一时间,原本簇拥在萧逐流身边的江湖人, 竟走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人还留在原地,场面显得格外冷清。 那些留下来的人,要么是与萧逐流自幼相识的挚友, 要么是受过他大恩,并未被修仙界的诱惑所吸引。 萧逐流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钱大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平静: “钱少庄主,你打算怎么办?” 钱大宝哈哈大笑,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蓬莱松,关我屁事!” 知道内情的这些人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留下的那些人都感觉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萧门主和钱大宝几人一点也不担忧啊? 钱宝宝和沉萧萧两个小丫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看完她放的这些留影之后,那些原本还簇拥着自己爹爹跟萧叔叔的江湖人都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人心险恶,岂是两个孩子能看透的。 钱宝宝后知后觉晃着钱大宝的胳膊,说道: “爹爹,俺是不是做错了?刚才俺不应该当着那些人的面把留影放出来。” 萧逐流哈哈大笑,拍了拍这小胖丫头的肩膀,说道: “好侄女,你可没做错,身为江湖儿女,不可轻易否认自己!” “可是,萧叔叔,我们该怎么办?” 钱宝宝转头又看向钱大宝,说道: “爹爹,他们这是要一起去抢咱家的东西吗?那你怎么还不去拦着?” 钱大宝说道:“没事,随他们去吧,再说了,那棵松树可不是咱家的!” 第453章 齐赴蓬莱,两方对峙 紫裙女子模装扮的李子游混在人群中,与虎妞对视一眼。 虎妞忙拉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恳求: “师父,小师弟跟着老黄去北国,应该还没回来吧?” “俺有点想水丫姐姐了,都十多年没见了,你就陪俺一起去吧!” 李子游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再怎么说,他也是当事人! 云上客舍一号院是他的,蓬莱松也是他的,总不能把这烂摊子丢给水丫吧! 至于方才的留影,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嘀咕道: 当年这个谭子秀,还是揍轻了! 天天没事蹦的出来瞎折腾,下次有机会再相见,非得再揍一顿不可! 木芯婉和青竹心中满是担忧,始终放不下自家老祖。 况且来之前,道长推荐给她们的水丫姑娘,似乎就在蓬莱。 不如尽快赶往蓬莱! 一来是阻止老祖鲁莽行事,免得惹出更大的麻烦; 二来是想请水丫姑娘出手,救治她们那已经沦为废人多年的师父! 这些年,师父的伤势始终没有好转,连半点起色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事不宜迟,她们当即找到萧逐流和沉萧萧,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萧逐流自然没有理由阻拦,转头看向刚认的小外甥女沉萧萧,温和地询问她的意见。 一旁的钱宝偷偷给沉萧萧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同意,到时候自己也会想办法溜出去,跟着一起凑热闹! 沉萧萧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乖巧地走到萧逐流面前,软声道: “大舅,我跟木姐姐、青竹姐姐一起来的,自然要跟她们一起回去。” 说着,她把自家的地址告诉了萧逐流,又拉着他的衣袖叮嘱: “大舅,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来我家找我呀!” 萧逐流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这个古灵精怪的小皮丫头,眼底满是不舍。 修行之路,虽说财侣法地缺一不可,却也得循序渐进。 那些人为了“未来修仙界”的虚妄,早就冲昏了头脑。 萧逐流等人看得十分透彻,当下唯有资源才是根本。 至于所谓的“未来修仙界”,顺其自然便好,该来的总会来。 历经一个月的跋涉,以凌松二老为首的几位陆地神仙,终于带着一众江湖人抵达了蓬莱。 以他们的修为,一个月的行程其实慢了许多,只因随行人数太多,行动不便。 五位陆地神仙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他们五个老家伙直接出手,哪用得着这般大费周章? 他们之所以带上这些江湖人,自然有其用意。 而且一路上,他们也查到了云上客舍的东家是谁。 怪不得钱大宝他们没来,原来这所谓的“云上客舍,就是钱大宝的产业! 李子游师徒俩站在蓬莱,心中仍是感慨万千。 近二十年了,他们师徒俩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毕竟这里还是他初次云游的第一站! 当年便是为了寻找修仙之法,救治三姐,四姐,来到这蓬莱仙山。 混在人群里的李子游心头莫名生出一丝荒诞感。 这架势,越看越像上一世读过的小说里各路豪杰围攻光明顶的场面。 周遭的江湖人早已按捺不住,交头接耳间满是躁动。 先前他们听闻云上客舍是落宝商盟的产业,不少人还有点犹豫。 毕竟落宝商盟在钱大宝执掌下,是如今江湖四大势力之一,富可敌国,绝非他们这些人能抗衡的! 可如今有五位陆地神仙牵头,众人顿时腰杆硬了起来,脸上的犹豫瞬间被贪婪取代。 “有几位前辈坐镇,咱们怕什么?” 有人高声喊道,引得一片附和。 “就是!等将来修仙界成立,咱们跟着几位前辈,踏上仙途,立地成仙!” “未来修仙界的成立,也有咱们的一份功劳!” “没错!这是大势所趋,落宝商盟又如何?在大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对“修仙”“成仙”的痴迷,仿佛那虚无缥缈的美梦,下一刻就能成真。 他们全然忘了落宝商盟的威慑,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只等着几位前辈发话,便要冲上去抢夺那所谓的“蓬莱松”。 李子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勾,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虎妞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些人的美梦,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再怎么说,如今的蓬莱也是曾经九皇子合王的封地。 更何况,合王当年是老皇帝上百个儿子里唯二存活的。 如今更是当朝皇帝的亲叔叔,身份尊贵无比。 他在自己的封地上戒备森严,管辖之内还有重军把守,平日里根本无人愿意靠近。 更没人敢随便来闹事,毕竟谁也不想落得个造反的名号! 可此刻,这平日里无人敢擅闯的蓬莱,却被汹涌的人潮打破了宁静。 以凌松二老为首的五位陆地神仙,稳稳地站在人群最前方。 五人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江湖人,手持刀剑,神色狂热,眼底满是对“仙缘”的痴迷与悍不畏死的决绝。 人头攒动望不到边际,刀剑出鞘的寒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戾气。 而在他们面前,一道整齐划一的黑色防线,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横亘在道路中央。 那是合王派驻在蓬莱的精锐禁军! 一个个身着玄铁铠甲,头戴亮银头盔,手持长枪盾牌,队列整齐如刀切。 阳光洒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森寒的光芒,直逼人心。 他们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死死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手中长枪握得发白。 枪尖直指前方,每一个人都如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发起致命冲锋。 一边是被“仙缘”冲昏头脑、气势汹汹的数万江湖群雄,一边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数万皇家禁军。 双方对峙,针落可闻,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在空气中交织,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血腥风暴。 第454章 对峙双方一触即发,渔夫横插一脚! 放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江湖人的嘈杂议论。 声音来自禁军防线的上空,只见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将领踏空而立。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脚下便是整整齐齐的禁军阵列。 他身披玄铁重甲,甲胄缝隙间露出的肌肉线条如同铁块般坚硬。 腰间悬挂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剑穗在灵气萦绕下无风自动。 此人,正是合王殿下派驻蓬莱的禁军统领——秦岳! 秦岳双目圆睁,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盯住前方的凌松二老等人,声音冷得像冰: 蓬莱乃当今陛下亲王叔合王殿下封地!” “岂容尔等草莽狂徒在此聚众闹事,意图谋反?! 他在空中踏出一步,虽未落地,却仿佛有千斤之力,让下方地面都微微震颤。 周身散发出的铁血煞气与修仙者的灵气交织,竟丝毫不逊色于那五位陆地神仙的威压。 我乃合王麾下禁军统领秦岳!他声如洪钟,字字清晰: 限尔等即刻散去!若敢再前进一步,休怪我手中长枪无情!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数万禁军齐声大喝: 禁军在此!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震耳欲聋的吼声如同山呼海啸,直冲云霄。 每一个禁军士兵都将手中的长枪再向前递出一寸,枪尖汇聚的寒光形成一片森然的死亡之林,令人不寒而栗。 那股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军威,与江湖人那种被幻想冲昏头脑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少江湖人被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脸上的贪婪和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是啊,谋反!这两个字的分量,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万劫不复! 凌松二老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显然没料到,合王竟然在蓬莱派驻了如此精锐的禁军。 而且这位统领秦岳,竟然也是一位修仙者。 虽然终究比他们这些陆地神仙要差一些,但是这上万大军里,谁知道有多少修仙者? 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如今这世上还没有多少修仙者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这禁军里面出现这么多修仙者。 还是因为曾经的九皇子、如今的合王,自从修仙之后。 就已经对皇位完全放下了,但依旧沉迷于长生。 他不仅带着自己的孙儿君腾世一起修仙。 还把一些有灵根的亲信也都引他们踏入了修行之路。 自从上次与年轻仙师冯贝那一程之后。 他们也终于知道了如何修仙——首先需要灵气,其次修行者需有灵根。 摸清这些关键后,后续布置便水到渠成。 好大的威风! 凌松二老向前一步,冷笑道: 我等乃是顺应天意!前往云上客舍,所借一物!” “合王殿下虽身份尊贵,但也阻止不了我等借东西吧! 秦岳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 来借东西用得了这般阵仗,我看尔等大的胆子!” “今日有我秦岳在此,尔等休想越雷池半步! 他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直指凌松二老: 最后警告!退!则生!进!则死! 剑拔弩张! 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浓到了极点。 一边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悍不畏死的江湖群雄。 一边是为了守护封地、职责在肩的皇家禁军。 一场大战,似乎已不可避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的脚步声。 伴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哎呀呀,这蓬莱的天气不错啊,怎么这么多人堵在道上,是在开庙会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场上凝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 他手里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铁锹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脸上挂着几分憨厚,又掺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竟径直从对峙的两军中间,优哉游哉地走了过去。 这一幕,让两边的人都目瞪口呆! 江湖人这边,有人刚想呵斥,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 谁也不敢轻易得罪——能在数万禁军和五位陆地神仙眼皮底下从容行走的,绝非凡人。 禁军那边,秦岳见了来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神色未变。 你是什么人?!凌松二老中的凌老沉声喝道,声音里满是试探与警惕。 那中年汉子停下脚步,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海: 俺?俺就是个赶海的渔夫,这路被你们堵了,俺没法出海打鱼了! 凌松二老对视一眼,心头齐齐一沉。 这人到底是真渔夫,还是个连他们都察觉不到的顶尖高手? 就在这时,那中年汉子又开口了,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我说各位,有话好好说嘛,动刀动枪的多吓人。影响了俺们正常出海,让俺们村各家老小喝西北风,你们担待得起吗?能不能让让道? 他一边说,一边扛着铁锹,继续朝着海边的方向走。 几个江湖武者脸色一沉,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没看见他们正和禁军对峙吗? 有两个急性子的江湖武者按捺不住,悄悄摸了上去,想趁其不备偷袭! 可他们刚靠近,那中年汉子便宛如一座大山,任凭二人如何猛攻,都无法撼动他半步! 中年汉子依旧挂着憨厚的笑,脚下未动分毫,只是随手挥了挥扛在肩上的铁锹。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个偷袭的武者如遭重击,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这一手举重若轻,全场人见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凌松二老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骇——这绝对是位,顶尖的修仙者! 中年汉子脸上依旧还是那憨厚的笑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拍了拍手上的土,扛着铁锹慢悠悠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江湖人。 第455章 撼山术显威!压制二老! 混在人群中的虎妞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拽着李子游的胳膊,兴奋地大喊:“师父师父!是蛎子哥!” 声音清脆响亮,即便在嘈杂的人群中,也清晰地传到了李子游耳中。 身着紫裙的李子游,望着那道扛着铁锹、步履从容的中年身影,眼中满是欣慰。 当年那个在云上客舍跑腿的小斯,如今已褪去青涩,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近二十年过去,他依旧坚守着当年的承诺,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不过,他早已不是那个叫“蛎子”的小伙计了。 当年,还是李子游为他取了如今的名字——魏垒。 五位陆地神仙脸色瞬间凝重无比,心头满是震撼。 眼前这看似普通的渔夫,竟察觉不到半分气息波动,实力却强悍得惊人。 那两个江湖武者虽上不得台面,也不至于被瞬间秒杀! 单论实力,恐怕他们五位陆地神仙中,没有一个人能与之单打独斗! 凌松二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忌惮。 但事到如今,他们早已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凌虚向前一步,沉声喝问:“敢问阁下是谁?为何要阻拦我等!” 魏垒依旧憨厚老实,扛着锈迹斑斑的铁锹,脸上挂着朴实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 “几位前辈,请回吧。” “你们已扰了此地安宁,所求之物,不是你们能觊觎的!” “哼!你说让我们离开就离开?打过再说!” 松韵这个老妪率先动手,周身淡蓝色天地之力瞬间涌动! 凌虚不敢怠慢,立刻跟上补位,生怕露出破绽。 二人深知多说无益,索性先下手为强! 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面对这深不可测的对手,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凌虚周身天地之力轰然暴涨,双脚猛地一跺地面。 “轰隆!” 巨响传来,大地剧烈震颤,以他为中心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周围的小山丘竟也随之嗡鸣,无数巨石从山体脱落,悬浮在他周身。 他双手紧握成拳,拳头上包裹着凝实如岩的土黄色天地之力,引动悬浮的巨石一同朝着魏垒砸去! 这一拳裹挟着山体之威,蕴含着陆地神仙基础境的全部力量,能轻易开山裂石、撼动摇岳! 与此同时,松韵也动了,她双臂张开,周身淡蓝色天地之力疯狂涌动。 引动天地间的水之力,让远处海水骤然翻涌。 滔天巨浪如墙而立,数十道巨大的水柱如同出海巨龙,裹挟着咸腥海风冲天而起。 随即调转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魏垒狠狠砸落。 一人引山、一人召海,皆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两种力量交织,山石与海水织成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将魏垒所有退路封锁得严严实实,避无可避! 凌松二老这一出手,便是全力一击,显然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魏垒拿下! 围观的江湖人见状,纷纷惊呼起来,眼中满是震撼。 秦岳站在禁军阵列上空,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出手相助。 但他转念一想,又停下了脚步。 他看得出来,魏垒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凌松二老的攻击,恐怕还伤不了他。 李子游则一脸平静地站在人群中,牵着虎妞的手,眼中没有丝毫担忧。 反而带着一丝期待,他想看看,自己当年传授给魏垒的《撼山术》,如今练到了何等程度。 面对凌松二老的联手攻击,魏垒脸上的笑容不变。 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模样,直到蕴含着磅礴天地之力的拳头和巨大的水柱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才缓缓抬起了扛在肩上的铁锹。 周身气息一变,他体内雄厚的灵气轰然爆发,顺着手臂灌注到手中的铁锹上。 锈迹斑斑的铁锹头瞬间被一层浓郁的土黄色灵气包裹,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原本普通的铁锹,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柄能撼动天地的神器! 魏垒双手紧握铁锹,猛地朝着地面一插!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以魏垒为中心,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如同一条狰狞的巨蟒,朝着凌松二老蔓延而去。 同时,一股磅礴的土黄色灵气从地面爆发出来,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 那些朝着魏垒砸来的巨大水柱,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 瞬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开来,化作漫天水珠散落一地。 而凌虚那蕴含着磅礴天地之力的拳头。 在靠近魏垒身前一米处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什么?!” 凌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自己引动的天地之力,竟被对方轻易压制! 他哪里知道,魏垒所使用的并非寻常修仙功法。 而是李子游根据前世记忆,演化而成的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一——《撼山术》。 所谓神通,与修仙者的灵气功法截然不同,乃是天地本源法则的具象化。 神通本身就蕴含着法则,能够直接影响甚至改写局部的天地规则。 而凌松二老调动的天地之力,本质上只是借用法则之力,却从未真正掌控过法则。 魏垒施展的《撼山术》,恰好完美克制对方。 这便是神通与功法的本质区别,也是魏垒能以一己之力抗衡两位陆地神仙的关键! 不远处,云曦、焦炎、木霄子三位陆地神仙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凌松二老联手,竟被一个看似普通的渔夫压制到这种地步! 这渔夫的实力,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要知道,凌松二老可是活了几百年的陆地神仙。 联手之下,即便是面对同境界的强者,也能稳占上风。 可如今,他们在这渔夫面前,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焦炎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强悍的存在。 云曦脸色凝重无比,沉声道: “这渔夫的力量太过诡异,能够克制天地之力,凌松两位道友怕不是他的对手!” 木霄子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无奈: “没想到,除了萧逐流,这世间竟还有这般人物!” 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荒谬之感,还夹杂着一丝无力。 他们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在江湖上地位尊崇! 可如今倒好,随便冒出来一个渔夫,就能以一己之力挑翻两位陆地神仙。 云曦、焦炎、木霄子三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准备上前。 就在行动之际,一声“嘎嘎”声传来。 众人望去,一只大白鹅缓缓降落,背上坐着位二十岁出头的少女。 她穿蓝色粗布衣裙,赤着脚丫,背着个草药竹篓,手里捏着节带水珠的莲藕。 眉目清朗,气质清宁如溪,让人莫名平静。 一人一鹅落在三人面前,那温润气场竟让三位陆地神仙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第456章 仙子捻泥,尔等皆要当肥料? 这少女的到来,似有清光随行。 大白鹅双翼轻敛,缓缓停在三人面前。 少女依旧骑在鹅背上,赤着脚丫轻轻晃荡,蓝布裙裾如流水般垂落。 她眉眼清绝温婉,自带一股悲悯安宁之气,让人心生敬畏。 云曦三人刚要迈步,便觉一股清和气场如瀚海清光般铺展而来。 那气息看似温和,底下却藏着无法撼动的磅礴,让他们体内天地之力滞涩。 少女垂眸摩挲着手中的莲藕,不过一个轻动作,便让三人心头剧震。 焦炎性子最烈,忍不得这般压制,刚要催动天地之力,便被柔和气场死死压住。 “小松不能被你们移走,你们请回吧!” 少女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漱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抬眸望来,目光淡然悲悯,让三位陆地神仙不敢直视。 木霄子强撑着开口:“姑娘,我们所做的也并不是为了私欲……” 少女晃了晃莲藕,水珠滴落在大白鹅身上。 谁也想不到,这般清绝的少女,方才竟在泥窝里挖莲藕。 靠近了才看清,她的脚丫还沾着一层湿润的泥土。 少女听到对方的话,并未与他们纠缠,只是随性说道: “小松在这里待习惯了,你们走吧!” 三人仍不甘心,刚要开口再劝。 她微微抬腕,周身清和气场骤然暴涨。 三人如遭海浪拍击,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三人脸色惨白,互相对视一眼,都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们知道,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 少女却似对他们的反应漠不关心,指尖轻轻捻着莲藕上的泥点。 声音轻得像海风拂过水面,带着水滴般的清润: “诸位若是不肯离开,小松也不是不能多添些肥料!”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云曦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密密麻麻的江湖武者更是如坠冰窟! 一股窒息感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们浑身僵硬,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谁能想到? 眼前这骑在大白鹅背上、赤着脚还沾着泥、手里攥着半截刚挖的莲藕的少女,眉眼清绝得像仙子。 说出来的话,却是要把他们这些人,全都当成肥料,埋给那棵蓬莱松! 她的语气太淡了,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又像是在说“本就该如此那般”。 仿佛把那三位活了几百年的陆地神仙、还有各路成名已久的江湖武者。 在这少女眼里,也只配是那棵松树的肥料罢了! 他们从少女眼里看到的,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更不是高高在上的蔑视。 只有一种对万物生长的自然淡然,一种“你若扰我,我便除你”的纯粹直接。 那眼神,就像一个护着自家菜园的渔家女,平静地告诉你: “这树是我的,你别碰,碰了,我就不客气了。” 然而,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心胆俱裂。 少女的话,轻得像水滴,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没有人再怀疑她是在说大话。 如果他们还不知进退,恐怕真的要被永远留在这片海滩上,化作那棵蓬莱松的养分。 三老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活了数百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如此廉价。 木霄子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颤抖着拱了拱手: “姑娘……我等……” 还没等木霄子把话说出口,一道急促的喊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 不敢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万一接下来的话真的惹怒了对方。 那这活了几百年的陆地神仙,恐怕真要陨落在此了! “请等一下!” 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个月前从水帘洞天急匆匆往这边赶的木芯婉、青竹、沉萧萧和钱宝宝四女。 四人一路奔波,终于赶到了蓬莱。 除了钱宝宝,其余三人都不是修仙者,这般频繁赶路。 对她们来说实在太过辛苦,身体上确实是有点吃不消。 四人脚步踉跄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疲惫,衣衫也沾了不少尘土。 尤其是木芯婉和沉萧萧,脸色苍白,显然已经体力透支。 刚到嘴的话被噎在喉咙里,木霄子猛地抬眼望向声音来源。 看清是木芯婉四女后,他脸上满是惊愕,连忙开口: “芯婉?你怎么来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木芯婉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在木霄子心中,木芯婉是药王谷的希望,更是他心中选定的继承人。 他自己身陷险境、甚至陨落在此都无妨,却绝不能让木芯婉出现半分差池! 想到这里,木霄子先前强撑的从容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担忧。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木芯婉的脸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木芯婉四人跑到近前,大口喘着粗气,抬起头。 先看向木霄子,又望向骑在大白鹅背上的少女。 少女骑着大白鹅,后背还背着一只药篓! 木芯婉心中一动,若所猜不差,这便是此行要找的人! 少女见她们出现,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四个姑娘突然冒出来,到底是为了哪般? 要不要打?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其实她的内心也稍微有点紧张! 毕竟这是她首次独自面对这么多人。 谁曾想,曾经的她,平日里连话都很少跟人说。 即便是外出行医,都需要大白给她撑场面! 如今更是要凭着一己之力,阻止这场没必要的纷争! 她肯定也没想到,从今天起,“蓬莱仙子”这个名号,必将响彻整个大武。 木芯婉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疲惫与忐忑,往前迈了一小步。 她对着骑在大白鹅背上的少女盈盈拱手,声音满是诚恳: “敢问可是水丫姑娘?” 听到木芯婉的问话,骑在大白鹅背上的少女抬眸看来。 她眼眸清绝,平静无波,声音温温柔柔: “哦……你认识我?” 第457章 水丫应下医治,众人叹息退去 听到水丫的承认,木芯婉脸上瞬间一喜。 她连忙转身,从背后的药箱里抽出那一摞纸。 那一摞纸,正是她请教李子游时,记录下的那些笔记。 是她趁着歇脚间隙匆匆整理的,纸的边角还沾着旅途的褶皱。 虽透着仓促,字迹却十分清晰。 她双手捧着笔记,小心翼翼地递到水丫面前。 水丫带着几分好奇,伸手接过那几张纸。 她漫不经心地展开,草草扫了两眼。 可就这两眼,她那双清如溪水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惊喜,她问道: “这些……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木芯婉垂眸,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声音带着旅途奔波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是道长。” “道长?” 水丫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跳。 眼底的惊喜更浓了,她低头再看笔记。 那些草药配伍的方法,和当年道长教她的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连一些只有她和道长才懂的细微注解都在。 这世上,除了道长,怕是知晓的人并不多! 不远处,云曦、焦炎和木霄子三人。 听到“道长”二字,齐齐一怔。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与希冀。 难道,这位道长,就是当年救他们出来的那位? 可那位道长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十余年。 杳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 凌松二老当初把信递到河田庄。 初衷便是想见他一面,木霄子眉头微蹙,心里先犯了嘀咕。 这宝贝徒孙,怕是急糊涂了吧。 为了救自己,竟然把道长的名字搬了出来! 可下一秒,木芯婉的话,直接击碎了他的念头。 木芯婉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水丫。 她再次深深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声音里满是恳求,还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家师十几年前沦为废人,是道长告知我,唯有姑娘能救家师一命!” “今日冒昧前来,还请水丫姑娘出手相助!” “这?” 水丫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惊喜瞬间被茫然取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又抬头望了望木芯婉。 木芯婉满脸恳切,眼神里满是期待。 她再瞥了瞥旁边脸色凝重的三位陆地神仙。 一时摸不着头脑,满是疑惑。 不是说好了来抢小松的吗? 不是要动手打架的吗? 怎么好好的,就变成来求她治病了? 木霄子更是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徒孙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十几年前遭补天教老魔算计,沦为废人。 连他都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他耗时十几年救治,却始终没能让徒孙好转半分。 他早已绝望,心灰意冷。 却万万没想到,竟真有人能医治徒孙。 而且这个人,还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一个骑在大白鹅背上、脚丫还沾着泥的小姑娘! 他猛地回过神,目光死死锁在水丫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后背的药篓上。 先前只当是普通渔女的竹篓。 此刻仔细一看才发现,篓子里的草药虽不起眼。 却隐隐萦绕着一股奇异的能量。 那能量温和却磅礴,正是灵气! 只因他修炼的是武道,只能隐约察觉罢了。 即便能察觉出灵气,却也无法像修仙者那般精准辨认。 但此刻他能笃定,那篓子里的草药绝非凡品。 云曦与焦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退缩。 他们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灵气源。 传闻灵气源共有三株,蓬莱松便是其中之一。 可如今看来,这蓬莱卧虎藏龙。 不仅有魏垒这般能以一己之力抗衡两位陆地神仙的狠角色。 还有水丫姑娘这样深不可测的存在。 他们五人联手,未必能讨到好。 更何况旁边还有合王封地的禁军虎视眈眈。 数量众多,随时可能动手。 焦炎心中的顾虑极重,心中陷入沉思。 他活了几百年,前半生一心修炼。 一心追求武道巅峰,直到晚年才成家。 有了妻小,总算享受到了天伦之乐。 他不怕死,活了这么久,早已看淡生死。 却怕自己的执念连累家人,让他们陷入险境。 若是真与水丫、魏垒硬拼,就算能赢。 也势必要付出惨重代价,到时候朝廷追究起来。 他的家人恐怕难逃干系,他万万不能冒这个险。 云曦似乎看穿了焦炎的心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再坚持下去不过是自讨苦吃。 不如卖个顺水人情,先退一步,日后再从长计议。 再怎么说,他们寻求的灵气源。 也并非非这一株不可,蓬莱松行不通。 大不了再想办法寻找另外两株。 焦炎对着水丫抱了抱拳,姿态放得极低。 语气软了许多,不复先前的强硬。 “先前之事是我等莽撞了,既然姑娘还有要事在身,我等便不叨扰了!” “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我等告辞!” 木霄子也反应过来,连忙敛去脸上的惊色。 对着水丫拱了拱手,语气恭敬。 “姑娘,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水丫眨了眨眼,看着突然态度大变的三人。 又望了望一脸期待的木芯婉,心头的茫然渐渐散去。 她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笔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原来,都是道长的故人。 她抬眸,目光再次落在木芯婉身上。 语气依旧温和:“既然是道长的托付,我便应下了。” “刚才走得匆忙,我先去河边穿上鞋子,然后便随你前去。” 木芯婉也没想到水丫姑娘竟然这么好说话。 一听到她们的来意便答应了,心头也暗自松了口气。 若是刚才师祖真跟水丫大打出手,自己也就不好开口了,还好刚才喊得及时。 看着水丫骑着大白鹅去河边找鞋子,众人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这样被轻易阻止了? 而且还是被这般看似天真可爱的少女! 第458章 离别多年,重返竹字号院与水丫重逢 木霄子三人不敢耽搁,当即朝着战场方向高声喊停。 凌松二老正被魏垒的铁锹逼得节节败退,土黄色的灵气如同天罗地网,将二人死死笼罩。 每一次碰撞,都让二人气血翻涌,听到呼喊声,二人如蒙大赦。 急忙抽身退到一旁,大口喘着粗气,看向魏垒的眼神里,满是心有余悸。 三人快步上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凌虚和松韵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与无奈。 方才与那中年人交手,他们已然摸清对方实力。 那柄锈迹斑斑的铁锹,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自己二人联手都被死死压制。 更何况对方身后,还有那位深不可测的水丫姑娘。 “罢了罢了,”凌虚长叹一声,他周身的天地之力缓缓收敛。 “这蓬莱真是卧虎藏龙,我们五人联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再纠缠下去,恐怕只会自讨苦吃。” 松韵也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只感觉浑身疲惫! “那蓬莱松,我们怕是没缘拿到手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放弃此处,另寻他法。” 五位陆地神仙凑在一起商议片刻。 很快,他们便定下了下一个目标,双生莲。 深海城的凶险,众人早有耳闻,海底凶险无比。 还有无数未知盘踞,稍有不慎,便会葬身鱼腹。 若不去深海城,便只能前往北国寻找双生莲。 权衡利弊之下,五人一致决定北上,北国虽不是大武,人生地不熟。 且要与整个北国为敌,但相较于深海城的九死一生。 终究还是多了几分胜算。 而那些跟着前来的江湖人,经过方才的闹剧,早已人心惶惶。 他们本就是冲着灵气源而来。 如今见蓬莱松有魏垒和水丫守护,连五位陆地神仙都只能狼狈退走。 心中的贪念,瞬间被恐惧取代。 更何况北国遥远,且要与一个国家作对,风险极大。 不少人当场便打了退堂鼓,悄悄收拾东西,趁着混乱离开了队伍。 待整顿就绪,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缩水大半。 只剩下几个二三流的势力,加起来不足百人。 他们望着五位陆地神仙,眼神里满是忐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事到如今,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五位陆地神仙,能带领他们找到双生莲。 凌虚看了一眼身后寥寥无几的众人,倍感无奈,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着其他四位陆地神仙拱了拱手: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前往北国!” 话音落下,五人率先朝着北方赴去,身后的江湖人连忙紧随其后。 此时,水丫已经穿上了鞋子。 她刚走过木芯婉、青竹、钱宝宝、沉萧萧几人面前,打算跟他们汇合。 忽然,她感应到了什么,朝着云上客舍的方向直勾勾望去。 几人都不明白,水丫姑娘这是怎么了。 之前的水丫姑娘,给他们的感觉是淡然恬静。 对什么事情都不怎么在意,如今却满脸喜悦与震惊。 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沉萧萧是几人中岁数最小的,她戳了戳钱宝宝。 满是疑惑地说道:“宝宝姐,这位漂亮姐姐怎么了?” 憨憨的钱宝宝也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只见水丫径直朝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大白鹅跟在身后,嘎嘎乱叫,仿佛在喊:“等等俺!等等俺!” 原来就在刚才,众人散去之后,虎妞拽着师父打算去竹字号院看看。 毕竟这里是他们住了很久的地方,在虎妞心里,这套院子就是她的第一个家。 也就在她刚推开门的那一刻,水丫瞬间感应到,那套院子的门被推开了。 当年道长离开时,把那套院子的钥匙交给了她保管,云上客舍没有备用钥匙。 而且院子还有小松的灵气加持,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打开。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刚才的那几位陆地神仙。 她听合王说过,他们是来打小松主意的。 虽然那几位实力不算顶尖,但毕竟水丫平日里少见外人。 除了蛎子哥哥、贝子哥哥、九皇子和腾世小殿下。 就只有她的那些病人了,可若是他们真的要伤害小松,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水丫周身淡蓝色灵气骤然涌动,脚下凭空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幕,托着她朝竹字号院疾驰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只给木芯婉四人留下一道淡淡的蓝色残影。 大白鹅在身后拼命扑腾翅膀,嘎嘎叫声越来越远,显然,它已经被水丫远远甩在了后面。 水丫心中焦急万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松的身影。 小松虽然只是一棵松树,却是她和虎妞从小浇到大的。 她对他充满了感情,还曾答应过道长和虎妞,一定要好好照顾小松。 如今有人闯进了竹字号院,她自然慌乱起来。 这要是真让小松受到伤害,她该如何向道长和虎妞交代? 水丫毫不犹豫地使出全力。 很快,竹字号院的轮廓便出现在了眼前。 周围的院子都被钱大宝拆了。 毕竟得知院子里的小松就是灵气源后。 他们便知道,这些院子不方便再租给外人。 所以,半山腰上,如今只剩下竹字号院这一套院子。 其实一来到这里,就能看到那棵参天大松树。 松树长得十分壮观,当年的院子本就不大。 如今整个院子,都被松树的枝干铺满了。 可想而知,这棵松树如今的规模有多庞大。 水丫赶到时,正看到三位女子推开院子门。 她们身边跟着两头小毛驴,这让水丫当即一愣。 来的不是那五位陆地神仙? 其中一位少女看到她,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当即朝着她跑了过来,两人撞在了一起。 水丫还在发愣,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虎妞。 按理说,自己今年本该三十多岁,可样貌依旧停留在二十出头。 而虎妞还是十四五岁少女的模样,和当年几乎没啥变化,水丫一眼就认出了她。 “虎妞!真的是你!”水丫回过神,一把揽住虎妞,声音里满是激动。 虎妞也紧紧回抱住她,脸上笑开了花:“水丫姐姐!俺好想你啊!” 两人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聊了好一会儿。 水丫这才想起什么,好奇地看向虎妞身后的两位女子。 一位身着紫裙,身姿挺拔,眉眼间自带威严,气场全开。 另一位胖乎乎的,模样憨憨的,身边跟着两头小毛驴。 “虎妞,道长呢?这两位是?”水丫问道。 虎妞刚要开口,那紫裙女子却先微微抬眸。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下一秒,紫裙褪去。 原地瞬间换成了一身青衣道袍,气质谪仙的男子。 水丫当场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不是道长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紫裙女子,竟然就是道长! 第459章 信仰之力显威,小松成精了! 水丫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还是紫裙女子的身影,此刻竟化作一身青衣道袍。 男子气质出尘,眉眼间那熟悉的温和,瞬间撞进她的眼里。 “道……道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藏着不易察觉的欣喜,眼眶唰地就红了。 水丫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顿住,双手紧紧绞着蓝布裙裾。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李子游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轻轻颔首。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如玉石相击,缓缓传来: “水丫,好久不见。” 这一声问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水丫连忙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道: “道长!您终于回来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轻叹道: “是啊,终于回来了,一别十多年,真是感触良多,这些年,辛苦你了。” 水丫连忙擦了擦泛红的眼眶,连连摇头: “不辛苦,不辛苦!” 就在这时,一道醋意十足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呀,你怎么只跟弟弟打招呼,不跟俺打招呼!” 水丫闻声望去,只见方才那个胖乎乎的少女,竟也变了一副模样。 有了刚才李子游变装的先例,她也不觉得奇怪了。 看清对方的模样,水丫当即认出了来人,即便时隔多年,对方的轮廓也没太大变化。 她连忙躬身行礼,清脆地喊道:“四姑姑好!” 四丫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望地撇撇嘴: “哎?你竟然认出来了?” 水丫笑了笑,没有多言——她自然认得四姑姑。 收回思绪,水丫看向虎妞,又转向李子游,轻声问道: “道长,三花和三姑姑呢?” 话音刚落,身旁的两头小毛驴突然浑身泛起灵光,身形瞬间变化。 一头化作了灵动的梅花鹿,另一头则变成了一只长着羊脑袋的奇异异兽。 那羊形异兽晃了晃脑袋,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憋了这么多天,它的碎嘴子属性当即发作,叽叽喳喳地唠了起来: “哎呀,这位漂亮的姑娘是谁呀?长得真好看!” 水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说话的竟是这只羊形异兽。 她愣了愣,心里觉得奇怪,却也觉得这异兽模样憨态可掬,颇为可爱。 与此同时,大白鹅也终于赶了过来,嘎嘎嘎地跑到水丫身边。 看到李子游和虎妞,它当即停下脚步,愣了片刻。 时隔这么多年,它依旧认得二人,顿时显得十分惊喜。 只是当它看到那只羊形异兽时,立刻炸了毛。 脖颈一伸,嘎嘎叫着,一副随时要冲上去大战一场的模样。 小草撇了撇嘴,满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只大白鹅而已,懒得跟你计较!” 大白依旧嘎嘎叫着伸长脖子,翅膀微微张开,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水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摸着大白鹅的脖颈,柔声哄道: “好了,大白,别生气了,都是自己人。” 大白鹅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嘎嘎叫了两声。 脖颈微微收敛了些,不再绷得笔直,翅膀也缓缓收了回去,眼底的敌意淡了几分。 虎妞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水丫的胳膊。 她指着那只羊形异兽,撇着嘴介绍道: “水丫姐姐,这是小草,你别搭理它,就是个碎嘴子,嘴巴臭得很!” 小草闻言,立刻炸了毛,对着虎妞嚷嚷: “哎!你凭啥这么说我!我这叫心直口快!再说了,我哪里嘴巴臭了?” “你还不臭?” 虎妞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路上就你话最多,吵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小草还要反驳,却被虎妞一个眼神给瞪住了,缩了缩小脑袋连忙闭嘴! 它委屈地瘪了瘪嘴,偷偷瞥了一眼李子游仿佛让他给主持个公道。 水丫看着眼前这拌嘴的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看到虎妞和小草这般模样,倒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这时,水丫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上前一步,将刚才道长推开的院门再推大些,笑着说道: “道长,虎妞,这么多年没来了,快进来吧!” 虎妞当即停下和小草拌嘴,兴冲冲地就要往院子里走。 可她刚抬步,就撇了撇嘴,惊呼道: “哎呀,这小松也太能长了吧?这哪还有俺落脚的地方?”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快步跑到蓬莱松旁,凑到树干前,小声嘀咕: “小松,你还认识俺不?俺是虎妞。” 小草翻了个白眼,嗤笑道: “虎妞,你傻了吧?一棵树怎么跟你回话?” “小松可不是普通的树!你才傻呢,一直都是你傻!” 虎妞立刻反驳,两人又拌起了嘴。 李子游望着眼前的参天大树,心中感慨万千。 他第一次见到小松时,它还只是个嫩芽,没想到如今竟长得如此粗壮挺拔。 更让他惊讶的是,小松身上竟散发着一股熟悉的金色光芒。 李子游心中一动,这是信仰之力,小松身上也有,如果能将自身的…… 想到这里,他缓步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小松显然认得他,枝叶轻轻晃动,像是在朝他打招呼。 李子游抬手,周身瞬间散发出道道金光,缓缓包裹住小松的整个身躯。 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小松的身形开始变化。 片刻后,金光散去,原地竟站着一位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形窈窕如幼松,带着刚化形的生涩与懵懂。 肌肤是淡碧色,似新生松针,透着草木的清新,阳光下泛着柔光。 长发如墨般披散,发丝间夹杂着几片嫩绿松针,周身萦绕着清冽的草木香。 眉眼青涩,青绿色长眉如抽芽松叶,碧绿色眼眸清澈如溪,满是天真好奇。 鼻梁小巧,淡粉唇瓣微扬,带着天然的无忧无虑。 她身着松针藤蔓编织的碧绿色长裙,裙摆如松枝层层叠叠,质朴无华。 少女赤着双足,脚踝纤细,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青草嫩芽悄然冒尖。 她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像个刚入世的孩子,纯净又懵懂。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水丫。 她瞳孔骤缩,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声音带着颤抖,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你是小松?” 少女转过头,那双清澈如溪的碧绿色眼眸落在水丫身上,脸上露出一个生涩又纯净的笑容。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带着草木的清新: “水丫姐姐,是我,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 “哎呀!小松?那我呢?那我呢?” 虎妞也反应了过来,她猛地跑到少女面前,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少女看着虎妞,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暖意,柔声说道:“也要谢谢你,虎妞。” 得到肯定的答复,虎妞瞬间喜笑颜开,兴奋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小松!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了!” 就在这时,一道震惊的声音打破了温馨。 “天呀!?” 小草猛地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它围着少女转了好几圈,声音都在发颤: “一棵树……一棵树竟然变成人了?” “这……这世界终究是癫成了难以置信的模样!” 虎妞翻了个白眼,凑到小松身边,小声嘀咕: “切,你自己都能开口说话,凭啥小松不能变成人?” 第460章 重逢再分离,明年春天约相聚! “虎妞大姐头!” 就在这时,钱宝宝、木芯婉、青竹、沉萧萧四人也追了上来。 钱宝宝一眼就看见了虎妞,她跟虎妞时隔多年未见,此刻格外想念,当即就着急地喊了起来。 “钱宝宝?你怎么在这?” 虎妞看到钱宝宝,还是挺意外的。 对方虽然成熟了不少,但模样和当年差别不大。 即便如今年龄和自己相仿,那胖乎乎的身材、绣满小元宝图案的红色袍子,还有腰间挂着的几个小钱袋,活脱脱就是钱大宝的翻版。 就算是从未见过钱宝宝的李子游,也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毕竟这副装扮实在少见,浑身都透着一股富贵气,若非家里真的富可敌国,根本养不出这种气质。 钱宝宝几步冲到虎妞面前,满脸欢喜地伸手去拉她: “还不是怪你,一直不来找俺。” “俺听说那几个老家伙过来抢东西,就带着刚认的妹妹过来看热闹,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大姐头!” 她说着,连忙把跟在后面的沉萧萧拉了过来,介绍道: “萧萧妹妹,这是虎妞大姐头,我给你讲过的。” 沉萧萧这一路上没少听钱宝宝讲虎妞带着他们小时候闯沙漠的故事,对虎妞早已心生崇拜。 如今见了真人,她倒也不怯懦,大大方方地喊道:“虎妞姐姐好!” 虎妞看到这么讨喜的小姑娘,心里也挺喜欢,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沉萧萧毕竟是跟着钱宝宝刚过来,还没具体看一下这边的情况。 喊完虎妞之后,她连忙朝院子里瞅去。 目光一扫,竟看到了一个熟人,对方正乐呵呵地看着她,她当即惊讶地开口: “呀,怎么是你呀?” 虎妞见沉萧萧反应奇怪,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李子游,疑惑地问道:“师父,你们认识?” 李子游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笑了笑说道: “去南乡找你的时候,恰巧遇到过,一起同行过一段时间。” 木芯婉和青竹看到李子游,也十分高兴,连忙走上前说道: “多谢道长!水丫姑娘已经答应帮忙救治我师父了。” 李子游与站在一旁的水丫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众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子游身旁的小松身上。 即便小松已经化形为人,但身上那股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有独特的碧绿色眼眸,还是与常人有着明显的区别,让众人充满了好奇。 小松眨着清澈的碧绿色眼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却一点也不怯懦,反倒对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钱宝宝第一个忍不住,凑到小松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哇!你是谁呀?长得好特别呀!身上还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小松被钱宝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我叫小松。” “小松?”钱宝宝愣了一下,“这名字好奇怪呀!你好你好,俺叫钱宝宝!” 钱宝宝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很快就跟小松、众人聊成了一片。 小松刚化形不久,还不能离开院子太久,而且她就算化形了,也只是半个分身,本体还是院子里的那棵苍天大树。 小松不懂世间人情世故,当她说出自己是一棵松树化形而成时,在场众人全都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钱宝宝眨巴着眼睛,围着小松又转了两圈,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发间的松针,语气满是新奇: “你真的是那棵大松树?难怪身上香香的,我小时候经常来你这儿看你呢!” 小松抿着嘴笑道:“嗯,我还记着你!曾经有个小胖丫头,老是调皮地爬在我身上,还想爬到我枝桠上掏鸟窝呢!” 被小松这么一说,钱宝宝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 一旁的沉萧萧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认的宝宝姐,小时候竟然这么调皮。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院子里的人正哈哈大笑,木芯婉和青竹拉着李子游走到一旁。 小声把这段时间沉萧萧身上的变故说了一遍,询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萧萧是不是也开始修仙了,如果是这样,她修炼会不会有危险。 李子游没想到木芯婉对沉萧萧这么关心,看来这一路上她们相处得确实不错,连忙摆了摆手道: “稍安勿躁,你猜得没错,她体内确实已经蕴含了灵气,你还记得那晚的客栈吗?” 李子游把当晚的经过跟二人说了一遍。 二人一点也不惊讶,经过这段时间反复思索,她们也猜到可能是那天晚上的原因。 青竹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天我开了两间房,本打算让她单独住一间,她非要跟芯婉住一间,原来是有这个心思。” 木芯婉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哎呀,我真是粗心大意!” “萧萧动用了我的药箱,我都没发现。” 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药箱里的东西,包括她拿走的那根熏香,我倒真没太在意。” 李子游安慰道:“好了,不用担心,萧萧那丫头没事的,你对她可真好。” 木芯婉听到这话,莞尔一笑道:“道长说笑了,萧萧那丫头活泼可爱,说话又好听,我挺喜欢她的。” 李子游意味深长地说:“那挺好,希望你们一直都这样。将来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也希望你莫要记恨在她身上。” 二女听到这话,当即一愣,但此刻的二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当李子游是在说笑,并没有太在意。 大家聊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分别! 众人听说道长的儿子要结婚,连忙询问: “什么时间?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去一趟!” 毕竟大家都跟道长很熟,他的儿子结婚,这个热闹还是要凑一下的! 李子游用手指掐算了一下,心里暗道: 这小子一路上过得倒是挺精彩,看来自己还得亲自走一趟。 不然家里的亲还没有成,快沉迷在北国的温柔乡了, 这样下去,说不好成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女人缘竟然这么旺。 随后,李子游跟大家说了婚期定在明年春天,便带着虎妞踏上了北上的路。 另一边,木芯婉笑着对水丫和众人说: “既然大家难得聚齐,不如一起去药王谷?” “我师父的病,还得劳烦水丫姑娘多费心了!” 第461章 李家兴的遭遇 李家兴此刻的意识昏昏沉沉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自从那日跟父亲分开,他就骑着老黄牛,一路北上。 本来一切都按他的预想进行,不会发生什么太特别的事才对。 他就是个普通的小木匠,这次出门,只是去履行和一位长辈的约定。 等这事办完,他就回家成亲,和繁星安安稳稳过平凡的人生。 前段时间,父亲给了他三个选择:做普通人、当一国之君,或是修仙。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选了做普通人。 能活下来,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若不是当年恰巧遇到父亲,借着父亲的血脉,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至于这次要履行的约定,父亲虽然没明说,但他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可这一切,和他一个普通的小木匠,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小受父亲的熏陶,他看得很开,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尽快回家,和繁星完成婚约,成家立业,早日让爷爷奶奶抱上重孙子。 可这不过是他的遐想罢了。 此刻的李家兴正身受重伤,眼皮耷拉着,眼看就要死了,躺在一个少女的怀里。 眼角余光勉强瞥见旁边的老黄牛,还在啃着草,尾巴慢悠悠甩着。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刀光血影跟它没什么关系。 伤口像被烈火灼烧般疼得钻心。 这个少女名叫高秀娟,本是路过的农家姑娘, 心地善良,不忍心见他受了重伤,本打算过来帮他包扎一下,没想到受到了牵连! 身着洗得发白的水蓝布裙,身上带着灶房里草木灰混着米汤的暖香。 显然,这是一个经常踏入厨房的少女。 此刻,她的手指正按在李家兴伤口的边缘,指尖沾了他的血,却还是慌着用自己的帕子去捂。 她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李家兴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别睡……快醒醒!”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猛地炸开,打破了野外的寂静。 高秀娟吓得浑身一颤,抱着李家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家兴昏沉的意识被这声响动惊醒了几分,艰难地转动眼珠,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御空掠来,衣袂翻飞间,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经直指他的面门! 那女子面容冷艳,眉宇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她便是北国大将军孙勇的女儿,也是公主的闺蜜,孙红戈! “受死吧!” 孙红戈一声低喝,手腕一抖,剑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李家兴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色的符箓突然从斜刺里飞出。 “呼”地一声燃了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盾,挡在了李家兴的身前。 “铛!” 长剑刺在光盾上,发出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孙红戈被震得连连后退,惊讶地看向符箓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着浅白镶蓝绿边长袍的女子缓步御空而来。 发间别着小巧玉饰,手里捏着几张黄色符箓,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付青霞?你敢拦我?”孙红戈咬牙切齿地说道。 付青霞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符箓又捏紧了几分: “我师父有命,要让他安全到达冰雪城,这也是陛下的意愿!” “呸,这到底是陛下的意愿,还是你师父的意愿?” 孙红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踏前一步,长剑再次出鞘: “我想杀就杀,别拿陛下给我扣帽子,这小子哪里配得上公主?等我杀了他,再去向陛下请罪!”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 付青霞眼神一凝,手中的符箓瞬间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李家兴和高秀娟护在其中。 “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声响起,孙红戈的长剑在光网上刺出了无数个光点,却始终无法突破这层防御。 高秀娟吓得闭上了眼睛,将李家兴抱得死死的,身子抖成了筛糠。 李家兴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无奈和不解。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木匠,不想卷入这样的纷争! 只想安安稳稳地完成当年的约定,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就在这时,孙红戈的攻击突然停了下来。 她悬停在半空,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看着付青霞: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 付青霞同样浮在对面空中,脸色一沉:“你到底想怎么样?” 孙红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很简单,你让开,让我杀了他,他配不上公主!” 说着,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李家兴,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高秀娟也被吓得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 孙红戈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她猛地踏前一步,身形化作一道青影,长剑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光网疯狂劈砍。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光网上的金色符文开始闪烁不定,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付青霞咬紧牙关,双手快速结印,一张接一张的符箓飞出,不断加固着光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孙红戈!你这是打算违抗你们陛下的旨意了?”付青霞厉声喝道。 “旨意?只要这小子死了,哪还有什么旨意?!” 孙红戈的声音带着狠戾,长剑攻势愈发凶猛。 两人在半空打得不可开交,身形忽上忽下。 剑光与金光撞出漫天碎屑,震得周围的野草疯狂摇曳,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光网的晃动越来越剧烈,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付青霞猛地回头,朝着高秀娟嘶吼: “你快带他离开!” 高秀娟如梦初醒,颤抖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李家兴往背上扛。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啃草的老黄牛,终于慢悠悠地嚼完了最后一口,甩了甩尾巴,迈开四条腿,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 高秀娟看到老黄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顾不上多想,拼尽全力将李家兴扶上牛背,连忙催促着老黄牛急声喊道: “快走!快走啊!” 老黄牛依旧慢悠悠的,高秀娟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掉下来。 就在这时,老黄牛脑袋微撇,牛眼微微一眯,淡淡瞥了眼空中对峙的两人。 下一秒,孙红戈和付青霞周身灵气瞬间被抽空,“吭哧吭哧”从半空直挺挺砸落。 高秀娟回头瞥见这一幕,瞬间傻眼,脑子里一团乱麻。 刚才还打得天翻地覆的两个人,怎么说掉就掉下来了? 那个穿浅白镶蓝绿边长袍的女子,明明还帮过他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可另一个持剑的女子,分明是来杀他们的,放着不管又怕她醒了再找麻烦。 高秀娟咬咬牙,从腰间解下捆柴火的粗麻绳。 先来到孙红戈身边,手脚麻利地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还顺手把她的长剑捡起来远远扔在草丛深处。 又跑到付青霞身旁,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绳子松松地绕了几圈,防止她摔着。 随后她拽着绳子两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两个昏迷的女子都拖到牛背上,和李家兴挨在一起。 怕三人颠簸掉下去,她又扯着绳子把三人牢牢固定在牛背上。 做完这一切,高秀娟累得气喘吁吁,抹了把额头的汗。 她看着牛背上人事不知的三个人,心里嘀咕: 我就是个路过的,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接下来怎么办? 算了,还是先回家吧,离谷也有一段时间了! 第462章 高秀娟的回家路,三山谷的河藏玄机 高秀娟握着船桨的手稳当当的。 腕子一转,船桨就利利索索拨开水面。 她从小跟着爹划这条船,熟门熟路得很。 嘴里哼着谷里老老少少都会哼的调子,软糯的声线裹在雾里,带着点山野的清甜: “三山环抱——锁烟流呀” “一水分津——入隐洲哟” “避乱何须寻海角,此间自有岁华悠——哟!” 这调子是当年老丈照着长生道长的事迹改编的。 衬词拖得长长的,唱起来朗朗上口。 谷里的孩子听着长大,随口就能哼上两句。 高秀娟哼着歌,脚轻轻蹬着船底借力,桨叶翻飞。 让谷中唯一的小船顺着雾里的水道稳稳往前滑。 抬手随意拂了拂额角,将沾着雾汽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凉丝丝的,带着点水汽的润。 船尾的位置本就窄小。 李家兴、付青霞和孙红戈三个人挤在一块,肩背相抵、胳膊腿儿都挨在一处。 随着船身的颠簸轻轻晃悠,瞧着说不出的狼狈。 歌谣的调子在雾霭里荡来荡去,像山涧淌过的清泉,柔柔和和地漫过船尾。 最先有动静的是李家兴,虽然此刻的他还在昏迷。 但是眉心原本皱的紧紧的,此刻竟缓缓舒展开来。 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像是被这调子勾走了几分痛苦。 紧接着,挨着他的付青霞手指动了动。 她昏沉的脑袋里的嗡鸣渐渐淡去,眼皮似有千斤重。 却还是勉勉强强掀开一条缝,迷茫地望着白茫茫的雾。 一旁的孙红戈身子僵了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原本满心的戾气,被这软糯的歌谣一裹,竟奇异地散了些。 睫毛猛地一颤,睁开眼时,眼底的狠戾里多了几分怔忪。 她哑着嗓子猛地低吼一声:“这是哪儿?!” 声音嘶哑干涩,像破了的风箱,在雾蒙蒙的河道里炸开,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高秀娟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手一抖,船桨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她回头望了一眼船尾,眉梢轻轻挑了挑。 嘴角噙着点山野姑娘特有的淳朴笑意,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 “这当然是去俺家喽~” 末了,她的底气也足了一点,显然没有之前那般怯弱了。 三人细微的动静混在水声里,没搅扰到船中央的老黄牛。 它把身子蜷得舒舒服服的。 脊背松垮垮地塌着,正悠哉悠哉地眯着眼打量周遭。 雾霭如练,缠在两岸嶙峋的青崖上,又漫过水面,将船身轻轻裹住。 崖壁间垂挂的野葛藤条随风轻摆,墨绿的叶片沾着晨露。 偶尔有几滴坠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涟漪推着雾纱,悠悠散开。 水流潺潺,撞在水下的暗礁上,溅起几星碎玉似的水花。 水花沾着雾汽,落回水里时悄无声息。 老黄牛尾巴尖儿轻轻晃着,跟着水波的节奏晃悠。 偶尔抬抬眼皮,望一眼远处隐在雾里的山尖。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哞叫,慵懒而满足。 孙红戈当即一愣,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一个手无寸铁的山野丫头,面对自己这个修行者,居然敢用这般语气跟她说话。 她强压着喉间的干涩,飞快扫视四周。 白茫茫的雾霭遮天蔽日,只闻潺潺水声。 不见岸际,小船像飘在一片混沌里,连方向都辨不清。 心头的不安瞬间翻涌,她刚想抬手摸向腰间的佩剑。 手腕却猛地传来一阵粗糙的束缚感。 双手早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别说摸剑,连抬胳膊都费劲。 她低头一瞧,更是心头发沉。 腰间空荡荡的,那柄陪伴多年的佩剑,早已不见踪影。 “哼!” 高秀娟像是早看穿了她的心思,下巴一扬,眉眼间透着娇俏劲儿,脆生生道: “你那把破剑,还留在原地呢,俺可没捡!” 她挺直腰杆,握着船桨的手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得意: “马上就到了俺的地盘!” “你刚才不是挺凶吗?你再凶一个给俺看看!” 孙红戈被她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咬着牙暗骂自己糊涂,不过是几根粗麻绳,难不成还能困得住她这个修行者? 当下便凝神聚气,想调动体内灵气震断绳索。 可刚要调动体内的灵力,就像是被什么给彻底压制了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孙红戈心头一沉,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明明能清晰感受体内的灵气翻涌,却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出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高秀娟的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惊恐: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灵气都使不出来?” 高秀娟一脸无辜,显然没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啥气不气的,你在说啥,俺听不懂!” 紧挨着孙红戈的付青霞,这时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不是她,是这河有问题,能压制灵气。” 她神色淡然,抬手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几粒丹药,自己先吞服了两粒。 随后,她侧头看向身旁还半昏半醒的李家兴,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 将两粒丹药送进他嘴里,又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利落又干脆。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看向孙红戈,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别白费力气了,在这河里,灵气根本调动不了。” 孙红戈看着她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再想想自己的窘迫,胸口的火气更盛。 偏偏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死死瞪着付青霞,眼底满是不甘。 付青霞没理会她,直接从腰间摸出一张黄符。 孙红戈脸色大变,瞬间慌了神,挣扎着低吼: “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付青霞指尖一捏,黄符化作一道微光钻进她体内。 孙红戈只觉丹田一紧,一股枷锁般的力量骤然落下。 原本只是被河水压制的灵气,这下彻底被锁死,连一丝都感知不到了! “保险起见,你还是先做个普通人比较好。” 付青霞语气平淡:“放心,这符箓是有时效的!” 一旁的高秀娟看得新奇,小声嘟囔:“外边的东西真稀奇!” 说着手腕一甩,船桨猛地拨开水面,小船朝着雾深处窜得更快了。 第463章 高秀娟归谷,她爹扬言打断她的腿! 此刻的三山谷,谷里的人们已经乱得焦头烂额。 高秀娟把通往谷外的唯一一条船擅自划走了,导致所有人都没法出谷。 三山谷被三面巍峨大山环抱。 层峦叠嶂的屏障护着谷中百姓安居乐业,却也彻底断了进出的路。 老丈被两个后生一左一右搀着,满脸沧桑,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乱颤,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灼: “这皮丫头!平日里就爱打听外面的事情,没想到这次竟这么胆大,独自一人就往外跑,性子也太野了!” 他跺了跺拐杖,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外头向来不安稳,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要是遇上危险,可如何是好啊?” 高大壮脸色铁青,作为三山谷的村长,他表面绷得严肃,心里却揪成了一团。 “ 那死丫头野得很,能出什么事?最好一辈子别回来,也省得谷里跟着闹腾!”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 他梗着的脖子、攥得拳头发白,藏不住心底的慌乱。 他闺女他清楚,看着性子野,实则纯心得像张白纸。 从小在谷里被众人宠着护着,哪里知道外头人心险恶。 旁边的众人赶忙劝慰道:“好了好了,村长,您也别再气了!” “是啊村长!”旁边又有人跟着劝: “咱各家各户都清点过了,盐巴啥的都够吃,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 “大家急的不是谷里的生计,是担心秀娟啊!”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凑过来,满脸担忧: “那丫头打小就淘,可没独自出过远门,外头人心复杂,她一个小姑娘家,哪里应付得来!” “是呀是呀!” 几个半大的小子也跟着嚷嚷: “秀娟姐还教我们摸鱼呢,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我们都愿意去河边守着,一看见船影就喊您!” 高大壮原本难看的脸色,被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慰,总算缓和了些。 不过他嘴里还是不忘放狠话:“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乡亲们听了没接话,心里都门儿清——那可是他的宝贝闺女,哪里真忍心动手,不过是说句气话罢了! 话音落下,高大壮却悄悄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河水,眼底满是悔意。 早知道这丫头心思活络,一心想往外跑,就不该硬拦着。 要么多派几个人陪她,让她见见世面; 要么就不该那么早跟她说嫁人的事。 也好过现在这样,让她孤身一人跑出去强! 老丈被两个后生搀着,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罢了,这丫头性子倔。” “当年咱们逃难来这儿,不也是凭着一股倔劲?若不是道长,哪还能活下来?”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是呀是呀!村长您放心,秀娟这孩子肯定不会有事的!” 老丈沉默片刻,望着雾蒙蒙的河面,缓缓开口: “吉人自有天相,咱三山谷的孩子,没那么容易被欺负。” “即便到了外面,道长也会保佑她的。” 而此刻,河道深处的小船上,高秀娟正哼着小调,船桨抡得飞快。 付青霞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李家兴悠悠转醒,好奇地打量着雾霭。 孙红戈被符箓锁死灵气,又被麻绳捆着,恶狠狠地瞪着高秀娟的背影咒骂。 高秀娟充耳不闻,忽然船身一震,眼前的雾气骤然散开。 一片错落有致的木房顺着山谷铺开,炊烟伴着鸡鸣犬吠和嬉笑声升起。 她眼睛一亮,猛地停下船桨,扬着嗓子喊:“到家啦!” 高秀娟的船刚靠岸,乡亲们就涌了上来,孩子们大声喊着:“秀娟姐回来啦!” 大人们瞧见船上的陌生人,也没多说什么。 大家凑近一瞧,除了被捆着的孙红戈,另外两人都身受重伤。 还有一头老黄牛,正悠哉悠哉趴在船上。 众人摸不着头脑时,老丈被两个后生搀扶着,慢慢走了过来。 高秀娟眼眶一红,立马扑过去,拽着老丈的胳膊委屈地哭出声:“阿爷!” 老丈赶紧抬起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声劝慰: “傻丫头,哭啥,回来就好,在外头没少受委屈吧?” “别怕,有阿爷在,有三山谷的乡亲在,天塌不下来。” 高秀娟吸了吸鼻子,满是委屈却又一脸倔强地扬起下巴: “阿爷,我把欺负我的人给抓过来了!” 她攥着老丈的袖子,指了指船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孙红戈,声音带着哭腔告状道: “就是她,不仅吓唬俺,还拿剑砍俺呢!你看把那年轻人打的,伤得那么重。 俺这是见义勇为,要不是俺,他说不定就被这坏人给杀了!” 乡亲们一听到这话,看向孙红戈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怒气。 围在旁边的小子们更是摩拳擦掌,嚷嚷着要替秀娟姐出气。 老丈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世面不少。 他一眼就看出,这丫头肯定是平白牵扯上了复杂的事。 不过只要人在三山谷,就没什么大碍。 眼下的难题,是该如何处置这个被绑的女子。 老丈瞥了眼孙红戈的衣着,料子考究,怎么看都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寻常百姓哪里敢得罪这样的人, 可转念一想,他又挺直了腰杆。 怕什么? 这可是道长当年亲自创下的三山谷,即便是当年的北苍铁骑都闯不进来! 老丈当即朝旁边几个后生使了个眼色,沉声道: “把她先押去村西头的柴房关着,派人守好,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伤着。” 后生们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孙红戈从船上拖下来,押着往柴房走。 孙红戈一路骂骂咧咧,却又被堵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安顿好孙红戈,老丈才转头看向高秀娟,温声道: “丫头,把这一路的事好好跟阿爷说说。” 高秀娟吸了吸鼻子,一五一十地讲起了路上的遭遇。 如何撞见孙红戈带人追杀李家兴。 付青霞又如何在危机时刻出手相助,自己又如何无辜受到牵连。 听她讲完,老丈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对李家兴和付青霞也放下了戒备,连忙吩咐众人搀扶着二人进谷歇息。 第464章 爹要逼婚?高秀娟当场喊出肌肤之亲! 听到消息赶来的高大壮,一眼看见自家闺女,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弯腰捡起路边的一根树枝,朝着高秀娟就冲了上去。 高秀娟反应极快,撒腿就跑! 高大壮追了半天,愣是没追上,扶着腰直喘气,直呼自己老了。 他指着女儿的背影,气得跳脚:“迟早你得把我气死!” 枝条被狠狠扔在地上,终究还是没舍得真打下去。 他扭头冲围观的乡亲们没好气地吼道:“散了,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 众人识趣地散开,原地只剩下被搀扶的老丈,还有高家父女三人。 高秀娟连忙快步走过去,搀扶着老丈的胳膊撒娇道:“阿爷,你看我爹他……” 老丈笑呵呵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藏着笑意,转头瞪了高大壮一眼: “行了,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她能平安回来就比啥都强。” 高大壮余怒未消,冷哼一声别过脸,却还是忍不住瞥了眼闺女身上的衣裳。 不止沾着泥点,衣摆处还沾着斑斑血迹,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那少年的。 老父亲的心瞬间揪紧了,眼神里满是警惕! 这丫头,该不会跟那外乡小子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他收敛情绪,对着老丈抱怨:“我这是气她不知天高地厚! 一声不吭就划走船,真当外头是三山谷的小河沟,由着她撒野? 她要是回不来,乡亲们怎么办? 难道一辈子被困在这谷里? “你瞅瞅,村里和她一般大的丫头,哪个不是早早成家,娃都满地跑了!” 高秀娟吐了吐舌头,没敢直接顶嘴——毕竟爹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高大壮眉头一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一拍大腿: “对了!既然你回来了,下个月就选个黄道吉日,跟你二明白叔家的小明白成亲!” 这话一出,高秀娟当场跳起来,嗓门拔高八度: “你说什么?让我嫁那个小鼻涕泡?我死都不嫁!” “哎呦喂,你还反天了!”高大壮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动手。 可还没等他巴掌扬起来,就被高秀娟的一句话砸懵了: “我有男人了!我跟他都有肌肤之亲了!要嫁也只能嫁他!”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得在场几人都僵在原地。 不光高大壮和老丈目瞪口呆,就连旁边搀扶老丈的两个后生,也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回过神。 高大壮缓了半天,猛地回过神来,指着谷里的方向,怒气冲冲地吼道: “是不是那个外乡小子?” “看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竟敢欺负我闺女!” 老丈是何等阅历,看见这丫头喊出这话时满脸通红,就知道她肯定是说谎了!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高大壮继续发火,然后笑呵呵地对着高秀娟说道: “你说真的?你知道肌肤之亲是啥意思?” 高秀娟被老丈这一问,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红苹果,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手局促地绞着衣角。 老丈见状,笑得胡子都抖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过那小子倒也不错,看着实诚,若是他愿意留下来,我做主,把你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可!” 高大壮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老丈狠狠瞪了一眼,打断道: “相信老夫,老夫这把老骨头的眼光不会错!” 高大壮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闷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小子真愿意留下的话,倒也可以!” 他心里暗自嘀咕。 自己选小明白,也只是因为这小子是村里唯一跟着他爹出去见过世面的人。 在外头混了几年,多少还是有点学识的。 虽说岁数比自家闺女小几岁,性子也软糯,但胜在知根知底。 将来自己这村长的位置,也能传给他。 毕竟自己扎根三山谷这么多年,也没生下个儿子! 高秀娟哪知道爹的心思,一听老丈松口,当即眉开眼笑,拽着老丈的胳膊晃个不停:“阿爷你真好!” 老丈没等她高兴太久,当即给她泼了盆冷水,慢悠悠开口: “秀娟,你知道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身边跟着的那姑娘对他的关心,那是真真切切的!” “听你的意思,另外一个姑娘还要杀他?该不会是惹了桃花债吧?” 高秀娟傻傻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之前光顾着慌乱逃命,哪里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两人打斗时的对话,她听得断断续续,只隐约听到一句“你不配”! 被老丈这么一说,高秀娟当即慌乱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老丈看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高大壮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忍不住冷哼一声: “你看看!你看看!连人家底细都没摸清,就敢往谷里带,还敢说要嫁给他!” 他越说越气,抬脚就想踹地上的石子,却被老丈一个眼神制止。 老丈沉吟片刻,摸了摸下巴的胡子: “罢了,左右人已经在谷里了。” “看他伤得也不轻,这事就先放放。” “等他伤好了,老夫亲自探探口风。” 与此同时,被搀扶着往谷里走的李家兴和付青霞,刚走到谷口就停下了脚步。 此刻的李家兴跟付青霞看着立在这儿的雕像,二人当即愣在原地。 这雕像越看越眼熟。 付青霞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师父画的师祖画像吗? 李家兴也好不到哪去,此刻彻底懵了。 这是啥情况? 自己父亲的雕像,怎么会立在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感觉怪怪的! 周围被三座大山环绕,还有父亲的雕像……难道这里,父亲曾经来过? 搀扶二人的村里人见他俩对着雕像发呆,满是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吗?” “这是开创我们三山谷的长生道长,他可是仙人呐!” 村里人没跟二人见外——毕竟是村长闺女带来的人,想来不是外人。 他们一五一十地讲起三山谷的来历。 二人听完,瞬间确认了心里的猜测。 原来这三山谷,竟是师祖——也就是李家兴的父亲——抬手创造出来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第465章 来自三山谷的逼婚,李家兴懵了 三山谷的晨雾还没散尽。 早起的李家兴望着住处前的小溪,愣愣发呆。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他总算恢复了一些。 付青霞熬的草药带着清苦的香气,敷在伤口上凉丝丝的。 这几天她忙前忙后,眼底虽有倦意,看向他的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李家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直到现在,他才整明白,最近一段时间所发生的这些事情的缘由。 当年父亲和叶谷定下约定——等他成年后前往北国,交接那所谓的王位。 来之前,他早就和父亲商量好了。 见了叶谷,说清自己不愿继承王位的想法,然后就转身回家。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叶谷竟还有别的打算。 若是他不肯接受王位,便要将大女儿叶玲珑嫁给他! 这就是孙红戈一心要杀他的缘由。 他这纯属平白无故躺枪啊! 他只想安安稳稳履行约定,回家当个小木匠,和繁星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想什么呢?” 付青霞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声音轻轻的: “刚熬好的杂粮粥,你胃还没好全,别吃太硬的。” 李家兴接过碗,指尖碰到她的手。 两人同时一愣,付青霞像触电般缩回手,耳根悄悄泛红。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喧闹声。 高秀娟咋咋呼呼的声音穿透晨雾: “李家兴!李家兴!阿爷要见你!” 李家兴一愣,三山谷的阿爷,无缘无故见自己做什么?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跟父亲的关系? 不应该呀,自己也没透露啊! 他顿了顿,放下碗,点了点头:“走吧。” 与此同时,北国王宫,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叶凌越站在龙案前,垂着头,眼底却翻涌着不甘的火焰。 “父王。” 他声音稚嫩,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即便他是北寒国王室唯一的幸存者,也不该凭空把您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吧!” 龙椅上的叶谷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凌越,君无戏言。” “当年你师祖与朕定下约定,他若是想要,这北国江山便要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叶凌越猛地抬头,语气带着一丝尖锐: “这江山是您带着将士们一寸寸打下来的!” “是您让北国从四分五裂到一统山河!” “他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坐享其成?” “就因为他是北寒国王室的血脉吗?” 叶谷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 心里清楚,叶凌越说的,其实也是满朝文武的心声,可他不后悔。 若是对方真的不肯接受皇位,那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君主内心已经做了决定,却不知道这个想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这,就是孙红戈非要置李家兴于死地的缘由。 而另一边,李家兴刚跟着高秀娟踏进老丈的家,就被让到了院里的木凳上坐下。 老丈则坐在竹椅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半点架子都没有。 他先给李家兴递了碗热茶,才慢悠悠开口: “小伙子,看你衣着不像是北国人,家是在何处啊?家里头还有什么亲人吗?” 李家兴捧着热茶,并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唠唠家常: “回阿爷的话,我家在大武,家里父亲、爷爷奶奶都安在!” 老丈一听“大武”二字,当即站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伙子竟然是大武之人。 要知道,那位长生道长就是大武人! 所以,当他听说李家兴来自大武,心里瞬间充满了好感。 只是听完后半句,老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家中长辈都健在,这想让他留下成亲,可就有点难办了。 他瞅了瞅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的高秀娟,接着问道: “那你此番出来,是要去往哪里?” “前往冰雪城,履行家中长辈的一个约定!” 李家兴面对这温和的老者,没有多想,老老实实答了出来。 老丈此刻最担心的就是万一李家兴是来履行婚约的,那自己不就白忙活了? 可这话他又不好直接问,话锋一转,朝着高秀娟抬了抬下巴,语气愈发亲和: “那你觉得,我们家秀娟这丫头,怎么样?” 李家兴有点发愣,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回道: “秀娟姑娘心善,挺好的。” 这话倒是实话,对方若不是心地善良,也不会掺和到他的事情里来。 老丈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引导: “是吧?我就说我们家秀娟不差。” “你看你孤身一人在外,也没个照应,秀娟呢,也是个实心眼的姑娘。” 他顿了顿,才慢悠悠抛出了真正的想法: “老夫寻思着,你要是不嫌弃,不如就留在三山谷,和秀娟成个亲。” “往后你们俩相互扶持,老夫也能……” 成亲?! 后面的话,李家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乱成一锅粥。 什么鬼?! 他不过是个路过养伤的外人,怎么就突然要留在三山谷成亲了? 这消息要是让自己的父亲知道了,还不得追过来啊! 他僵在凳子上,眼神里满是措手不及的慌乱。 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高秀娟听到这话,头垂得更低了。 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藏都藏不住。 李家兴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音: “阿爷!您误会了!我对高姑娘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老丈挑了挑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开口: “哦?你是没看上我们秀娟?” “没没没!” 李家兴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只是……只是我……” 他“只是”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是什么?” 老丈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股子老年人的利落劲儿展露无遗, “既然不是没看上,那这事就好说!” 他拍了拍大腿,声音洪亮: “老夫这一把老骨头,今天就给你们做主了!” “你先好好养身子,过段时间,老夫亲自挑个黄道吉日,让你们拜堂成亲!” 这话一出,李家兴彻底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了。 第466章 这桃花劫躲不掉了,偏有老牛来坑我! 李家兴急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热茶晃出几滴,烫到了手背都没察觉。 “阿爷!万万不可啊!” 他梗着脖子,脸颊涨得通红: “我真的有要事在身,冰雪城的约定不能耽搁。” “而且……而且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静了。 高秀娟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绞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老丈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强装镇定,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他: “哦?有心上人了?哪家的姑娘,看来很让你放在心上?” 李家兴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少女的笑脸。 从小一起长大,对方眉眼弯弯,笑起来像盛满了阳光。 他喉头滚动,语气坚定: “是我家乡的姑娘,我们之间的婚事早已定下,这次履行完约定,我就要回去成亲!” 老丈心里暗自嘀咕,这该怎么办? 他毕竟是三山谷的老人精,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两小无猜,固然重要,但缘分这东西,谁说得准?” “你留在三山谷,和秀娟成了亲,大可以派人去接你那心上人过来。” “到时候一家人在这三山谷过日子,你还能来做我们三山谷的村长,岂不是美哉?” 李家兴的脑袋更乱了。 这不仅要嫁闺女,还要让他当三山谷的村长。 “这……这怎么行!” 李家兴彻底懵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老丈铁了心要把高秀娟塞给他。 旁边的高秀娟咬着唇,忽然低声开口: “阿爷,算了吧……家兴哥有心上人,我……我没关系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老丈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李家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这事我说了算!” “你伤还没好透,就安心在谷里住着,等你养好了身子,婚事自然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说完,老丈起身背着手就往里屋走,留下李家兴一个人在原地,欲哭无泪。 高秀娟看了他一眼,红着脸跑开了。 李家兴瘫坐在木凳上,狠狠拍了下大腿。 父亲啊父亲! 您只说让我来北国履行约定,怎么没说还有桃花劫啊! 他哪里会知道,不仅三山谷的高秀娟,冰雪城还有个叶玲珑等着嫁他! 他捂着脸,满心绝望。 当个小木匠怎么就这么难啊! 李家兴颓丧地站起身,慢吞吞走回自己住的院子。 刚进门,付青霞端着药碗迎了上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家兴抬起头,哭丧着脸看向她: “付姑娘,你有没有办法带我离开?!” 付青霞一愣,摇了摇头: “这我可帮不了你,这谷里的河非常古怪,我根本渡不过去。” 李家兴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药碗,苦着脸喝了一大口。 那股子草药的苦味,瞬间蔓延到了心底。 天渐渐的黑了,李家兴就这样满是心事的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大武的木楼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刨花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魏繁星坐在门槛上,手里编着草蚂蚱,眉眼弯弯地朝他笑: “家兴哥,我们成亲好不好?” 他刚要应声,画面突然一转。 三山谷的红烛亮得晃眼,老丈按着他的肩膀,非要他和高秀娟拜堂。 高秀娟穿着红嫁衣,低着头,眼角却带着泪。 再一转眼,冰雪城的王宫金碧辉煌。 叶谷坐在龙椅上,沉声道: “李家兴,要么娶叶玲珑,要么继承北国江山!” 叶玲珑一身华服,站在殿中,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孙红戈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手里的剑寒光闪闪: “你配不上公主,看我不杀了你!” “别过来!” 李家兴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月光冷幽幽的,洒在床前。 院子里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格外静。 他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汗,心还在砰砰直跳。 叶玲珑是谁? 见都没见过她,为什么要娶她? 还要自己从她和王位选一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不过是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小木匠,怎么就卷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 正烦躁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细碎,像是怕惊扰了谁,停在他的窗户外,仔细打量着屋里。 李家兴心里一紧,不敢说话。 他感受到了一股敌意,连忙屏住呼吸,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原来经过这么几天的时间,孙红戈的那道符箓的时效也终于解开了。 恢复了灵气,那麻绳自然就困不住她了。 她越想越生气。 堂堂北国大将军之女,又是个修行者,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来到这三山谷的小地方,整天被捆在柴房里,动弹不得。 若不是从小听从父亲的教导,她早就把这三山谷给屠个干净! 主要是现在,她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挣脱绳索之后,她没忘自己此行的目标。 杀了李家兴! 这样,公主就不用嫁给他了。 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配得上高高在上的北国公主? 至于他另一个身份,北寒国唯一的继承人? 想想都觉得可笑。 北寒国都被灭国二十多年了,谁还记得? 难道陛下还真要把北国的王位,拱手让出去不成? 反正她是不信的。 她借着月色绕过后院,蹑手蹑脚地摸到李家兴的房外,扒着窗棂往里看了一眼,确认他睡得沉。 随即轻轻推开门,猫着腰走到他的床边。 然而,她没发现,院子里那头老黄牛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 紧接着,老黄牛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一股无形的冲击瞬间扩散开来,孙红戈像是被重锤砸中一般,浑身一颤。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即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李家兴的床上。 老黄牛甩了甩尾巴,它慢吞吞地低下头,蜷起四肢,趴在地上。 眼皮耷拉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跟它没有任何关系。 老黄牛这一个喷嚏,连修行者都没受得了,更何况李家兴这个普通人。 他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暖和的地方靠了靠,胳膊还无意间搭了过去,就这样,两人竟睡在了一起! 第467章 要么杀绝我们,要么嫁他! 天刚蒙蒙亮,高秀娟就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攥着个荷包,脚步轻快地往李家兴住的院子走去。 她昨儿夜里琢磨了半宿,觉得家兴哥虽有心上人,但只要自己够贴心,总能焐热他的心。 阿爷说的也没错,实在不行就把他的心上人接到谷里。 在他们这个时代,男人多有几房婆娘也算不了什么! 食盒里是她早早熬好的小米粥,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手里的荷包,是她熬夜给家兴哥绣的,想着等会儿送给他。 刚进院门,就瞧见付青霞正在院里熬药,药香袅袅散开。 “付姐姐!” 高秀娟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扬了扬手里的荷包: “我熬了小米粥,想着给家兴哥送一碗,顺便来看看他醒了没。” 付青霞搅着药勺,抬眼望了望李家兴紧闭的房门,唇角勾出一抹轻笑: “没呢,往日这个时辰早该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走动走动了,今儿倒是难得贪睡。” “莫不是昨日被阿爷逼婚,没睡好?” 高秀娟皱了皱鼻子,姑娘家独自进他房间终究不好,开口邀请道: “付姐姐,我跟你一起叫他起床!” 付青霞点了点头,放下药勺,跟着高秀娟一同走到房门前。 “家兴哥!”高秀娟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太阳都晒屁股啦!” 屋里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高秀娟心里嘀咕,伸手一推——门没闩,“吱呀”一声就开了。 晨光顺着门缝溜进去,正好照在床榻上。 下一秒,高秀娟和付青霞齐齐瞪大了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只见李家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一只胳膊还大大咧咧地搭在旁边人的腰上。 而那人,衣衫凌乱,发丝披散,不是本该被捆在柴房的孙红戈是谁?!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缠,姿势暧昧得让人想入非非。 “啊——!” 高秀娟的尖叫瞬间划破清晨的宁静。 手里的荷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绣了一半的鸳鸯滚了出来。 李家兴被这声尖叫震得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入手是温热的躯体,还有一身淡淡的冷香。 他转头,对上孙红戈同样懵然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刹那,孙红戈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一声更尖利的怒吼: “登徒子!你放开我!”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李家兴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李家兴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 他终于彻底清醒,看着近在咫尺的孙红戈,又看了看门口目瞪口呆的高秀娟和忍俊不禁的付青霞,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李家兴手忙脚乱地往回缩,结果动作太急,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孙红戈也跟着坐起身,低头一看自己衣衫,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昨天明明是来杀他的,怎么两人竟睡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今,到底该杀还是不该杀? 抓起枕头就往李家兴身上砸:“都怪你!你个臭凡人!” 枕头里的荞麦皮飞了一地,李家兴抱头鼠窜,哀嚎连连: “冤枉啊!我啥也没干!是你自己跑我床上的!” 门口的高秀娟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眼圈唰地就红了,捂着嘴转身就跑,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付青霞倚着门框,笑得肩膀直抖,慢悠悠地开口: “看来……今儿个的瓜,比药汤还上头啊。” 院子里的老黄牛听到动静,慢悠悠地抬起头。 甩了甩尾巴,又低下头悠哉悠哉躺在那,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高秀娟哭着跑出院子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早起的乡亲们。 几个和高秀娟相熟的后生,抄起手里的锄头、怒气冲冲地往李家兴的院子赶来。 路上碰到闻声赶来的高大壮,他脸一沉,大步流星地跟在后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丈让人搀扶着,慢悠悠踱了过来,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嘴里却慢悠悠念叨: “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一群人刚涌到院门口,就看见屋里杂乱的情况!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满脸震惊,怎么也没想到是如今的状况? 高大壮的脸“唰”地黑得能滴墨,刚要发作,就被老丈抬手拦住。 老丈扫了一眼满屋的狼藉,又看了看床上衣衫凌乱的孙红戈。 还有地上抱头鼠窜的李家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捋着胡子慢悠悠开口: “李家小子,你真当我三山谷是什么任你胡来的地方!?” 他年迈的脸上毫无波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任你再如何狡辩既已成事实! “秀娟那丫头的脸面往哪儿搁?” “我们三山谷的风气,也容不得这种败坏门楣的事!” 老丈捋了捋胡子,目光落在李家兴慌乱的脸上,一字一句地抛出自己的想法: “要想妥善了结,只能按照我们三山谷的规矩!” “你娶了秀娟,给她一个交代,也要对这位姑娘负责,三人一同拜堂成亲,往后好好在谷里过日子。” “这不仅是给两个姑娘的交代,也是给我们三山谷所有人的交代!” 孙红戈听到老丈这话,瞬间怒火中烧。 她压根懒得废话,周身灵力猛地炸开。 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腾空飞到院外,悬在半空中,衣袂翻飞,眼神冷冽如冰。 “痴心妄想!” 她俯视着院子里的众人,声音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一群凡夫俗子,也敢妄议本姑娘的婚事?” “两女共侍一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一下,满院的人都吓傻了。 高大壮更是目瞪口呆,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恐取代,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谁也没想到,这原本被捆来的女子,竟然会飞! 老丈硬着头皮,用哆哆嗦嗦的手指着孙红戈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三山谷的规矩不能破!” 他老当益壮,很是强硬地说道: “要不你就把我们杀干净,要不必须按照我们三山谷的规矩来。” “否则!” 老丈哆哆嗦嗦指着李家兴说道: “他……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按照我们三山谷的规矩,那必须沉猪笼。” 老丈一把年纪了,也是硬气。 话已说明,必须按照三山谷的规矩来。 要不你把我们杀干净,要不这小子必须沉猪笼。 孙红戈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悬在半空僵持了下去! 第468章 闹剧落幕,婚期敲定!全谷欢腾迎喜事 此刻的孙红戈悬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银牙都快咬碎了! 这倔老头子简直是软硬不吃、以死相逼,差点把她气到当场暴走! 可真要动手屠了整个三山谷? 她也做不到! 虽说她性子张扬跋扈,横行无忌,可终究是北国大将军之女。 家风严谨,骨子里刻着不滥杀无辜的底线。 凡人性命在她眼里虽轻,却也容不得自己肆意屠戮。 更何况还有付青霞,真逼急了,自己也讨不到好处。 而且这三山谷处处透着古怪,不如先尽快离开这里再说。 至于李家兴……孙红戈眼神扫过屋子里缩成一团的男人,心头更是乱成麻。 她此番出来本是想替公主解决后患的! 可偏偏一夜之间,两人竟有了这般不清不楚的肌肤之亲。 杀他?下不去手。 放他?又不甘心。 复杂的情绪让她烦躁不已。 “哼!一群低贱的凡人,本姑娘懒得跟你们纠缠!” 孙红戈冷哼一声,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纠结。 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就朝着谷外的方向御空飞去。 她灵力运转,衣袂翻飞如天上的仙女,眨眼间就飞到了那条河上空。 可就在她的身影刚触及上空范围的瞬间,变故陡生! 体内的灵力瞬间消散大半,竟和来之前被压制时一模一样,浑身灵气骤然一空。 没了灵气的支撑,御空之法当场失效! “砰!” 孙红戈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直直从半空中坠了下去。 “噗通”一声狠狠摔进了河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这条河本就极为特殊,灵气都会被它压制,即便修仙者也无法飞出去。 河里的水又凉又急,瞬间就把她浑身的衣衫浸透,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仙子模样,活脱脱一只落汤鸡! 更要命的是,落入水中后,她体内的灵气很是紊乱,一时之间也没了修仙者的底气。 院子里的三山谷众人,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张大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这是咋回事?高高在上的仙子,咋突然掉河里了?”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名节受损,想不开跳河了?不至于吧!” “不对不对,肯定是长生道长在保佑咱们!” “对,对,对!刚才肯定是长生道长的手段,他一直在保佑咱们,就算是仙子,咱们也不怕!” “就是就是,来到咱们三山谷,就得按照三山谷的规矩来,阿爷说的对!”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脸上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笃定。 笃定是长生道长在庇护他们,连底气都足了几分。 河里的孙红戈倒是没受到太大的伤,只是此时的她,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比刚才被老丈气到还要抓狂! 她挣扎着从河里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 离开这条河之后,混乱的灵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该死的破河!” 孙红戈咬着牙骂了一句,抬头看向眼前被迷雾包裹的这条河,涌上一股无力感。 试着再次调动灵气,手掌刚刚触碰河里的水,灵气依旧被压制得死死的! 体内的灵气像是遇到了克星,一点办法都没有,更别说御空飞出去了。 她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困在这儿了! 这条河就是三山谷的天然屏障,进来容易,想凭着修行者的实力飞出去,根本不可能! 闹剧落幕,孙红戈虽被困在三山谷,却也没再和众人僵持,只是暂时住在了谷里。 老丈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孙红戈不好惹。 真把人逼急了,三山谷的这些普通人根本承受不起后果。 索性不再提让她嫁给李家兴的事——反正他核心目的,从来都是让李家兴和高秀娟成亲! 经过这么一闹,李家兴也觉得理亏,而且高秀娟哭了好几日,躲在屋里不肯见人。 李家兴心里满是愧疚,连着几日都往高秀娟家跑,又是赔罪又是说好话,态度诚恳得不行。 付青霞偶尔也帮着劝两句,说清当日是误会,高秀娟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没过两日,老丈便召集了谷里几位长辈,还有李家兴、付青霞,连带着脸色依旧难看的孙红戈,一起商量后续事宜。 老丈坐在主位,捋着胡子开门见山: “李家小子,那日之事虽有误会,但你和秀娟的婚约不能不算数!” “秀娟因你落泪,你若是个男人,就该负责才对!” 孙红戈和付青霞二女都暗自咋舌,这老东西也太不要脸了! 可也无奈,毕竟人家年纪摆在这,耍起无赖来,真的是让人无可奈何。 即便她们二人是修行者,一时之间也算是长了见识。 李家兴心里清楚高秀娟的心思,自己也确实不讨厌她,只是碍于原本有心上人。 如今高秀娟对他一片真心,他便点头应了: “阿爷放心,我愿意娶秀娟,定会好好待她!” 这话一出,一旁的高大壮脸色才好看了些,老丈也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看向孙红戈和付青霞: “至于二位姑娘,等李家小子和秀娟成了亲,我会让人送你们过河出谷。” “到时候,他们新婚夫妇跟着你们一起走,去履行冰雪城的约定,如何?” 孙红戈闻言,冷哼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心里在纠结,自己是不是错失了嫁给李家兴的机会? 可如今众人都不提了,她自己更不可能主动提。 况且真要是嫁了他,将来又该如何面对公主? 付青霞浅笑着点头,没多说什么,似乎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 反正她的任务就是护送李家兴顺利到达冰雪城。 其他的事,与她无关——显然,这一点她一直分得很清。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谷里的乡亲们一听说李家兴要娶高秀娟,全都乐开了花,立马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原本平静的三山谷,瞬间被浓浓的喜气裹满! 老丈、高大壮带着谷里几位长辈合计了一番,最终敲定下个月初七——是难得的黄道吉日,最适合拜堂成亲。 如今算下来还有二十来天,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大家筹备妥当。 乡亲们也不含糊,各家各户都动了起来: 擅长木工的后生,连夜砍了山里的好木料,忙着打新床、做桌椅,木屑纷飞间全是笑意; 妇女们聚在一块儿,你捻线我绣花,帮高秀娟赶制嫁衣,红绸子、彩丝线堆了满满一炕,欢声笑语飘出老远; 懂厨艺的长辈,开始盘算婚宴菜单,琢磨着把谷里养的鸡鸭、种的新鲜菜蔬,做成最地道的美味; 就连半大的孩子,也跟着凑热闹,跑前跑后帮忙搬东西、贴红纸,盼着婚礼那天能讨到喜糖吃。 原本清静的世外桃源,此刻张灯结彩的苗头渐起,家家户户都透着热闹劲儿。 连空气里都飘着藏不住的喜庆,所有人都盼着初七那天。 能热热闹闹送高秀娟出嫁,也盼着这桩婚事,能圆满落地。 第469章 炸山想法遭拒,父子一河相隔!李子游师徒终至三山谷! 时间一晃,离先前定下的大喜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李家兴的身体彻底硬朗起来,透着健康的红润,整个人精神十足。 自从应下和高秀娟的婚事,他心里的别扭和抗拒渐渐消散。 索性拾掇起老本行,专心做木匠活,力所能及地为三山谷做点事,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看向高秀娟的眼神,也添了几分化不开的温柔,两人之间的氛围,甜得能腻死人。 三山谷山清水秀、自给自足,是实打实的世外桃源。 可唯一的短板,就是和外界隔绝太深,往来极不方便。 出谷全靠长生道长留下的那条小船,船身窄小,装不了多少东西。 谷里本就缺些物件,加上运输费劲,需要的东西常常补不上,对外物资压根供不上。 当年长生道长设下的屏障,护了大家伙二十年平安。 却也堵死了对外的路,便利和安稳,终究难两全。 这近二十年下来,谷里人口涨了好几倍,家家户户添丁进口。 几乎每家都有两三个大胖小子,冷清的山谷里,烟火气直接溢满了。 可人口一多,那条小船更不够用,不少外面的东西,根本运不进谷里。 李家兴虽是凡人,手里却握着《天工秘录》这本木匠宝典。 见乡亲们干活辛苦,他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接连帮乡亲们办了好几件实事。 先是打造了一些犁地的犁子。 谷里对外运输本就不便,之前一直没有犁子,乡亲们翻地全靠人力,格外费劲。 自从有了犁子,拉着轻快,翻地更深更匀,直接帮乡亲们省了大半力气。 又见村民浇地要提桶来回跑,累得满头大汗,效率还低。 他找了结实的圆木、竹片,在河边搭起一座滚动水车。 水流一冲,水车立马慢悠悠转起来。 清水顺着竹管流进地里,浇地再也不用费大力气。 附近村民见了,天天围着水车夸赞,嘴里直念叨: “村长家闺女真是捡着宝了,这女婿能干又贴心!” 高秀娟每次听见这话,都红着脸躲到李家兴身后,小手拽着他的衣角。 抬头看他时眼里满是星光,甜得像含了颗蜜枣,耳根子都透着粉润。 打家具对李家兴来说,更是手到擒来。 自从他来谷里,家家户户都添了不少实用家具。 小到凳子、马扎,大到桌子、木床,全是他亲手打造的。 甚至高秀娟的嫁妆家具,也全由他亲手打造。 挑的全是山里结实、带淡淡木香的好木料。 床榻细细雕着精致缠枝莲,桌椅圆润趁手、妆奁上刻着小巧花鸟。 每一处都打磨得光滑细腻,生怕硌着她。 高秀娟常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他干活。 偶尔递块擦汗的布巾,见他额角冒汗,还会踮起脚尖轻轻拭去。 指尖碰到他皮肤,又飞快收回,温柔里藏着少女的娇羞。 李家兴每次都会停下活计,转头冲她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眼神软得能掐出水来,原本枯燥的木匠活,因她的陪伴多了暖意。 高秀娟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低下头抿着笑,满心都是即将成婚的幸福感。 这天忙完家具活,李家兴趁着夜色翻看《天工秘录》。 翻到当年叶谷亲手批注的火药配方,眼睛猛地亮了。 三山谷被三座大山环绕,要是用火药炸开一条山道, 不用再依赖小船出谷,既能解决谷里的出行难题,跟外界来往也方便些,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二天一早,他陪着高秀娟去河边浣洗衣物。 春日阳光暖融融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微风带草木清香,格外惬意。 李家兴帮她把衣物放进水里,趁四下没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把炸山开路的想法轻声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高秀娟立马摇头,脸颊泛红,语气带着娇嗔,眼底满是依赖: “家兴哥,这法子看着好,可现在真不能提!” “你知道我爹性子倔,最敬重长生道长,三座山是道长当年抬手创下的,咱们谷里年年祭拜,从没敢有半分不敬。” “你敢提炸山,我爹肯定不答应,乡亲们也会说你亵渎道长,难免惹出乱子!” 她说着,轻轻依偎到李家兴身侧,小手紧紧挽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头,声音柔得像春风: “等将来我爹把村长之位传给你,” “到时候再提出你的想法,也不会再有人反对!” 高秀娟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藏不住的爱意,幸福感快要溢出来。 李家兴听了,心里却沉了沉,嘴角笑意渐渐淡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顺了顺她额前碎发,尽量让语气平和: “好,听你的。” 高秀娟见他答应,立马笑开了花,眼睛弯成月牙儿。 可李家兴心里乱糟糟的,他哪里能等那么久? 他可没打算一辈子留在三山谷,也不知道如今父亲到底在哪。 当日跟父亲从家里分开,父亲骑着鹿向南,他骑着老黄牛往北。 经过这么久,父亲早就该从南乡找到虎妞,一起回家了吧? 之前出门时就跟父亲说好了,等回去后就该去繁星家提婚事! 如今却在这三山谷要先成亲,这该如何是好? 到时候就算回了家,也没法跟父亲、繁星好好交代。 可眼前这条河拦着,自己根本出不去! 唉,说起来这事还得怨父亲,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三山谷造一条这么古怪的河。 这不明显地是坑儿子吗? 李家兴满是抱怨,愁眉不展。 此刻的他肯定想不到,就在河对面,自己心心念念的父亲已经带着虎妞、四丫来到了这里。 一身青衣道袍的李子游站在河对面,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痒。 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刚想打喷嚏,指尖飞快掐算几下,瞬间摸清了缘由。 “哈哈哈,原来是我那好大儿在念叨我!” 李子游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捋了捋袖口笑道: “我这好大儿的一路,想必很精彩吧!” 一旁的虎妞见师父突然发笑,还笑得一脸古怪,忍不住歪着脑袋凑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 “师父,您笑啥呢?” 四丫也跟着扭头看过来。 李子游收回笑容,目光落在眼前静静流淌的河水。 眼神渐渐变得复杂,满是感慨地叹了口气: “没笑啥,只是感慨,这么多年了,又回到了这里!”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四丫跟虎妞,温和开口: “四姐,虎妞,走吧,咱们进谷!” 第470章 再回三山谷,全谷狂喜相迎! 李家兴一边暗自愁闷,一边弯腰探手伸进水里,稳稳攥住泡在水中的衣服边角。 缓缓将湿沉的衣物捞了出来,全程动作有些心不在焉,连指尖沾了冷水都没太在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河面上,原本常年缭绕的浓雾, 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缓缓朝着两边退去! 原本朦胧一片的河面,忽然隐约浮现出三道人影。 身边还跟着两只身形看似跟鹿类一般大小的身影。 李家兴瞳孔微缩,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 原以为是自己太过想念父亲,出现了幻觉,连忙抬手用力揉了揉眼角。 再定睛看去——那些身影非但没消失,反而随着浓雾散去。 变得越来越清晰,连身影的轮廓都能看清几分! “家兴哥?你咋了?” 高秀娟见他突然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盯着河面,满脸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这怎么可能?!” 这条河是三山谷的天然屏障,除了长生道长留下的那艘小船,再没有别的法子能渡过去! 就连孙红戈那样厉害的修仙者,想御空飞过都被河水压制。 直接从天上摔了下来,摔得狼狈不堪,怎么会有人能直接踏水而来?! 高秀娟的惊呼声不算小,很快惊动了不远处河岸边一起浣洗衣物的妇人们。 大家纷纷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河对面,原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瞬间消失。 河面两岸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下一秒,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地炸开: “那、那是啥?河里有人?!” “我的娘嘞!是不是我看错了?他们咋能在河里行走啊?” “这河连仙子都飞不过去,他们咋过来的?”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时,几个年纪大的妇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 “难道这跟长生道长有关系?!” 一想到这里,大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顿时兴奋起来: “咱们赶紧喊村长和阿爷过来!” 妇人们满脸惊喜,手里的活计全停了,连忙起身朝着谷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人。 院子里,付青霞正坐在屋檐下,帮忙整理待会儿李家兴要用的工具。 忽然听到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眉头微微一蹙,连忙走出院子,正好遇到跟她一起出来的孙红戈。 二人毕竟都是修仙者,五感远比凡人敏锐,立刻朝着河边走去,目光刚落在河面上,瞳孔便骤然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们看得清清楚楚——河面上,三个人影正缓步踏水而来。 中间是个身着青衣道袍的男子,气质温润又带着几分飘逸。 左右两边分别跟着一位蓝裙少女和一位红裙少女。 三人身后还跟着两头神似鹿类的异兽,蹄子踏在水面上稳如平地,一步步朝着三山谷这边靠近! 修仙者踏水而行不算难事,可这条河能压制修仙者的灵气。 寻常修仙者别说踏水,就算站在河边都会觉得灵力滞涩。 可这三人两兽,竟然能不受丝毫影响,从容渡河?! 付青霞心头一沉,握紧袖中符箓,眼神警惕地盯着河面上的身影,暗自戒备起来。 孙红戈则满是疑惑:难道是凌越王子知道了李家兴的踪迹,按捺不住派来的高人?! 孙红戈想的一点没错,北国王子叶凌越,确实已经按捺不住。 自从前段时间和父王在御书房讨论过这件事,他便摸清了父王的心思。 若是对方不拒绝,父王还真有可能把王位原封不动让出去; 即便对方不接受王位,自己的姐姐也会被父王嫁给李家兴! 如今,李家兴还没到达冰雪城,正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 而且对方从踏入北国的那一刻起,就被他的眼线牢牢跟踪,想要除掉他,简直轻而易举。 可事情往往没那么简单,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可李家兴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手下们怎么搜寻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如今手下们怕是还在外面慌乱寻找呢! 河岸边的李家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衣身影,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眶莫名一热,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道身影的轮廓、走路的姿态,怎么看怎么眼熟,像极了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不会吧?难道是…… 李家兴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道青衣身影,手指微微颤抖。 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看个清楚。 河面上,李子游感受到对岸越来越多的目光。 尤其是其中一道带着急切和熟悉感的视线,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脚步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虎妞也察觉到了李家兴的目光,看向李子游说道:“师父,小师弟好像看到我们了!” 四丫和虎妞不同,这是第一次来到三山谷,对这里充满好奇,听到虎妞的话,也把目光投向李家兴,然后说道: “确实是兴儿!” 听闻河面上出现的人可能和长生道长有关,整个三山谷瞬间炸开了锅! 高大壮领着几个后生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老丈被两个年轻人紧紧搀扶着,脚步急促又有些踉跄,连拐杖都差点甩飞。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急切,不住地朝着河面张望。 当年见过李子游的那些中年人,如今鬓角都染了霜,早已没了往日的硬朗; 当年跟在大人身后的那些孩童,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中壮年。 此刻全都挤在人群前头,伸长脖子望着河面,一个个激动得脸颊通红,手心直冒汗。 近二十年了,谁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道长! 等李子游带着虎妞、四丫,跟着三花、小草踏上河岸的那一刻,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不少老人当场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在发抖: “是长生道长!真的是道长回来了!” “苍天有眼啊!道长终于来看咱们了!” “当年若不是道长,哪有咱们三山谷?也不会有咱们今日的安稳日子!” 欢呼声此起彼伏,男女老少全都围了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只是满脸崇敬地望着李子游,眼里满是激动和欣喜。 老丈被搀扶着走到最前头,看清李子游温润依旧的脸庞,再也忍不住,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道、道长……您、您可算回来了……” 李子游笑着走上前,轻轻扶住老丈的胳膊,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暖风: “老人家,许久不见,你身子可还硬朗着?” 这一声“老人家”,瞬间让老丈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硬朗!托道长的福,大家伙儿都好好的!” 第471章 傻眼了!长生道长是李家兴的爹,老丈乐开花! 周围的乡亲们见状,也跟着红了眼,纷纷对着李子游躬身行礼。 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热闹里满是温情。 高大壮性子耿直,此刻也红着眼眶,瓮声瓮气地喊道: “快!摆迎接仪式!用最隆重的那种,给道长接风!” 话音刚落,早就准备好的锣鼓声“咚咚锵锵”响了起来。 几个妇人赶紧拿出提前备好的红绸子,飞快系在树枝上、石凳上,原本就透着喜气的三山谷,瞬间被更浓的热闹氛围笼罩。 孩童们围着三花、小草蹦蹦跳跳,嘴里喊着“仙鹿!仙羊!”,笑声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山谷。 小草撅了撅嘴巴,没好气的看着这些孩子,也没跟他们计较,心里暗道自己才不是什么仙羊呢? 他可是神兽,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两脚兽! 李子游满目温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对着众人轻轻抬手,笑着道: “大家不必多礼!” 他话音落下,人群里的欢呼声更盛。 被大家簇拥着,每走一步,在大家眼里都满是敬重和欢喜! 付青霞和孙红戈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隆重又热烈的场面,全都愣住了。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踏水而来的青衣男子,赫然就是三山谷人奉若神明的长生道长! 孙红戈心头剧震,之前的疑惑瞬间一扫而空。 难怪对方能不受河水压制从容渡河,原来这一位就是正主,这谷里的一切都是这位布置的。 付青霞此刻心情格外激动,看向李子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对长辈的敬重。 若她所猜没错,这位年轻的长生道长便是自己的师祖无疑! 不过现在场面繁杂,还不是相认的最好时机。 她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孙红戈,显然,对方并没认出来。 一旁的李家兴,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父亲,眼眶早就红透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的激动、忐忑、思念瞬间涌成暖流,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高秀娟看见他的反应,觉得有点奇怪,正疑惑对方怎么了。 李家兴摇了摇头,牵着高秀娟的小手,快步挤进人群。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家兴朝着李子游喊出了藏在心底无数日夜的称呼:“爹!” 这一声“爹”,穿透了喧闹的锣鼓声和欢呼声,清晰传到了李子游耳中。 李子游笑着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满是温柔和欣慰,轻轻应了一声“哎”。 周围的欢呼声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长生道长竟然是李家兴的爹?! 被李家兴牵着小手的高秀娟,脸上满是震惊,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欢喜,打心底替李家兴高兴。 她却不敢把目光看向李子游,可这一幕,怎么可能躲过李子游的目光? 李子游只是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自己这好大儿,仿佛在说: 我让你北上,不是去冰雪城履行当年之约的吗? 你怎么反倒跑到这三山谷成起亲来了? 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可真要做这三山谷的上门女婿了! 李家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只好乖乖地低着头,像犯了错似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正被搀扶的老丈,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精,半点没像高大壮那般慌乱。 他心里门儿清,李家兴这小子是长生道长的儿子,非但不是坏事,反倒是天大的好事! 亲事早就定妥了,道长总不能当众反悔吧! 只是心里悄悄嘀咕:想把李家兴这小子牢牢绑在三山谷,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是坏事。 三山谷虽说安稳太平,可年轻人哪有不想闯外面世界的? 就像秀娟这丫头,心里也总是想着外面世界的好! 如今有道长在,就算以后俩孩子出去闯荡,大家也能放心不少。 至于三山谷未来的村长人选……老丈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随即把目光投向一旁依旧发愣的高大壮,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仿佛在说: “这事儿老朽是真帮不上忙喽,你啊,要不就再努努力,再生个儿子?” 老丈收回目光,随即看向一旁的虎妞,满脸热络地开口: “这是虎妞姑娘吧?这么多年过去,竟长这么大了!” 这老丈,分明是睁着大眼睛说瞎话! 自打虎妞离开三山谷,转眼快二十年过去。 可如今的她,瞧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眼间满是灵动劲儿,半点不显岁月痕迹。 虎妞听了,眼珠子一转,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半点不扭捏,脆生生地喊道: “老爷爷,好!” 一声清甜的“老爷爷”落下,周围刚反应过来的乡亲们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凝滞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至于虎妞的样貌,没人觉得不妥,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长生道长本就是仙人,身边的人长得慢又算什么? 在他们心中,仙人本就该长生不老,岁月根本留不下半分痕迹! 老丈也被逗得眉开眼笑,连连应着“哎哎”。 心里更是通透,目光悄悄扫过一旁的孙红戈,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比起这位半吊子修仙者,虎妞跟道长才是真正的仙人。 孙红戈敏锐察觉到老丈的目光,浑身一僵,当即收敛所有锋芒,乖得像只受惊的鹌鹑。 自打李家兴喊出那声“爹”,她心里早就炸成了一团! 李家兴的爹是谁? 那可是当今陛下的师父啊! 不对,她突然想起,陛下好像也只是道长的外门弟子而已! 这个念头一出,她心头的震撼更甚,先前身为大将军之女的那点傲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说她只是个小小的修行者,就算是放眼天下的修仙大能,在长生道长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就在这时,孙红戈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涨红: 她先前和李家兴的那些纠葛,现在还算不算数? 她咬了咬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飞快盘算: 大不了,不和公主当闺蜜,当着姐妹也行啊! 可这些念头,也只能藏在心里想想,半点不敢显露出来。 就这样,大伙们兴高采烈簇拥着李子游父子几人朝着谷中走去。 第472章 小院温情浓!仙酒一滴,老丈年轻十岁 刚进入小院,几个年轻人便扶着老丈走了进来。 李子游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老人家,你先坐吧!” “这怎么能行?” 老丈连连摆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恭敬,半点不敢逾越, “还是道长你先坐!” 李子游摆了摆手,瞥见墙角放着一叠马扎,当即笑道: “呵呵,别客气,你身子骨弱,该多歇着,还是你先坐。” 说着,他目光扫过跟着进来的几位乡亲,接着道: “我坐这个就行,大家都坐,随意些,不用拘谨。” 话音刚落,李子游半点架子没有,乐呵呵拿起一个马扎坐下,青衣下摆轻垂,姿态闲适又亲和。 他这般随和,瞬间让原本紧绷神经的村民们松了口气。 在大伙心里,长生道长可是顶顶厉害的存在! 当年抬手唤来三座大山,引来护谷长河,护住三山谷数十年安稳,是他们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道长模样半点没变,性子依旧温润亲和,半点没有仙人的疏离感。 唯独老丈,坐下后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先前他一门心思要让李家兴入赘三山谷,满心都是把这小子绑在谷里。 可如今才知晓,李家兴竟是道长之子! 老丈越想越慌,生怕道长怪罪,纠结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道长多年不见,今日怎会突然回谷?” 李子游闻言,目光扫过身旁低头不语的李家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慢悠悠道: “呵呵,我这趟回来,说到底还是为了这小子。” “早前我便和他约定好,此番需去冰雪城履行旧约,万万不可耽误。” “家里长辈早已为他备妥婚事,如今一切就绪,贫道怕他在外耽搁太久误了正事,便过来瞧瞧。” 这话一出,老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拔凉拔凉的。 道长分明是在拿话点他! 果然,道长神通广大,三山谷里发生的事,半点都瞒不过。 道长虽没明说指责的话,可话里的意思,老丈再明白不过——李家兴没说谎,家里确实有婚约在身,且婚期在即。 老丈脸上满是忐忑,手心直冒汗,哆哆嗦嗦站起身,声音发颤,语气格外诚恳: “唉!都怪老夫糊涂!” “秀娟这丫头,打小就心思实,一眼瞧上了家兴这孩子。” “我便急着撮合他俩成了亲,想着婚后再让他去履行约定。” “却不知他原本还有婚约在身,反倒差点误了大事,还望道长恕罪!” 李子游笑了笑,并未直接拆穿,语气依旧平和: “老人家不必如此,倒也不碍事。” 他抬手示意老丈坐下,语气温和,慢悠悠地说道: “只是冰雪城近日会有变故发生,贫道想着,让家兴尽快前去履行旧约,免得无端掺和进去。” “这……” 老丈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李子游的意思。 这是要带家兴离开三山谷啊! 可他和秀娟的婚事早已定下,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高大壮也急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转头看向老丈,眼神里满是焦灼。 李子游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目光缓缓落在站在李家兴身旁的高秀娟身上。 眉眼清秀,气质温婉,此刻虽有些紧张,却依旧稳稳站着,眼神里满是对李家兴的依赖。 他微微点头,语气温和道:“这便是秀娟吧?模样周正,性子也稳,挺好。” 说罢,他语气未变,继续道: “既然你真心有意跟着这傻小子,此番便一同跟着去吧。” 高秀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嘴唇动了动,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李子游又将目光转向高大壮,缓缓开口: “过段时间,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到时候一同前往大武,喝杯喜酒,也热闹热闹。至于婚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李家兴身上,语气郑重道: “先前家中订下的婚事早已说定,家中两位长辈费心操劳,不好反悔。” “既然如此,不如便让三个孩子一同办了婚事,也算是一桩美事。” “这……”高大壮瞬间愣住,下意识看向老丈,满脸不知所措。 老丈沉默着思索片刻,心里清楚,这已是道长能给出的最好结果,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又添了几分感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却还是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我这把老骨头,年纪大了,身子也不中用,怕是经不起长途跋涉,去不了大武了。” “哈哈,老人家这说的哪里话?!” 李子游朗声一笑,随即从小世界取出一个酒葫芦,又从一旁竹桌上拿起一个空杯。 他轻轻拧开葫芦盖,指尖微微倾斜。 只听“滴答”一声,一滴晶莹剔透的酒液落在杯中,宛如珍珠滚落,又似泪珠凝结。 仅这一滴,便有磅礴的灵气从中溢出,萦绕在小院里,让众人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老人家,你且尝尝。”李子游将酒杯递到老丈面前。 老丈屏住呼吸,只轻轻吸了一口杯旁的灵气,便觉浑身舒坦,脸上的皱纹都肉眼可见地舒展了几分。 他哆哆嗦嗦地接过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那滴酒液吞了下去。 酒液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先前身体的酸痛、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就连多年的老寒腿都没了不适感。 众人眼睁睁看着,老丈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原本佝偻的脊背渐渐挺直,浑浊的眼神变得清亮起来。 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几岁,再也不需要人搀扶,站得稳稳当当。 “这这这……” 小院里的众人全都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有人率先喃喃出声:“仙……仙酒啊!” “这绝对是仙酒!道长随手一滴,就让阿爷年轻了十几岁,太神了!” 李子游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将酒葫芦收好,语气依旧平和: “不过是些寻常酒酿,能让老丈身子舒坦些,也算是一桩好事。” 老丈缓过神来,连忙对着李子游躬身行礼,语气哽咽道: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赐酒!老夫……老夫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多礼。” 李子游摆了摆手,随即看向李家兴和高秀娟: “你们俩收拾些简单行囊,一个时辰后,咱们便启程前往冰雪城。” 老丈满脸惊讶,连忙问道:“道长怎么这么急?”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急了些,不过咱们来日方长,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听到道长的保证,老丈和高大壮放心地点了点头。 第473章 相逢便是缘!付青霞悟符道,孙红戈择仙武获机缘 时间过于紧促,高大壮连忙带着高秀娟回家收拾行囊。 原本院子里围着的乡亲们也纷纷散去,各自回家忙碌,想在他们启程时送上些自家的心意。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孙红戈和付青霞二人静静站着。 她们本就不是三山谷之人,即便立即动身,也没什么需要特意收拾的。 二女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付青霞率先定了定神,轻轻整理了一下衣着。 上前一步,姿态诚恳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恭敬: “仙符宗第二代传人付青霞,拜过师祖。” 孙红戈站在一旁,早已没了先前半分傲气,跟着恭敬地朝着李子游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晚辈孙红戈,拜见前辈。” 李子游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快起来吧,不必如此客气。” 话音落下,他先将目光投向付青霞,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 “炼气三层,不错不错,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很有天赋。” “既然今日有缘相见,我便送你一个字好了。” 话音刚落,不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李子游抬手朝着空中轻轻一挥。 指尖灵气流转,一道莹白的光芒瞬间凝聚,转眼便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符”字。 这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磅礴的“符”之一道法则之力。 周身法则之力萦绕不散,隐隐有流光闪动。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能让人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若是付青霞能从中领悟几分,将来即便不使用道具,也能凭空画符,修行之路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付青霞瞪大眼睛看着空中的“符”字,只觉一股玄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脑海中瞬间清明了不少,先前修行符箓时遇到的几个小瓶颈。 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心头又惊又喜,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 “多谢师祖赐字!青霞必定好生领悟,绝不辜负师祖厚爱!” 李子游笑着点了点头,抬手一挥,空中的“符”字便化作一道流光,轻轻融入付青霞眉心。 付青霞只觉眉心一暖,一股玄妙的感悟瞬间涌上心头,忍不住闭上眼,开始默默消化这份机缘。 李子游见状,也没打扰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孙红戈。 李子游先下意识扫过院子角落——老黄正趴在那里,悠哉悠哉晒着日头。 见李子游看来,还“哞”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李子游心里暗自嘀咕: 这老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难不成真的成精了? 可这么些日子下来,也没见它开口说过话啊。 唉,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牛,还能责备它不成? 李子游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孙红戈缓缓开口: “今日相逢,贫道给你三个选择,你自行斟酌,遵从本心即可。” 这番话让孙红戈当即一愣。 即便自己不是前辈的徒孙,可相逢便是有缘,这待遇差别怎么这般大? 对付青霞,前辈是直接赐下传承,到了自己这里,直接三个选择。 难道是自己曾经要杀他儿子的事,被他知道了? 但这……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这个态度倒也合情合理。 孙红戈正暗自思索,就见李子游缓缓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地说道: “第一个选择,继续修行你如今的修行之法。你所修之法虽有瑕疵,但也算有路可循,我便顺着这条路,帮你创造一套适配你的修行之法,助你将来在这条道上走得更远一些!” 话音落下,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二个选择,放弃现在的修为,重新修炼。我会传你一套正统修仙之法,摒弃先前的弊端,让你从头踏入修仙之道,未来可期。” 说到这里,李子游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孙红戈,随即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依旧平静,却让在场众人瞬间愣住: “第三个选择,若是前两个都不选,便随我儿一同回大武。”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李家兴站在一旁,更是一头雾水,当即想到了什么,羞愧不已——原来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父亲都知道。 最震惊的莫过于孙红戈,她浑身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满是犹豫不决。 前两个选择关乎她的修行之路,已是天大的机缘,可这第三个选择,却让她心头剧跳。 难道自己跟李家兴同床入眠之事,前辈知道了? 哎呀,这该如何是好,真是羞死人了! 李子游之所以给她这三个选择,正因当年叶家兄妹二人,因修行理念不合,最终分道扬镳。 就连李子游所赠的双生莲,也因此一分为二。 叶麦一心想远离世俗纷争,寻一处清净之地潜心修行; 而叶谷则选择用自己所学的修仙之法,一统北国,完成心中抱负。 后来,他确实如愿统一了北国,紧接着便生出了全民修仙的想法。 可这世间之事,哪有这般容易? 世间灵气本就有限,根本不足以支撑全民修仙。 再加上双生莲分裂,北国的灵气源变得不再纯粹,根本无法滋养太多修士。 后来,叶谷不愿放弃心中执念,便耗费数十年心血,融合修仙与武道两种体系,重新创造出一套修行之法。 这套修行体系,便是北国如今盛行的“仙武”。 面对这三个选择,孙红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总觉得眼前这位前辈太可怕了——自己方才乱想的心思,难道被前辈看穿了? 不行,再怎么说,也不能真的和公主抢一个男人吧! 先不说这个男人只是个普通凡人。 他身边的女人本就不少,这么算下来,自己哪有什么名分? 自己堂堂北国大将军之女,难道还得做妾不成? 第二个选择确实让她动心,那可是修仙啊! 修仙的机会,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即。 叶谷的修仙之法之所以无法普及,还有一个根本原因——灵根可谓万里无一。 难道自己有灵根?这一点我还真没测过! 毕竟自己修的是仙武,本就不需要灵根,况且仙武也未必不好。 这么多年的修行,若是放弃多年的修行重新开始,怕是没有那个毅力。 想了想,孙红戈上前对前辈说道:“前辈,红戈想继续修行仙武!” 李子游立刻换回了那副温和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从小世界里取出一本书,递到了她的面前。 孙红戈连忙接过来,只见那书上写着《斩天拔剑术》五个大字! 第474章 乡亲送别情深切,离谷三山赴北国 孙红戈指尖微颤捧着《斩天拔剑术》,迫不及待翻完。 一行行苍劲字迹映入眼帘,正是此剑核心法门,字字透着大道至简的玄妙: 此剑以‘快、准、凝、悟’为核,每日勤练不辍方得精髓。 每日寅时起身,晨光未露时拔剑。 凝气于身,顺经脉涌至剑柄、聚于剑尖,一气呵成无滞涩。 每日保底数千次,每千次闭目复盘气息流转、手腕发力。 滞涩处反复打磨,直至拔剑迅疾流畅。 待出鞘能引动气流、剑势初成,便将领悟融入,做到剑心合一。 拔剑露锋芒、斩敌劈坚石,修出剑意,才算正式入门! 孙红戈快速翻阅一遍,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先前修仙武时总觉差了点什么,始终找不到核心方向。 仙武本就是武道与修仙结合,两者兼顾却无侧重,终究难以精益求精。 此刻得见此法,先前的瓶颈瞬间被一语点破! 她连忙将书页紧紧攥在手心,再次躬身朝着李子游深深一拜,语气满是郑重与感激: “多谢前辈赐剑术!红戈定每日勤练,不负前辈所赠!” 李子游温和颔首,目光扫过她紧握剑谱的手,淡淡叮嘱: “此剑需怀诚心、持毅力,每日坚持,不可懈怠,日后自有妙用。” 孙红戈刚收好剑谱,突然想起李子游先前对老丈说的话,连忙上前一步问道: “前辈,您方才说冰雪城有变故发生,不知具体所指?” 她身为北国大将军之女,自然格外关心北国之事。 一旁刚从感悟中回神的付青霞,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虽说仙符宗与北国皇室不和,但她师父与北国之主本是兄妹。 即便理念有偏差,终究血脉相连,冰雪城出事,她也无法置身事外。 李子游把五个陆地神仙已经北下的事说了一遍! 二女闻言,当即怒火中烧。 双生莲虽已一分为二,却是北国命脉,一旦被夺走,北国必将再次陷入混乱! 二女不约而同看向李子游。 李子游却假装没看见,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显然没有插手的打算——毕竟双生莲都给你们了,难道还要贫道售后不成?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高秀娟和高大壮的脚步声。 二人拎着简单的行囊快步走来,高秀娟眼眶微红。 手里还攥着一包用布裹好的干果,显然特意给李家兴准备的。 李家兴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行囊,轻声安抚了几句。 高秀娟这才压下不舍,温顺地点了点头。 李子游抬手看了眼天色,语气平静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启程吧。” 说罢,他轻轻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气裹住众人。 脚下瞬间浮现出一道青色云朵,缓缓将几人托起。 院外的乡亲们听到动静纷纷赶来,看着众人踏云而起,全都满脸敬畏地躬身行礼,嘴里不停喊着送别之语。 高秀娟看着下方熟悉的山谷与乡亲们,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朝着下方用力挥了挥手。 李家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眼底也满是不舍,却也知晓此行刻不容缓。 孙红戈将《斩天拔剑术》贴身收好,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青色云朵,又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天际。 她拳头紧握,心里暗下决心,定要好好修行这拔剑术。 既然有人窥视双生莲,自己便要尽绵薄之力,守护北国。 毕竟不该事事依赖前辈,否则将来窥视者越来越多,难道都要靠前辈出手不成? 老丈快步走了过来,身形挺拔、精神矍铄,早已没了先前的苍老佝偻。 他朝着李子游用力挥手,语气满是感激与敬重,高声喊道:“道长!一路保重!” 李子游依旧笑容温和,朝着老丈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平和。 身为一谷之主的高大壮,胸膛一挺,高声喝道: “欢送道长!” 话音落下,先前备好的家伙事儿,全都搬了上来。 锣鼓、唢呐齐上阵,村民们吹打得格外卖力。 唢呐声高亢嘹亮,锣鼓声噼里啪啦震天响,热闹非凡。 这套家伙事儿本是为李家兴和高秀娟成亲准备的,没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场,反倒成了最隆重的送别礼乐。 乡亲们跟着音乐的节奏,纷纷抬手挥手送别,嘴里不停喊着“道长保重”“一路平安”。 声音此起彼伏,满是不舍,萦绕在整个山谷之间。 高秀娟看着下方满脸真挚的乡亲们,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咬着唇用力挥手,把所有不舍都藏在了眼底。 李家兴紧紧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目光扫过熟悉的山谷与乡亲们,眼底满是眷恋,却也知晓此行刻不容缓。 这般场面虎妞虽已历经多次,却仍忍不住被带入其中,不知是欢喜还是不舍,眼眶不自觉湿润了,满脸笑容地朝着众人挥手! 四丫虽没来过三山谷,却被乡亲们的热情打动,格外动容,憨憨地跟着虎妞挥起小手,一同朝着下方告别。 小草、老黄、三花,想来是首次齐聚。 虽然只有小草能说话,可老黄和三花的灵智早已大开。 三兽互相虎视眈眈,难道是在暗暗争宠不成? 李子游瞥了一眼三兽,目光又缓缓扫过下方的乡亲们,轻轻抬手挥了挥,算是最后的道别。 随即他不再耽搁,指尖微微催动灵气,脚下的青色云朵缓缓升起,带着众人朝着天际飞去。 乡亲们的送别声、乐器的欢腾声渐渐远去,三山谷的轮廓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抹淡淡的虚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李子游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几人,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安慰。 毕竟李家兴虽是自己的儿子,却终究是凡人,还有高秀娟这个山谷少女,首次腾云驾雾,定是今生难忘的体验。 二人果然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发颤。 这时,虎妞大大咧咧地说道: “别往下看,闭上眼睛!这云朵软软乎乎的,就当站在自家床上就行,没一会就到了!” 二人听到虎妞的安慰,照做了起来,果然刚才的紧张消散不少。 付青霞、孙红戈二女好歹一个是修仙者,一个是仙武修行者,虽没试过腾云,御空飞行却早已习惯,倒不至于太过紧张。 二女在谷中待了多日,虽与乡亲们算不上太熟。 但这般场景难免动容,也朝着下方缓缓挥了挥手,为这段三山谷之行画上圆满句号。 第475章 亲至冰雪城,李家兴入宫 有孙红戈同行,一行人很顺利便进入了冰雪城。 说起来,李子游这还是第一次踏入冰雪城。 当年来北国时,这里早已城破国亡,整座城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如今十几年过去,经过休养生息与重建,冰雪城远比想象中雄伟壮阔。 和大武都城的繁华喧嚣比起来,这里多了几分北国独有的凛冽苍劲,截然不同! 刚入城,刺骨的寒风便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 北国天气本就寒冷,更何况这里本就是北国核心的冰雪城。 和三山谷阵法加持下的温润气候,形成了鲜明对比。 街上百姓尽皆身着厚衣棉袍,领口袖口缝着厚实的狐裘毛边,脸颊冻得泛红,眼底却满是鲜活气息。 更惹眼的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仙武者。 他们身姿挺拔如松,腰间兵刃泛着冷光,行走间步履沉稳。 自带一股肃杀威武之气,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历经打磨的好手。 显然,如今的北国正值鼎盛之时。 自从灭掉北苍国、收编各方部落后,北国彻底完成统一。 君主叶谷以修仙之能辅以治国之才,还亲手改良了诸多民生工具。 冬日取暖的铜炉更省柴薪,耕种用的农具更利破土。 就连百姓出行的雪橇都添了简易灵力装置,极大便利了日常生活。 街头商铺林立,货架上货物充盈,往来行人神色从容,再也不见当年战乱时,难民衣衫褴褛、流离失所的惨状。 李子游看在眼里,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欣慰。 毕竟叶谷曾受他点拨,能将北国治理至此,也算不负当年所望。 更有意思的是,城中每隔数百步,便设有一座青石擂台。 擂台旁有专门的军士看守,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时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 有的擂台是仙武者比拼招式,刀光剑影间灵气激荡; 有的是武者比拼拳脚,拳脚相加尽显刚猛,输赢全凭实力,无人推诿耍赖。 看得出来,以武会友、擂台较技早已成了北国盛行的风气。 也难怪这里的仙武者个个气场强悍,民风更是豪爽彪悍。 虎妞本就俏皮好动,见此热闹场面早已按捺不住,拉着四丫的手蹦蹦跳跳往前凑。 一双圆眼瞪得溜圆,一会儿指着擂台喝彩,一会儿盯着街边小贩摊上的物件挪不开眼,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四丫看着透着股憨气,性子却格外咋咋呼呼,被街上的新鲜景象勾得兴致勃勃。 她跟着虎妞东跑西窜,一边使劲拍手一边咋呼喝彩,嗓门亮堂得很。 两人活力四射,满是青春朝气,引得路过行人纷纷侧目含笑。 孙红戈走在一侧,显然心事重重。 这一次出来目的没达成不说,还得知了五位陆地神仙北下的重磅消息。 身为北国大将军之女,她对这座都城无比熟悉。 却也因知晓五位陆地神仙将至,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时刻观察四方,警惕地察觉周围的异样,生怕错过任何可疑动静。 付青霞的任务就是把李家兴护送到冰雪城。 如今任务已然完成,便当即向李子游几人告别。 她之所以如此着急离开,主要是虽说现在城里百姓依旧安居乐业。 可她得知师祖带来的消息后,得尽快禀报师父才是。 而且师父还不知道师祖已然到来,按照师祖的意思,此次不会待太久。 她可不能让师父留下遗憾,得让师父尽快去见师祖才是。 李家兴扶着高秀娟,小心翼翼地为她拢了拢衣领,抵挡寒风。 见她鼻尖冻得泛红,又轻声叮嘱:“冷就靠我近点,我帮你挡挡风。” 高秀娟也是第一次来冰雪城。 先前偷跑出谷时离三山谷近,倒不觉得冷,可一到这冰雪城,刺骨的寒意瞬间袭了上来。 她望着眼前陌生又繁华的都城,眼底满是新奇。 却也因离家渐远,时不时望向三山谷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思念。 李家兴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等回到大武就去接你爹跟乡亲们,放心吧!” 高秀娟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因为李子游是直接腾云把众人带到冰雪城。 北国那个一心想除掉李家兴的凌越王子,还不知道他已经进城的消息。 此刻,凌越王子还在催促手下,在之前李家兴消失的附近挖地三尺搜寻。 毕竟那里本就是荒山野岭,他生怕对方遇到什么转机,所以找得十分辛苦。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要除掉的人,早已在他的眼皮底下进了冰雪城。 而且对方还带来了一个重量级人物。 李家兴如今既已出现,他若是还不及时收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当然,这一切跟李子游没太大关系,他懒得管这些小辈的小打小闹。 只要对方不来招惹自己,便万事安好! 若是对方真的不长眼,替儿子出口气,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前辈,咱们先去皇宫见君主,还是先找地方落脚?” 孙红戈快步走上前来,诚恳地问道。 “找个地方落脚吧。” 李子游语气淡然,目光扫过远处巍峨的皇宫方向,轻轻摇头: “皇宫那个地方,贫道就不去了。” 孙红戈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知道李子游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无用,只能应下: “好,晚辈这就去安排,定找一处清静的地方。” 毕竟在这冰雪城,大将军府地位举足轻重,人脉更是遍布全城,想寻一套合适的宅院简直易如反掌。 没用半炷香的功夫,孙红戈便领着众人来到城中一处清静的院落。 院落青砖黛瓦,透着北国独有的简洁雅致。 安顿好李子游师徒几人后,孙红戈这才转身对李家兴和高秀娟说道: “你们俩,随我一起入宫吧!” 此刻,她的心情难免复杂。 之前还对李家兴恨不得杀之,如今却要亲自护送他入宫。 回去之后,不知该如何向自己的好闺蜜交代! 就在这时,老黄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因为这头老黄牛一直跟着李家兴,孙红戈也没有太在意。 她肯定想不到,上一次的事情,罪魁祸首就是这头整日里一副悠哉模样、毫无存在感的老黄牛。 第476章 入宫受阻,孙红戈直呼带不动 孙红戈带着李家兴、高秀娟,还有老黄牛刚走到皇宫宫门,发现守卫没有放行。 往日里,宫里守卫谁不认识她?见了面都是恭敬行礼、直接放行,根本无需出示腰牌。 毕竟她是大将军独女,自小在宫中出入自如,连君主叶谷都对她多有纵容。 可今日不同,孙红戈心里犯嘀咕,只好掏出腰间刻着“戈”字的鎏金腰牌。 守卫验过腰牌,确认无误后侧身让过。 孙红戈见对方让开了路,刚要示意二人跟上,一旁身披甲胄的守卫统领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将李家兴几人拦下,语气公事公办: “近日宫里进了贼子,无陛下手谕,外人不得入宫!” 孙红戈眉头猛地一蹙。 进了贼子? 难道自己终究慢了一步? 心头当即涌上一股怒火。 她自小在冰雪城长大,身份尊贵无比,父亲手握北国几十万大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别说皇宫宫门,便是君主的御书房,她也能随时进出,何时受过这般阻拦! “大胆!” 孙红戈声音一沉,下意识抬手去摸腰间佩剑。 指尖空荡荡一片,才猛然想起——佩剑早就被高秀娟弄丢了,现在还不知道遗落在哪个荒山野岭。 她没好气地白了高秀娟一眼。 高秀娟好像也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李家兴连忙将高秀娟护在身前。 孙红戈见状,这才暂且作罢。 那守卫统领却丝毫不惧,依旧挺直脊背道: “孙大小姐,并非属下有意为难您,实属殿下亲自下的命令。” “近日全城戒备搜捕贼子,凡是陌生人,无手谕不得随意入宫。” “您若真要入宫,自行入宫便是!” “只是您身后这几位,来历不明,恕难从命!” 听到“殿下”两个字,孙红戈反倒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还好不是贼子先一步盗走双生莲,不过是叶凌越在从中作梗。 她瞬间想通了关节,定然是凌越已经得知李家兴进入冰雪城的消息。 怕她带李家兴面见君主,才故意借“贼子闯宫”的由头拦路。 可她此刻着急万分,根本没心情陪他过家家! 看向这一脸倨傲的统领,孙红戈在心里暗自叹气,忍不住替叶凌越捏了把汗: 千万别作死!老话说得好,不作死就不会死! 她对叶凌越本无太多反感,毕竟叶凌越是自己好闺蜜的亲弟弟,不出意外,他便是北国未来的储君。 可今日这般举动,实在让她直呼:带不动,真带不动! 家国大事近在眼前,他却揪着无关紧要的人不放,简直是本末倒置! 李家兴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木匠,胸无大志。 只愿牡丹花下死,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哪里有半点接任一国的抱负? 叶凌越这般费尽心思阻拦,简直是白费力气! 倒不如让李家兴尽快见到君主,早早了结这桩麻烦,才是正理。 眼下她最着急的不是李家兴的事,而是五位陆地神仙的消息! 陆地神仙啊,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在这北国,已有上千年没有陆地神仙的记载了! 五位陆地神仙从大武而来,来意昭然,就是冲着双生莲! 不加以应对,以君主一人之力,恐怕也难以抵挡! 一旦双生莲被夺,北国根基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关乎北国存亡,必须尽快禀报君主! 容不得半点拖延! 可叶凌越派来的这守卫统领油盐不进,摆明了是要拦到底。 孙红戈皱着眉来回踱步,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人: 李家兴牵着高秀娟的手,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将眼前的阻拦放在心上,只是轻声安抚着因寒冷微微发抖的高秀娟。 高秀娟则有些不安地攥着李家兴的衣袖,眼神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守卫,身子微微发抖。 而那头老黄牛,倒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甩着尾巴,仿佛眼前的剑拔弩张与它毫无关系! 孙红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直视着守卫统领的眼睛,语气严肃道: “统领,你可知我今日面见陛下,可是有关乎北国存亡的紧急之事?” “若是因为你拦路耽误了时辰,导致北国陷入危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守卫统领脸色微变,显然也被“关乎北国存亡”几个字镇住了,眼神闪烁了几下,却依旧硬着头皮道: “孙大小姐,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没有殿下的命令,属下实在不敢放行……” “殿下的命令?” 孙红戈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几分: “难道殿下的命令,比北国的安危还重要?难道他已经是北国之主了吗?” “北国的安危万般重要,若是因为此事导致北国颠覆,你觉得你的主子即便当上了那个位置,还有意义吗?” 真不愧是孙红戈,吵起架来半点不怂! 若是佩剑没丢,恐怕这个时候早已拔剑相向了。 明明她现在掌握了无上剑术《斩天拔剑术》,可偏偏没有佩剑,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守卫统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瞬间犯了愁。 孙红戈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若是真因自己拦路耽误了大事,导致北国陷入危机,这个责任他根本担不起! 他不敢再硬撑,连忙拉过身边一名守卫,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对方赶紧去给叶凌越送信禀报情况。 吩咐完,统领立刻换上一副赔笑的模样,对着孙红戈连连摆手: “孙大小姐,您稍安勿躁,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禀殿下了,马上就有结果!” 孙红戈冷着脸没说话,眼神里满是不耐,只静静等着消息。 没过片刻,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叶凌越被一群门客簇拥而来,气势十足。 他刚到宫门,目光第一时间就瞥向了李家兴,眼底满是不屑: 真是一副穷酸相,即便不配接任北国之位,也更配不上自己的王姐! 随即,他又把目光转向孙红戈,满脸疑惑。 他明明记得,之前自己故意将了孙红戈几句。 她便怒气冲冲地去替姐姐解决李家兴这个后患。 怎么现在不但没把人杀死,反倒亲自护送他进入宫里! 叶凌越心头泛起嘀咕,总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料,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第477章 杀心已起!乱刀砍杀,变故突生! “我等见过殿下!” 守卫们看见叶凌越到来,齐齐躬身行礼。 叶凌越轻轻点头,虽略显稚嫩,却因常年身居王子之位,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他先对着孙红戈温和一笑,露出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随即下意识瞥了李家兴和高秀娟一眼。 紧接着,他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孙红戈,仿佛在无声质问: 怎么回事? 你怎么没把他杀了? 反而把他带回宫了,难道不为姐姐着想了吗? 往日里这招总是好用,可如今,孙红戈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全程无动于衷。 叶凌越心头一沉,连忙堆起虚伪的笑,视线掠过李家兴时,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转头对孙红戈故作亲昵:“红戈姐姐,许久不见。这位是?” 顿了顿,他上下打量着李家兴,倨傲藏都藏不住,明知故问的说道: “是给姐姐带来的工匠吗?” “不好意思啊,红戈姐姐,近日皇宫进了贼子,全城戒备,倒是怠慢了。” 孙红戈顿感无奈,如今再看叶凌越这些小把戏,只觉得一目了然。 守卫统领立刻察言观色,猛地向前一步呵斥: “放肆!见了殿下还不快拜见?!” 这一嗓子喊的震天响,高秀娟吓得浑身一颤,死死攥着李家兴的衣袖往他身后缩。 可李家兴依旧若无其事,反手将高秀娟护在身后,平静迎上叶凌越的目光,不卑不亢,仿佛在说: 管你何等身份,与我无关。 叶凌越心头火气“噌”地冒起——他贵为北国王子,何时有人敢这般无视他? 攥紧拳头,暗忖:发作吧,孙红戈定然阻拦;忍了吧,面子又挂不住! 强压怒火,他转向孙红戈岔开话题,语气故作熟稔: “红戈姐姐入宫见姐姐?刚好我也有要找她,我给你带路!” 他故意不提李家兴,想先把孙红戈单独引进去,再处置剩下的人。 孙红戈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无比可笑。 原来从前叶凌越撺掇她对付李家兴,不过是把她当枪使! 他怕李家兴影响自己的储君之位,却不敢明着动手,只躲在背后耍小手段,幼稚又可笑。 若是换作平日,孙红戈倒还有点顾及他的面子。 毕竟他是未来的储君,处置不当,定会给家族带来祸端。 即便父亲掌管几十万大军,在一国储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可如今,她心里牵挂着陆地神仙之事,满心不耐,干脆利落地说道: “不必,我今日不是来找玲珑的,有要事禀报,需急见陛下!” 叶凌越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孙红戈竟当众驳他! 带着这野小子见父王,也算什么要事?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让他见到父王! 将来必定是我一大祸患! 即便他有意拒绝王位,姐姐也绝不能嫁他,正好把他撵回大武。 难道孙红戈站到了他那边? 不对,难道他有意争夺王位,所以孙红戈才敢这么硬气? 叶凌越越想越疑,在他心里,孙红戈即便再傲气,对自己也不该撕破脸皮才对。 他当即收回假笑,沉声道: “红戈姐姐说笑了,父王正在修行,此时不便打扰!” 孙红戈眼底闪过一丝急色,还带着几分警示,心头暗自着急——叶凌越这是非要往枪口上撞! 她当即抬眼看向叶凌越,飞快眨了眨眼,眉梢微微蹙起,眼神里的警示意味更浓,无声传递着讯息: 适可而止! 别作死! 他本就无心皇位,拦着纯属白费力气,自讨苦吃! 可叶凌越此刻满脑子都是阻拦李家兴、根本没察觉到她的暗示。 反而以为孙红戈是在威胁自己,心里的火气更盛,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攥紧拳头,语气沉硬了几分,刻意加重“修行”二字: “红戈姐姐,我说的句句属实!” “父王修行期间,明令禁止任何人打扰,若是父王怪罪,谁承受得起?” 孙红戈见他完全没接收到自己的警示,还在死缠烂打,顿时涌上一阵无力感,也没了耐心,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叶凌越,你快快让开!真耽误了大事,就算是你也承担不起!” “呵呵,我承担不起?” 此刻的他,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孙红戈如此维护李家兴,甚至为了他跟自己撕破脸皮,想来这小子定然藏着争夺储君之心! 绝不能让他见到父王! 这个念头刚闪过,杀心猛地乍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连掩饰都掩饰不住。 他攥紧拳头,心里飞快盘算: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当机立断! 反正这些守卫都听我调遣,只要一声令下,当场便可将其乱砍死,一切就都结束! 至于孙红戈,只要不伤她分毫,事后亲自去向大将军赔罪,碍于情面,想来也不会过多责罚。 至于父王,总不能因为一个外人,真的废了我这个唯一的继承人吧? 不可能! 想到这里,叶凌越彻底没了顾忌,眼底的狠戾更浓。 叶凌越眼神一狠,猛地抬手指向李家兴,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杀意地喝道: “大胆贼子!擅闯王宫、居心不良,还敢惊扰父王修行!给我当场斩杀!” “遵命!” 守卫统领不敢再迟疑,当即沉声应下,挥手示意两侧守卫: “动手!” 周围的守卫们立刻齐刷刷朝着李家兴围了上去,杀气腾腾。 高秀娟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抱住李家兴的胳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事情太过突然,就连孙红戈,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守卫当即拔出佩刀,朝着李家兴二人乱刀砍去! 看来叶凌越杀心一起,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今日定要把他的命留在这儿! 千钧一发之际,孙红戈猛地回过神! 她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李家兴若真死在这儿,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 没时间多想,孙红戈当即出手! 即便手中没有佩剑,她的仙武修为也绝非摆设! 当即调动灵气,一把将举刀上前的守卫尽数掀飞! 叶凌越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铁青。 可还没等他发作,突然间,五股惊世骇俗的气息骤然降临! 这气息并未刻意释放,却自带滔天压迫感,在场众人瞬间被压得双膝发软,连站都站不起身!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在场众人竟无一人能反应过来。 孙红戈心头咯噔一下,暗道:糟糕!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第478章 忒不要脸!你管这叫借?君王一怒,震撼全场! “什么情况?谁这么大胆,敢擅闯我北国王宫?” 叶凌越原本铁青的脸,又沉了几分!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后背却控制不住冒起一层冷汗。 那五股磅礴气息来得太过突然,虽没刻意释放威压,却像五座无形大山压在众人肩头。 所有人双腿发软,若非死死撑着,早已狼狈跪倒在地。 这等实力,绝非他能抗衡,哪怕只是对方外泄的一丝气息,他这条命都险些丢了半条。 他强撑着抬头,满脸惊疑地看向孙红戈,眼神里满是询问: 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为何不直接明说! 现在该怎么是好? 孙红戈眼底满是无奈。 刚才挤眉弄眼、反复暗示,你愣是死揪着李家兴不放! 如今还问我如何是好! 已经彻底耽误了,爱咋办就咋办! 她还不管了呢! 李家兴稳稳扶住浑身发抖的高秀娟,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平静: “别怕,没事的。” 他抬眼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这就是父亲说的五位陆地神仙!这般强者,哪怕隔着老远,都让人喘不过气,实在可怕。” 高秀娟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 “家兴哥……我没事……” 她活了这么大,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得缓好一会儿才能平复。 叶凌越此刻早已没了心思再管李家兴,注意力全被那五道气息勾住。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五人正朝着父王的寝宫而去,显然是冲父王来的! 他心头瞬间涌上强烈的不安,咬着牙强撑着,竭力驱散身体的无力感。 挥手招呼身后的门客和护卫,踉踉跄跄朝着王宫深处冲去。 转眼间,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宫门,只剩下李家兴、高秀娟和孙红戈三人。 孙红戈看着叶凌越仓皇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没想到这五位陆地神仙来得这么快!” 李家兴微微颔首,显然,这事跟他毫无关联。 高秀娟靠在他肩头,慢慢平复着呼吸,看着空无一人的宫门,忍不住小声问道: “他们……都走了?不管我们了?” 孙红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 “现在他们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管你们。” 李家兴也认同地点了点头,今日叶谷怕是无暇顾及到他们这边。 他若无其事地走到王宫门槛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本就是个普通人,就算跟着冲去王宫深处,也于事无补。 况且这门槛修得又高又周正,坐起来倒挺舒服。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冲高秀娟笑了笑: “坐吧,歇会儿。” 高秀娟愣了愣,见周围确实没人管他们,便挨着李家兴慢慢坐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 “将来有了孩子,咱们也有吹嘘的资本了。” 李家兴侧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就说你爹娘当年可厉害了,在北国皇宫的门槛上坐了半晌,愣是没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 高秀娟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惧意散去不少,跟着点了点头附和: “对!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跟孩子说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轻轻传开,透着股与世无争的悠闲。 一旁的孙红戈却满心焦灼,站在原地左右为难,根本没心思顾及两人的轻松。 王宫深处大概率要爆发大战,可她修为有限,就算凑上前也帮不上什么忙。 况且李家兴和高秀娟身份特殊,万一因为自己的疏忽出了差错,到时候根本没法跟陛下交代。 纠结片刻,她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选择留了下来——守着他们才稳妥。 就在这时,王宫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仿佛整个宫殿都在剧烈颤抖,地面跟着微微晃动,连宫门处的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震动,空气中的压迫感瞬间暴涨! 显然,王宫深处的大战已彻底爆发,激烈到险些要把北国王宫拆了! 紧接着,一道苍老又带着几分威逼的怒吼穿透层层宫殿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小子,你莫要不识好歹!” “你虽贵为北国之君,可绝非我五人联手之敌!” “速速交出双生莲,将来我等必有重谢!” “我等只是借取,何必这般大动干戈,鱼死网破对你我都没好处!” 话音刚落,一道极具穿透力、满是霸气的声音骤然响起,沉稳有力! 正是壮年之姿的叶谷,自带君王威压,瞬间便压过了老者的怒吼: “呵呵,好大的口气!” “擅闯我北国皇宫,张口就讨要我北国赖以生存的双生莲,真当我北国可欺不成?!” 这话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哪怕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眼底的冷冽与桀骜。 五位陆地神仙修的都是武道,能借天地之力,每拳每脚都裹挟着磅礴天地威压,可叶谷丝毫不惧! 他修的是《天工秘录》,炼制了四尊木兽,这么多年,也该让你们亮亮相了! “轰隆——!!!” 狂笑未落,四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皇宫地下传来,大地剧烈震颤,裂纹顺着地面飞速蔓延,连宫门处的门槛都在微微晃动! 李家兴三人此刻甚是狼狈,显然,他们这般普通人即便只是旁观,也险些丢了性命! 下一秒,四尊巨大的身影从皇宫地下破土而出,尘土飞扬间,四座霸气的木兽轮廓赫然显现! 第一尊木兽身形似羊似熊、壮硕厚重,狰狞头颅甚是可怖。 双眼斜生在巨口两侧,虎齿森白外露,巨口张合间能看到咽喉处漆黑漩涡。 周身萦绕着拉扯万物的气流,透着吞噬一切的凶戾! 第二尊木兽身形似虎、矫健挺拔,木质身躯刻满锋锐纹路。 银黑木纹如猬毛般根根凸起,背部隐现展开的木质羽翼轮廓。 四肢为锋利虎爪,爪尖泛着冷光,周身绕着黑色风刃。 速度快到只剩残影,杀气腾腾! 第三尊木兽身躯似虎、魁梧如山,木质表面布满犬毛状骨刺纹路。 泛着幽冷光泽,人面头颅棱角分明、獠牙外露。 背部隆起厚重木质甲胄,四肢为粗壮虎足、稳稳扎根地面。 长尾粗壮带尖刺,自带狂躁凶煞之气,一看便无坚不摧! 第四尊木兽外形似犬、轮廓被云雾缠绕,木质身躯刻着灰白混沌符文。 周身覆盖浓密木质长毛,不见明确耳目口鼻,只在头部中央有一道模糊符文印记。 周身散发着朦胧雾气,遮蔽了大半身形。 雾气所过之处气息紊乱,透着神秘又致命的压迫感! 四尊凶煞灵气木兽并肩而立,气势磅礴,每一尊竟都散发着不弱于陆地神仙的威压! 四道气息交织在一起,竟瞬间盖过了五位陆地神仙的气势! 整个北国皇宫仿佛都被这股霸气笼罩! 叶谷的身影站在四尊凶煞灵气木兽中央,衣袍猎猎作响,眼神冷冽如冰。 直面五位陆地神仙,尽显君王霸气: “今日,要么滚出我北国皇宫,要么便留在这儿!” 第479章 叶谷重伤,机关城显威!五位陆地神仙被迫撤离 四尊木兽的出现,让五位陆地神仙脸色齐齐一沉,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在上空碰撞交织,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凌、松二老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执拗。 先前在蓬莱无功而返,这次千里迢迢赶北国,绝不可能甘心就此退缩。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只能闯深海城,那可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五人之中,焦炎性子最急,向来不喜拖沓。 此番出手只为百年后换诸位庇护后辈,如今只想尽快完工,回家团聚。 可事到如今不得不上,他活了数百年,也曾与整个江湖为敌。 对眼前四尊木兽满心警惕,却仍藏着几分不屑,率先踏出一步。 周身骤然燃起熊熊烈焰,灼热气浪席卷开来,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不过是四尊木疙瘩,倒要看看有多能耐!” 话音未落,焦炎身形一闪,带着燎原之火扑向四尊木兽。 双拳紧握,火焰凝聚成拳影,狠狠砸向最前方的壮硕木兽。 拳影落下,他本以为能砸出裂痕,可下一秒却出了变故。 那木兽张开巨口,咽喉处漆黑漩涡骤然扩大,极强拉扯力瞬间传来。 焦炎拳上烈焰被吸走大半,拳劲落在木兽身上,只发出沉闷咚声。 别说裂痕,连一道浅痕都没能留下。 “什么?!” 焦炎瞳孔骤缩,心头剧震,连忙抽身后退想要避其锋芒。 可那木兽根本不给喘息机会,裹挟吞噬气流猛地冲撞过来。 速度看似缓慢,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焦炎只能仓促抬手抵挡。 他被撞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险些栽倒。 还没等焦炎稳住身形,一道残影突然从侧面掠来。 正是那尊似虎、矫健挺拔的木兽,来势汹汹直取要害。 它周身银黑木纹根根凸起,黑色风刃环绕,虎爪泛着森冷寒光。 朝着焦炎后背狠狠抓去,杀机凛冽让人头皮发麻。 焦炎察觉身后危机,脸色一变,急忙侧身躲闪堪堪避开。 风刃擦着衣袖划过,衣料瞬间被割成碎片,手臂添了几道血痕。 这木兽速度快得惊人,一击未中立刻转身再次扑来。 羽翼轮廓展开,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虎爪接连挥出。 风刃密密麻麻朝着焦炎袭去,逼得他只能不断闪避,渐渐落入下风。 “不能让焦炎独自硬抗!” 云曦见势不妙,当即出声提醒,身形一晃就冲了上去。 她长剑出鞘青芒乍泄,一剑挥出如清风过谷,带着空灵之意。 直劈那速度极快的木兽,试图帮焦炎解围,缓解他的压力。 木霄子也不含糊,周身泛起淡绿色光晕,无数藤蔓从地面钻出。 朝着壮硕木兽缠绕而去,想要限制它的行动,不让其继续发难。 凌虚与松韵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二人同时出手联手攻伐。 凌虚气息凛冽,抬手引动山岳之力,指尖凝出凝实岩石棱刺。 朝着木兽狠狠射去,攻势迅猛带着破风之声。 松韵则双手翻涌,周身泛起清冽水光,凝出一道丈宽水幕。 水幕裹挟磅礴力道,朝着四尊木兽压去,试图压制其凶戾之气。 五位陆地神仙联手,天地之力交织,气势磅礴震撼全场。 原本胶着的局势瞬间扭转,五人占据上风掌控节奏。 他们活了数百年,武道修为深不可测,交手片刻便摸清关键。 四尊木兽虽强悍、材质特殊,寻常攻击根本无法摧毁。 且力量全都源自叶谷,只要解决叶谷,木兽便会不攻自破。 “别和这些家伙纠缠,直接解决那小子!” 凌虚低喝一声,率先调转攻击方向,周身山岳之力暴涨。 无数岩石棱刺凭空浮现,密密麻麻朝着中央的叶谷射去。 其余四人立刻心领神会,收敛对木兽的攻击,全力朝着叶谷冲去。 叶谷脸色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急忙操控四尊木兽回防。 壮硕木兽转身挡在他身前,吞噬气流爆发,将岩石棱刺尽数吸走。 速快木兽立刻折返,风刃席卷而来,阻拦五人的冲势。 可五人早有准备,联手撑开一道防护罩挡住风刃,毫发无损。 同时加快速度,硬生生掀飞阻拦的木兽,朝着叶谷猛扑过去。 叶谷分身乏术,只能亲自出手抵挡,周身灵气暴涨。 与五人的攻击轰然相撞,巨响过后能量波动席卷四周。 “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叶谷被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 凌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一闪欺近身前。 一掌裹挟着山岳沉猛之力,狠狠拍在叶谷胸口,正中要害。 “噗——” 叶谷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气息紊乱难以稳住。 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栽倒。 就在五人以为得手,准备乘胜追击拿下叶谷时,异变突生。 周围环境骤然剧变,地面剧烈震动,缓缓裂开一道道缝隙。 无数木质机关悄然浮现,王宫殿壁、屋顶纷纷变形,景象骇人。 一道道木质屏障迅速升起,将叶谷护在中央,形成坚固防御。 “不好!这王宫竟是一座机关城!”松韵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无数银针、弩箭、飞刀从四面八方射来。 带着破空之声袭向五人,密密麻麻让人避无可避。 地面喷出熊熊烈火,直接阻断五人的退路,将其困在中间。 屋顶落下巨大石锤,狠狠砸向防护罩,冲击力十足。 殿壁也射出锋利木刺,配合机关轰鸣声,瞬间将五人包围。 五人猝不及防,只能仓促撑起防护罩抵挡,陷入被动境地。 一时间险象环生,衣袍被暗器划破,身上添了不少伤口。 模样狼狈不堪,没了半分之前的从容。 防护罩在机关轮番攻击下,渐渐出现细微裂痕,气息愈发不稳。 被护在机关屏障后的叶谷,缓缓擦干嘴角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只是声音带着受伤后的沙哑与虚弱,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手一挥,操控四尊木兽再次冲来,同时催动机关城全部力量。 无数机关朝着五人疯狂攻击,字字带着喘息与狠厉: “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脱身!” 壮硕木兽趁机冲撞防护罩,吞噬气流不断削弱护罩力量。 速快木兽在机关缝隙中穿梭突袭,虎爪抓在护罩上留下道道划痕。 魁梧如山的木兽狠狠撞向护罩,巨大冲击力让护罩剧烈晃动。 裂痕越来越大,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 云雾缠绕的木兽悄然绕到五人身后,雾气弥漫开来笼罩全场。 五人气息瞬间紊乱,操控天地之力也变得滞涩,实力大打折扣。 四尊木兽配合机关城步步紧逼,攻势越来越猛不给喘息机会。 五位陆地神仙处境愈发艰难,渐渐被逼到绝境难以支撑。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北国木兽如此强悍,还藏着恐怖机关城。 今日想要拿下叶谷、夺走双生莲,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清楚当前局势不利。 继续打只会吃亏,唯有先撤才能保全自身。 “撤!” 凌虚低喝一声,话音刚落,五人同时引动全身天地之力。 周身光芒暴涨,气势再次攀升,硬生生冲破机关的层层阻拦。 叶谷见状眼神一寒,咬牙强行催动力量阻拦,刚一发力,胸口剧痛传来,猛地捂住胸口弯下身子。 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嘴角,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甘: “既然闯了我的王宫,今日休……休想全身而退!” 可五位陆地神仙修为深不可测,调动天地之力后速度暴涨。 想要脱身本就不难,机关阻拦根本拦不住他们。 更何况四尊木兽虽是强悍,除了那只速快的,其余终究是木头所制。 动作难免笨拙迟缓,即便全力追击,也难以跟上五人的身形。 几番阻拦都被轻易避开,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拦截。 转瞬之间,五位陆地神仙便冲破王宫重围,身影迅速消失在远方。 竟从机关城与木兽的夹击下,成功脱身! 第480章 陆地神仙?不过尔尔!仙武——大有可为 “父王!” 叶凌越带着众人快步赶来,目光落在叶谷染血的衣襟上,脸色骤变,连忙上前稳稳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身后的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神色凝重地警惕着四周。 叶谷抬手轻轻挥开儿子的搀扶,喉间一阵发痒,忍不住低咳两声。 嘴角溢出的血迹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玄色王袍上,晕开点点暗红。 他缓了缓气息,眼神里无半分颓废,反倒藏起几分欣喜: “咳、咳……无碍,不过是一时大意,被近身拍了一掌罢了。” “这便是被世人推崇备至的陆地神仙?” 话音顿了顿,他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体内残留的伤势,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不过尔尔!仙武之路,果然大有可为……” 如今北国推行的仙武体系,已经出现了一些瓶颈。 新的体系,往往需要无数人耗费多年,才能摸索出一条道路。 原本自己还为此事犯愁,没想到方才与那几位陆地神仙交手,反倒有了些灵感。 他虽走的是修仙路,可百万子民皆修仙武。 今日这几位不速之客,来得竟是恰到好处。 叶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暗自思忖:将来若是有机会,倒是该好好“感谢”他们一番才是。 “传我命令!” 叶谷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只是带着几分受伤后的沙哑:“全城即刻戒严,加派巡逻人手,仔细排查方圆百里之内的动静。” “若发现其行踪,切记不可轻举妄动,立刻派人来报!本君要亲自好好‘接待’他们!” 他嘴上说着“接待”,眼底先掠过一丝冷厉,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即便是陆地神仙,竟敢窥视老师赠予他的双生莲,真是好不知死活! 定要断其脚筋、锁其琵琶骨,好好解本君心头之恨! 叶凌越闻言,心头一喜,连忙应声: “儿臣这就去安排!”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 叶谷忽然开口喊住他,眼神扫过方才战斗时便留意到的宫门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审视: “今日宫里,是不是还来了其他人?” 叶凌越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父王怎会知晓? 他明明已经吩咐过,莫要声张,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 他哪里知晓,方才叶谷启动王宫机关城时,整座王宫乃至周边的布局,都清晰地呈现在叶谷的感知中。 彼时战况激烈,他无暇分心顾及,如今战事平息,便特意问起此事。 宫门外那三道气息,其中一道极其陌生,显然是外来者。 叶谷见儿子神色闪躲、眼神慌乱,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人已经到了?为何不提前通报本君?” 那股与生俱来的君主威压骤然散开,叶凌越身子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也弱了几分: “儿臣……儿臣还未来得及通禀,正巧父王忙于应对外敌,便想着先等战事平息再向父王禀报,免得让父王分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叶玲珑带着一群宫女快步走进来,目光一落在叶谷染血的衣襟上,眼眶瞬间红了,快步冲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急切: “父王!您受伤了?刚才那些人是谁?”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咱们北国的王宫!” “无妨,不过是几个觊觎双生莲的宵小之辈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面对自家疼爱的大闺女,叶谷的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缓缓讲起缘由。 “什么?他们是为了双生莲来的?” 叶玲珑大吃一惊,眼神瞬间变得担忧:“那姑姑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你姑姑不会有事的。” 叶谷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些年我忙于处理国事,修为确实松懈了些。” “但你姑姑一心向道,潜心修炼,如今的实力,可比我强多了。” “那几个家伙若是不知死活,非要去触碰你姑姑眉头,那也是他们自寻死路,怪不得别人。” 说罢,叶谷的目光落在叶玲珑身上,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玲珑,你来得正好。收拾一下,随我去宫门一趟,见一个人。” “见人?” 叶玲珑愣了愣,眼里满是疑惑:“什么人值得父王亲自去见,还要带上我?” “去了便知。” 叶谷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目光又扫过一旁依旧低着头的叶凌越,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沉声道: “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叶玲珑虽满心疑惑,却也没有多问,连忙吩咐宫女们好生收拾王宫的残局,自己则快步跟上叶谷的脚步。 叶凌越看着父女俩离去的背影,心头渐渐涌出了一些不安。 另一边,当年李子游居住的村子,早已被层层阵法隐匿。 这里与寒冰城相隔不远,却因阵法加持,景象截然不同。 阳光明媚,草木葱茏,清风拂过带着阵阵草木清香,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而如今,这里正是仙符宗的所在地。 阵法之外,是仙符宗的外门区域,外门弟子大多在此活动,时常出入世俗、接触凡人。 一来方便打探外界动静,二来可通过交易换取资源,支撑宗门日常运转。 阵法之内,才是内门弟子与亲传弟子的修行之地,灵气远比外界浓郁数倍。 这里静谧清幽,唯有弟子们的修炼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付青霞刚踏入内门,便快步径直朝着师父的居所赶去,神色满是急切与郑重。 见到师父叶麦,她立刻躬身禀报: “师父,师祖来北国了!” 叶麦闻言,身子猛地一震,眼底瞬间涌起掩饰不住的激动。 双手不自觉攥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却很快稳住心神,强行按捺下翻涌的情绪。 沉吟片刻,她沉声道:“不可贸然前去拜见,免得举止失当,惹师祖动怒。” 说罢,她转身取来纸笔,飞速写下一封书信,递给付青霞: “你即刻将这封信送去冰雪城,亲手交予师祖!” “是,弟子遵命!” 付青霞接过书信攥在手中,点头应下,刚要转身动身,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停下脚步补充道: “师父!先前师祖提及,有五位陆地神仙闯北国,似是冲双生莲来的!”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王宫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地面微微颤栗,连阵法之内,都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碰撞的磅礴气息。 叶麦神色淡然,低声喃喃:“看来,兄长已经跟他们交上手了!” 第481章 畅聊间咳血不止,师兄,你这撑得住吗? 叶谷带着叶玲珑、叶凌越众人来到王宫门口。 宫门因方才的打斗震得有些歪斜,墙体还留着几道裂痕。 李家兴三人身上沾了些土,衣角挂着少许草屑,模样略显狼狈。 高秀娟见刚才针对他们的那些人又回来了,怯懦地往李家兴身后缩了缩,眼神怯生生地打量着迎面而来的一行人。 孙红戈一眼便看出叶谷刚经历大战,满心惊讶。 这李家兴在陛下心中的位置,竟然重要到让他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势,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孙红戈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红戈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 叶谷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李家兴身上。 眼前人一身木匠打扮,模样清秀如少年郎,看着寻常无奇,叶谷心中却抑制不住地涌起激动: “小师弟来了,快快,里面请。” 他在心里斟酌许久,称名字或称小王子都不妥当。 如今自己已是北国之君,身份有别;直接称名字,又过于失礼。 唯有“小师弟”这个称呼,既合了同门的情分,又不失分寸。 李家兴心里难免有点紧张,但从小在父亲的熏陶下,面上并没显露半分。 叶谷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强撑着没咳嗽出声,主动上前邀请: “快随我进宫吧!未能提前迎接,是我失礼了,小师弟莫怪。” 李家兴倒是没想到,对方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这般客气。 在他心中,对方如今贵为北国君主,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对自己这个平民这般谦和。 对方盛情邀请,他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一同进了宫。 期间,叶玲珑拉着孙红戈走到一旁,低声说起了悄悄话。 叶凌越脸色铁青,黑着脸没说话,最终还是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毕竟他可不想跟着父王说些违心的话,而且本身就不待见李家兴。 心里暗自冷哼:最好识相点,别妄想不该奢望的东西,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一行人穿过王宫廊道,沿途能看到方才大战留下的痕迹。 散落的木屑混着少许灵气残留,侍从们正忙着轻声清理,见叶谷带人经过,纷纷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御书房内早已收拾妥当,褪去了外间的杂乱。 叶谷引着李家兴落座,又吩咐侍从奉上热茶,转身示意左右在外等候,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动静隔绝在外。 高秀娟候在殿外,目光不时往殿内瞟去,神色显得格外不安。 她本就是个普通丫头,骤然来到北国王宫,自然极为紧张。 叶玲珑站在一旁,正好奇地打量着她,见她这副紧张模样,笑着安慰道: “放心吧,父王不会难为小师叔的。” 说出“小师叔”三个字时,她语气格外不自然,毕竟先前父王还想把她许配给他。 可对方年纪看着也就比自己大一两岁,如今却要喊他小师叔。 要是将来真跟他成了一对,这辈分岂不是彻底乱了? 而且刚才听孙红戈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后,她彻底没了其他打算。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本国的公主,怎可随意将就? 听孙红戈说,他现在虽是个小木匠,却到处沾花惹草,家里本就有亲事,路上还找了一门,甚至跟付青霞眉来眼去。 原本她对李家兴第一印象还不错,这下好感度直接下降。 本来觉得这少年虽穿着朴素,气质、性格看着都不错,不该这么花心才对,真是人不可貌相! 对方要是这等德行,怎么配得上自己这样的公主? 至于父皇会不会把皇位让给对方,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反正这个王位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真让给他,她就跟着姑姑去修行; 要是不让,她继续在王宫当自己的公主,怎么都好! 御书房内,殿门一关,外界的肃穆便被隔绝殆尽。 方才在宫门口还强撑着君主威严的叶谷,此刻再也绷不住,刚坐下便捂住胸口剧烈咳嗽。 每说一句话,嘴角就溢出两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玄色王袍,脸色更是惨白得毫无血色,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模样。 显然,先前被凌虚偷袭的那一掌,伤得极重。 他在外需撑着北国君主的架子,稳住局面、震慑众人。 可在自己的小师弟面前,无需再伪装,彻底松散下来,将满身伤痛暴露无遗。 “师兄!怎么伤得这么重?!” 李家兴见状,顿时吓坏了,连忙起身凑上前,眼神满是焦急,生怕他再吐几口血,真有性命之忧。 叶谷摆了摆手,艰难地喘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几分卸下重担的松弛: “无妨……小伤罢了,方才在外,总不能失了君主的体面。” 说罢,他又忍不住咳了两声,鲜血顺着指缝滑落。 李家兴看着心惊,却也不知该如何帮忙,只能在一旁静静陪着,等着他缓过来。 叶谷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稍稍平稳些,抬眼看向李家兴,眼底泛起暖意,率先开口,声音轻柔了许多: “小师弟,这十几年……你过得怎么样?师父他老人家,一切都好吗?” 话题一打开,过往的同门情谊便冲淡了几分伤痛。 二人就着这些年的经历聊了起来,叶谷偶尔忍不住咳血,却也没停下,语气里满是对师弟的牵挂,还有对师父的惦念。 李家兴见他虽伤重,意识却还清晰,稍稍放下心来,也不再拘谨。 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这十几年的生活,也提及了后来选择成为小木匠的决定。 叶谷听到李家兴的抱负是想当个小木匠,倒没有像那些严苛长辈那样说他不务正业。 毕竟这话别人能说,他却不能说——他自己本就是木匠出身,而且老师教他的第一课,就是《天工秘录》。 即便如今当了一国之君,他也从来不敢轻视这个职业,毕竟《天工秘录》这些年,帮了他太多太多。 这也是前些年,他即便隔着两国,也执意派人把《天工秘录》送到李家兴手里的原因。 两人畅聊长谈后,最后李家兴做出了明确表态: 如今的北国和被灭的北寒国并无关联,自己的性命是父亲给的, 当年北寒国的大仇早已了结,北苍国已被叶谷灭掉,没必要再揪着过往不放。 本来他打算就此离开,可经叶谷再三挽留,最终还是答应留下一段时间。 叶谷执意留他,心里藏着几层心思。 其一,他还是想撮合李家兴和自己的女儿,虽然刚才李家兴已经婉拒了,但万一日久生情呢? 其二,听师弟说老师也来到了北国,若是就这么放师弟离开,老师肯定不会停留,说不定真的会留下终身遗憾! 第482章 叶凌越怒中生计,五大陆地神仙夜探仙符宗 叶凌越在自己的殿宇中处理着父王派下来的公务。 刚听闻侍从禀报:“李家兴与陛下在御书房相谈许久,最终应下挽留,暂且留了下来。” 手中的狼毫笔猛地一顿,墨汁溅在奏折上,晕开一大片污痕。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反手就将身前的紫檀木桌狠狠一掀! “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砚台、奏折、茶杯尽数摔落在地。 碎片四溅,茶水混着墨汁淌了一地,殿内的侍从们吓得纷纷跪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岂有此理!” 叶凌越的面部肌肉因愤怒而扭曲狰狞,平日里还算俊朗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王子该有的模样。 他牙根紧咬,下颌线绷得死死的,指节攥得发白,狠狠踹了一脚翻倒的桌子,声音因暴怒而沙哑: “我就知道!任谁都抵不住那位置的诱惑!” 他在殿内焦躁地踱步,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最担忧的事。 父王向来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如今李家兴留下,难保不会动了禅位的心思。 “父王自己当了几十年北国君主,如今倒好,拍拍屁股要把王位给外人再还回去?” 叶凌越低吼出声,眼底满是怨毒与恐惧: “他若是得了王位,我这个王子,还有活路吗?” 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被害妄想症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若是李家兴登上王位,以对方的心思,定然不会留着自己这个前朝王子,届时别说继承王位,怕是连全尸都保不住。 再想到父王当了几十年君主,早已享尽人间权势,若是禅位去做逍遥仙人。 有漫长的寿命可享,自然毫无所谓,可苦的是他这个盼了多年王位的儿子! “汗……” 冷汗顺着叶凌越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他扶着殿柱,指尖都在颤抖,只觉得下一秒刀斧手就会破门而入,将自己拖出去问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压着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密探今早刚呈上来的情报,还未来得及细看。 叶凌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抓起信封,撕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 纸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密探推测,打伤父王的竟是五位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全都是来自大武的顶尖强者,实力与父王不相伯仲。 而密探最新消息,按照五人的行踪,接下来推测,很有可能是去招惹姑姑! 叶凌越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原本狰狞的脸上慢慢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坏笑,嘴角咧开的弧度透着骇人的狠厉,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 他指尖摩挲着信纸,指甲因用力而泛白,低声喃喃: “既然如此,这五个人目的是为了双生莲,倘若……不如……” 他猛地转身,朝着殿外大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狠戾: “来人!备轿!本王子多日不见姑姑,甚是想念!” 侍从们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起身,匆匆去准备车马。 只留叶凌越站在一片狼藉的殿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雪白的夜色染上了一层墨,笼罩着北国境内的山林。 五位陆地神仙隐匿在密林深处, 不畏冰雪,各自盘膝调息。 焦炎胸口的淤青还未散去,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丝,满脸无奈: “呸!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果真棘手,咱们五个老家伙,险些阴沟里翻船!” 松韵抬手拭去唇边血痕,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叹气道: “始终还是咱们大意了,如今不是几百年前,即便咱们是陆地神仙,也不能再以一己之力抗衡一国。” 凌虚接过话头,沉声道: “这就说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如果坐以待毙,将来我们只能甘居人后!” “我们虽受了伤,但那小子被夫君一掌拍中胸膛,伤势短时间内应该难以康复。” 木霄子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 “诸位放心,以我的医术,定能让诸位恢复七八成的实力。” “难道我们再折返回去?” 云羲皱了皱眉头,身为陆地神仙,活了几百年,从未吃过如此大的亏。 既已逃出来,恢复实力再杀个回马枪,这等趁人之危的事,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凌虚看穿了她的想法,摇了摇头苦笑道: “咱们都是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不至于此。” 凌虚顿了顿,把目光看向四人说道: “可咱们千里迢迢赶来北国,若是空手而归,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那些跟着我们来的小家伙,如今还在临时住处等着消息,咱们丢不起这个人!” 松韵点了点头,说道:“夫君说得对!诸位还记得我们来到之后查到的情报吗?” “这北国,本是一片散沙,诸国部落混战不休。” “后来北苍铁骑踏城灭掉北寒国,北寒国大将军的一双儿女,不知何等有幸获得了双生莲!” “从此,兄妹二人实力大涨,渐渐在这北国站住了脚跟!” “后来兄妹二人闹掰,双生莲一分为二,这才有了叶谷统一北国、开创仙武体系,以及叶麦隐世不出的局面。” “仙符宗……” 凌虚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 “如果老夫所猜不错,那突然冒出来的仙符宗,幕后主人十有八九就是叶麦,双生莲的另一半肯定在她手里!” 五人对视一眼,皆是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咱们再折返冰雪城,确实有违前辈高人的形象。” “既然如此,不如趁着夜色,潜入仙符宗!” “探得虚实,若是能拿到另一半双生莲,也算不虚此行!” 焦炎攥紧拳头,掌心隐隐蹿起半寸火苗,率先点头应下。 其余四人见状,亦是纷纷点头,再无半分犹豫。 待得夜色渐黑。 仙符宗一如往常,收拾好当日香火,便缓缓关闭了山门。 任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时,有五道身影悄然屏息,潜入了宗内。 经过先前的教训,他们不能再那般肆意妄为。 先前毫无掩饰、实力大开的莽撞,让他们落得狼狈逃窜的下场。 夜色更深,仙符宗的屋舍轮廓隐在墨色里,静得半分声响都没有。 第483章 仙符雷霆之威,叶凌越前来说情 五位陆地神仙刚悄无声息地潜入仙符宗。 被阵法隐蔽的一间竹屋中,叶麦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外月光被云层掩去,竹屋昏沉,她指尖悬在一张黄符之上,符纸微微发烫。 这村子本就被李子游布置了隐蔽的阵法,更被她以各种符箓层层布控。 任他们五人再如何谨慎,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素手一翻,指尖的黄符无风自燃,声音瞬间放大数十倍。 “五位前辈,不请自来,这般行径,可是为了做贼!” 洪亮的声音穿透夜色,落在五位陆地神仙耳中,惊得他们齐齐顿住脚步。 “被发现了?”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整个仙符宗突然沙沙作响,无数道原本隐蔽的符纸,尽数显露踪迹,悬浮在半空。 松韵脸色微变,急声开口: “小友,我等,我等并没有恶意,我等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借用双生莲,而且所用也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借?那打算何时归还?” “这……” 五人一时之间被问的语塞。 借走了之后,真的还能归还吗? “笑话!这等言语连你自己听了都不信,何必再拿来搪塞于我!” “小友,大势所趋!我等此举绝非为一己之私!” 凌虚上前一步,沉声道,“小友隐于这世俗,终究难得清静。” “不妨随我等一起,他日开辟修仙界,那里才是我等最好归宿!” 听到这话,竹屋里,盘膝而坐的叶麦皱起了眉毛。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符纸,小声嘀咕:“这就是师父说的道德绑架吧?” “当时师父怎么说来着……” 她眸光一闪,猛地记起。 对了! 只要没有道德,就无法被绑架! 叶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眼看向五人,眼底半点温度都无。 这群倚老卖老的家伙,跟他们多费口舌做什么?直接送他们超度! “聒噪。”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话音落,素手猛地向下一压! “嗡——” 半空中悬浮的符纸瞬间爆发出刺目红光,符文疯狂流转,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席卷整座仙符宗! 五人脸色剧变,刚想催动天地之力,猛然发现,竟然像是被压制了一般,竟然无法沟通附近的天地之力。 就在此时,只见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轰隆!” 紫金色的雷电撕裂夜色,直直劈向五人头顶! 几乎是同时,仙符宗各处屋舍传来阵阵惊呼。 原本睡得沉的弟子,全被这震耳欲聋的雷鸣和席卷天地的灵力波动惊醒。 “不好,有外敌来袭!”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有应战的打算,反而齐刷刷对视一眼,脸色煞白。 下一秒,所有人动作一致—— 卷起铺盖,连滚带爬地朝着宗门外狂奔! “快跑啊!宗主又要放大招了!” “别愣着!被余波扫到,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上次宗主一张符掀翻半座山,咱们可别凑这个热闹!” 嘈杂的呼喊声中,弟子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就冲出了仙符宗的范围,远远地躲进了当年叶勇等人所躲的那座山洞里,探着脑袋张望。 谁都清楚,他们宗主一心修行,不喜麻烦。 遇见麻烦,更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解决麻烦的根源! 留下来,那不是御敌,是找虐! 五人齐齐对视一眼,被这反应弄得当场一愣! 可愣神的功夫,头顶的危机已至! 焦炎怒吼一声,周身火焰狂飙,想要用身体硬撼天雷。 可紫金色雷电落下的瞬间,火焰竟如遇冰雪般迅速消融!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狠狠砸向地面。 其余四人脸色剧变,慌忙四散躲避。 可抬头望去,夜空之上雷云滚滚,紫金色的雷电一道接着一道,如同天河倒悬,密密麻麻地朝着他们劈落! 更让他们亡魂皆冒的是—— 四周悬浮的符纸,竟在这一刻齐齐爆发出璀璨光芒! 光芒交织,化作一面面光盾,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光盾,既不防御,也不攻击。 它们只有一个作用——锁死退路! “该死!她何以这般果断!” 凌虚睚眦欲裂,疯狂躲避这些雷电的轰炸。 可即便再怎么躲闪,都会受到一些波及。 他们这才惊觉——即便是活了几百年的陆地神仙,在这般难缠的天雷面前如此渺小。 “噗嗤!” 凌虚躲闪不及,被一道雷电擦中肩膀,整条手臂瞬间变得焦黑。 焦炎和木霄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布满了灼伤,狼狈不堪。 “不!我等陆地神仙,岂能轻易交代在这里!” 五人带着几分无力,想要强行突围。 可下一秒,数十道雷电同时落下,将五人笼罩其中! 失去赖以生存的天地之力,他们也就只是一些稍微厉害的普通武者罢了。 五人瘫倒在地,看着漫天落下的雷电。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他们是陆地神仙,是站在巅峰的存在。 可这一刻,却连丝毫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符箓的轰炸如同天罚降临。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扛不住! 这次,真的要死了! 而另一边,叶凌越的轿子走得实在太慢。 此刻看到那染透夜色的雷电之力,他瞬间明白——姑姑这是发飙了! 这几个陆地神仙真是不知死活,没有碾压之势,竟然也敢去找姑姑的晦气! 他皱紧眉头。 不行!不能任由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五位陆地神仙啊!若是将来能为己所用,必然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他连忙从轿子里冲出来,再也顾不上侍卫,快步往前冲。 原本留下来准备善后的仙符宗弟子,看到他的身影,连忙惊呼着上前阻拦。 这位王子时常来仙符宗,弟子们都认得他。 这可是宗主的亲侄子,未来的北国储君,绝不能让他受到波及! 叶凌越无可奈何,只能扬声大喊:“姑姑!” 一直未曾露面的叶麦,这才缓缓现身,冷冷开口:“你要为他们说情?” 叶凌越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竟一字未说,姑姑怎么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叶麦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方才的身影仿佛一道虚影,渐渐消散无踪,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莫要过多做一些无用功。” “这一次,便由你。” “将来若是碰得头破血流,便跟着姑姑潜心修行吧!” 第484章 雪狍引口角,理念不合亦挺身 一晃眼,几天已过去。 北国天寒,景色却着实不错。 叶玲珑虽不喜李家兴,却碍于父王的面子,没怎么怠慢他。 这不,今日狩猎,她特意喊上了李家兴。 朔风卷着碎雪,刮过茫茫林海,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 难得放晴的日子,暖阳懒洋洋地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道飒爽身影疾驰而来,惊得枝头落雪簌簌。 叶玲珑一身银甲,勾勒出窈窕却挺拔的身段。 甲片上纹着暗金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她墨发高束,银冠绾顶,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白皙脸颊上,衬得凤眸愈发清亮锐利。 背后斜挎牛角弓,箭囊里插满雕翎箭。 腰间悬一柄鎏金佩剑,剑鞘上嵌着几颗细碎蓝宝石。 她胯下骑着一头巨大雪狼。 狼毛浓密如锦缎,四肢粗壮有力,踏在雪地上只发出轻微声响,正是北国特有品种。 叶玲珑足蹬玄色兽皮靴,靴筒高及膝盖,被银甲护得严严实实。 双腿修长笔直,随着雪狼奔跑轻轻晃动。 整个人宛如雪原上绽放的铿锵玫瑰,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要提速了,都坐稳了!” 清亮的嗓音穿透寒风。 孙红戈勒住雪狼缰绳,扬声喊道。 她驾着一架三头壮硕雪狼牵引的雪橇,紧紧跟在后面。 雪橇上,李家兴和高秀娟裹着厚厚的狐裘,挤坐在一起。 孙红戈一身玄色劲装,外披猩红披风。 披风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身姿挺拔如松,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动静。 高秀娟小脸冻得通红,却满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雪景。 双手紧紧抓着李家兴的胳膊,脑袋不时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家兴则一脸闲适,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帮她拢紧了裘衣。 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俩都是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般雪原狩猎的阵仗,只觉得新鲜又刺激。 孙红戈低喝一声,手中缰绳轻轻一抖。 三头雪狼立刻加快了脚步。 雪橇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朝着叶玲珑的方向追去。 身后,数十名守卫骑着骏马。 身披厚甲,手持长矛,不疾不徐地跟着。 马蹄踏碎积雪,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叶玲珑一骑当先,雪狼速度极快,如一道白色闪电掠过雪地。 她目光如炬,扫视着林间动静,忽然抬手一扬。 牛角弓拉成满月,一支雕翎箭“嗖”地破空而出。 “唳——!” 一声凄厉的鸟鸣响起,一只通体灰褐的雪雉应声落地,翅膀还在微微扑腾。 “殿下好箭法!” 身后的守卫们齐声喝彩,声音在雪原上回荡。 叶玲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勒住雪狼,翻身跃下,捡起那只雪雉,随手丢给随从。 “继续!” 她翻身上狼,又是一声呼喝,雪狼再次疾驰而出。 李家兴和高秀娟坐在雪橇上,看得目不转睛。 “家兴哥,你看!那是什么?” 高秀娟忽然指着左侧的树林,惊呼出声。 只见林间雪地上,几只身形矮胖的动物正低头啃食着雪下的枯草。 它们头顶长着一对枝杈状的角,毛色灰褐,尾巴短短的。 听到动静后,竟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向雪橇的方向。 正是北国雪原特有的雪狍。 孙红戈眼疾手快,单手控缰,抬手便是一箭。 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一只雪狍的腿。 那雪狍吃痛,嗷呜一声,踉跄着跌坐在雪地里。 它没想着逃跑,只是可怜巴巴地缩着身子,引得高秀娟下意识攥紧了李家兴的衣袖。 李家兴皱了皱眉,轻声叹气:“这生灵,倒是憨实得让人心疼。” 高秀娟靠在他怀里,声音低了几分:“它好可怜……” “山野狩猎,本就是如此。”李家兴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 话音刚落,叶玲珑已经骑着雪狼冲了过去,手中短剑一挥。 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只受伤的雪狍。 其余的雪狍这才如梦初醒,撒腿往树林深处跑去。 却因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树干上,踉跄着跌进雪堆里。 身后的守卫们忍不住低笑出声,又很快收敛了神色。 狩猎的气氛依旧紧绷,只是多了几分北国雪原特有的冷冽。 叶玲珑收剑回身,瞥见李家兴蹙着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不过是一头雪狍,值得你这般惺惺作态?” 李家兴脸色一沉,抬眼看向她: “叶姑娘,金枝玉叶,贵为一国公主自然不懂山野生灵的可贵。” “哦?” 叶玲珑挑眉,银甲上的雪粒簌簌掉落, “本殿狩猎生灵,精进自身修为,护北国百姓,倒是成了过错?” “狩猎是生存之需,可我见不得这般虐杀,多说两句,叶姑娘若是不喜欢听,当没听到便是!” 李家兴语气坦荡,却让叶玲珑更加气愤,气氛瞬间压抑了几分。 雪橇上的高秀娟慌了神,小手紧紧抓着衣角,看看面色冰冷的叶玲珑,又看看一脸执拗的李家兴,急得眼眶微红,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她咬了咬唇,忽然鼓起勇气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 “家兴哥哥,老黄呢?不会是落下了吧?” 这话一出,压抑的气氛瞬间凝滞。 李家兴一愣,随即眉头舒展,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下来: “放心吧,老牛可不是普通的牛,丢不了的,只是岁数大了,懒了点!” 高秀娟顺着话题追问,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老牛多大了呀?” “是父亲幼时买来的退役老牛。”李家兴语气带着几分怀念。 高秀娟张着嘴巴,下意识惊呼出声: “哇!这么说的话,老牛岂不是活了好几十岁了?” 叶玲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聊起那头老牛。 满腔的火气没处发,她狠狠冷哼一声,脸颊绷得紧紧的。 翻身稳稳落上雪狼背上,就在这时,天色骤然一变。 一道裹挟天地之力的掌风,直奔李家兴而来! 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孙红戈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出手。 叶玲珑指挥着雪狼猛地冲了过来,瞬间挡在李家兴身前。 “嘭——!” 这一掌狠狠拍在她的银甲上,她口吐鲜血,身子远远飞了出去。 第485章 全场哗然!云曦为何临阵反水? 守卫们皆是精挑细选的仙武者,看见他们保护的公主受到伤害,瞬间红了眼。 “敌袭!护殿下!” 为首的统领暴喝一声,腰间长剑嗡鸣出鞘,率先朝着凌虚冲杀而去。 其余守卫紧随其后,数十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结成杀阵,将凌虚团团围住。 长矛破空,剑光闪烁。 凛冽锋芒在雪原上炸开,卷起漫天雪雾。 可凌虚只是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他甚至未曾动用天地之力,周身便荡漾开一层磅礴气息,死死压制着这些守卫。 随即,他抬手漫溢开一缕天地之力。 守卫们如遭众山压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再无起身之力。 凌虚嗤笑一声,目光掠过倒地的守卫,落在不远处的李家兴身上。 就在这时,另外四道强横的气息骤然降临。 五人目光扫过狼狈的守卫,又看向被震飞的叶玲珑,以及被护在身后的李家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堂堂陆地神仙,竟然要为难一个普通人! 他们五人相视一眼,皆是苦笑。 谁能想到,曾经纵横天下、睥睨众生的陆地神仙,如今竟落魄到要与一个黄毛小儿合作的地步。 焦炎本就是急性子,早已被眼下的变故搅得烦躁不堪。 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简单差事,谁曾想会这般棘手。 只求安安稳稳做个铁匠,怎么就这么难? 心里压抑的情绪实在太多,此刻只想爆发出来。 他怒吼一声,径直朝着李家兴杀来。 掌风呼啸,裹挟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力,直拍李家兴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厚重的哞叫,骤然响彻雪原。 只见一头老黄牛,慢悠悠地从队伍后方赶来。 它步子不快,蹄子踩在雪地上,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声音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炸开。 焦炎的火焰掌风,竟被这气浪直接冲散。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像个破麻袋似的,直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 “噗!” 焦炎喷出一口鲜血,惊骇地抬头看向那头老黄牛。 另外四位陆地神仙,脸色瞬间剧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头老牛,竟有如此威势?” 他们死死盯着那头老黄牛,眉头越皱越紧。 这老黄牛,怎么看怎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死活想不起来。 焦炎哪顾得上细想,被一头老牛掀飞,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怒吼一声,周身火焰暴涨,再次朝着老黄牛冲杀而去。 可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破空。 一柄长剑陡然横亘在焦炎面前,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空灵之力,将他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焦炎猛地顿住身形,瞳孔骤缩。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叶玲珑和孙红戈,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怎么突然内讧了? 焦炎死死盯着持剑之人,声音都在发颤: “云曦?你疯了!” 凌松二老和木霄子,也是满脸不敢置信。 他们可是被关了几百年的狱友,过命的交情! 云曦是什么人?他们还是挺清楚的! 云曦握着长剑,剑身轻颤,语气严肃到了极点:“走!” 短短一个字,掷地有声。 凌松二老,木霄子互相对视一眼。 几百年的交情,在心头翻涌。 犹豫不过一瞬,他们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选择了转身。 身影闪动间,三道流光划破雪原,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焦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的云曦。 再瞅瞅那头依旧慢悠悠站着的老黄牛,气得浑身发抖。 可他心里清楚,云曦既然敢出手阻拦,必然有她的道理。 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此刻的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从来没有如此憋屈过。 跺了跺脚,化作一道火光,追三四人去了。 雪原上,瞬间恢复了寂静。 云羲先看了一眼老黄牛,又看了一眼李家兴。 刚才真是好险。 如若她不及时出手,那真是大祸临头了。 到时候,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黄牛出来的第一眼,她就把它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跟着张玄尘的老黄牛吗? 而这个少年,她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上一次,只是在王宫远远一瞥,当时没太注意。 如今有老黄牛在侧,她哪里还认不出对方是谁? 这位不就是道长的儿子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会在这里,但要是动了道长的儿子,别的不说,她跟张玄尘就没法交代。 都说老牛吃嫩草,活了几百年的陆地神仙,也相信了爱情。 自从回到玄真门之后,她便听说了张玄尘大闹玄真门之事。 后来闭关几年,一气之下便来到了河柳村。 这河柳村,你跟我说这是一个普通村子? 这么多修仙弟子,这能是普通村庄? 若说满山遍野的修仙弟子实属夸张,但上千弟子里,除了不能修仙的,就是能修仙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故事其实没那么复杂。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个活了几百岁,一个活了几十岁,两厢看中了眼,就一拍即合了呗。 反正对方如今也不是玄真门弟子,总不能还背上欺师之名。 严格来说,也不能说是欺师。 这是欺祖了吧! 云曦没有说话,径直朝着那四人的方向追去。 她脚步轻点,周身空灵之力萦绕,身形如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孙红戈连忙搀扶叶玲珑。 叶玲珑捂着伤处,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对方随便一人,都不是她能招架得住的。 高秀娟攥着李家兴的衣袖,指尖都在发颤,仰头问道: “家兴哥,他们为什么来杀你?那人为什么又救你?” 别说高秀娟了,就连李家兴也是一头雾水。 他皱着眉,低头看向身旁甩着尾巴的老黄牛,声音带着困惑: “我也不知道啊。” 旁边的老黄牛还在装傻充愣,“哞哞”叫着,仿佛在说: 我不在,我不在。 别管我,别搭理我。 我就是一只普通的老黄牛!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尘土飞扬间,一大批身披玄甲的禁军,簇拥着一道身影疾驰而来。 带头的,正是叶凌越。 他目光扫过雪原,落在安然无恙的李家兴身上时,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回事? 五个陆地神仙联手,竟然没杀死这小子! 难道这小子真的就这么难杀? 叶凌越压下心头的戾气,快步冲到叶玲珑面前,脸上瞬间堆满焦急。 他扶住叶玲珑的胳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那副紧张担忧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姐弟情深。 可没人察觉到,他垂在袖子里的手,正死死握紧,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又快速掩饰起来。 他虽未亲自在场,却也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凭什么? 难道自己的亲姐姐,如今也要向着这个外人,与自己为敌吗? 第486章 漫天飞雪小院火锅,时隔多年师徒再相见 叶玲珑强撑着一口气,抬手拨开叶凌越的搀扶,声音冷得像雪原上的寒风: “我无碍。”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叶凌越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底的寒意更甚了几分。 自己此刻虽然身受重伤,但也不至于傻了。 弟弟来得太过于巧合,而且方才那五位陆地神仙对李家兴出手,显然就不对劲。 李家兴自从来到北国,从来就没跟别人有过接触,更不可能结下恩怨。 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之后,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那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极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喊着她“姐姐”的人! 叶凌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愈发温柔: “姐姐,你是否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他说着,还不忘转头瞪向身后的禁军统领,厉声呵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御医,没看到姐姐伤了吗!” 统领不敢怠慢,连忙领命退下。 叶凌越这才重新看向叶玲珑,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狠戾。 刚才姐姐对自己的态度极为冰冷,恐怕姐姐已经对自己有所猜测了。 叶玲珑开口说道:“不必了,回宫吧!” 就这样,今日的狩猎草草收场。 更不会有人注意,今日那五位陆地神仙,是被那只悠哉悠哉的老黄牛击退的。 夜幕低垂,王宫深处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叶凌越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死死掐着扶手,指节泛白。 一想到白日里叶玲珑那刻意疏远的态度,他胸腔里就翻涌着满腔怒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心腹侍卫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地躬身汇报: “殿下,那五位,自从白日刺杀之后,便彻底没了踪迹。经过属下探查,怕是已经离开了北国。” “什么?!” 叶凌越猛地拍案而起,怒吼声震得烛火一阵摇晃。 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五个强力助力,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在针对自己! 他烦躁地踱步,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都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 他紧紧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父王已经闭关了,姐姐也在宫中安心疗养。 这段时间,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就这样,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又过去了半月。 随着时间推进,这北国的天,真是一天比一天冷。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将整个院落裹得严严实实,可院内却热气腾腾,暖意融融。 李子游临时落脚的小院里,几张竹桌拼在一起,一口大铜锅架在炭火上,锅里浓汤翻滚,红油滋滋作响。 各色食材在里面上下沉浮,香气顺着门缝飘出去老远。 虎妞和四丫正抢着锅里的食材。 这么多年过去,二人的饭量倒是一点没变。 而且虽然平日里,姑侄俩的关系极好,但是在吃的这一方面,那是寸步不让。 俩丫头差点没打起来,惹得高秀娟、付青霞、孙红戈三女一阵哄笑。 李子游看着旁边的这个未来儿媳,调侃道: “孤男寡女的,我那好大儿在王宫里照顾着那公主,都快半月了吧?你就这么放得下心?” 被李子游这么一问,高秀娟的脸当即就红了。 她看着对方的样貌,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确是家兴哥的父亲,父亲最敬重的长生道长,也是自己未来的公爹。 高秀娟心里极为紧张,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相信家兴哥!” 李子游看着她这副模样,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边吃边聊,说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样子。 就连院外的寒风,都被这股子烟火气挡在了门外。 “哗啦——”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木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裹挟着漫天风雪走了进来,素色披风上落满雪花,却半点不沾尘泥。 她周身似有淡淡清光萦绕,寒气自动退避三尺。 明明刚从风雪里来,却自带一股出尘之态。 她立在门口,肤白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想来是多年潜心修炼的缘故,那份清雅绝尘的气韵,和凡间女子有着云泥之别,一眼望去,便觉不似尘俗中人。 原本闹哄哄的院子,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黏在她身上,筷子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不似凡尘的人物。 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莲步轻移,穿过瞠目结舌的人群,径直走到那道身着青衣道袍的身影面前,理了理衣襟,恭敬地开口: “老师,好久不见!” 李子游抬眼看向来人,目光温和,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别客气了,快坐,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风姿绝尘的弟子,眼底满是欣慰: “不错,不错,多年不见,已是一代宗主了!” 女子闻言,浅浅一笑,眉眼间的淡漠散去几分,多了些柔和。 她没有急着落座,而是转过目光,看向桌边还在埋头抢菜的虎妞微微躬身: “见过小师姐。” 虎妞正跟四丫抢最后一片毛肚,筷子都快怼到对方脸上了,哪有功夫细听。 听见声音,她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应答,手里的动作半点没停,还满是熟稔地摆了摆手: “呀!叶师妹啊,好久不见!快过来吃点!” 话音刚落,她手腕猛地一使劲,直接把毛肚夹到了自己碗里,得意地冲四丫挑了挑眉。 四丫气得哼了一声,伸手就去抢虎妞碗里的肉,两人瞬间又闹作一团。 看到这副模样,那女子一点也没生气,反而心情放松了一些。 这么多年没见,师姐依旧还是老样子。 付青霞连忙站起身,放下筷子快步上前,笑着将女子迎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热情招呼: “师父,来我这边坐!” 孙红戈原本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听到付青霞的喊声,当即一愣,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差点掉到碗里。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激动,恭恭敬敬地躬身道:“红戈拜见叶宗主!” 这一声喊,高秀娟当即回过神来,万万没想到这位仙气飘飘的女子,竟然就是付青霞的师父。 她连忙起身,也想跟着行礼,却被一旁的李子游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多礼。 高秀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悄悄坐回了原位。 只是看向女子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满满的敬佩。 即便她在三山谷里,对外界的事情了解甚少,却也听说过这位的大名。 算起来,这位可是自己追崇的偶像呢! 第487章 叶凌越自视阳谋高,作死路上反复横跳! 叶麦自从跟兄长因为理念谈崩了以后,便一直在潜心修炼。 即便是后来自己创建的仙符宗,大部分也都交给付青霞打理。 她这个宗主,活脱脱就是一个甩手掌柜。 如今能有机会重新和老师坐在一起吃火锅,紧绷多年的心情也算是放松了下来! 脸上的淡漠被暖意驱散,竟也跟着众人有说有笑起来。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 跟着老师、兄长、虎妞,还有襁褓里的李家兴,同样在这冰天雪地里,吃火锅的日子。 这么多年过去,老师的模样竟没什么变化。 虎妞小师姐,岁数长大了一些,身形也愈发舒展,性格倒没有多大的变化。 只是有点不巧,李家兴并没有在这里。 聊着甚欢时,李子游也不忘为她介绍,还在和虎妞抢肉抢得面红耳赤的四丫。 叶麦闻言莞尔。 四丫此刻正攥着虎妞的手腕,嘴里还嚷嚷着“这丸子是我先瞅见的”,哪有功夫搭理旁人。 叶麦索性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急着上前打招呼。 只是心里诧异,这位竟然是道长的姐姐,还以为是新收的小师妹呢。 至于一旁的孙红戈,叶麦自然是认识的。 当年孙红戈的父亲孙勇,可是兄长的左膀右臂,当年也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而且孙红戈还是自己侄女的闺蜜,曾经也有过几面之缘。 察觉到她的资质不错,叶麦也有心想收她为徒,只是对方先一步修了仙武。 聊到兴起,叶麦也提起了那五位陆地神仙觊觎双生莲的事情。 李子游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本就没有插手的打算,这些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至于那谭子秀,若是有机会遇到,再揍他一顿! 当然,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张玄尘跟云羲已经好上了,只当对方认出了老黄牛的身份。 院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的红油依旧翻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笑声、碰杯声、虎妞和四丫的打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而另一边,王宫深处正上演着一场剑拔弩张的大戏。 叶凌越小小年纪,身上却穿着一套明光锃亮的铠甲。 玄色披风绣着金线云纹,随着他阔步前行的动作,披风下摆扫过地面,带出几分凛冽的气势。 此刻,他正领着黑压压的禁军,还有一众神色各异的文武大臣,径直堵在叶玲珑的寝宫门外。 此刻的叶玲珑经过十几天的静心疗养,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 她本就身具灵根,修仙多年底蕴深厚,这点伤势本就不足为惧。 可看着闯进来的弟弟和满屋子的人,她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质问: “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凌越这十日里一点也没闲着,早就暗中拉拢了除大将军以外的所有文武百官。 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他腰杆挺得笔直,底气十足,伸手指向站在叶玲珑身侧的李家兴,厉声喝道: “王姐,经过王弟一番探查,此人来路不明!” “他不仅是导致父王受伤的罪魁祸首,更是潜入北国、意图颠覆江山的奸细!” 这话一出,身后的文武大臣立刻跟着附和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吵得人耳膜发疼。 “就是!这人压根就不是咱们北国之人,定是他国派来的奸细,图谋不轨啊!” “他们来的当日,大武的高手就潜入了王宫,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就给李家兴定了罪。 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叶凌越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光明正大拿下李家兴的借口。 李家兴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现如今这北国境内,除了大将军父女、外公、父王和王姐,再无他人知晓。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叶凌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如今的北国,早已不是当年的北寒国了! 经过连年征战吞并,数个国家融合归一,谁还会承认一个亡国遗孤的身份? 若不是父王太过执拗,像李家兴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叶玲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算是被弟弟架在火上烤了! 倘若此刻她说出李家兴的真实身份,非但洗不清他的嫌疑,反而会坐实“图谋不轨”的罪名,到时候李家兴更是插翅难飞! 正如叶凌越预料的那般,如今的北国,还能记得北寒国的人,又有几个? 当年城破国亡,多少血泪都被时光掩埋。 如今北国势大,谁敢为一个前朝遗孤发声? 叶玲珑看着眼前一脸“大义凛然”的弟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竟然会使出这般歹毒的阳谋! 而且她的弟弟也十分笃定,此刻的她绝对不会贸然去打扰父王。 毕竟父王是因伤闭关,贸然打扰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即便她用大公主的身份,面对这些朝臣,也是有口难辩! 怪不得前几日王弟特意调大将军离开,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 她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外公。 可外公年纪大了,而且外公难道真的会向着外人,针对自己的亲外孙吗? 外公对那所谓的北寒国,还有多少情分? 面对这些文武大臣,即便自己是大公主,身份强硬,真要动起武来,这些人并不一定敢伤到她。 但他们要制服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姑姑,远水解不了近渴。 当然,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李子游到来的事情。 高秀娟在宫外,她一直以为对方是跟孙红戈在一起。 一时之间,叶玲珑真是陷入了两难。 不过这男人是死是活,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这事本就与她无关,可话虽如此,她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担忧。 她看着眼前的弟弟,也不知道对方是被冲昏了头脑,还是真的傻! 如果这件事情,最终真的让她弟弟一意孤行。 父王若是出关,得知此事,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弟弟必死无疑,突然想到了什么! 第488章 叶玲珑拔剑,北国女帝国运加身! 叶玲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思绪,唯一之计。 若是既想保下李家兴,又能彻底阻止弟弟,只有这唯一的办法。 目光冷冷扫过殿内叫嚣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叶凌越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 “叶凌越。”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喧嚣的冷冽: “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叶凌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扬手指着李家兴。 唾沫横飞:“王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后果?” “他本就不是我北国之人,出现之时,恰逢父王遇袭,我处置这种人,难道还会有什么后果?!” “就是!定是这小子勾结外敌,谋害陛下!” “拿下他!严刑拷打,逼出幕后主使!” 百官又是一阵附和,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向李家兴,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脸上。 可李家兴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只是静静站在叶玲珑身侧。 这一切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原本就想尽快了结此事,然后跟父亲回家,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木匠。 谁能想到,五位陆地神仙偷袭他,叶玲珑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抵挡了那一掌。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救了他一命,所以这才留下来照顾对方。 本来都打算好了,不日就要告别离开,没想到临走之前又闹出了幺蛾子。 只想跟着繁星,秀娟,安安稳稳过个平凡的日子,就这么奢望吗? 叶玲珑看着眼前这一幕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决绝,事到如今,唯有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叶玲珑深吸一口气,素手猛地朝虚空一挥。 嗡—— 一声清越震耳的剑鸣陡然响彻寝宫,震得殿内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破开殿内浊气,一柄通体玄金、剑身铸满盘龙浮雕的长剑破空而来。 这是天子剑! 是叶谷开国之时,凝聚北国之运铸就的镇国至宝! “天子剑!是天子剑!” 不知是谁率先失声惊呼,满殿文武瞬间僵住,脸上的嚣张跋扈被惊恐取代。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那柄悬浮在半空的长剑,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们怎会不知这柄剑的意义? 当年叶谷手持此剑,横扫北地,一统北国。 承载一国之运,宝剑认主,便是天命所归! 叶谷曾言,他日,能拔出此剑者,便是北国新君! 本来这一切就是为李家兴做铺垫,将来禅让的时候,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叶玲珑清楚地记得,父王闭关前,拉着她的手,语气怅然又无奈: “既然他已执意如此,只想做个凡人,这天子剑,你就好好收下吧,如有必要,即可拔剑。” 从始至终,叶玲珑都没有染指王位的打算。 她本想着,等李家兴离开王宫,若是父王短时间内不能出关。 再过些年,便将这天子剑传给叶凌越,自己好跟姑姑潜心修炼。 可谁能想到,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如今,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两全之法! 只有她握住这柄剑,成为北国之君。 才能凭着君王的权柄,堵住悠悠众口,才能堂堂正正地,保下李家兴一命! 也不至于让弟弟继续错下去,做出无法挽回的后果! “王姐!你要做什么!” 叶凌越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惊恐与暴怒。 他想也不想,猛地朝着叶玲珑扑了过去,把李家兴隔了开来嘶吼道: “不,这剑你不能给他!”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父王在闭关之前,竟然提前把这天子剑交给了王姐。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父王始终都想把王位禅让给李家兴这小子——真是该死啊! 一旦对方拔出天子剑,得到国运认可,那他今日所有的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他要做北国之君! 他才是北国未来的主人!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剑柄,那把剑竟然被拔开了,他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 拔开此剑的竟然是自己的姐姐。 他从始到终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姐姐觊觎这一国之位。 一股磅礴浩瀚的国运之力便从天子剑上迸发而出。 化作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狠狠撞在他胸口。 “噗!” 叶凌越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殿柱上,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瘫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满眼的不敢置信。 与此同时,叶玲珑素手一抬,稳稳攥住了天子剑的剑柄。 锵! 长剑出鞘的刹那,一道比之前更盛百倍的金光轰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形气运,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剑柄缠上叶玲珑的手腕,钻入她的四肢百骸。 一股属于君王的威严,如同山岳般,铺天盖地地压向殿内众人。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国运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生敬畏,想要俯首称臣。 “这是……国运认主!” 一个老臣颤巍巍地喊出这句话,声音里满是绝望。 满殿文武瞬间哗然,随即扑通扑通跪倒一片,脑袋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比谁都清楚,天子剑认主,国运加身,这就说明先王已经放弃了王位。 从今往后,叶玲珑便是北国名正言顺的君主! 谁再敢质疑,便是与先王为敌,与整个北国为敌! 寝宫内,金光渐敛。 叶玲珑握着天子剑,剑尖斜指地面,玄金长剑上的盘龙仿佛活了过来,在金光中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跪倒一地的百官,最后落在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叶凌越身上。 “叶凌越,” 她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国运之力,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身为储君,心生狭隘,德不配位,可知罪?” 叶凌越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身披金光、宛如神女降世的叶玲珑。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嘶吼道: “凭什么!凭什么是你!我才是北国的唯一继承人!这王位本就该是我的!” “女子,怎能成为一国之君?” 他不甘心! 他处心积虑这么久,拉拢百官,调走大将军。 布下这么一个局,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叶玲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心寒。 她缓缓抬起天子剑,锋利的剑尖直指叶凌越的眉心,冰冷的剑锋映出他狰狞扭曲的脸。 “北国的王位,从来都不是靠阴谋诡计得来的。” 叶玲珑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错,你本该是北国的继承人,可是你觉得你自己配吗?” 剑锋寒芒闪烁,带着凛冽的杀意。 叶凌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尖,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而此刻,王宫深处的闭关内室中。 叶谷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闭目调息,体内灵力缓缓运转,试图修复伤势。 突然,一股磅礴的国运之力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剥离,如同奔腾的江河,朝着王宫的方向涌去。 “嗯?” 叶谷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国运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玲珑体内。 他先是一愣,随即感觉自己轻松了好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臭丫头,倒是比老子果断。”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欣慰。 或许当年妹妹说的才是对的,修仙不该留恋这世俗。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去见老师一面,到时候彻底潜心修行,成为这北国的底蕴。 北国的太上皇,将来的北国王室老祖。 第489章 启程,离开北国 任由王宫风云变幻,此刻的小院依旧暖意融融。 叶麦很快就融进了这热热闹闹的氛围里。 褪去了一身清冷出尘的气韵,眉眼间染上几分烟火气。 和众人有说有笑,时不时被虎妞和四丫抢菜的模样而逗笑。 她这一放松,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孙红戈和高秀娟也放开了,跟着凑趣搭话,小院里的说笑声又响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咚!咚!咚! 几声轻叩木门的声响,突然打断了院里的热闹。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齐刷刷看向那扇虚掩的院门。 李子游头都没抬,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扬声道: “门没关,直接进来吧,难道还要为师去给你开门不成?”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虎妞和四丫漠不关心,依旧对着肉较劲。 付青霞和孙红戈二人心里暗道:看道长这熟稔的语气,来的竟是旧识? 叶麦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心里就一动,猜出了来的是谁。 只是此刻心里有点复杂,毕竟自从当年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兄妹二人已经好多年没相见了。 付青霞看见师父的表情,也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门外的叶谷,听见这声带着笑意的喊话,浑身猛地一震,脚步都下意识顿住了。 来之前,他揣了满肚子的忐忑。 当年师傅走得匆忙,这么多年下来,真怕老师不见自己。 毕竟当年老师有言在先,他们之间的师徒之名只在当下。 所以即便前段时间听师弟说老师来了,他也没有贸然前来,就怕惹得老师不高兴。 如今他已经把一国之君的位置交给了女儿。 听到老师的话,他就知道是他多想了,老师是愿意见他的。 那句“为师”,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他心头的担忧与忐忑。 原来,在老师心里,竟还认他这个弟子。 叶谷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的激荡,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风雪裹挟着寒气涌了进来,却被院里的暖意一冲,瞬间消散。 他抬眼望去,就见李子游坐在竹桌主位,正含笑看着他,眉眼温和,一如当年那般。 叶谷抬脚迈进院子,目光飞快扫过众人。 孙红戈一眼认出他,下意识“腾”地站起身,脱口而出:“陛下!” 这话刚落,叶谷就抬手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必多礼,而且现如今,北国的陛下另有其人了。” 孙红戈当场愣住,满脸的疑惑——难不成,自己只是在这小院吃了顿火锅,宫里就又发生变故了? 叶麦和叶谷对视一眼,兄妹俩眼底都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年因为理念不合断了往来,此刻在这小院里重逢,千言万语竟都堵在了喉咙口。 终究还是叶麦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兄长。” 叶谷连忙颔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瞬间落了地。 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隔阂,妹妹心里,终究还是认他这个兄长的。 他不再迟疑,几步走到竹桌前,对着李子游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久违的恭敬: “老师,学生叶谷,来看您了。” 李子游笑着抬手,虚扶了他一把,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吧,傻站着干什么?锅里的肉都快煮老了。” 李子游这话说得这般轻松,叶谷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那段记忆总是美好的。 虽然旧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但此刻在这小院里,他卸下了一国之君的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叶谷完全没了半点君王架子,跟着众人热热闹闹地凑到桌边。 他瞥见高秀娟坐在一旁,便主动凑过去聊了起来。 聊了几句,叶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取出一块烫金的地契,递到高秀娟面前: “高姑娘,之前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是冰雪城里的一处宅院,你收下吧。” 高秀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叶谷正要开口劝说,就见一旁的李子游含笑点了点头。 高秀娟见状,这才迟疑着接过地契,小声道了句谢。 心里暗道,收下也好,即便将来跟着李家兴回了大武,也能把宅子交给父亲,若是三山谷的人有谁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就在大家这顿火锅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小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声音。 众人脸上的神情顿时一敛,齐刷刷看向院门。 没等众人细想是谁,那扇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家兴当先迈步进来,身后跟着的人,却让满院的人都怔住了。 叶玲珑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绣成的盘龙在洁白雪地里熠熠生辉。 她刚成为北国新君,那份威仪不怒自威,却在跨进院门的刹那,彻底僵住了。 目光扫过桌边,落在叶谷和叶麦身上时,叶玲珑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错愕: “父王?姑姑?”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在闭关养伤,一个在潜心修行,竟然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小院里! 叶玲珑心里瞬间乱成一团麻。 刚才情急之下,为了护住李家兴,又为了阻止弟弟,她拔剑成为北国新君,满脑子都在盘算该怎么跟父王解释这件事。 她来这儿,主要是因为李家兴说要走了,她如今是北国之君,也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只是她现在身份不同,出宫的阵仗难免隆重了些,浩浩荡荡的禁军跟在身后,也是在所难免。 哪成想,竟会在这里撞见父王和姑姑! 李子游瞧见自己的好大儿回来了,把目光看向叶谷兄妹俩开口道: “上一次,为师走得匆忙,不辞而别了。” “现如今,正好你俩都在,我们也吃饱喝足了,而且家兴也回来了,那我们也该启程了。”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怎么也没想到老师要走得这么急! 但终究还是尊重了老师的想法。 李子游迎面看向叶玲珑,取出了一本书语气温和地递了过去: “师祖我来得匆忙,这个就当是你担任北国之君的贺礼吧。” 叶玲珑看着父亲和姑姑对李子游毕恭毕敬的态度,自然认出了他的身份。 即便她如今身着龙袍,也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师祖!” 说罢,她低头看向手里的书,只见封面上写着——《论国运的九十九种猜想与用法》。 叶玲珑当即愣了愣。 这是什么东西? 虽满心疑惑,但这是师祖送的礼物,她还是郑重地收了下来。 大伙吃饱喝足,也到了离别的时候。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身后站着虎妞和四丫;老黄牛驮着李家兴,高秀娟骑着小草。 毕竟高秀娟是普通人,回大武的路这般遥远,步行肯定不便。 即便小草再不情愿,可虎妞在一旁盯着,它也只能乖乖就范。 就在众人准备启程的时候,一辆马车从远而近停了下来。 一个年迈的老者被侍从搀扶着走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 又转头看向骑在老黄牛身上的李家兴,当即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地喊道: “北寒老卒拜见小王子殿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众人当场一愣。 站在一旁的叶玲珑认出来人,连忙上前搀扶: “外公,你怎么来了?” 那老人家连忙摆手,语气恭敬又带着惶恐: “不可,万万不可!如今您是陛下,老朽哪能劳陛下亲自搀扶。” 叶玲珑心里清楚,外公这是在怪自己。 可终身囚禁,总好过比杀了他要好吧。 此刻的李家兴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 原本站在人群里的付青霞连忙压低声音,用口型比了两个字。 李家兴见状,这才恍然大悟。 他踉踉跄跄从老牛背上下来,上前将老人家搀扶住。 心里门儿清——这老人家拜见自己是假,为他的亲外孙求情才是真。 可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李家兴赶紧把目光投向叶谷兄妹二人。 叶谷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叶麦适时开口:“让他跟我回去潜心修行吧,有我在,保他不得出禁地半步!” 这件事就此敲定。 李家兴也终于踏上了回大武的路。 第490章 沈海终是寻得沉萧萧,药王谷众女各别离 沈海怎么也没想到,那小丫头竟这么折腾! 他循着沉萧萧留下的蛛丝马迹,从日县一路向北。 好不容易才找到曾与她有过交集的刘虎。 也从刘虎口中得知,那丫头跟着两个女子改变了方向。 他按下耐心,顺着踪迹不停追去,一路到了南乡。 杏林小筑、水帘洞天都找了个遍,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始终没找到对方的人影。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竟偶遇了萧逐流。 从对方口中,才得知这小丫头大概率一路向北,去了蓬莱! 沈海不作耽搁,火急火燎地折返蓬莱,找到魏垒一打听,这才知道沉萧萧是缺药,要去药王谷。 饶是沈海修为高深,速度远超常人,可这兜兜转转,还是足足折腾了好几天。 当他终于在药王谷山脚下截住那个正打算离开的小丫头,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又要和这个爱折腾的小丫头擦肩而过了。 他向来信守承诺,既然答应她的母亲要把她带回家,那肯定是要完成任务的。 还好是他亲自出手,这若是让沉萧萧那个捕头的爹来,那他上哪找去? 兜兜转转,跑遍了半个大武。 沉萧萧看着眼前这位拦在自己面前的俊俏男子,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地打量着。 眼前这人,这身衣着总给她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明明如今的气候不算特别冷,对方却穿得像要过冬似的。一身青蓝锦缎长袍,身上的珍珠装饰品随处可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专门售卖珍珠的。 沉萧萧好奇地盯着他身上的小珍珠,心里暗暗盘算:这要是随便摘一个,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你是谁呀?” “为啥要拦在我面前?” 水丫、木芯婉、青竹、钱宝宝几人也凑了过来,同样好奇地打量着沈海。 尤其是钱宝宝,看着沈海,只觉得两人的衣着莫名有种违和的默契。 他身上挂满珍珠,她身上绣着满袍的小元宝、 腰间还挂着小钱袋子。 可两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嘎嘎嘎!” 大白鹅扑腾着翅膀,一脸警惕地盯着沈海,它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人身上的强大气息。 水丫虽不认识沈海,却能察觉到他没有恶意,大白鹅才渐渐收起了警惕。 沈海莞尔一笑。 即便身为男子,这笑容却带着十足的杀伤力,让眼前几个女子都看恍惚了些。 偏偏大白鹅不合时宜的“嘎嘎”声,很快就打破了这短暂的惊艳氛围! 沈海眼底盛着柔和的笑意,耐心回答她的问题: “是你母亲托我来接你回家的。” “我娘?” 沉萧萧脸上的好奇瞬间僵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跑出来好几个月了。 她抓了抓头发,心里咯噔一下。 更让她懊恼的是,竟然还忘了跟大舅说,让他参加姐姐的婚事。 之前还信誓旦旦要让大舅去参加婚礼,结果玩得太疯,压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完了,完了!” 沉萧萧急得原地转圈。 钱宝宝听着她的喃喃自语,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说道: “萧萧,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跟萧叔叔说。” 沉萧萧眼睛这才一亮。 她看着沈海的眼睛,这么漂亮的男子,眼睛又这般澄澈纯粹,想来是不会骗人的。 只是她心里满是不解,自己的母亲到底是从哪里认识的这般人物?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看不透母亲了——母亲不仅认识道长, 还能请动这样的人来接自己,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吗? 难道曾经的母亲,也有过无比辉煌的过往? 沉萧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说不定母亲就是隐藏的大佬, 为了爱情才嫁给爹这个半吊子武者出身的捕头,甘愿在家相夫教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只是不知道当她的母亲得知了她这些离谱的想法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竹笋炒肉可能是在所难免了吧? 众人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她们本打算只是送水丫出谷。 现如今因为沈海的出现,反倒变成了一场众人的离别。 水丫要回蓬莱,沉萧萧要回家,钱宝宝则要回水帘洞天,顺便把沉萧萧的话带到位。 水丫也不负众望,靠着丹药彻底将木灵枢的旧疾根治。 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之术,更是让药王谷众人大开眼界。 虽说药王谷以药立派,可他们炼出来的那些,顶多算是对症的小药丸。 和水丫手中色泽莹润、灵气四溢的真正丹药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众人看得连连咋舌,木灵枢对水丫十分信服,连他都觉得他们这药王谷名不副实了。 原本在他的认知当中,丹药只是天师苑的道士们哄骗老皇帝的手段罢了,如今彻底被水丫的丹术颠覆了这个观念。 而且他这才知道,在自己浑浑噩噩的这十几年间,大武早已发生了诸多变故。 老皇帝死了,天师苑早就没了,如今灵气复苏,修仙再也不是奢望。 而且,他们药王谷还出现了一位陆地神仙的老祖。 说到这里,木灵枢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久违的光芒。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药王谷重现荣光啊!” 这让沉寂了这么多年的他,一时间竟有些难以适应。 做好告别,沈海拉着沉萧萧的小手,瞬间就跨出了数千米之远。 药王谷迅速缩小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带起的疾风将沉萧萧的发梢吹得乱飞。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沈海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哇——!” 沉萧萧低头看着脚下不断后退的景象,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是修仙者吗?你好厉害啊!” 沈海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感受到了对方体内的那股灵气,她现在还没有修行,体内却已有了灵气。 只是这小丫头现在玩心很重,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若是有人指点,那真是不可限量啊! 第491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恳求沈海收女为徒! 沉家自从沈海离开之后,夫妻二人便日夜期盼着女儿归来。 起初,他们还抱着一丝轻松的心态,想着那丫头用不了几日就会回来。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几个月下来,终究没有半点消息。 夫妻二人也越发担忧了起来。 倒是萧洒儿,比起丈夫沉快刀的焦躁,要沉稳许多。 她总会在丈夫唉声叹气时,轻声安慰: “放心吧,沈公子绝非普通人。” “当日见他时,那气度便深不可测,更何况他还与道长相识,想来定是值得信赖的。”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清楚,女儿性子野,又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沈公子寻人如同大海捞针,耗费时日是在所难免的。 这天中午,日头难得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沉快刀依旧如往常那般,按时去了县衙当差。 萧洒儿也如往常那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缝补衣裳,正做着家务时,一阵疾风忽然卷着尘土刮来,带得院门口的竹帘“哗啦”一声翻飞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蓝色的修长身影踏风而来,那人正是前去帮忙寻女的沈海。 而他手中牵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让他们牵肠挂肚了几个月的女儿! 萧洒儿的眼睛瞬间亮了,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仔细打量着女儿,见她脸上红扑扑的,眼神依旧灵动,不仅没瘦,甚至还圆润了些。 这让她有些纳闷,按她的想法,自己的女儿出去应该会受不少苦才对。 她哪里会知道,沉萧萧招人喜欢,这些日子在药王谷的日子过得不错。 谷中众人皆懂药理,就连日常菜肴都讲究营养搭配,把这丫头给养得圆润富态了。 “我的女儿!” 萧洒儿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冲上前,一把将沉萧萧揽进怀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你可算回来了!” 她当年在外闯荡了好多年,见惯了江湖的刀光剑影。 若不是后来遇到道长,又与妹妹重逢,哪能过上如今这般安稳的日子? 所以她格外怕女儿在外吃苦,这几个月的担惊受怕,在抱住女儿的那一刻,终于尽数化为乌有。 沉萧萧被母亲抱得紧紧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心里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 她先是乖乖地靠在母亲怀里,待萧洒儿的情绪稍稍平复,便连忙拉着母亲的手,悄悄躲到了院子的角落,生怕被沈海听见。 “娘,我问你个事!” 沉萧萧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把自己一路上的猜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你是不是隐藏的江湖大佬啊?” “不然怎么会请动这么厉害的人来找我?” “还有娘,你常常挂在嘴边的道长,我也见过了!” “你是不是为了爹爹,才放弃了自己的江湖地位,甘愿在家相夫教子的?” 萧洒儿听着女儿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沉萧萧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宠溺: “你呀,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娘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年轻的时候确实闯荡过江湖,可江湖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简单吗?” 沉萧萧瞪大了眼睛,心里暗暗嘀咕: “我这出去一趟,认识了好多好朋友,有宝宝姐、木姐姐、青竹姐姐,还真的找到了大舅呢!” “大舅?” 萧洒儿当即一愣。 待女儿讲完事情经过,她更是哭笑不得: “看来那萧门主,果然如江湖传言那般,为人随和,竟也陪你这小丫头胡闹。” 沉萧萧得意地扬起下巴。 萧洒儿整理了一下衣衫,拉着沉萧萧走回沈海面前,对着沈海郑重地躬身道谢: “沈公子,此番大恩,感激不尽。” 沈海摆了摆手,看着萧洒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认真: “原本之诺,理所应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萧洒儿,又道: “萧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洒儿心中虽有不解,但看在他将女儿平安送回的份上,还是点了点头。她转头对着沉萧萧柔声说道: “萧萧,你离家多日,肯定饿了吧?” “我这就让王妈给你备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快去厨房等着吧。” 沉萧萧看着母亲眼中的温柔,又看了看神情严肃的沈海。 心里虽有些好奇,却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兴高采烈地跑向了厨房。 萧洒儿随着沈海走到院外的巷口。 这里远离了院内,沉萧萧就算想听,也听不清了。 直到确认女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萧洒儿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公子,怎么了吗?是萧萧在外面惹出什么祸了吗?” 此刻的她甚是疑惑。 毕竟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说?若不是萧萧闯了祸,又何必避着她? 沈海深吸一口气,随即神色凝重地开口,把这一路上观察到的异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萧夫人,在这一路上,我察觉到她体内有灵气流动。” “那并非武者可修行出来的,而是只有修仙者才能拥有的灵气。” “什么?” 萧洒儿听到这话,当即一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你是说,我女儿现在体内有灵气?” “是那种只有修仙之人才能修炼出的灵气吗?” 她怎么能不激动? 沉萧萧从小练的都是跟她爹爹学的那些三脚猫把式。 沉快刀也是前段时间吃了灵果,才勉强突破到三流武者,自己的女儿怎会体内蕴含灵气? 难道是这段时间出去,跟人学的? 可这也不太可能啊! 在江湖上,传承何等重要,哪有那么容易传授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 这也是当年她退出江湖时,拜托道长帮忙寻找继承人的原因。 沈海看着萧洒儿激动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他虽然也满是疑惑,但毕竟已是金丹修为,对于修仙之道并非一知半解,一些常识也略知一二。 “我猜测,萧萧或许是身具特殊体质,只是如今尚未完全觉醒。” 沈海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但仅从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体质极为逆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江湖险恶,不得不防。” “萧萧的性子你也清楚,她现在对自己的情况还半知半解,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定然会有所察觉。” “到时候,以她的性子,很难不对外暴露出来!” “怀璧其罪,人心都是贪婪的,若是她没有自保能力,却暴露了这等秘密,将来……” 沈海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其中的利害,萧洒儿怎会不清楚? 她曾是江湖儿女,见多了江湖纷争。 只因一门三流秘籍,就引发灭门惨案的事,在江湖上也屡见不鲜。 更何况,这种她从未听说过的特殊体质。 一旦萧萧的秘密暴露,不仅她自己会引来杀身之祸,甚至会给整个沉家带来灭顶之灾! 萧洒儿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纸还白。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她看着沈海,眼中满是哀求,随即对着他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沈公子,您能不能收她为徒?” 沈海一愣,这个恳求他还真的不太好拒绝,因为自己曾经就接受了她的传承。 虽然先前已经承诺帮她找回女儿,当年的恩情就算了结。 可是看着她那份为女儿担忧的模样,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终究,他还是点了点头。 第492章 父慈女孝,沉萧萧拜师 当沉快刀回家之时,脚还没跨进院子,就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那一瞬间,沉快刀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沉萧萧!” 一声怒吼传来,沉萧萧只觉背后发凉,下意识地身子颤了颤。 沉快刀把目光投向院子里晾衣服的竹条,专门抄起一根最细的,红着眼睛就朝女儿冲了过去。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沉萧萧吓得“妈呀”一声,撒腿就跑。 从前在院子里跑几圈就喘的小丫头,如今竟能轻松躲过父亲的追击。 竹条带着风声抽在空处,发出脆响,却连女儿的衣角都没碰到。 “好啊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翅膀硬了!” 沉快刀追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一声不吭就敢跑出去,还敢拿走我的刀!你知不知道那把刀对我有多重要?” “这要是磕着碰着,我得多心疼啊。” 听到这话,沉萧萧一边在前面跑,一边翻了个白眼。 到底我是你亲闺女还是它是你亲闺女? 心头火气一涌,当即就把腰间的那把大刀解了下来。 虽然她一直背在身上,可如今背在身上,却感受不到太重的分量了。 “啪嗒”一声,大刀被她重重地扔在地上。 “你!”沉快刀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大刀被扔在地上,当即心疼了起来。 他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刀捡起来,一边拍着刀身上的尘土,一边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知道什么?就是因为有这把刀,才成就了我的快刀之名!没有它,我沉快刀怎么在这日县立足?” 沉萧萧撇了撇嘴,小脑袋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从前,她总觉得父亲多么多么厉害,半只脚踏进三流武者的门槛,在这日县,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这次出去一趟,见了江湖上顶级的那些势力人物,大舅,钱盟主,了悟和尚,还有那几个陆地神仙。 再看自己的老爹,突然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够看了。 她张着嘴巴,好奇地打量着父亲:“爹,你啥时候突破三流武者了? “哼,要你管!”沉快刀梗着脖子,傲娇地扭过头。 他本来是铁了心要好好管教女儿一番的。 独自一人跑出去这么久,这要是不好好管教,将来还不得上天? 可让他震惊的是,自己如今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三流武者。 全力追击之下,竟然连个小丫头都追不上! 算了,追不上就不追了。 沉快刀眼珠一转,当即拿出了他的终极绝招。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沉萧萧一声暴喝: “沉萧萧!给我扎一个时辰马步!扎不完,今晚不准吃饭!” 这话一出,原本还一脸不服气的沉萧萧,瞬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 她不敢怠慢,当即就扎了个标准的马步,双腿弯曲,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腰侧,动作规范得无可挑剔。 沉快刀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刀身上的尘土,低声嘀咕道:“哼,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直到这时,他才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沈海。 那股追打女儿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 沉快刀连忙把竹条扔到一边,快步走到沈海面前,拱手作揖,语气诚恳: “沈公子,大恩不言谢!上次因为这丫头的事,多有怠慢,今日一定要随我入屋喝杯茶,好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沈海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沉萧萧身上停留了一瞬,才随着沉快刀夫妇走进了堂屋。 刚进堂屋,萧洒儿就压低声音,把女儿体内有灵气、身具特殊体质,以及他们打算让女儿拜沈海为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什么?”沉快刀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紧张。 他虽然是日县的捕头,如今也是货真价实的三流武者,可他太清楚江湖的险恶了。 若是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别说女儿了,整个沉家都得跟着遭殃! “那……那让萧萧拜沈兄弟为师,会不会太麻烦沈兄弟了?” 沉快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连称呼都下意识从“沈公子”变成了“沈兄弟”。 他知道,若是沈海肯收萧萧为徒,那可是天大的恩情。 萧洒儿点了点头:“沈公子已经答应了。” “有萧公子护着萧萧,我们才能放心。” 沉快刀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郑重: “好!那是将来沉兄弟,倘若有什么需要?我沉快刀在所不辞。”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沉萧萧扎了这么久的马步,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反而觉得浑身舒畅。 她刚想活动一下腿脚,就看到父亲母亲簇拥着沈海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沉快刀走到沉萧萧面前,脸上的严肃取代了之前的怒容。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萧萧,我和你娘商量了一下,既然你的心始终在江湖,那我们就不再拦着你了,你想闯荡,便去闯吧!” “真的?”沉萧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她本来以为,这次回家肯定得挨一顿胖揍,严重的话可能还会被父亲打断腿。 她都做好了躺个一年半载的准备,想着等伤好了,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可没想到,父亲不仅没打没骂,只让她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竟然就同意她去闯荡江湖了! “自然是真的。” 沉快刀看着女儿惊喜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且,我和你母亲还为你挑选了一个师父。” “啥?”沉萧萧的小脸瞬间僵了起来,心里暗暗嘀咕。 就父亲这个三流小菜鸡,能给她找什么好师父? 若是母亲真是隐藏的江湖大佬,说不定还能给她找个厉害的师父,可父亲……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沉快刀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沈海,语气郑重: “过来,跪下,给你师父磕头,敬茶!” “啊?”沉萧萧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她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沈海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虽然没有正式踏入修仙之路,可体内的特殊体质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海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灵气。 那股灵气比大舅身上的还要浓郁,显然是个厉害的修仙者! 萧洒儿早就准备好了拜师茶。 她从王妈手里接过一壶热茶,倒了一杯递到沉萧萧面前,笑着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师父敬茶啊!” 沉萧萧这才回过神来。她连忙接过茶杯,心里激动得怦怦直跳。 若是能拜沈海为师,那她以后就有靠山了! 而且还是个比大舅还厉害的靠山! 她端着茶杯,走到沈海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清脆: “师父在上,受弟子沉萧萧一拜!” 沈海看着眼前这个机灵的小丫头,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资质特殊,若是真能把她培养起来,将来定能成大器。 “快起来吧。” 沈海伸手扶起沉萧萧,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珠子。 “收下吧,这是为师给你的拜师礼。”沈海把珠子递到沉萧萧手里,语气温和。 这枚珠子是他在海里新寻到的奇物。 如今深海城不再修炼权柄体系,转而修仙, 这枚奇物对山海城也并没有太大的分量了。 交给自己这个宝贝徒弟,正好能帮她更好地辅助修行。 沉萧萧小心翼翼地接过奇物,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指尖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奇物里面蕴含的能量,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喜 “谢谢师父!” 沉萧萧把奇物紧紧攥在手里。 沉快刀和萧洒儿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女儿的人生将踏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第493章 回归深海城,竟遇外敌来犯! 沉萧萧的天赋果然异禀,沈海传授的功法,她几乎是过目不忘,上手就会。 连一些晦涩的功法、术法,都能很快摸透精髓。 沈海本想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可这宝贝徒弟的悟性,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还有那枚奇物,更是与她完美契合,竟被她在打坐时莫名其妙融入了体内。 当时沈海就在一旁护法,亲眼看着奇物融入她的身体,再也没有了任何踪迹。 “这……” 沈海盯着徒弟的身体,一时之间竟有些错愕。 他本以为,收了唯一的弟子,能慢慢教导,看着她一步步成长,却从未见过如此妖孽的天赋。 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这个师父就真的无东西可教了。 这小家伙不管学什么都一学就会,虽说现在境界太低,还不能将所学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但这份悟性,已经足以惊世骇闻。 沈海心里嘀咕不停:“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我这个师父也太没面子了。” 他当年能有今日成就,靠的本就是真签公留下来的捷径。 可如今看来,他这个走了捷径的师父,怕是要被这个宝贝徒弟轻松超越了! 咬了咬牙,沈海狠狠心,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把这宝贝徒弟送进深海城禁地! 那禁地里立着无数记载上古功法的石碑,里面的传承浩如烟海,即便她悟性再高,也足够钻研一些时日。 毕竟这几日教她修仙,他的头发都愁白了几根,每天被她追着问: “师父,这个我学会了,下一个呢?” 简直是一种煎熬,挫败感快把他淹没了。 离别之日很快到来,沉萧萧跟着沈海,去跟沉快刀夫妇、表姐程暖暖一家告别。 临行前,她特意从袖中掏出两块温玉牌,分别递到母亲萧洒儿和表姐程暖暖手中,眉眼弯弯道: “娘,表姐,这是师父帮我打造的玉牌,跟我心念相通,不管我走到哪里,你们对着玉牌说话,我都能听见。” 萧洒儿红着眼圈接过,反复摩挲着玉牌边缘,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 “在外照顾好自己。” 沉快刀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 才刚回来没几天,就要再次分开,他这个做爹的,哪能舍得? 可转念一想,女儿已经拜沈海为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沈海就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必然会对她倾尽全力。 当下也只能强压下不舍,点了点头道: “去吧,跟着你师父好好学。” 沈海在一旁补充道: “沉兄放心,禁地虽然复杂,但是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也能助萧萧快速成长。” 听到沈海的保证,沉快刀和萧洒儿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双双点头应允。 沉萧萧扑进程暖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舍不得分开。 她蹭着表姐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表姐,你的婚期定下了吗?” “若是定了,就对着玉牌跟我说,到时候我跟师父、大舅都来参加你的婚礼!” “我还认识了好多厉害的朋友,到时候也叫他们来,保证让你的婚礼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程暖暖眼眶泛红,抬手拍着她的背。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鼻音: “好,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交代完一切,师徒二人转身面对众人。 沈海对着沉快刀和程家夫妇拱手作揖,沉萧萧则用力挥了挥小手,大声喊着: “爹娘,你们回去吧,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话音未落,沈海便揽住沉萧萧的肩膀,周身灵息一动。 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一闪而过,下一秒,便在众人的注视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一路上,沉萧萧也终于知道了自己师父的身份。 原来深海之中,还有一座城池,里面住着一群鲛人。 自己的师父就是里面的首领,被他们称为海神。 怪不得师父这般厉害,原来师父是海神呀! 看着他此刻那双鱼尾的模样,她满是好奇,忍不住都想去摸两下,只是每次还没得逞,就被师父伸手拍开了。 真是小气! “师父,你的尾巴是天生的吗?是不是所有鲛人都长这样?” 沉萧萧撒娇似的问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泛着金光的鱼尾,指尖蠢蠢欲动。 沈海无奈地拍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说: “安分点,为师曾经只是一个小渔民……哪能让你随便摸。” 沈海就这样讲起了当年的过往,也让沉萧萧弄清楚了,自己的娘跟师父还有道长之间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我娘真的不是隐藏的江湖大佬!” 沉萧萧显然是有点小失落,但是最终还是握紧了拳头,一脸笃定地说道: “既然如此,将来我就要做家里的靠山,让所有的人听到我的名号都闻风丧胆!” 沈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道:“闻风丧胆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而且,他略有深意地说道:“江湖太小,将来的江湖应该经不起你的折腾!” “ 你未来的征途,应是星辰大海!” 此刻的沈海,一脸笃定。 自己的这个宝贝徒弟肯定会比自己走得更远。 当年因为自己走了真签公的捷径,所以才突飞猛进,但是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上限,往后的修行会异常的艰难。 而萧萧的潜力无可估量,不仅在没有修行的时候就蕴含灵气,而且还可以和奇物兼容,过目不忘,各种功法、术法都可以很快掌握。 师徒俩还没有走多远,就听见前面发生了轰炸的声音。 沈海脸色大变,难道是我离开之后出现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有外人潜入了深海城? “师父,这是什么动静?前面就是深海城吗?” 沈海点了点头。 如今深海城各族想来不会背叛,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遭遇了外敌。 按理来说,如今的深海城,有海贝扎,巫灵儿,白洁美娜,铁力,黑戈,五位筑基期强者。 底蕴深厚,应该不畏惧外敌才对,怎么会发生如此激烈的打斗? 第494章 陆地神仙之殇:五人闯深海,仅剩一人 就在这时沉萧萧一拍脑袋终于想到了什么,哎呀一声说道: “哎呀,师父,我想起了一件事,在水帘洞天的时候,我跟宝宝姐听见那武威陆地神仙说过深海城,还从他们嘴中听到了海星藤!” “师父,什么是海星藤啊?” 听到这三个字,沈海脸色当即一变,原本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眉眼瞬间覆上寒霜。 他把目光看向沉萧萧,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萧萧,仔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五个陆地神仙又是什么意思?” 沉萧萧没想到师父的反应这么激烈,赶紧把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好啊!竟然有人敢打海星藤的主意!” 沈海怒喝一声,周身的海水都被他的怒气震得翻涌起来,金色的鱼尾狠狠拍打着水面,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沉萧萧郑重道: “萧萧,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师父,我去去就回!” “好的,师父加油!把这几个坏家伙赶走!” 沉萧萧用力点了点头,还给师父加了个油。 自从那日融合了那枚奇物,她就拥有了操控水的能力。 而且还能在这海里自由呼吸。显然,那枚奇物应该与水属性有关。 这也是沈海放心把她留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原本当日听到这件事时,沉萧萧只当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自从知道师父是深海城的海神,知道这里是师父的家园,她心中便莫名多了一份归属感,容不得别人来破坏。 此刻的云羲心里非常复杂。原本三番五次的失败,让她早已做出了退出的打算,却碍于松韵的恳求,终究还是一起来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经过五人商量,最终决定再尝试最后一次。若这次还无法取得海星藤,便只能放弃。虽然几人满心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经过这一次的潜入,他们终于顺利来到了海星藤面前。 如今的海星藤就供在海神殿里,经过这么多年的生长,早已变得极为庞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终究还是被巡逻的守卫发现了! 双方瞬间大战在一起,鲛人族各方面本就比人类强悍,可在五位陆地神仙面前,这点优势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这一次,五位陆地神仙除了云羲以外,下手都相当狠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他们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中途还是引来了深海城的五位筑基强者。 五位陆地神仙对上五位筑基强者,瞬间陷入了势均力敌的大战。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五人猝不及防。 海贝扎本打算先以幻术将他们束缚,再另做打算,可怎么也没想到,五位陆地神仙竟如此咄咄相逼。 尤其是焦炎,这段时间本就过得极为压抑。 刚才与鲛人大战时,手上沾了几条性命,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偏偏这时受了幻境影响,他变得越发狂暴。 竟敌我不分,浑身冒出火焰,红着眼冲向海贝扎,抬手便要下死手。 “休想得逞!” 铁力见状,怒吼一声,手持大锤,毫不犹豫地扑上去阻拦。 大锤与焦炎的掌风狠狠相撞,因焦炎正处于天地之力暴走状态,铁力被震得连连后退。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好在并无大碍。 海贝扎的幻术本就极为厉害,可这些陆地神仙都已活了数百年,心神坚韧远超常人。 不过片刻,他们便从幻境中挣脱出来,摇头晃脑地驱散残留的迷障。 显然,这波幻术并未起到太大作用。 松韵冷喝一声,一掌裹挟着一股山岳的天地之力,猛地就拍向海贝扎。 巫灵儿趁机布下咒术,各种蓝色的咒文在海水中交织成网,试图困住松韵,却被云羲一剑劈碎。 白洁美娜手持折扇,猛地发出一道灵气,迎向云羲。 五位筑基强者与五位陆地神仙的战斗愈发激烈。 凌松二老也知道,再继续打下去,即便他们是五位陆地神仙,想来也讨不到好处。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开口打圆场: “诸位误会了!我等并没有恶意,本来只想借海星藤一用,绝无私心!” “借?” 黑戈手持银笛,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不问便取就是盗,你们说的这话,可真有意思!” “偷偷潜入深海城,不仅觊觎我族圣物,还出手狠辣,屠杀我族人!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借’?” 这话一出,凌松二老瞬间语塞。 显然,口舌之争本就不是这五位陆地神仙的强项,更何况这次他们理亏在先。 偷偷潜入是实,杀鲛人也是实,任他们如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木霄子见二老被怼得说不出话,连忙上前,手持木杖很是客气的躬身说道: “实在是多有冒犯!可海星藤真的对我等很重要,能不能……” “绝无可能!” 海贝扎斩钉截铁,海神不在,她这个海后便可做主。 铁力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双手紧握大锤,锤身上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尽快离开,否则便永远留在深海城!” 巫灵儿的咒文再次布下,这次的咒文比之前更加繁复,蓝色的光芒几乎将整个海神殿都笼罩其中。 白洁美娜则手持折扇,扇面快速挥动,一道道凌厉的灵光自扇尖迸发,直逼几人而去。 “不必多言!” 海贝扎冷冷的看向五人说道: “海星藤,绝无外界可能性!” “我海族向来友善,最后问一句,到底离不离开?”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流光突然从海神殿外瞬间移步而来。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陆地神仙?便是你们敢来我深海城撒野的底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海的身影出现在海神殿门口,金色的鱼尾在海水中摆动,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当看到地上死去的鲛人守卫时,眼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海神!” “参见海神!” 五位筑基强者见到沈海,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激动。 凌松二老和木霄子等人则脸色大变,他们能感受到,沈海身上的威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沈海看着一身戾气,心智不清的焦炎。 手一挥海神三叉戟当即出现在手中,径直朝着焦炎身上刺去。 焦炎当场溃散的无影无踪。 剩下的几位陆地神仙心头一惊,随手一击,就能将他们毙命。 “撤!” 四位陆地神仙非常果断,当场转身就撤,现在再也顾不上什么海星藤了! 可金丹期的实力何等恐怖,沈海手持海神三叉戟,只是轻轻一挥,一道金光便朝着四位陆地神仙斩去。 凌松二老、木霄子三人身首异处。 云羲手持长剑,以空灵之力精准挡住了这一击。 沈海速度太快,只是一瞬间就来到了她面前,当即举起三叉戟,就要朝她身上劈去。 “砰”的一声,云羲身上突然散发出一道金光,紧接着,一道虚影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挡住了刚才的那一击。 让众人满是不可置信的是,那道虚影竟然是——道长? 云羲趁着这一刹那的机会,瞬间远遁而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来时五人,离去时竟只剩一人狼狈遁逃。 这还多亏了张玄尘提前送她的那个护身小木雕。 若不是如此,她恐怕也要陪着那四位陆地神仙一起陨落至此。 几位筑基强者来到沈海面前,躬身问道:“海神,还要追吗?” “罢了。” 沈海摇了摇头: “刚才的虚影是道长,不会错的!” “看来对方和道长想来是有渊源的,只是她并不知晓这海星藤的来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刚才宝贝徒弟提到的关键人物,喃喃自语道: “白色衣袍的说书人吗?” “这一切,都是你在撺掇的吗?” “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只是不知,你究竟是何等实力!” 第495章 一波见面礼拿到手软,沉萧萧决意入禁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李子游:小世界招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7章 沉萧萧:吉日已到,表姐快随我去成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8章 对面娘家人?两君狭路相逢,刀尖对麦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各方宾客齐聚!萧逐流认亲现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吉时已到,婚礼礼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1章 又过三年:木芯婉失踪,神农禁林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2章 医仙传承现,白厄启程回大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3章 各方启程神农禁林,青竹授迟钝少年单锋剑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唯有本教主睥睨天下,一统江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俩憨憨互相试探,自曝跟脚——沙小雨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抵达神农禁林!小草:妖那是啥玩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骤起浓雾,继续深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入禁林初遇危机!三人合力退凶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剑意载灵,武道修仙双道并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蓬莱仙子施丹泽,巧遇灵禽金腹锦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丹道传承悟玄妙,白厄师徒抵禁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白厄、杨晓风、李小七,三人结伴踏入神农禁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刚入禁林就被堵?这群红毛野人不好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西字石碑,恶疾传承现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因果循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苍天饶过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驴头狼相引,苏辰获经脉传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传承送上门?还嫌我?谁稀罕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万载守候!不孝徒孙不灵拜见祖师 李子游嘱咐完众人,循着密林深处那股急切的呼唤,抬脚朝着神农禁林更深处走去。 三花迈着轻盈的步子跟上来,小草只是抬了抬脑袋,最终还是乖乖趴到了虎妞脚边。 李子游察觉到身侧三花的动静,抬手宠溺地摸了摸它的脖颈,无奈又纵容地点了点头,由着它跟在身边。 神农禁林的夜来得猝不及防,不过片刻,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原本还能借着林间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辨路,此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唯有林间飞舞的荧光虫,拖着点点淡绿的光尾,在黑暗中划出细碎的轨迹。 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周围的雾气也愈发浓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老的草木清香,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息。 那股呼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密林深处拼命喊他,催着他快些靠近。 李子游脚步不停,那股急切的呼唤也愈发清晰,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三花紧紧跟在他身侧,金色的瞳仁在黑暗中亮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一股清冽的星辉陡然洒落下来。李子游脚步一顿,抬头望去,瞬间怔在原地。 眼前是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古木,树干需十数人合抱。 苍劲的枝干如虬龙向天际延伸,墨绿树叶层层叠叠。 古木顶端留着空隙,让漫天星河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 那星空远比外界璀璨,蓝紫色星云如轻纱般铺展。 耀眼的星辰缀满天幕,像打碎的钻石撒在深蓝绸缎上。 古木周围的地面,覆盖着一层泛着荧光的苔藓。 踩上苔藓软乎乎的,还会漾开一圈圈淡绿的光晕。 林间的荧光虫偏爱这里,成群绕着树干飞舞。 荧光虫将古木映衬得如同仙境,灵气四溢。 古木粗壮的根部,一位白发老者正盘膝而坐。 他身着棕褐色布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 老者眼角的皱纹里凝着岁月的温润,神情悠然。 老者面前,几只灵狐通体泛着冰蓝荧光,或坐或卧。 灵狐的尾巴蓬松如絮雾,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它们的竖瞳澄澈如琉璃,正安静听着老者说话。 更远处的空中,悬浮着几座覆满绿植的浮空岛。 浮空岛边云雾缭绕,偶尔传来灵鸟缥缈的清啼。 老者似是察觉到了李子游的到来,猛地停下与灵狐的交谈。 他豁然抬头,目光落在李子游身上的瞬间,原本淡然的神情轰然碎裂。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满是激动与狂喜。 “终于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不再温和沉稳,反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穿透晚风钻进人心。 话音未落,他再也坐不住,身形一晃就从树根处冲了出来。 原本乖巧趴在一旁的灵狐们,也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瞬间起身,齐齐朝着李子游的方向躬身行礼。 老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子游面前,竟是“噗通”一声,当即就跪了下来。 “后世不孝徒孙不灵,拜见祖师!” 这一跪,又快又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李子游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脸错愕。 他两世为人,加起来的岁数,恐怕还没有眼前这老者的零头大。 祖师? 这称呼简直离谱,也太不成体统了! 李子游略有所思,连忙压下心头的震惊,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伸手去扶老者。 “老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者却固执地不肯起身,抬头望着李子游,眼神笃定得不容置疑。 “祖师,我绝对没有认错!” “当年我还是个幼童的时候,曾经有幸见过您一面!” “这上万年来,我一直守在这里,等祖师再次出现!” “末法时代灵气溃散,我便陷入沉睡,为的就是等您归来!” “今日总算让我等到了,也好让我把师祖留给你的讯息,亲手交给您!” “你的师祖?谁呀?” 李子游眉头拧得更紧,扶着老者的手微微一顿,满脑子都是疑惑。 不灵老人一脸诚恳,语气恭敬到了极致,连头都不敢抬:“自然就是这片禁林的主人,也是您的徒弟!” “他的名讳,弟子不敢直呼,还请祖师随我来,一目便知!” 话音落下,不灵老人不再迟疑,连忙起身,佝偻着脊背,快步走到前方引路。 李子游见状,也只能压下心头的震惊与疑惑,抬脚跟了上去。三花紧随其后,金色的瞳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一路走得并不平静。 刚拐过古木粗壮的树干,就见几只通体雪白、长着翅膀的白獐,正踩着荧光苔藓,悠闲地啃食着灵草。 瞧见李子游一行人,它们非但不跑,反而齐齐低下头,恭敬地朝着李子游的方向躬身行礼。 往前没走几步,林间的雾气里忽然窜出几道火红的影子,却是几只生着九条尾巴的赤狐。 它们浑身毛发如火焰般燃烧,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曳,竟卷起阵阵灵气旋涡,对着李子游躬身之后,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密林深处。 再往深处走,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震动,一只身形庞大、龟甲上生着青绿色纹路的当康,正慢吞吞地从地底爬出来,它的脑袋上长着一对弯弯的犄角,嘴里发出“哞哞”的叫声,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行礼。 还有那栖息在浮空岛边缘的鸾鸟,瞧见李子游的身影,当即展开五彩斑斓的翅膀,发出清越的啼鸣,盘旋在半空,久久不肯离去。 这些灵兽,每一只都是传说中才有的存在,寻常修士见了,怕是要激动得疯掉。可此刻,它们却对李子游恭敬有加,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主人。 李子游看得心惊,脚步却越发沉稳。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心底的那股熟悉感,也越来越强烈。 不知走了多久,不灵老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前方躬身行礼:“祖师,到了。” 李子游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立着一块与先前那座传承石碑极为相似的石碑,通体灰褐色,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透着一股苍劲古朴的气息。 只不过,这座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赫然就是他上一世最熟悉的字体! 李子游的心跳陡然加速,快步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石碑上的字迹,一字一句地看了过去—— 【恩师安好,小徒农留笔——】 【离你离开的已经十个万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恩师相见!】 【前两天有个老友说,探索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不知那里可是恩师说的远方!】 【希望在那里与恩师相见!】 短短几行字,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子游的脑海里。 他猛地怔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农…… 怪不得先前那座传承石碑上,使用的是他上一世的文字! 原来这片禁林的主人,竟然又是他的徒弟。 他站在石碑前,久久没有说话,虽然先前见石碑传承时就有过猜测,但是再次验证那个猜测还是让自己感觉到不可思议! 一旁的不灵老人,也不出声打扰,只是恭敬地站着,低垂着头,眼角却隐隐有泪光闪烁。 上万年的守候,终于等到了祖师归来! copyright 2026 第519章 木盒启封藏过往,万古师徒意难平 李子游指尖轻轻拂过石碑上那几行斑驳的字迹,久久不语。 不灵老人站在一旁也并未打扰。 待李子游回转思绪之后,二人便继续聊了起来。 “你是说你活了至今已经有上万年了?” 不灵老人连忙躬身应道:“回祖师的话,正是如此。” “弟子活了这上万年,连自己都有些记不清具体年月了。” 上万年的岁月足以让沧海化为桑田,这老者竟真的守了这么久。 “祖师有所不知。” “曾几何时灵气浓郁化不开,抬手引风云,那才是修仙盛世……” “这世间,分三个阶段?” 李子游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盯着石碑上的字,结合石碑线索,突然有了个猜测! 老人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揭开一段被尘封的过往。 不灵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恭敬点头: “正是如此!分为远古、太古、上古三个阶段。” 他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回忆:“上古时期离如今,约莫两万年光景。” “一万年前,天地间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灵气逐渐溃散,从此进入末法时代,再无修仙者。” “后来的人们为了活下去,才摸索着创出了武道。” 李子游眉头微动,心神却无半分波澜。 灵气溃散,末法时代……原来这世间的变迁,竟藏着这样一段秘辛。 “那太古时期呢?” 李子游的声音听不出半分起伏。 不灵老人心头疑惑。 祖师怎会问起过往? 难道祖师也和自己一般,陷入沉睡后,好多记忆都记不太清楚了吗? 他并没有多问,恭敬答道:“太古时期距今足有十万年!” “那才是最辉煌的年代!神魔乱舞,万族并起,抬手摘星,覆手灭世!” “等闲之辈都能活个千年万年,真正的强者,更是能与天地同寿!”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低沉:“至于远古时期,就更久远了,连记载都寥寥无几。” “那个时候,世间还没有人类,主宰大地的是真正的上古神兽。” “后来人族慢慢崛起,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你的师祖,是哪个时代的人?”李子游追问,目光平静地落在不灵老人身上。 “是远古时期!”不灵老人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笃定,“师祖他老人家,便是远古时期的人族大能。” “只是他到底活了多少年,连弟子的师父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怅然:“弟子的师父,其实与师祖并非一代人。” “师祖晚年,才偶然收了师父为徒。后来,师祖为了追寻祖师您的脚步,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杳无音讯。” 李子游点了点头,心中倒是有了几分眉目。 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农竟然是为了追寻他,才离开的? 也就是说,除了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世界? 亦或者说,他不会是跑到了自己的那个世界吧? 李子游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想来不会。 他静静地站在石碑前,望着“小徒农留笔”的字迹,神色无波无澜。 两世为人,他从未想过,竟会在陌生的世界,遇到这样一段跨越万古的师徒情。 不灵老人看着李子游淡然的模样,垂着手恭敬站在一旁,眼角的泪光,在星辉下格外清晰。 半晌,李子游才缓缓收回落在石碑上的目光。 指尖依旧残留着石碑粗糙的触感。 他转头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不灵老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农离开之前,可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不灵老人闻言,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眸里迸发出亮光,连忙躬身回道: “祖师稍候!”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快步走向古木深处。 枯瘦的身影映在荧光苔藓里,竟透着几分急促。 三花抬了抬蹄子,望着不灵老人离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鹿鸣。 没等多久,不灵老人就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快步折返。 盒子上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路,隐隐有微光流转。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递到李子游面前,声音带着敬畏: “这是师祖离开前,亲手交给弟子保管的。” “叮嘱弟子务必等祖师出现,再亲手奉上。” 李子游的目光落在木盒上,指尖轻轻拂过藤蔓纹路。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盒盖便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别物,只有一本泛黄的兽皮笔记。 封皮上用他熟悉的字迹写着——恩师亲启。 他心头微动,连忙将笔记取出,指尖拂过纸面,逐字逐句地翻看下去。 笔记上的字迹,正是农的手笔,通篇都是零碎的日常记录。 【今日随恩师巡狩山林,斩杀三头食人獠恩师所授吐纳诀,终于能吐纳一缕灵气,农不再是凡俗之躯,总算能跟上恩师的脚步了。】 【恩师言,世间岁月更迭,万物有生有灭,今日之土,他日或成沧海,今日之人,他日或踏星河。】 【恩师离去之日,天降异象,星河倒卷,弟子穷尽半生,踏遍千山万水,未能寻得恩师踪迹。】 【偶遇一位友人,听他说找到了另一方天地。】 【那边与这边,似是有着不同年月的天地风貌,竟与恩师描述的“异世”有几分相似。】 李子游越看越心惊,手指却只是极轻微地颤了颤。 农的笔记里,记着师徒相处的点滴,记着寻找他的执念,记着岁月里的天地变迁。 可李子游却能从这些零碎的文字里,拼凑出一个石破天惊的事实: 那就是他真的会回到远古时期,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一次! 他曾真实活在农所在的那个时代,教他功法,伴他成长。 不管岁月如何更迭,不管天地如何变迁,农始终在等,等恩师归来的那一天。 李子游静静捧着笔记,神色依旧淡然,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一旁的不灵老人见他模样,也不敢出声打扰。 只是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三花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缓步走到他身边。 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一声悠长的鹿鸣。 copyright 2026 第520章 规则归位!三花化形小萝莉,李子游直呼少了代步工具 李子游看着正在蹭他手背的三花,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不灵老人说道: “对了,有一个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不灵老人满脸恭敬,连忙躬身问道:“祖师,请讲!” “他一身云纹白袍,总拿着一本书,平日里爱以说书人的身份行走世间,听他的意思,似乎也活了上万年。” 李子游指尖轻点兽皮笔记,语气依旧平静,“你可知道他?” 不灵老人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凝神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祖师莫不是沉睡太久,好些记忆还未苏醒?” “我们的存在,不都是和您有关吗?” “和我有关?” “啥玩意?” 李子游当即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诧异。 那个终日四处游历、行踪不定的说书人,怎么还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毕竟岁月太过久远,不灵老人又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悠悠开口: “祖师最近一次现世,距今已隔万年。” “那时天地灵气已然溃散,末法时代初现端倪,师祖为帮人类寻求一线生机,才奔走四方,传播了武道体系。” 此话一出,李子游更是愕然:“啥玩意?这武道体系,竟是我传下去的?” “正是如此。”不灵老人点头,“可即便如此,依旧有许多难以控制的变数。当时祖师还说,这叫‘修复世界的缓冲之法’。” “而后祖师赐予我们三人权柄,让我们得以长生,却也需背负对应的职责,镇守这片天地。” “而您说的那个说书人,早年只是师祖偶然遇见的一个小乞丐。” “他心性纯良,又颇有慧根,师祖便赐了他一本天书,让那本天书辅助他,纠正世间的偏颇之事,防止世界继续崩坏下去。” 不灵老人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对过往的敬畏: “太古时期神魔大战,早就把这个世界打得四分五裂。” “后来到了上古时期,仙门林立,却个个只顾着自身修炼,从不收敛消耗,大肆攫取世界本源,才让本就残破的世界,彻底走向崩坏的边缘。” “最后还是祖师您出手,以无上伟力,硬生生保下了如今的这片大陆!” “至于那些崩坏后散落的世界碎片,也随即隐入世界各处。” 原来如此。 李子游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先前老鳖交给自己的那些地标,想来就是那些世界碎片。 不灵老人继续说道: “至于弟子的职责,便是当年世间灵气溃散后,尚有许多凶兽妖兽,残虐一方,无人能制。” “弟子的使命,就是出手将它们一一镇压,更是奉祖师之命,剥夺了世间大部分妖兽化形的机会,防止它们继续祸乱苍生。” 李子游恍然大悟,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神农禁林会有这么多在外面罕见的灵兽。 “不过世事总有意外,有一些觉醒了上古血脉的妖族,身上的枷锁被渐渐打开,依旧能化形为人。” 李子游略有所思,当初在南乡偶遇的那狐族族长,想来就是这意外之一了。 “还有一人,职责是监管这世间的万般功法、仙术、神通。”不灵老人补充道,“只要他感应到有超出世界承受范围的力量出现,便会现身阻止。” “我们三人的权柄,皆是祖师您当年所赐予的。” 这时,李子游眉头微挑,略有疑惑地问道: “那为何那个说书人,好像并不认识我?难道是故意不相认?” “这倒不是。”不灵老人摇头解释,“当年师祖见他的时候,并非如今的模样。” “而且他和祖师也没有过多接触,那时他尚且年幼,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老朽当年年岁尚小,许多事情记得不甚清晰,但那说书人与另外一位同侪,却是老朽全程亲眼所见的,故而知晓得更详细一些。”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谭子秀也说不清其中缘由。 李子游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不灵老人,提起当年谭子秀说的另外一人。 不灵老人却是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当年师祖只选了我们三人,根本不存在第四人。” “他所提的那一人,应该是……” 不灵老人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许久,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突然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三个字,如惊雷炸响在李子游耳边,让他瞬间愣住。 “域外天魔!” 李子游瞳孔骤然一缩:“域外天魔……”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怎会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四个字,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自己亲手定下的,为的就是提醒现在的自己。 而那个域外狂魔,应该和自己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或者说,同样是穿越者。 “祖师,当年您曾嘱咐过我,我们再次相见之日,便是这规则回归之时!” 话音落下,不灵老人身上突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盘踞在他体内的规则之力,尽数离体而去。 不过瞬息之间,不灵老人便成了一个龙钟老态的老者,脊背佝偻,气息衰败,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他这上万载的寿元,本就是靠规则之力支撑,如今归还了本源,自然难以承受这岁月的重压。 李子游瞳孔一缩,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掏出酒葫芦,倒出一滴含仙泪,送入不灵老人口中。 不灵老人瞬间回气,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连忙躬身感念拜谢: “多谢祖师赐恩!” 有这仙泪滋养,他的生机重归充裕,虽没了规则之力傍身,却也能如往常一般,活到这一世寿元的尽头。 也就是在不灵老人归还世间规则之力的! 刹那,一旁的三花突然浑身一僵。 它不安地发出急促的鹿鸣,紧接着竟在地上激烈地打起滚来。 白光闪烁间,原本憨态可掬的梅花鹿,竟化作了一个头上顶着两只小巧鹿角的小姑娘。 看模样,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粉雕玉琢,呆萌可爱。 “这……” 李子游看着眼前的变故,嘴角狠狠一抽。 这也太过突然了! 他虽然一直想帮三花化形,可这变故来得实在措手不及。 更让他暗自腹诽的是——三花变成了这般模样,将来岂不是少了一个代步工具? 这么呆萌的小萝莉,他又怎么舍得继续骑坐啊! copyright 2026 第521章 五医仙传承归位!水丫渡雷劫,破境金丹!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直在接受传承的五人,在最后一刻,骤然承受了一股浩瀚如海的知识洪流。 这并非普通传承,而是真正的医仙传承!专属的修仙之法,在五人脑海中顷刻浮现。 几乎是同一时间,神农禁林各方的石碑,陡然散发出一道道庞大光柱,直冲云霄! 外围众人看得瞠目结舌,惊骇之余,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五道光柱便骤然消失——这代表着,医仙传承已完全归位。 禁林中央的石柱旁,盘膝而坐的,正是李子游此行要找的木心婉。 原来,当日在师祖身上发现的那张地图,正是神农禁林的入口图。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严格来说,药王谷的先祖,本就是从神农禁林走出去的遗民。 他们凭借着当年带出的医道传承,建立了药王谷。 只是几千年过去,那位先祖早已离世。他临终前留下了这张“归乡图”,一直由历代谷主保管。 偏偏木霄子当年并未陨落,而是被君家始祖囚禁。这个秘密,也因此没能传承下去。 后来木霄子归谷时,药王谷现任谷主已是半死人。 那张地图,便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谁也没想到,木霄子此去无回,地图竟阴差阳错,落到了木心婉手中。 也正因如此,当木心婉带着地图踏入禁林时,立刻引起了禁林灵兽的关注。 这便是她一个普通人,能安然进入这片传说禁区的缘由。 木心婉所得到的医道传承,正是这神农禁林之中最核心的药道传承。 此刻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悬壶济世的普通医者。 一股磅礴的灵力在她体内缓缓流淌,经脉被医仙传承滋养得愈发坚韧宽阔。 举手投足间,竟有了修仙者的缥缈气韵,如今的修为,已然堪比筑基前期! 她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径直腾空,朝着禁林深处那处飞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沉萧萧也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金光乍泄又迅速收敛。 传承灌入脑海的瞬间,那种撕裂般的胀痛,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让她险些承受不住的感觉。 她天生的九窍玲珑体,先前只堪堪开启了灵窍,此刻在医仙传承的滋养下,其余八窍竟在顷刻间尽数开启! 九窍贯通,一股清冽的灵气自丹田席卷全身,她的感知力暴涨百倍,方圆百里内的一花一草、虫鸣兽语皆清晰入耳; 灵识更是凝练如实质,能轻易探知附近草木所处于的位置、矿石的内部的结构; 更重要的是,她对任何传承的领悟速度都提升数倍。 寻常人需苦修数年的内容,她只需片刻便能融会贯通。 这些能力相辅相成,为她日后登顶医道、冠绝修仙界,埋下了最坚实的伏笔。 沉萧萧心念一动,感知到禁林之中还有四人正在消化传承,其中一道气息,正朝着禁林深处疾速掠去。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此行要寻的木姐姐! 一丝忐忑悄然浮上心头,她暗自思忖:木姐姐会不会还在怨恨自己。 毕竟是自己的师父杀了木姐姐的师祖,到底该用什么办法弥补两人之间的感情隔阂? 念头落下,她缓缓睁开双眼。 围在身侧的虎妞、四丫、青竹、白小白和小草,瞬间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 方才那直冲云霄的光柱,早已让他们惊得合不拢嘴。 此刻再看沉萧萧,只觉她眉宇间灵气四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秀通透! 沉萧萧目光快速扫过众人,没看到想见道长跟三花疑惑问道: “道长和三花呢?他们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想来是出去了吧?让俺们守着你,结果自己跑了!” 小草碎嘴子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嘟囔。 虎妞瞪了它一眼,对沉萧萧说道: “萧萧,你快说说!如今你是不是已经接受了医仙传承?” 沉萧萧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将九窍全开后的感知、灵识暴涨的感受,简单说了一遍。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却没有半分嫉妒的神色。 “我感应到木姐姐的位置了,我们现在就过去!”沉萧萧话音未落,便已抬脚准备动身。 青竹却有些迟疑地开口:“我们……不等道长了吗?” 虎妞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师父能掐会算,神通广大,还能走丢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一拍即合。 沉萧萧领头,循着感知中木心婉的气息,带着虎妞、四丫等人,快步朝着禁林深处走去。 被大白鹅跟金腹锦鸡守护在中间的水丫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原本的修为便已触及筑基圆满的壁障,此刻经医仙传承之力的冲刷洗礼,那层横亘许久的桎梏,竟在顷刻间寸寸碎裂! 一股磅礴的灵力,自丹田狂涌而出,在四肢百骸间奔涌盘旋。 几乎是同一时间,神农禁林的上空风云变色,厚重的乌云翻涌汇聚,紫金色的劫雷在云层中隐隐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正是修士突破金丹境时,必会引来的金丹雷劫! 水丫抬头望向上空的雷劫,神色沉静,没有半分惧意。 她盘膝而坐,双手快速结印,引动体内灵力,按照传承中的功法运转之法,开始凝练金丹。 灵力如同奔腾的长河,不断朝着丹田汇聚、压缩,原本气态的灵力,在极致的压缩下,渐渐化作液态,又在液态的基础上,进一步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 光点越凝越实,越聚越大,色泽也从最初的浑浊,变得愈发璀璨夺目。 轰隆! 第一道紫金色的雷劫,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劈下! 金腹锦鸡率先振翅,周身燃起金红色的火焰,利爪撕裂空气,朝着劫雷狠狠抓去。 旁边的大白鹅也不甘示弱,扑棱着翅膀嘎嘎叫着冲上前,小短腿绷得笔直,鹅掌狠狠拍向雷劫,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尽职尽责的小护卫。 它的修为远不如金腹锦鸡,被雷劫余波震得一个趔趄,羽毛都炸起来了,却还是犟着脖子挡在水丫身前,死死护着自己的主人。 而水丫对此恍若未闻,心神完全沉浸在丹田之内,任由雷劫洗礼肉身,只为将那颗金丹,凝练得更为纯粹、更为坚固。 轰隆! 最后一道劫雷轰然落下,被金腹锦鸡的火焰与大白鹅的肉身硬生生扛下。 云层散去,天光倾泻而下。 水丫缓缓收了功法,丹田之内,一颗浑圆剔透的金丹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金丹境! 她睁开眼,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阵委屈的嘎嘎声。 低头看去,大白鹅正蔫蔫地缩着脖子,一身雪白的羽毛被雷劫余波燎得焦黄,好几处还秃了毛,活像个落魄的毛球。 它见水丫看过来,立刻扑棱着残缺不全的翅膀,凑到她脚边蹭了蹭。 小脑袋还不忘蹭了蹭她的手背,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仿佛在邀功,又像在撒娇。 水丫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它体内。 “辛苦你了。” 大白鹅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金腹锦鸡则在一旁昂首挺胸。 copyright 2026 第522章 苏辰筑基谢护法,白厄蜕变掌祸福 紫金色的雷劫还在轰鸣,而在禁林内与他相邻的另一边。 沙小雨与阿雷正专心帮苏辰护法。 可就在这道雷霆落下的刹那,阿雷的目光瞬间紧锁,死死盯着水丫渡劫的方向。 方才第一道劫雷撕裂云层的瞬间,他便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彻底吸引。 这些雷劫对旁人而言,是毁灭性的伤害,可对他这位雷霆体修来说,这雷霆可是最好的养料。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半分贸然靠近的念头。 苏辰这边刚才陡然升起冲天光柱,显然是传承有所收获,此刻正是最为关键的时刻。 若是此刻弃苏辰于不顾,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那边的情况尚未明晰,若是贸然打扰,未免太过冒失。 这么多年来,他并非对修炼一窍不通。 虽说他修炼灵气的速度极为缓慢,但自从走上雷霆体修的道路,如今的实力,早已不比普通筑基期修士差上多少。 这些年,靠着妹妹沙小雨平日里的指点,他也彻底得到了蜕变。 此刻望着云层中不断游走的紫金色雷劫,阿雷的瞳孔骤然收缩,口中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这是……” “这是雷劫。”见哥哥这副反应,沙小雨立刻开口解释。 原本这些修行的常识,她也知之甚少。 可后来听风轩专门对外售卖这些修仙界的消息,只要能交出足够的银两,无论多隐秘的消息都能打听到。 更何况,沙小雨体内,本就是一位成熟男子的灵魂。 先前她因懵懂无知遭受到老魔的欺骗,如今吃一堑长一智,平日里早早就留意打探那些关于修仙的常识。 别看她表面只是个普通少女,以她如今的筑基修为,想要赚点银两换份情报,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突破金丹,有一定概率会引动并渡过雷劫。” “一旦得到雷劫的洗礼,修士的实力,会远比那些未曾渡过雷劫的金丹修士更为强悍。” 阿雷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水丫所在的方向,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若猜得不错,这传承石碑应该不止一块。” “刚才那边,显然是有人正突破,才引动了这场雷劫。” 顿了顿,他补充道,“筑基后期大圆满突破金丹,并非人人都会引动雷劫,而是有概率渡雷劫的。” “雷劫的好处,便是能洗髓伐脉,剔除体内杂质,让凝炼出的金丹更为纯粹,同时还能借助雷霆之力,拓宽经脉,为日后的修炼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说到这里,阿雷将目光转向苏辰那边,莞尔一笑: “想来这边,应该也快了吧。只是不知道,刚才渡雷劫的,是哪位前辈。” 自从灵气开始复苏,即便如今尚未真正步入修仙界,强者为尊的规则,也早已成为众人默认的共识。 对方既然已经突破金丹,称一声前辈,本就合情合理。 果不其然,阿雷的话音刚落,苏辰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曾经修炼的功法本就残缺,传授他功法的姑姑也是一知半解,所以在来神农禁林之前,他的修为不过是炼气三层。 然而,在这次传承的冲击下,他竟一跃突破到了筑基期! 这般修炼速度,在旁人眼中恐怕早已惊世骇俗。 可与木心婉那个从凡人直接晋升筑基的奇迹相比,倒也不算太过扎眼。 苏辰起身,对着阿雷和沙小雨拱手作揖,连忙感谢道: “多谢阿雷兄、小雨姑娘为苏辰护法!” 沙小雨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阿雷则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不必这般客气!” 苏辰如今的实力,真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喜。 这时,他才敏锐地感知到沙小雨身上的灵气波动,心中顿时一惊——对方小小年纪,竟然和自己一样,已经突破到了筑基期! 至于阿雷,虽然表面上看修为只有炼气中期,但苏辰却不敢有半分小觑。 想来对方的真实实力,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苏辰抬眼,看向刚才雷劫落下的方向,转头对着二人疑惑发问: “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有一位前辈在渡雷劫。” 沙小雨率先开口回答。 “渡雷劫?” 苏辰一脸茫然,显然对这个概念一无所知。 不过,经过沙小雨和阿雷兄妹二人的简单讲解,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刚才渡雷劫的,是一位比他们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的金丹期强者。 苏辰突然眼前一亮,对着二人提议道: “那我们不如去拜访一番吧!” 沙小雨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去见见也好,万一对方是熟人呢?” 而在禁林的另一角,最后一块传承石碑之前, 白栀子正眼巴巴地望着石碑前盘膝而坐的师父,脚下不停,来来回回地踱步,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焦急。 她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连一旁守着的杨晓风都被搅得心头烦躁,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一道紫金色的雷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劈落。 三人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惊得心头一紧,齐齐抬头望去,眼中满是骇然。 那雷霆之力太过霸道,仅仅是余波扫过,都让她们感到一阵心悸。 李小七因身具传承,对修仙界的常识知晓得比二人更多,她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凝重: “这……这应该是有人在渡雷劫吧?” “渡雷劫?” 杨晓风一脸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她本是野路子出身,对这种修仙界的核心概念一窍不通。 一旁的白栀子更是满脸懵懂。 她本就是晚辈,出身的古滋国虽也迎来了灵气复苏,但修仙的传承与常识,远没有在这片大陆普及开来,雷劫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她连听都未曾听过。 当李小七说出渡雷劫者乃是比师父还高一个境界的强者时,白栀子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竟然还有人的修为,能达到比师父还高的境界!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也就在这震惊尚未褪去的刹那,石碑前的白厄,周身突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灵光。 经过刚才传承之力的洗礼,她此刻终于彻底接受了完整的医仙传承! 白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体质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以往,她的能力仅能让靠近自己的人无端倒霉,而现在,这份能力竟迎来了质的蜕变! 如今的她,不仅能随心所欲地让一个人陷入厄运。 更能反过来,让与自己亲近之人获得源源不断的好运。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她已能自行掌控运道。 copyright 2026 第523章 三尺距离避霉运,两步之遥享祥光 一直焦灼踱步的白栀子,几乎是在白厄睁眼的瞬间便扑了过来。 却在距离师父三尺之地时猛地顿住脚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攥得发白。 可目光却死死黏在白厄身上,一双眸子瞪得浑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眼前的师父,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周身的气质却像是被彻底重塑过一般。 以往的白厄,周身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霉运气息。 可此刻,她周身的灵光柔和温润,宛如月下清泉,静静流淌间,竟带着一股能抚平人心焦躁的力量。 更让白栀子心头巨震的是,她方才下意识靠近时。 那股深入骨髓的、仿佛随时会被霉运缠上的悸动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恐惧。 犹记初次遇见师父的时候,师父温柔体贴,待她极好。 可只要跟师父站在一起,各种倒霉事就会接踵而至—— 就连天上飞过的鸟儿,都专挑她的头顶拉粑粑! 自那以后,哪怕再亲近,白栀子也会刻意与师父保持三尺距离,不敢有半分逾越。 可现在,她就站在离师父不过两步的地方,非但没有半分不安。 反而觉得周身暖洋洋的,连先前因天地威压而紧绷的神经,都跟着松弛了下来。 白栀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带着尾音都在发颤: “师……师父?” 白厄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发出一阵清越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娇柔,只有挣脱了多年枷锁的释然与畅快,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哈哈,栀子,放心吧!” 白厄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走到白栀子面前,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温热的掌心落在发顶,没有丝毫厄运的气息传来,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般的清润灵气。 白栀子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更大了,连呼吸都忘了。 “霉运,再也没有了。” 白厄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都像是敲在白栀子的心上。 “师父!” 白栀子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与不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您的体质……” 她的话没说完,却已经将心中的疑惑尽数道出。 一旁的杨晓风和李小七也早已围了过来,两人眼中同样满是好奇与震惊。 尤其是李小七,她对修仙的常识了解最多,自然更清楚一些特殊体质。 难怪先前那大树会突然歪倒——原来,她是传说中的那种体质。 那是一种近乎无解的天生体质,一旦拥有,不仅自身厄运缠身。 连身边之人都会被牵连,终生都只能活在孤独与灾祸之中。 白厄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回白栀子满是期待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难掩的喜悦: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这医仙传承。” “我本是灾厄之体,自出生起,便注定要与霉运相伴一生,不仅会影响身边之人,自身更是厄运缠身。” “先前能修行,全靠白家祖地老祖的秘法压制,可那秘法治标不治本,反而让霉运愈演愈烈。” “但凡待在我身边的人,都会遭遇莫名其妙的不幸!” 杨晓风和李小七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转瞬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白厄看在眼里,却是莞尔一笑:“如今好了,再也没有那种顾虑了。” “我能自由掌控体内的力量,既能引动厄运,亦能赐下好运!” 白厄顿了顿,抬手感受着周身流淌的柔和灵光,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这医仙传承绝非普通功法,它不仅蕴含通天彻地的医道精髓,更藏有一门重塑体质的无上秘术。” “我在接受传承的过程中,传承之力不仅修复了我体内因压制体质而留下的暗伤,更顺着经脉,渗透到了灵魂深处。” “它以传承本源的灵光为引,彻底扭转了我体质的本质!” 白厄的声音愈发清晰,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昔日的灾厄之体,已被彻底转化为‘运道之体’!” “从今往后,我不仅不会再被霉运缠身,反而能自主掌控运道——既能引动厄运惩戒恶人,亦能赐下好运庇佑亲友。” “而你,栀子,” 白厄低头看着白栀子,眼中满是温柔: “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往后,我的好运,也将与你共享。”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栀子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流从白厄身上流淌过来,瞬间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那股气流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祥和气息,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仿佛连先前因担忧师父而积压在心底的郁气,都被一扫而空。 “师父……” 白栀子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喜悦。 她再也不用怕自己不能长久陪伴师父,也再也不用怕师父会因为那该死的体质,而终生孤独了! 一旁的杨晓风虽然依旧似懂非懂,却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情绪变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李小七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 “医仙传承,竟能逆天改命至此……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那道紫金色的雷劫终于缓缓消散,天地间的威压也随之褪去。 李小七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雷劫消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刚才那道雷劫,应该是有人在突破金丹吧。” 她的声音刚落,白栀子便立刻擦了擦眼泪,一边仰着小脸,一边好奇地追问: “金丹?那是什么境界啊?比师父您现在的境界还要高吗?” 白厄笑了笑,说道: “那是自然,为师现在也只是筑基后期。金丹,是筑基之上的境界。” 说到这里,她看向自己的徒弟,鼓励道: “你呀,也要好好修炼,不可怠慢!想来用不了多久,你便能筑基成功!” 话音落下,白厄又将目光转向杨晓风和李小七,提议道: “不妨,我们去看看吧!” 二人随即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们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copyright 2026 第524章 心结难解却情在,三花气呼呼拔绒毛 沉萧萧带着虎妞、四丫、青竹,还有白小白与小草。 循着感知中的气息,一路疾行至禁林中央的石碑旁。 入目处,木芯婉正盘膝坐在石碑侧,静心调息。 毕竟她此前只是个普通凡人,被医仙传承之力强行灌注,竟一步登天般突破至筑基期。 这般天翻地覆的境界跨越,任谁都难以瞬间适应。 她此刻正敛眉凝神,慢慢消化传承中的灵力,调和体内翻涌的气息。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灵气,原本素净的眉眼间,此刻竟多了几分修仙者的缥缈清逸。 她似是刚从传承的感悟中回神,指尖还萦绕着一缕未散的灵光。 “木姐姐!” 沉萧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木芯婉闻声抬眼,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双刚被传承滋养得愈发清亮的眸子,骤然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 “萧萧?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沉萧萧身后的虎妞与青竹等人,瞬间让她心头的疑惑有了答案。 定然是青竹猜到了自己会来这里,然后寻求道长,一路寻到了这神农禁林。 沉萧萧被木心婉这一问,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瞬间揪紧。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张素来灵动的小脸,此刻满是窘迫与无措,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怕木芯婉怨她,怕两人之间的情谊,会因为师祖与木霄子的恩怨,变得形同陌路。 木芯婉将她的窘迫与不安尽收眼底,心中瞬间一软。 她撑着地面站起,快步走到沉萧萧面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间满是熟悉的宠溺: “傻丫头,愣着做什么?” “当年的事,本就不怪你。” “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把师祖的遗骸带给我,我也不会找到这里,现如今……” 说到这里,她轻轻调动体内的木属性灵气。 沉萧萧失声惊呼:“木姐姐,你修仙了,而且你这修为……筑基期!” 她真是难以置信! 她在禁地里,待了整整三年,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才到达了筑基。 然而,自己的木姐姐来到这里,才来了多久,就已经是筑基期了! 但倘若她要是知道,木姐姐的修为竟是今日才直接提升上来的,那她不知道该有多惊讶。 木芯婉声音温柔,轻轻点了点头:“是呀!所以才要好好感谢你!” 沉萧萧低声问道:“当年的事,木姐姐你不怪我吗?” 木心婉莞尔一笑:“当年师祖与你师父之间的恩怨,与你我何干?” “更何况,当年之事,本就是我师祖有错在先,我又怎会迁怒于你?” 沉萧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她听懂了木芯婉的话,却也听懂了话中的弦外之音。 木姐姐说不怪她,是真的;可木姐姐心中,从未放下师祖的仇,也是真的。 那句“本就是我师祖有错在先”,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自我开解。 木芯婉或许不会真的对沉萧萧的师父拔刀相向,但这份恩怨,终究会在她心中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 将来,若是木心婉真的遇上了她的师父,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沉萧萧的心脏。 她原本因木芯婉的话而稍稍放松的心情,瞬间又低落了下去,连眼眶都隐隐泛红。 周遭的气氛,也因二人的对话瞬间变得压抑。 就在这时,两道清晰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青衣道袍的李子游,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二人缓步走来。 那小姑娘看模样,约摸八九岁的年纪,粉雕玉琢,呆萌可爱,头顶着两只小巧鹿角。 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喜爱! 虎妞看见师父到来,连忙跑了过去。 当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是顶着一对小鹿角的萌妹时,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满是惊讶: “这,这……这是三花?” 三花看见虎妞,毕竟才刚化形,模样显得还有点腼腆。 她怯生生地抬了抬小下巴,轻轻喊了一声:“虎妞姐。” 虎妞当即“呀”的一声跳了起来,连忙伸手扶着三花的肩膀,脑袋左摇右晃,东瞅瞅西瞅瞅。 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与惊讶,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 “真的是三花!你居然化形了!还长了这么好看的鹿角!” 她的动作又急又猛,差点没把小巧的三花给晃倒。 听到虎妞的声音,沉萧萧收回情绪,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连忙凑了过去。 四丫、白小白、青竹、木芯婉也紧随其后,纷纷凑了过去,一个个眼中满是新奇。 唯有不远处的小草,满是心虚。 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连脚步都不知不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显然,之前它碎嘴总爱曲曲三花。 那时三花还只是一头梅花鹿,不能说话,每次都是小草占尽上风。 如今的三花不仅能说话,还能动手打人了! 小草能不慌吗? 小草还在嘀咕: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化形了? 它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缩了缩脖子。 难道说,这传承已经归位了? 别以为小草一直被虎妞欺负,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看着像个小跟班。 它所知道的东西,可能远比其他人要多。 随着它实力的提升,脑海中被封印的传承也在逐渐解封,自然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隐秘。 三花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缩在最后、正偷偷往后挪的小草。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缝,小短腿一迈,就朝着小草冲了过去。 “小草!” 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奶凶,三花人还没到,小手已经高高扬了起来。 小草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就要往后逃: “别、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可三花一个猛扑,小手精准地揪住了小草头顶那一蓬蓬松松的绒毛! “让你曲曲我!让你碎嘴!” 三花鼓着腮帮子,小胳膊使劲儿一扯,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口号。 小草疼得吱哇乱叫,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疼疼疼!我的毛!我的毛啊!” 这一幕实在太过滑稽。 虎妞先是一愣,随即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草你也有今天!” 沉萧萧看着小草那副狼狈模样,还有三花叉着腰、气鼓鼓的呆萌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木芯婉也被这充满童趣的一幕逗得莞尔,眉眼间的清逸多了几分柔和。 三花揪下几撮绒毛,这才满意地扬了扬小下巴。 她小手一扬,奶声奶气地宣布: “下次再敢曲曲我,我就把你浑身的毛全拔光!” 小草可怜巴巴地嘟囔着: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众人的笑声更响亮了,原本压抑的气氛。 被这一场闹剧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声笑语。 copyright 2026 第525章 禁林欢声起,旧友重逢喜,师父认弟我喊师叔? 欢声笑语里,三花正揪着小草的绒毛耀武扬威。 众人笑得前俯后仰,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禁林中央的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群人正浩浩荡荡走来。 为首的三女被簇拥在中间。 众人见此场景,皆是一愣。 虎妞的目光,最先锁定在中间那几道熟悉的身影上。 下一秒,她瞬间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小七姐!白厄妹妹!” 这一嗓子喊得响亮,连正揪着小草绒毛的三花都下意识停了手,好奇地望了过去。 小草逮住这难得的机会,连忙从三花的手里挣脱,跟着虎妞迎了上去。 白厄和李小七闻声转头,当看清虎妞的脸时,两人皆是狠狠一怔。 十余年光阴流逝,虎妞竟然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尤其是白厄,当年穿越草原大沙漠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若不是虎妞仗义相助,她恐怕早已葬身沙海,哪里还有机会来到古滋国,送师父回家。 “虎妞姐!” 白厄的声音发颤,脚下步伐猛地一错,径直朝着虎妞冲了过去。 两人狠狠相拥,手臂紧紧箍着对方的后背,仿佛要将十余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时隔多年再见,激动的情绪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虎妞抱着白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 虽然能一眼认出,可白厄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头早已恢复成黑色的长发。 “原来你们认识呀!” 李小七满脸意外。 白厄来自古滋国,虎妞竟然也认识她。 以李小七的性格,自然不会像白厄那样与虎妞相拥。 她只是满脸笑容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小草也凑了过来。 说起来,小草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可看着它这副模样,李小七还是忍不住被逗笑了。 这碎嘴子神兽,还是当年由她带路,领着道长和虎妞前往暮云部落时遇见的。 只是如今,它怎么这般狼狈? 头顶上的绒毛,都被薅得乱七八糟的! 小草一接触到李小七的目光,瞬间就反应过来。 对方肯定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狼狈模样! 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地自容到了极点,再也不敢曲曲三花了。 别看三花现在只是个小丫头的模样,如今已化形成人,想要欺负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真是天道好轮回! 小草终究是因为自己的碎嘴,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就在李小七和小草还在说话的功夫,虎妞连忙拉过白厄的手腕,兴高采烈地朝着李子游的方向走去。 “快,白厄妹妹!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师父!” 白厄顺着虎妞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位青衣道袍的道长,正含笑立在原地。 眉目温润,周身气息平和,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缥缈感。 她心中暗暗震惊。 好一位气质脱俗的仙人! 这竟然是虎妞姐的师父! 这般清俊出尘的样貌,实在是让人不敢置信。 白厄连忙收敛心神,对着李子游恭敬行礼:“见过前辈!” 原本还围着小草打转的李小七和杨晓风,听到这声音后互相对视一眼,连忙走上前,齐声说道: “见过道长!” 李子游微微颔首,唇边的笑意温和依旧。 他第一眼便注意到了白厄,瞬间察觉到她身上的特殊体质,当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心里却满是诧异: 那就是传说中的锦鲤体质吗? 和她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就能得到好运? 片刻后,他才将目光落在李小七身上,口中轻道: “莫要客气,真是好久不见了。” 造化弄人啊! 第一次相见,还是在得知三姐、四姐苏醒后径直冲入京都。 他着急忙慌地带着虎妞、水丫前去追赶,才在茶棚中遇见的李小七。 那时的她,还是北萧的契荡公主。 不过如今,她一心向道,气质宛如天上仙子,倒也是不错的造化! 随即,李子游的目光又转向杨晓风。 这丫头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也达到了筑基境界。 当年,还是田为民替她向自己讨要的修行之法,看来这丫头确实够勤奋。 再看杨晓风满身补丁的衣衫上,还缀着一块同心布。 李子游心中了然: 原来,她已经成为花衣帮统管一方大小叫花的百结头了。 “今天真是难得的好日子呀,大家聚得这么齐!” 李子游话音落下,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减,目光却转向了雷劫刚刚消散的方向。 站在一旁的虎妞,顺着师父的目光望过去,好奇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师父,你看啥呢?” “自然是看你水丫姐。” 虎妞眼前瞬间一亮,惊喜道:“水丫姐姐也来了?!” 她连忙拽着李子游的胳膊,催促道:“那我们快去吧!别让水丫姐姐等久了!” 李子游微微颔首。 众人当即跟着李子游,朝着东边石碑的方向走去。 路上,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众人惊讶地发现,白厄和白小白竟然同姓白! 白厄因自身特殊体质,从前始终孤身一人。 后来她遇见了师父,可师父最终也因她的体质离她而去。 再后来,她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收了白栀子做徒弟。 可那段日子里,她始终怕自己的厄运会牵连徒弟,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如今见白小白与自己同姓,这般有缘,白厄一时兴起,当即就想认他做弟弟。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然是自己的宝贝徒弟! 白栀子满是不服气地瞪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憨憨少年。 气鼓鼓地拽着白厄的袖子,撒娇道:“师父!不行呀!” “他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你要是认他做弟弟,那我不是要喊他师叔了吗?!我才喊不下去呢!” 听到这话,众人都被这孩子气的理由逗得哈哈大笑。 白小白更是憨乎乎地咧嘴一笑,“姐姐”二字早已脱口而出。 木已成舟。 白栀子气得瞪着白小白,直跺小脚,脸颊鼓得像个小包子。 copyright 2026 第526章 禁林惊现密集脚步声,医仙传承者齐聚? “水丫!” 沙小雨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渡雷劫的,竟然是水丫! 同样是从携水乡出来的,她居然已经是金丹强者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沙小雨心头翻江倒海,满是感慨。 水丫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猛地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 “嘎嘎——” 大白鹅立刻张开翅膀,挡在水丫身前,一副守护的架势。 虽说水丫已经是金丹强者,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守护,可这大白鹅,从来没忘了自己“小护卫”的身份。 一旁的金腹锦鸡也好奇地探过头,脖颈绷紧。 一鸡一鹅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只要察觉到半点敌意, 金腹锦鸡便会立刻扑上前,用那啄食般的凌厉姿态,朝着那陌生小姑娘发起攻击! 水丫抬手轻压,示意大白鹅和锦鸡稍安勿躁。 她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确实不认识。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隐隐浮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水丫迟疑着启唇:“你是……” 沙小雨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如今的模样,对方必然是认不出真实身份的。 而且哥哥阿雷就在身旁。 他眼珠一转,伸手拉住了阿雷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你不认识我们了吗?” “我和哥哥,三年前在河柳村,我们见过的!” 这话一出,水丫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三年前,那场婚宴上见过的人! 这么说来,眼前这两人,定然也是道长的朋友了。 水丫微微颔首,嘴角漾开一抹甜美的笑容,眉眼弯弯。 一旁的苏辰,看着这一幕,心头的震惊简直要溢出来。 他对这两位同行的朋友,真是越来越感到不可思议了! 不仅实力强悍,竟然还认识这位金丹前辈! 就在他暗自打量水丫的时候,水丫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眸光微闪,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开口问道: “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同源的气息,你领悟的,是另一块石碑吧?” 被水丫突然问话,苏辰顿时有些紧张。 虽说此刻的他,已经是筑基修为的长者了,可一时之间,还是难以适应与前辈平辈论交的心态。 他连忙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的!” 水丫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不要那么紧张,我叫水丫,往后可以互相指教!” 听到“水丫”这个名字,苏辰脸上满是疑惑。 江湖上,好像根本没有这个名号啊! 就在这时,沙小雨在一旁适时提点:“蓬莱仙子。” “蓬莱仙子?!” 这四个字一出,苏辰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个名字,这几年可是名震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毕竟,那可是独自一人大战三位陆地神仙,未曾真正出手就压得三位陆地神仙甘拜下风的存在! 这般通天彻地的实力,怎能让他不敬佩! 苏辰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南方水乡的世家礼仪。 水丫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唇角的笑意未减。 她在心底默默算了算。 眼前这少年,怕是要比自己小十多岁。 虽说衣着华贵,一看便是出身不凡,却丝毫没有骄矜之气,礼数周全。 水丫对他的印象,顿时又好了几分。 沉吟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你领悟的石碑上,是不是雕刻着一个方向位置?” “我这块石碑上,刻的是‘东’字。” 听到前辈发问,苏辰心里虽还有些紧张,但从小接受的教养,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连忙躬身应道: “是……是的!前辈!” “我那边的,是‘南’字!” 水丫轻轻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如此说来,我没猜错的话,这禁林之中,应该是有五块石碑。” 苏辰反应极快,瞬间就抓住了水丫话里的关键。 他猛地抬眼,脸上写满了震惊,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前辈的意思是说……这禁林里的医仙传承,总共有五份?!” 水丫再次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而且想来,这五份传承,应该是被我们同一时间,给激活的!” 就这样,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沙小雨兄妹二人站在一旁,反倒是成了陪衬。 这也难怪。 水丫本就对医术十分感兴趣,这么多年下来,她一直潜心钻研。 虽说医仙传承中的核心内容,全凭个人造化,谁都不轻易透露给对方。 但他们二人之间,只是互相沟通了一些医术上的疑难困惑。 每一句话,都能让对方一点就通。 一番交流下来,两人皆是眼神发亮,只觉受益良多! “哦?尊师是南医前辈?” 话锋聊到师承之上,水丫的声音里陡然多了几分讶异。 江湖上的四大神医,名号流传甚广,早已是无数医者心中的标杆。 虽说近十年,四位前辈都已销声匿迹,鲜少在江湖上露面。 可南医前辈年少成名,天赋卓绝,至今还是会偶尔传出一些他的事迹,只是不再轻易涉足江湖纷争罢了。 对于这几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水丫打心底里敬重。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层原因——自己跟道长所学的医术,正是传承自东游医! 东游医与南医,同属四大神医之列。 有了这层渊源,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再聊起医术上的种种,也显得愈发自在,话语间的熟稔感,比之前浓了不止一分。 就在二人不知道聊了多久的时候, 突然,从禁林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沙沙——” 声音由远及近,听这动静,人数定然不少! 大白鹅当即率先抻着脖子嘎嘎叫起来。 脖颈绷得笔直,橙黄色的脚掌在地面上轻轻挪动。 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满是警惕。 因为这番突如其来的动静,水丫和苏辰索性也收起了交谈。 两人对视一眼,眸中都闪过一丝好奇。 这来的,会不会就是另外三位医仙传承的拥有者? 而且…… 听这脚步声的密集程度,人数怕是远超三位! copyright 2026 第527章 五大医仙初齐聚,大白脱胎化娇娥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辰众人连忙朝着密林深处望去。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队身披甲胄的兵士,甲胄上还沾着林间的露水与泥渍。 紧接着是衣衫褴褛、手持棍棒的乞丐,蓬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最后是一群身着西部风格服饰的族人,队伍浩浩荡荡,足有几十人。 苏辰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没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 “嘎嘎——!” 大白鹅愈发紧张,叫声都拔高了几分。 翅膀猛地张开,将水丫护得更紧。 可就在它绷紧神经的瞬间,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瞬间穿透守护范围,直扑水丫而来! 速度快得让大白鹅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它惊觉不对,扑腾着翅膀想要阻拦时,那道身影已经稳稳站在水丫面前,扬起一张满是笑意的脸。 “虎妞?!” 水丫又惊又喜,话音刚落,就被虎妞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大白鹅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原地转圈,“嘎嘎嘎”叫个不停,橙黄色的脚掌在地上狠狠刨着。 虎妞从水丫怀里探出头,冲着大白鹅做了个鬼脸,嘿嘿直笑: “大白,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小气!我就是想逗逗你嘛!” 大白鹅哪里肯依,扑腾着翅膀就往虎妞身上撞,却被虎妞灵活侧身躲开。 一人一鹅,闹作一团。 就在这时,虎妞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瞬间定格在沙小雨和阿雷身上。 她眨了眨眼,一脸不可思议:“咦?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沙小雨此刻虽是少女模样,眼底的感激却丝毫不减。 想起当年若不是虎妞出手相助,自己恐怕早已在劫难逃。 哪里还有机会重活一世,更别说可以亲手报仇。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却难掩真诚: “虎妞姑娘,好久不见,当年的事,多谢你了。” 虎妞连忙摆了摆手,当年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 就在这时,小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 它看向阿雷调侃道: “我说你这个人宠,天天不伺候我,是不是早就把我给忘了?” 阿雷听它这么调侃,挠了挠头,却也清楚,小草虽然嘴碎,对自己却一直挺好。 当年若不是有它在,也找不回自己的妹妹。 虽然曾经的妹妹可能早已不在,但现在的妹妹,他还是挺珍惜的! 苏辰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瞬间定格在玄色劲装少女身上。 沉萧萧,四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俏皮了。 那双眸子依旧带着活泼可爱的感觉,只是看见他,显然没给什么好眼色。 看来,她还记着当年阻拦她进门的仇呢! 四目相对,沉萧萧的眉头瞬间皱起,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显然,她对当年的不愉快依旧耿耿于怀。 苏辰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移开目光,朝着人群中另一个温婉的身影走去。 “芯婉姐,好久不见!你也在这?你也获得医仙传承了?” 木芯婉微笑颔首,听到对方所言,瞬间便想明白了。 想来,对方也获得了其中一份传承。 一时间,旧识重逢,场面热闹了起来。 虎妞也不再和大白鹅打闹,拉着水丫的手,热情地一一介绍起来。 水丫笑着与众人微微颔首。 此刻,神农禁林的上空,浓雾彻底散开。 云层恰好散开一角,洒下几缕温暖的天光,落在相聚的众人身上。 水丫抬眼望了望天,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边几人身上都萦绕着淡淡的医道灵气。 那是同源传承才有的特殊波动。 沉萧萧抱臂站在一旁,跟苏辰怄完气后静下心来。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其他几人,正认真思索。 未来的自己,会不会成为纵横江湖、乃至虚无缥缈的修仙界的绝世强者,医仙? 木芯婉一直很感谢当年水丫的相助。 若不是水丫治好师父的病,药王谷恐怕会再次陷入危机。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苏辰,正与他低声交谈着医道传承中的疑惑,两人时不时点头。 显然,对彼此的见解都颇为认同。 白厄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运道之体悄然散发微弱祥和气息。 这气息让周围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容。 虎妞拉着大白鹅,正兴致勃勃地给它介绍白小白和白栀子。 虎妞笑着说:“他们三个人都姓白,是一家人,将来可要好好相处!” 大白鹅听了这话,刚嘎嘎直叫了几声,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它忍不住再次嘎嘎痛呼,水丫听到动静,连忙朝这边跑来。 却被一旁的李子游伸手拦住了。 在李子游的帮助下,大白鹅额头上的小角终于隐去。 毕竟,它那对鹅角太过惹人注目。 此刻的大白鹅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好奇地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它心里清楚,自己这是即将化形为人的征兆。 果不其然,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大白鹅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它最终化形为一位十六岁左右的少女。 少女的眉眼灵动娇俏,却有着一对与娇俏模样截然不同的胳膊—— 那是一双格外雄壮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显然,这是它原本的翅膀,化形后所转化的形态。 化形完成的瞬间,少女叉着腰,声音带着几分清脆的倔强: “我们才不是一家人呢!” 众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知道,自己不仅见证了一段历史,更是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拉开帷幕! 而且此刻的他们哪里会知道,他们此次的神农禁林之行,会对未来的江湖、未来的修仙界起到何等重大的意义! 灵俏仙子——沉萧萧。 她内心一心想要当强者,随着经历增加,对医者也没那么抗拒了。 最主要的是,当医仙和当强者好像并不冲突。 谁说医仙就不能是绝世强者了? 蓬莱丹仙——水丫。 她从一开始就跟李子游学习药理,后来得到师父指点,开始尝试炼制丹药。 这几年下来,她的炼丹术有很大成效,还炼制了不少丹药。 如今得到丹道医仙传承,将来在修仙界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气运福仙——白厄。 他曾经是灾厄之体,和他相处的人相继遭遇不幸。 后来因虎妞相助,成功来到古滋国白家。 他在白家秘境得到族老相助,正式踏入修仙之路。 如今得到医仙传承,灾厄之体彻底蜕变为运道之体。 未来,他会一直默默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续命医仙——苏辰。 他是南乡世家苏家之人,姑姑为了传承续命神针,特意挑选了苏家资质最好、天赋上佳的他。 只是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一些顾虑,后来因沉萧萧的原因,最终姑姑下定决心,将自己的传承交给了苏辰。 续命神针结合医仙传承中关于经脉的内容,将来定会发光发热! 神农药仙——木芯婉。 她埋葬师祖时,无意间找到了神农禁林的地图。 因神农古遗血脉原因,她得到禁林妖兽相迎,接受了中间石碑的传承。 石碑里记载着神农尝百草的所有心血…… 将来,她必定会成为享誉修仙界的一代医仙。 copyright 2026 第528章 李老三八十大寿,贺寿是假,想订娃娃亲是真吧! 灵曜二十六年,秋。 三年,三年又三年。 转眼间,神农禁林事件已过去九年。 这九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不灵老人归还妖兽化形的法则之力后,妖族陆续现世作祟。 从那以后,人妖势不两立。 某些妖族想从人族手中争取一点生存空间,难如登天。 李子游穿越到这个世界,已近五十年。 今天,是李老三的八十寿辰。 李老三夫妇早已搬出木楼城——年纪大了,在木楼城的居所生活多有不便。 索性,他们在云游观山脚下,建了一座小院子。 院子不大,今天却挤得满满当当。 李老三的八十大寿没邀请多少人,可附近的乡亲们听说后,全都赶来贺寿。 云游山遍山灵草散发的灵气,让周围村民格外长寿,大多能活到八十多岁。 这个时代,普通人生活不易,普遍也就活五十岁左右。 自然而然,河柳村有了个新称号——长寿村。 这称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四方。 不少人冲着这个名号,陆续搬到这里。 如今的河柳村,越发壮大。 若是筑起城墙,这里便是一座真正的城市。 院门口的石磨旁,几个半大孩子追着虎妞跑,手里攥着刚讨来的糖糕。 廊檐下的长凳上,乡邻们三三两两聚着,唠着家常。 连带着笑声里的喜庆,都飘出老远。 老寿星夫妇端坐在院中央的檀木椅上,红光满面,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 李子游姐弟三人,就坐在夫妇二人面前的矮凳上。 几人凑得近,低声说着话,时不时逗得老两口眉开眼笑。 李子游穿越到这个世界也快五十年了。 两个姐姐还要比他大几岁,可三人的样貌,依旧停留在二十多岁的模样。 这模样,让附近的人羡慕不已。 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李子游兄妹三人,是李老三的孙辈呢。 不过提到孙辈,李家兴今年也快三十了。 他与魏繁星、高秀娟二人,日子过得甚是和睦。 两个夫人共为他诞下三个儿子、六个女儿,算起来正好九个孩子,真是人丁兴旺: 大哥李安泽,今年十二,寓意“福泽延绵,安世立家”; 二姐李安珞,今年十二,寓意“玉珞玲珑,品性高洁”; 三子李安邦,今年十岁,寓意“安邦定国,福泽家门”; 四姐李安瑶,今年九岁,寓意“瑶华温润,品性纯良”; 五弟李安睿,今年八岁,寓意“聪慧睿智,明辨是非”; 六姐李安玥,今年七岁,寓意“玥珠璀璨,福运绵长”; 七姐李安芷,今年六岁,寓意“芷兰芬芳,德行高雅”; 八姐李安柔,今年四岁,寓意“温婉柔和,福寿安康”; 九妹李安绮,今年两岁,寓意“绮丽顺遂,一生无忧”。 九个孩子绕膝承欢,把小院的喜庆气氛又推高了几分。 就在这时,又有两人领着个三岁小奶娃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邋遢老道——张玄尘,身旁跟着的正是他道侣云羲,手里牵着的正是三岁的张灵均。 这位云游观前任观主,早就彻底撂挑子了。 当年云羲怀上身孕,她足足又熬了几年才顺利生产,前后竟用了整整十年。 李子游坐在一旁听着,暗自感叹。 好家伙!生个孩子用了十年,这可比哪吒还能磨啊! 这一切都是因为世界法则之力残缺不全。 先前陆地神仙已是顶尖强者,在这种法则之力束缚下,境界越高,生育便越艰难。 若不是腹中孩子自孕育起便蕴含浓郁灵气,怕是这一胎根本保不住。 也正因这份得天独厚的灵气滋养,孩子生下来便是天生灵体。 灵体亲和灵气、悟性超凡、肉身自带灵韵,天赋堪称逆天。 张玄尘为他取名张灵均。 如今的张灵均才三岁,却已能自行引气入体,成了云游观最受瞩目的小天才。 张玄尘一来到这里,就一脸笑嘿嘿地看着高秀娟怀里的孩子,一个劲傻笑。 云羲无奈地摇了摇头,牵着张灵均先向李老三夫妇行了礼。 李子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不怀好意。 这哪是来给自己父亲过寿的? 分明是看上了自己的小孙女! 在这个世界,娃娃亲本是常事。 可李子游终究是个现代人,还是觉得恋爱自由,不能过于干涉孩子的未来。 若是两个孩子将来真有缘分,他也不会阻拦。 张玄尘知道李子游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却始终没接话,也明白这件事怕是难办了。 索性便不再提给两个孩子定娃娃亲的想法。 可他看着那孩子,依旧是一脸笑嘿嘿的模样,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张玄尘还在盯着高秀娟怀里的孩子傻乐,院子里的气氛却渐渐平和了些。 李子游抬眼瞥见李老三夫妇,二老脸上虽挂着笑,腰杆却已不如方才挺直。 老两口年纪到底大了,经不住这许久的热闹折腾。 李子游当即转头,对着身旁的两人温声开口: “三姐,四姐,爹娘累了,麻烦两位姐姐扶他们进屋歇着吧。” 两个姐姐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搀住老寿星夫妇,柔声说着体己话,慢慢往内院走去。 待二老离开,李子游才转头看向张玄尘,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你这都是一代老祖了,还是没个正形。” 张玄尘嘿嘿一笑,终于收回了目光,在李子游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两人刚闲扯两句,张玄尘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这九年世间妖祟横行,四处作恶,害了不少无辜百姓!” “一些妖族倒是反而庇护百姓,可是百姓愚昧,妖族生存艰难!” 李子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轻轻颔首。 “那群兔崽子在外面发展得迅速,弟子遍布四方,一直秉行斩妖除魔之责。” 张玄尘话锋一转,语气沉肃,言语间还带着一些迷茫: “可是妖也分善恶啊!” “这些兔崽子倒是也听咱的话,并没有乱杀无辜。恶妖必除,绝不姑息。” “若是善妖,只需遵守人族的规矩,安心度日,便不会赶尽杀绝。” “可人心复杂!”张玄尘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几分担忧, “有些人产生了一些坏心思,说是妖丹可以提升修为。” “而且我怀疑,为首的就是那几个兔崽子中的几个!” 他抬眼看向李子游,目光恳切: “你近日可还有云游的打算?若是有的话,帮忙留意一下这件事吧。” “我怕将来这件事情处理不当,惹起人妖两族大战,到时候苦的还不是底下的这些普通人!” copyright 2026 第529章 准备启程,相约蓬莱! 李子游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眸底映着院内的大青枣树,声音不疾不徐: “这九年来,我与虎妞云游四方,踏遍大武的山川河岳,见过不少风土人情。”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满脸揶揄地看了张玄尘一眼,接着说道: “比你这十年窝在家里抱孩子的日子,了解的更多。” 这话一出,云羲瞬间红了脸。 即便活了几百岁,被这么当众调侃,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张玄尘闻言,也是老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直笑。 谁能想到啊! 当年他随便找了座后山,本打算就这么颓废一辈子。 却无意间在那后山上,遇到了一个放牛娃。 只是简单和对方攀谈了几句,抱着惜才之心,引导了对方一段时间。 竟没想到,这个放牛娃如今竟成了能随意影响这世间的人物。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值得自豪、对外炫耀的事情了。 虽然近些年他招收了上千弟子。 现在大武几百家云字门的顶尖势力,皆出自他门下。 但他与李子游,才是真正亦师亦友的忘年之交。 别看他年纪比李子游大上许多,可后来,李子游帮他的地方却更多。 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不需要过多言语。 平日里无论怎么吵闹,或者被对方埋怨几句,二人也都心知肚明,互相理解。 “灵气复苏至今二十七年,这世间从武侠世界,一步步朝着修仙界蜕变。” 李子游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不灵老人归还法则之力时,过于仓促了些。 这方天地,根本没做好准备。” “所以我们这些先行者,理应做出必要的引导才对。” “那些沾了机缘的妖兽,本可潜心修炼,慢慢开启灵智,化形成人,甚至还可造福一方。” “可一旦被有心人误导,以戾气为引,轻则堕入邪途变成凶兽,重则彻底失控化为搅动世间的妖祟。” “到时候狂性大发,定会给大武带来不可避免的灾祸!” 李子游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张玄尘,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口中的‘兔崽子们’,如今已成气候,声势浩大。” “当年你教导他们时,千叮万嘱要辨明善恶,不可滥杀无辜。” “可徒弟收徒弟,徒孙收徒孙,人心隔肚皮。” “你能管得住第一代弟子的初心,管得住第二代、第三代那些被权势迷了眼的后辈吗?” “这不是正愁着嘛!”张玄尘苦着脸,声音都低了几分,” “刘福安那小子,守着云游观的摊子,已是尽心尽力。” “可云字门如今枝繁叶茂,早已不是云游观能直接辖制的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鼠辈,打着斩妖除魔的幌子,实则在猎杀善妖取丹。” “若是任由他们闹下去,人妖两族的大战,迟早会被点燃。“,” “到时候大武的黎民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你倒是会甩摊子。”李子游轻哼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真的恼怒,反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当年你把云游观观主之位,一股脑塞给刘福安,自己带着几百岁的娇妻逍遥快活,整日里你侬我侬。” “如今出了岔子,倒是想起我了!” 张玄尘干笑两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小子,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云字门的神。” “放眼这大武天下,能压住那些刺头,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可没那闲工夫,替你收拾烂摊子。” 李子游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茶雾氤氲中,他的眼神却愈发清明: “不过,你提的这件事,确实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拖延。”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继续道: “这些年,我与虎妞云游大武各地,见过的妖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其中作恶多端、残害百姓的恶妖,固然不少,但更多的,是那些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刚觉醒灵智、懵懂无知的小妖。” “他们现在缺的是一个安身之所,一个好的指引,这才是长久之道!” “我遇到的那些妖族里,有的潜心修炼,不与人为恶;有的是得道灵兽,灵智开启不易,修行更是艰难,根本无意与人族为敌。” “但是如果没有一个好的标杆引导,将来若是被别人误导,恐怕会酿成大祸,到时也毁了他们自己的修行!” “是啊!”张玄尘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 “那些山精野怪,修行不易,只求一方净土,安稳度日。” “可如今,大武的百姓视妖族为异类,谈妖色变,妖族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两族相遇,难免起纷争。” “更有甚者,借着斩妖的名头,行掠夺之实,行掠夺之实,这才是最让人忧心的!” 李子游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院外,仿佛能透过层层屋舍,看到大武境内那些流离失所的妖族。 声音带着几分坚定: “我们是这方天地的先行者,见证了灵气复苏,掌握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这份力量,不是让我们躲在后方享清福的。” 这话一出,张玄尘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李子游在埋怨他呢! 他无可奈何地把目光看向云羲,云羲点了点头。 张玄尘叹气一声,说道:“也罢,这一次贫道陪你走一遭。” 李子游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叫陪我走一遭?这分明是你的烂摊子,怎么就变成了陪我走一遭?” 张玄尘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时,陪着孩子们玩耍的虎妞也走了过来,脆声说道:“师父!师父!那我呢?你是要丢掉你可爱的宝贝徒弟,跟着这老头厮混吗?” 李子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都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虎妞小声嘀咕:“还不是你给那些孩子弄的那些话本吗?我从里面学的呗。” “以后少看那些!”李子游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随即神色郑重起来: “虎妞,你陪着三姐、四姐先回趟小渔村。 我们以今年过年为限,在蓬莱相聚。 我跟着老道,带着泽儿、珞儿,先去一趟京都,然后到蓬莱跟你汇合。” 虎妞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跑回去,跟那群孩子玩到了一起。 张玄尘看着虎妞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如今都三四十的岁数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话音刚落,虎妞就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时,李子游才慢悠悠开口: “你可别在她面前提年龄,不然被她揍了,我可帮不了你!” 张玄尘听到这话,当即笑出了声。 李子游也跟着笑了起来。 很快,两人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开来,越笑越畅快。 copyright 2026 第530章 灶台余温在,人间再无相守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闯进我家院子?” 中年男子看着一群身穿道袍的人闯进院子,心瞬间咯噔一下。 难道是娘子的身份暴露了? 果然,领头的少年压根没看他一眼,直接将他推开,随即祭出一面金锣。 金锣瞬间变大,朝着灶台边的娘子当头罩下,眼看就要将她收进锣中。 “快放了她!放了我家娘子!” 凄厉的嘶吼撕裂小院的宁静。 中年汉子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极致的焦急变得嘶哑。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悬浮的金锣,锣身金光炽烈,每一次嗡鸣都带着摧骨炼魂的威压,狠狠砸在被锁住的白衣女子身上。 他从来不在意娘子的身份,这些年,他的父母也渐渐接受了这个特殊的儿媳。 娘子一直跟他走南闯北,陪他做生意,每天晨起为他煮饭,暮时缝补衣裳,把粗茶淡饭的日子,过成了人间最暖的光景。 可娘子的身份,为什么会暴露? 难道是前几天刚到这里做生意时,遇到的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报的信? 此刻,他的娘子身形在金锣的金光中剧烈扭曲,原本清丽的容颜血色尽褪,嘴角不断溢出嫣红的妖血。 狐耳不受控制地从发间探出,七条雪白的狐尾也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妖丹在金锣的镇压下寸寸震颤。 炼气中期的修为正在一点点溃散,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因修为彻底消失被打回原形。 可她并不在乎这些,她怕的是,再也不能陪在眼前这个男人身边。 “相公……别过来……” 女子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却还在拼命想让他退走。 可中年汉子哪里听得进去? 他看着娘子疼得浑身发抖,看着那金光几乎要将她的魂魄都碾碎,理智早已被绝望和愤怒吞噬。 他顾不上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转身就抄起了墙角那把扫帚,红着眼睛就朝那持锣的少年冲了过去。 “你放了她!她从未害过人!从未!” 那少年身穿褐色道袍,背上桃木剑的剑穗随风轻摆,胸口绣着的云字刺目无比。 江湖之上,修仙者当中,谁人不知这云字标识的来历? 那是云字门的人,如今风头无两,就连天下第一势力逍遥门都要让其三分。 这也让云字门弟子越发肆无忌惮,而眼前这少年,正是云字门激进派云锣宗的弟子祁山。 云锣宗宗主祁罗,一手金锣法宝威震四方,连筑基后期大妖都敢正面抗衡。 他们一脉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妖族向来斩草除根。祁山正是祁罗座下第六弟子。 他冷眼看着冲过来的中年汉子,眼中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抬手随意一挥袖,当即就把中年汉子掀飞,狠狠撞在土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他脑袋磕在墙石上,鲜血瞬间飙出,染红衣襟。 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软软滑落在地。 眼睛圆睁着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娘子,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散。 一命呜呼。 “相公——!!!”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呼,陡然从金锣的金光中爆发出来。 白衣女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涣散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她体内的妖丹疯狂旋转,周身空气因极致的愤怒变得灼热,七条狐尾在身后完全展开,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竖,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金锣的镇压依旧强悍,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悲痛,却硬生生冲破了金光的束缚。 女子猛地挣脱金锣的锁定,身形一闪,如一道白色闪电,扑向周围那些身穿褐色道袍的云锣宗弟子。 他们本以为这只狐妖已是囊中之物,却没料到,一场凡人的死亡,竟能让她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妖女放肆!” “结阵!” 弟子们惊呼着抽出桃木剑,想要结成剑阵困杀女子。可他们的速度终究慢了一步。 女子的七条尾巴一甩,那些弟子当场被甩飞。 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狐火沾上衣襟,瞬间就被烧成了一团火球,凄厉的惨叫还未落下,就化为了一堆灰烬。 另一名弟子举剑刺来,女子身形一侧,躲过剑锋的同时,七条狐尾如同钢鞭一般横扫而出。 “咔嚓”一声脆响,那弟子的筋骨尽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院门上,当场气绝。 除了站在半空中的祁山,其余的云锣宗弟子,尽数被女子斩杀。 鲜血染红了小院的青石板,也染红了女子的白衣。 她站在尸骸之中,双目赤红如血,身上的气息狂暴到了极点,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上时,眼中的疯狂却瞬间被无尽的悲恸所取代。 那是她的相公,从一开始就愿意陪伴她的人。 不嫌弃她是一只狐狸,这么善良的人,为什么这些人要杀害他? 祁山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只狐妖在濒临化形之际,竟能爆发出如此战力。 他手中的金锣再次嗡鸣,金光比之前更加炽烈,可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彻底镇压这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狐妖。 “哼,不知死活!” 祁山低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弟子祁山,恭请师尊护命神咒!”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色符咒从他的袖中飞出,符咒迎风而涨,瞬间化为一道璀璨的金光,没入了那面金锣之中。 “嗡——!” 金锣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霸道,一股远超之前的威压从天而降,仿佛连天地都在这股威压下颤抖。 金锣之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祁罗的神念投影。 “妖女,受死!” 祁山猛地催动法诀,金锣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女子狠狠砸了下去。 女子抬头望着那面急速落下的金锣,感受着那股几乎无法抗衡的威压,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的妖丹在金锣的威压下不断震颤,随时都可能崩溃。 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女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刚才所站的灶台位置,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里面有一条正在瑟瑟发抖、毛茸茸的小尾巴。 相公如今已经死了,若是自己不果断一点,说不定…… 女子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具冰冷的尸体,最后定格在祁山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虽是狐妖,从未害过一人……你们为何,不肯放过我们?” 祁山冷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狐妖就是狐妖,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受死吧!” 金锣已经近在眼前,金光几乎要将女子的身体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女子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耀眼的白光。 那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烈,连金锣的金光都被压了下去。 她体内的妖丹,正在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方式,急速运转着。 “相公,等我……” 女子轻声呢喃,嘴角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她抬起头,望着那面砸下来的金锣,眼中没有恨,只有一丝不舍。 “我以性命起誓,你必将死在我狐族之手!” 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从女子的口中爆发出来。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体内的妖丹不再压制,而是瞬间引爆! “不好!她要自爆妖丹!” 祁山脸色剧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想催动金锣抵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能量,从女子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能量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院。 茅屋在能量波中化为齑粉,唯有那灶台虽已坍塌,却有一处角落安然无恙。 原本宁静祥和的小院,此刻已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间,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和血腥气,还有一股妖族自爆后特有的诡异气息。 祁山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褐色道袍已经破烂不堪,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看着眼前的废墟,感受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厌恶。 “晦气!” 他低骂了一声,连看都懒得看那片废墟一眼,更没有心思去搜查是否有什么遗留的宝物。 祁山捡起地上的金锣,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冷哼一声,转身就朝着院外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在这里一般。 只有那片狼藉的废墟,在风中静静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曾经的温馨小院,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住着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一个是平凡的凡人,一个是温柔的狐妖。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只是想守着彼此,过完这平凡的一生。 可最终,却落得个家破人亡,丹碎魂销的下场。 风,轻轻吹过废墟,带着一丝凉意,仿佛在为这对苦命的夫妻,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copyright 2026 第531章 游历途中闻奇事,狐狸偷鸡牵因果 一头老黄牛,一只梅花鹿。 两位中年男子,各自乘于其背。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青年、一少年、一少女。 虽然三花在九年前就可以化形成人,但还是心甘情愿地跟在李子游身边。 因为它知道,在这世上,谁对它才是最好的。 至于老黄牛,说来也怪。 它至今为止,从未化形,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也不知是真不能,还是心中不愿。 那中年男子一位是张玄尘,另外一位自然是李子游。 此次出行为了不引人注目,还是选择换了个形象。 但他并没有像当年跟虎妞同行时那样,换成那副女子形象。 而是跟着张玄尘的情形,变换出一副与他样貌相近的形象。 这样走在一起,既无违和感,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李子游需要换个形象的? 那还不是因为,现如今李子游的雕像随处可见。 毕竟好多云字门供的依旧还是李子游,否则先前张玄尘怎么会说李子游是他们的“神”! 张玄尘上千弟子中,现如今留在他身边的,也就只有白小白。 九年来如一日,白小白除了挥着当年李子游给他的那根树枝,就是整日里发呆。 也正是因为他这种赤子之心,他心中的剑才更纯粹。 至于最后那两位少年少女,那正是此次李子游带出来的李安泽、李安洛。 二人是家中兄妹里的大哥二姐,先前李子游也曾询问过他们将来的打算。 自小,李子游闲暇时便会在一旁教导二人,再加上那些来自现世的书籍熏陶,让兄妹俩的思想较之同龄人,多了几分超前,也多了几分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这一次祖父带他们出来,二人心里满是雀跃。 前几年祖父带着虎妞姑姑云游时,他们便一心想随行,只是碍于父亲与两位母亲的再三反对,才始终没能如愿。 李安泽年方十二,一身素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间沉着稳重,脊背挺直如松,透着长兄的可靠。 妹妹李安洛同样十二岁,双丫髻系着红绳,浅粉衣裙翩跹,杏眼亮若星光,嘴角笑意未减,性子调皮活泼,一刻也静不下来。 李安泽身为李家第四代长兄,自小便担起兄长的责任,一直将“安世立家”的训诫牢记于心。 李安洛从小就跟在虎妞姑姑的屁股后面跑,在她心里,对虎妞还是十分崇拜的。 也正因虎妞,回去的时候,两人整日形影不离,李安洛在穿着打扮上,竟也不知不觉朝着虎妞有了几分相像。 虎妞偏爱明艳的红裙,衬得身姿飒爽又带着几分娇俏; 而李安洛心底藏着少女的柔软,便选了同款剪裁的浅粉衣裙。 既有几分相像,又多了几分属于自己的灵动。 就连发间系着的红绳,也是学着虎妞的样子系的。 若是不仔细看,只瞧着那同款的裙裾飞扬与利落的装扮,竟真会以为,是年少时的虎妞站在那里。 当年父亲与两位母亲拦着他们不许随行时,李安洛还拿虎妞姑姑的往事当由头,梗着脖子追问。 她脆生生地喊着,虎妞姑姑五岁就能跟着祖父行走天下,为什么自己反倒不行? 这话一出口,顿时把两位母亲问得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见母亲们哑口无言,李安洛还不依不饶,又扬着小脸补充: “虎妞姑姑能吃苦,为啥我就不能吃苦?” 这话刚落,一旁的虎妞便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她伸手揉了揉李安洛的头顶,柔和地说道: “俺跟着师父从来不是吃苦!” “行万里路,游览万般风景,既能强身健体,又能增长见识,这哪里算吃苦啊?” 虎妞也收了笑,语重心长地,跟兄妹二人讲起了自己当年的过往。 说到自己差点把整个小河村吃穷了时,李安洛当即睁大了那双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话极有道理——现在的虎妞姑姑,饭量依旧这般惊人,若不是一般家庭,还真养不起她。 更何况当年的小河村,本就遭遇了三害。 “但你们兄妹二人,跟我当年可就有所不同了。” 虎妞话锋一转,认真道: “别的不说,你们身为家中的长兄长姐,自然有义务教导底下的弟弟妹妹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你们长大些,师父自然就愿意带着你们出来了。” 如今得此诺言,兄妹二人更是无比开心。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游历,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忍不住四处打量。 从小,他们便心心念念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虽说书中说,外面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但这世间的好与坏,本就该由他们自己去见识,去分辨! 他们这一行人上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路上还没真正见过妖物的踪迹,倒是听了不少关于它们的传闻。 众人也听得分明,那些未曾得到教化的妖,行事作风上存在不少偏颇,常常会惊扰到凡间的百姓。 这一日,他们路过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时,李子游却突然对村里流传的一道传闻起了兴趣。 传闻说,附近几个村子里,百姓家中的鸡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偷吃。 看那痕迹,怎么都不像是人类所为。 可奇怪的是,除了偷吃鸡以外,每一家被偷的人家门口,都会被留下一些野果作为补偿。 只是这野果与一只鸡本就不对等,根本无法弥补村民的损失。 所以村里的百姓对此依旧怨声载道。 甚至已经有人自发组织起来,想要合力捉拿这“贼”。 现场附近曾留下过不少狐狸毛。 村里大多人都猜测,这偷鸡的家伙,应该是一只小狐狸。 李安泽、李安洛兄妹俩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倍感兴趣。 就连一旁的白小白,也停下了手中挥着的树枝,难得将目光投向了李子游,似乎也想知道后续。 然而,就在这时,李子游与张玄尘却同时皱起了眉头。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他们竟在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偷鸡案上,莫名其妙地缠上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因果线。 也就是说,这件看似普通的民间小事,很可能还跟他们二人有着不小的关联。 copyright 2026 第532章 兄妹初涉世月下遇灵狐,温言化惊惧旧识解前因! 村民们听说村里来了两位身穿道袍的中年人,还带着一位道袍青年,以及一对少年少女时,当即欢喜不已。 家家户户都忙不迭地迎向李子游一行人,仿佛是见到了救星。 这些年修仙者斩妖除魔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早就在百姓心里烙下了“仙长护民”的印记。 如今见这五人里,两位中年人与身后的道袍青年都身着道袍,定是仙长无疑。 唯有那对少年少女未曾穿道袍,村民们只当是仙长新收的小徒弟,没太在意。 这件偷鸡的事,本就是一传十、十传百,后来更是被传得人心浮动。 当即就有人坐不住了,甚至有一些有见识的村民认为,那只小狐狸定是通了灵性的。 在他们眼里,凡是通了灵性的兽类,那就是妖。 他们哪里懂这么多门道,当即就把这事汇报给了附近的仙人道观。 此刻见李子游几人过来,村民们只当是仙人道观特意派来帮他们除那偷鸡“贼”的,热情得几乎要将人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端着自家晒得半干的野菜饼子,硬往李子游手里塞; 有人提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非要让几人润润嗓子; 还有几位老人拉着张玄尘,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日子丢鸡的苦恼。 这事本就太过不寻常,扰得他们这些普通人人心惶惶,如今看见几位仙长到来,众人眼角眉梢全是恳切。 李子游和张玄尘没有拒绝村民的好意,却也没表现得过分热络。 他们谢过村民的招待,只说入夜后自会出手相助,让众人先各自回家歇着。 村民们虽仍有些不放心,但见仙长们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只能将信将疑地散去。 待村民走尽,李子游才缓缓开口: “今夜,我们就在村西头那户丢鸡最多的人家外守着。” 张玄尘点头应下,白小白依旧是那副憨憨的模样,耿直地站在张玄尘身后。 而李安泽、李安洛兄妹俩,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从小就看祖父留下的话本,还时不时听虎妞姑姑、四丫姑奶奶添油加醋地吹嘘自己的光荣事迹。 这番话惹得兄妹俩一心想出去闯荡,现如今愿望实现了,难免有些小激动。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参与到“除妖”相关的事情里,既紧张又期待。 虽然听村民说这只妖好像有点弱,但兄妹俩还是一脸郑重地保证,他们的首战不留遗憾。 夜色渐浓,月色如水。 五人悄无声息地隐匿在那户人家的院墙外,气息收敛得一丝不漏。 李安泽紧握着拳头,脊背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长兄的沉稳; 李安洛则好奇地扒着墙缝往外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走了那只偷鸡的小狐狸。 约莫三更时分,一道娇小的身影终于从远处的山林里窜了出来。 那身影浑身雪白,身形非常瘦弱,身后好像并非只有一条尾巴,瞧着不过是一只尚未长大的小狐狸。 它动作极快,却又带着几分怯意,毕竟是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心中难免不安。 它既怕被村民发现,又怕遇到那些坏人,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尾巴尖还不住地微微颤抖,显然已是被逼到了绝路。 小狐狸轻手轻脚地翻进院墙,刚要对鸡笼下手,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院墙外的方向。 它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中,瞬间充满了警惕与惊惧。 自从亲眼见到父母惨死,小狐狸便对那些身穿褐色道袍的人恨之入骨,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方才的动静传入耳中,它只当是那些修士追来了,当下便要转身逃窜。 原来,是兄妹俩见到小狐狸出现,一时太过激动,不小心踩到了脚下的树枝。 “嘎巴”一声轻响,瞬间惊动了本就警惕的小狐狸。 兄妹二人满脸尴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向祖父李子游,在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后,才鼓起勇气缓步走了出来。 小狐狸见李安泽与李安洛兄妹二人眼神澄澈,没有半分恶意,反而带着几分对自己的好奇。 他们的目光太过纯粹,瞬间让小狐狸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小狐狸对爹娘的教导记忆犹新,虽然它知道自己是妖,但也分得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若不是真的饿到走投无路,它也不会冒险来这村里偷鸡。 每次偷鸡后,它都会留下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野果作为补偿,只因它一直记着母亲的教导。 可它怎么也没想到,那些野果非但没让村民消气,反而因为它的这个举动,让村民人心惶惶。 这般有灵性的行为,在村民眼里本就不正常,更何况如今到处都在传妖兽作乱的消息,众人自然就慌了起来。 此刻见着这两个少年少女,小狐狸眼中的戒备淡了些,竟没有第一时间逃走。 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耳朵也紧紧贴在脑后。 李安泽见状,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它; 李安洛则悄悄伸出小手,对着小狐狸比了一个毫无恶意的手势,眼底满是怜惜。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之际,李子游、张玄尘与白小白三人,终于从隐匿处走了出来。 三人皆是一身青衣道袍,虽与杀害它父母的褐色道袍不同,可同为道袍,还是瞬间击中了小狐狸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 它的身子猛地一僵,浑身的毛发瞬间倒竖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再次被惊惧与恐慌填满,转身就要往山林里逃去。 眼看小狐狸就要跑远,李子游却突然轻轻摆了摆手。 那动作极慢,极轻柔,没有半分威压,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温和。 一道无形的灵气悄然散开,仿佛正在安抚小狐狸紧绷的神经。 李子游的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 “不要害怕,我跟你父母是相识的,我们不会害你!” 声音很温柔,小狐狸早就能听得懂人语,听到这话,当即停住了要逃窜的脚步。 处于懵懂的它满是疑惑,这人好像在说跟爹娘认识? 他的话好温柔,好有温度,让人很有信服感! 它迟疑地转过头,望向李子游,那双充满迷茫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一丝安全感。 眼前这位青衣道长,给它的感觉,与那些坏人,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信任与亲切,就像漂泊在外的孩子,突然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copyright 2026 第533章 泪太苦,故事太伤,张玄尘的懊悔! 此刻的李子游心情也是极为复杂。 他还记得当年刚穿越这个世界时,因幼年过于聪慧,“神童”的名声传遍乡里,甚至引来了镇上王家的关注。 王管家亲自登门,想让他去给王家少爷做伴读。 真正与它父母扯上渊源,还是在十几年前他和虎妞前往大草原之前。 那时王管家再次登门,满脸焦急地说自家少爷迷上了一只狐妖,恳请他出手收妖。 可当他和虎妞赶到王家,却发现那所谓的“狐妖”,不过是一只对世间万物都懵懂无知的小狐狸。 后来,王家上下也慢慢接纳了这只狐狸。 直到她化形成人,王家老少更是彻底放下了所有芥蒂,待她如家人一般。 可谁曾想,时隔多年,再次听闻他们的消息时,已是阴阳两隔。 眼前这只浑身雪白、身形瘦弱的小狐狸,正是王家大少与当年那只狐妖的孩子。 李子游看着它警惕又怯懦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狐狸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绝望,还有对身穿道袍之修仙者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爹娘……希望你过得好好的!” 李子游的声音愈发温柔,生怕惊扰了这只惊弓之鸟。 小狐狸闻言,琉璃般的眸子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瞬间带上了哭腔。 它迟疑地转过头,盯着李子游看了许久,那双迷茫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层水雾。 它想起了娘亲晨起为它梳理毛发,想起了爹爹带它行走江湖,跟着商队来往各地,还带着它去山林里追逐野兔,始终不嫌弃自己是一只小狐狸。 想起了一家三口晒着太阳的温馨时光。 可那些画面,都在那伙褐色道袍修仙者闯入的瞬间,被撕得粉碎。 金锣的嗡鸣,娘亲凄厉的悲呼,爹爹冰冷的尸体,还有那漫天的血色…… 小狐狸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尾巴紧紧地夹在腿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小狐狸发出叽叽的哀鸣,带着浓浓的哭腔,分明是想诉说什么,可它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口吐人言。 李子游手指在它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小狐狸下意识想要躲闪,可看到李子游那温和的笑容,终究还是没有彻底躲开。 就在这时,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小狐狸先是前肢化作两只纤细的小手,后肢变成了人类的双脚; 紧接着,狐狸头缓缓化作人形脑袋,身后的几条尾巴彻底收缩不见; 就连额头上那两只标志性的狐耳,也悄然消失! 刚才还是一只叽叽哀鸣的小狐狸,此刻竟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小的少女。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开始讲述起他们一家所遭遇的变故。 少女稚嫩的声音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悲恸与绝望。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那日小院里的血色残阳,金锣的嗡鸣如何震碎了娘亲的护体妖力,爹爹如何拿着扫帚冲向那些道袍修仙者,又如何被轻飘飘一挥袖,撞墙而亡。 她说娘亲自爆妖丹前,最后看她的眼神,满是不舍与决绝。 她说娘亲自爆,就是为了把她藏在灶台里,以免被那些人察觉到,并且保护自己。 她说她看着那些褐色道袍的人离开,看着曾经温馨的家变成一片废墟,直到天黑透了,才敢从废墟里爬出来。 她说她不敢哭,不敢叫,只能拖着满是伤痕的身子,躲进深山。 她说她饿了就找野果,渴了就喝山泉,可野果越来越少,她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好偷偷溜进村子偷鸡。 她说她记得娘亲的话,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所以每次偷鸡后,都会把找到的最好的野果,放在人家的门口。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压抑的啜泣,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她痛彻心扉的午后。 张玄尘站在一旁,听着听着,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他的拳头越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偷鸡案,背后竟藏着如此惨烈的真相! 他先前和李子游谈及云字门内部可能发生了一些内患,还只是隐隐担心云字门的行事愈发没有底线,却没料到,他们已经猖狂到了这般地步! 祁罗这个名字,张玄尘记得很清楚。 那是自己很早的一批弟子,资质出众,当年在云游观很受自己的看重,还曾被自己寄予厚望。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座下弟子竟已经烂成了这副模样! 为了所谓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不问青红皂白,闯入凡人宅院,残杀无辜夫妇,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都不肯放过! 张玄尘的呼吸愈发粗重,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远方的天际,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 “好一个云字门!反倒成了你们的保护伞了!难道是我错了吗?我不该放他们离开吗?” “难道人成了修仙者之后,就真的忘了本吗?!” “他们的修为,是用来斩妖除魔,守护苍生的!不是用来把普通人当作草芥,随意践踏他们生命的!” 张玄尘的怒吼,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白小白站在他身后,原本憨憨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清明,手中的树枝,无意识地攥紧了几分。 李安泽和李安洛兄妹俩,因为年纪太小,听到狐族少女的讲述,早就哭得泪流满面,看向少女的眼神里满是怜悯。 李安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李安洛却早已忍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们年纪尚小,怎么也没想到,这第一次参与的“除妖”之事,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 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竟然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他们从小听着祖父的教导,听着虎妞姑姑的故事,一直以为,修仙者的职责,是保护像爹爹、曾祖父这样的普通人。 可眼前狐族少女的遭遇,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李子游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泣不成声的狐族少女,看着怒火中烧的张玄尘,心中的复杂情绪,又添了几分沉重。 他轻轻抬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放心,从今往后,没有人再能伤害你。” 这时,张玄尘终于收敛沸腾的情绪,也在一旁沉声附和道: “放心吧,他们欠你的,欠王家的,我会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 第534章 云山花月——步羡仙 云山花月,就建在天堑河的边上。 这里并非寻常坊间的一隅之地,而是盘踞在这天堑河边上的整座云山。 这座山曾经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后来云山花月建立之后,这里便有了云山的名号。 这座山上,错落有致地矗立着数百座亭台楼阁。 每一座都以一种花名命名,楼名便是楼中掌事仙子的花号。 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位列前四的四位花中仙子: 牡丹仙子、芍药仙子、兰草仙子、梅萼仙子。 能入云山花月的,首要的一条,就是这里所接待的都是修仙者。 楼中女子,绝非俗世里的庸脂俗粉。 她们皆是天赋异禀的修仙者,且琴棋书画样样臻至化境。 更奇的是,她们的技艺并非仅供消遣,而是与修仙息息相关。 听牡丹仙子抚琴,琴音如高山流水,能涤荡修士体内的浊气,稳固丹田灵力,让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精进; 与芍药仙子对弈,棋盘之上的步步为营,暗藏玄妙,能助修士勘破修行中的瓶颈,悟透玄机; 随兰草仙子研墨作画,笔墨间的山水意境,可滋养修士的神魂,让灵识愈发清明; 同梅萼仙子品诗论道,诗词中的风骨与禅意,能抚平修士的心魔,让道心更加坚定纯粹。 正因如此,云山花月才被修仙者们笑称为“修仙界第一花楼”。 无数修仙者慕名而来,只为求得与一位仙子共处片刻,既能享人间至美之乐,又能得修为精进之益。 若是李子游在此,怕是要拍案叫绝,直呼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最早的合欢宗雏形; 可若是张玄尘踏足此地,不知又会是何种光景? 是先沉醉于这云山风月、仙子才情,待享尽温柔之后,再一怒掀了摊子不成? 这,云山花月之所以能成功,最大的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地方选对了。 渡过天堑河,对岸便是京都。 如今大武名声赫赫的几处与修仙者有关的地方——蓬莱仙山、云游观、药王谷、神农禁林。 彼此之间相距何止万里,可若是摊开大武的地图便会发现,这云山恰好就坐落在这些地方的正央。 也正是因为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云山花月便形成了一个旁人无法比拟的最大优势。 那有人就问了,如今灵气刚刚复苏。 这世间的修仙者,莫不是挖空了心思,扑在提升修为上。 谁有这么大的魄力,敢建起这么一座看似醉生梦死,却能让无数修仙者趋之若鹜的云山花月? 说起来,这云山花月的背景,还真不小。 单看这“云”字开头的名号,明眼人瞬间就能联想到云字门。 可倘若只是背靠云字门,倒也不足为奇。 毕竟张玄尘收了上千个弟子,如今能称得上云字门的势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当然,最负盛名的,还是只有那三百余座修仙势力。 所以若是只单独是其中之一的话,怕是也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真正让人大开眼界的是,但凡云字门的那几位开创者,无论在外何等风光无限、地位尊崇,只要踏入这云山的地界,都得乖乖收敛锋芒,在山门外恭恭敬敬地候着,半分不敢造次。 若是想见这云山之主,一般人怕是没机会见。 倘若真的是那些开创者,有的甚至得需要等待半月十天,这才会被接待。 这究竟是为何? 这云山花月的主人,为何面子会这么大? 只因他的来历,大到了难以想象! 而这其中的关键,便在于一句看似寻常,却足以震彻整个云字门的称呼—— 所有云字门的开创者,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二师兄! 这云山花月的主人——步羡仙。 正是张玄尘收下刘福安之后,收的第一个弟子。 甚至可以说,云字门的那些开创者,大多数都是他一手教导起来的! 只是他性子洒脱,后来被师父撵出去之后,就在这宝地建立了这云山花月。 他生得一副惊为天人的英俊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温润。 更难得的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三分仙气凛然,七分花月温柔,眉眼间似有云雾缭绕,唇角边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般形象,往那一站,怕是要迷倒大武境内无数芳心暗许的女修仙子。 让她们心甘情愿地为他驻留脚步,沉醉在这云山风月之中。 其实这些年,云字门内部早就生出了不小的分歧。 分歧的原因,无外乎是如今日渐崛起的妖族,到底该如何相处。 有人心慈,提议以教化为主,引妖族步入正途。 自然也有人提出反对,认为妖族天性桀骜,根本不可教化,与其养虎为患,不如早早划清界限; 更有一些性子极端的,直接喊出了赶尽杀绝,誓要将妖族从这大武的土地上彻底铲除。 各方争论不休,唇枪舌剑之间,往日的同门情谊渐渐消磨,隔阂也就此产生。 吵到最后,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就是他们远在云山的二师兄,步羡仙。 有人或许会问,为何不去找大师兄,反而去找二师兄? 这答案,说起来也简单。 他们这群人,根本就不敢随便回去。 自己这些年在外做的那些事,到底有多少违背师父意愿的,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甚至有几人,只要一想到回去见到师父,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盛怒的师父当场敲断双腿,逐出师门。 其实平心而论,他们这些开创者本身,还都是一心向道、勤勉修炼的。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收的门下弟子实在太多,一人根本难以兼顾周全。 有些弟子心性不定,仗着云字门的名号在外狐假虎威,横行霸道,捅出了不少篓子。 等他们察觉过来想要管教时,早已为时已晚。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执迷不悟的弟子,被他们狠下心逐出师门。 可无论那些被逐的弟子走到哪里,只要搬出“云字门”这三个字。 就仿佛有了最好的靠山,依旧能在各处混得风生水起。 惹出的麻烦,最终还是要算到云字门的头上。 第535章 天堑河畔风云起,避世山主难逍遥 天堑河边云山最深处,这里是步羡仙的住所。 此刻,他正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对坐弈棋,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纵横。 落子声清脆悦耳,两人显然都已沉浸在棋局的玄妙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缓步走来。 来的是牡丹仙子,她穿一身牡丹红罗裙,裙摆绣满了牡丹花样。 发髻上斜插着一朵半开的粉紫牡丹,花瓣上还挂着颗亮晶晶的晨露,衬得她眉眼灵动,一身气质非凡。 两人正对弈到兴头上,被这般打扰,脸上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但步羡仙心里清楚,牡丹仙子跟随自己多年,性子沉稳谨慎,若不是出了万不得已的急事,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 与他对弈的老者见状,笑呵呵地放下手中棋子,声音带着几分豁达: “既然山主有事要忙,不妨先去处理。小神在此等候,无妨。” 步羡仙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翁伯不是外人,牡丹,有话直说吧。” 牡丹仙子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却难掩焦急: “回山主,祁宗主、申宗主、魏宗主三人,正吵着嚷着要见您。” “而且前几日来的羊宫主、牛观主、马门主,到现在还在山门外候着,一步都未曾离开!” “另外,”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祁宗主他们似乎还请来了射帮主、荣宗主、吕宗主……” 话还没说完,步羡仙“腾”的一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连呼: “好家伙!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来逼宫吗?” “他们九个全都来了!这是铁了心要逼着本山主表态啊!”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眉头紧锁: “我只想在这云山之中,风花雪月,逍遥自在,谁想掺和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门派纷争!” “为啥非要难为我?有本事他们去找大师兄啊!” “我不就是排行老二吗?爹不亲娘不爱的,凭什么事事都要找我!” 一番抱怨脱口而出,牡丹仙子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垂首静立,等候他的吩咐。 一旁的翁伯则重新拿起棋子,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仿佛满脑子都是下一步的棋路,对眼前的纷争漠不关心。 步羡仙抱怨了半晌,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看向翁伯,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翁伯,你老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 翁伯怎么也没想到,这火竟然能烧到自己头上。 他不过是来陪步羡仙下一盘棋,怎么就牵扯进了云字门的大事里? 他连忙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连连推辞: “山主说笑了!我区区一介小河神,可不敢掺这等大事。” “万一让那些宗主门主知道了小神的存在,把小神当成异类处理了,那小神岂不是死得太冤了?” 这话看似是推脱之词,步羡仙却瞬间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脸上的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思,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片刻后,他缓缓将目光转向牡丹仙子,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解与质问: “你说,他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促进修仙界的快速发展?” “可当年为了这事,死了四位陆地神仙还不够吗?” “说到底,他们不到金丹,也就和当年的那四位陆地神仙一般无二。” “还是说,他们真的容不下这世间的妖族?” “可这天地间的妖族千千万万,遍布山川湖海,他们杀得完吗?” “再说了,杀了妖族还有灵族,杀了灵族,还有……”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转向翁伯,笑呵呵地说道:“还有像翁伯这般……” 这话故意顿了顿,可真把翁伯吓了一跳。 自己可真不敢掺和他们这些事情,平时也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真身。 虽然自己是河神,但那些修仙者能不能认同自己,还真不好说。 步羡仙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仿佛看穿了世间所有的阴谋诡计: “说到底,还是为了利益,为了名利,为了那高高在上的权力……” 看见翁伯显然受了惊的样子,他又笑呵呵地说道:“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而且,你在这河里,谁能奈何得了你?” “再说了,若是他们真的容不下你,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随后,他喃喃自语起来,声音虽低,牡丹和翁伯却都听了个清楚: “观里不是还有一位吗?” “有本事把他也除了呀!” 与此同时,离这边不远处,李子游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疑惑地说道:“我这是伤寒?” 张玄尘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能得伤寒?定是有人在暗地里念叨你呢!”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看向前方,缓缓说道: “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过天堑河了。听说我那二徒弟,就在那河边上。” “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吧,我也好久没见那个孽徒了。” “听说他还开了个什么云山花月,净干一些不着调的事!” 李子游反倒不这么认为,倒是觉得步羡仙是个人才。 此刻,三花化成人形,手牵着手,领着王阿涂。 王阿涂就是之前的那只小狐狸,李子游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阿涂。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阿涂也慢慢熟悉了队伍里的几个人,跟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 毕竟队伍里的这些人,都对他挺好的:白小白像个大哥哥。 李家兄妹对他也没话说,而且那只鹿化形后,就是温柔的三花姐姐。 因为队伍里有了另外一只化形的妖,阿涂也不再觉得自己另类,愈发融入了这个队伍。 而另一边,对弈的二人也彻底没了继续对弈的心思。 步羡仙显然有些不耐烦,他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吩咐道: “先让他们冷静冷静。最好让他们两拨人见上一面,你就这么告诉他们——” “我还在闭关,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此刻不宜出关。” 牡丹听到自家山主的吩咐,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身领命离开 第536章 云山花月纷争起,九宗主不欢而散 牡丹只能乖乖按照自家山主的吩咐,将三伙人聚到一处。 三伙人乍一碰面,场面瞬间陷入极致的尴尬。 彼此之间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只隔着数丈距离冷眼相对。 没出片刻功夫,这尴尬便被浓烈的火药味彻底取代,三伙人当即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 祁罗、申屠烈、魏青山三人,是不折不扣的激进派,为首的祁罗往前一步,声如洪钟: “非我族类,其心难测!妖族野性未驯,唯有将其彻底铲除,才能永绝后患!” 射千钧、荣仲远、吕崇山三人,是态度折中的中立派,射千钧抱着双臂: “这修仙界,本就不该有妖族的立足之地!虽然可以不必斩尽杀绝,那也应该驱逐才对。” 而羊朔、牛憨山、马惊尘三人,正是最早前来的那伙人,他们是主张和平的温和派,羊朔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妖族大多都是灵智初开,完全可以做出引导,为何非要 赶尽杀绝?” “多造杀孽,依我之见,当放下成见,专心修炼,共迎这灵气复苏的盛世!” 三伙人各持一词,互不相让,在场的氛围瞬间到达了冰点。 激进派的祁罗嗓门最大,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指着温和派的方向怒喝: “引导?灵智初开的野兽,能引导成什么好东西?今日留它们一条性命,他日野性爆发,遭殃的还是人类!” 魏青山在一旁附和,语气带着几分狠厉: “羊朔,你就是心太软!妖族野性刻在骨子里,迟早是心腹大患,唯有斩草除根,才能一了百了!” 温和派的牛憨山听不下去,往前踏出一步,瓮声瓮气地反驳: “灵智初开便意味着有教化的可能!灵气复苏,本就是万物同春的机缘,为何非要赶尽杀绝,平白造下无边杀孽?” 马惊尘也跟着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祁罗,你莫要太偏执!真要把妖族逼到绝路,狗急了还会跳墙,到时候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原本,激进派和中立派在“妖族不该立足修仙界”这件事上,还达成了表面的一致。 可随着争论升级,双方的言语也渐渐针锋相对起来。 射千钧见祁罗等人把话说得太绝,忍不住皱眉开口: “祁罗,我们虽认同驱逐妖族,但你这‘斩尽杀绝’的说法,未免太过极端!” “而且,这件事情若是传到师父耳里,大家都别想好过!” 荣仲远也跟着补充:“不错!驱逐即可,何必赶尽杀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话瞬间戳到了激进派的痛处,祁罗猛地转头看向射千钧,眼神冰冷如刀: “天高皇帝远师傅怎么会知道?” “再说了,如今的师傅有了师娘,和刚出生的小师弟,哪还管咱们?” “否则的话师父也不会把咱们撵出来!”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把目光看向射千钧 “妖族本就是隐患,难不成你还想为妖族留条后路?到时候给我们自掘坟墓!” 中立派众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射千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显然已是怒火中烧。 双方的隔阂越来越深,在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的架势一触即发。 若不是在场的都是一宗之主,个个都要顾及自己的脸面和宗门的体面,恐怕此刻早已忍不住动手,打得不可开交了。 如今三伙人各持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场上的声音几乎要掀翻云天。 牡丹仙子俏立一旁,眉头微蹙,而在她身侧,芍药、兰草、梅萼三位仙子也早已齐聚。 她们四人本各自接待一方来客,谁能想到山主要让三伙人聚在一起。 现如今三伙人聚首,矛盾彻底爆发,她们四人也只能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毕竟再怎么说,这九位也都算是她们的前辈,身为小辈,她们也只能无可奈何。 四位仙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都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无奈。 牡丹仙子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们的山主,性子向来洒脱不羁,平生最烦的就是这种纷争。 别说眼下三伙人只是吵得不可开交,就算真的动手打起来。 那位山主怕是也只会躲在住所里继续弈棋,绝不会轻易出面管这等闲事。 芍药仙子秀眉紧拧,悄悄拉了拉牡丹的衣袖,低声道: “师姐,这局面再闹下去,怕是要收不住了。山主那边……真的不管吗?” 兰草仙子性子沉静,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九位宗主,声音清淡: “山主的性子,你我还不清楚?” “他连自己的事都懒得操心,怎会管这些前辈们的争执。” 梅萼仙子则是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一群人打着为修仙界好的旗号,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真要打起来,倒也省了我们的麻烦。” ……经过一番吵闹,祁罗被彻底激怒,怒喝一声,右手猛地往腰间一拍! “哐当——” 一声金铁交鸣响彻云霄,一面金锣瞬间被他祭起,悬在空中。 他这边一亮法宝,场中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致。 申屠烈当即抽出背后长刀; 魏青山则唤出一柄青色飞剑,凭空悬浮在头顶,剑鸣阵阵。 射千钧也面色一沉,双臂一振,一把重弓拿在手里,随时准备拉弓。 荣仲远袖中飞出一道软鞭; 吕崇山则缓缓祭出一面龟甲盾牌,严阵以待。 就连羊朔、牛憨山、马惊尘三人,也各自亮出了兵器。 羊朔手中多了一柄玉笛; 牛憨山手握拂尘; 马惊尘则握住手里的权杖。 九人法宝兵器尽出,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可就在即将动手的最后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的亭台楼阁,心里瞬间清醒过来。 这里不是他们的宗门,也不是荒郊野岭,而是二师兄步羡仙的地盘! 真要是在这儿打起来,那岂不是摆明了不给二师兄面子? 以二师兄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们了。 想到这里,刚才冲昏头脑的众人当即冷静了下来。 祁罗冷哼一声,率先敛去了脸上的怒容,将金锣收了回去。 他这边一收手,其他人也默契地纷纷收起了法宝兵器。 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再看对方一眼。 三伙人各自冷哼一声,竟是连句告辞的话都没有,便分三个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山花月。 直到九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牡丹仙子才轻轻舒了口气。 而那九位宗主,一路疾驰离开云山范围后,也各自停下了脚步。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从牡丹仙子那欲言又止的态度里,哪能猜不到真相? 二师兄根本不是在闭关,分明是故意躲着他们啊! 第537章 你追我跑,师慈徒孝,少不了一顿戒尺炒肉! 听说那些人走了之后,步羡仙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不是怕见那些家伙,只是觉得烦。 遇到什么事都找他,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翁伯对这小子的印象向来挺不错,否则也不会跟这小子在这里消磨时间。 难道他堂堂天堑河河神不忙吗? “这河里的水族怎么样了?” 步羡仙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道。 翁伯微微颔首:“稍加引导,便不会再去捣乱!甚至有一些天赋极好,将来会有一番造化。” 步羡仙轻轻点了点头,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不知到底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翁伯听。 “九年前,补天教时隔几十年再次出世,那补天教教主杀破天,当年一身修行被废,如今被关进了御灵司天牢!” “难道他们这是渗进云字门内部了!” 听到这话,翁伯一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吧?” “即便还有一些残余,想来也应该苟且偷生才对,真有胆量混进这云字门?” 步羡仙也对这话微微颔首,觉得是自己多虑了,索性摆了摆手说道: “嗨,这跟我又有啥关系?” “前辈,咱们继续,不管那些烦心的事!” 然而,两人刚准备重新开一盘的时候,牡丹急急忙忙地又来了。 步羡仙没好气地说道:“咋的了,又回来了?不是一拍而散了吗?” 牡丹摆了摆手,说道:“山主,你快去看看吧!” “外面有个人,指明要你亲自去迎接,而且脾气爆得很,说若是你一刻钟内还没到他的面前,他就把这风花雪月的地方给掀了。” 听到这话,步羡仙当即就站了起来,依旧有礼貌地朝着翁伯行礼,道: “前辈,那这一次真的是扰了兴致,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翁伯一脸笑容地点了点头。 待步羡仙离开之后,他当即踏入这天堑河里,与这天堑河合化为一体。 他所走的是香火之道,只要庇佑一方,便能得到周围百姓的香火,便能有绵绵不断的能量。 而且他在这天堑河里,向来极有底气,甚至可以说,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毕竟他就是河,河就是他,除非这河干枯了才行。 步羡仙御风飞了一段时间,就感觉到眼皮直跳。 这感觉太熟悉了,自从修仙之后,他的第六感向来敏锐,只有遇到危险时,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一个人影猛地窜进脑海,步羡仙却连忙摆手,嘴里低声念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师父现在应该在家陪着师娘才对,再说小师弟才几岁大。 师父怎么可能抛下家里的人,专门跑到这云山花月来? 真要是这样,他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可事情往往不如人愿。 步羡仙刚到这边,就听到了那道大嗓门。 跟师父相处这么多年,这声音他甚是熟悉,果然是师父没错! 他着急忙慌地走近了些,终于看清了对方那张脸,还有那一身青衣道袍——几十年如一日,从来没变过! 让他更觉奇怪的是,那人的样貌比起记忆中,竟还要年轻几分。 可步羡仙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他能百分百确定,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张玄尘! 此刻,云山花月的女弟子们早已将张玄尘团团围住。 她们个个手持佩剑,剑鞘微启,警惕的目光死死锁在来人身上。 毕竟对方虽身着道袍,却无云字门标识。 而这云山花月,在修仙界本就是少有人敢随意踏足,更遑论闹事的地方。 步羡仙从空中落定,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当看到张玄尘不远处还站着一行人的时候,他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么看来,师父应该不是专门跑来收拾自己的,说不定还真是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他。 念头刚落,步羡仙已经快步上前,对着张玄尘拱手躬身,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 “弟子步羡仙,见过师父!不知师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喊得洪亮,瞬间打破了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围的那些女弟子们闻言,顿时面露慌张,连忙收起佩剑,齐齐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齐声拜道: “拜见师祖!” 张玄尘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却没在这些弟子身上停留,径直落在步羡仙身上。 下一秒,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通体橙色的戒尺。 那戒尺看着不起眼,却让步羡仙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这可是当年把他手心抽得皮开肉绽的“戒尺”!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二徒弟的缘故,大师兄给人的感觉一向憨厚,而自己性子跳脱。 所以,这也导致自己一直受师父的“特殊照顾”。 虽然那只是一根普通的戒尺,即便落在他手上,可能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但是这老家伙向来不讲武德,万一动手的时候直接动用自身修为,那岂不是要把自己的这双手打烂了? 张玄尘看见他跑,脸一沉,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步羡仙逼近,嘴里还慢悠悠地念叨: “好你个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躲在这云山花月,为师想见你一面都这么困难!” 步羡仙哪还敢多待,怪叫一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师父饶命!弟子错了!” 他脚下生风,恨不得把平生最快的身法都使出来,可张玄尘哪肯放过他。 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戒尺还时不时往他屁股后面挥一下,嘴里喊着: “别跑!今天非把你这不着调的毛病治过来不可!” 周围的女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山主,此刻正抱头鼠窜;而那位看着仙风道骨的师祖,竟追着自家徒弟满院子跑,手里还挥着戒尺。 这场景,着实有些滑稽。 步羡仙倒是挺会躲的,当即跑到了白小白面前,然后躲在白小白身后: “你就是我小师弟白小白吧?我是你二师兄,以后喊我二哥就好!” 白小白一副憨憨的模样,抬眼看向师父。 见师父点了点头,他才轻声喊道:“见过二师兄!” 张玄尘看着他们师兄弟二人见面的场景,也慢慢消了气,便不再与他为难。 第538章 长生仙人现真容,天堑河神拜故人 步羡仙见张玄尘终于消了气,连忙嬉皮笑脸地说道: “师父,您老怎么来了?” “有什么事,您直接让大师兄跟我吩咐一声就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张玄尘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有这么大的面子吗?还值得为师亲自来找你?” “为师此次前往京都,正好路过你这云山花月,顺道过来看看罢了。” 直到这时,步羡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看热闹的李子游几人。 他一眼就瞧出三花和阿涂不是人类。 不过既然是师父领来的,那自然不关他的事。 只是让他十分好奇的是,那位与师父年纪相仿的青衣道长是谁? 还有道长身后跟着的那对少年少女,总觉得面熟,只是一时之间乍想不起来了? 他可从没听说过,师父还有这般要好的朋友。 然而,就在此时,李子游素手一扫,自身样貌瞬间发生了变化。 步羡仙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喊道:“长……长生仙人!” 他算是跟着张玄尘最早的一批弟子。 当年只要在李子游的雕像前修炼,便能得到极大的辅助,步羡仙就是其中最早的受益者。 虽然平日里极少见到长生道长本人,但对方这副样貌,他是绝不可能忘记的。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张玄尘身边那两人是谁——原来是长生道长的孙儿孙女! 毕竟当年,张玄尘就是在那场婚礼之后,才把他们这些弟子撵出山门的。 步羡仙也是当时参加婚礼的人之一,如今将前因后果一理清,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步羡仙能在师父张玄尘面前嬉皮笑脸,甚至还追逐打闹。 可在这位长生仙人面前,他是半分放肆都不敢有。 心里更是暗自嘀咕: 刚才还在跟翁伯念叨这位道长。 怎么一转眼人就到了自己的地盘? 难不成是刚才心里念叨他的时候,被这位给察觉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连忙在心里否定道,不对不对,肯定没有那么快,这只是巧合罢了。 步羡仙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对着李子游拱手躬身,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弟子步羡仙,拜见长生仙人!” 牡丹四女和周围的女弟子们,听到“长生仙人”这四个字,瞬间如遭雷击。 这名号,旁人或许只当是传说,可她们这些云山花月的弟子,怎会不知其分量? 毫不夸张地说,她们如今能踏上修行之路,能有今日的修为,全仰仗长生仙人。 只是她们一直以为,长生仙人不过是古籍记载中的传说人物。 谁能想到,传说中的人物竟真的站在眼前! 再看李子游那一身青衣道袍,身形气度,竟和她们云山花月中供奉的那尊长生仙人雕像,一模一样! 李子游立在那里,青衣飘飘,气质出尘,半点不似人间之人。 牡丹四女和一众女弟子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跟着步羡仙的样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敬畏:“弟子等,拜见长生仙人!” 李子游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声音温润如春风:“都起来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只是轻轻抬手虚扶了一下。 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力量瞬间托住了众人,让她们身不由己地直起了身子。 牡丹四女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掩不住的震撼。 这般不动声色便能引动天地灵气,显然不是普通修仙者能够做到的! 经过李子游的一番解释,步羡仙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原来对方只是路过此地,想在云山花月借宿几日。 步羡仙暗自抹了把汗,心里直呼: 好家伙,真把我吓了一跳! 这短短片刻的功夫,可比他在云游观待十年还要漫长! 然而,就在他刚想开口招呼众人进去歇息时,李子游却突然抬眼,将目光投向了天堑河的方向。 “你们稍等片刻,我去见个故人,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李子游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青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李家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李安泽无奈地撇了撇嘴,李安洛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两人心里都在暗自腹诽: 祖父也真是的,去见故人也不说带上他们兄妹二人,难不成还怕他们添乱不成? 李子游立在天堑河畔,望着眼前翻涌的浪涛,朗声道:“故人相逢,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平静的河面陡然掀起滔天巨浪,河水翻滚如沸,震得两岸草木都微微颤动。 很快,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河心缓缓走出,踏着水波而来,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与步羡仙对弈的翁伯。 翁伯看清李子游的模样,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便想了起来。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恭敬与感激: “小神拜见仙人!若非当年仙人那一炷香的点化,小神哪有机会成为这天堑河的河神?” 李子游温和地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温润:“一切都是缘法罢了,何必如此见外。” 说罢,他目光在翁伯身上细细一扫,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翁伯身上的香火之力与功德之力都极为雄厚。 看得出来,这些年他确实没少为这一方水土的百姓奔波操劳。 两人相对而立,竟没有半分生疏,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言谈间熟稔。 李子游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语气平和,句句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可翁伯对他,却始终存着十二分的恭敬。 一举一动皆守着礼数,不敢有半分逾矩。 毕竟,若不是当年李子游的相助,他哪里能有今日的天堑河河神之位? 恐怕早就在岁月流转中,入了轮回,投胎转世。 真若说到转世,到底是人是鬼,又或是投了什么胎? 这世间到底有没有转世一说,还真不好说。 聊到最后,翁伯也提起了如今天堑河水族的近况。 李子游微微颔首:“若是说生存,这世间理应有他们一席之地!” 听到李子游这话,翁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朝着他躬身一礼。 这一拜,显然甚是诚恳。 第539章 步羡仙欲要收徒,却得长生仙人的认可! 另一边,步羡仙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凑到张玄尘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师父,您这一行人里怎么还有一只小狐狸啊?” 至于另外那一位,其实倒挺好猜的。 毕竟步羡仙知道长生道长的坐骑便是一头灵鹿。 想来这只灵鹿如今已经化形,那显而易见,这必是三花无凝。 一提起这事,张玄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语气里满是愤慨,随即将阿涂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步羡仙听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满是不敢置信地失声喊道: “小十一的门下干的?!” 张玄尘座下弟子众多,足有上千之数。 其中最出色的十几位,早已各自开宗立派,威名远扬: 大弟子,云游观观主刘福安; 二弟子,云山花月山主步羡仙; 三弟子,云乾宫宫主羊朔; 四弟子,云兑门门主马惊尘; 五弟子,云离宗宗主申屠烈; 六弟子,云申宗宗主魏青山; 七弟子,云震宗宗主吕崇山; 八弟子,云坎帮帮主射千钧; 九弟子,云艮宗宗主荣仲元; 十弟子,元坤观观主元憨山。 而那云锣宗宗主祁罗,正好排在第十一位,所以步羡仙平日里便随口称他为“小十一”。 当年,大师兄刘福安是第一个拜师的。 而他步羡仙,却是被师父拐上山的“实验品”——当年师父为了测试,在长生仙人雕像面前能不能修仙成功,才把他骗到了山上。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整日里在花楼里逍遥快活。 谁能想到竟会被张玄尘诓去修仙,最后还成了他的二弟子。 至于第三批收的那些弟子,都是一同上山的,足有十几人。 当时这些人的入门功课,全都是由步羡仙亲自教导的。 也正因为这份师徒情谊,后来这些弟子之间发生了分歧,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来找他步羡仙。 步羡仙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难怪师父脸色这么难看,难怪刚才见面非要先给自己一顿戒尺炒肉! 这分明就是让自己代为受过啊! 这怎么能行? 步羡仙哪还能坐得住,当即扬声朝不远处的牡丹喊了过来: “牡丹!祁罗那家伙是否已经打发他走了?” 牡丹刚才就站在一旁,将师徒二人的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自然知道自家山主此刻已是大发雷霆。 她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山主,已经走了,临走前说,是要往京都方向去了。” 这话并没有特意回避,张玄尘和站在周围的李家兄妹,还有阿涂,都听的真真切切。 步羡仙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自己这是要有大热闹,要看了,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容,连忙凑到张玄尘身边,搓着手说道: “嘿嘿,师父!此次您跟长生仙人一同前往京都,路途遥远的多辛苦啊!要不就让徒儿送你们一程吧!” 张玄尘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腹诽:真当他没去过京都? 过了这天堑河,往前再走不远便是,哪里来的路途遥远? 可转念一想,带着这小子一起,倒也不是坏事。 现在自己心中还有一个想法,到时候,步羡仙这做二师兄的出面,反而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思及此,张玄尘虽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还是微微颔首。 步羡仙见师父松了口,眼睛亮得更甚,当即把主意打到了一旁的李家兄妹身上。 “泽儿、洛儿是吧?” “你们爹娘成亲的时候,我还在场呢。” “这么算下来,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对吧?” “你们看我这云山花月,山清水秀,漂亮仙子也多,最是适合修行!” 说着,他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底气十足地补充: “别的不敢吹,你们随便打听打听!云字门那些开宗立派的宗主,十有八九都是从我手里教出来的!” “跟着我学,保准你们少走几十年弯路!” 末了,他还挤眉弄眼地冲两人使了个眼色,语气里满是诱惑: “再说了!你们要是拜我为师,从今往后便是这云山花月的少山主,在这大武修仙圈里,那可是响当当的!” 牡丹四女站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哪里还不知道自家山主的小心思? 无非是想借着收徒的由头,攀附上长生仙人这尊大能! 一个个强忍着笑意,垂首站着,半句都不拆穿。 心里还是暗自佩服自家山主,还真的是胆大包天。 “你这混小子!” 张玄尘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算盘,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斥道, “真敢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 他心里更是暗自腹诽: 这俩孩子,可是被那小子当成了宝贝疙瘩,人家自己不能教导吗? 还非要交给你不成! 步羡仙显然不死心,梗着脖子刚要开口反驳。 却听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悠悠落下: “这事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 “骨肉之间难厉色,他人施教方可成!” 话音一顿,那声音又添了几句: “不过洛儿我已经帮她找好师父了,泽儿可以交给你,另外,你把阿涂也一并收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青影便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与翁伯叙旧归来的李子游。 李子游的目光落在步羡仙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他一直觉得,张玄尘这个二徒弟看着不着调,实则是个难得的天才。 且不说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云字门一众开创者,当年都是经他手教导出来的; 单是这云山花月,门人弟子各有所长,便足以见得他因材施教的天赋。 老一辈传下来的道理,终究是血与泪的教训——至亲骨肉之间,总是狠不下心来严加管教。 若是把这两个孩子留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导,他还真不忍心下重手打磨。 此番带着二人出来,本就存了让他们拜入他人门下的心思。 至于阿涂,如今既然机缘巧合遇上了步羡仙,让他教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虽说步羡仙性子跳脱了些,但论起教徒弟的本事。 确实比张玄尘这个一心只想摆烂的老登,要强上不少! 第540章 拜师礼 别看此时的李安泽才十二岁,但身为这一代的长兄,他从小就有担当。 而且,经过祖父另一个世界知识文化的熏陶,他反应倒是很迅速。 连忙拉着一旁还在懵懂发呆的阿涂走了过来,随即“咚”的一声,朝着步羡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徒儿李安泽,拜见师父!” 站在一旁的李子游笑呵呵地手一挥,李安泽面前突然就多出了一杯茶。 刚磕完头的李安泽连忙接过祖父手里的茶,恭恭敬敬地给步羡仙敬了过去。 步羡仙真是受宠若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杯茶竟然还是长生道长递过来的,忙不迭一口饮下。 只感觉一股暖流游遍全身,瞬间隐隐感觉体内的灵气即将凝聚成型——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突破瓶颈,凝结金丹!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天大造化! 谁能想到,自己今天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凑个热闹,竟然能遇上这等机缘! 站在一旁的张玄尘,脸色虽然依旧铁青,却还是微微颔首。 显然,自己这个二徒弟能有这般造化,他这个当师父的,打心底里为他开心。 平日里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其实对这个徒弟,更多的是无奈。 这小子从小就没什么上进心,打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一心只想着玩。 若不是当年自己花言巧语,把他从那风月场里骗出来,这小子指不定还在外面风光快活呢! 阿涂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小脑袋瓜里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刚才被李安泽猛地拉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拽到了步羡仙面前。 一双圆溜溜的狐狸眼眨了又眨,看看跪地磕头的李安泽。 又看看笑得合不拢嘴的步羡仙,完全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安泽磕完头起身,见阿涂还在发愣,急得连连给她使眼色,甚至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阿涂低声吃痛,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学着李安泽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 “拜……拜见师父……” 话音未落,她也“咚”的一声,朝着步羡仙磕了三个头。 站在一旁的李子游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手轻轻一挥,一杯温热的茶水便凭空出现在了李安泽面前。 李安泽连忙接过,又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递到阿涂手里,压低声音提醒: “学着我刚才的样子,给师父敬茶。” 阿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捧着茶杯,踉踉跄跄地走到步羡仙面前,把茶递了过去。 步羡仙这会儿已经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他忙不迭地接过阿涂手里的茶,仰头一口饮下。 温热的茶水入喉,体内那股刚刚因李安泽敬茶而涌动的暖流。 竟再次变得汹涌起来,灵气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步羡仙心里乐开了花,简直要笑出声来—— 赚了! 血赚! 能收长生道长的孙子当徒弟,就已经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了。 至于那只小狐娘,虽然看着笨笨的,反应慢半拍,但那又怎样? 他步羡仙是谁? 云字门大半开宗立派的宗主,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一个小狐娘而已,还能难住他不成? 应该……不能吧? 心里刚闪过一丝犹豫,步羡仙立刻甩了甩头,把那点不确定抛到九霄云外。 不管怎样,他都要做好这个师父! 清了清嗓子,步羡仙瞬间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此刻的他,在两个新徒弟眼里,俨然就是整个场中最有分量的存在。 他抬手虚扶了一把,朗声道: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从今天开始,李安泽,你便是我步羡仙门下第一位弟子,为大师兄!” “王阿涂,你是我门下第二位弟子,为二师妹!” “你们二人,从今往后便是同门师兄妹,当同心同德,互相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日后修行之路,当心存敬畏,勤勉刻苦,不可懈怠,不可骄躁!” “若遇同门有难,必当挺身而出;若见世间不平,亦当量力而行!” “切记,我云羡仙的弟子,可以顽皮,可以跳脱,但绝不可欺师灭祖,为非作歹!” “尔等,可记清楚了?”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李安泽率先挺直腰板,声音朗朗,带着十二岁少年独有的坚定。 一旁的阿涂也跟着小幅度地点头,糯糯地应了一声: “记、记清楚了……” 二人话音落下,李安泽这才缓缓站起身,又转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还有些站不稳的阿涂站了起来。 阿涂依旧是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小手还在无意识地挠着衣角。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这一拜,这一杯茶,会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更不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人生里,会多一个护着她的大师兄。 多一个看似不靠谱、实则会倾尽全力教导她的师父,多一个名为云山花月的家。 不过这个家倒是真无所谓,要不要都一样!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另一个家等着她,需要她亲手去努力建设。 步羡仙看着眼前这两个新收的徒弟,一个沉稳可靠,一个娇憨可爱,心里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他忍不住抬头,朝着张玄尘扬了扬下巴,那眼神里的炫耀,简直藏都藏不住。 张玄尘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又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自家这个二徒弟,总算是干了件正经事。 就在步羡仙得意忘形,跟张玄尘隔空“炫耀”的功夫。 一旁的李子游突然抬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朴的小酒葫芦。 张玄尘看到那个酒葫芦,脸皮直抽抽。 这东西他太知道是啥了! 三年前,李子游就拿出过一滴,当时整个婚礼上来来往往的人,全都受益匪浅。 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李子游要做什么? 很快,李子游打开葫芦盖子。 一股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李子游调动灵气,三滴含仙泪瞬间从酒壶中飞出,稳稳地落到步羡仙的手心。 他随即开口道: “第一滴,是泽儿的拜师礼!” “第二滴,是阿涂的拜师礼!” “第三滴,是贫道的一点心意!” “你且收下吧!” 步羡仙自然也知道这是什么。 当年那场婚礼,他还是参与人之一呢,全程负责打下手。 李子游取出那滴含仙泪的时候,他就在场。 当下,步羡仙连忙将含仙泪收下! 第541章 徒弟教徒被气炸,师父老登笑到憋不住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便在这云山花月暂住了下来。 首当其冲要忙活的,自然是步羡仙。 李安泽兄妹俩打小就有李子游传授的吐纳法。 虽然从未修习过其他修仙之法,但靠着这吐纳法,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灵气,只是还不太熟练如何调动体内的灵气罢了。 可阿涂不同,她本是幼狐出身,按照妖族的修行常识,本该先开智,再慢慢修炼到筑基期,才能顺利化形。 却因李子游之前的出手相助,助其提前化形成人。 可她对修仙界的一切都懵懂无知,连最基础的字都不认识。 这几天,步羡仙别的事都没干,一门心思扑在教阿涂识字上。 在他看来,修仙的前提是明事理,明事理的前提是识文断字。 连字都不认识,谈何修炼功法、看懂典籍? 得先把这些基础的知识教给她才对! 可谁能想到,他步羡仙一世英名,如今竟栽在了一个小狐娘身上! “阿涂!看清楚!这个字念‘人’!人类的人!” 步羡仙拿着一根毛笔,在书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声音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阿涂眨着圆溜溜的狐狸眼,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半天,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师、师父……它长得好像……好像我昨天啃的骨头……” “骨头?!” 步羡仙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噎过去。 他猛地把毛笔往桌上一摔,原地跳了起来: “那是‘人’!不是骨头!为师教你的是字,字,你懂不懂?!” 阿涂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小手紧紧揪着衣角,糯糯地辩解: “可、可是……它就是很像嘛……” 步羡仙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做个合格的师父。 他重新捡起毛笔,耐着性子又写了一遍: “来,跟着我念!人!” “骨……” “是人!” “骨……” “王阿涂!!!” 这一次,步羡仙气得直接破了音,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一会儿指着纸上的字跺脚,一会儿拍着自己的大腿叹气,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 “我怎么就收了这么个笨徒弟啊!” “我那么多师弟,当年哪个不是一点就通?!” “你倒好!教了一百遍的字,你能给我念出八百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不远处的另一座小院里,张玄尘和李子游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 旁边的石凳上坐着李家兄妹,正安安静静地各自拿着一本书看着。 哥哥李安泽看的是师父刚给他的《修仙基础常识》。 妹妹李安洛看的是临走前虎妞姑姑塞给她的小话本。 这几个小话本可是虎妞姑姑收藏已久自己都不舍得看的。 正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妹妹倒拔垂杨柳的故事》。 而白小白则站在一旁,挥舞着一根树枝。 他显然对周遭的一切满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挥舞着,模样十分认真。 张玄尘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步羡仙那边,看着自家二徒弟被气得上蹿下跳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满是幸灾乐祸。 “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就该给他一点教训,让他尝尝这人间苦楚!” “真以为世间的徒弟都那么好教?” “当年贫道收的那些徒弟,哪一个不是贫道精心挑选的好苗子?” “这只小狐狸不是笨。” 张玄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惬意: “她是刚开启灵智化形,智商也就跟几岁的幼儿差不多。 本就需要慢慢引导,想教她东西,可不是一般的难咯!” 李子游坐在一旁,听着他的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的徒弟教不会徒弟,你这个当师父的,有什么可自豪的?” 张玄尘被李子游这么一问,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轻咳一声,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故作严肃地抿了口茶。 可那嘴角的笑意,终究还是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不大不小,却刚好打破了小院里的宁静。 旁边石凳上的李安泽,正看得入神,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张玄尘的方向瞥了一眼。 妹妹李安洛更是直接,手里还攥着那话本,小脑袋瓜转了过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就连一直自顾自挥舞着树枝、对周遭满不在意的白小白。 也停下了动作,侧过头,淡淡地看了张玄尘一眼。 一时间,小院里的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张玄尘身上。 张玄尘被看得有些尴尬,连忙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看我作甚?老夫不过是……不过是想起了些陈年旧事罢了!” 李子游坐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哦?陈年旧事?不知是哪件旧事,能让你笑得如此开怀?” 李子游并没有等张玄尘回话,而是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他垂眸静思片刻,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本书和几颗果子。 那本书的封皮十分朴素,上面写着五个娟秀的大字——《幼儿睡前小故事》。 果子则是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看着便不同凡响。 李子游抬眼,朝着石凳方向喊了一声: “泽儿,过来。” 李安泽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修仙基础常识》,乖巧地走到李子游面前。 李子游将书和果子一同递给他,声音温和: “把这两件东西,交给你师父。” “是,祖父。” 李安泽恭恭敬敬地应下,双手小心地接过物品。 那果子足有五六颗,个头饱满,香气诱人。 换做旁人,或许会忍不住偷偷留一颗尝尝。 可李安泽却半分贪心都没有——这果子他从小吃到大,早就吃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多稀奇。 另一边,还在看话本的李安洛,早就被祖父拿出的书勾起了好奇心。 她“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话本,小短腿一迈,飞快地跑到了李安泽身边。 不等李安泽反应过来,李安洛就伸手抢过了那本《幼儿睡前小故事》,嘴里嚷嚷着要帮忙送过去,实则是迫不及待地快速翻阅了起来。 李安泽看到这一幕,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拿起那几颗果子,朝师父的方向走去,跟在妹妹身后。 就这样,兄妹二人一前一后,把这些东西送到了步羡仙与阿涂面前。 第542章 第一本妖族专属修行之法 “人!人!不是骨头!”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阿涂则缩着小小的身子,坐在书桌旁。 一双圆溜溜的狐狸眼怯生生地看着他,小脑袋还在无意识地摇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师父!” 李安泽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步羡仙闻声回头,脸上的暴躁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看到李安洛快步走了过来。 李安泽则紧随其后——刚才那声呼喊,正是出自他口。 李安洛手里举着那本《幼儿睡前小故事》,书页还在哗啦啦地翻着,嘴里还兴奋地喊着: “步先生! 祖父让我们给你送东西来啦!” 步羡仙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皮上,看到那五个娟秀的大字时,瞬间愣住了。 《幼儿睡前小故事》? 他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路数。 李安泽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果子递到步羡仙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师父,祖父说,这书和果子,都是给您的。” 步羡仙机械地接过果子,目光却死死地黏在李安洛手里的书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多谢洛儿姑娘,那我便看看这本书有何不同。” 李安洛倒是大方,立刻把书递了过去,还不忘补充一句: “这本书可好看了!上面有好多图画呢!” 步羡仙接过书,随手翻了两页。 果然,书页上没有多少字,全是色彩鲜艳的图画,画着小兔子、小松鼠、大老虎,一个个憨态可掬。 他看着这些图画,又看了看缩在一旁的阿涂,瞬间明白了李子游的用意。 合着自己忙活了这么久,是教错了方式? 用教那些家伙的方法,去教一个刚开智的小狐娘? 步羡仙的嘴角抽了抽,心里那股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哭笑不得。 “我怎么就犯糊涂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急躁,反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一旁的阿涂,突然动了。 她闻到了果子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小鼻子忍不住抽了抽。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挪着小碎步,走到步羡仙身边,仰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果子,糯糯地问道: “师、师父……那、那个……香香的……是什么呀?” 步羡仙低头看着她这副馋猫的模样,刚才的暴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阿涂的小脑袋,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这是灵果,你吃吧!” 说着,他随手拿起一颗果子,递到阿涂面前。 阿涂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果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阿涂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好、好吃!” 她一边嚼着果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安泽和李安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剑拔弩张,变得温馨又和谐。 步羡仙看着手里的《幼儿睡前小故事》,又看了看吃得正香的阿涂,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看来,教小狐娘识字,得换个方式了! 他就不信了,连那些刺头都能教出来,还教不会一个懵懂无知的小狐娘! 事实证明,李子游的方法果然有效。 步羡仙彻底收起了之前的急躁,耐下性子。 拿着那本《幼儿睡前小故事》,一页一页地跟阿涂慢慢引导。 他不再执着于让阿涂死记硬背,而是指着图画里的小兔子,笑着问道: “阿涂你看,这是小兔子,它的名字里有个‘兔’字,你看这个字的形状,像不像小兔子竖着的耳朵?” 说着,他还会伸出手指,在纸上一笔一划地描着,一边描一边跟阿涂做互动。 “来,跟着师父的手一起画,画完了,师父就再给你一颗灵果。” 他不仅教阿涂如何快速辨识文字,还会耐心地解释,为什么这个字要这么写,哪些字长得像,可以放在一起记。 阿涂虽然还是时不时会犯懵,小脑袋转得慢半拍,但李子游拿来的那些灵果,并不是普通的果子。 那灵果里蕴含的开智之效,正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她的灵智,让她对文字的接受度越来越高。 有时候,步羡仙只需要讲一遍,她就能歪着小脑袋,断断续续地念出对应的字。 看着阿涂一点点进步,步羡仙的心里也跟着乐开了花。 他原本以为,万事开头难,只要把识字这第一步的基础打好,后面的修行之路,必然会一路坦途,绚丽无比。 可谁能想到,刚解决了识字的难题,他就又遇到了第二个大难题! 这天,步羡仙特意拿出测灵根石,准备帮阿涂测试一下灵根。 修仙之路,灵根是根本,只有知道了阿涂是什么灵根,才能为她挑选合适的功法。 可他刚把测灵根石递到阿涂面前,让她将手放上去时**,** 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事实,瞬间砸得他晕头转向。 妖族的修炼,根本就不是围绕灵根展开的啊! 妖族修行,靠的是本体血脉,是不断激发血脉,化形、进阶、突破! 灵根这个概念,从来都只适用于人类修士,妖族哪里有什么灵根可言? 步羡仙手里的测灵根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没有灵根,那阿涂该如何修行? 总不能让她跟着人类修士的功法,一点点打磨灵气吧? 那岂不是本末倒置,白白浪费了她的妖族血脉? 步羡仙正僵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突然又反应过来一件事。 迄今为止,这世上好像根本就没有一部专门为妖族量身打造的修炼功法! 有些功法虽然妖族也能勉强修炼,但弊端太多,要么进境缓慢,要么容易损伤血脉,甚至还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这么一来,眼下的核心问题就不再是“灵根”了。 而是他必须按照妖族的特性,为阿涂创造一本适合她的专属功法才行! 一想到这里,步羡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外面的修仙者,哪个不是贪图妖族的内丹,将妖族视为异类,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们怎么可能会耗费心力,帮妖族修改功法,更别说专门为妖族创造一部功法了。 可他的嘴角却突然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其实,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步羡仙,本就是天赋异禀之辈,修仙一道,向来是一窍通百窍通! 连人类最复杂的功法都能信手拈来,难道还能被一本妖族功法难住? 想到这里,步羡仙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测灵根石,随手放在桌上。 他转身看向正坐在一旁,捧着灵果吃得津津有味的阿涂,眼神里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 “阿涂,吃完果子,跟师父继续认字!” 步羡仙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等你把字认全了,师父就给你创一本天底下最适合你的功法!” 阿涂闻言,抬起小脑袋,嘴里还塞着灵果,圆溜溜的狐狸眼眨了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师父!” 第543章 双尾初成,天选狐娘 果不其然,李子游看人的眼光那是不容置疑的。 没用多久,步羡仙就结合阿涂的九尾狐血脉,硬生生创出了一门妖族专属修行之法——《血脉启元经》。 这功法名字简洁,却藏着诸多玄妙。 它既不依赖世间灵气,更无需吐纳灵气。 全程以妖族血脉为核心,每一层境界,都对应着血脉之力的一次觉醒。 就拿阿涂来说,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她的小尾巴多生出一条,直到长出九尾。 到那时,才能达到最纯粹的九尾妖族血脉极致。 而她所修行的所有妖力,最终都会凝聚在这九条尾巴之上。 更关键的是,这功法还暗藏一道旁人绝无可能突破的禁制。 第一层,便是非妖族不可修行,从根源上杜绝了某些坏心思人类修士的觊觎。 别说人类修士拿了没用,就算是其他妖族得到手。 前期若没有正确的引导方式,练到深处也只会血脉紊乱,甚至爆体而亡。 这也就确保了,下一任修炼此法的人,必须由阿涂亲自引导。 步羡仙这个师父,为自己这个懵懂的徒弟,当真是费尽心思做了不少安排,想得甚是周到! 步羡仙捏着《血脉启元经》,满脸得意,眼底尽是自信。 他足足花了几天时间,研究妖族和人族各方面的区别。 翻遍了自己收藏的、听风轩流传出来的那些零碎消息。 听风轩这个势力确实邪门。 好多人不曾得知的秘辛,他们那里都有零碎的记载。 但是,让步羡仙感觉不舒服的是,这伙人天天吃饱撑着没事干。 在大武境内到处挑唆,甚至还排各种榜单。 这不就是明摆着想搞事情吗? 他自然知道,听风轩背后应该有一位极其强悍的靠山。 否则,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可靠山再硬,还能硬过长生仙人不成? 他根据提前让牡丹收集的零散信息,又结合自己这傻徒弟的血脉作为参考。 慢慢推演九尾狐血脉的进化轨迹,才最终敲定了这套修行之法的框架。 就拿阿涂举例:从引动血脉本源的“启元篇”。 再到淬炼经脉、有概率觉醒天赋的“炼脉篇”。 再到最终凝聚九尾、成就大妖的“归宗篇”,每一步都精准贴合阿涂。 将来若是阿涂有能力,可自行对这套功法适当修改。 甚至能以此为基础,创造出适配自身血脉的妖族功法。 这套功法,完全是作为启蒙之用。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因功法是按照阿涂的血脉推演而成,所以最为适配的种族,唯有狐族。 其他妖族虽也能修炼,却远不如狐族这般契合。 “师父……这是什么呀?” 阿涂叼着一颗灵果,小碎步挪到桌前。 圆溜溜的狐狸眼盯着小册子,尾巴尖不自觉地晃了晃。 这几天,她的识字进度突飞猛进。 灵果的开智之效彻底爆发,小脑袋瓜里再也不是一团浆糊。 而且对于那本书的内容,她充满了好奇,这份好奇也逐渐勾起了她的学习欲望。 现在的阿涂,已经进步很大,学会了不少字。 步羡仙弯腰,目光落在自己这个蠢萌蠢萌的小徒弟身上,温柔地摸了摸她额前的碎发,开口说道: “这是《血脉启元经》,是师父专门为你创的修行之法。” “专门……给阿涂的?” 阿涂的眼睛瞬间亮了,嘴里的灵果都忘了嚼,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册子,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嗯。” 步羡仙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套功法,只要你好好练,你就能觉醒九尾狐血脉,有朝一日,长出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成为天底下第一只九尾狐。” “九条……尾巴?” 阿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后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 旁边还有一条发育不算完整的小尾巴,小脸上满是向往: “真的是九条尾巴吗?娘亲好像也没有那么多尾巴?” “真的是九条尾巴。” 步羡仙轻笑一声,眼底的斗志愈发浓烈: “不过,功法虽好,修行却不易。” “你要从最基础的启元篇开始,每天都要自行引动血脉之力,不能偷懒,知道吗?” “阿涂不偷懒!” 阿涂立刻挺起小胸脯,将嘴里的灵果咽下去,糯糯的声音里满是坚定: “阿涂要好好修行,尽快长出九条尾巴!” 说到这里,她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绪明显低落了几分。 可她的小手却在背后悄悄握紧了拳头,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给爹娘报仇。 其实阿涂不知道的是,她的娘亲血脉本就十分纯粹,拥有得天独厚的先天优势。 只可惜,她娘是个恋爱脑,只顾着跟她爹卿卿我我,根本没心思修炼。 即便如此,她娘却依旧能长出七条尾巴,修为达到炼气中期。 这般纯粹的狐族血脉天赋,就这么被白白浪费了! 步羡仙看到她的失落,瞬间收敛了原本的笑意。 他知道,阿涂肯定是又想起了那些伤心事。 这本该是一只只需要享受母爱、负责天真烂漫的小狐狸。 奈何世事无常。 而且,有些人,确实该整顿了。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剔去些烂肉,倒也用不着心疼! 他原本以为,之前教阿涂识字已经如此困难,教她修仙之法,难度只会翻上数倍不止。 本以为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可谁能想到,阿涂这只小狐娘,竟然与这套修行之法无比适配。 仅仅半天时间,她就顺利入门! 就连在旁边院子看热闹的那几位,都忍不住走了过来。 尤其是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张玄尘,此刻更是冒出了懊恼的想法。 看来,之前自己还是忽略了这臭小子! 早知道他有这般教导弟子的天赋,当初就该把他牢牢留在云游观,岂不比在外厮混要强得多! 或许是因为阿涂想到了娘亲,她此刻修炼得格外认真,这才入门如此迅速。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阿涂那原本隐隐约约要长出来的小尾巴,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不过片刻,第二条尾巴便已成型。 它和第一条尾巴长得一般无二。 就连第三条尾巴,都已经隐隐有了冒头的迹象! “尾巴!阿涂的尾巴!” 站在一旁的李安洛兴奋地大喊起来,这神奇的一幕,可比话本里的情节有意思多了! 李子游看到这一幕,脸上很自然地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眼中满是对阿涂的期许。 步羡仙则是嘴角微扬,那抹笑容里,藏着师父对徒弟的骄傲。 他就知道,自己的徒弟虽然看着呆呆的,但绝对是天选之妖! 而此刻的阿涂,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开创怎样的奇迹,又会为未来的修仙界,书写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身后新长出来的尾巴,小脸上满是欢喜,随即猛地扑进步羡仙的怀里,糯糯地喊道: “师父!阿涂做到了!阿涂一定要快点长出九条尾巴!” 步羡仙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刻,院子里的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所有人都清楚—— 这只是一个开始。 属于阿涂的九尾狐之路,才刚刚启程。 而他们,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真正成为那只傲视天地的九尾天狐! 第544章 渡天堑河,翁伯相送 听说自家的山主要离开,牡丹四女带领着云山花月的众女都满是不舍。 她们这些人,大多是江湖上的孤苦少女。 走投无路之际被步羡仙收养,这才聚在了云山花月。 步羡仙不仅给了她们一个家,更没有因她们大多无灵根、无法修仙而弃之不顾。 他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心性,教给她们的不是高深修行之法。 而是琴棋书画这类能辅助他人修仙的技艺。 牡丹四女,正是这些领域里最顶尖的代表。 步羡仙亲自指点、倾囊相授,硬是让她们将这些看似普通的技艺。 修成了能辅助修行的独门本事,既让她们能在这生存艰难的世间拥有自保之力。 也能在各自领域闯出一番成就,有一处安身之所自给自足,不至于落得悲惨下场。 四女各个红着眼眶。 牡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山主,您这一去,要多久才回来?” 她身后的芍药、兰草、梅萼三女,也是一脸的依依不舍。 她们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可那泛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围的众女更是窃窃私语,一个个低下了各自的小脑袋。 原本热闹的云山花月,此刻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愁。 步羡仙看着眼前这群被自己护在羽翼下的少女,心中也是一阵柔软。 他抬手拍了拍牡丹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心,我不是一去不返。” “这次离开,一是为了阿涂的修行,二是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抬眼看向自己的师父。 张玄尘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这小子什么意思? 拿这话点自己呢! 其实说起来,他们师徒俩都有这个毛病——遇到事情总爱回避,或是过于优柔寡断。 这般下去,只会让事情愈发难以收拾。 趁着现在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确实该尽快做出决定了。 “云山花月,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步羡仙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郑重,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牌。 阳光透过玉牌,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润的光影。 “牡丹,你身为大姐,持此山主玉牌,从今日起,便是云山花月第二任山主!” “芍药、兰草、梅萼,你们三位,为副山主!” “从今天开始,要好好辅助你们的大姐,持玉牌号令全山,管理好云山花月!” 说着,他先将山主玉牌郑重地放入牡丹手中,这才取出一块传音符,补充道: “这是传音符,若是有什么急事,直接给我传音即可。” “你们的技艺,我已经留下了后续的心得札记。 只要按部就班地研习,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还有。” 步羡仙话锋一转,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牡丹: “这是《血脉启元经》的简化版,虽不如原版玄妙,却对其他妖族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你们若是遇见合适的人选,也可以传授下去。” 他说着,目光随意扫过院中景致,又开口道: “其实你们培养一些花鸟鱼虫陪伴左右,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要帮它们开启灵智,再按照这册子上的方法引导修行,很快就能成为你们的得力助手。”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耐心,切记不可急躁。” 牡丹双手颤抖着接过小册子,掌心的山主玉牌温润微凉,仿佛捧着千斤重的珍宝。 她知道,这是山主对她们最大的信任。 “山主放心!” 牡丹猛地抬起头,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有我们姐妹在,云山花月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芍药三女也纷纷点头,异口同声道: “定……定不负山主所托!” 周围的众女更是齐齐躬身,声音响彻云霄: “恭送山主!” 步羡仙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站在一旁、正好奇看着这一切的小狐娘。 他领着阿涂走到李子游面前,恭敬地躬身道: “长生道长,我们可以启程了!” 李子游微微颔首。 众人准备就绪,刚走到天堑河边。 打算找一条船过河的时候,只见河里惊涛翻涌,浪头一个比一个高。 不过片刻,一艘木船便从浪涛中缓缓驶出。 这艘船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众人却隐隐能察觉到。 船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 在这里,怕只有李子游心里门清,这正是——功德之力! 船头上,站着一位身形佝偻的白发老翁。 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和李子游交谈过的翁伯。 翁伯身为这天堑河的河神,听闻他们要渡河,便不惜消耗自身功德之力,打造出这艘功德船。 只为助他们顺利过河。 李家兄妹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虽说李安泽性子沉稳,可此刻也难掩眼中的好奇,目光紧紧锁定在那艘功德船上。 李安若更是直接挣脱了身边人的手。 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河边,伸出小手就想去戳那船板。 指尖还未触碰到船板,就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功德之力。 她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地喃喃: “这船……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呀?从来没见过呢!” 李子游听到自家孙女的问话,笑呵呵道: “这是功德之力。” “未来的世界精彩着呢,出路也从来不止一条。” 他看了看身边的孙儿孙女,又瞥了眼一旁正啃果子的阿涂,声音压低了些,说起了当年的事: “当年我们第一次见翁伯时,他还不是河神呢。” “老爷子生前是个大好人,无儿无女,一辈子守着这河渡人,不收钱财,只收些附近的村民给的吃食……” “后来啊,就成了这天堑河的河神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三个孩子,语重心长道: “你们也要好好努力。” “将来说不定你们也能靠着自己的努力,为大武,为未来的修仙界,出一份绵薄之力。” “到时候,未必不能成为这个世间的顶尖强者!” 李安泽和李安若兄妹俩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在琢磨这话里的深意。 阿涂虽然还有些听不懂,却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正似懂非懂地歪着小脑袋,认真琢磨。 步羡仙和翁伯本就是老友。 见是翁伯亲自出来相送,他心中一喜,连忙招呼着众人上船。 李子游带着李家兄妹,还有阿涂、白小白,化形少女三花,以及站在张玄尘身边的老黄牛。 一行人就这样,乘着翁伯的这艘功德大船,缓缓向河对面驶去。 第545章 丑沟子河三兄弟 丑沟子河——原本这个地名,注定不会被人注意。 这里虽离京都不远,河水却直通京都下水道的出口。 河岸常年臭烘烘的,京都人嫌弃这里,从不愿踏足。 再加上此地本就是个小山沟,模样丑陋,连当地人都瞧不上。 一来二去,便得了这么个难听的名字——丑沟子河。 可偏偏是这个没人待见的地方,二十六年前,好巧不巧被那一场灵雨给覆盖了! 这本没什么稀奇。 可巧就巧在,当时有三个小东西正好在这片土地上,得了这场天大的造化。 按常理来说,这些小动物早就该活到头了。 可它们不但没死,灵智还在慢慢开启。 三年前,天地规则发生改变!它们更是借此契机,局部化形成妖! 按理来说,除了特殊血脉的存在,妖族唯有修行到筑基境,才能化形。 可谁能想到,二十六年前那场雨水太过特殊。 竟让京都附近的妖兽,哪怕只是练气期修为,也能做到局部化形! 京都城外,本就有不少妖族小群体。 毕竟小妖们弱小,想活着就该抱团取暖。 可他们仨出身低微,即便化了形,也只能在底层挣扎,难有出头之日。 他们不久前投了个老大,是一只炼气后期大妖——赖皮狗。 当然了,也就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突破了炼气后期,就有资格被称为大妖! 赖皮狗也不知从哪学来一句话,整日挂在嘴边: “小妖圈底层,从来都不缺挣扎求生的小妖。” “要想出人头地,就得拼命去搏!”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得到逆天改命的机会!” 附近那些灵智初开的小妖,显然没这赖皮狗聪明,全被它唬住了。 这被唬住的小妖里,就有丑沟子河的三兄弟。 老大叫癞大壮,原本是只癞蛤蟆。 背上疙瘩坑坑洼洼,就算化形成妖,脸上也还是坑坑洼洼的。 它是三妖里的老大,也是最轴的一个。 别的蛤蟆精蹲在河里吃飞虫、晒太阳,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癞大壮偏不! 它天天挂在嘴边的话就是: “咱癞蛤蟆怎么了?” “难道咱们注定就没有出头之日了吗?” “这是哪门子道理?只要咱们足够努力,总有成功的那一日!” 为了这个目标,它天不亮就跑到赖皮狗面前讨好。 盼着对方能有什么飞黄腾达的机会,自己也能跟着沾点光。 它的梦想其实很简单——等赖皮狗大哥当上更大的大妖。 自己好歹跟他一个姓,怎么着也得混成大妖才行。 到时候,它在这小妖圈里,也能有个排面! 他们就在京都外围,这边人来人往,天南地北的消息都能不经意间听到。 癞大壮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让那些看不起癞蛤蟆的小妖瞧瞧,咱赖蛤蟆也能顶天立地! 别看癞大壮长得糙,心思却细得很。 赖皮狗虽然嫌弃他,但有的时候,真离不了他。 靠着这层关系,他们仨兄弟在底层妖圈里,居然混得风生水起。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一只大妖,看上了他们这块地盘。 双方瞬间爆发死斗! 赖皮狗最终不敌,被那只大妖给吃了! 还好丑沟子三妖机灵,早早就偷偷跑路了。 这还要全归功于老二,老二叫灰叽叽,本体就是只灰老鼠。 它身材矮小,浑身灰扑扑的,就算化形成妖,个头也还是矮矮小小的。 但它却是三兄弟里,最机灵的一个。 灰叽叽从不跟人硬碰硬,遇事总爱转着小眼珠琢磨。 别的老鼠精每天就知道混吃等死,它的梦想却很实在——跟着老大一起混出个样来! 这几年,灰叽叽一直没闲着,整天琢磨事儿。 毕竟它可是三妖里最聪明的一个! 虽然没有正经的修炼之法,可它竟靠着老鼠天生会打洞的本能,琢磨出了一套独特的打洞本事。 也正是靠着这本事,它占了不小的便利。 不管是打听情报还是探路,都深得赖皮狗的信任。 它还是三兄弟的“军师”,每次癞大壮一冲动,就会被它拽着后腿劝: “老大,硬拼不行!” “咱得动点脑子!” 而他们三兄弟里,排行最末的是溜丢丢,本体是只泥鳅。 浑身滑溜溜的,黄不黄黑不黑,往泥里一钻,连影子都找不着。 就算化形成人,那股滑不溜秋的劲儿也没改。 别的泥鳅精钻在泥里躲懒,饿了就啃烂草根,溜丢丢却总跟着两位哥哥混在一起。 大哥二哥的梦想,就是它的梦想。 它其实没什么自己的想法,也没什么远大的梦想,就一个念头——大哥二哥去哪,它就去哪。 本来他们跟着赖皮狗混,日子也算过得去。 可赖皮狗一死,那些大妖就知道了他们三兄弟跟赖皮狗走得近。 直接把他们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非要赶尽杀绝。 此刻,它正跟着老大一起,躲在丑沟子的烂泥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它胆子小,却最听哥哥们的话。 大哥让去哪就去哪,二哥出什么主意,它都第一个附和。 这三个小妖,在小妖圈子里实在是普通到了极点,根本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可那只干掉赖皮狗的大妖,本体是只土狗,出了名的记仇,心眼比针鼻还小。 谁要是敢得罪他,他迟早会找机会报复回来。 所以此刻,这只土狗大妖绝对容不下丑沟子这三只小妖。 烂泥里的腥臭气直往鼻子里钻,三只妖化为原形,就坐在这烂泥里。 癞大壮蹲在最里面,坑坑洼洼的脸皱成一团,蛤蟆特有的粗嗓门压得极低: “真是的!那土狗欺人太甚!不就是跟赖皮狗混过吗?至于赶尽杀绝?” 溜丢丢缩着脖子,滑溜溜的身子往灰叽叽身边靠了靠,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大……大哥,咱们还是别骂了吧?万一被外面的小妖听见……” “怕什么!”癞大壮梗着脖子,可声音还是下意识地又低了几分: “咱们现在躲在丑沟子最脏的烂泥里,他们就算鼻子再灵,也闻不到咱们的味儿!” 坐在一旁的灰叽叽转着小眼珠,两只爪子飞快地在泥里扒拉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听到两人的对话,它忽然拽了拽癞大壮的后腿,小尖嗓里带着一丝冷静: “老大,现在不是逞口舌的时候,那土狗大妖自己没来,却派了一群手下小妖四处搜捕,咱们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烂泥里吧?” 这话戳中了癞大壮的痛处,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烂泥都抖了三抖: “老子当然知道!可咱们能去哪?” “京都城外的妖族地盘,哪块不被大妖们占着?咱们仨出去还不就是一盘菜!” “可咱们不能就这么认命啊!” 溜丢丢忽然抬起头,黄不黄黑不黑的小脸上,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哥你不是说,只要足够努力,总有成功的那一日吗?” “二哥你也说,跟着大哥混,肯定能混出个样来!咱们的梦想还没实现呢!” “对!梦想!” 癞大壮像是被点燃了斗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粗嗓门里带着一丝激动: “老子要让所有看不起蛤蟆的小妖瞧瞧,咱赖蛤蟆也能顶天立地!” “老子要当大妖!要让丑沟子河的名字,传遍整个京都小妖圈!” 第546章 丑沟子被抽干,三小妖被捉 丑沟子河的烂泥里,三兄弟的斗志刚燃起来。 可岸上嘈杂的声响,瞬间掐灭了仨小妖的希望。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缩在烂泥里,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土狗的手下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 这群小妖大多是局部化形,基本只保留了兽类脑袋。 个个捏着兽鼻子,在岸边转了好几圈。 嫌弃都快刻进骨头里了,脚步却始终没挪开——明摆着,他们笃定三兄弟就躲在这臭水沟里。 “头!这臭泥塘子水浑味冲,根本看不清下面,咋找啊?” 有小妖忍不住抱怨,话音刚落,就被驴头人身的小妖狠狠瞪了一眼。 驴头小妖凑到领头的哈巴狗小妖身边,弓着背,声音里满是邀功: “头!别跟他们耗了!多喊些兄弟,挖通沟子放干水!” “到时候,就算那三个家伙能钻泥潭,也无处可躲!” 哈巴狗小妖背着手站在岸边。 平日里在土狗大妖面前,他点头哈腰,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可这会儿没了土狗盯着,他瞬间端起架子,狗头斜睨着臭水沟,满脸嫌恶。 听了驴头小妖的话,他连头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 “让兄弟们动手挖沟,找些家伙什,把沟里的水给老子抽干!” 命令一下,岸边的小妖们脸都绿了。 可谁敢违逆哈巴狗的意思? 一个个磨磨蹭蹭找来小木桶。 那木桶比他们脑袋大不了多少,提起来晃悠两下,能装的水还没一捧多。 小妖们蹲在沟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费劲舀水。 木桶沉下去,带起一片黑泥。 提上来时,水顺着桶缝往下漏,倒到岸上也就剩下半桶了。 “我的娘啊!这得舀到什么时候?” 臭虫妖哭丧着脸,腰都快弯成虾米,桶里的水溅了他一身。 连壳上都沾了黑泥,彻底让别的小妖分不清,是它本身臭,还是臭泥臭了。 旁边的鼠妖也好不到哪去,爪子都快磨破了,嘴里不停嘟囔: “早知道干这活,还不如跟着土狗老大冲锋陷阵,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更倒霉的是几个没找到木桶的小妖。 只能用手捧水往岸上送,泥水里的小水虫顺着指缝爬。 吓得他们直哆嗦,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一群小妖忙得鸡飞狗跳,汗珠子混着脏水往下淌,身上的味道比丑沟子河还冲。 可架不住人多啊。 一人一桶、一人一捧地忙活,原本浑浊的河水,竟真的在一点点下降。 烂泥地渐渐露出来,三兄弟的藏身之处,彻底保不住了! 癞大壮急得蛤蟆眼都红了,刚想蹦出去拼了,就被灰叽叽死死拽住。 “老大!再等等!” 可已经晚了。 随着最后一桶水被舀上岸,他们仨小小的身影,彻底暴露在小妖们的视线里。 “在这呢!头!我看见他们了!” 一声大喊,所有小妖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蜂拥冲了过来。 灰叽叽早就留了心眼,爪子刚刨进泥里想打洞,那点动静却早被盯梢的小妖看在眼里。 两道黑影瞬间扑来,直接把他按在烂泥里,小爪子乱蹬,却连半点泥土都刨不起来。 三兄弟彻底没了逃走的机会! 溜丢丢吓得浑身发僵,等反应过来想往泥里钻时,后颈已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他滑溜溜的身子拼命扭动,却怎么也挣不脱,被人家跟拎小鸡似的提在半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癞大壮急红了眼,拼了命蹦跶起来,蛤蟆腿狠狠蹬在冲过来的小妖肚子上。 那小妖吃痛咧嘴,反手一拳砸在他脑袋上。 “嘭!” 一声闷响,癞大壮瞬间被打得眼冒金星,浑身力气散了个干净,软趴趴摔进烂泥里。 没一会儿,三个小妖就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哈巴狗小妖面前。 哈巴狗小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 他抬起那只化形成人的脚,脚尖对准癞大壮的腿。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癞大壮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只蛤蟆腿,直接被他一脚踩断了! “老大!” 灰叽叽红了眼,拼命扭着身子,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嘴里的叫喊声却越来越大。 溜丢丢早就吓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烂泥往下淌,却还是死死咬着牙,跟着灰叽叽一起喊老大。 可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越挣扎越紧,勒得他们骨头都快断了,一切都是徒劳。 很快,三只妖被分别绑在三个木架子上。 周围的小妖们兴奋叫嚣着,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尖刀。 还有的抬来滚烫的油锅,柴火在锅下烧得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散发出的热气带着灼人的温度。 “头!怎么处置他们?” “还用问?土狗老大有令!把他们扒了皮,再下油锅炸成渣!” “对!让他们知道,得罪土狗大妖的下场!” 癞大壮疼得浑身直抽,却还是咬着牙,用那只没断的腿狠狠蹬着地面,对着哈巴狗小妖破口大骂: “你这只哈巴狗!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灰叽叽的小眼珠转得飞快,脑门上全是冷汗。 却怎么也想不出脱身的办法,怕是今日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日了。 溜丢丢吓得浑身发软,连挣扎呼喊的力气都早就没了。 他们的渺小与反抗,在小妖们的欢呼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哈巴狗小妖冷笑一声。 他的手,缓缓抬起。 下一秒,就是三兄弟的死期! 周围的小妖死死盯着他的手。 只要这只手一挥,他们就会当场把这三只小妖活刮了! 然而,哈巴狗小妖突然愣住了。 只见天空中,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只金锣。 众妖还没反应过来,那金锣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 所有小妖瞬间头痛欲裂,仿佛脑袋都要炸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者是一位身着褐色道袍的少年。 他,正是杀害阿涂父母的罪魁祸首郑山的大师兄——祁天。 此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歹毒主意。 “呵呵,真没想到,这大武京都外围还真养着不少小妖啊。” 祁天瞥了一眼皇宫的位置,冷笑着自语: “也真不知道那些家伙是怎么想的。难道真没发现这群小妖的存在?” “想来……是不可能的,竟就这么容忍他们?”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呵呵,那我就给你们来点刺激的!” “只要有妖在这京都作乱,大武皇帝必然不能容忍这群小妖?” “若是他亲自下令除妖,谁还敢反驳?” 第547章 丑沟子河遇仙师,三妖逆天改命有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木架上的三兄弟身形一滞,暂时忘了挣扎。 “仙……仙师!”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么两个字,瞬间点燃了周围小妖的恐惧。 那些刚才还举着尖刀、围着油锅叫嚣的小妖,此刻脸上哪还有半点兴奋? 他们早就听说过,仙师专门除妖,向来不分青红皂白,但凡被仙师遇见的小妖,必死无疑! 惊恐瞬间攥住了所有小妖的心脏。 臭虫妖嗷一嗓子怪叫,短腿倒腾得飞快,扭头就往反方向狂奔。 拿着木桶、原本去旁边小河打点干净水的鼠妖,刚往岸边走了没几步。 他反应极快,直接把手里的木桶一扔,拔腿就往小河方向窜,嘴里还扯着嗓子喊: “哎呀妈呀!是捉妖的仙师!快跑啊!” 另外几只跟着他一同去打水、还落在后面的小妖,听到这话瞬间魂飞魄散。 他们连滚带爬地跟着鼠妖往小河方向跑,再也顾不上哈巴狗的命令了。 命都要没了,哪还顾得上其他的? 可祁天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连半点弧度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心念一动,悬在半空的金锣,瞬间发出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 “嗡——!” 这声音不再是尖鸣,而是如同重锤砸在心头,带着一股小妖们难以抵抗的力量。 臭虫妖刚奔出没两步,身子突然一僵,紧接着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的黑气瞬间翻涌。 它那只化形的人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很快缩成了一只臭虫,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鼠妖跑得最快,可金锣的巨响落下时,它正窜到岸边。 只听“吱”的一声哀鸣,整个身子缩成一团灰毛老鼠,从土坡上滚了下去,摔在地上时,七窍隐隐透出黑气,再无半分气息。 那几个跟着鼠妖一同打水的小妖更惨,金锣声起,他们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回原形。 周围的小妖们惊恐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金锣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哈巴狗小妖早就没了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嚣张气焰。 他看到祁天的瞬间,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等金锣第一次响起时,他就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此刻见手下们瞬间被灭得干干净净,哪还有半分理智,当即就被冲昏了头脑。 哈巴狗小妖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声,可刚跑没两步,结果可想而知。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再看时,地上已经是一只哈巴狗的模样,半点气息都没有。 前后不过几息时间,刚才还闹得沸沸扬扬的河岸,瞬间变得死寂一片。 祁天收了金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意踩死的几只蝼蚁!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些小妖,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木架上的三兄弟身上。 木架上的三兄弟,此刻模样甚是狼狈。 刚才的那一幕实在太可怕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多小妖竟被这位年轻的仙师瞬间歼灭。 只是怎么也想不通,对方为何唯独留着他们三只小妖的性命。 癞大壮断腿处的剧痛还在一阵阵钻心,可他顾不上喊疼。 蛤蟆眼死死盯着祁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气,生怕对方下一个就对自己动手。 就在这时,祁天动了。 他缓步走到木架前,手指轻轻一弹。 “唰唰唰”三声,三道无形的劲气射向绑着三兄弟的绳子。 那专门捆小妖的绳子瞬间断成数截,掉落在地。 三兄弟踉跄着从木架上摔下来,瘫在地上,一时之间竟不敢动弹。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这个出手果断、瞬间灭杀所有小妖的仙师,竟突然开口。 “你们自由了!”祁天冷冷地说道。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张着嘴,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灰叽叽眼珠一缩,瞬间明白过来。 他先扶着癞大壮,又拽着溜丢丢,拉着两个兄弟朝祁天“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灰叽叽的小尖嗓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喊得格外响亮: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若有需要,我们三兄弟在所不辞!” 癞大壮也终于回过神来,断腿的疼痛让他跪得有些踉跄,却依旧梗着脖子,跟着灰叽叽大声喊: “多谢仙师!若是仙师有什么需要,我尽可吩咐!” 溜丢丢虽然还是有些懵,但见大哥二哥都跪下磕头,也连忙跟着磕起头来。 祁天看着眼前三只小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们太弱了,帮不上我什么忙。”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三兄弟的心头。 可就在三兄弟满心失落的时候,祁天却故意顿了顿。 他缓缓抬起手,从道袍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祁天手指一弹,药瓶便精准地落在了灰叽叽的手里。 “这里有三颗提升你们血脉的丹药。”祁天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诱惑: “若是再以那些小妖加以辅助,到时候,说不定勉强够资格。” “丹药!提升血脉的丹药!” 灰叽叽喃喃道,眼睛猛然一缩,心都漏跳了几拍。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瓶,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碎了。 三兄弟再也顾不上什么狼狈,齐齐对着祁天又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多谢仙师赐药!多谢仙师!” 祁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小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三兄弟的心上: “三日之后,我还会来这里。” “若是你们能达到我的满意,我便收你们三妖,入我门下!” 祁天话音刚落,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个小妖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污渍,却一个个笑得无比灿烂。 刚才的恐惧和绝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死死地攥着那瓶丹药,至于那些小妖,对他们来说倒是没有一点罪恶感。 反而觉得这是他们的机会,是他们摆脱底层、一飞冲天的希望! 第548章 同门反目!大师兄魂散丑沟子河 三日后,丑沟子河。 河岸的风裹着股散不去的怪味。 这地方本就臭得熏人,再加上三天前刚死了几只小妖。 如今三日过去,厮杀的喧嚣早没了,只剩下空气里飘着的那股难闻气味,直钻鼻孔。 祁天皱着眉踏风而来,褐色道袍的下摆扫过岸边枯草,带起一片灰雾。 他在那几个木架子前站定,眉头拧得更紧。 三日之约都到了,那三只小妖,怎么还没来? “嗯?” 祁天的声音冷得像冰,里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不信那三个家伙攥着丹药时,眼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那是底层小妖想往上爬的最纯粹的渴望,没道理反悔。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天的心头突然猛地一沉! 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灵力波动,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波动的源头,竟和他金锣的灵力,一模一样! “不好!” 祁天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几乎在察觉不对的瞬间,他心念一动,本命金锣唰地一下从丹田飞出,悬在头顶三尺处。 金色光晕瞬间铺开,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罩,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可这一次,那面平日里无往不利的金锣,竟隐隐透出一股被压制的滞涩感! 悬在半空的金锣刚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五道和他金锣分毫不差的金光,突然从四周猛地碾压过来! 五面金锣,呈五星之势,把祁天死死锁在正中央! 金锣之后,五道褐色道袍的身影缓缓走出。 一个个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眼里藏着的怨毒和杀意,压了这么多年,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祁天的五位师弟——祁地、祁江、祁河、祁岳、祁山! 祁地脸上挂着阴鸷的冷笑,往前跨出一步,声音里的戏谑都快溢出来了: “大师兄,别来无恙啊。” 祁江缓缓抬手挥了挥金锣,语气冰寒刺骨: “大师兄,三日前你在这儿大杀四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日会陨落在此?” 祁天的瞳孔骤然收缩,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埋伏自己的不是妖族,不是仇家,竟是朝夕相处的五个同门师弟! “你们……” 祁天的声音冷得能冻住血,攥着道袍袖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竟敢在此地对我动手?就不怕师父知道吗?” “师父?” 祁河本就性格暴躁,一听这话当即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和不甘: “大师兄,你真当我们是傻子,什么都不知情?” “要怪就怪师父太偏心!” “你真以为,师父把我们召集到京都,拜访听风轩是给我们六人铺路?” “屁!我们五个,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陪衬罢了!” 祁岳猛地往前一步,金锣轻轻一颤,声音像闷雷似的砸下来: “这些年,你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们师兄弟五人?” “同样是师父的弟子,凭什么就对你这么偏心?” “师父每次猎杀的妖丹,哪一次不是由你先挑?” 祁山是五人里最年轻的,却也是最记仇的,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更可恨的是,你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仗着大师兄的身份,整天骑在我们五人头上作威作福!” “师父还一心要把宗主之位传给你!” “呵呵,等你当了宗主,我们五人还有好日子过吗?” “大师兄,咱们师兄弟手上沾了多少血,本就难有善终!” “你早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啊!” 祁岳此刻一句话砸下来,祁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平日里自己对他们的忽视,再加上师父对自己的偏爱,早就在五个师弟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三日前他和那三只小妖的约定,刚好被五人撞破,这才有了今天这场围杀! 他们五个,早就商量好了,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陨落在此! “我们师兄弟六人,同出一脉,法器都是金锣,一脉相承!” “我要是死了,我的金锣没了滋养,必定会受损!” 祁天的声音还在强装冷静,可头顶的金锣,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们就不怕,一锣受损,六锣皆损吗?” 祁地嗤笑一声,突然猛地一挥手: “大师兄!这一点,我们早就想到了!” “我们只毁你的魂魄,留着你的肉身滋养金锣,自然不会受损!” “今日之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祁天这个人了!” 话音未落,祁地率先心念一动,悬在头顶的金锣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五面金锣在半空同时震动,发出的却不是平日里的尖鸣,而是湮灭神魂的嗡鸣! “嗡——!!!” 这嗡鸣裹着湮灭神魂之力,铺天盖地朝着祁天压了过来! 那股低沉的声浪越来越烈,祁天头顶的金锣护罩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金光黯淡到了极致。 他喉头一甜,气血翻涌着几乎要破喉而出,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你们……好狠的心!” “狠?” 祁地眼中杀意暴涨,一字一句都带着怨毒,“这都是你逼的!” 五人同时掐动法诀,五面金锣猛地爆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带着神魂压制之力的音波,直冲祁天的识海! “魂——散!” 五人齐声厉喝,声音里的狠辣,听得人头皮发麻。 音波瞬间穿透祁天的识海,一声无声的爆鸣过后。 他的识海轰然碎裂,意识如潮水般退去,连最后一丝清明都被彻底吞噬。 祁天的身体僵在原地,眼里的光芒彻底消散。 唯有那具肉身,还被金锣的微光勉强支撑着,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而此刻,丑沟子河的烂泥深处,癞大壮、灰叽叽、溜丢丢三只小妖,正缩在烂泥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透过烂泥的缝隙,眼睁睁看着祁天从那个不可一世的仙师,变成了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 另一边,河岸之上。 师兄弟五人看着祁天的肉身,顿时犯了难。 这该怎么办? 要是让师父看见这具尸体,必定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兄弟五人动的手! 绝不能让师父看见这具尸体! 祁河最先站出来,声音急促: “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开辟一个山洞,把大师兄的躯体和金锣一起放进去!” “等我们离开京都之后,再另找一处安置!” “这样一来,就绝无后患了!” 其余四人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同时点了点头。 第549章 三妖叩首,祁天最后的馈赠! 不知过了多久,丑沟子河原本被抽干的河道,慢慢积起了水。 这里直通京都下水道,每日源源不断的污水顺着暗道涌来,河水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浑浊。 可经此一闹,河岸的气味比之前更甚。 抽干水时翻出的烂泥腥气,混着小妖尸体腐烂的臭味, 还有下水道冲来的污秽气,层层叠叠裹在空气里,呛得人连呼吸都觉得疼。 别说京都的大户人家,就连附近的乞丐,都绕着道走。 实在是这里的气味也太难闻了。 然而,烂泥深处那三兄弟如今还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岸上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灰叽叽壮着胆子,把小脑袋从污水里露出来,大眼睛朝四周瞅了瞅,小声说道: “老大……他们……他们都走了!” 癞大壮咬着牙,强撑着直起身子。 断腿处的剧痛钻心,可他是三兄弟的老大,绝不能露半分怯懦。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蛤蟆眼死死盯着岸上的方向,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咱仨活着呢!活着,就不能忘了恩!” 先前的一切,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那位救了他们性命的仙师,就这么被自己的五个师弟围杀了。 那些人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 什么“师父偏心”“陪衬”“宗主之位”,字字句句都透着刺骨的狠辣。 他们是京都小妖圈最底层的存在,可底层小妖有底层小妖的生存逻辑。 知恩图报,欠了人情,就得还。 灰叽叽的小眼珠突然转得飞快,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猛地一亮: “老大!那位仙师的尸体,被他们藏在不远处的山里了!” “咱……咱把他偷出来埋了吧!” “我曾经听路过的人类说过,人死了,得入土为安,不然魂魄都不得安宁!” 可是他哪里会知道,对方的灵魂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会再得安宁? 癞大壮看了一眼灰叽叽,又看了一眼缩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溜丢丢,沉默了片刻。 既然那位仙师帮了他们,那他们肯定是要知恩图报的。 癞大壮很是痛快地点了点他那个蛤蟆脑袋。 “去!必须去!” “咱仨虽然是底层小妖,懂不得什么人类的道理,可不能忘了恩情!” “仙师救了咱仨的命,咱仨怎么说也得让他走得体面些!” 溜丢丢虽然害怕,却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滑溜溜的身子往两位哥哥身边靠了靠,细声细气地应道: “大哥二哥去哪,我就去哪!” 可三兄弟刚一过去就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山洞。 山洞外好像有禁制阻拦,他们怕是进不去。 灰叽叽眼前一亮,又想到了个主意: “这里进不去,咱从后面打洞!我可是老鼠,最擅长的就是打洞了!” 说干就干,灰叽叽在前头开路,小爪子翻飞,烂泥和碎石簌簌往下掉。 癞大壮忍着断腿的剧痛,在后面领着溜丢丢扒拉着泥土。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三个小小的身影,在山体后面的泥土里艰难穿行,终于让他们如愿以偿。 山洞不大,正中央躺着祁天的肉身。 他依旧穿着那件褐色道袍,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周身没有半分气息。 唯有一旁悬着的那面金锣,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三只小妖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跪倒在地。 对着祁天的尸体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他们能表达的,最郑重的谢意。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面悬在祁天头顶的金锣,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寂静的山洞里响起。 三只小妖瞬间僵住,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这金锣的厉害! 就是这面金锣,一声鸣响便让数十只小妖瞬间殒命! 难道……这金锣要对他们仨动手? 癞大壮下意识地挡在灰叽叽和溜丢丢身前,蛤蟆眼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气,哪怕害怕得浑身发抖,也绝不肯后退半步。 可金锣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嘲: “唉……罢了……到头来,没想到只有你们这三个小东西,还记得我……” 这声音! 三只小妖大惊失色,险些从地上蹦起来。 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位仙师的! 难道……他们之前看错了? 那位仙师并没有死? 金锣里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 “别慌……如今的我,只是一缕附在金锣的印记罢了,连灵魂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段残存的记忆,严格来说,祁天已经消散在这世间了。” “想来真是可笑……”那声音里满是自嘲,“我祁天一生,跟着师父斩妖无数,出手狠辣,从未有过半分心慈手软。” “到了最后,竟会被自己的师弟围杀,还能被你们三个底层小妖记挂着。” “我现在,还能为你们做一件事。” 金锣的光芒微微闪烁,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我一生用金锣斩杀妖族无数,这金锣,有一个秘密,只有我和师父知道,就连那五个孽障,都不知情。” “每次用金锣斩杀妖族,金锣都会自动提取对方的一滴精血,日积月累,早已凝聚出一股庞大的力量。” “若是能将这股力量炼化,便能直接境界飞跃,实力暴涨。” “如今,我已经用最后的印记之力,将这股力量从金锣中提取出来了。” 金锣下方,突然出现一道金色的光团,里面蕴含着一股让三只小妖既恐惧又渴望的力量。 这股力量里,满是妖族精血的气息,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压制,可同时,也藏着让他们摆脱底层、逆天改命的机会! “若是你们能把这股力量吸收,或许能有生存下去的机会。” 三只小妖互相对视一眼,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金锣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缓缓说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们到底要不要把握这次机会,全看你们自己。” “只是……切记!” 那道声音突然变得无比郑重,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三只小妖的心上: “这股力量太过驳杂,若是稍有差错,你们的心智会受到影响,甚至会出现暴走,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到时候,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为祸一方!” “谨慎……谨慎再谨慎!” 话音落下,金锣里的那道声音彻底消失了。 山洞里,只剩下金锣散发的淡淡金光,还有那团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力量。 第550章 筑基之境,三妖安葬祁天 等那道声音彻底消失之后,兄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大家都没了主意。 灰叽叽眼珠子盯着那团悬浮的金光,喉咙不停滚动。 小爪子挠着他那颗老鼠脑袋,上蹿下跳的,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全没了。 他憋了半天,才朝着癞大壮颤声说道: “老大……这可是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他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错过了,咱哥仨这辈子都只能烂在这丑沟子河的泥里了!” “而且咱们还是得到仙师认可的!咱若是接受这股力量,那也是名正言顺啊!” 癞大壮断腿的剧痛还在钻心,可看着那团金光,又听到“名正言顺”四个字,蛤蟆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他咬着牙咯咯作响,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仙师都这么看重咱们哥仨,咱们也没道理太怂!” 兄弟三人一拍即合,齐刷刷把目光锁在了那团金光上。 他们仨眼神诚恳,屏息凝神地盯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那团金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一颤,随即“嘭”的一声炸开! 三团拳头大小的金色流光,像是长了眼睛似的。 径直朝着三兄弟飞射而来,没入了他们的体内。 癞大壮身为大哥,率先运起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想要炼化这股力量。 可事情哪能那般一帆风顺,也正如他猜想的那般,这股力量绝非寻常—— 里面不仅藏着无数妖族修行凝练的精华。 更裹着那些妖族临走前的不甘、遗憾和执念。 这些心绪缠成一团乱麻,再加上力量本就没有炼化透彻,如今来说,不过是没打磨好的“杂次品”。 果然,力量刚钻进癞大壮身体,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就猛地传遍他全身! 他体内那点灵气,瞬间被这股力量撑得暴涨,经脉像是被温水缓缓撑开。 又麻又胀,骨头缝里传来细碎的咔咔声,皮肉上更是泛起一层暖暖的金光。 癞大壮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愣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他那条断腿的伤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酥酥的痒意,钻心的疼竟慢慢退了下去。 腿还是断的,可此刻的他,只觉得浑身塞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连身上的气息都变得强横起来! 旁边的灰叽叽和溜丢丢看得心急如焚,见大哥疼得浑身发抖还在硬扛,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狠劲。 老大能扛,他们凭什么不能? 两人再也按捺不住,不等癞大壮摸清门道就急着上手,莽撞地开始炼化体内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祁天用最后印记之力引导的,过程虽磕磕绊绊,却也算顺利。 磅礴的力量在三兄弟体内窜来窜去,虽有磨炼,但终究还是稳稳地扎进了他们的骨头缝里。 三兄弟只觉得浑身又酸又胀,尤其是灰叽叽和溜丢丢。 因为没等大哥摸清门道就急着上手,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可一想到能摆脱烂在丑沟子河的命,这点难受压根不算啥。 他们本就是在泥里摸爬滚打的小妖,哪里懂什么炼化法门,全凭着一股狠劲硬扛。 很快,山洞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骨头轻响,还有三兄弟憋不住的闷哼! 金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猛地炸开,身形暴涨,模样也彻底变了—— 癞大壮不再是那只浑身坑坑洼洼的癞蛤蟆。 而是变成了一只通体覆盖着鎏金纹路的单腿蟾蜍。 皮肤变得光滑坚韧,断腿处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慑人的气势。 灰叽叽的变化更是惊人。 他褪去了一身灰毛,变成了一只金毛鼠。 尾巴变得粗壮有力,爪子尖锐如刀,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浑身的毛发在金光的映照下,竟隐隐透着一丝贵气。 就连最不起眼的溜丢丢,也脱胎换骨。 他不再是那条灰不溜秋的泥鳅,背脊高高隆起,生出一排龙脊,周身还长出了鳞片。 鳞片边缘泛着柔和的银光,身体变得修长有力,游动之间,竟带着几分蛟龙的姿态。 这哪里还是什么底层小妖? 这可比他们梦寐以求的大妖还要厉害!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随着力量彻底融合,他们竟能随意切换人形! 三人的人类模样算不上俊朗,皮肤、骨型、样貌都和人类一般无二。 只有远远瞧着背影时,才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原本形似的影子。 癞大壮身形魁梧,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脸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疙瘩印记。 他只剩一条腿,却透着一股彪悍的气息。 灰叽叽身材瘦小,眉眼灵动,一头褐色短发格外惹眼。 手指细长,动起来的时候,指尖还会不自觉地弹出一点锐光。 溜丢丢则是个清秀的少年模样,皮肤白皙,背脊微微弓着,一双眼睛水润润的。 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湿意,让人一看就觉得好拿捏。 他们仨如今这模样,混在人群里,谁也猜不到是三只妖。 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雄浑磅礴,境界更是直接冲到了筑基期! 这可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就连他们曾经仰仗的赖皮狗,也不过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而现在的他们,已然站在了更高的台阶上! 三兄弟平复下体内翻涌的力量,第一件事就是凑到祁天的肉身旁。 他们仔仔细细打量着,只见那面金锣彻底黯淡无光,失去了原本的灵性。 祁天的肉身静静躺在那里,再也没有半分气息。 三兄弟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仙师这是彻底解脱了。 若不是他们兄弟三人,仙师的肉身恐怕还要被师弟们利用, 如今这般,倒也算是得偿所愿,三兄弟也可以放心的将其入土为安了。 三兄弟抬着祁天的肉身走出山洞,就地寻了块向阳的空地。 三人合力挖了个深坑,小心翼翼将祁天的肉身抬进去,又把彻底黯淡的金锣放在他身旁。 兄弟三人这才一点一点地把土填上。 灰叽叽找来块平整的青石板,用爪子刻下“仙师之墓”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立在坟前。 三人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对着墓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仙师,您放心,咱哥仨绝不会辜负您!” 第551章 师兄弟暗赴丑沟,人妖纷争启序幕 听风轩安排的客房里,烛火摇曳。 祁罗坐在桌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本打算明日一早,就把六位徒弟喊到跟前,带他们一同去面见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那人——据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更是推动当年修仙界成立的幕后之人! 这件事原本极少有人知情,还是他当年偶然去拜见师父时。 无意间听到师父和师娘的对话,才窥得一丝真相。 原来,自己的师娘就是当年的五位陆地神仙之一。 只可惜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另外四位陆地神仙尽数陨落。 世间只余下师娘一人,催动修仙界之事,也因此搁置。 也正是从那段对话里,祁罗才得知。 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正是号称“知晓天下事”的听风轩创派祖师。 他忍不住在心里掂量,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会不会比云字门信奉的云游仙人还要厉害? 思绪翻涌间,祁罗的脸色沉了沉。 他不甘心! 若是任由如今的局面发展下去,他这一世顶天了,也不过是师父座下第十一位弟子罢了。 到了后世,或者有朝一日修仙界真的成立,顶多在史书上留一笔,终究是籍籍无名。 这哪里是他能忍受的? 他自诩天资卓绝,实力远超另外十位师兄,不过是当年入门先后顺序,才屈居第十一位。 可看看现在? 云字门几百个势力,八大宗门为尊。 他的云锣门,始终排在八大宗门之后! 要打破这个局面,唯有立下泼天功绩,在这世间留下赫赫威名! 而眼下,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妖族! 虽然如今还是大武的天下,可明眼人都清楚,修仙者早已凌驾于皇权之上。 更何况,自从三年前神农禁林事件之后。 天地规则悄然生变,兽类开启灵智化形。 妖族势力也开始日渐崛起,渐渐将来会有一席之地。 也正因如此,祁罗才一直对妖族秉持强硬态度,一心想要将其铲除。 他心里打得门儿清: 若将来修仙界真的划定格局,哪怕人妖两族最终共存,也必要人族凌驾于妖族之上! 而若是这场人族崛起的大势,是由他祁罗一手引导促成…… 到那时,他便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第十一位弟子。 在人族的史书上,他祁罗的名字,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受万代敬仰! 想到这里,祁罗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窗纸上,竟透着几分凌厉。 可偏偏,他最看重的大徒弟祁天,到现在都没露面。 祁罗皱着眉,把另外五个徒弟挨个叫来问话。 结果五个徒弟口径一致,全都说没见过大师兄,只含糊着说大师兄许是有私事耽搁了。 那躲闪的眼神,吞吞吐吐的语气,明摆着是在隐瞒什么。 祁罗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这事透着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祁天向来沉稳靠谱,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他在屋里踱了两圈,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疑虑。 罢了。 明日还要带徒弟们去见那位大人物,眼下还是养足精神要紧。 祁罗吹灭烛火,躺到床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半晌,才勉强合了眼。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间客房里,他的五位徒弟此刻挤在一起,脸色发白,眼底满是慌乱。 祁河性子最急,率先忍不住低吼: “怎……怎么回事?” “大师兄的金锣怎么彻底毁了?连咱们师兄弟五人的金锣,也一同受损了!” 他攥着拳头的手都在抖,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祁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死死咬着牙: “慌什么!咱们明明只是毁了他的神魂,留着肉身滋养金锣,难不成是大师兄肉身没了神魂,金锣这才出现了变故不成!”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心里也没底。 祁地是五人里的主心骨,此刻眉头拧成疙瘩: “别慌!金锣与大师兄神魂绑定,神魂散了,气息自然会弱,但绝不会彻底消失……除非……” 他话没说完,却让另外四人的脸色更白了。 祁岳闷雷般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后怕: “除非金锣没了滋养?” “可咱们明明把肉身藏好了!难不成……出了别的意外?” 他想起白天围杀祁天的场景,手心冒出了冷汗。 最年轻的祁山,此刻也有点后怕,自然清楚这件事泄露出去的后果多么严重。 “三师兄,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误闯了那山洞?” “这可怎么办?” “明日一早,师父若是察觉到咱们师兄弟几人的金锣一同受损,必然会猜到大师兄出事了,盘问起来!” “到时候……咱们几个,小命怕是不保啊!” 这话一出,五人瞬间安静下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是啊。 师父最看重祁天,若是被他发现真相,他们五个,哪一个都活不成! 祁地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二师兄,很快就稳住心神,有了主意。 他皱着眉头,压着嗓子沉声说道: “此刻咱们五人绝不能一同离开,要是师父挖掘出端倪,追问起来,咱们根本没法交代!”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祁江和祁河身上: “三师弟,四师弟,你们二人走一趟!” “去那山洞看看,大师兄的肉身是否还安然无恙。” “是什么原因,才让金锣彻底损毁,连咱们的金锣都跟着受损!” 祁地心里自有盘算——这两位师弟的修为。 都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筑基,实力在五人里算是拔尖的。 更何况这里是京都地界,就算真遇上什么意外,凭他俩的本事,也足够全身而退。 祁江和祁河对视一眼,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祁江和祁河不敢耽搁,当即起身,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房,朝着丑沟子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只想着尽快查清金锣变故,好回去交差。 却浑然不知,此刻的山洞外,癞大壮、灰叽叽和溜丢丢这三位新晋的筑基大妖。 竟学着人类的样子,打算为这位仙长守孝三年。 也正是因为兄弟三人这个荒诞的想法,一场席卷人妖二族的纷争,即将拉开帷幕。 第552章 烂泥里的逆袭,三妖首战告捷 祁江与祁河刚来到这丑沟子河,就看见了正在搭窝棚的三人。 河岸的腥臭味依旧呛人。 灰叽叽和溜丢丢各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木头压得两人肩头微微下沉,却半点不见吃力。 癞大壮单腿站着,正用粗糙的手掌,笨拙地将木头架在提前立好的木柱上。 他们仨虽只是小妖,却从过往路过的人类口中,听熟了“守孝”的说法。 仙师救了他们的命,又给了他们逆天改命的机缘,他们没什么能报答的。 便想着在仙师坟旁搭个窝棚,守着他三年,也算尽了这份恩情。 祁江祁河足尖一点落地,扫了河岸上三人一眼,只当是寻常樵夫野汉,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视线扫到小土堆前的青石板,二人脸色骤然沉得发黑,眼底杀意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云锣宗向来霸道,二人瞬间断定,定是这三人,不知死活误闯藏着祁天肉身的山洞,导致金锣损毁。 “多管闲事,找死!”祁河低喝一声,杀心骤起。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心念一动,两面金锣瞬间腾空而起。 金锣金光暴涨,瞬间笼住整段河岸,带着云锣宗独有的霸道威压,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嘭!” 一声巨响,刚搭了一半的窝棚直接被金光轰成灰烬,木屑和泥土四处飞溅。 那面刻着字的青石板,也在二人的刻意操控下,被金光碾成齑粉。 更过分的是,被埋在地下的祁天肉身,竟也被这股巨力掀了出来。 看到祁天的肉身,祁江和祁河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随即被暴怒取代。 “果然是你们这些不知死活之人!” 祁江牙关咬得咯咯响,半空金锣受戾气催动,疯狂震颤,尖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要怪就怪你们多管闲事,下辈子记牢了,别再……!” 话还没说完,他当即愣住了。 金锣出现的那一刻,癞大壮三人浑身一僵,熟悉的恐惧瞬间攥住三人。 昔日祁天挥金锣斩妖的模样在脑子里,他们身子不由自主地打颤。 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癞大壮率先反应过来——他们如今,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底层小妖了! “大哥,怎么办?” 灰叽叽瞬间收敛了恐惧,小眼珠飞快转动,却依旧习惯性地问向癞大壮。 他虽机灵,却始终记得,拿主意的事向来都是大哥说了算,绝不越俎代庖。 癞大壮看着地上的仙师肉身,又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脸,眼底的寒意再也压抑不住。 当日他躲在烂泥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俩人,都是当时动过手的。 仙师救了他们的命,许了他们入门的机会。 最后还把毕生积攒的力量给了他们,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而这两人,身为仙师的师弟,却做出此等不仁不义之事。 就连他们京都小妖圈的小妖,都不屑与之为伍! “为仙师报仇!” 癞大壮嘶吼出声,这一吼,吼出了多年来被欺压的压抑,吼出了对命运不公的愤懑,也吼出了如今筑基大妖的底气。 往日被欺压的憋屈、突破筑基的底气全涌上来,翻搅成对眼前二人的滔天恨意。 话音落下,三人瞬间动了。 变化最大的,当属一向胆小的溜丢丢。 他最听两位哥哥的话,此刻闻言,二话不说便化出了本体。 再也不是那只灰不溜秋的小泥鳅,三四米长的身躯在空中一跃,浑身鳞片泛着金光,背脊上的龙脊高高隆起。 除了那颗依旧滑溜溜的泥鳅脑袋,竟有了几分蛟龙的模样。 他身形疾掠,几乎带起残影,眨眼便横在祁江祁河面前,尾尖扫过地面,死死堵死二人退路。 祁江祁河惊得双目圆睁,瞳孔猛地一缩,失声脱口:“龙?!” 可随即他们又觉得不对劲,这“龙”不仅没有龙角,脑袋还透着一股子泥鳅的滑腻! “他们是妖!筑基大妖!” 祁河失声惊呼,后背瞬间冒了冷汗——三只筑基大妖在此,他们今儿个怕是要命丧这丑沟子河! 就在他们失神的瞬间,灰叽叽也化出了本体。 一头金毛巨鼠应声现形,周身金毛耀着金光,身形一晃便没了影,只留地面一道金光蜿蜒,转瞬没入土中。 紧接着,癞大壮的本体也显露出来。 一只宛如小山般的单腿金蟾,通体覆盖着鎏金纹路。 他稳稳踞在地上,蟾腹一鼓一收,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厚重威压,祁江祁河只觉胸口堵着块千斤巨石,连喘气都费劲。 “怎么会这样?这是京都城外,大武怎么会容忍这般强悍的大妖出现!” 祁江满脸难以置信,嘶吼着掐诀,慌忙催动画中的金锣。 可癞大壮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他抬起那只巨大的蟾蜍手,快如闪电般伸出,一把就将悬在半空的两面金锣握在了手里。 “不好!” 祁江和祁河警铃大作,连忙掐动法诀,想要催动金锣的力量挣脱。 可癞大壮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猛地一攥,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那两面金锣竟直接被他捏得变形,随即被指尖狠狠戳破。 两股能量,瞬间从破损的金锣中飞射而出。 癞大壮早有准备,另一只手一挥,瞬间将那两股力量包裹其中。 就在这时,地底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灰叽叽从祁江脚下的泥土中骤然钻出,尖利的爪子带着金光,狠狠抓向祁江的脚踝。 “啊!” 祁江吃痛踉跄,身子刚歪,溜丢丢的尾尖已带着劲风,狠狠抽向他二人。 “嘭”的一声,祁江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身子像片枯叶般倒飞出去,闷哼落地,重重砸在泥地里。 祁河见势不妙,想要转身逃跑,却被癞大壮一抬脚,狠狠踩在了胸口。 他闷哼一声,两声闷响先后落下,祁江祁河身子一软,彻底没了气息,歪倒在地。 那两面破损的金锣,也跟着失去了所有灵性。 癞大壮三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仙师的肉身,缓缓松了口气。 就这样,曾经让他们仰望的仙师,被他们兄弟三人轻而易举地斩杀。 只是他们不知道,此次杀死二人,真是惹下了滔天大祸。 不过,即便是知道了又如何? 他们兄弟三人,势必要为小妖圈在这世间争得一席之地! 第553章 同门殒命,祁地定瞒天之计 与此同时另一边,祁地师兄弟三人本就坐立难安。 突然感应到两位师弟的金锣竟然被彻底摧毁了。 房内烛火猛地一颤,映得三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五人金锣一脉相承,祁江祁河的金锣被毁,他们的金锣当即遭了反噬。 钻心剧痛直刺识海——这是同门金锣被毁、师兄弟殒命的征兆,错不了! “完了!三师兄、四师兄也出事了!”祁岳当场就慌了神。 祁山早没了那日的狠戾,双手攥得发白,声音发颤: “二师兄,这可怎么办?” “难道是大师兄的肉身真出岔子了?” “还是大师兄根本没死,是他杀了三师兄四师兄?” 祁地面色铁青,厉声反驳: “不可能!绝无可能!” “大师兄魂魄早被我们湮灭,根本没法复活,肯定是旁人杀了两位师弟!” 三人此刻都不好受,师兄弟六人金锣本是一脉。 如今三面金锣损毁,他们全受了不同程度的反噬。 祁岳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开口: “二师兄,你还记得当日大师兄救过的那三只小妖吗?” “会不会当日咱们对大师兄动手的事,被那三只小妖撞见了?” 经这一提醒,祁地暗自懊恼,转瞬又反驳: “不对!那就是三只炼气期小妖,哪有实力杀害两位师弟!” 祁山急声道:“会不会是京都其他大妖?” “来之前我曾经打听过,这京都周围,盘旋着一些大妖。” “听说也有炼气后期的实力,若是偷袭的情况下,说不定真能杀害两位师兄!” 师兄弟三人一番琢磨,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可能。 定是两位师兄弟误打误撞遇见了其他大妖,遭了偷袭才致死的! 祁地心头乱成乱麻,却逼着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他是他们师兄弟三人的主心骨,他一慌,余下两位师弟只会彻底乱套。 他死死咬着牙,脑子飞速盘算: 这事已经没办法再继续对师父隐瞒了,但绝不能暴露真相! 一旦败露,谋害大师兄的事捅出来,师父最疼祁天,定会将他们严惩不贷! “别慌,为兄有办法!” 祁地压低声音,语气强硬无比:“现在瞒不住了,咱们一同去面见师父!” “待会儿师父问起,就说大师兄之前外出,在京都外围感应到强横妖息。” “想着除妖,又担心师父挂念,才让咱们有意隐瞒。” “后来大师兄了无消息,咱们担心大师兄安危,这才派三师弟、四师弟去查看。” “哪曾想刚到地方,就遭到三面金锣被毁的反噬。” “定是遇上了厉害妖物,大师兄怕是遭了不测,两位师弟也没能幸免!” 他顿住,死死盯着祁岳祁山的眼睛,字字叮嘱: “记住,一口咬定三面金锣是一同毁在妖物手里,半点破绽都不能露!” “师父最恨妖族,又疼大师兄,听到消息只会想着报仇,绝不会深查!” 祁岳、祁山连连点头,此刻顾不上后怕。 只顾着记下这套说辞,眼底慌乱强压下去,不让自己露出半分破绽。 三人打定主意,到祁罗房间外敲响了房门。 祁罗显然没睡,修仙人本就不需多少睡眠。 听见敲门声当即缓步走来开门,见三人脸色极差,眉头瞬间拧成川字,沉声发问: “你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了什么事?如实说来,不准隐瞒!” 师兄弟三人被这质问一喝顿时慌了,连忙齐齐跪倒在师父面前。 祁地语气刻意装出悲戚:“师父,大事不好!大师兄、三师弟和四师弟,怕是已经陨落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祁罗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祁天是他最看好的弟子,更是他一心培养的继承人,这消息对他打击极大。 他盯着跪地的三人,脸色瞬间铁青,闷哼一声怒喝: “到底发生了什么?给我如实道来!” 祁地满心惶恐,连忙将提前备好的说辞全盘托出。 果不其然,一听是妖物所为,祁罗当场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孽畜!竟敢害我弟子!” 祁罗怒喝出声,声音震得听风轩底层客房嗡嗡作响,眼底杀意翻腾: “我云锣宗斩妖无数,今日竟被妖物欺上门,杀我三位爱徒,此仇不共戴天!” 他怒极攻心,周身气息愈发狂暴,直接惊动了隔壁客房的两位师兄——申屠烈与魏青山。 二人闻声立刻赶来,见房内这副光景,齐齐一愣。 “祁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申屠烈上前一步按住祁罗胳膊,沉声发问,他性情沉稳,察觉祁罗气息紊乱,当即出言安抚。 魏青山也皱紧眉头,目光扫过一旁跪地、神色躲闪的祁地三人,心里隐隐生疑,却没点破,只沉声附和: “是啊祁师弟,凡事冷静为先,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动怒?” 祁罗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把祁地所言一五一十道出,语气满是悲愤杀意: “五师兄、六师兄,这事换做你们,岂能不怒?” “我大弟子还有小三、小四,全陨落在京都妖物手里,我怎能平静!” 申屠烈和魏青山闻言,脸色瞬间凝重。 三位师侄的实力他们一清二楚,能轻易斩杀三位半步筑基,对方必定是筑基大妖,甚至不止一只! 二人对视一眼,只觉荒唐——这可是大武京都,怎会有筑基大妖出没? 如今大武对妖族态度虽不明确,也绝不可能容忍大妖在京都作乱祸害百姓! 二人心里当即清楚此事另有蹊跷,但看着祁罗痛失爱徒、怒火中烧,终究没直接拆穿。 “祁师弟,此事非同小可!” 申屠烈沉吟片刻,沉声道: “筑基大妖棘手得很,咱们师兄弟三人也绝不能马虎!” 魏青山立刻点头附和:“五师兄说得对!这里是大武京都,咱们万万不能贸然行事!大武还有御灵司在!” “眼下最妥当的法子,就是先上报御灵司,说清有筑基大妖现身,让他们派人协同除妖!” “咱们借力行事,既能为祁天三人报仇,也不至于和大武朝廷结下嫌隙!” 祁罗这时已冷静几分,闻言深以为然。 他虽自视甚高,却也清楚修仙者不能轻易和世俗王朝硬碰硬。 云锣宗纵有实力,也扛不住大武王朝举国之力,六师兄这提议,最是稳妥。 “二位师兄所言极是,是我方才怒极失了分寸!” 祁罗压下杀意,沉声道:“事不宜迟!” “祁岳、祁山,你二人即刻动身去御灵司禀报!” “务必说清筑基大妖作祟,斩杀我云锣宗三名弟子,恳请他们速派人手支援!” 祁岳祁山不敢耽搁,齐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满是急促。 第554章 御灵司天牢钉子户——胡佳佳 大武御灵司: 自从二十六年前大武新君登基,灵气复苏,朝堂便迅速定下对应政策。 也正因如此,即便如今修仙者盛行,大武朝廷依旧手握管辖之力。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御灵司。 这一势力,由大武皇帝君元辰、帝师魏良才、国师冯贝、神威侯谢卫、御龙卫总指挥使王天龙等五人联手建立,是专司管辖大武境内修仙者的核心部门。 五人商议再三,最终敲定由当年六皇子邻王之孙君腾视,出任御灵司第一任总司主。 回溯先皇时期,大武朝廷与江湖向来泾渭分明,彼此互不干涉。 直到新君登基,君元辰数次主动缓和关系,甚至在对抗西箫时改弦更张,允许江湖人建功立业。 随着灵气逐渐复苏,不少江湖人机缘巧合踏上修仙路。 这些人若是加入朝廷,都会被统一安排进御灵司,成了朝廷约束修仙者的一股关键力量。 只是这些年,御灵司对境内修仙者的约束,已然隐隐有了力不从心的迹象。 修仙者实力日增,寿命更是远超凡人,长此以往,朝廷注定会慢慢失去对他们的掌控。 更棘手的是,参与建立御灵司的五人,一多半都是凡人身躯,终有老去离世的一天。 也正因为这茬,帝师魏良才第一个站出来提议,御灵司总司主必须是皇室子弟来当! 只有这样,御灵司的权柄才能攥在皇室手里,朝廷也能留着话语权。 可经上次王位之争,皇室宗亲所剩无几,放眼望去,还真的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最终,魏良才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另一位学生,君腾视。 此刻,御灵司总司主府内,君腾视正端坐于案前。 他年已四十,面容却依旧是青年模样,一身玄色蟒袍衬得身姿挺拔,唯有双眼处绑着黑色锦带。 “总司主,云锣宗弟子求见,说有急事禀报!” 门外传来侍卫的通传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君腾视听到这个消息,眉头骤然皱起,低声喃喃道: “云锣宗?云字门的云锣宗吗!” 顿了顿,他朗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两道身影快步走入,正是奉命前来的祁岳与祁山。 二人一路疾驰,额角还沾着汗珠,见了君腾视,当即拱手行礼,语气急切: “见过总司主!在下云锣宗祁岳、祁山,有要事告知!” 君腾视微微颔首,锦带后的双目似是“看”向二人,沉声开口: “何事?” “总司主,在下受我家师父和两位师伯的交代,言明京都外围出现筑基大妖!” 祁岳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悲愤: “我云锣宗大师兄祁天,还有三师兄祁江、四师兄祁河,皆遭此妖毒手陨落!” “还请总司主速速定夺,除了这孽畜,好为我三位同门报仇,也好给云字门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几分。 对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一点要求的口吻。 这些修仙宗门还真是傲气,一点不把世俗王朝放在眼里! 君腾视的眉头皱得更紧,指节轻轻叩击着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既然能成为御灵司总司主,自然对京都周遭的局势了如指掌: “京都外围确实有一些小妖,可筑基大妖……何时出现的,又是何来历?” 祁岳连忙接话,顺着早已编好的说辞往下讲: “就在今日!我大师兄早前感应到京都外围有强横妖息,一心除妖,又怕师父挂念,便让我们暂且隐瞒。” “后来大师兄迟迟未归,我们忧心不已,才派三师弟、四师弟前去查看,谁知竟遭此横祸!” “那妖物实力强横,我三位同门皆是半步筑基修为,竟无一生还!”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透着悲愤,唯独隐去了同门相残的真相。 君腾视沉默了片刻,指尖的叩击声停了。 他心里清楚,京都外围的小妖圈之所以能存在至今,一来是那些小妖实力低微,翻不起什么风浪;二来也是朝廷的权宜之计——如今修仙者势力日益壮大,朝廷本就如履薄冰,若是贸然对这些底层小妖赶尽杀绝,难免会触怒一些偏护妖族的修仙者,徒增麻烦。 可筑基大妖的出现,却是另一回事了。 “你们可知那妖物的本体,或是修为深浅?” 君腾视沉声问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祁岳与祁山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 “回总司主,我们只感应到同门金锣被毁,遭了反噬,并未亲眼见到那妖物,只知其实力定然极强,筑基大妖无疑!” 君腾视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何尝不明白,如今的朝廷看似强悍,实则早已面临着失控的风险。 御灵司建立这些年,靠着皇室威严与建司五人的威望,还能勉强约束境内修仙者。 可建司的那几个人,凡人身躯的终究会老、会死,那些修仙者,也未必会一直站在朝廷这边。 他甚至跟魏良才他们私下聊过,要不了多久,御灵司怕是就撑不住现在的局面了,将来的修仙者,迟早要骑到世俗王朝的头上。 但就算是这样,京都可是大武的都城!筑基大妖敢在这儿杀修仙者,摆明了是打朝廷的脸,更是踩着御灵司的权威往上爬! 若是坐视不理,日后修仙者只会愈发肆无忌惮,朝廷的颜面与权柄,更会荡然无存。 “此事,本司知晓了。” 君腾视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先回去复命,告知你家师父与师伯,御灵司即刻调派人手,随他一同前往!” “多谢总司主!” 祁岳与祁山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谢,转身快步离去。 二人走后,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君腾视缓缓靠向椅背,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修仙者得有灵根才能成,可觉醒灵根的人没几个。虽说有些江湖人入了御灵司,但大武的地盘太大了,这点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如今,属于大武朝廷的筑基修士只有寥寥数位,京都也只有国师与神威侯等三位筑基坐镇。 若是自己独自前往,可对方那边竟有好几位筑基,这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特意把国师与神威侯请来吧! 就在他犯难之时,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严格来说,是想到了一个犯人。 这犯人是个少女,名叫胡佳佳,年方二八,却十分古怪。 她既不是武者,也不是修仙者,更不是仙武者,可实力竟与他这个筑基期不分上下。 她偏学着江湖人劫富济贫,当初即便他亲自出手,都差点没能拿下她。 当初要不是妄动了天赋,还真让她溜了!也正因为这事,他现在的实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接下来若是真遇上棘手的筑基大妖,他代表的可是朝廷的颜面,若是真出糗了,那可就麻烦了! 至于那个胡佳佳,他让手底下人查了无数遍,愣是没查出她的来历。 可当查到她的出生地时,他当即一愣——河柳村? 那这件事可就真大条了! 自打抓到她那天起,他就好吃好喝供着。 本来想着放她走,谁知道这丫头竟不走了。 还说在御灵司天牢里待着,比外面舒坦多了。 这小丫头在御灵司天牢里整日混吃混喝这么久,总不能白吃白住,不是吗? 想到这里,君腾视径直朝着御灵司天牢走去。 第555章 天牢赖皮精,先敷面膜再说! 御灵司天牢里: 特殊材质的牢栏冒着淡雾,在囚室里慢悠悠飘着。 一位少女就那么斜倚着,要不是因为这里是囚室,旁人见了准以为是哪来的仙子,仙气飘飘的! 乌发挽成俩俏皮双丸髻,红绳发梢轻轻晃。 她手肘支膝盖上,手托着腮帮子,眸子弯成月牙,嘴角勾着点狡黠的笑,半分阶下囚的窘迫都没有! 粗重铁链缠在她手腕、腰上,还有双腿上,一眼看去扣得紧紧的。 她那浅灰色短襦下的裙裾撩着,露一小截纤细的小腿。 铁链拖在石地上“哗啦”响,反倒跟给她配的乐似的。 她跟前的石桌上,摆着一桌子精致糕点。 酥皮甜糕油亮亮的;豆沙软糕乖乖窝在青瓷碟里;还有几样花式蒸糕,裹着红绸。 这精致吃食,跟囚室还真是格格不入,倒像是有人特意为她备下的一般! 可她却自顾自盯着糕点,眼底透着股散漫慵懒。 就在这时,寂静的天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少女正支着腮帮子,琢磨着先吃哪个点心而出神,闻言瞬间收回思绪,眸子弯成月牙儿,抬眼朝脚步声来处望了过去。 只见身着玄色蟒袍、黑布蒙着双眼的君腾视急步走了过来。 少女半点阶下囚的模样都没有,看见他过来,嬉皮笑脸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还带着点没藏住的雀跃: “哟,这位大人,你是又来亲自给俺送好吃的了吗?” 君腾视闻言,胸腔里瞬间闷起一股火气。 他停下脚步,站在牢栏外,冷哼一声: “你还真以为我这御灵司天牢,是为你开的?” “在这里待几天新鲜够了,赶紧离开!” 少女的脸说垮就垮,刚才还弯着的眸子瞬间耷拉下来,嘴角撇着,语气委屈巴巴的,眼眶还煞有介事地红了那么一丁点,活脱脱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人,这说的哪里话?俺不是犯了错被抓来的吗?” “怎么反倒成了俺赖在这里不走了……俺这心里,委屈得慌哩!” “停!” 君腾视连忙摆摆手,那架势像是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磨人的话,实在不想跟她扯这些,眉头拧成了一个紧紧的疙瘩: “你留在这里也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否则赶紧滚蛋,别想在这骗吃骗喝!” 少女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当即点头如捣蒜,脑袋点得差点把脑袋晃掉。 其实她赖在天牢里,纯属迫不得已。 五位爷爷放她出来时,拍着桌子定下规矩,非要她自力更生闯荡江湖,满三年才准回家。 如今才过了一年,在外头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有这天牢里舒坦? 况且爷爷只说让她历练,没说在哪历练不是? 在天牢里看人来人往,品人间百态,难道不算历练? 再说了,这几天御灵司的人被她磨得没辙,好吃好喝供着,她都悄悄胖了一圈。 等会儿还得起来做几个安珞妹妹教的仰卧起坐,可不能让肉长歪了。 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却半点没耽误,她突然想起前儿个吩咐的事,眼睛倏地一亮,往前凑了凑,扒着牢栏,对着君腾视脆生生道: “对了大人,我先前让人跟你说的黄瓜呢?” “哦对了,别忘了切成片,薄厚均匀点,我还得敷面膜呢!” “切片?敷面膜?什么乱七八糟的!” 君腾视忍无可忍,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当即打开牢门,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抓她。 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掏出了钥匙,摆明了是要解她身上的铁链。 少女哪能让他轻易解开? 那可是她在天牢“安身立命”的保障。 她身子一侧,借着铁链的力道轻盈地旋身,脚下在石地上一点,直接一记熊形拳推了出去。 拳风带着股巧劲,不重,却刚好能将人推开。 君腾视猝不及防,竟被那股巧劲推得连连后退。 他恼羞成怒,脸色涨得微红,就要再上前。 可少女却像只灵活的猴子,脚下一点,身子轻飘飘地闪开。 铁链在她身上晃悠,叮铃哐啷响,却半点都不影响她的动作。 君腾视扑了个空,再扑,还是空,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股无力感顺着脊椎往上爬,直冲天灵盖。 “好了好了!” 君腾视喘了口气,摆了摆手,算是彻底妥协了。 他靠着牢栏,平复着呼吸: “你若是想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你若是答应,这御灵司天牢,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少女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一亮,当即问道: “行吧行吧,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是劫富济贫,还是打家劫舍?” “俺跟你说,俺这身手,干这个绝对拿手!” 君腾视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没好气地瞪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 “都不是!京都外围出现了筑基大妖,你跟我走一趟!” “哎呀妈呀!大妖?” 少女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连连往后缩了缩,双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幅度大得差点甩着自己脸。 脸上的害怕演得惟妙惟肖,声音都带着点颤抖: “俺不去俺不去!大妖多吓人啊,一口就能把俺吞了,俺还没活够呢!” 那模样,若是李子游在场,定要给她打九分,扣一分是怕她骄傲。 君腾视哪会信她? 这小姑奶奶的实力,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当下他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里没半点温度: “那你想怎样?” 少女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当即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报出一串吃食,报一个数一个,半点不含糊: “茯苓糕,莲子羹,杏仁酥,山药排骨汤……” 等一一报完菜名,她神情立马认真了几分,接着补充: “茯苓糕要刚蒸出来的,热乎的;” “莲子羹要去芯的,不能苦;” “杏仁酥要磨得细点,别硌牙;” “还有山药排骨汤,炖够三个时辰的!” “对了,排骨最好用养了三年的灵豕,肉质嫩,不要野生的,俺怕吃了发疯!” 君腾视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暗自嘀咕:还得发疯呢? 我看你现在就够疯的了! 可碍于她的来历,还有眼下紧急情况,终究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我答应你。” 少女满意地拍了拍手,可她突然又想起什么,连忙开口: “还有切成片的黄瓜!薄点的,先把黄瓜拿来,我敷完面膜再去!” “不然俺这脸,被天牢的雾气熏坏了,俺爷爷们得找你算账!” 第556章 京都东门聚首,骗她做副司主——想得美! 君腾视等胡佳佳一切准备就绪,天早就亮得透透的了。 他带着御灵司一行人刚出京都城东门,辰时刚到。 日头早跳上了天,暖烘烘的金光铺了一地。 晨风裹着城外的草木味刮过来,可那股憋闷劲儿,半分都没散。 城门下早已站着一群人,君腾视扫了眼,心里冷笑: 看这模样,怕是整宿都没睡吧。 真要等不及,大可先去,非杵在这等他做甚? 难不成真有筑基大妖? 不该啊,他对京都外围的小妖圈,向来门儿清。 等走近了些,君腾视才心头一震——好家伙,这儿竟杵着四位筑基强者! 前面三人面色沉重: 最中间的是云离宗宗主申屠烈,一身藏青道袍,发髻用木簪束着; 左边的是云震宗宗主魏青山,着素青道袍,面容清瘦,眉眼间皱着,像是在琢磨事儿; 右边的是云锣宗宗主祁罗,褐色道袍沾着晨露,眉头拧成个疙瘩,浑身上下的戾气,都快溢出来了。 另有一人看着格外悠闲,正是听风轩现任楼主谭快言。 他穿一身月白长衫,一手拿着竹简,一手捏着笔,跟旁边三个穿道袍的一比,显得格格不入。 祁罗身后还站着他那三位弟子,此刻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吭声,半分没有先前汇报时的嚣张气焰。 谭快言身后跟着一对少年少女,都是说书人的打扮。 少年谭小舌挎着布包,手里攥着纸笔; 少女谭小巧梳着双丫髻,怀里抱着笔与一卷画卷。 两人眼睛滴溜溜转,摆明了是来瞧热闹、记事儿的。 云字门三位宗主虽瞧不上朝廷的御灵司,却也没端着架子。 见君腾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行礼。 只是目光扫过御灵司众人时,眼底的鄙视藏都藏不住。 清一色的炼气期,真动起手来,怕是屁用都没有。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君腾视身侧的胡佳佳身上时,全都愣住了。 这丫头看着也就二八年纪,穿件浅灰短襦,乌发挽着俩双丸髻,红绳系着发梢,看着倒是清爽。 可偏偏双手双脚都缠着粗重的铁链,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她手里还攥着两块酥皮甜糕,正吃得满脸是渣,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跟君腾视这位御灵司总司主并肩站着,怎么看怎么怪里怪气的。 听风轩总部就在京都,谭快言跟君腾视本就相熟,性子又直。 他当即走上前,下巴朝胡佳佳扬了扬,笑着问道: “总司主大人,这位姑娘是……?” 他这话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胡佳佳身上。 连祁罗眼底的戾气都淡了几分,只剩疑惑。 君腾视眼角抽了抽,余光瞥见胡佳佳还在往嘴里塞糕点。 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差点没当场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谭快言这笔杆子可比御灵司的消息传得快多了,要是说胡佳佳是个阶下囚。 不出半日,整个大武江湖都得知道御灵司总司主带着个囚犯去对付筑基大妖。 那御灵司的脸,往哪搁? 更何况,这丫头的来历本就不简单,绝不能这般草率。 他顿了顿,冷静下来,说道:“这位是我御灵司新上任的副司主,胡佳佳。” 君腾视的声音不大,可这话一出来,就跟石头砸进了死水潭里,当场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副司主? 那必然是筑基强者! 申屠烈三人当即凝神去探胡佳佳的气息。 可无论怎么感知,都没从她身上察觉到半点灵气波动,就跟个普通姑娘家没两样。 这怎么可能? 在场的四个筑基,哪个不是苦熬几十年,才有今天的修为? 这丫头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皮肤嫩得一掐能出水。 既不是靠驻颜术装嫩的老怪物,又半点灵气都感受不到,怎么可能是筑基强者? 就连正嚼着糕点的胡佳佳,动作也猛地顿住了,嘴里的甜糕差点没噎着。 她瞪大眼睛看着君腾视,心里满是疑惑: 她就是来混口好吃的,顺便看看热闹,怎么就成副司主了? 她家还有产业要继承呢,这副司主她可不是! 她刚要开口反驳,君腾视一个冰冷的眼刀扫了过来,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胡佳佳心里一怂,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腮帮子委屈地鼓了鼓,手里的糕饼也不香了。 她耷拉着脑袋,眼眶微微泛红,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看得谭小巧都忍不住展开画卷,把这一幕给画下来。 君腾视无视了众人的震惊,也没管胡佳佳的委屈,对着申屠烈三人拱了拱手,沉声道: “三位宗主久等了,既然人已到齐,便动身吧。” 祁罗此刻才回过神,想起惨死的三位弟子,眼底的戾气又涌了上来,沉声应道: “好!今日定要斩了那孽畜,为我弟子报仇!” 谭快言把笔简一收,拍了拍谭小舌和谭小巧的肩膀,笑道: “走了,咱们也跟上,这可是灵气复苏后,头一回筑基仙妖大战,可别错过了!” 又偷偷瞥了胡佳佳一眼,有意思,这京都城里,竟还有自己不知情的筑基强者,还这么年轻!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京都外围走,御灵司的修士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佳佳被铁链锁着,走得慢吞吞的,嘴里还嘟囔着: “早知道就不吃那几块糕点了,噎得慌……” 君腾视走在她身侧,听着她的碎碎念,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这丫头等会儿别添乱,不然别说对付筑基大妖了,怕是先得被她气个半死。 而胡佳佳心里也打着小算盘: 若是真有筑基大妖,要是长得可爱一些,或者是好妖的话,自己只看热闹,不出力。 之前在河柳村,她也蹭过李安珞的小话本,知道人分好坏,妖也是如此! 不能因为对方是妖,就不讲道理欺负人家。 反正她已经打定主意了,大不了再找个地方窝两年。 等跟爷爷们约定的日子一到,就回家继承五位爷爷的镖局大业。 她的梦想是把五雄镖局发展成世间第一大镖局。 即便将来修仙界成立了,也要发展成修仙界第一镖局。 至于那个副司主,谁爱当谁当! 第557章 三妖暴走全员凝重,唯有这丫头在吃糕! 丑沟子河: 此刻,三兄弟的状态很是不好。 自从打破祁江、祁河的金锣,三兄弟便将那两股能量给分了。 这两股能量,跟祁天留下的那一股完全不同。 祁江、祁河根本不知道金锣的秘密,自然谈不上炼化。 这两股力量,全是他们用金锣斩妖攒下的精血凝合而成,里头裹着数不清的妖物恶念和负面情绪。 三兄弟只当这般能量和祁天的一般无二。 只是没想到不仅能帮他们涨实力,还给他们留下了弊端。 随着实力越来越强,灵智也越来越难控制。 浑身的戾气跟潮水似的往头顶冲,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癞大壮化为人形的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眼睛瞪得通红,里面蒙着一层浑浊的血丝。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方才还清明的神志,这会儿跟蒙了层雾似的。 脑子里反复出现祁江、祁河杀害小妖的画面。 这些画面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暴虐,一个劲往心口撞。 “老大!你怎么了?!” 灰叽叽察觉到了自己老大不对劲连忙开口询问,可没过多久,他也不好受起来。 体内的能量横冲直撞,脑袋里传来撕裂般的痛。 溜丢丢这会儿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显然,经过刚才的炼化之后,他比两位哥哥更难受。 本就性子软,对这些负面能量的抵抗力更弱。 这会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无数陌生的怨恨、愤怒往识海里钻。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体内的戾气逼着他想哭、想吼、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大哥,二哥……难受……” 他细着嗓子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溜丢丢的人类身体,因为体内的躁动,此刻浑身颤抖。 “脑子里……好多声音……吵得慌……” 可就在这时,溜丢丢率先撑不住了。 他瞬间褪去人形化出本体,径直腾空而起。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躲在烂泥里的小泥鳅,先前还三米的身躯,此刻竟暴涨了三倍。 巨大的身躯悬在半空,直接搅得周围云雾剧烈翻滚。 见溜丢丢化出本体,癞大壮和灰叽叽也再也忍不住,几乎同时褪去人形,显出了自己的本体。 三人接连化出本体的瞬间,也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意识,被体内的暴虐能量完全掌控。 他们爆发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脚下的丑沟子河。 竟都开始出现阵阵震颤,河体甚至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 他们爆发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脚下的丑沟子河瞬间震颤起来。 河面下的河身被震得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 这边的动静来得又猛又急,很快就被赶来的一行人给捕捉到了。 那股磅礴的妖力直冲云霄,带着一股子暴虐到极致的戾气。 申屠烈、魏青山、祁罗三人当即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凝着凝重。 君腾视更是心头一沉,先前那点侥幸心理瞬间烟消云散。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担任御灵司总司主一职,经常跟附近的小妖圈打交道,对妖是有点一知半解的。 这股气息狂乱无章,显然不是正常筑基大妖该有的。 十有八九是大妖失了灵智,被戾气彻底操控了。 更让他心凉的是,他能清晰感应到,那股妖力里竟裹着好几股不同的气息。 这意味着,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谭快言脸上的嬉皮笑脸也瞬间敛了去,手里的竹简不自觉攥紧。 他偷偷瞥了一眼祁罗身后那三个头埋得更低的弟子,心里犯了嘀咕: 这三个小子到底惹了什么祸? 难不成是偷偷搞了什么旁门左道的勾当? 不然怎会棘手到这份上? 祁地师兄弟三人也是一脸懵。 他们当初只是感应到金锣被毁,猜测两位师兄弟应该死在筑基大妖手里。 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压根摸不清状况。 申屠烈和魏青山也满是诧异。 先前三位师侄来报说有筑基大妖时,他们压根没信。 这里还是挺特殊的,毕竟是大武京都,而且这些年向来安稳。 从没听说过出现过大妖,想来也不会有大妖胆敢来此作乱才对。 可这股妖力做不了假,由不得他们不信。 唯有祁罗,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子都微微晃了晃。 别人看不懂这股妖力的来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一向自诩是师父门下最有天赋的弟子。 这些年偷偷摸索出一条捷径——炼制特殊金锣? 凡是被金锣斩杀的妖物,精血都会被金锣提取凝练。 日积月累,便能借着这些精血提升修为,他甚至有把握一举突破金丹。 他最为看重大徒弟祁天,便将这套方法传给了他。 他自己用的是一只金锣。 还特意给大徒弟打造了一套为六只,分给六个徒弟使用。 这些徒弟斩杀妖物时,看似是在历练,实则都是在给大徒弟攒精血。 等精血足够,大徒弟便能借着这股力量突破金丹。 到时候,云锣宗便能一宗两金丹,别说坐稳云字门之首,甚至将来有机会问鼎修仙界第一人! 这次他去见听风轩开派祖师,为的就是这事铺路。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为大徒弟铺的路,竟被几只卑劣的小妖摘了桃子! 此刻的祁罗有苦难言,憋屈得快要炸开。 一来,他自己那只金锣还没炼到圆满,若是此刻动用,耗掉里面积攒的精血,别说突破金丹,怕是连现有修为都要受影响; 二来,两股气息同源,若是他敢出手,两位师兄必定能察觉。 到时候不仅他的名声毁了,这事要是传到师父耳朵里,师父也绝不会容他!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脸上强装凝重,心里却打着算盘。 其实在他看来,事情还不算彻底糟糕。 虽说被附近的小妖误打误撞捡了便宜。 可那几只小妖只得了三只金锣的精血,成不了大气候。 更重要的是,在场众人里,只有他知道这些小妖为何会神志不清——正是金锣里的精血和恶念反噬所致。 只要他沉住气,假装不知情,总能蒙混过去。 谭小舌与谭小巧此刻也被吓得面色惨白,那股气息太过暴虐,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和众人的反应不同,唯有胡佳佳还在若无其事地吃着糕点。 她从小就遭到五位爷爷的魔鬼训练,她啥苦没吃过? 更可气的是,五个老家伙居然使出全力殴打她一个小姑娘。 她能在那五个老家伙手里活着出来,都觉得是万幸了。 虽然眼前这妖力确实暴虐,但在她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她那五个爷爷,自己都整不明白自己是什么修为?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她在御灵司天牢里也不是白混的。 在这御灵司天牢里她还是相当自由的,经常串个门啥的。 所以经过她的一番友好交流之后,在她心里也有了一个衡量标准。 虽然不知道五位爷爷如今到底是什么修为。 但她敢肯定五个爷爷合起来,揍个金丹不成问题! 是的,即便如今这个世间被坐实的金丹也只有寥寥数位。 可她的五位爷爷,想来对付一个那是绰绰有余。 所以,她胡佳佳也是有人罩着的! 第558章 分配部署?啊——让俺打天上的大家伙! 君腾视带着御灵卫从京都东城门离开没多久。 须发花白、发髻松束、年近花甲的苟小宝便缓步走来,慵懒地径直坐到城门旁的值守登记桌前。 他身披磨亮的玄铁软甲,佝偻的脊背让甲胄看着松垮,透着股慵懒劲儿。 副统领赵莱看见坐下的是谁,当即笑着迎上来: “哎呦喂,老苟头儿,您老怎么又来监卯了,还不肯致仕啊!” “有幼宝统领在禁军当差,您老还不好享清福?” “蕴宝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您老赶紧把位置让给他,也好让幼宝统领在京里帮他挑门好亲事。” “呵呵,快了快了,我闲不住。” “真退下来,这位置也该是你的。” 苟小宝咧着嘴接过话茬,眼皮瞥向一旁站得笔直的苟蕴宝,慢悠悠道: “他小子嫩得很,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啊!” “哎呦喂,您老可别这么说啊。” “守大门能有什么出息,说不定哪日蕴宝就被幼宝统领调去禁军。” “那里才是他该去的地方,这城门还是咱守!”赵莱连忙摆手。 “呵,就他小子,乖乖守着城门就挺好。” “我在这东大门守了几十年,舒舒服服的!”苟小宝撇了撇嘴。 赵莱连忙点头附和。 他心里嘀咕:老苟头儿论资历早该升迁了,却在东门守了几十年。不过他人倒和善,就是性子太懒了。 而丑沟子河这边,申屠烈、魏青山先是看向师弟祁罗。 十几年师兄弟情分,他们太了解祁罗了。 这师弟有才情,有野心,可骨子里守着师门规矩,绝不会做出格的事。 此刻见他满身戾气,二人都猜是痛失爱徒,被怒火冲昏了头,眼底不禁掠过一丝不忍。 二人对视一眼,终究转头看向君腾视。 这里是大武京都,出了事,自然是御灵司拿主意。 君腾视的脸色早就沉了下来。 好在眼睛被黑布蒙着,旁人瞧不出他此刻的怒意。 他懒得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径直看向一旁的胡佳佳。 这丫头正小口啃着糕点,点心渣子沾了一嘴角,半点紧张模样都没有。 胡佳佳被他看得一激灵,手里的杏仁酥差点掉地上,连忙摆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不、不……不是我!跟我没关系啊!” 君腾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把这丫头扔回天牢。 他压着火气,咬着牙道:“我问你,有没有办法?”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谁都清楚,灵气复苏这三年,从没跟筑基大妖正面硬刚过。 妖族肉身本就强悍,还有些身负特殊天赋。 一只筑基大妖,都得两三人合围才能拿下。 如今一下来三只,还都失了智,戾气滔天,这怎么打? 胡佳佳闻言,瞬间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甩锅给她!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腹诽这家伙看着人模人样,心思比锅底还黑。 嘴上却苦着脸,头摇得跟拨浪鼓: “俺就是个小菜鸡,哪有什么办法啊?” 小菜鸡? 君腾视心里暗骂,差点当场怼回去。 若不是这丫头,他能有这么虚? 当初用尽手段都拿她没辙,现在倒好,装起怂来了! 申屠烈终究沉不住气,上前一步拱手: “敢问司主大人,如今该如何应对?”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们是来助阵的,京都的安危,终究得御灵司拿章程。 他瞥了眼身旁依旧紧绷的祁罗,心里虽有疑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先解决眼前的大妖再说。 君腾视扫过在场的筑基修士,心里门儿清。 能上阵的就五个:他、申屠烈、魏青山、祁罗,还有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胡佳佳。 至于听风轩的谭快言,全程攥着竹简和笔,眼睛滴溜溜转,摆明了是来看热闹记战况的,压根没打算动手。 他的目光落回丑沟子河上空,暴虐的妖力还在疯狂翻涌。 天上那只,身形几来丈长,鳞片闪着金光,背脊龙脊凸起,看着像蛟龙,脑袋却怪模怪样的,甩动间搅得云雾乱飞; 地上那只金蟾,跟小山似的,单腿撑地,肚子一鼓一收,每一次呼吸都震得地面嗡嗡发颤; 还有那只金毛鼠,在地上窜来窜去,黑豆大的眼睛里满是猩红,看着就凶。 三只大妖,全失了理智,眼里只有破坏和杀戮。 君腾视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道: “申宗主、魏宗主、祁宗主,三位联手牵制金蟾和金毛鼠,务必拦着它们,别让它们冲去京都伤了百姓!” 说完,他看向胡佳佳,语气没得商量: “胡副司主,咱俩先去探探天上那只的底,主打牵制,别让它乱来。” “等等!” 胡佳佳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擦了擦嘴角,一脸茫然: “啊?咱俩去打那大家伙?它看着滑不溜秋的,挺可爱啊,为啥要打啊?” 君腾视刚要抬脚,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瞪着她,脸黑得能滴出水: “可爱?你搞清楚状况!” “这些妖物要是闹起来,京都可就要遭殃了!” “哦哦。” 胡佳佳下意识点头,心里却犯嘀咕:遭殃就遭殃呗,俺又能咋办? 可瞧着君腾视的脸色,也知道这事躲不过,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申屠烈和魏青山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诧异。 这位御灵司副司主,也太不靠谱了吧? 祁罗的眉头拧得更紧,脸色沉得厉害。 朝廷怎么会派这么个人来当副司主? 唯有谭快言,嘴角微抽,强忍着没笑出来,手里的笔快得只剩残影,心里直乐: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君腾视懒得废话,伸手拽住胡佳佳的手腕,准备踏空而起。 这场筑基大妖与修仙者的对战,终究还是拉开了帷幕。 这一战,注定会在未来修仙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时间,丑沟子河这边,气息狂暴翻涌。 京都东城门那边,守卫们也很快察觉到了那边的情况。 苟小宝依旧慵懒地坐在登记桌前,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天空。 那里的暴戾气息翻涌,即便隔了这么远,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威压。 赵莱站在一旁,脸色凝重:“老苟头儿,那边的动静,怕是出事了!” 苟小宝慢悠悠睁开眼睛,瞥了眼远处,又扫了眼身旁站得笔直的苟蕴宝,淡淡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顿了顿,他又道:“蕴宝,守好城门,别让闲杂人等出去。” 苟蕴宝沉声应道:“是,爷爷。” 苟小宝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嘴里嘟囔着: “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 “可别真闹出大乱子才好!” 第559章 打拳少女,拳拳到肉,混的没那么明显! 既然要腾空,胡佳佳一点也不含糊。 手腕猛地一挣,直接甩开君腾视的手。 随即双手顺势摆出鹤拳起手式,肩背微微一晃,一只翼展丈余的白鹤虚影骤然在她身后凝现。 紧接着脚下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半空。 “唳——!” 清亮的鹤鸣划破天际,白鹤虚影瞬间裹住胡佳佳。 双翅振开,托着她嗖地一下,直扑半空中的溜丢丢。 她手腕脚腕的铁链被扯得“哐,哐”的脆响,却半点没拖慢她的冲势。 被胡佳佳甩开手,君腾视也不恼。 身为筑基期,他当即展开神识,即便被黑布蒙眼,感知丝毫无碍。 随即调动周身灵气,脚下灵气翻涌,身形腾空而起。 黑布蒙眼的脸上没半点表情,只凭着神识锁定溜丢丢暴虐的妖力气息。 朝着另一侧迂回,和胡佳佳形成左右包抄的架势。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面上的申屠烈、魏青山、祁罗三人当即一愣。 胡佳佳身后那只大白鹤虚影羽翼翻飞,灵气萦绕,视觉冲击极强。 三人这才猛地意识到,竟是小瞧了这位二八少女。 当即也不含糊,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动手。 申屠烈率先踏出一步,藏青道袍被灵气鼓得猎猎作响。 抬手祭出拂尘,拂尘丝瞬间绷直如钢针,裹着炽烈的红光,直刺那只小山般的金蟾头部; 魏青山则身形一晃,素青身影如鬼魅般贴地滑出,眨眼间绕到金毛鼠身侧,反手一展黄幡,幡面翻飞间,阵阵黄雾喷涌而出,瞬间将金毛鼠从头到尾笼罩其中; 祁罗眼底戾气翻涌,抬手将金锣狠狠祭向半空,周身金系灵气暴涨。 指尖灵气猛点锣面,“嗡!”一声震耳欲聋的音波炸开。 金色的音浪呈环形扩散,直刺金蟾和金毛鼠的双耳。 二妖顿时发出痛苦的嘶吼,身形踉跄,动作瞬间滞涩。 借二妖滞涩的空档,师兄弟三人迅速移步。 成三角之势,灵气锁死二妖去路,稳稳将两只失了智的大妖拦在了丑沟子河边。 祁地、祁岳、祁山师兄弟三人站在后面,互相递了个眼神,各自攥紧比师傅那只小些的金锣,随时准备出手。 虽说只是炼气后期、半步筑基,没法跟筑基大妖硬碰硬。 但好歹能盯着动静,防着两只大妖突然暴起袭击。 谭小舌和谭小巧就差远了,早被半空的打斗震得腿软,手里的纸笔都差点攥不住。 两人慌忙跟着身边御灵司的修士往后退了几步,死死缩在谭快言身后,满脸警惕地盯着战场。 谭快言的月白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竹简和笔始终没停,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半空的打斗。 但凡有妖力余波扫过来,他便随手一挥,淡白色的灵气屏障铺开,将余波稳稳挡开,护着身后几人。 半空中,胡佳佳已经和溜丢丢撞在了一起。 她压根没跟溜丢丢客气,虽然觉得它有些可爱,但现在是对手,自然不会留情。 身形在空中一个旋身,借着白鹤虚影振翅的力道,右拳裹着凛冽的劲风,狠狠砸向溜丢丢金鳞最薄的脖颈处。 “砰!” 一声闷响,拳影砸实的瞬间,白鹤虚影也跟着一头撞了上去。 溜丢丢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啊嗷——!” 脖颈处的金鳞被砸得凹陷一块,淡金色的血珠从鳞缝里渗出来,滴落在半空。 他吃痛之下,原本猩红的眼睛更红了,巨大的鳅首猛地一摆,带着腥风的前爪如钢钩般凌空拍向胡佳佳。 胡佳佳早有防备,身子往旁边灵巧一扭,白鹤虚影瞬间敛去,猴影无缝显现,身形如猿猴般轻盈躲开。 铁链擦着溜丢丢的爪子扫过,溅起一串火星,“滋啦”作响。 她脚尖一点,身形再次弹起,左拳紧随其后,依旧裹着灵动的猴影,朝着溜丢丢的眼睛狠狠砸去。 君腾视看他们打得胶着,此刻也纵身冲了上来。 他虽蒙着眼,却能凭着神识精准捕捉溜丢丢的每一个动作,指尖连弹。 数道青色灵气如利矢般破空而出,直逼溜丢丢的腹下——那是蛟龙的另一个防御薄弱点。 “反应得不错嘛!” 胡佳佳嘴里嘟囔着,拳头却没停,猴影裹身,招招都往溜丢丢的弱点招呼。 拳风凌厉,却每一拳都留着劲,只是借着攻势把溜丢丢往君腾视那边逼。 溜丢丢被两人前后夹攻,彻底被激怒了。 几丈长的鳅首蛟身在半空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搅得云雾翻涌,金鳞擦过空气,发出“滋滋”的锐响。 他不管不顾地朝着两人扑来,前爪疯狂拍击。 粗壮的尾巴如钢鞭般横扫,口中更是爆出震天龙吼:“吼——!” 滚滚音波夹杂着凛冽的妖力,朝着两人狠狠席卷而去。 没了灵智的他,只知道凭着本能进攻,再也没了往日里跟在癞大壮、灰叽叽身后的软懦模样。 “哐当!” 溜丢丢的尾巴狠狠抽在胡佳佳的铁链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胳膊发麻,身形往后退了数丈,勉强稳住。 可她脚下刚稳,又立刻踏着灵气冲了回来,依旧是那副猛打猛冲的架势,拳头落在金鳞上“砰砰”作响,力道却总比看着轻了几分。 君腾视这边却渐渐有些吃力了。 先前为了制住胡佳佳,他耗了大半灵气,这几日压根没来得及彻底恢复。 此刻不断催动灵气、不过片刻,额角就渗出了冷汗,周身的灵气也淡了几分。 他只能借着对地形和妖力的感知,不断游走牵制。 时不时发出一道灵气干扰溜丢丢的攻势。 为胡佳佳创造机会,勉强跟她配合着,和溜丢丢打得有来有回。 “你能不能认真点?” 君腾视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朝着胡佳佳低喝。 他早就察觉到这丫头在敷衍,每一次都把溜丢丢逼退,却从不往要害打。 胡佳佳侧身躲过溜丢丢的龙吼,嘴里还塞着刚从怀里摸出的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回道: “俺这还不认真?你没看见俺都出汗了?” 说话间,她又是一拳砸出,猴影瞬间敛去,鹤影凌空展开,宽大的羽翼一扫,将溜丢丢拍来的前爪稳稳逼开。 溜丢丢被两人缠得愈发狂躁,嘶吼着扑击不停。 金鳞防御虽强,可架不住胡佳佳的鹤拳力道奇大,又专挑弱点打。 再加上君腾视时不时的灵气干扰,没过多久,他脖颈处的血珠越渗越多。 顺着鳞片往下滴,染花了一片金鳞,身上也被砸裂了好几处金鳞。 可他依旧不知疼痛,只是凭着一股滔天的戾气,红了眼似的朝两人扑来,口中龙吼不断。 滚滚音波搅得丑沟子河上空的云雾支离破碎,连下方的河水都被震得翻涌起来。 第560章 别玩了!胡佳佳收起嬉皮笑脸,这次认真了! 随着时间推移,申屠烈、魏青山、祁罗师兄弟三人对二妖越来越吃力。 癞大壮的金蟾本体本就皮糙肉厚,失了理智后更是悍不畏死。 灰叽叽的金毛鼠身形诡谲,能遁地,爪子尖还锋利无比。 起初靠着三人配合,还能借着法宝压制一二。 可自身灵气总有耗尽的时候,越是强行压制,二妖的戾气反扑就越凶。 金蟾的嘶吼震得地面开裂,金毛鼠的爪风刮得道袍翻飞。 祁地、祁岳、祁山师兄弟仨看得心头火急。 他们已是半步筑基,离筑基就差临门一脚,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被缠得狼狈? 三人对视一眼,没多想便齐齐祭出腰间的金锣。 灵气催动间,三面金锣嗡鸣着朝二妖冲去,想帮师父分担压力。 操控着金锣的祁罗,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暗叫要糟! “回来!” 他厉声喝止,调动灵气,想把徒弟们的三个金锣拦拽回来。 可惜晚了,三面金锣已掠到癞大壮面前。 癞大壮此刻虽没半分理智,可金锣的气息刻进了骨子里。 他猩红的蛤蟆眼死死盯住三面金锣,巨大的金蟾爪子猛地探出,一把攥住。 “糟了!” 祁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最终毁在这三个逆徒手里。 金锣疯狂震动,想把徒弟们的金锣抢回来。 可癞大壮的力气早已今非昔比,爪子猛地收紧。 只听“咔嚓!咔嚓!咔嚓!”三声脆响,三面金锣瞬间被捏得粉碎! 金锣碎裂的瞬间,三股浓稠的血色能量从碎锣里涌出来。 那是无数妖物精血凝聚的力量,裹着滔天的恶念,被癞大壮一把抓在掌心。 申屠烈和魏青山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瞬间从祁罗慌乱的神色里看出了端倪。 再看那三股能量的气息,竟和癞大壮身上的戾气同源! 好家伙,原来这三只大妖跟自己的师弟还真脱不开关系! 两人当即想上前阻拦,可癞大壮已然动了。 他攥着三股能量,蒲扇大的金蟾掌猛地一拍,申屠烈的拂尘被拍得弯折。 魏青山的黄幡瞬间被震得漫天飞絮,两人竟被这一掌逼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没了理智的癞大壮,哪懂什么分享? 他张口就将三股能量尽数吞了下去! 刹那间,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原本鎏金的蟾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诡异的赤红,红得耀眼,红得渗人! 他身上的戾气和气息疯狂飙升,瞬间翻了几倍,周遭的空气都被压得扭曲。 丑沟子河的臭水直接被震得腾空而起,又轰然砸落。 癞大壮彻底癫狂了,小山般的身子猛地一转,蟾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径直拍向还在原地的六人。 申屠烈、魏青山、祁罗反应极快,连忙催动仅剩的灵气撑起防御。 “嘭”的一声巨响,三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拂尘、黄幡、金锣皆出现裂痕,嘴角溢出鲜血。 可祁地、祁岳、祁山没这么好运,他们本就只是半步筑基,哪扛得住这一击? 蟾掌扫过,三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咳鲜血不止。 谭快言再也顾不上记录,一把拽过身后的谭小舌和谭小巧。 又挥手展开灵气屏障,护住周围御灵司的修士,厉声喊道:“撤!快撤!” 半空中,君腾视早已力不从心,偏见不远处的那一幕无比震撼! 又看着胡佳佳还在一边啃着桂花糕,一边用铁链逗弄溜丢丢,气得心口发疼。 “别玩了!快走!” 他一把抓住胡佳佳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胡佳佳嘴里还塞着糕饼,一脸懵: “啊?不打了?我就说嘛!大家何必打打杀杀……” 话没说完,她就被君腾视拽着往下坠。 刚落到地面,就看见浑身赤红的癞大壮。 那股气息扑面而来,比她五个爷爷揍她时的气息还吓人! “哎呀妈呀!” 胡佳佳嘴里的糕饼都惊掉了,转身就要跑: “撤撤撤!这大家伙是半步金丹!俺打不过!” 她从小被五个爷爷调教,对实力的感知比谁都准。 他虽然不知道五位爷爷是什么修为,但是猜测应该是半步金丹。 而这股力量不比单独任何一个爷爷差,所以当即判断道: 申屠烈和魏青山狠狠瞪了祁罗一眼,眼里满是怒意和无奈。 事到如今,哪还不明白? 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申屠烈咬着牙沉声道:“撤回京都!再想办法!” “不行!” 君腾视当即拒绝,声音沙哑: “绝不能就这么撤回去,若是把它引进去,满城百姓怎么办?” “我怎么向陛下交代?” 说着,他抬手就去解蒙眼的黑布。 “你疯了?!”胡佳佳惊呼,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之前就没恢复过来,再用一次那秘术,绝对不行!” “再说了,上次用了都打不过我,现在用,你会死的!” 君腾视猛地甩开她的手,一跃半空,语气决绝: “我是御灵司总司主,守京都,护百姓,是我的本分!” 黑布被扯开,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眼底布满血丝。 他念动口诀,刹那间,一股无法理解的能量,径直覆盖向癞大壮! 癞大壮正欲扑来,竟瞬间僵在原地,如被定身一般,浑身的赤红都黯淡了几分。 “出手!” 君腾视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里带着血沫,眼中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胡佳佳看着他流血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揪,叹了口气,不再嬉皮笑脸。 她背后瞬间浮现五道虚影——虎、鹿、熊、猿、鹤,五道兽影环绕,气势陡然一变。 “喝!”她娇喝一声,身形如电,五兽影随拳而动,一拳砸在癞大壮的胸口。 “嘭!” 一声巨响,癞大壮小山般的身子竟被这一拳打飞几十丈远,重重被摔飞,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虽然受到了重创,可是显然没被打死,只是此刻有点迷糊。 而君腾视终究还是撑不住,瞬间,身子一软,从半空中直直坠下。 “小心!”胡佳佳眼疾手快,瞬间掠过去,稳稳接住他。 君腾视靠在她怀里,气息微弱,眼睛半睁着,嘴里喃喃: “走……快走……” “知道了,知道了!” 胡佳佳眼眶微红,低声说了句“傻子”,转头朝申屠烈三人喊道: “快走!再不走都得死在这!” 申屠烈和魏青山也知道大势已去,祁罗则赶紧冲过去,扛起昏死的祁山,一手拽着祁地,一手拉着祁岳,三人架着受伤的身子,朝京都方向撤去。 溜丢丢和灰叽叽,见他们要走哪里肯放过?竟红着眼追了上来! “真是给你们脸了!” 胡佳佳背着君腾视,脚步没停,反手两拳砸出。 虎影和熊影同时爆发,溜丢丢和灰叽叽瞬间被打飞。 比癞大壮飞得还远,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胡佳佳不敢耽搁,从腰带里抠出一颗红彤彤的灵果。 她快速掰碎,将其喂进了到君腾视嘴里。 然后头也不回,背着君腾视,朝着京都东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61章 京都告急!十位筑基大战癞大壮 刚才那一下,终究没给癞大壮造成太大的伤害。 他晃了晃小山般的脑袋,猩红的蛤蟆眼还有点愣神。 方才被胡佳佳一拳砸出来的闷痛,再加上体内翻涌的血色能量,让他胸中的戾气越积越浓。 他忍着疼痛,凭着本能,朝着众人撤退的方向嗅了嗅,打算稍有恢复就去碾碎他们。 此刻的京都,城门早已被厚重的榆木大门死死关上,全城戒备。 数千名禁军手持长矛,在城墙上列阵以待。 御灵司的修士们也手持法器,凝神戒备。 而那道新君登基后从未响起过的最高级警报,正尖锐地划破天际,让整座京都的人都心头一紧。 警报声后,冯贝、谢卫二人率先踏空来到东城门。 紧接着,河田庄的四位庄主也带着庄中众人疾驰而来。 众人刚聚齐,谭快言就把丑沟子河的变故快速说了一遍。 从祁罗三个徒弟被杀,到金蟾吞了三股能量暴走,众人听得脸色沉如锅底。 “危机时刻,容不得我们想太多!” 郗合倪皱着眉,率先开口询问道:“那妖物如今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谭快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胡佳佳。 此刻的胡佳佳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拍着君腾视的脸,嘴里还嘟囔着: “醒醒啊你,别装死”。 她之前在河柳村学的那点应急法子,全用在了君腾视身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巴掌。 结果非但没让君腾视醒过来,反倒让他眉头皱得更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胡佳佳尴尬地挠了挠头,站起身来摊了摊手: “俺也没办法,那一拳也就让他暂时迷糊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清醒。” 她瞥了一眼场上的所有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够他打的。”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少女是谁,但她面前的人,没人不认识,御灵司总司主君腾视。 谢卫身为大武神威侯,听到这话,率先表态道: “此乃大武都城,断不能让他这般贸然闯进来,肆意破坏城内!否则,我大武颜面何存?” 听到这话,众人点了点头。 如今危机时刻,他们身为城中的修仙者,自然要守住京都。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轰隆隆的震动声,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癞大壮那小山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京都城门,每一步踏下,都能踩出一个深深的土坑,朝着城门狂冲而来。 那厚重的榆木城门,在他眼里仿佛就是烂泥巴做的,一碰就碎。 “没时间犹豫了!” 高大有面露急色,沉喝一声:“郗大叔,柳兄,濩姐姐,几位弟弟,咱们上吧!” 郗合倪、柳俊生、濩微三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带着郗均、高小虎、高小石、高豆丁四人一同动身。 谢卫与冯贝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立刻跟上。 一时间,十位筑基瞬间一跃腾空,迎着癞大壮冲了上去。 河田庄众人,只留下高小妹、高小丫几人留在城墙上,以备不时之需。 而申屠烈、魏青山、祁罗三人,此刻已是自顾不暇。 祁地三人伤得极重,口吐鲜血,气息微弱。 祁罗看着仅剩的三位徒弟悲痛欲裂,连忙和两位师兄一同,运转灵气为三人疗伤。 癞大壮彻底陷入了癫狂,红着眼循着气息直冲而来。 看到十位筑基迎面而至,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蛤蟆嘴一张,一条又长又红的舌头就朝着众人横扫而去。 “动手!” 众人低喝一声,率先祭出各自法宝,同时侧身躲避着舌头的攻击。 柳俊生与濩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飘身而出。 一人手持白笛,一人握着青笛,身形交错,宛如一对璧人。 笛声同时响起,白笛清越,青笛低沉,两道音波交织在一起,狠狠冲击着癞大壮的双耳。 音波所过之处,癞大壮的动作瞬间滞涩几分,行动也慢了下来。 “好机会!”高大有大喝一声。 他此刻虽是中年农夫的模样,背着斗笠,手持一杆铁锹,可就在挥出铁锹的瞬间,磅礴灵气瞬间涌入其中。 铁锹猛地暴涨,化作一柄数丈长的巨铲,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向癞大壮的胸口。 “嘭!” 一声巨响,巨铲结结实实地砸中目标,癞大壮鎏金泛红的皮肤瞬间凹陷了一块。 他吃痛嘶吼,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击逼得连连后退几步。 高小虎、高小石、高豆丁兄弟仨见状,立刻冲了上去。 高小石手持铁锤,狠狠砸向癞大壮的腿弯; 高豆丁则祭出一把镰刀,朝着这腿弯之处砍去,精准寻着高小石留下的痕迹; 高小虎则从背后抱出一捆柴火,猛地往空中一扬。 那些看似普通的柴火,一离开他的手,就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一根根柴火在空中盘旋,很快形成一个阵法,将癞大壮暂时笼罩其中。 可癞大壮身体过于庞大,这小小的阵法显然微不足道。 在他的猛烈冲撞下,阵法剧烈晃动,眼看就要碎裂。 冯贝一身青衣道袍,桃木剑上萦绕着淡淡的青光; 谢卫则手持火焰长剑,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 郗合倪父子二人见状,也拼尽全力对着癞大壮发起猛烈的攻击。 众人一点都没留手,显然是想拼尽全力将其铲除。 可即便如此,癞大壮依旧悍不畏死,根本没受到太大伤害。 他无视身上的伤口,猩红的眼睛里只有杀戮,蛤蟆嘴一张,舌头如同铁鞭一般猛地一扬,抽向冯贝和谢卫。 两人连忙侧身躲开,舌头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舌头上的唾液落在地面,竟直接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就这样,十位筑基各展神通,攻势猛烈至极。 可癞大壮的肉身实在太过强悍,即便众人费尽全力,也只能给他造成一些皮外伤,根本无法伤及根本。 站在城墙上的众人看到这一幕,个个面露急色。 他们看向旁边还在拍打君腾视的少女,神色复杂。 果然如她所说,即便十位筑基,怕也不是这大妖的对手。 第562章 金蟾逞凶京都危,佝偻老头一跃定乾坤 化为金蟾状态的赖大壮,此刻暴戾至极,不仅失去了理智,还不知疼痛。 他的体型更是庞大无比,宛如一座小山。 再这么打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十位筑基越打越吃力,可此刻根本不能放弃。 否则,若是真让这大妖闯进京都,大武的脸面何存? 胡佳佳看着场上焦灼的战局,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果然和她先前说的一样,这么打下去,根本没有太大胜算。 别说将其斩杀,就连驱赶都是问题。 先前若非有君腾视秘术出手,限制了对方,她根本没机会有机可乘。 可就算这样,也只是重创了对方而已。 她表面上看似无恙,实则消耗巨大,根本难以再打出之前那一拳。 更何况—— 胡佳佳看了一眼被晃得口吐白沫、昏迷不醒的君腾视。 这位如今连意识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再辅助她短暂定住对方? 高小妹见此情景,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她虽不认识胡佳佳,却认得御灵司司主君腾视。 心知不能再让局势拖下去,否则就真的为时已晚。 她立刻喊来高小丫,可君腾视受的是内伤,姐妹俩又不懂医术,一时之间竟没了办法。 就连普通太医,恐怕也治不好这种伤势。 胡佳佳见状,连忙对着高小妹礼貌开口: “姐姐,莫要费心,他无碍的,只是消耗过大,等慢慢恢复就好。” 高小妹闻言,只能点了点头,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地追问: “你是说,他只是消耗过大?” “对呀,这位姐姐,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高小妹连忙摆了摆手:“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她赶紧朝高小丫喊道:“丫丫,架锅!” 高小丫立刻应声,取下后背背着的铁锅,在乱哄哄的城墙上快速支了起来。 高小妹则从腰间取出储物袋,抬手将里面的灵米倒了进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见高小丫拿着铁铲不停搅动。 高小妹凝神控制着火候,没一会儿,一锅灵米粥就熬好了。 高小丫赶紧取来木碗,盛满一碗递到胡佳佳面前。 胡佳佳看着碗里的灵米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在高氏姐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粥吃了个精光。 这模样让高氏姐妹对视一眼,都看愣了。 这小姑娘,还真是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高小丫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用铁铲盛了一碗粥,这次没递给胡佳佳,径直端着来到君腾视面前,一点一点喂了进去。 别说,君腾视还真只是消耗过载,灵米入口即化。 一碗粥下肚,他虽未苏醒,面色却明显好了不少。 这时,高小妹又盛了三碗灵米粥,走到祁罗面前: “祁宗主,给你的三位弟子也吃点吧,应该会有些用处。” “多谢。”祁罗连忙道谢。 大武境内,大部分宗门的灵米都是从河田庄采购的,两人本就相熟。 这些灵米灵气充沛,他那三个重伤的弟子吃了,就算不能直接痊愈,也能缓解伤势。 而战场上,十位筑基的灵气消耗巨大,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他们不可能真的和赖大壮以死相拼,只能边打边退。 可再这么下去,就只能退到城墙根了,那用不了多久,赖大壮就真闯进京都城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原本蹲在人群中的苟小宝,突然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副统领赵莱心头大急,实在不明白这老爷子为何突然起身。 “爷爷!” 苟蕴宝还以为爷爷年纪大了,蹲久了腿麻,刚要上前搀扶,却被苟小宝摆手拦住。 “无碍。” 苟小宝看着孙子,沉声道,“蕴儿,你还记得当初爷爷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苟蕴宝当即一愣。 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爷爷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莫不是老糊涂了? 若是那妖物真的闯进来,他和守城的兄弟们,就算是普通人,也悍不畏死,定会率先冲上去。 可爷爷年纪大了,根本经不起折腾!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两行热泪瞬间涌了出来: “爷爷,你别乱想!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我们都会没事的!” 苟小宝看着孙子哭红的眼睛,笑着用袖子擦了擦他的泪水: “是呀,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郑重: “可蕴儿,你不知道,其实你爷爷,就是那个高个子!” “遥想几十年前……” 苟小宝指了指脚下的城墙,缓缓开口: “就在这儿,道长跟我说,你爷爷我只要苟着,终有一日,族谱单开不成问题!” 爷孙俩的对话,落在周围修仙者耳中,没人放在心上。 众人只当这老人家是准备殉城,心里虽有触动,却也无暇多想——战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苟小宝不管仍在懵逼中的孙子,拖着年迈的身体,踉跄着走到城墙正前方。 不过两步路,却仿佛走了许久,看得周围人心头一紧。 城墙上的禁军守卫和御灵司修士,全都满脸疑惑,不明白这位年迈的老者想要做什么。 下一秒,众人目瞪口呆。 苟小宝竟径直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老爷子这是干什么?!” “我的天!这是要殉城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战场上的郗均眼疾手快,刚想要冲过去接住苟小宝,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彻底傻眼。 跳下来的苟小宝,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砰”的一声巨响,竟直接在京都东门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咳咳……” 苟小宝咳嗽两声,被坑底的灰尘呛得直皱眉。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上前想要搀扶的郗均摆了摆手: “不用。” 说完,他抬步,径直朝着宛如小山般的金蟾走去。 场上,十位筑基已经快力竭了,却死死守住最后的防线,再也不敢后退一步。 一旦退了,赖大壮就会直接冲进京都城门! 可看着眼前这个走路都踉跄的小老头,众人满心不解:他这是要做什么? 庞大的金蟾似乎察觉到了挑衅,怒吼一声,抬起巨掌就朝着苟小宝拍去。 这一掌,足以将普通修士拍成肉泥,更何况是一个看似手无缚鸡的老人! “浮躁。” 苟小宝淡淡吐出两个字,身上磅礴的灵气猛然爆发。 一股恐怖的气浪席卷而出,竟直接将金蟾轰飞出去老远! 他佝偻的身躯瞬间腾空,看似瘦弱的手掌轻轻一抬,朝着倒飞的金蟾拍去。 轰隆—— 宛如小山般的赖大壮,竟被这轻飘飘的一掌,再次拍飞了数十丈远!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城墙上的所有人! 而这震撼的一幕,恰好被端坐在三花身上、缓步赶来的李子游一行人看了个真切。 第563章 旧人重逢!修仙苟家当立 “呵呵,这欢迎仪式挺别致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城墙上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就见一行人正缓步而来。 最前头的中年男子身着青衣道袍,端坐在一头梅花鹿背上。 他身侧跟着个骑老黄牛的青衣道袍中年男子,笑容爽朗。 后面则跟着一位样貌出众的男子,领着一位长着一对狐耳的少女。 而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位看起来憨憨的少年,以及一对少年少女。 申屠烈、魏青山、祁罗三人看清骑着老黄牛的那人,脸色一变。 这不是自己的师父,还能是谁? 还有那位牵着狐耳少女的样貌出众男子不正是他们的二师兄吗? 再看旁边那位中年人,骑着一头梅花鹿,很快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这位不是云字门所供奉的长生仙人,还能是谁?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瞬间慌了神。 三人即便皆是当今云字门的创山宗主,一时之间竟也手足无措起来! 城墙上,胡佳佳正蹲在君腾视身边,用手指戳着他的脸颊嘟囔: “灵米你也吃了,还不抓紧醒来!” 听到那道笑声,她耳朵一动,猛地抬头。 看清来人后,眼睛瞬间亮了,也不管躺在那里的君腾视了, 身形一蹿就从城墙上跃了下去,径直冲到那对少年兄妹面前,嗓门亮堂: “安珞妹妹!” 李安珞和李安泽也是眼前一亮,万万没想到还没进京都,竟先遇上了同乡的胡佳佳。 三人从小在河柳村一起长大,胡佳佳比他俩大五岁, 小时候总带着他们摸鱼捉虾,感情亲厚得很。 后来听说她被五位爷爷撵出村子历练, 要满三年才能回去,算算日子,竟这么快就碰上了。 “佳佳姐!”李安珞拉住胡佳佳的手,语气里满是欢喜, 可摸到那冰凉的铁链,当即惊讶地问道: “你怎么在京都啊?你这手上的铁链又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你佳佳姐出来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被个蒙眼的家伙给抓了,还硬塞了个副司主的名头,烦得很。” 胡佳佳撇撇嘴,随口抱怨着,说这话时却明显带着几分炫耀。 毕竟在这两个小家伙面前,如今自己可是御灵司的副司主,。 这要是回去,那几个爷爷高低不得给她摆几天大席。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梅花鹿上的李子游身上。 虽说李子游此刻是中年模样,可那股淡然出尘的气质。 再加上李家兄妹就跟在他身后,胡佳佳瞬间就认出来了。 她立马收敛了嬉皮笑脸,规规矩矩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声: “李爷爷好!” 又转头看向骑黄牛的张玄尘,脆生生补了句:“张爷爷好!” “哈哈,你这丫头,一年不见,原来在京都混着呢!” 张玄尘笑着应了,突然反应过来,转头冲李子游打趣道: “呵呵,咱俩这还成同辈了?” “咋的,不乐意?” 李子游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人家这是夸你年轻,难不成非得让人家喊你老不死,你才舒坦?” 张玄尘被噎了一下,笑着摆手:“罢了罢了,张爷爷挺好,贫道爱听!” 另一边,刚一巴掌拍飞金蟾的苟小宝, 目光死死盯着李子游座下的梅花鹿,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鹿的模样,竟和几十年前那位道长身边的那只一模一样! 再看李子游的青衣道袍,算算年岁,眼前这人,怕是就是当年那位点拨过自己的道长! 他佝偻着身子,踉跄着走上前,不敢有半分怠慢,对着李子游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又满是恭敬: “末将苟小宝,见过道长。 几十年未见,道长风采依旧,老朽甚是想念。” 李子游看着眼前的苟小宝,心情也颇为复杂。 当年他初来京都,遇见的第一人就是这个守城小将,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还是他守着这东门。 方才苟小宝拍飞金蟾的那一幕,他看得真切,那金蟾已有半步金丹的实力, 可对方真真切切就是个普通人,唯一特殊的,就是他体内那一滴灵气, 似乎掺杂着规则之力。李子游当即想清楚了, 这应该就是谭子秀当年说的那滴蕴含法则之力的灵气! 竟然误打误撞被苟小宝吸收了,果然是个有大福气之人! “确实好久不见了。” 李子游轻轻颔首,目光落在苟小宝佝偻的身躯上: “你还记得当年贫道对你说的话吗?” 苟小宝连忙点头,腰杆挺得笔直,哪怕身形依旧佝偻,语气却无比郑重: “自然记得!道长当年说,老朽此生官场晋升无望,但若能熬上些年,将来族谱上可单开一页。 这么多年,老朽依旧记着这话。”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点头,抬手取出一个酒葫芦, 轻轻一倒,一滴晶莹剔透、宛如泪珠的固体缓缓飘出,正是含仙泪。 “服下吧。” 他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日起,将来的修仙家族,有你苟家一席。” 苟小宝眼睛猛地瞪大,看着那滴含仙泪,双手颤抖着接了过来。 那泪珠入手微凉,透着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他来不及多想,张口就将其服下。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这位身形佝偻、年近花甲的老者, 身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松束的发髻间,渐渐长出乌黑的长发。 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原本苍老的面容,竟瞬间恢复到了三十多岁的模样, 身姿挺拔,依旧透着一股慵懒,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样子! 苟小宝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还有那久违的年轻体魄,眼眶瞬间泛红。 他对着李子游深深一拜,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多谢道长!大恩大德,苟小宝没齿难忘!” “无需多礼。” 李子游摆了摆手,将一本线装小册子递了过去: “再次相逢,亦是有缘。这套修行之法,就传给你了。” 苟小宝双手接过小册子,只见封面上写着三个慵慵懒懒的大字——《苟道经》。 他紧紧攥着小册子,仿佛攥着整个苟家的未来,再次躬身行礼: “谢过道长!” 第564章 仙人弹指拔戾气,三妖跪拜 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倒聊起了家常! 城墙上的禁军和御灵司众人,愣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高大有、郗合倪、柳俊生、濩微等河田庄众人,连忙收拾了下自身的狼狈,互相搀扶着走到李子游面前。 他们好歹都是筑基强者,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就是实属尴尬——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竟被道长看了个正着! 李子游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摆了摆手道: “没打过就没打过,咋的?没打过还丢面子了?” 郗合倪连忙接话:“这不是觉得在道长面前丢人嘛!我们十个筑基,竟连他一只蛤蟆怪都打不过!” 这话一出,谢卫、冯贝也低下了头。 他们自诩能守卫京都,结果现在连一只大妖都拦不住,脸上火辣辣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李子游淡淡开口。 “他现在是疯癫状态,跟开了无双似的,你们能拼死抵挡,不让他冲进京都作乱,已经很不错了。” “无双?” 几人对视一眼,道长还是老样子,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词。 可偏偏他们没听过,却又莫名懂了意思,半点违和感都没有。 就在几人闲聊的功夫,化为金蟾本体的赖大壮,竟又冲了过来! 刚才苟小宝那一掌,可比胡佳佳的拳头伤得重多了。 他明明受了重创,却还是拼尽最后一口气,身上戾气翻涌,红着眼睛扑向人群。 正跟胡佳佳唠嗑的李安珞,见这一幕吓得连忙躲到胡佳佳身后。 她才十二岁,赖大壮此刻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实在太吓人了。 李安泽比妹妹镇定些,可他们离赖大壮实在太近了。 看着那小山般的巨兽,浑身散发着要撕碎一切的戾气,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另一边,被师父牵着手的小狐娘阿涂,也有点害怕。 但靠着师父暖暖的大手,她心里有了底气,倒没那么慌乱,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赖大壮。 看着看着,她突然两眼泛红。 “怎么了,徒弟?”步羡仙见宝贝徒弟要哭,连忙疑惑地问。 “师父,他好痛苦,好难受,好可怜啊……”阿涂的声音带着哭腔。 步羡仙沉默了。 在外人眼里,这只小山般的怪物,只有滔天的愤怒。 那只巨大的爪子挥起来,猛地就朝众人拍去! “呵,你挺勇啊。” 李子游淡淡瞥了一眼。这么多年,总算又到了他人前显圣的时候,这种机会可不多。 只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竟让那小山般的赖大壮,瞬间清明了几分,只是脑袋依旧疼得厉害,一脸痛苦。 下一秒,众人就见李子游的手,仿佛无限拉长,轻轻给赖大壮弹了个脑瓜崩。 原本混乱的戾气,竟从赖大壮身上一层一层地被拔离,他混沌的思绪,也慢慢清醒了过来。 李子游收回手,没再管他,转头朝不远处喊了一声:“你俩也过来吧。” 话音刚落,化为金毛鼠的灰叽叽,和化为鳅首龙蛟的溜丢丢,像是被两股无形的吸力拽着,直接落到了李子游面前。 三只大妖同境而立,身上虽还带着虚弱,却依旧透着慑人的威压。 他们虽没完全清醒,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乖乖站在原地,半点不敢造次。 “醒来吧。” 李子游轻飘飘三个字落下,另外两只大妖像是被打开了开关,双眼一点点恢复了清明。 就在三只大妖彻底清醒的瞬间,李子游一挥袖子,三道巨大的身影瞬间缩小,化作了三个人类模样。 赖大壮一头黑色长发,身材魁梧,脸上还带着几分憨厚,只是眉眼间依旧透着金蟾的粗粝; 灰叽叽一头灰白长发,身形瘦小,眼神灵动,鼻尖微微上翘,看着格外机敏; 溜丢丢一头棕色长发,身姿挺拔,皮肤偏古铜色,额间还有一道淡淡的龙蛟纹路。 三人还有些迷糊,可刚才失控伤人的记忆,却清晰地记在脑子里。 一想到自己竟被眼前这人轻易制服,他们心里只剩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仙人,真正的大腿啊! 他们仨不过是臭沟子河的三只小妖,修为大涨后才失了心智,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实力。 可底层小妖的生存法则刻在骨子里,他们立刻明白,这是抱大腿的绝佳机会! 若是能跟着这位仙人,将来不仅能风光无限,也不用再被那些仙师喊打喊杀了! 三人对视一眼,当即扑通跪地,恭声叩拜: “赖大壮/灰叽叽/溜丢丢,拜见仙人!” 李子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三只妖倒是识时务,心情顿时好了几分。 他像是随口一问,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可有杀过人?”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三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知道,这问题答不好,今天怕是性命难保。 互相对视一眼后,赖大壮挠了挠不太灵光的脑袋,终究还是如实答道: “回……回禀仙人,杀过。” “哦?杀过人?”李子游语气平淡,又追问了一句,“可有杀过无辜之人?可问心无愧?” 兄弟三人再次对视,赖大壮咬了咬牙,抬头坚定地回道: “回禀仙人,俺们从没杀过无辜之人,问心也无愧!” “哈哈,好一个问心也无愧!” 李子游朗声一笑,大手一挥:“你们可活。” “谢仙人!谢谢仙人!” 听到这话,三只妖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惊喜,连连磕头道谢。 就在这时,李子游又是一挥手,六面烂得稀碎的金锣,从远处飞了过来,悬浮在他面前。 他盯着金锣,若有所思。 而城墙上的祁罗,见了这六面金锣,浑身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两位师兄看了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事,还真跟祁师弟脱不了干系。 他们却都想错了。 李子游盯着金锣,压根没琢磨祁罗的事,只是觉得这三只妖的名字太拉胯了。 将来若是真成了修仙界的妖族强者,喊出赖大壮、灰叽叽、溜丢丢这三个名字,也太掉份了! “你们兄弟仨,皆因这六面金锣得了机遇,从今往后,便姓金吧。” 李子游先看向赖大壮:“从今日起,你便叫金蝉。” 又看向灰叽叽:“从今日起,你便叫金浩。” 最后,目光落在溜丢丢身上:“从今日起,你便叫金焦。” 兄弟仨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连忙再次叩拜:“多谢仙人赐名大恩!” 第565章 补天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任谁都没想到,京都方才还岌岌可危,眼看金蟾就要闯进来。 转眼就被道长轻飘飘几句话,彻底摆平了。 城墙上的禁军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话。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锁在城墙下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上。 怎么也没法把眼前人,和守了几十年东门的老苟头儿联系到一起。 往日里的苟小宝,总披着那件磨亮的玄铁软甲,佝偻着腰坐在登记桌前,一脸慵懒,活脱脱混日子的模样。 没事就跟他们唠嗑、扯家常,赵莱副统领打趣他不回去享清福,他也只咧着嘴说闲不住。 对谁都和和气气,半分架子没有。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看着连路都走不稳的老人,方才纵身跳出城墙。 一巴掌就把十几位筑基联手都拦不住的金蟾,拍飞了老远! 那可是把御灵司总司主逼得用秘术、十几位筑基打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妖啊! “是老苟统领……真的是他……” 年轻守卫声音发颤,手指着下方,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 旁边的老守卫狠狠咽了口唾沫,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恍惚: “我守了二十年城门,天天见他坐那,竟不知……竟不知统领这么猛。” 何止是守卫,御灵司的修士、云字门三位宗主,此刻也都心绪翻涌。 申屠烈和魏青山看着祁罗,眼神复杂。 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可师父就在跟前,他们半句不敢多问。 祁罗的脸白一阵红一阵,目光死死盯在那六面碎金锣上,指尖攥得发白。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终究瞒不住,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戳穿。 师父和二师兄都在,他心乱如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该怎么辩解? 看到那六面残破的金锣,张玄尘已然猜出大概,袖子一挥,金锣就被收了进去。 他看向李子游,却见对方摆了摆手,意思很明显:这是你徒弟,贫道不管。 随即,李子游又瞥了眼被师父牵着手的小狐娘阿涂。 小家伙对周遭满是好奇,眼睛瞪得溜圆,东瞅瞅、西看看,模样讨喜得很。 顺着李子游的目光扫了一眼,张玄尘终究叹了口气。 看来那件事不是个例,而且事情,怕是比他想的更复杂。 张玄尘脸色铁青,转头看向两个徒弟,沉声道:“随为师上去。” 话音落,他径自跃上城墙。 白小白木讷点头,紧跟着踏了上去。 步羡仙也连忙应声,牵着阿涂、带着李安泽,纵身跟上,一跃上了城墙。 李安珞看向爷爷李子游,见他点头,立马转头对胡佳佳说,让她带自己上去。 胡佳佳本就惦记着吃瓜,正愁没理由跟过去,得了李安珞的邀请,当即兴高采烈地拽着她。 白鹤虚影瞬间冒出来,胡佳佳单手扯着李安珞,纵身跃上城墙。 郗合倪当过鸿胪寺寺卿,人情世故门儿清。 见众人都走了,只剩道长和金氏三兄弟。 他心里清楚,先前虽闹得不愉快,可这三兄弟既得了道长认可,就没必要再针锋相对。 当即招呼河田庄众人,对着李子游行礼。 城墙上的众人也各自散去。 赵莱带着苟蕴宝,还有几个守卫兄弟,急急忙忙走下城门。 看到恢复容貌的苟小宝,苟蕴宝满脸震惊,死活不敢相信。 眼前这位看着比他爹还年轻的男人,竟是他爷爷! 城墙这边,谭快言刚要带着两个徒弟走,就被张玄尘喊住: “你是听风轩的?” 听到问话,谭快言心里咯噔一下,不免紧张。 这位可是云字门众位开派宗主的师父,身份深不可测,论辈分还比他高一辈。 他连忙恭敬行晚辈礼:“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喊在下何事?” “巧了,你也留下,做个见证!” 张玄尘脸色依旧铁青,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谭快言心里直打鼓,可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点头颔首。 带着两个徒弟站到一旁,还顺手摸出了纸笔。 高家姐妹对视一眼,心知众人走后,这边肯定要谈要事。 她们把君腾视托付给胡佳佳照顾,随后纵身跃下城墙,跟河田庄众人汇合。 等外人都走干净,张玄尘压不住怒气,沉声道:“祁罗,你可知罪?” 祁罗浑身一震,像被惊雷劈中,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他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师父,一副中年人形象,声音却带着哭腔: “弟子……弟子知罪。” 张玄尘看着他,重重叹气,语气满是失望: “你向来聪慧,为师原以为你能守得住本心。” “即便你想法偏激些,为师也能体谅!” 说到这,他袖子一挥,六面金锣噼里啪啦掉出来。 “这金锣到底怎么回事?给为师说清楚!” “师父,弟子错了……” 祁罗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弟子只是想让云锣宗壮大,让师父您脸上有光,让云字门在未来站稳脚跟……弟子一时糊涂,求师父责罚!” “糊涂?”张玄尘冷哼,“你可知这是什么?一句糊涂就能遮过去?积攒妖族精血修行,这法子到底哪来的?” 祁罗无言以对,也没法解释,只能一个劲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很快就渗出血迹。 申屠烈和魏青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是滋味,上前一步拱手道: “师父,师弟虽犯了错,但念在初犯,还请从轻发落。” “初犯?”张玄尘又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谭快言,“你是现任听风轩楼主?” “回禀前辈,是,是的。”谭快言哆哆嗦嗦地答。 “那你可知,从古到今,可有类似的修行之法?” 这话差点把谭快言吓懵。 可张玄尘死死盯着他,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 “回、回禀前辈,九年前补天教就被灭了,或许……只是巧合!” 申屠烈和魏青山一开始还以为,师父是怪他们对妖族太偏激。 可猛然听到“补天教”三个字,二人脸色骤变。 补天教是九年前被灭的,而他们这些弟子,正是九年前被师父撵走的! 想到这,二人大惊失色! 第566章 阿涂报血仇,再无云字门 这说明什么? 两个可能性,要不就是在九年前,师弟就已经接触过补天教。 要不就是,补天教被灭之后,师弟暗中收留了教中余孽! 申屠烈和魏青山只觉得后脊发凉。 他们猛地想起入门时的事。 这一批弟子刚拜入师门,师父就反复叮嘱过一句话: 补天教歹毒至极,绝非正道,专乱人心性,此生万不可沾半分干系! 可师弟呢? 他向来天赋异禀,是诸位师兄弟中实力最强的一位,自带着一身傲气。 平日里总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刚开始师兄弟们都没太当回事。 现在看来——他竟把师父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竟早早就接触了补天教! “补天教……” 张玄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寒意,脚下城墙上的石板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谭楼主,你见多识广,说说看,补天教近些年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会被不容?” 谭快言握着纸笔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不敢有半分隐瞒: “回、回前辈,几十年前,补天教老魔假借蓬莱仙境之名,引诱各路江湖宗师前往,实则取他们的心脏修炼魔功!” “二十年前,补天教勾结西萧,吞灵炼邪功,搅得大武边境鸡犬不宁!” “十几年前,补天教教主在南乡创建洪瑞仙门,实则以普通人为炉鼎修炼魔功,真是天地不容!” 话还没说完,祁罗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额头磕在地上的力道更重,血珠混着泪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师父!弟子没有勾结补天教!也没有收留余孽!” “那金锣之法,真的是弟子自己领悟的!真的!弟子就算再糊涂,也断然不敢与补天教有所牵扯!” 张玄尘盯着祁罗泪流满面、额头渗血的模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反复打量着他,竟真没从他眼底看出半分说谎的慌乱,只有极致的惶恐与委屈。 他心里顿时犯了难。 这些徒弟,哪一个不是他当年亲自层层精挑细选收下的? 入门时心性、资质都反复查验过,个个都是可塑之才。 祁罗更是其中翘楚,天赋、心性向来拔尖,按理说绝不可能糊涂到触碰补天教的禁忌。 可偏偏,那六面金锣的精血积攒之法,处处都透着补天教的影子! 若是真如祁罗所说,这法子是他自己领悟的…… 张玄尘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那岂不是更可怕?! 无人指点,仅凭自己摸索,就能悟出与补天教如出一辙的邪法。 这说明祁罗的道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歪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不对劲,他突然想起来的时候,李子游的话。 那小子都这么提醒了,那就说明自己的这些弟子当中必然是有人接触过补天教。 或者其中必然是有补天教之人! 可到底是谁? 祁罗矢口否认,申屠烈和魏青山满脸震惊与痛心,不似作伪,其他弟子又远在各宗…… 张玄尘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祁罗,又瞥了眼一旁噤若寒蝉的申屠烈二人。 最终落在了正在逗弄小徒弟的步羡仙身上。 都怪这个家伙! 自己不过是偷点懒,把几个徒弟托付给你管教,你看看你教成了什么样子? 还有脸在这里嬉皮笑脸! 想到这里,一柄戒尺瞬间出现在张玄尘手中。 三个弟子见状,顿时噤若寒蝉——师父这是真的发火了! 可谁也没想到,那戒尺竟径直朝着二师兄步羡仙的脑门砸去! 好在步羡仙反应极快,拎着两个徒弟猛地往旁边一闪,堪堪避开。 “师父……”步羡仙一脸委屈:“这事儿跟弟子有啥关系啊?师弟犯错,您不教训他们,怎么先冲着我来了?” 张玄尘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罢了,此事暂且压下。”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补天教,这是为师的底线!” 说着,张玄尘的目光落在了被步羡仙攥着命运小脖颈的小狐娘阿涂身上。 小家伙刚才还跟师父玩得好好的。 突然见师祖发火拿戒尺打师父,小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满眼懵懂。 就见张玄尘脸上瞬间换上和蔼的笑容,对着阿涂招手:“阿涂,你过来。” 阿涂怯生生扭头看向自己的师父,见他虽满脸委屈,却还是点了点头。 这才乖乖迈着小短腿跑到张玄尘面前,软糯地喊了声:“师祖。” 张玄尘宠溺地挠了挠她的小脑袋,抬手指向还跪在地上的祁罗,轻声问道: “阿涂啊,你说之前杀害你父母的是穿褐色道袍的仙师,你看,可是他?” 听到这话,祁罗瞬间汗流浃背。 什么意思?自己的事情还没完? 杀害她的父母? 他心里一阵发慌——自己向来不分青红皂白,杀过不少妖族,还真不敢确定有没有误杀这孩子的爹娘! 若是真有此事,今日就算三位师兄求情,怕是也保不住他! 而且……这小狐娘竟是二师兄的徒弟? 二师兄不是整日风花雪月、图个清闲吗? 什么时候还收徒了? 这小狐娘难道是天赋异禀,或是有返古血脉? 让祁罗喜出望外的是,小狐娘摇了摇头。 祁罗当即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己! 可就在这时,他平日里交好的二师兄突然开口: “呐,徒儿,那里不是还躺着仨吗?你再过去好好啾啾。”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了不远处身受重创、瘫在地上的祁地三人。 原本还天真可爱的小狐娘,顺着师父的声音望过去,脸色骤然大变。 满眼惊恐地往张玄尘身后缩了缩,浑身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反应,在场众人瞬间明悟——呵,还真找到正主了! 祁罗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好家伙,自己这几个徒弟真是坑师傅! 先前金锣的事还没说清,现在倒好,竟然是自己的徒弟杀了二师兄徒弟的爹娘! 这该如何是好? 难道还要继续磕头认罪?刚才已经把头磕破了,再磕下去还有用吗? 步羡仙见自家徒弟的反应,哪还不清楚真相? 他当即上前,一把扣住祁山的脖颈,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祁山虽身受重伤,却并未昏过去,刚才听到对话后早已心如死灰。 此刻只能拼命挣扎,却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狐娘通红着双眼,撅着嘴,眼神里满是刻骨的仇恨——当日父母惨死的画面,显然让她记忆犹新。 步羡仙直接将祁山像拎小鸡一样扔到阿涂面前,沉声道:“徒弟,你的仇,自己报。” 祁山脖颈一松,彻底慌了神,转头朝着祁罗大声哭喊:“师父!救命啊!” 祁罗此刻自身难保,却还是想开口求情。 可刚要说话,就被步羡仙冷冷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小狐娘倔强地点了点头,三条狐尾猛地张开,径直朝着祁山扑去! “祁罗!” 张玄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威严: “修行邪法,锻造邪器,识人不明,教徒无方,滥杀无辜,屡造杀孽,心性浮躁,枉为修仙!” 他话音掷地有声:“为师判你,废掉修为,从头修炼!罚你入云游观后山,禁足百载!” 说完,张玄尘又看向申屠烈和魏青山,沉声道: “从今日起,凡我门下弟子,不可再用‘云字门’名号!” 听到这话,申屠烈和魏青山顿时急了,连忙看向步羡仙,想让他帮着说句好话。 可步羡仙心里门儿清——师父正在气头上。 这时候开口纯粹是自讨苦吃,当即假装没看见二人的目光。 也正因如此,活跃在大武十几年的云字门,这个曾经响彻修仙圈的名号,彻底成为了历史。 第567章 君王亲临河田庄,这群仙人满是人间烟火气 听到道长的到来,魏良才当即吩咐备车,一路催着车夫快行赶来。 年近花甲的他,背脊依旧挺直如松,眼角虽刻着岁月痕迹, 却透着久经朝堂的沉稳干练,半点不见老态。 他身侧跟着一身锦袍的魏繁烁,以及头戴步摇冠、身着石榴红鸾鸟常服的吉安公主。 她嫁入魏家多年,深得魏繁烁敬重与宠爱。 等马车停下的那一刻,魏良才从马车上下来,快步上前, 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率先开口: “道长前来,怎不提前通传一声?也好让良才专程出城迎接。” 不过这话听在旁人耳里,怎么都觉得古怪。 还专程出城迎接?方才京都四面大门都关了, 怎么迎?更何况,刚才京都还处在生死存亡之际呢!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随和如旧:“呵呵,都是一家人,这般客气做甚?” 魏繁烁性子憨厚,连忙带着吉安公主行了一礼,二人齐声恭敬道: “见过道长。” “快起来吧,莫要拘着礼数。” 李子游抬了抬手,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神色淡然。 魏良才与道长相识多年,如今又是儿女亲家,深知对方素来随性,却绝不会无端行事。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道长,此番前来是云游至此,还是……” 李子游顿了顿,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慢悠悠道: “这一次纯属路过,待不了太久。” “如今这季节,夜里倒是适合赏月,也好看看这大武的夜景。” 听到这话,魏良才心头一动,当即愣了愣。 他望着李子游被河田庄众人簇拥着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暗自琢磨着话中深意。 道长何等身份,若只是单纯赏月,何必特意来京都落脚? 待人群走远,魏良才父子三人站在原地,一时没了声响。 魏繁烁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 “父、父亲?道长就这么走了?他这话到底啥意思啊?” 魏良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一旁始终保持端庄站姿的吉安公主,语气带着几分探询: “公主,你可看出这话中含义?” 吉安公主先是屈膝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优雅,尽显皇家教养。 她抬眸时,眼底带着几分通透,轻声回道: “回禀公爹,道长若只是想赏月,天下何处不可去,何必要专门跑一趟京都?”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 “依儿媳之见,道长此言,重点不在‘赏月’,而在‘陪之赏月’——他想来是要见父皇。” “啊?” 魏繁烁瞪大了眼睛,又挠了挠头,满脸难以置信: “真、真的吗?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出来?” 魏良才狠狠剜了他一眼,暗骂一声“愚钝”,随即点了点头,沉声道: “公主说得在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回宫禀报陛下。” 皇宫之中,君元辰得知消息时,正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他今年四十二岁,鬓角已染了几缕霜白。 连日来的朝堂琐事与灵气复苏后的隐忧,让他眉宇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些年,大武看似繁荣,可妖族频现、修仙界将兴。 他虽早早立下太子,托付给魏良才悉心教导,却始终忧心忡忡。 身为帝王,他无法放下朝堂去追寻仙道,可面对未知的变局,又深感力不从心。 此刻听闻道长要见自己,君元辰眼中瞬间亮了起来。 连日的疲惫仿佛散去了大半,心中满是惊喜与激动。 他当即放下朱笔,对身旁太监吩咐道: “传令下去,朕与皇后轻装简出,即刻前往河田庄。” 夜色渐浓,月华初升。 君元辰与皇后换下繁复的龙袍凤冠,身着素色常服, 只带了两名心腹太监,悄然出了宫门,朝着河田庄的方向行去。 如今的河田庄,早已不是当年只有一座庄园的模样。 李子游那套庄园旁,新起了四座规整的宅院,当年的佃户们,依旧守在老地方。 这些年家家户户添丁进口,日子过得红火,久而久之,竟聚成了一个热闹的小村子。 田老伯早已过世,如今是他的大儿子田老大,接了父亲照管佃户的担子。 听说道长回来了,庄里的人比过年还高兴。 田老大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男女老少立刻忙活起来。 有人攥着菜刀去后院杀鸡,有人扛着锄头去圈里逮猪, 铁盆碰撞声、说笑声响成一片,热闹得很。 就在这时,田老大眼角余光瞥见,村口方向有几个人正往这边走。 夜色里看不清脸面,只瞧着那一行人衣料华贵,步履沉稳, 不像是庄里的人,倒像是专程来找道长的。 他不敢怠慢,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快步迎了上去。 走近了,君元辰才抬手示意身后的太监止步,自己则牵着皇后的手,放缓了脚步。 他没打算立刻表明身份,方才一路过来,听着庄里的鸡鸣犬吠,看着家家户户窗棂透出的暖光, 心头竟难得松快,只想安安静静赏赏这俗世烟火,不破坏此刻的氛围。 这河田庄离京都不过数里,他身为帝王,竟还是头一回踏足。 “这位老哥,叨扰了。” 君元辰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我们听闻道长在此,特来拜访,不知眼下方便吗?” 田老大愣了愣,瞧着眼前人虽穿着素色常服,可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身旁的女子也是温婉端庄,眉眼间透着贵气,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连忙拱手笑道:“方便方便!道长就在庄园里呢,几位随我来!” 说着,田老大在前头引路,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 “道长可是我们河田庄的大恩人呐!” “当年要不是道长,我们这些人哪能有如今的日子?” “今儿个听说道长回来,庄里人都乐坏了,正杀鸡宰猪,准备好好招待道长呢!” 君元辰静静听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屋舍。 墙根下,几个孩童正追着萤火虫跑,笑声清脆; 屋檐下,妇人们正在刷碗择菜,男人们正忙着烧火支锅。 这般鲜活又安稳的景象,是他在皇宫里从未见过的。 皇后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低声道:“陛下,这里的日子,倒真是惬意。” 君元辰微微颔首,心中感慨。 他守着大武的万里江山,所求的,不就是天下百姓都能过上这般安稳日子吗? 只是天下格局变动、妖族异动,让他始终悬着一颗心,难得有此刻的放松。 不多时,田老大便领着几人走到了李子游的庄园前。 院门口,河田庄的众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柳俊生竟然在厨房里掌勺,濩微正蹲在一旁择菜。 见田老大领着人来,二人先是一愣,随即笑道: “田大哥,这几位是?” 田老大笑道:“是来找道长的贵客!” 君元辰在心里感慨,谁能想到这河田庆的仙人们平日里也这般接地气。 第568章 骤现满天星,一朝君王叩问前路 听到这边动静,郗合倪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夜色里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抬眼一瞥,脚步陡然顿住,呼吸都漏了半拍。 眼前身着素色常服的男子,眉眼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被贬离京都的少年郎模样。 可岁月早已在他眼角刻下沧桑,鬓边露出几缕白发,还有那一身自带的帝王威仪,都在无声诉说着光阴的重量。 郗合倪心头百感交集。 当年若不是受这位牵连,他也不会丢了鸿胪寺卿的官职。 可偏偏也是这场变故,让他机缘巧合结识了道长。 弃了朝堂纷争,来到这河田庄,成了佃户,反倒踏了修仙一途。 君元辰登基后,他也曾听闻这位帝王勤政爱民。 只是两人一个在宫墙之内,一个在乡野之间,仙凡殊途,竟无再相见之日。 不过也就愣了眨眼的功夫。 郗合倪连忙上前,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感慨:“陛下,快快有请,道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君元辰的目光落在郗合倪脸上,亦是心绪翻涌。 当年之事,他一直心存愧疚。 登基后也曾派人打探过对方的下落,只知他辞了官,断了音讯。 万万没想到,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对方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模样,几十年过去,竟似未曾老去。 而自己虽正值壮年,却早已被国事压得满身疲惫。 两相对比,更显岁月无情。 “郗大人……” 君元辰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终究只化作这三个字。 陶云淑见他神色复杂,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低声关切:“陛下,您怎么了?可有不适?” “无碍。” 君元辰回过神,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感慨:“我们走吧。” 陶云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没有多问,挽着他的手臂,跟着郗合倪一同迈入院子。 身后的两名太监始终垂首静立,寸步不离。 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尽显规矩。 院内灯火通明,几张木桌随意摆放着。 河田庄的众人围坐其间,笑语喧哗,一派热闹景象。 李子游被簇拥在最上首的位置,脸上满是笑意。 他左边坐着张玄尘,右边是周婶老两口。 这对年过古稀的夫妇,头发虽已全白,可身子骨还硬朗得很。 见到几十年未见的老东家,眼角眉梢都是真切的欢喜。 河田庄的庄院早已交给他们的儿子打理,如今周家人口兴旺,连重孙子都有了。 此刻李子游怀里正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胖娃娃,约莫六七岁年纪。 脸蛋圆嘟嘟的,像揣了两个小苹果,正是周婶的小重孙子周穗。 小家伙不怕生,小手抓着李子游的衣袖。 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逗得李子游眉开眼笑。 没人知道,李子游心里正打着算盘。 这小家伙打小吃灵米长大,竟是罕见的木系天灵根。 这般天赋,这些年见过的也不多,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水丫那丫头。 如今周穗的年纪正好,正是启蒙修行的最佳时机,若是耽误了,未免可惜。 可周婶老两口不懂修行,河田庄的众人又都是靠着灵米,不依赖灵根修行。 压根没发现这孩子的天赋,这倒让李子游犯了难。 他这边正琢磨着,郗合倪已经领着君元辰夫妇走了过来。 君元辰身为一国之君,此刻却收敛了所有威仪,对着李子游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拜见道长。” 李子游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笑着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坐吧,今天的月色不错,适合观赏。” 君元辰与陶云淑对视一眼,心里暗自诧异! 方才抬头还是一片漆黑,连颗星子都无,何来月色不错? 可就在他们再次抬眼望向夜空时,奇迹骤然发生: 墨色的天幕上,点点星光次第亮起,眨眼间便布满苍穹。 银辉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整个河田庄,真真是月华满天,清辉遍地。 陶云淑眼瞳微缩,惊得下意识攥紧了君元辰的手腕。 李子游把周穗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去找哥哥姐姐们玩去吧。”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一颠一颠地朝着不远处跑去。 那边李安泽、李安珞、阿涂和三花正凑在一起玩耍。 见周穗跑过来,立刻笑着招呼他加入。 张玄尘看着周穗的背影,转头看向李子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看上这小家伙了?” “暂时没打算收徒。”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里难掩赞许: “这孩子的天赋,确实没话说。” “那可不。” 张玄尘点了点头,当年收白小白时便说了是关门弟子,如今早已没了再收徒的心思。 这时,君元辰夫妇对着张玄尘拱手行礼。 张玄尘哈哈一笑,打趣道:“真是多年不见啊,陛下!” “确实多年未见。”君元辰神色真挚。 “当年道长救命之恩,朕一直未忘。道长若有所需,大武上下,无有不从。” 张玄尘摆了摆手,语气随性: “嗨,都是陈年旧事了,还劳陛下记挂着。不必放在心上。” 院里院外,喧闹还在继续。 柳俊生掌勺的灶台上传来阵阵菜香。 濩微择好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 田庄的人们说说笑笑,孩童的嬉闹声清脆悦耳。 君元辰坐在这烟火气中,望着满天星河,听着两位道长的闲谈。 连日来的紧绷虽渐渐舒缓,可心头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究还是落不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鼓起了勇气。 缓缓站起身,对着李子游郑重躬身一拜,语气里满是恳切与茫然: “敢问道长,将来我世俗王朝,该何去何从?” 这话一出,院里的喧闹声陡然小了几分。 河田庄的众人、张玄尘、步羡仙,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君元辰没有抬头,继续说道: “世人常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可修仙者动辄千年寿元,屹立不倒,而我们世俗皇朝,顶多也就延续几百载。” “如今灵气复苏,妖族异动,修仙大势已隐隐可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将来若是修仙者遍地,大妖横行,这大武王朝,还有我天下百姓,该如何自处?” 这番话,藏在他心底多年。 身为帝王,他守着万里江山,护着亿万子民。 可面对修仙者的长生与神通,面对妖族的奇异与莫测,他始终感到无力。 第569章 仨妖成护国神兽,大武国运从此绑定 今日难得见到老师推崇的道长! 又有张玄尘这位对他有救命之恩的道长在侧。 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寻求前路的机会。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不远处灶台边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还有院里孩童隐约的嬉闹声,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沉甸甸的。 周婶老两口虽不懂朝堂与修仙的纷争。 却也能从君元辰的语气里听出那股子沉重。 老两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里的茶杯都忘了端起。 张玄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转向李子游,没有说话。 这世俗王朝的存续之事,他哪有这般能耐插嘴? 自己不过是沾了这小子的光,借他的“信仰之力”才壮大云游观。 说到底,真正能看透天机、指点迷津的,从来只有那小子罢了。 李子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君元辰微微绷紧的肩背上。 这位帝王身着素服,没了龙袍加身的威仪,反倒多了几分寻常人的茫然与恳切。 上一世看过那么多小说、影视,多的是争权夺利的君主。 这般真心为天下百姓安危忧心的,倒真少见。 想来自己当年那本书,是真刻进了他心里,这也不错! 他肩上扛着的,是万里江山的重量,是大武子民的安危。 李子游心中微动,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却像穿透了夜色的清辉,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王朝更迭,本是天道轮回;修仙问道,亦是逆天而行。” 君元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期盼,像是在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错过一个字。 “世俗有世俗的规矩,修仙有修仙的规则。” 李子游继续说道,语气温和却自有分量: “大武王朝能存续多久,不在于修仙者是否遍地,而在于后世的帝王,是否真的护得住百姓。” 他抬手指了指院外的河田庄,月光下,那些错落的屋舍透着暖黄的灯光。 “你看这庄上的众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着灵米修着仙,却依旧守着俗世的烟火。” “修仙者也好,妖族也罢,只要不越界滋事,便可相安无事。” “可若是修仙者仗着实力肆意妄为,甚至干涉王朝怎么办?” 君元辰急忙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修仙者的实力太过恐怖。 先前那只金蟾大妖,十多位筑基修士都束手无策,京都险些失守。 若不是那位隐于城门的老统领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次是侥幸,可侥幸岂能当常态? 将来若是再有更强的修仙者或大妖觊觎王朝,他这个帝王,又能拿什么去抵挡? 听到君元辰这般急切的问话,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陛下莫急,方才贫道已然说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世俗的国君便是天子,受天道庇佑,承载一国之运。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若是有人敢随意干涉世俗运转,必将遭到天谴! 轻则修为反噬,重则灰飞烟灭,无人能例外。” 君元辰闻言,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可心里总觉得这话像画饼。 那份深层的顾虑终究没能让他彻底打消。 他见过太多事,也深知力量能让人滋生野心。 天谴之说,终究太过缥缈。 李子游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淡淡补充道: “修仙修心,人在做,天在看。” “所作所为,皆为因果。” “将来修士晋级之时,过往罪孽必会反噬。” “若曾触犯干涉世俗的底线,天劫只会加倍,绝无生还可能。” “陛下,你尽可放心。” 张玄尘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语气诚恳: “陛下放心,我等修仙者虽求长生,却也知晓因果循环的道理。” “将来的修仙者,自然不会平白无故插手世俗之事,自寻死路。” “更何况,” 李子游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君元辰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大武王朝,也并非毫无倚仗。” 君元辰一愣,眼中满是困惑: “还请道长明示。” “你觉得他们三位如何?” 李子游笑着抬了抬下巴,目光指向不远处的桌案旁。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金氏三兄弟正围着满满几木桶灵米,吃得不亦乐乎。 这三位先前还是搅得京都不宁的大妖,此刻却没了半分戾气。 金蝉捧着木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灵米,脸颊塞得鼓鼓的; 金浩身形瘦小,却吃得极快,指尖还沾着米粒,时不时往嘴里舔一下; 金焦相对斯文些,可碗里的灵米也下得飞快。 他们仨在小妖圈底层挣扎了大半辈子,躲在丑沟子河时,饿了也只能吃烂泥饱腹。 能吃上一口干净的食物那真是千载难逢。 哪里见过这般蕴含灵气、还这般香甜的灵米? 听说这灵米能辅助修行,更是恨不得把整桶都倒进肚子里,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君元辰看清三人模样,结合先前御灵司传来的汇报,当即脱口而出: “这是那三位筑基大妖,道长是让朕与这三妖为伍?”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不妥,连忙闭上嘴。 世俗王朝与妖族为伍,这话若是传出去,不知会引起多少非议。 更何况他自己心中,对妖族也难免存着几分偏见。 毕竟,世人皆知“妖性凶残”,那些修仙者斩妖除魔,也是深入人心的道理。 李子游见状,笑着摆了摆手: “非也,非也。贫道并非让你们与妖族为伍。”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若是陛下允许,可册封他们为护国神兽,让他们与大武国运绑定。” “国运是他们的修行根基,国强则他们修为精进,国弱则他们修行缓慢。” “你们只需在节日之时进行供奉,为他们日常滋养。” “平日里无需多费心力,关键时刻,他们便可出手守护国家,抵御外敌,如何?” “这……” 君元辰惊得说不出话,连一旁的张玄尘都低呼一声。 他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般绝妙的办法! 信仰之力他是知道的,云游观的香火便是如此。 可将三妖与国运绑定,以国运为修行根基、信仰之力为滋养。 既解了王朝的后顾之忧,又给了三妖一条正途,简直一举两得。 可这法子,真的能行得通吗? 第570章 仨妖绑定大武国运,苟府老宅父慈子孝 “陛下尽可放心。” 李子游继续说道: “若有外敌来犯,无论是修仙者还是妖族,他们三位都可动用国运之力迎敌。” “而你们所要做的,不过是在各个节日举行祭祀,供奉信仰罢了,于王朝而言,并无额外负担。” 君元辰还在犹豫,身为帝王,他不得不考虑朝野反应、百姓议论。 坐在一旁始终未曾说话的郗合倪见状,连忙给他递去眼色,示意他切莫犹豫。 郗合倪曾身在朝堂,如今又入修仙一途,比谁都清楚这是道长给大武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将来修仙者不可干涉世俗,他们这些河田庄的修士虽有心护佑,却也只能有心无力。 而这三只大妖涉世未深,心性纯粹,又得了道长点拨。 若是真能与国运绑定,于大武而言,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君元辰转头看向身旁的皇后陶云淑,见她眼中带着肯定,轻轻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李子游拱手道: “全凭道长做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金氏三兄弟身上,把三人看得一愣。 他们停下了扒饭的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挠了挠头,全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这顿饱饭,竟换来一场改变命运的机遇。 妖族修仙本就寸步难行,如今能与一国国运绑定。 以国运为根基修行、靠信仰之力滋养,这是多少妖族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缘。 君元辰悬了多年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这时,柳俊生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灵蔬炖鸡走了出来,高声喊道: “开饭咯!大家别愣着了,尝尝我的手艺!” 濩微也跟着端出几碟凉拌灵蔬,这些蔬菜都是灵田里种植的,灵气温和。 普通人吃了不仅不会因为灵气过盛而受到影响,还能滋养身体。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又热闹起来,原本在一旁玩闹的李安泽、李安珞、阿涂、三花和周穗也都跑了过来。 他们围坐在小桌旁,一边吃着一边聊了起来。 君元辰夫妇也跟着入了座,看着满桌香气扑鼻的菜肴,再抬头望向满天星河。 月华如水,星光璀璨,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灵蔬,入口鲜香清甜,顺着喉咙滑下。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竟就这般舒缓了不少。 身旁的陶云淑看着他舒展的眉头,眼中满是欣慰,也拿起筷子,细细品尝着这带着烟火气的美味。 夜色渐深,月华更浓。 院子里,众人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柴火噼啪作响,孩童嬉闹声清脆悦耳,交织成一幅温馨热闹的画面。 君元辰知道,今夜之后,大武王朝的命运,或许将会迎来新的转机。 而他这位帝王,也终于在这修仙大势将至的迷茫中,找到了守护万里江山与大武百姓的道路。 这一夜的星河月色,这一桌的灵蔬菜肴,还有道长的指点,都将成为他此生难忘的记忆。 而另一边,苟府的老宅,此刻也热闹非凡。 苟幼宝本在宫里当值,他如今是宫中禁军统领,专司守护宫闱安全。 白日里城外传来的动静,他并非毫无察觉,只当是京都遭遇了寻常袭击。 身为禁军统领,宫城安危重于泰山,他半点不敢擅离岗位,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好奇,坚守在值守之地。 直到当值结束,他归家路过老宅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老宅门前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在京都老街坊的圈子里,这般热闹非婚即丧。 苟幼宝的心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揪紧了。 父亲平日里看着懒散,却极会与人相处,人缘好得很。 围在这儿的,大多是附近街坊和东门的守卫。 难道……难道白日东门遇袭,父亲他出事了? 他再也顾不得体面,快步挤开人群往里冲,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膛。 可当挤进院子,看清堂屋前月下坐着的身影时,所有的焦灼都卡在了喉咙里,脚步也瞬间顿住。 那人身着那件旧的玄铁软甲,身姿挺拔如松。 眉眼间虽有岁月沉淀的温润,却分明是三十多年前,他还年少时,父亲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早晨出门时,他还见过父亲,依旧是那副佝偻着腰、一脸慵懒的模样。 怎么才过了一天,父亲就变回了年轻时的样子? 苟幼宝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连日值守太过疲惫,生出了幻觉。 不仅是他,院子里的街坊邻居也都围着议论纷纷,满脸难以置信。 “这真是老苟头儿?我没看错吧?” “可不是嘛!” “早上见他还弓着腰呢,这才多大一会儿,腰杆都直起来了,看着比他儿子幼宝还年轻!” “邪乎,太邪乎了!” 坐在月光正中的苟小宝,一眼就瞧见了愣在院门口的儿子,当即笑着招手: “幼宝,过来坐,为父有话跟你说。” 那声音还是熟悉的腔调,可配上那张年轻了三十岁的脸。 苟幼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父亲”,脸上满是复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手脚都有些无措。 一旁的苟蕴宝见父亲愣着不动,连忙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提醒:“爹,爷爷叫你呢。” 苟幼宝这才回过神,定了定神,一步步走到桌前坐下。 “爹,您……”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知该从何问起。 苟小宝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无奈的笑了一声,说道:“白日里京都东门的事,你该也听说了。” 苟幼宝点头:“宫中略有耳闻,说是有大妖作乱,已被平息。” “那平息大妖的,就是为父。” 苟小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苟幼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您?” 他实在无法将父亲与强者联系起来,可看着如今父亲这般容貌,又不得不信。 “我之前说的并非虚言。” 苟小宝缓缓说道,“当年为父,受到一位道长的指点……” 听到父亲再次讲起曾经那些荒唐之言,此刻的他再也无法反驳。 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正怔愣间,又听父亲说道:“从今往后,咱们苟家,不再是寻常人家,而是修仙家族。从即日起,蕴宝这孩子由我亲自教导他修行,将来也好让苟家香火鼎盛、愈发兴旺。” 苟蕴宝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激动:“爷爷,我也能修仙?” “自然。” 苟小宝笑着点头,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苟幼宝坐在一旁,沉默了许久。 他今年已经四十有余,常年在禁军任职,不仅错过了最佳的修行年纪,身子也早已被俗务打磨得没了修仙的心性。 父亲说要让苟家成为修仙家族,他打心底里高兴,可想到自己,终究是错过了。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年轻的面容,眼中带着几分释然,轻声道:“爹,恭喜您。” “只是我年纪大了,就不折腾了,这辈子,就安心做个凡人,继续在禁军当职。” 苟小宝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强求:“修仙之路本就强求不得,你有这份心,为父明白。” 苟幼宝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母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这些年父亲独自一人,虽说看着自在,可夜里难免孤单。 如今父亲恢复了年轻模样,又重归修仙之路,往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一直一个人。 他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凑近苟小宝,低声道: “爹,您如今恢复了年轻模样,修为也回来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我娘走了这么多年,您身边也该有个人照顾。不如……您再娶一妻?” “到时候再多生几个儿子,也好壮大咱们苟家。” 这话一出,满桌的街坊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苟小宝。 苟小宝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脸颊涨得通红,瞪着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 虽然嘴上当即否认了儿子,但心里到底想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第571章 世间难免分别!众人欢送道长离京 自从昨夜君元辰回宫,便带走了金氏三兄弟。 三兄弟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只是吃几桶灵米的功夫。 就被那位神秘莫测的道长,直接打包送给了大武王朝。 不过道长的好意,他们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毕竟,他们是打小就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小妖,自然知道外面的不容易。 如今这样其实也好,跟大武王朝绑定。 将来只要王朝还在,总不至于饿着他们兄弟仨。 李子游此行京都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见君元辰一面。 如今事了,便没再多做耽搁。 天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便被河田庄众人簇拥着,朝着京都东门而去,准备继续往蓬莱方向启程。 此刻的东门,比往日冷清了不少。 昨日大妖作乱的动静太过惊人,寻常百姓哪见过那般阵仗。 至今心有余悸,大多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河田庄的众人舍不得李子游,一路送到了城门口。 郗合倪听说道长这么急就要走,赶紧开口挽留: “道长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至少多待一段时间吧!” 被大家簇拥着的李子游笑着摆了摆手: “跟虎妞说好了,要在蓬莱会合的,就不过多耽误了。” “虎妞那丫头,若是等急了,肯定会埋怨的!” 听见道长都这么说了,郗合倪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 “那道长,路上可千万保重!” 高大有、柳俊生几人也满是不舍,可道长执意要走,他们也不好强行挽留。 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句关切的问候,李子游笑着一一应下,目光扫过众人,满是温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华贵的马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城门边。 车门掀开,魏良才率先跳下来,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君腾视。 他刚刚苏醒,听说老师推崇的长生道长来了没多待就要走,不顾昨夜刚恢复的精神,连忙跟着魏良才赶了过来。 而那少女,正是胡佳佳—— 她听说李安珞要跟着道长离开,心里舍不得,特意赶来送一程。 “安珞妹妹!” 胡佳佳一见到李安珞,立马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二女凑在一旁,叽叽喳喳说起了悄悄话。 李子游站在一旁,看着这亲昵的一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魏良才快步上前,对着李子游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道长,您怎么走得这么急?良才本打算备上薄酒,与您小酌一杯,而且你丫儿姐也时常念叨,说许久没见您了。” 李子游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依旧没脸没皮地拿虎妞当挡箭牌: “哈哈,走得确实急了些。” “主要是虎妞那丫头,早就约好了在蓬莱会合,若是耽搁久了,指不定要怎么抱怨我呢。” 虎妞怕是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己竟被师父拿来当了两次挡箭牌! 两人正说着,君腾视也走上前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子游,脸上满是崇敬,深吸一口气,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着李子游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晚辈君腾视,见过长生道长!” 这一礼,行得规规矩矩,没有半分敷衍。 李子游看着他,微微颔首。 其实他与君腾视早有一面之缘。 记得自己第一次来京都时,便是陪着水丫去当时的九皇子府,为他医治眼睛。 没想到时隔多年,当年的那位盲眼少年,如今竟成了大武御灵司的司主。 君腾视直起身,像是做出了重大决定,迎着李子游温和的目光,郑重问道: “敢问道长,若是将来修仙者不可过多干预世俗,那我御灵司的修士,该何去何从?” 听他这么一问,李子游自然明白他的顾虑,缓缓开口解释: “想来你们是误会了,凡是被大武王朝册封的修士,皆承载大武国运,受朝廷管辖。” “但这其中有好有弊,将来若是修仙界秩序真正确立,世俗间的灵气自然会相对稀薄。” “御灵司的修士若是选择留在世俗,便需与大武国运绑定。” “修行速度或许会慢上一些,但能得到王朝的供奉与庇护。” 君腾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彻底明白了其中关节,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道长指点,晚辈豁然开朗!” 毕竟在如今的大武,乃至修仙圈里,长生仙人的名头早已传开。 传说这位道长神秘莫测,无所不能,世间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事,处处都流传着他的事迹。 “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架子。 可这份随和,反倒让君腾视更加恭敬。 他转头看了一眼天色,晨光渐盛,已经到了该启程的时候。 “诸位,就此别过吧。” 李子游对着众人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柔和。 “道长路上小心!” 众人齐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舍,河田庄的乡亲们更是把嗓门提得老高,生怕道长听不清。 李子游笑着颔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玄尘。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下一秒,李子游足尖轻点,身形一晃便跃上了三花的背脊。 张玄尘也不含糊,利落翻身,稳稳落在老黄背上。 河田庄的众人见状,连忙又挥着手高喊:“道长保重!一路顺遂啊!” 李安珞看到爷爷的动作,不舍地抓紧胡佳佳的手,认真做最后的告别。 “佳佳姐,那我走了哈。你完成三年之约,要尽快回去哦,到时候我可在村里等着你!” 胡佳佳骄傲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满是得意地说道:“放心吧,安珞妹妹,两年之后,我肯定要衣锦还乡,回去继承五位爷爷的镖局!” 李安珞听到他这么说,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转身快步跑回队伍,站到兄长身边。 步羡仙牵着阿涂,一旁还在发呆的白小白,看见队伍要动身,也连忙小跑着跟上。 晨光洒在众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李子游轻轻拍了拍三花的脖颈,三花迈着轻快的步子,率先朝着城外走去。 老黄紧随其后,蹄声沉稳。 队伍渐渐远去,城门口的众人还在挥手。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晨光里,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第572章 虎妞归乡,小渔村藏祸事 第572章 虎妞归乡,小河村藏祸事 小河村: 老村长前些年就已经离世了。 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平均寿命不过五十载。 活至耄年,已是实打实的高寿。 老村长离世那日,李子游特意带着虎妞,赶来见他最后一面。 当时,老村长看到虎妞和道长,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都没散去。 自从老村长走后,接任村长的便是虎妞儿时的玩伴泥娃子——刘帆。 老村长离世后,刘帆一直照看着那套老房子。 平日里就盼着,虎妞哪天回来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天色刚蒙蒙亮,小河村的村口路上沾着微湿的露气。 三人一兽的身影踏露而来,衣袂上还挂着夜露的水珠,显然是趁着夜色赶的路。 虎妞走在最前,一身大红罗裙,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她瞧着仍是十五六岁少女的模样。 身后跟着的三丫与四丫,皆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三丫着一身月白罗裙,素净淡雅,一副清冷仙子的模样。 四丫则穿碧蓝罗裙,看起来憨憨的,走起路来却咋咋呼呼。 三人虽容貌年轻,周身却萦绕着超然尘俗的气韵。 一旁跟着的,竟是一只能说人话的羊头兽。 这兽模样古怪,偏偏长了一张碎嘴子。 他们这一行人踏进村子,惹眼得很。 很快,就被村口玩泥巴的孩子们瞧见了。 “那是不是虎妞姑姑?” 村口泥洼里,几个打滚的半大孩子先瞥见了她们。 领头的小胖墩眨了眨眼,猛地蹦起来大喊: “是虎妞姑姑!虎妞姑姑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投进静水里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小村的宁静。 孩子们丢下手里的泥巴,撒腿就往村里冲,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虎妞姑姑来了!虎妞姑姑回村啦!” 喊声顺着巷弄传远,惊起了墙头上几只晒太阳的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的小河。 虎妞看着孩子们雀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 她离开小河村这些年,跟着师父到处云游。 踏遍名山大川,历经修仙路上的种种艰险。 哦,对了,若是真有不长眼的碰瓷虎妞,感觉到艰险的肯定是对面才对。 可村里孩子这般纯粹的热络,还是一下子勾得她心头发软。 四丫侧头看着她,憨憨地说道: “不错嘛虎妞,村里的人缘还挺好的嘞!” 三丫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没插话。 碎嘴子小草当即咋咋呼呼嚷嚷道: “虎妞的人缘能差吗?” “听话的给吃的,不听话的揍一顿!” “这些孩子哪见了虎妞,不是又爱又恨!” 虎妞听到小草又在两个姑姑面前揭她的短,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草当即吓得闭上了嘴巴。 在这时,村里的方向快步走来一行人。 虎妞定睛一看,最前面的人身穿粗布短褂,腰间系着根布带。 脸上刻着中年人的沧桑,眼角眉梢带着一丝愁容。 可她一眼就瞧出来对方是谁了! “泥娃哥?” 虎妞率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带着久别重逢的窃喜。 刘帆脚步一顿,脸上的愁容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冲散。 他原本正呆在家里发愁。 最近一段时间,小河村遇到了一些事情。 这哪里是他能应对的? 可他身为一村之长,总得负起责任。 本来愁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听孩子们喊虎妞来了。 他当即眼前一亮,像是有了主心骨。 可又怕自己现在是村长,还要麻烦虎妞,让虎妞瞧不起。 但此刻看见虎妞,样貌,性格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一时之间,他犯了难——该如何开口才好。 “虎妞……” 刘帆上前一步,连忙迎着虎妞几人说道: “虎妞回来了!老村长爷爷的房子还给你留着呢。” “你这一路也劳累了,先去休息吧!” 虎妞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他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 可对方明显有顾虑,不好开口。 虎妞也没有挑破,点了点头,转头对着三丫说道: “三姑姑,这还是你第一次来小河村吧?我就是在这村里长大的。” 说着,她又指了指刚才孩子们玩闹的泥窝: “当年,我就是在那儿和师父见的第一面。” 三丫虽然性子冷,可对虎妞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微微颔首,表示她在听。 就这样,一行人被村民们簇拥着,领到了老村长的屋子。 这套房子如今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显然刘帆是用心拾掇过的。 三丫、四丫仔细看去。 这屋子虽然窄,那道炕却真不小。 夜里睡下三个人,那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他们仨都是修仙者,不管是躺着睡,还是盘腿打坐,这道炕都足够用了。 刘帆扫了眼围在四周的乡亲,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急切又期盼的神色,连忙抬手压了压,扯开嗓子道: “大伙儿都散了吧!虎妞她们连夜赶路,一路风尘仆仆的,肯定累坏了!” “咱们莫要在这个时候打扰!”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村民们脸上的急切顿时淡了几分。 却还是犹犹豫豫地看着虎妞,眼神里满是指望。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虎妞回来了就好,这下咱们小河村有救了……” 还有人跟着点头,满脸的愁容里透出点光亮,却被刘帆狠狠瞪了一眼。 “都嘀咕啥呢!” 刘帆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重了些: “别打扰人家休息了,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村民们被他这一呵斥,顿时没了声响。 刘帆心里五味杂陈,一面是看到虎妞时,压在心头的巨石陡然轻了半截。 一面又怕这事太过棘手,开了口就是给虎妞添麻烦。 他咬了咬牙,强压下翻涌的念头,很自觉地帮虎妞几人关上房门,声音放软了些: “虎妞,你们先休息会吧。” “等会我让你嫂子给端点吃的,如今咱们小河村,还足够你吃饱的。” 吱啦一声,门被闭紧了。 听到这话,虎妞、三丫、四丫还有小草,六双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番。 看来小河村真的是遇到麻烦了。 这刘帆虽然不知如何开口,话里话外却都在暗示,村里是真遇上难事了。 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虎妞的性子早就被磨练得沉稳。 自然不会像四丫那般毛毛躁躁。 村民们看见自己的那模样,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主心骨了。 而泥娃子这般态度,分明是这事棘手得很。 可他看见自己的时候,眼底的愁容明显散了些,只剩下开口的为难。 那就说明,自己是能解决的。 这么一想,虎妞倒也不太担心了。 再说了,如今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她虎妞一拳解决不了的? 若是真有,那就两拳! 第573章 炕上横七竖八,这仙子睡姿太接地气! 虎妞(红裙)、三丫(白裙)、四丫(蓝裙) “笃,笃,笃!” 此刻的虎妞和四丫正躺在大炕上横七竖八的,好没个睡相。 虎妞四仰八叉地占了炕身大半,大红罗裙揉得皱巴巴。 一只脚直直翘着,正好蹬在四丫散乱的发间。 四丫侧躺着,碧蓝裙摆卷到膝盖,嘴角还挂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嘴里嘟囔着“好吃好吃”,像是在说梦话。 一旁闭目盘坐的三丫,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她周身的清冷仙气,和炕上两人的憨态格格不入。 起身时月白罗裙轻扫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 走到门前,她抬手轻轻一拉,“吱啦”一声,木门带着些微陈旧的摩擦声被推开。 门外站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袖口缝着细密针脚,下身是靛蓝布裤,裤脚挽到脚踝,沾了点泥星。 头发在脑后挽成简单圆髻,用根旧木簪牢牢固定着。 她眉眼温和,眼角刻着几道细密纹路,那是常年操劳的痕迹,不显沧桑,反倒透着渔家妇人特有的淳朴贤惠。 手里挎着个竹篮,指尖微微攥着篮绳,带着几分拘谨。 门开的瞬间,三丫身上那股清冷仙气稍稍散开。 妇人先是一愣,眼神在三丫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上顿了顿,随即反应过来。 她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位姑娘,我是来找虎妞的!” 三丫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没计较这声“姑娘”。 毕竟真要计较起来,她年纪可比这位妇人大多了。 可如今在普通人眼里,她也就二八模样。 村里人只知虎妞是仙人,样貌这些年没怎么变,却不会想到其他人也这样,自然把三丫当成了少女。 二人走进屋。 妇人一眼就瞥见炕上的景象,眼睛微微睁大,当即愣在原地,手里的竹篮都晃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睡姿竟这般不雅! 虎妞的脚丫还蹬在四丫头发上,四丫压根没察觉,还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两人横七竖八占了大半个炕,哪有半分仙子模样,反倒像村里贪睡的半大孩子。 三丫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炕边,伸出纤细手指,轻轻拍了拍虎妞和四丫的肩膀。 “唔……” 两人几乎同时抬了抬头,迷迷糊糊睁开眼。 虎妞看清屋里站着的妇人,眼睛猛地一亮,唰地从炕上弹起来,动作极快,大红罗裙扫过一道残影。 刚才那副睡眼惺忪的憨态瞬间消失,只剩下被人撞见囧境的尴尬,脸颊微微泛红:“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正是刘帆的妻子刘嫂。 虎妞对她没半分儿时印象,只知道她是邻村嫁过来的,先前虽见过几面,不算熟悉。 在小河村,虎妞可是被当成仙人一样的存在——几十年过去样貌没改,这事儿在村里虽让人觉得稀奇,却早已不是秘密。 刘嫂回过神,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抬手拍了拍挎在胳膊上的竹篮,语气越发放心:“当家的怕仙子们饿了,特意嘱咐俺过来送些吃食。” “吃食?” 虎妞眼睛立马亮得像星星,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连忙笑着接过竹篮:“嫂子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见外!” 这竹篮是渔家常用的样式。 篮口呈椭圆,边缘用青竹片仔细裹了一圈,摸上去光滑不硌手。 篮身顺着竹篾纹路微微收窄,到篮底又撑出稳当平底,结实得很。 提手是两根拇指粗的竹条弯成半圆,牢牢嵌在篮身两侧,还被磨得发亮,显然用了有些年头。 椭圆篮口约莫一尺半宽,篮身拢起六寸来高,里面的吃食却堆得冒了尖。 虎妞掀开盖在上面的粗布,一股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里面当真丰盛,一条肥硕的大鲈鱼占了半个篮子。 旁边卧着一只油光锃亮的荷包鸡,用荷叶裹着,还带着淡淡清香。 虎妞看得直咽口水,她饭量向来大,村里人都知道,这鱼和鸡定是刘帆特意叮嘱准备的。 而鱼和鸡旁边,堆着满满一摞菜饼子,大小不一,薄厚不均,有的还带着焦边,显然不是出自一家之手。 该是乡亲们听说她回来,你家捏一个、我家烙一张凑起来的。 看着这些带着烟火气的吃食,虎妞心里一下暖了,鼻尖微微发酸。 离开这么多年,村里的乡亲们还是这般惦记她。 她也不再讲究,拿起一个菜饼子就大口啃起来,饼子带着麦香和野菜清香,嚼劲十足,没两口就解决一个。 接着她又一把拽过荷包鸡,撕开荷叶,热气夹杂着浓郁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先撕下一只鸡腿自己啃得津津有味,又撕下另一只鸡腿递给三丫:“三姑姑,吃鸡腿!” 三丫微微颔首,接过鸡腿小口吃起来,清冷眉眼也软了些。 另一边,四丫本来还眯着眼犯迷糊,闻到鸡肉香味,立马清醒过来。 猛地坐起身,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荷包鸡。 可一只鸡就两只鸡腿,全被虎妞和三丫拿了,她顿时垮着脸,一脸委屈。 虎妞瞧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撕下一大块鸡屁股递过去,一本正经道:“四姑姑,这儿肉最香,给你吃!” 四丫先是愣了愣,看着手里的鸡屁股,有点不情愿。 可听虎妞这么一说,又觉得有道理。 她立马点了点头,抱着鸡屁股大口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刚才的委屈早抛到九霄云外。 刘嫂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她原本以为仙人吃饭定是精致非凡,没想到虎妞她们吃得这般接地气,和村里姑娘没两样。 心里的拘谨顿时少了大半,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 虎妞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连忙招呼:“嫂子,快坐快坐!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别站着呀!” 刘嫂笑着点头,在炕沿边坐下,目光落在三位仙子身上。 看着她们大快朵颐的模样,心里越发放心——这样亲和的仙人,定不会不管村里的难处。 没多大一会儿,虎妞就把竹篮里的吃食吃得见了底,连最后一点鸡架儿都啃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有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第574章 孩童误闯狐岛惹祸,刘帆向虎妞诉说 屋里的众人齐齐把目光看向门外,就在这时,刘帆推门走了进来。 虎妞暗自腹诽,这发小自从当了村长,倒比以前精明了些。 先让自家妻子过来送吃食,掐着时间等自己吃饱喝足,他才迟迟现身。 果然,刘嫂看见当家的进来,连忙站起身,一边收拾空竹篮一边说道: “那你们聊,俺就不打扰了!” 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那识趣的模样,让虎妞看了都忍不住暗笑佩服。 刘嫂走后,刘帆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定然被虎妞看得真真切切。 可他也是实在没办法,如今小渔村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除了求虎妞,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 他目光扫过三丫和四丫,眼里带着几分试探。 和自家妻子一样,他也以为这两位是虎妞的晚辈。 毕竟虎妞和自己是同龄人,可这两位姑娘瞧着也就十七八九岁的模样。 虎妞哪能不知道他心里的盘算,没好气地开口: “这两位是俺的姑姑,你有啥话直说就好,不用藏着掖着。” “啥?姑姑?” 刘帆当即一愣,嘴巴张得老大,满脸难以置信。 虎妞的姑姑,那岁数定然比虎妞还大。 可眼前这两位姑娘看着这般年轻,这不明摆着,是比虎妞还厉害的仙人嘛! 他顿时红了脸,挠着后脑勺露出当年那副憨憨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歉意: “嘿嘿,虎妞,真是对不住,俺眼拙,怠慢了二位仙子!” “其实俺也不想麻烦你,可咱们小渔村,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听到“生死存亡”四个字,虎妞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凝重起来。 这里是她的根,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遥想小时候,村里穷得叮当响,她嘴馋得连树皮都想啃。 可乡亲们从没嫌弃过她,有一口吃的都不会落下她。 不管她跟着师父云游到哪里,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个小小的渔村。 如今,泥娃子竟然说渔村遭了生死存亡的大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遇上了天灾? 还是……这村里又出现了比她还能吃的小家伙?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虎妞自己掐灭了——想来应该不会那般巧合才对。 刘帆见她神色紧绷,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焦灼: “唉,这事说起来,咱们小渔村真是受了无妄之灾!” “这些年,外面总说有妖物横行,可咱们村里都是打鱼的,守着这片海讨生活。” “想着那些妖物跟咱们挨不着边,也就没太当回事。” “可前段时间,狗蛋子家的大毛,带着村里几个半大小子出海打鱼。” “海上突然起了大雾,他们迷了方向,误打误撞上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岛。” “本来也没啥,可那岛上住着不少狐狸,孩子们玩心重,壮着胆子上了岛。” “竟然遇上了会说话的狐狸!” “孩子们也没当回事,平日里打完鱼,还会特意留些小鱼干给那些狐狸送去。” “这些事我们做长辈的,一直都不知情。” 刘帆顿了顿,脸上多了几分懊恼: “直到前些天,大毛他们几个去县上卖鱼,这下可惹出了大祸!” “他们遇上了附近的一个帮派,叫拍浪帮,本来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最近听说攀附上了仙人,还得了件宝物——一块椭圆形、能发光的石头。” “听说那石头,能检测出妖物的气息。” “大毛他们近些时日常去那座岛,身上早就沾了那些狐狸的气息。” “一撞见拍浪帮,就被他们当成妖物同党给擒住了!” “后来拍浪帮的帮主付云涛,带着一群自称仙师的人闯到村里。” “把所有去过那座岛的孩子都给抓了,还放下狠话。” “说咱们小渔村故意掩藏妖物、与妖为伍,若是孩子们不肯交代狐妖的下落,他们便要‘替天行道’,踏平咱们小渔村!” 虎妞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已然明了。 多半是村里的孩子误闯了狐妖的藏身地,又被那什么拍浪帮盯上了。 她沉声问道: “去过岛上的孩子,都被抓了吗?有没有漏网的?” 刘帆眼神闪烁,吞吞吐吐起来,显然是有隐情。 被虎妞锐利的目光一瞪,他才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确实……确实还有一个没被抓的。” “俺家小丫头藕囡儿,也跟着大毛他们去过几趟。” “可她岁数小,胆子也小,每次都只敢待在船上,没上过岛。” “也没沾到狐狸的气息。” “这些事,还是后来她偷偷跟我交代的!” 虎妞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你放心,这事俺管了。” “你先回去吧,我跟两位姑姑商量一下。” “等会儿可能要去你家一趟,问问藕囡儿具体的情况。” 刘帆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眼底还是藏着担忧——他实在不想让自家闺女再掺和到这事里来。 可如今,也只能指望虎妞了。 等刘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直趴在炕边打盹的小草突然抬起头。 打了个哈欠,碎嘴子本性又露了出来: “哼,这还用说,那群小家伙肯定是遇上狐妖群了!” “那什么狗屁拍浪帮,八成是攀附了抢夺妖丹修行的修仙败类。” “肯定是想着找到那群狐妖的藏身之所,抢夺狐妖的内丹修炼!” 虎妞缓缓颔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最近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她也听闻不少修仙者为了提升修为,不惜猎杀妖物夺取内丹。 那座岛上的狐妖,若是有几分道行,定然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而小渔村离那座岛这么近,一旦冲突爆发,乡亲们必然会被牵连。 拍浪帮既然敢如此嚣张,背后的修仙者定然有些倚仗才对。 三丫在刘帆进来时,便盘腿坐在炕上闭目静坐。 此刻缓缓睁开眼,清冷的声音响起: “事不宜迟,尽早查清那座岛的情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虎妞: “你放心去吧,至于那些孩子,我跟四妹走一趟。” 虎妞闻言点了点头,两位姑姑的实力,她向来放心。 眼下首要之事,是先查清那座岛上的狐妖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善是恶。 而且那岛离小渔村这般近,若是真有凶险,也得尽早防备。 就这样,经过一番简短商议,虎妞带着小草,朝着刘帆家走去。 第575章 哄得囡囡松口,虎妞动身往狐岛 虎妞带着小草来到刘帆家里,刘帆夫妇连忙上前迎了上来。 刘帆搓着手,脸上挂着又急又盼的笑,侧身往屋里让: “虎妞,快进来坐!屋里乱,你别嫌弃。” 刘嫂跟在一旁,手里还擦着围裙,眉眼间带着点局促,又藏着几分安心,连声附和: “是啊,快进来。” 屋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靠门墙根下,两个半大的小子正扒着门缝瞧。 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 见了虎妞,他们慌忙低下头,手脚都没处搁。 炕边坐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眉眼瞧着有几分刘帆的影子。 身上的布裙浆洗得发白,却缝着精致的花边,一看就是刘帆那快出嫁的大女儿。 她身旁还挨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攥着姐姐的衣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虎妞,满是好奇和敬畏。 最惹眼的是炕梢那边,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个襁褓。 身后站着个身材结实的后生,不用问,是刘帆的大儿子夫妻俩。 那媳妇见虎妞进来,怀里的孩子都忘了哄,眼睛都看直了,满是惊讶。 她早听公爹说过,这位虎妞仙子是公爹儿时玩伴,如今该跟公爹一般年纪。 可眼前虎妞,梳着简单的发髻,一身大红罗裙衬得肌肤雪白。 眉眼灵动得像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怎么看也不像是活了这般年纪的人。 她心里直犯嘀咕,又想起公爹的嘱咐,连忙抱着孩子往丈夫身后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出。 虎妞的目光没在旁人身上多留,一眼就瞧见了炕中间坐着的小女娃。 那孩子粉雕玉琢的,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小发髻,系着红绳,脸蛋肉嘟嘟的,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亮晶晶的,约莫六七岁的模样。 不用问,这就是刘帆最小的女儿藕囡儿。 藕囡儿见虎妞看过来,非但没怯场,反而歪着脑袋打量她。 爹爹先前反复叮嘱,要喊“虎妞姑姑”,要恭敬。 可眼前的这位“大姐姐”这么漂亮,笑起来甚是柔和。 看着比自己大姐也大不了几岁,她脑子里的嘱咐顿时忘得一干二净,脆生生喊了句: “漂亮姐姐!” 虎妞心里一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步走到炕边。 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藕囡儿软乎乎的鼻子,声音放得柔柔软软: “你这小丫头,真会说话。” 藕囡儿咯咯地笑,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小草突然凑了过来,羊脑袋一扬,开口就问: “喂,小娃娃,你之前去过那个岛,是不是?” 这突如其来的人声,把屋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刘帆的二女儿猛地往姐姐身后躲了躲,那两个半大的小子也惊得张大了嘴。 连抱着孩子的大儿媳妇都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娃。 唯独藕囡儿,先前见过岛上的朋友,倒没太过诧异。 只是眉头一皱,小嘴抿得紧紧的,倔强地闭上了眼睛,脑袋还轻轻摇了摇。 她没忘,大毛哥他们被抓走前特意叮嘱过,关于那座岛的事,谁问都不能说。 要不是那天亲眼看见大毛哥被那些“仙人”拖走。 她吓得一时之间没了主意,这才跟爹爹说了实话。 虎妞狠狠瞪了小草一眼,心里暗自腹诽,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么直愣愣地问,别说这小丫头守着承诺,就是没承诺,也得被你吓着不肯说了。 她抬手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晶莹的糖壳在屋里的光线下闪着亮,甜香立马飘了过来。 “藕囡儿最乖了,对不对?” 虎妞把冰糖葫芦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温和: “是不是答应了朋友,谁都不能告诉呀?” 藕囡儿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盯着那串冰糖葫芦,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那红彤彤、亮晶晶的样子,看着就甜,比村里货郎挑来的还要诱人,像是在跟她说“快来吃我呀,我可甜了”。 她点了点头,小脑袋跟捣蒜似的,眼睛却没离开那串冰糖葫芦。 虎妞见状,直接把冰糖葫芦递到她手里:“吃吧,给你的。” 藕囡儿攥着冰糖葫芦,没敢立刻吃,抬头看向自家爹爹。 刘帆在一旁看得清楚,连忙点了点头。 小丫头这才放心,张开小嘴咬了一大口,糖壳脆生生的,里面的山楂酸甜多汁。 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她眯起眼睛,吃得眉开眼笑。 虎妞趁热打铁,摸了摸她的头:“藕囡儿是好孩子,答应朋友的事就要做到,这才是守信用。” 她顿了顿,语气更柔了: “可你要知道,姑姑不是外人,你答应不告诉外人,跟姑姑说不算违背承诺,你还是好孩子。” 这话一说,屋里的人都愣了。 刘帆心里暗自佩服,怪不得虎妞能成仙人,这话说得既在理,又顺着孩子的心思,。 换了旁人,怕是真没法让这倔强的小丫头松口。 藕囡儿嚼着冰糖葫芦,小眉头皱着,仔细琢磨着虎妞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立马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哦,姑姑是自家人,告诉姑姑不算告诉外人!” “就是这个理。” 虎妞笑着点头,又补了句戳心窝的话: “姑姑要去岛上见见你的那几位朋友,放心,姑姑绝不会伤害他们。” “等咱们回来,你就能见到大毛哥哥了!” 这话一下破了藕囡儿最后的防线,她手里的冰糖葫芦顿住。 腮帮子还鼓着没咽完的山楂,想起大毛哥被抓走时哭着喊爹娘的模样。 眼圈一下就红了,攥着糖葫芦的小手也紧了紧。 她抬起头,看着虎妞真诚的眼睛,小声嘟囔道: “虎妞姑姑,我告诉你岛上的位置,大毛哥他们真的能回来?” 虎妞心里一软,重重点头:“放心,姑姑说到做到。” 说着,她转头看向屋里藕囡儿的几位哥哥姐姐,扬声道: “你们给藕囡儿做个证,姑姑绝不含糊!” 屋里的几个半大孩子连忙点头,大女儿也柔声哄着: “囡囡放心,姐姐作证,虎妞姑姑怎么会哄你呢?” 藕囡儿看着满屋子点头的亲人,又瞧着虎妞笃定的眼神,终于松了紧抿的小嘴,。 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嘴边塞了塞,糖渣蹭到嘴角都没顾上擦,小声应道: “我……我告诉姑姑,姑姑可不能骗我呀!” 见她松口,虎妞立马笑了,又对刘帆夫妇点点了点头,牵起藕囡儿的小手: “那是当然,姑姑从不骗人。” “你带姑姑去岛上,回来准能见到大毛哥哥他们。” 第576章 血泪回忆!狐族被赶尽杀绝,郦扈瑶带着幼崽逃向无名岛 郦扈瑶 小渔村进入大海,行船继续往东南方向几十里,这里本来是一座无名岛: 岛上草木茂密。 谁也想不到,这座没名字的荒岛,竟是狐族如今最后的容身之所。 狐族族长郦扈瑶身着素白长裙,化形模样依旧清丽, 只是眼角眉梢堆着卸不掉的疲惫沧桑,狐狸眼裹着沉甸甸的愁绪。 她抬眼瞥向林间,毛茸茸的小狐狸正追着嬉闹,细碎呜咽声飘得老远。 这群小家伙啥也不懂,压根不知道,族群早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郦扈瑶轻轻叹气,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那块象征着狐族族长的玉佩。 冰凉的玉面硌着指尖,肩头的压力沉甸甸压下来,喘不过气。 都说狐族得天独厚,世间规则不全时,便已开启传承修行。 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没绝佳血脉,妖族修行比修仙者难上十倍。 修仙者能按部就班涨修为,她们妖族,没血脉就是死路一条。 其实狐族早年,原是出过一位天赋卓绝的族人。 那小狐狸,早在第一次灵气复苏之时,便已觉醒血脉传承。 这般天赋,本该是族长之位的不二人选。 只可惜当年,西箫国师在大草原大肆捕杀生灵,狐族被逼得走投无路。 众狐仓促撤出大草原,那只狐狸也在乱中走失,从此杳无音信。 郦扈瑶派人寻了好几年,翻遍天南地北,连半点踪迹都没找到。 在她心里,那位才是狐族崛起的指望。 当年她们一同开智,那位天生三尾,觉醒就带修为,更握着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只是对方心生单纯,自走丢之后,再没见过她,是生是死,至今成谜。 一想到这些,郦扈瑶心头更沉,望着那群还没开智的小狐狸,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喜是忧。 这群小狐狸里,倒有几只先天妖狐,生下来就开智说人话,修行速度也比旁人快些。 可终究没有血脉顶尖的领路人,撑不起狐族崛起的希望! 自从郦扈瑶接下族长之位,就清楚狐族势单力薄,这乱世里根本没法安稳立足。 她思前想后,带着族人远赴南乡,想攀附当地世家,只求换一份庇佑,让族人能活下去。 偏偏命运捉弄。 她本计划以南乡第一美人的名头,结交世家公子换取庇护,谋个安稳住处。 没曾想当年被虎妞一行人突然闯入,全盘计划彻底泡汤。 没了依附的机会,狐族只能继续在刀尖上苦熬。 郦扈瑶心里有怨,却也懂世事无常,没苛责任何人,只把族人看得更紧,一门心思守着这份安稳。 可这份安稳,终究没撑太久。 九年前,天地规则骤然剧变,妖族禁制轰然碎裂。 从那天起,但凡有灵性的动物都能修妖化形,世间平衡彻底被打破。 起初,江湖上只有零星小妖作乱。 后来妖族越来越多,彻底惊动了整个修仙界。 最开始,还有散修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猎杀妖族。 没过多久,有人发现妖族内丹藏着精纯灵力,竟是涨修为的至宝。 消息一出,彻底点燃所有修仙者的贪欲。 恰逢大武王朝设立御灵司,捉妖就能换修行资源。 南乡散修全疯了,捉妖师成了南乡最热门的行当。 这些捉妖师良莠不齐,眼里只有利益,哪管妖族善恶。 见着妖族就出手,只为挖走内丹。 郦扈瑶收到消息,当即下令族人藏好行踪,半步不许接触人类。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狐族的踪迹,还是被一群贪得无厌的捉妖师盯上了。 那是个阴雨连绵的清晨,捉妖师结队围死了狐族栖息地,水泄不通。 为首汉子满脸横肉,拎着淬了符水的长刀,身后几十号修士,个个眼冒精光,杀气腾腾。 “里面的狐妖听着!赶紧交内丹束手就擒,饶你们全尸!” 汉子的嘶吼穿透雨幕,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郦扈瑶脸色骤沉,抄起狐尾鞭,领着族老们纵身冲出去。 “我族从没害过一个凡人,你们凭什么赶尽杀绝!” 声音冷得像冰,满肚子怒火压得快要炸开。 “害不害人不重要!你们是妖,这就是原罪!”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捉妖师冷笑挥刀,长刀裹着凌厉风声,直劈郦扈瑶面门。 郦扈瑶侧身疾闪,狐尾鞭顺势横扫,鞭梢裹着灵力狠狠抽向对方手腕。 “啪”的脆响炸开,捉妖师吃痛惨叫,长刀脱手飞出老远。 他又惊又怒,嘶吼着喊人:“杀!一个不留!” 几十号修士蜂拥而上,一场血战轰然打响。 雨水混着鲜血,眨眼染红脚下土地。 族老们个个豁出性命,狐火喷吐,利爪撕裂空气,幻术迷人心神,死死缠住围上来的捉妖师。 郦扈瑶的狐尾鞭舞得密不透风,一鞭一个,抽得捉妖师哭爹喊娘。 可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都握着克制妖族的法器,不过半炷香,狐族就彻底落了下风。 几名族老为护住身后小狐狸,硬生生扛下三道灭妖符箓。 符箓炸开,烈焰瞬间吞噬族老身躯,他凄厉嘶吼一声,拼尽最后灵力自爆内丹。 轰隆一声巨响! 巨大的灵力冲击波炸开,周围捉妖师被炸得血肉模糊,倒飞出去老远。 “族长!带孩子们走!快!” 族老残存的声音散在烟火里,郦扈瑶热泪砸在衣襟上,却不敢半分停留,咬碎牙嘶吼: “走!跟我冲出去!” 这样的牺牲,在战场上接连上演。 一位位族老挺身而出,以自爆内丹为代价拖延战局,每一声巨响,都意味着一位至亲彻底陨落。 郦扈瑶看着族人接连倒下,心如刀绞,却只能往前冲,连回头多看一眼都不敢——她不能让族老们的牺牲白费。 她本以为,凭着自己的修为,好歹能带着族人冲出重围。 没料到这场厮杀,惊动了南乡几大修行势力,甚至其中不乏有几家云字门的势力。 云字门修士,手段层出不穷,狐族终究难以抵挡。 到了这关键时刻,几名残存的狐族族老抱着必死的心,冲了出来缠住那些修士。 “族长!快走!狐族不能没有你!” 郦扈瑶眼睁睁看着族老们用肉身筑起防线。 最后宁愿自爆内丹,也不肯把内丹留给这些贪婪之辈。 狐族的鲜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她不敢辜负族老们的牺牲,咬碎牙关,转身领着仅存的小狐狸,朝着海边疯跑。 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内丹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刀子,狠狠扎进郦扈瑶心里。 她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海水,带着小狐狸们顺着洋流,漫无目的地漂泊。 不知漂了多少个日夜,才侥幸撞见这座无名岛。 岛上人迹罕至,远离尘世纷争,总算给了狐族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几年,郦扈瑶一心照料小狐狸,手把手教它们吐纳修行,守着狐族这最后一点火种。 可她心里的忧愁,一天比一天重——这些幸存的小狐狸,大多血脉普通,资质平平,修行进度慢得可怜。 如今整个狐族,能化形的,就只剩她一个。 曾经德高望重、修为深厚的族老,不是自爆陨落,就是被捉妖师擒走,生死不明。 狐族传承眼看就要断绝,这延续数百年的族群,怕是要毁在她手里。 郦扈瑶抬手擦去眼角泪水,目光落回林间嬉闹的小狐狸身上。 它们是狐族仅存的希望,哪怕再难,她也要守下去,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让狐族彻底覆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愁绪,转身走向岛深处的洞穴。 洞里藏着狐族仅剩的修行资源,她要抓紧每一刻,教小狐狸们保命的本事。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海岸,涛声阵阵。 郦扈瑶立在洞口,心里压着化不开的阴霾。 她不知道这座荒岛,能护狐族安稳多久。 更不知道那些贪得无厌的捉妖师,会不会再次找上门来。 她心里清楚——眼下的狐族,所缺的就是一位能真正带领族群崛起的族人! 第577章 船抵狐岛竟是故人重逢 就在这时,郦扈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的妖识里,分明感知到有船朝着这岛靠近! 这岛四周被她布下了隐匿秘术,耗了她半数修为,能藏岛的气息,还能把迷途的船引开。 这些年从没出过差错,怎么会有人闯进来? 郦扈瑶皱紧眉头,心里当即就慌了! 这么多年,她一人硬撑着狐族的存亡,早已不堪重负。 前段时间那些渔家娃,是被海上突发的大雾迷了方向,才误闯到雾区边缘的。 她看着孩子们在船上摇摇欲坠,于心不忍,终究狠不下心看着无辜孩童葬身大海,心一软便让他们靠了岸。 可那些娃心眼实诚,后来每次出海,都会特意捎些吃食给岛上的小狐狸。 一来二去,孩子们和小狐狸熟络起来,成了好朋友! 也正因此,他们身上才沾了小狐狸的妖气。 只是这都快一个月了,再也没见那些娃的影子。 郦扈瑶心里早有不好的预感,夜里总睡不踏实,怕他们出了啥岔子。 如今这船突然冒出来,让她本来就揪着的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 可现在的狐族,压根没多少战力! 当年为了掩护她带着狐族幼崽突围,族老们一个个自爆内丹,尸骨无存。 剩下的小狐狸里,先天开智的没几个,还都是炼气前期的修为。 好些连基础妖术都不会,大半更是连灵智都没开,整日嬉笑打闹,饿了就嗷嗷叫,哪里懂什么战力。 郦扈瑶自己这些年心力交瘁,要照料幼狐,还得防备追兵。 修为没进步不说,还倒退了些。 真要是遇上捉妖师,她连自保都费劲,更别说护住这些狐族最后的火种。 “族长奶奶,有人来了!” 一道带着慌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郦扈瑶回头,就看见一只橙色的小狐狸飞快跑了过来。 小家伙毛茸茸的尾巴夹得紧紧的,耳尖泛红,跑起来差点被石头绊倒,小爪子在地上蹬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族长奶奶,我收到了迷雾阵的预警,怕是有人过来了!” 橙儿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小身子微微发颤。 郦扈瑶伸手摸了摸橙儿的头顶,软乎乎的绒毛温温热热,让她紧绷的心稍稍缓了缓。 她看着这只小狐狸,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是她如今最看重的晚辈,先天开智,学啥都快。 狐族的隐身术、迷幻术,一教就会,练得比谁都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岛边空地练习,小脸上满是倔强。 可偏偏血脉不纯——他们一族最纯正的是九尾白狐血脉。 当年走失的那只小狐狸,觉醒时便是三尾,还自带天赋神通。 可橙儿虽是先天狐妖,修炼了几年,依旧只有一条尾巴。 这意味着她血脉不纯,修炼缓慢,更别说提前化形、觉醒天赋神通了。 “橙儿别怕,我知道了,随我去看看。” 郦扈瑶的声音尽量放平和,指尖轻轻拍了拍橙儿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一人一狐快步来到岛边,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撩起郦扈瑶的素白裙摆。 岛上的迷雾还浓得很,白茫茫一片,连十米外的礁石都看不清。 可郦扈瑶的妖识看得真切:一艘小船正直直朝着岛中心驶来,船身平稳,压根没被迷雾的幻术困住。 这就太反常了! 当年那些娃来的时候,在雾里瞎转悠了大半天,船身摇摇晃晃,还是她主动放行,才让他们顺着指引靠岸的。 这船不仅精准找对了方位,还能冲破她的幻术,怎么看都不对劲。 郦扈瑶的心沉了下去,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难道是那些捉妖师追来了? 可这里离南乡远得很,隔着茫茫大海,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 当年她带着幼狐逃出来,特意远离南乡,难道还是没能躲掉? 没等她多想,那艘小渔船已经穿过浓雾,慢慢靠了岸。 怪得很,船上没见有渔夫撑船,船身像是被人控制着自动行驶,稳稳停在岸边浅滩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郦扈瑶定睛望去,船上站着的两人一兽,让她瞬间愣住了。 船上的两人一兽,她竟然都认识! 那位个头小小的女娃,粉雕玉琢,皮肤白嫩嫩的。 她跟着之前那群渔家娃来过两次,每次都只敢待在船上,扒着船沿怯生生地看岛上的小狐狸,从没上过岸。 此刻小女娃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红红的,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而站在女娃身边的,是位穿着大红罗裙的少女。 郦扈瑶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一跳。 这不是当年在南乡,间接搅黄了她攀附世家计划的那位神秘莫测的女子吗? 当年她化形为绝世美人,本想借着南乡第一美人的名头,结交世家公子,为狐族谋一条安稳生路。 可偏偏遇上了这红衣少女一行人,打乱了她的谋划。 可她实在不敢确认,这到底是当年的女子本人,还是她的女儿。 毕竟十多年过去了,就算面貌长得一模一样,怎么着也该添些岁月痕迹才对。 可眼前这少女,跟当年在南乡相见时,没有任何变化。 郦扈瑶一时有些恍惚,眼神在少女脸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慢移到她身边的异兽身上。 那是只羊头异兽,浑身雪白,此刻正甩着尾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没错,就是这只异兽!当年就是它,差点戳穿了她的妖族身份。 就在她打量着船上三人时,虎妞和小草也看清了她。 虎妞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心里嘀咕: 真是有缘,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竟然会在这儿遇上老熟人。 小草刚要咋咋呼呼开口,就被虎妞用眼色制止了。 它撇了撇嘴,不甘心地扭过头。 郦扈瑶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当年她被搅黄了计划,心里确实怨过。 可这十多年来,狐族颠沛流离,她见多了世态炎凉。 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大多趋炎附势,当年就算顺利依附了,早晚也会被耗光价值,落不到好结局。 如今想来,当年的计划泡汤,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而且她记得清楚,当年这少女身边的羊头异兽,差点脱口说出她的真实身份,还是这少女拦下来的。 才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当年能手下留情,想来这次也不会为难她才是。 郦扈瑶稳了稳神,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弯腰抱起橙儿。 对着船上的虎妞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狐族郦扈瑶拜见仙子,不知仙子光临,所为何事?” 第578章 虎妞登岛!郦扈瑶心思活络要傍大腿! 晴沙映翠,狐戏清溪 虎妞微微颔首,大大咧咧指了指来的方向: “我就是那个村子里的。” 这话一出,郦扈瑶脸色骤变,抱着小橙狐狸的胳膊猛地收紧,身子先跟着微微发颤。 她满心都是震惊,压根没想到,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仙子,竟和那些渔家孩子是同村! 虎妞抬手揉了揉藕囡儿的小脑袋,接着道: “我刚回村,听说几个娃因为这岛遭了牵连,特意来看看岛上住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话直白得没半点修饰,意思再清楚不过。 村里的娃因这岛受难,她来就是要弄清虚实。 要是对村子有半分威胁,她绝不含糊! 郦扈瑶心头一紧,后背唰地沁出冷汗,抱着小橙狐狸的手没留神松了下,整个人都跟着打晃。 还好小橙狐狸反应快,赶紧扒住她的胳膊,才没摔下去。 当年就知道这红衣女子不好惹,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她的实力怕是更没法想象了。 在虎妞跟前,郦扈瑶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听说孩子们受了牵连,郦扈瑶立马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满是愧疚,张嘴刚要解释,才吐出个“仙”字,就被虎妞摆手打断: “行了,我知道岛上住的是你就行。” 虎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但不管怎么说,娃们是因为这岛遭的罪,这事儿你以后得记在心上。” 郦扈瑶连忙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恳切: “仙子放心,只要他们用得着我,扈瑶绝无二话!” 孩子们因狐族遭了这场横祸,这份牵绊早就刻下了。 就算对方不说,她也没道理置身事外。 见虎妞还站在船头没动,郦扈瑶才反应过来该留客,赶紧躬身相邀: “仙子难得来一趟,快登岛歇歇脚。” 虎妞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藕囡儿。 小丫头攥着衣角,眼眶红红的,往后缩了缩脚。 显然还记着大毛他们就是上了岛才被抓走的,心里留着阴影,怯生生不敢挪步。 虎妞瞧着她这模样,声音放软了些: “走,咱们进去看看,有姑姑在,别怕。” 听到虎妞姑姑这话,藕囡儿犹豫了一下,才慢慢点了点头。 虎妞当即把她抱起来,放到小草背上: “坐好喽!” 小草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傲娇劲儿藏都藏不住。 心里明摆着在埋怨:自己堂堂神兽,竟然要驮个凡人小丫头! 可它怵虎妞的性子,最后还是乖乖驮着藕囡儿,纵身一跃。 脚下瞬间冒出云朵,腾云驾雾似的,稳稳落在了岛上。 小丫头哪想过自己能上天,当即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满是期待地四处瞅。 岛上的景致,清丽得少见。 沿岸是细腻的白沙,踩上去软乎乎的,海水冲过,泛着润润的光。 往里走就是茂密的林子,枝繁叶茂,枝干缠缠绕绕,遮得天都暗了些。 阳光透过叶缝往下漏,洒得满地金斑。 林子里满是奇花异草,不知名的野花挤着绽放,红的粉的紫的,缀在绿草丛里。 空气里飘着清甜的花香,混着草木的腥气,闻着舒坦。 溪流顺着山势绕着走,水清澈得能瞧见底,圆润的鹅卵石躺在水底,偶尔几尾银鳞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最惹眼的是林子里窜来窜去的小狐狸。 它们毛色五花八门,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毛茸茸的身子像团小绒球,看着就讨喜。 有的在树枝间蹦跶打闹,有的趴在石头上晒暖,还有的凑在溪边低头喝水。 瞧见小草,小狐狸们都停下动作,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直勾勾盯着。 藕囡儿趴在小草背上,起初还抱得紧紧的。 看着那群软乎乎的小狐狸,她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有几只胆子大的小狐狸,试探着凑到跟前,歪着脑袋打量她。 其中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嘴里叼着颗红果,小心翼翼往她面前递。 藕囡儿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红果。 小狐狸立马摇着尾巴退了两步,眼里满是欢喜。 小丫头彻底放下心来,抬手拍了拍小草的背,脆生生喊: “羊头哥哥,我们去找它们玩呀!” 小草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又傲娇又不爽: “喊谁羊头哥哥呢!本神兽叫小草!” 嘴上抱怨着,它本就闲不住,脚下已经动了起来,撒开蹄子,稳稳驮着藕囡儿,朝着那群小狐狸追了过去。 林子里顿时响起欢快的嬉闹声。 藕囡儿从小草背上滑下来,和小狐狸们凑到一起。 有的小狐狸蹭着她的手心,有的叼着她的衣角往林子深处拉。 就在这时,原本跟在郦扈瑶身边的小橙狐狸,也跑了过来,开口说道: “你是藕囡儿吧?大毛哥哥他们总提起你!” 这话吓了藕囡儿一跳,她随即就笑了,伸手摸了摸橙儿的脑袋: “你会说话呀!” 橙儿点了点头,邀她一起去溪边捡好看的石头。 几个小家伙很快玩到一块儿,笑声传遍了整个林子。 郦扈瑶领着虎妞往岛中心走。 沿途的小狐狸们,见族长对这位红衣仙子这般恭敬,都规规矩矩的,透着礼貌。 这些狐狸都开了灵智,比外面的狐狸机灵多了。 没多大一会儿,两人就到了一处洞府前。 郦扈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仙子,里面请。” 进了洞府,竟别有洞天。 洞府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着柔和的光,把整个空间照亮了。 洞内一侧铺着柔软的干草,是小狐狸们休息的地方。 另一侧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石桌上放着几颗果子和一陶罐山间泉水,都是岛上自产的。 郦扈瑶请虎妞坐下,亲自给她倒了碗清水,语气放得极低,带着几分谦卑,指尖悄悄攥着裙摆: “仙子一路辛苦,岛上没什么好东西,还请解渴。” 她心里门儿清,虎妞来历不一般,要是将来能傍上这位,狐族说不定才有安稳日子过。 现在狐族势单力薄,满岛都是没什么战力的小狐狸,她自己的修为也不如以前了。 再这么下去,狐族迟早要衰败,她才急着给狐族找个靠山。 垂着眼不敢看虎妞,生怕显得太过刻意。 第579章 狐族苦难诉衷肠,虎妞献策邀师入岛 虎妞听郦扈瑶聊了很久,从当年被小草差点给拆穿开始聊起。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与自嘲:“当年若不是仙子拦着,扈瑶当时身份若是曝光出来,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跟人类打交道这么多年,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狐妖的身份太过敏感。 要是一早就在众人面前露了馅,他们能不能活到今日,还真不好说。 而且他们狐族本就特殊,跟别的妖族不一样。 狐族打从一开始就得天独厚,有的小狐狸天生就能感应灵气。 可这份特别,对那些捉妖师、没安好心的修仙者来说,就是天大的诱惑,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被他们死咬着不放。 郦扈瑶语气发哽,眼神飘向洞府外,声音低了些: “后来我带着族人谨小慎微过日子,可还是屡屡碰壁。” “本以为日子苦点累点总能熬过去,没承想九年前规则一变,不光没给我们狐族带来半分好处,反倒招来灭顶之灾!” 她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泪水直打转: “各地都有妖作乱,捉妖师像是应运而生。” “或许是真有妖族作乱,可这和我们狐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又或许是别的缘故,我们终究还是被识破了真实身份。” “打那以后,这世上就再没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那些人压根不问我们的过往,也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只说‘是妖便是罪’,死追着我们不放。”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要的始终只是妖丹罢了。” “也压根就没打算给我们狐族留一条生路!” “几番大战下来,族里的族老们一个个陨落,到最后,就只剩我带着这些小狐狸逃了出来。” 虎妞静静听着,她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却最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 尤其是听说自己当年搅黄了对方的计划,间接让狐族多受了不少苦难,心里更是不是滋味。 郦扈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劝慰道:“仙子可别自责,当年那事儿放到现在看,或许仙子还间接帮了我们呢!” “这几年摸爬滚打下来,我们才懂世事有多复杂,就算当年真攀附上了那些世家,也未必能有好结果。” “那些世家大族,大多都是趋炎附势之辈,如今这乱世,妖族又是人人惦记的目标,谁能保证他们在巨大利益面前不动歪心思?” “怕是到最后,还是会忍不住诱惑,为了利益把我们卖了。” 虎妞听她这么说,缓缓点了点头。 郦扈瑶眼底满是疲惫,这么多年,一直是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也没人能好好听她诉说,她轻声开口: “这些年我也算看明白了,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如今只盼着族群里,能出一个能带领我们壮大的族人。” “唉,我们狐族现在这光景,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别的奢望也不敢有。” “只求在这天地大变的乱世里,能给小家伙们谋个安身之所,让狐族能延续下去,将来我走了,也能跟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看着郦扈瑶眼底的恳切与无助,虎妞心里越发不忍。 她沉默了片刻,仔细琢磨了一番,终于开口: “郦族长,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我师父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把眼光放长远,学些生存之法!” “我能力有限,能帮你们的不多。” 她顿了顿:“若是你信得过我,就派只小狐狸跟我走一趟,要是能把我师父请来。” “他老人家懂得多,你们狐族的处境说不定就能改善,至少活下去不成问题!” “师父?” 郦扈瑶脑子嗡的一声,当场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虎妞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那她的师父该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一瞬间,她眼里亮了,像是看到了盼头,可随即又皱起了眉。 族群里如今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能化形的狐狸,她身为族长,根本离不开这些需要庇护的小狐狸。 她目光扫过洞府外,很快就落在了林子里,正跟藕囡儿玩得不亦乐乎的小橙狐狸身上,当即动用狐族神通喊: “橙儿,你过来一下!” 小橙狐狸听到族长奶奶的呼唤,立马停下玩闹,跟藕囡儿招呼了一声: “族长奶奶喊我啦,你等着我回来!” 说完,便迈着小短腿飞快朝洞府跑过来。 它虽然血脉不纯,跑起来却不慢,眨眼间就跑到了郦扈瑶面前,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族长奶奶,你喊我做啥呀?” 郦扈瑶摸了摸它的头顶,把虎妞的提议细细说了一遍。 小橙狐狸听完,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要是真能请来高人庇佑,它们就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它学着人类的样子挺起小胸脯,狐狸脑袋一点一点,认真地说: “族长奶奶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那位高人请到岛上!” 郦扈瑶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又欣慰又忍不住犯愁。 族群里没开智的小狐狸太多,稍微机灵些的没几只,橙儿算是她最看重的晚辈,聪明又懂事,可终究还是个孩子。 她细细叮嘱道:“出门在外,万万不能随便开口说人话,也不能在旁人面前露了异样,免得被捉妖师盯上。” “见到高人,一定要懂礼貌、守规矩,要是他不肯来,也不用强求,就当我们狐族没这福缘便是。” 小橙狐狸重重点头,把族长奶奶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站在一旁的虎妞看着这只小小的狐狸,眼神里满是认可。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为了族群甘愿涉险,实在难得。 她开口说:“挺好的,就它吧。” “我师父最是心善,知道你们的遭遇,肯定会应邀而来。”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出门在外,总要有个正经名字,你有名字吗?” 小橙狐狸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郦扈瑶。 它们这些狐狸,平日里都是按毛色或是模样称呼,压根没有正经名字。 郦扈瑶想了想,觉得虎妞说得有道理,出门在外,有个名字也方便些。 她看着小橙狐狸毛茸茸的橙色皮毛,笑着说: “那就跟着我姓郦吧,橙儿,不如就叫郦橙橙,好听又好记。” “郦橙橙?” 小橙狐狸念叨了一遍,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高兴得蹦蹦跳跳: “我有名字啦!我叫郦橙橙!” 它可是如今族群里第二只有正经名字的狐狸,围着郦扈瑶转了两圈,小尾巴摇得飞快。 第580章 妖丹利诱+强硬逼问!审问刻不容缓! 拍浪帮是日县沿海码头的一个小帮派。 帮主付云涛机缘巧合下,攀附上了云字门的云沾帮。 起初这云沾帮在云字门里排几百名开外,毫无存在感。 可后来发展迅猛,不管是帮众规模还是高端战力,如今在云字门里都能挤进前几十名。 云沾帮帮主陆沧澜——他本是江湖小帮派出身。 机缘巧合拜入张玄尘门下修仙,得师父资助遣返回乡后,这才建起了云沾帮。 云沾帮和云字门其他势力截然不同,门下人马龙蛇混杂。 它不只有修仙弟子,还收了不少普通凡人。 与其说它是修仙势力,倒不如说是个龙蛇混杂的帮会。 陆沧澜早年整合了自己原本的帮会,上位后正式立起云沾帮旗号。 帮中分作两等:普通帮众和核心弟子,唯有核心弟子才有资格修仙。 也正因如此,云沾帮才良莠不齐——势力看着庞大,里头普通人占了大半。 除此之外,帮里还收编了附近不少小帮派,这拍浪帮,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的云沾帮,大小事务全由陆沧澜的弟弟陆沧波一手打点。 陆沧澜一心扑在修炼上,将云沾帮尽数托付给了亲弟陆沧波,让其担任了第二任帮主。 这陆沧波本是混帮派出身,后来偶然听闻妖丹能助修仙者精进修为,当即动了心思。 他带领着自己的十大弟子四处捉妖夺丹。 行事狠辣不计后果,成了云字门里出了名的激进派。 陆沧澜一心闭关苦修,陆沧波愈发毫无顾忌。 把江湖帮派那套争狠斗勇,用在了修仙势力的扩张上。 这般手段虽不被云字门多数势力看得上。 却实打实见效,短短几年,云沾帮便从当年排名几百名开外一路飙升,稳稳跻身前几十名。 今日的拍浪帮,此刻可是十分热闹。 付云涛特意大摆宴席,专为款待云沾帮来的三位仙人。 这三位仙人正是陆沧波座下第七弟子萧斩、第八弟子孟擒、第九弟子林噬。 三人一身浅灰色道袍,眉宇间带着几分狠戾,半点没有寻常修仙者的清逸。 倒满是帮派打手的悍气,一看就随了陆沧波的行事风格。 付云涛领着拍浪帮帮众,挨个上前敬酒奉承。 脸上堆着不敢怠慢的笑,生怕半分不周得罪了这三位靠山。 帮众们也都屏息敛声,端菜递酒不敢拖沓,席间满是讨好的话语。 谁都清楚,这三位仙长一句话,就能决定拍浪帮的生死。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看似热络,底下却藏着股紧绷气。 几杯烈酒入喉,孟擒率先放下酒杯,指节叩着桌面,冷硬开口: “那几个小崽子,还没交代吗?” 话音落,他眼底狠戾更甚,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若是还没松口,直接把强硬手段使出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这话一出,付云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唰地冒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心里咯噔直跳,那些小崽子被抓来这些天。 连饿带着连续几天审讯,早就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再这么下去,迟早扛不住。 他就是普通帮派的帮主,可不是修仙者。 倘若真的出了人命,传去官府,就算有云沾帮撑腰也顶不住! 如今修仙者地位再高,也得守朝廷律法。 真要闹到官府追责,这三位仙长绝不会替拍浪帮顶罪。 付云涛端着酒壶的手止不住打颤,连忙给三人挨个满上酒,躬身陪笑,语气委婉又急切: “仙长息怒,仙长息怒!” “那几个小崽子经了这么些天折腾,早就撑不住了,眼下已是强弩之末,估摸着顶多一两天,必定乖乖交代,绝不敢再犟!” 他说着忙又敬酒,腰杆弯得更低,生怕孟擒三人等不及。 真当场动了强硬手段,到时候闹出人命,拍浪帮就彻底栽了。 萧斩放下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脸上没什么狠色,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付帮主,不是我们兄弟几个急。” “如今这天下妖物肆虐,师父催得紧,我们师兄弟三人,耽搁不了太久。” “当初可是你拍着胸脯说,找到了妖物踪迹,如今却被几个毛孩子难住了!”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 “若是付帮主真没办法撬开那几个孩子的嘴,便让我们师兄弟三人亲自出手!” “那岛上若是真有狐妖,可不是小事!” “不管是有灵性的狐狸,还是已成气候的妖狐,一旦让它们上了岸,到时候得死多少人?” 萧斩抬眼扫了付云涛一眼,笑容里藏着算计: “我们云沾帮做的这些,可都是为民除害!” “而且,倘若真能从灵狐、妖狐身上取到妖丹,到时候必然分你一颗!” “再辅以我云沾帮的修行法门,助你踏进修仙路也并非难事。” 一旁的林噬立刻接话,语气比孟擒更阴鸷: “师兄说得没错!” “那些小崽子既然知道狐岛的位置,你若问不出来,就交给我们师兄弟三人!” 孟擒跟着冷哼一声,指节重重敲了敲桌子: “还磨蹭啥?” “赶紧让他们把位置早早说出来!别等我们没了耐心,连你拍浪帮都跟着受累!” 萧斩看似缓和地摆了摆手,实则步步紧逼: “付帮主,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这笔买卖怎么算。” “你现在虽是一帮之主,可若是没有机缘,将来也只能磋磨到老,一辈子都是凡人罢了!” “岛上的狐狸若是拿下了,你分得一颗妖丹,成了修仙者,不仅性命悠长,我还能引荐你加入云沾帮。” “可要是因为你误了事,让那些狐狸提前得了风声躲藏了起来。” “到时候我们若是走了,只留下你们,狐妖上了岸,你们拍浪帮上下,必将性命难保!” 付云涛听得心头一沉,脸上的冷汗流得更急,只能一个劲点头哈腰: “是是是,仙长说得是!” “你们三位在此等候,我亲自去审问!” “若是还问不出来,就把那几个小崽子,交给三位全权处置!” 第581章 三丫四丫降临,大堂秒变冰窖! 双姝临门,满座皆惊 话音刚落,付云涛快步就要往外走——刚才的话显然把他给吓到了。 若是能倚仗的仙人走了,真惹来那狐妖报复,他哪里还有命活着? 事到如今,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起身,就听见外面守卫的呵斥声: “你们是谁?为何要擅闯我……” 话音未落,屋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撞开!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来的是两位容貌一致的少女: 一位身穿白裙,冰冷如霜; 另一位身着蓝裙,看着憨态可掬,实则毛毛躁躁的。 付云涛连忙站起身,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不认识,也从没招惹过这两位。 而且看这二人的气场,绝非普通武者! 不止他这般想,萧斩师兄弟三人也连忙起身,转头看向二女,当场睁大了眼睛。 二女大概二八年华,气质出众,样貌拔尖,肌肤莹白无瑕。 他们虽查不出二女有半分灵气,但单凭这份气度与容貌,绝非凡人。 在他们的印象里,唯有筑基之后历经肉身洗练,方能沉淀出这般脱俗气质! 师兄弟三人连忙拱手,态度极尽恭维: “晚辈萧斩/孟擒/林噬,见过两位前辈……” 还没等三人把话说完,白裙女子淡淡瞥了眼他们服饰胸口绣的云字,冷冷开口: “云字门的?” 师兄弟三人连忙应声,心中暗自庆幸。 果然,这两位绝非普通人! 他们竟察觉不到对方丝毫灵气,可对方却一眼识破他们的来历,必是前辈无疑。 只是从未听说过,这大武修仙圈有这么一对筑基强者的双胞胎姐妹! 萧斩不敢怠慢,腰弯得更低,连忙答道: “回禀两位前辈,我们是云沾帮的。” “云沾帮?”蓝裙女子听到回答挠了挠小脑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号。 然而就在这时,空气骤然变冷,刺骨的寒意从白裙女子身上弥漫开来,这般强悍的冷意,几乎能把人冻僵! “身为云字门弟子,做出如此勾当,你们的师门就是这样教的?” 白裙女子的话冷如寒冰,刺得三人直打哆嗦。 还没等他们狡辩,身体上便迅速凝结出一层层冰霜,瞬间将三人定在原地。 三人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手段? 仅凭灵气外放,就将他们师兄弟三人冻住? 在修仙界,即便是筑基强者也绝做不到这一步!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难道她们是金丹强者? 可江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两位金丹强者才对! 付云涛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连三位仙师都瞬间被冻成冰雕,他一个普通凡人,哪里还撑得住? 当即歪倒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咦!” 蓝裙女子看到他这副模样,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用手堵着鼻子皱眉道: “恶心死了!” 白裙女子走到三块冰雕身边。 三人虽被冻住,眼睛却还能转动,只是嘴巴被冰霜封住,无法开口。 她一眼就瞥见了萧斩腰间的储物袋,伸手便拽了下来。 在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竟轻轻松松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储物袋虽不如储物戒指需要滴血认主,却也设有禁制绑定。 一般情况下,要么强行破坏禁制,要么斩杀主人,否则根本无法打开。 可这位前辈竟不费吹灰之力,宛如探囊取物般就取出了袋中之物。 这让三人简直无法理解——仿佛他们这些年的仙都白修了,这完全违反常理! 只见白裙女子熟练地拿出一张符箓,迅速隔空写出几个字,符箓瞬间化为灰烬。 三人虽没看清字迹,却也猜得出,上面多半是要喊他们的师父前来! 这一下之间更慌了神,不会是要连累自家的师父吧? 那白裙女子懒得管他们怎么想,做完这一切,才将目光投向付云涛,冷声道: “半柱香,把孩子们都带过来。否则……” 话未说完,整个房间的冰霜肉眼可见地增厚了几分。 奇怪的是,付云涛虽冻得直打哆嗦,身上却并未被冰霜包裹。 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两位前辈是为了那几个孩子而来!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那几个不就是普通渔村的小娃子吗,怎么会认识这般人物? 付云涛冻得浑身发僵,双腿打颤,牙齿也咯咯作响,却还是强撑着恭敬回道: “仙、仙子,我……我这就去放、放人……” 说罢,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果然,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几个孩子就被带了过来。 大的已是半大孩子,小的也比藕囡儿大上两三岁。 孩子们被带进来时,个个冻得直打哆嗦。 房间里实在太冷了,宛如冰窖,连墙壁上都凝结着一层厚冰! 所幸萧斩师兄弟三人有灵气护体,还能勉强支撑,否则恐怕早已被冻死。 白裙女子看见孩子们,并未说话; 蓝裙女子咋咋呼呼上前,把孩子们领了出去,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付云涛站在一旁,半点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也像三位仙师那般变成冰雕。 他可是普通人,若是被冻成那样,怕是当场就会殒命! 白裙女子就这般冷冷伫立,不言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半空中忽然传来破风声,一道中年身影踏空而来——正是三人的师父陆沧波。 此刻他气息有些急促,显然灵力消耗极大。 他本在云沾帮处理帮中事务,突然收到三位徒弟的传音符。 上面写着“速来,否则三人当场殒命!” 这三位徒弟都是他一手培养,这些年耗费了无数修炼资源。 如今灵气刚刚复苏,修行资源极度稀缺。 损失这三个弟子,那代价可是太大了。 看到这消息,他怎能不急? 当下便冲天赶来。 陆沧波并非张玄尘的弟子,当年是兄长陆沧澜强行耗费大量资源,才让他踏入修行。 他倾尽整个云沾帮的修炼资源,才勉勉强强达到炼气后期,且早已触及瓶颈。 若是没有海量资源支撑,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停留在这一步。 他怎会甘心? 所以在兄长闭关之后,听闻妖丹能助修仙者提升修为。 便毫不犹豫地做起了肆意斩妖夺丹的勾当。 第582章 让你搬救兵,来的竟是谋划狐族的幕后黑手! 误打误撞,幕后乍现 刚踏入这屋子,陆沧波便冷得浑身发颤。 即便有着炼气后期的修为,竟也抵挡不住这般刺骨寒意! 他看向那站在正堂的白裙女子,并未因对方样貌年轻而有半分轻视。 毕竟这些年,他能将一个云字门排名靠后的势力发展到前排,绝非等闲之辈。 若不是自己修行资质太差,将来一旦突破筑基, 云沾帮跻身云字门前十也并非难事。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云字门还存在的前提下。 ——只因消息传递有延迟,他此刻尚未收到云字门已然解散的讯息。 “这位道友,不知我这三位孽徒,究竟如何惹怒了道友?” “还请道友看在云字门的份上,放他们一马!”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倚仗,在这少女面前竟毫无作用, 反倒在听到“云字门”三字时,对方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陆沧波暗道糟糕: 这位听到云字门反应如此激烈,难道是与云字门有仇? 这可如何是好? 他之所以敢在疑似筑基强者面前自称“道友”、以同辈自居,全是这些年借着兄长陆沧澜的名号。 无论自己是否突破筑基,即便是那些修为略高的半步筑基弟子,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叔”。 如今这江湖,哪个势力不卖云字门几分薄面? 房间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萧斩师兄弟三人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陆沧波赶忙大喊:“道友手下留情!难、难道是我云字门中,有人得罪过道友?还请……” 没等他把话说完,本就面露不耐的白衣女子,被他这般絮絮叨叨搅得更烦, 一个冰冷的眼神便止住他继续开口,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喊人。” 陆沧波当即一愣:喊人? 喊什么人?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对方莫不是让自己去搬救兵? 这般看来,她竟是不屑于亲自对自己出手? 顿时只觉受了莫大侮辱,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绝非对方对手, 恐怕对方只需动一根手指,自己便会身死道消,连渣都剩不下。 他不敢迟疑,连忙取出传音符,先给正在闭关的兄长陆沧澜传去讯息。 可转念一想,万一兄长也不是对手呢? 于是又将附近几位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云字门势力,一并传去求救讯息。 忽然,他又想到一人, 这位不仅与自己交情匪浅,身份更是神秘显赫,自称南乡散修,可他总觉得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而且他知晓,对方近来正因追查一伙妖族踪迹,刚好在这附近活动。 一时间,房间里又变得诡异寂静。 陆沧波站在门口,半步都不敢往前挪动, 对方散发出的寒气太过凛冽,他实在承受不住, 更何况自己三个徒弟已然被冻成这般,对方半分情面都不留,他是真没了办法。 唯有蓝裙女子带着几个孩子在一旁嬉闹,其余人皆是大气不敢出。 尤其是付云涛,满心困惑: 仙师喊来的这位长辈,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屋?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刚来就怂了? 没让他等太久,率先赶来的是那位因捉妖结识的好友——沈临渊。 陆沧波只知对方来历不简单,却不知沈临渊的真实身份,乃是南乡沈家之人。 这沈家,排名在青岚、玉棠两大顶尖世家之后, 与南乡苏家、陆家、顾家并列为四大世家。 此刻沈临渊心里也在犯嘀咕: 南乡这几年变故不小,苏家势头最猛,眼看就要压过我沈家还有陆、顾两家,直追青岚、玉棠那两大顶尖世家。 说起来,苏家能崛起全靠九年前那档子事。 苏家大公子苏辰不知走了什么运,竟在神农禁林得了医仙传承,这才让苏家一飞冲天。 其实苏家早有个厉害角色,便是江湖上传闻的四大神医之一的南神医。 可那是苏家之女,向来不管家族琐事,只在杏林小筑治病救人,我们几家虽忌惮,倒也能忍。 可苏辰不一样,身为苏家嫡子,三大世家当时就慌了神。 才偷偷牵头搞了个“斩妖盟”,拉了一群南乡散修当幌子。 谁曾想九年前天地规则一变,妖族到处作乱。 斩妖盟反倒借势壮大,青岚、玉棠两家哪能容得下这脱离掌控的势力? 当即插了手,最后变成了两大顶尖世家为主、沈、陆、顾三家为辅,五大家族一起掌控的局面。 如今南乡那些斩妖师,看着风光,说到底不过是我们五家手里的刀罢了。 而他沈临渊,正是沈家少主, 平日里伪装成散修,实则是为家族悄悄谋取利益。 刚一抵达,沈临渊便隔空喊道:“陆道友,如此急切唤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屋内无人应答,沈临渊微微一愣,也未多想, 仗着自己筑基期的修为,径直落入了房间。 然而刚踏入这宛如冰窖的屋子,他便寒毛倒竖,浑身发僵, 一眼瞥见房内诡异景象——三个冰封的人影, 向来被他私下鄙视的陆沧波僵立在旁瑟瑟发抖, 屋角却有一群孩子嬉闹,尤其是那穿蓝裙的小姑娘,笑得没心没肺。 沈临渊顿时暗道不好:难道自己中了别人的算计!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沈临渊瞬间警铃大作: 这人是谁? 竟能悄无声息来到自己跟前? 若是对方方才想取自己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他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他向来爱扮猪吃虎,却绝不想这般无缘无故死去。 他刚要开口说“这……”, 便被白衣女子冰冷的目光打断。 白衣女子扫了一眼他身上的服饰,淡淡开口:“你不是云字门的?” 云字门? 沈临渊心中一松,还好对方没有直接动手, 连忙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向仍在一旁发抖的陆沧波,眼神满是询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位女子是谁? 外面局势已经凶险到这地步了吗? 此刻他满心懊悔,真不该一时冲动离开南乡。 在南乡,他好歹是沈家少主,堪称“太子爷”, 只需一挥手,那些斩妖师便趋之若鹜、为他所用, 就像当年他策划围剿那狐族时一般得心应手。 第583章 来时气势冲冲,见到人当即秒怂 蓝裙仙子,稚童环绕 白裙女子见他摇头,淡淡开口: “不是云字门的,就站在一边,别碍事!” 哎哟喂,我这小暴脾气! 沈临渊当即就火了,刚要开口,却直接对上了对方那冰冷的眼神。 这眼神宛如深渊,透着刺骨寒意,冻得他浑身打哆嗦。 确认过眼神,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人。 他只能不情愿地乖乖站到一旁,随后挪到缩在角落的陆沧波面前。 怕惹怒白衣女子,只敢用眼神跟他对视了一眼,仿佛在询问: 你到底惹到了谁? 陆沧波也是满心无奈,自己啥也不知道啊! 刚踏空赶来,话还没说一句就让喊人,之后对方便再也没搭理过他。 现在他可以确定,对方是冲着云字门来的。 否则也不会对沈临渊不屑一顾,连句话都懒得说。 再怎么说,他们云字门也算是修仙正道吧? 到底是谁在外头惹下了这般祸事? 他又瞥了一眼被冻成冰雕的三位徒弟,心想这三人怕是遭了无妄之灾。 对方明显是奔着云字门来的。 没让他等太久,外面突然传来几道议论声。 其中一道让他格外熟悉,正是被他从闭关状态喊来的兄长陆沧澜。 陆沧澜收到弟弟的传讯,说得罪了厉害人物,让他火速赶来,当时就有些发愣。 云沾帮弟子众多、龙蛇混杂,难道真的惹下了大祸? 可转念一想,如今修仙界,他们云字门稳压四大势力一头。 难道还有人敢不卖云字门的面子? 然而就在这时,空中又传来三道破空声。 他抬眼一看,正是三位师弟: 云斗帮开山帮主东冲撞、云扣观开山观主赵平伟、云元观开山观主狄洪秋。 这三个势力加上云沾帮,是附近的几家云字门附属势力。 起初都排在几百名开外,后来云沾帮发展迅猛,一跃挤进前几十名; 云斗帮的模式和他们差不多,但规模要小得多; 另外两位师弟,不过是在附近山头建了两座道观,每座观里能有几十个弟子就不错了。 陆沧澜实在不明白,弟弟到底惹了多大的祸,竟要把他们师兄弟四人一同喊来。 师兄弟四人见面后互相寒暄了几句,纷纷询问缘由。 毕竟传讯是陆沧澜的弟弟发来的,在这附近,他们几家还得仰仗云沾帮—— 这一带只有云沾帮真正发展了起来。 陆沧澜摇了摇头,他早将帮主之位让给弟弟,潜心修行。 若不是被弟弟急促喊来,他根本不会出关,自然不清楚其中内情。 赵平伟与狄洪秋互相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陆沧澜皱起眉头,当即说道:“两位师弟,有话不妨直说,不必隐瞒。” 听到这话,二人终究还是没开口,只是面露难色。 东冲撞却是个急性子,见不得二人这般扭捏,当即开口: “你们不说我来说!” “师兄,你闭关这段时间,你那弟弟好像在靠猎杀妖族修炼!” 听到这话,陆沧澜眉头一皱。 这件事在修仙圈本就态度不一——确实有不少妖族出来行凶作恶, 这类妖族除之无可厚非,可东师弟特意提起,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师兄弟四人一边往拍浪帮走,一边低声商议,最终达成一致决定:一致对外。 若对方是四大势力或其他门派的人,不管对错先抱团应对,等事情了结后,再处理内部问题。 即便真的理亏,大不了赔礼道歉,但若涉及原则问题绝不让步——毕竟他们云字门有这个底气。 如今的云字门,在江湖、大武王朝乃至修仙圈,即便面对顶级势力也有抗衡的资本; 真要是打不过,大不了回去喊人。 只是那样未免太过丢人,但他们确实有足够的底气。 至于回哪里喊人? 自然是回云游观。 商量妥当后,师兄弟四人趾高气扬地走进了拍浪帮的院子。 按说一个帮派总得有巡逻守卫,可付云涛在孩子们被带过来之前,见事不好,当即把人给遣散了。 他知道这些修仙者的纷争不是凡人能应对的,没必要白白让兄弟们送命。 师兄弟四人推开院门,当即一愣—— 大堂方向竟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感受到这股寒意,四人瞬间警惕起来。 这般实力绝非普通人能拥有,看来对方确实是个棘手的角色。 陆沧澜走在最前面,三位师弟并列跟在身后。 刚走几步,他们就看见了那扇被撞破的房门,房间里宛如冰窖一般。 由于房门本就破损,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四人一眼就瞥见了那身着白裙、气质如霜的女子。 看见她的瞬间,师兄弟四人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任凭他们抓破脑袋,也没想到惹到的竟是这一位。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这些开派宗主,都是这位看着长大的。 他们刚入云游观时,这位就已经在观中了——她可是长生仙人的姐姐。 论起辈分,简直比天还要大,自然也不会跟他们这些小辈有什么交集。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这一位绝对不能招惹! 此刻,师兄弟四人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偏偏惹到了这位? 可他们谁也没敢转身逃走,因为他们清楚,就算逃也没用。 就连他们的师尊,见了这位也得客客气气、笑脸相迎。 陆沧澜的心情更是复杂,暗道一声不妙:肯定是弟弟那些勾当,被这位当场撞见了。 虽说滥杀无辜确实不对,但妖族为祸人间,诛杀妖物本也说得过去。 不管怎样,先保住弟弟再说,大不了自己多承担些罪责。 师兄弟四人心情沉重,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躬身行了一礼,齐声喊道: “拜见三师叔!” 白衣女子没有应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四人。 四人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连忙躲闪目光。 不经意间又瞥见了旁边的一群孩子,以及孩子们身旁的蓝裙女子—— 关键是,对方那张脸,竟和白裙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师兄弟四人暗自叫苦:怎么连这位也在? 他们脚步未动,连忙又朝着蓝裙女子的方向躬身喊道: “拜见四师叔!” 蓝裙女子先是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连忙摆了摆手,那模样仿佛在说: “跟俺有啥关系?你们跟她谈就好了!” 师兄弟四人对视一眼,顿时觉得能平安活下去,怕是万幸。 到底是什么事,竟能劳烦这两位同时现身? 这两位可是长生仙人的姐姐,别说打不过了,就算能打,他们也万万不敢还手; 再说了,恐怕这两位随便打个喷嚏,就能把他们师兄弟四人吹得灰飞烟灭! 第584章 功过岂能相抵!陆沧澜抬手清理门户 陆沧澜仔细看了一眼现场,除了他那两位神秘的师叔以外。 还有三座冰雕——这三人他都认识。 正是弟弟陆沧波的三位弟子萧斩、孟擒、林噬。 此外还有两人,其中一人看穿着便像是帮派头目,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不用说,定然是这拍浪帮的帮主; 另一人竟是一位筑基修士,此刻正和弟弟缩在角落,不敢吱声。 显然,刚才的这一幕,不管是陆沧波还是沈临渊,都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尤其是陆沧波,此前还在绞尽脑汁猜想,这两位女子会不会是云字门的仇家? 结果竟是云字门的长辈,连自家兄长都要尊称这两位为师叔。 她们的实力可想而知,至少得是金丹期。 只是他实在不解,云游观有这么两位金丹强者,兄长怎么从来没提过? 这也怪不得他的兄长,就连陆沧澜自己,都不清楚这两位师叔到底是什么修为。 此刻他看向弟弟陆沧波,脸色铁青,却还是硬着头皮看向白裙女子,躬身问道: “敢问三师叔,家弟何处惹到您了?” “我定让他向您赔礼道歉,任凭责罚。” 白裙女子依旧没有言语,只是手掌轻轻一挥,肉眼可见,周围的温度明显回升,她布下的冰霜已然收起。 被冻成冰雕的萧斩、孟擒、林噬师兄弟三人,身上的冰层彻底消融。 三人赶忙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方才冰封,连呼吸都难以维系,若不是他们身上有灵气勉强抵抗。 即便对方撤去冰霜,怕是也会落得终身残疾! 等呼吸渐渐均匀,三人互相搀扶着,哆哆嗦嗦来到白裙女子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前辈饶命!弟子毫不知情!” 说到这里,三人猛地指向付云涛,异口同声道: “是他!孩子是他抓的,跟我们师兄弟三人毫无关系!” 一旁的付云涛听到这话,顿时汗流浃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攀附的三位仙师,为了自保竟会把所有罪责甩到他身上。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从头到尾,探查妖气、抓捕孩子的事,确实都是他一手经办。 想到这里,付云涛彻底心死: 若是三位仙长不肯保他,他做的这些事,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白裙女子顺着三人的目光,冷冷看向付云涛。 大堂已然恢复了温度,他不再像先前那般被冻得打哆嗦,此刻心中只剩苦笑: 自己一心想攀附仙人、得望修仙,到头来,最先被出卖的,竟是他们这些底层之人。 错了,终究是错了。 付云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就在众人纳闷这凡人为何发笑时。 他抬起手掌,运起三流武者的全身实力,“砰”的一声拍向自己的脑门,径直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此刻的他只剩悔恨,还好自己早有先见之明。 提前遣散了拍浪帮的兄弟们,用自己一条命换众兄弟活着,值了。 场上众人当即一愣,这凡人竟如此决绝,说自尽就自尽。 大毛几个半大孩子被吓得脸色惨白。 方才白衣女子控制寒气时,特意避开了孩子们。 没让他们受冻,可付云涛自尽的这一幕,还是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蓝裙女子连忙站到孩子们面前,挡住了孩子们的视线。 又把孩子们揽在怀里轻声安抚,这才没让孩子们当场哭出来。 虽说蓝裙女子看着憨憨的,对这些孩子却格外有爱心。 萧斩、孟擒、林噬师兄弟三人面色铁青,心中暗骂: 这付云涛说死就死,没起到任何用处,难道责任还要扣在他们头上? 作为场上唯一的外人,沈临渊心里慌得不行。 闹了半天是云字门的家务事,那把他喊来做什么? 若是这白裙仙子为了维护云字门名声,杀人灭口,他岂不是很冤? 想到这里,他连忙悄悄推了陆沧波一把。 示意他赶紧表态,这个时候该舍弃的就得舍弃,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陆沧波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这三个徒弟是他精心培养的,耗尽了不少修行资源,就这么舍弃,实属心疼。 最终他咬了咬牙,刚要开口呵斥三个弟子,自己却瞬间被冻成了冰雕。 这一幕让场上众人冷汗直流,白衣女子冷冷瞥了一眼沈临渊,终究还是把目光投向了陆沧澜。 此刻的陆沧澜看着被冻成冰雕的弟弟,满心担忧,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年他与这位师叔同在云游观十几年,却从未有过交谈,平日里跟她打招呼,对方也只是冷冷点头。 面对这种情况,到底该如何打消她的怒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三人触怒了师叔的底线。 修仙者绝不该滥杀无辜、视普通人如草芥。 看着那几个孩子又饿又惊恐的模样,哪里不明白他们此前遭了什么罪。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陆沧澜不再犹豫,瞬间来到萧斩、孟擒、林噬三人面前,沉声道: “说!这些孩子到底与你们有没有关系?” “如实招来!你们抓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筑基期的灵气骤然外放,三人当即“噗通噗通”跪倒在地,强忍着恐惧,慌忙开口: “启禀师伯,弟子也是听底下人汇报,说这些孩子可能与妖族有接触,我们是为了为民除害,所以才手段偏激了些,还请师伯明查!” 若是在先前不知情的情况下,陆沧澜或许还会被他们的鬼话蒙骗。 可先前他已经听几位师弟说了他们捉妖夺丹的勾当,哪里还会信这种说辞? 一直心惊胆战的沈临渊听到“妖族”二字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就是他追查的那群狐妖吧。 只是他此刻半点不敢表露,生怕自己流露出丝毫异样,就被白裙女子当场斩杀。 “你可知云字门门下,最不该触碰的是什么?” 陆沧澜语气微怒,对着三人呵斥道,吓得三人连连磕头: “不该恃强凌弱!不该欺压凡人!” “可我们也是为了为民除害啊!” 听到“为民除害”四个字,白裙女子冷冷地瞥了过来。 陆沧澜暗道糟糕——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功过相抵的道理。 而且如今修仙圈对妖族的态度尚未有定论。 在这两位师叔面前,他们所作所为本就是错的,此刻再多辩解,反倒成了狡辩。 “够了!” 陆沧澜厉声喝止:“身为修仙者,最重要的是养心正性。” “你们知错犯错,罪不可赦!” “本座以云沾帮第一任帮主之名,判你们三人‘身为修仙者,轻贱凡人’之罪,即刻伏法!” 话音落下,筑基期的灵气轰然外放萧斩、孟擒、林噬三人当场殒命。 第585章 惩亲弟以正门规,断左臂而明己心 陆沧澜做完这一切,目光最终落在宛如冰雕的弟弟身上。 今日之事,若不对他加以惩戒,断难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他轻叹一声,朝着白裙女子躬身一礼: “三师叔,还请您撤去他身上的冰霜,沧澜定会给师叔一个满意的答复。” 白裙女子点了点头,衣袖轻挥,陆沧波身上的冰霜便瞬间消融。 看着三位爱徒已然殒命,陆沧波心疼得宛如滴血。 可事情远未结束,接下来兄长的话,让他心如死灰。 “陆沧波,你身为云沾帮现任帮主,未能以身作则。” “纵容门下弟子为非作歹,罚你废掉一身修为,禁足十年,潜心悔过!” “兄长!兄长!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不能废我一生修为!” 陆沧波闻言大惊失色,慌忙哀求。 但陆沧澜脚步未停,快步走到他面前,终究还是调动自身灵气,径直拍向弟弟的身体。 瞬间,陆沧波的身躯宛如被扎破的气球,一身灵气尽数溃散,修为彻底被废。 这一幕让一旁的几位筑基修士瞠目结舌。 不管怎么说,陆沧波终究是陆沧澜的亲弟弟,废掉毕生修为再加禁足十年,这惩罚实在太重了。 陆沧波本就修炼资质平平,一身修为全靠妖丹堆积而成,如今修为尽废,即便想重修,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才能恢复? 万一就此颓废消沉,那可就真的彻底废了。 沈临渊此刻宛如隐形人一般,半点不敢表露神色。 虽说他也是筑基修士,但自身情况与陆沧波相差无几,靠着海量修行资源,再加上当年掠取的数枚狐族妖丹,才勉强筑基成功。 眼前这四位皆是云字门的开山宗主,虽他不甚熟悉,却绝非如今的自己一人能招架。 他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招惹这四位,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亲兄弟。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做到这一步仍未结束。 只见陆沧澜再次看向白裙女子,狠了狠心说道: “弟子惭愧,只知闭关潜修,未能妥善管教帮中事务,才酿成这等大祸。” “弟子甘愿自废一臂,以儆效尤,时刻警醒自身!” 话音未落,陆沧澜毫不犹豫地引动灵气凝于掌缘,手起如刀,瞬间斩断了自己的左臂。 沈临渊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难以置信。 这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了? 还是说这边的修仙者都是疯子? 别说对待他人,就算对自己也这般狠绝,硬生生砍下一条胳膊。 先不说断臂能否重续,单是这般剧痛,就绝非普通人能承受。 更何况他是甘愿自断臂膀,想来也没有再接回去的可能。疯了,真的是疯了! 他此刻只想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原本还打算借机询问那群妖族的藏身之处,可如今知情者尽皆殒命,陆沧波本就不知情,那几个孩子又有蓝裙女子看护。 这女子与白裙仙子容貌一模一样,一看便是双生姊妹,别看她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实力定然不可小觑。 沈临渊连忙朝着白裙女子拱手一礼: “南乡沈家,沈临渊见过仙子。” “晚辈乃是不知情被临时喊来,如今既已无事,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去,却听见始终一言不发的白裙女子开口了: “且慢。” 仅仅两个字,便让沈临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难道自己也要遭此无妄之灾? 他可不想自断一臂,且不说修为受损,若是回到家族,地位定然会受影响; 若是被废掉一身修为,那就更无可能了。 可在这等强者面前,他又有何反抗之力? 沈临渊连忙转身,躬身问道:“敢问仙子,还有何吩咐?” 白裙女子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你杀孽过重,易滋生心魔,莫要再造过多杀业。” “修仙先修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否则后果难料。”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晋升更高修为时会引发天劫,且有极大概率滋生心魔,稍有差池,便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说到这里,白裙女子挥了挥手。 沈临渊顿时汗流浃背,还以为对方要动手,结果却并无其他动作,只是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此刻哪里还能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东冲撞、赵平伟、狄洪秋三位师兄弟,此刻总算松了一口气。 方才还以为自己也要遭受无妄之灾,如今见师叔放沈临渊离去,便知自己等人大概率无恙。 师叔方才那番话,他们可是牢记于心。 这番话看似简单,实则透露了许多他们从未听闻的隐秘。 比如晋升会遭遇雷劫,这一点他们多少知晓些许,毕竟听风轩的情报中曾提及,当年蓬莱仙子晋升金丹时,便曾渡过雷劫。 至于心魔一说,他们却是闻所未闻。 但想来三师叔绝非危言耸听之人,三人当即谨记于心。 这时,白裙女子才将目光投向蓝裙女子,开口说道: “四妹,带着孩子们回去吧。” 蓝裙女子点了点头,领着那群孩子,与白裙女子一同转身离去。 屋内众人仍心有余悸,方才险些便要遭受无妄之灾。陆沧澜看着趴在地上、修为尽废的弟弟,轻叹一声,走上前问道: “你可是在埋怨为兄?” 陆沧波连忙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敢。” “你可听到方才师叔的话了?”陆沧澜说道,“师叔那番话,表面是说给沈临渊听,实则也是在点拨我等。” “以师叔的性子,向来冷淡寡言,若非有意警示,断不会多言。” 听到这话,无论是陆沧波,还是另外三位师弟,皆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叔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话。 陆沧澜见弟弟心中的怨气已然消散,又接着说道: “这般说来,废掉你的修为反倒是好事。” “你那一身修为,并非潜心修炼所得,而是靠着妖丹堆砌而成。” “师叔已然言明,晋升不仅要渡雷劫,还会滋生心魔。” “以你这般根基,日后晋升之日,便是身死道消之时。” 陆沧波心中自嘲,兄长怕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费尽无数资源都未能突破筑基,那些天劫、心魔之事,与自己又有何干系? 但此刻想来,潜心修炼才是正途。 就在这时,陆沧澜忽然收到一道传音符。 他心中好奇,究竟是谁会在此刻给自己传讯。 看清符箓上的标志后,他当即一愣——竟是那位向来不着调,却教导了他们一身修为的二师兄。 师兄弟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满脸疑惑:二师兄向来闲散,怎会在此刻特意发来传讯? 不管怎样,陆沧澜还是立刻打开了传音符。 听完里面的消息,在场众人脸色瞬间大变。 ——云字门的名号,竟然被师父给废除了! 第586章 顶天立地,无愧于心 得到这个消息,师兄弟四人实在难以置信。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些年他们师兄弟的所作所为,真的彻底惹怒了师父? 平心而论,他们于这世间,到底做过什么实事? 招收门徒、传播修仙之法? 不,这是时代大势自然推进,是不是他们都一样! 他们帮天下百姓过上了富裕日子? 不,天下百姓得以富足,全是新君的功劳,与云字门半分干系都没有! 九年前规则大变,妖物横行,他们当真为百姓斩妖除祟了? 不,大多数不过是为一己之私,善恶不分,所作所为终究是场笑话! “呵呵。”陆沧澜忽然自嘲大笑,连声叹道,“可笑,可笑,真是可笑!” “当年师父资助咱们建立各自势力,本是盼着我们能有所作为,可我们又为这世间做过什么?” 他瞥了眼自己亲手斩杀的三具尸体,又看向被自己废掉修为的弟弟。 空荡荡的左袖垂落,右手却攥得死紧,沉声道:“从今日起,世上再无云沾帮!” 说完,他转头看向三位师弟: “三位师弟,为兄打算找个地方潜心修行为将来大势出把力,你们可愿与为兄同行?” 东冲撞、赵平伟、狄洪秋三人对视一眼,皆缓缓点头。 他们心中满是惭愧,这些年确实没为世间做过半点有益之事。 四人中狄洪秋年纪最小,终究放不下门下弟子,迟疑着开口: “师兄,那咱们门下的弟子,该怎么办?” “呵呵,该怎么办便怎么办。” “难不成,离了咱们,他们还能在这世间饿死不成?” 陆沧澜淡淡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你看咱们师兄弟几个,师父何时为咱们多操过半分心?” “慈师门下难成才,本事早已教给他们,哪里还用得着咱们再多费心。” 其余三人闻言对视,都觉师兄说得在理。 这时赵平伟问道:“师兄,咱们算不算又重新建立势力?是不是该起个名字?” 陆沧澜听到他这个问题,顿了顿,点了点头: “当然算,既然如此,是该起个名字” “既然师傅不许咱们再用云字门名号,往后咱们师兄弟行事,只求无愧于心,便叫这无愧观吧!” 赵平伟突然问道:“师兄,那咱们该去何处建观才合适?” 东冲撞忽然开口:“我倒知道一处地方,名叫榕山,离此地不远。” “相传当年长生仙人曾在山中一株老榕树上过夜,沾了长生仙人灵气,这些年那榕树疯长。” “当地人丈量过,张开双臂抱了七圈,再用手量八拃,还剩一道缝隙,堪堪能容一个侧身的妇人,便有了‘七搂八拃一妇人’的说法。” “也正因这般传说,当地人都说长生仙人是浮云而来,久而久之,这榕山又有了一个浮莱山的名号。” “咱们师兄弟四人,不如就去这浮莱山落脚!” 师兄弟四人眼前一亮,这实在是个好去处。 此山既与长生仙人有关,不管传闻真假,总归是渊源不浅,想来不会空穴来风。 他们能踏进修仙路,本就因为长生仙人。 如今去仙人曾驻足之地建观,再合适不过。 四人当即一拍即合,赵平伟、狄洪秋搀扶着陆沧波。 正要启程前往浮莱山,庭院里忽然跑进来一个孩童。 孩童一眼看见躺在地上的付云涛,当即扑过去哭得撕心裂肺。 师兄弟四人对视一眼,陆沧澜轻叹了口气。 付云涛虽是咎由自取,可终究与他那几个逆徒脱不了干系。 况且他们刚决意重建无愧观,便遇上这少年,也算有缘。 看这模样,少年该是付云涛的儿子,陆沧澜至今没收过一个徒弟。 先前云沾帮皆是弟弟收了十名弟子打理,如今正好将他收下。 他走到少年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人死不能复生,你我有缘,不如拜我为师?” “爹……” 少年满脸茫然,先前父亲还跟他吹嘘,总有一日能踏进修仙路成仙人,怎会突然殒命于此。 他用袖子擦了擦鼻涕眼泪,反倒异常冷静,只问了两句: “你是仙人吗?我爹爹,是怎么死的?” 东冲撞当即开口:“当然,我们……” 话未说完便被陆沧澜打断,他缓缓开口: “我们是修仙者,你若拜我为师,将来或许也能踏进修仙路。” “至于你父亲,他以一己之命换了众兄弟的活路,是个了不起的人。” 少年虽年幼,却也听懂了话中意思,这正是他要的答案。 不管对方是不是仙人,只要不是杀父仇人,对方既是修仙者,又愿收他为徒,他便没了顾虑。 当即跪地,对着陆沧澜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徒儿拜见师父!” “好,好,好!”陆沧澜连说三个好,又问,“你可有姓名?” 少年摇了摇头:“俺爹姓付,平日里都喊俺虎子。” 陆沧澜思索片刻:“既如此,为师便给你取个大名。” “从今往后,你便叫付顶天,盼你将来能做个顶天立地的修仙者。” 少年重重点头应下。 之后,师兄弟几人先帮付顶天安葬了父亲,又登门拜见了他的母亲。 先前被付云涛遣散的拍浪帮帮众,也都闻讯赶来祭拜,一一送别帮主。 诸事了结,陆沧澜带着三位师弟、修为尽废的弟弟,还有新收的徒弟付顶天,一同前往浮莱山。 他们就地砍伐山中树木,几人昼作夜歇,亲手营建道观。 陆沧澜断臂不便便指点榫卯,陆沧波敛了往日戾气,默默削木打杂,付顶天寸步不离跟着师父,递木搬石从不懈怠。 多日辛劳后,一座不大的道观终落成,堪堪够几人居住。 众人又取来笔墨,由陆沧澜亲题“无愧”二字,郑重钉在正殿门首,笔锋里尽是过往悔恨与来日坚守。 立匾那日,夕阳落满山门,“无愧”二字染着暖霞光晕。 少年踮脚相问何为无愧,陆沧澜抚着他的头轻声道: “守本心,不欺己,便是无愧。” 师兄弟几人立在观前,望着山间葱茏草木与门上牌匾,过往浮躁尽数沉淀,只剩踏实初心。 他们谁也未曾想过,这一时兴起的决定。 这座不起眼的小观,还有眼前这个年幼的少年,日后会在修仙界,书写出何等的传奇…… 第587章 虎妞回到小渔村,两拨人不期而遇 而狐岛那边,虎妞跟郦扈瑶相谈甚欢,差点就结拜成姐妹了。 虎妞本就是性情爽朗之人,见郦扈瑶虽历经磨难却依旧护着族群的韧劲,心里早已生出几分敬佩。 郦扈瑶也感受到了虎妞的性情,更感激她愿为狐族奔波请师。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她在这冰冷乱世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两人越聊越投契,从妖族生存的艰难聊到各自的过往,言语间尽是惺惺相惜。 礼尚往来从来都是人之常情,郦扈瑶以狐族最珍贵的灵泉和果子招待。 虎妞自然也不含糊,从储物手镯里取出灵果相赠。 郦扈瑶只见她手腕一翻,便从储物手镯里飞出十几个色泽鲜亮的灵果。 果皮上还凝着灵气,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清冽的果香。 郦扈瑶接过灵果,指尖刚触到果皮,便感受到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紧绷的心神都舒缓了几分。 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灵果,刚拿起一颗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多汁,入口即化,一股精纯却不霸道的灵气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郦扈瑶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睁大,满是难以置信。 她先前在与捉妖师的大战中深受内伤,修为也从筑基跌落到炼气后期。 这些年用尽各种办法,伤势始终没有起色,修为更是停滞不前,甚至隐隐有倒退的迹象。 可此刻,那股灵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温柔地修复着她体内受损的经脉。 那些淤积的暗伤在灵气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运转妖力引导着灵气游走全身。 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先前的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她便感觉到体内的妖力变得充盈起来。 原本跌落的修为不仅尽数恢复,甚至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周身已萦绕着筑基中期的波动,眼神里满是狂喜与震撼,手里的灵果仿佛成了稀世珍宝。 “这……这灵果竟有如此神效!” 郦扈瑶声音发颤,看向虎妞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我这内伤缠了好多年,修为跌落之后再也没能寸进。” “没想到只是一颗果子,竟然……竟然让我不仅伤势痊愈,还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虎妞却摆了摆手,一脸大大咧咧:“嗨,不过是些果子罢了,值当什么。” 在她看来,这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郦扈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培育灵果多年,自然知道普通灵果绝无这般逆天功效,这灵果绝非寻常之物。 她转头看向虎妞,眼底满是感激与动容: “仙子,灵果太过贵重了,我无以为报。” 先前虎妞愿为狐族请师已是大恩,如今又赠下这般灵果,她哪里敢痛快接下! 虎妞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 “郦族长不必放在心上。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便多耽误了。” 说着,她便起身准备出发。 郦扈瑶心中满是不舍。 虽然二人相识不久,却已生出几分友情,她有心挽留。 可转念一想,若是能早日请来对方的师父。 他们狐族也能更安全几分,便压下了挽留的念头。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兴奋的郦橙橙身上,细细叮嘱了几句: “凡事一定要听从仙子安排,切勿逞强,务必保护好自己。” 郦橙橙听得认真,小脑袋点得像捣蒜,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握着小爪子保证: “族长奶奶放心,我一定乖乖听话!” 这时,小草驮着藕囡儿走了过来。 虎妞便带着郦橙橙,还有小草、藕囡儿,一同踏上了那条小船。 郦扈瑶和那群小狐狸们送他们到岸边,看着他们登上船。 船身缓缓驶离,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大海尽头,郦扈瑶才收回目光,眼神里满是期盼。 小船无人划桨,借着虎妞操控,稳稳破开海面风浪。 行了大半日,远处朦胧的岸线终于清晰,正是那座小渔村。 船身缓缓靠岸,搁在浅滩上溅起细碎水花。 虎妞率先跳上岸,反手就将藕囡儿抱了下来。 小狐狸好歹也是有修为在身的,当即从船上一跃而下。 小草那碎嘴子属性尽显,一句没停地唠唠叨叨。 见大伙儿都下了船,它索性也跟着跳了下去。 郦橙橙刚跳到浅滩上,满心都是兴奋,又蹦又跳。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劲儿东张西望。 这是她自从跟着族群逃去狐岛后,头一回踏出狐岛,眼里看什么都新鲜。 沙滩上散落的彩色贝壳,被海风卷上岸的干枯海草, 远处岸边吱呀摇晃的渔船,还有天际掠过的白色海鸟,全让她挪不开眼。 她一会儿蹲下身,对着沙滩上爬过的小螃蟹探头探脑,小尾巴不自觉竖得笔直,轻轻晃着; 一会儿又站起身,望着村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好奇张望,连脚步都放得轻轻巧巧。 生怕惊扰了眼前这陌生又鲜活的一切。 藕囡儿凑了过来,小丫头如今倒也有了胆量。 本来先前连岸都不敢下,如今早和小狐狸们打成一片,连忙指着小渔村说道: “橙橙,你看,那是我们的村子,其实我们离得很近的,我还跟大毛哥哥去过那岛几次,只是那时我没上去。” 说到这里,她还有点小尴尬。 毕竟当时胆量太小,没敢踏岛,可若是真踏上了岛,如今被抓的孩子里,恐怕也会有她吧。 想到这里,藕囡儿心情有点小失落。 不知道大毛哥哥他们怎么样了?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道喊声。 她闻声望去,竟发现被抓走的那群孩子们都回来了! 果然,虎妞姑姑最可靠,从来不会骗她。 先前说等她回来,大毛哥哥他们就会回来,果真如此! 孩子们正被三丫、四丫领着,朝这边走来。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孩子近日着实没少受苦。 个个满脸疲惫,面黄肌瘦,显然是饿了太久。 三丫没带吃的,四丫就算有吃的,也早被自己吃光了。 没心没肺的她,压根想不到给孩子们备点吃的。 虎妞一看这情形,当即就明白孩子们肯定饿狠了。 她立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自己平时准备的吃食。 孩子们饿太久,灵果定然承受不住,先垫垫肚子总没问题。 这些孩子见了食物,当即顾不上别的,抢着就吃了起来。 唯有大毛,他本就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一个,看见虎妞先是一愣,随即就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村里的仙人姑姑吗! 他连忙开口喊了声仙人姑姑。 虎妞望着这半大孩子,满心感慨。 想当年,她和他爹爹一起玩泥巴的时候,岁数恐怕比他现在还要小呢! 第588章 红绒绳藏玄妙,小渔村暂别启程 两拨人一起回到小渔村,村民们高兴得不得了。 远远望见队伍身影,村口直接炸开了锅。 男女老少全涌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刚停下活计的锄头、针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嗓门亮得能传遍半条村。 刘帆被簇拥着走在最前头,一双眼睛满是激动,死死望着那群孩子。 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快步迎上去,挨个拍着孩子们的肩膀,眼眶都红了。 孩子们本就憋了满肚子委屈,见着熟悉的乡亲,紧绷的劲儿瞬间松了。 有的扑进爹娘怀里哭出声,有的揪着村民的衣角抹眼泪,显然是这段时间被抓,受了老大的委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帆连说两句,声音都带着颤。 这时他才瞥见,自己的小女儿藕囡儿正跟一只橙色小狐狸凑在一起玩耍,小狐狸逗得藕囡儿嘿嘿直笑。 刘帆心里咯噔一下,这狐狸莫不是那座狐岛上的? 那岛上的狐狸哪是普通狐狸,不然也不会惹下这般祸端。 想到这儿,他连忙闭了嘴,悄悄拉过身边几个年长的村民,压低声音嘱咐,千万别随意打听那只小狐狸的来历,更别乱说话。 他心里清楚,能跟着虎妞一同回来,这狐狸必然不简单,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村民们虽好奇,却也都懂分寸,纷纷点头应下。 村民们性子本就朴实热忱,眼看天渐渐擦黑,夕阳沉到海平线后,当即就忙活起来。 各家各户你端一碗菜,我拎一筐粮,他抱一摞碗筷,凑在晒谷场摆开了大桌。 虽是粗茶淡饭,却满满当当摆了好几桌,全是心意,就盼着给孩子们和虎妞一行人接风。 刘帆特意拉着虎妞、三丫、四丫凑了一桌,桌上一个劲往三人碗里夹菜,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他脸上再也没了先前的愁云满面,眼底只剩实打实的感激,一口一个“仙子”,喊得四丫心里直发乐。 饭吃到一半,虎妞放下碗筷,开门见山说了辞行的想法。 她还得忙着去找师父,耽搁不得。 刘帆一听立马急了,连忙出言挽留,想让她多住几日,好好歇歇再动身。 可等虎妞简单说了两句,讲清此行刻不容缓的缘由,刘帆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 沉默片刻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虽舍不得,却也懂轻重,虎妞既有要紧事在身,他自然不好再强留。 虎妞心里一动,狐岛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万一自己走后,乡亲们再受到波及怎么办? 她当即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两件物品,先拿起一张黄符递给刘帆,说道: “村里若是遇到麻烦,点燃符纸,我收到消息就会赶来。” 刘帆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连忙道谢着收下。 虎妞转头看向小孩那一桌,藕囡儿正吃得不亦乐乎。 她对着藕囡儿招了招手。 藕囡儿看见姑姑喊自己,当即一愣,随即心里一喜,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脆生生喊道:“姑姑,你喊俺!” 虎妞看着她瓷娃娃似的小脸,忍不住想捏两把,笑着说:“你头发也不短了,姑姑给你扎起来好不好?” 藕囡儿瞥见虎妞手里的红绒绳,当即高兴得跳起来。 小孩子嘛,对这些小玩意本就没抵抗力,更何况这是姑姑送的,自然兴奋得不行。 虎妞忽然想起,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师父帮着编的发型。 她拿起梳子,一点一点帮藕囡儿梳顺头发,用那红绒绳扎了个当年师父给自己梳的双环髻。 小丫头欢喜得不行,小手摸了摸头上两个圆溜溜的发髻,直接乐开了花。 虎妞望着那红绒绳,悄悄放下心来。 这红绒绳在她头上扎了那么多年,常年随身佩戴,就算是普通凡物,也沾了些灵性。 她忽然想起师父给自己看的小画册: 这红绒绳,大概能抵那满身反骨的三太子半个混天绫了吧。 还好,这里不是陈塘关,而且这海里应该没三太子吧? 这么多年了,好久没见大黑了。 等有时间,还真想见见他。 看着小丫头这模样,爱玩本就是孩子的天性。 虎妞当即从储物手镯里拿出之前师父画的那些小画册,直接递给她说:“都给你了!” 小丫头还不识字,但这些都是小人画,她看个热闹还是不错的。 而且时间久了,也能从上面识几个字。 就这样,桌上的气氛依旧热闹。 邻桌的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瞥见藕囡儿手里抱着的几本小画册,都睁大了眼睛。 但他们也没有过去抢的想法——都是村里的孩子,早晚能看到。 村民们本就聊着家常,看到这一幕,笑声更欢了。 满村都是失而复得的安稳暖意。 次日一早,虎妞一行人就踏上了继续前行的道路。 藕囡儿和小狐狸相处了这些日子,早生出了深厚情谊。 此刻她满脸不舍,攥着小狐狸的爪子不肯撒手,眼眶都红了。 终究还是要分离,小狐狸凑到她耳边,小声叽叽喳喳说着告别的话。 狐狸软乎乎的绒毛蹭得她耳尖发痒,藕囡儿忍着鼻尖发酸,用力点头应下。 满村的乡亲们,天刚亮就忙活起来。 家家都烙了热乎乎的菜饼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虎妞也不推辞,反正储物手镯空间够大,乡亲们的心意全收了下来。 她嘴里还不停说着道谢的话。 临行时分,向来性子冷淡的三丫,看着眼前淳朴热忱的乡亲,心里也暖烘烘的。 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笑容。 四丫活泼,踮着脚尖跟村民们使劲挥手。 就这样,虎妞领着三丫、四丫、小草和郦橙橙,转身迈步,踏上了继续前行的道路。 系着红绒绳、梳着双环髻的藕囡儿,站在村口晃着小脑袋,望着虎妞姑姑一行人越走越远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心里忽然冒出来些别样的念头。 世界这么大,她也想出去看看。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才七岁,还是个离不开爹娘的小丫头。 这念头只能悄悄压在心底。 不然真跟爹爹说了,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到时候哭都没处哭。 第589章 小渔村清晨木鱼响,来了个俊美小和尚 然而这一幕,不只是乡亲们,还有一人站在不远处看了个真切。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临渊。 他自然知道那两位女子不是他能招惹的,可碍于执念,终究还是放不下。 那狐族十分特殊,尤其是逃走的那位狐族族长,不仅已达筑基修为,更身怀罕见的本命天赋。 更重要的是,前些年历练途中,他有幸结交了大罗寺佛子智善。 如今的大罗寺,依旧与逍遥门、多宝商盟、花衣帮并列为江湖四大势力。 虽说近些年云字门隐隐压了四大势力一头,但大罗寺的底蕴仍在。 寺中有了悟大师这位金丹强者坐镇,只要不惹众怒,必然屹立不倒。 而佛子智善,在大罗寺内地位超然。 传闻他天生慧眼,乃是古佛转世,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不仅掌握了大罗寺的隐藏传承,更习得多门佛家神通。 具体是哪几门,外人不得而知。 相传他“待人友善、嫉恶如仇”的名声,早已传遍江湖。 他常以苦行僧的模样示人,衣着朴素,鞋子经常磨得露出脚趾,却四处游历渡化穷苦百姓。 唯独对妖物从不手软,不少人都说,他将来定会带领佛门崛起。 沈临渊之所以对狐族如此执着,核心便是这位佛子掌握的一门特殊神通——能将妖族的天赋剥离,完整转移到他人身上为己所用。 先前在南乡未能擒获狐族族长,让他满心遗憾。 近些时日之所以离开南乡,正是为了打探狐族的消息。 他出来已有几年,天大地大,宛如大海捞针,本就希望渺茫。 可谁曾想,这件事居然还有转机。 起初从箫斩口中随口听闻时,他并没完全放在心上。 后来恰巧遇上了来给付云涛悼念的兄弟,经过一番打听,他已有九成把握: 那伙妖族,就是自己追查多年的狐族! 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本心灰意冷的心,瞬间又找到了方向。 他怎能按捺得住? 他本就清楚那两位女子惹不起,正发愁不知该如何是好,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走得这么急。 如今的他,已然有十成把握,那正是他追查的狐族无疑,毕竟他亲眼瞧见了那只橙色的小狐狸。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恐怕不便在这村子里现身——那几个孩子,早就见过他的样貌。 他又瞥见方才正和小狐狸玩耍的小姑娘,顿时若有所思。 这小姑娘先前不曾见过他,而且年纪最小,想来也是最单纯的。 若是先从她入手接触,必然事半功倍。 只是他自己在这小渔村露面,终究太过突兀。 他忽然想起一个合适的人选,此事交给此人去做,岂不是手到擒来。 念及此,沈临渊悄然给智善发去传音,以他们之间的交情,智善定然不会推辞。 两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村里各家各户正忙着做早饭。 该下地的备家伙,该下海的整渔网,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木鱼声。 这声音让乡亲们满是好奇,这村子平日里许是因为道长的原因。 村里没几家烧香拜佛的,极少能听见木鱼声。 听到动静,好几户人家的孩子,都好奇地推开院门,探着小脑袋,偷偷打量外头。 来人身着一身粗布僧袍,袖口和下摆都打着补丁,脚上的麻鞋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脚趾沾着泥土,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行走的苦行僧。 可他那张脸却生得极为俊美,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光头在晨光里泛着柔和光泽,一双眼睛澄澈透亮。 望着朝他打量的孩子们,他微微点头一笑,自带一种莫名的悲悯与温和,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 来人正是大罗寺佛子——智善。 他手里捧着只破旧木钵,步伐缓慢沉稳,木鱼声随着脚步轻轻起落。 只是进了村子,智善心里也犯起嘀咕,居然没一个大人搭理他,就几个孩子围在一旁看热闹。 没等他多想,就见一人快步走来,正是小渔村村长刘帆。 刘帆看清他模样,恭敬开口:“这位小师傅,可是来化缘的?”语气里满是淳朴善意。 智善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如玉: “阿弥陀佛,贫僧智善,自大罗寺而来,途经此地,想向施主讨一碗清水,若有残羹冷炙,也愿随缘受取。”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穿透力,听着让人心里格外舒坦。 刘帆心里暗自嘀咕,大罗寺他从没听过,和尚倒是见得多,可大清早来村里化缘,实在少见。 他心下暗忖,这位小师傅怕是在野外过的夜吧? 若是在别处借宿,人家定会留他吃完早饭再走,哪有大清早出来化缘的? 他实在想不通。 不过瞧着对方模样和善,衣着寒酸却气度不凡,刘帆还是热情相邀: “小师傅,我是这村的村长!正好家里刚熬了粥还热着,跟我回家喝点粥吧!” 智善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点了点头应下刘帆,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周遭搜寻着什么。 沈临渊传音时,已然告知他那小女娃的模样——梳着双环髻,系着红绒绳,约莫七岁的小姑娘。 可一圈看下来,终究没瞧见那身影,智善心里难免失望。 难道是自己来太早,那小女娃还没起床? 不行,若是这样,他必须想办法在村里多待些时日!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脚步不停,跟着刘帆往家里走去。 跟着刘帆进了家门,院里陈设简单朴实。 其实进村时他就瞧出来,这村子在大武境内,算是罕见的富裕村落。 想来是这村子既能出海打鱼,又有田地可种。 寻常沿海村落多以打鱼为生,动辄遇上天灾人祸,田地大多荒废。 可这村的庄稼长得极好,家家檐下还都挂着鱼干,日子过得着实殷实。 一进屋,就见一大家子正围着饭桌准备吃饭。 待嫁的姑娘忙着摆碗筷,大哥大嫂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正哄着。 两个十岁大的弟弟凑在桌边打闹,还有个八九岁的妹妹挨着娘亲坐着,一派热闹烟火气。 刘帆的媳妇见来客进门,赶紧起身端来一碗热粥,客气地请他用饭。 智善此刻满心都在盘算怎么找借口留下来,压根没心思喝粥。 可对方盛情递来,他还是挤出慈悲温和的笑容,道了声谢,接过粥碗,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慢慢喝了起来。 第590章 一见画册悟佛缘,智善欲传藕囡儿佛法 粥刚喝两口,里屋忽然走出个睡眼朦胧的小女娃。 瞧模样,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倒和沈临渊说的有几分像。 只是此刻头发乱糟糟的,头上没绑红绒绳,也不是双环髻。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小女娃,没吭声。 小女娃迈着慵懒步子出来,软糯童音裹着睡意,还抻了抻胳膊: “爹,俺饿!” 话没说完,她忽然一愣——正撞见个和尚坐在那儿吹粥呢! 这小女娃正是智善要找的藕囡儿。 藕囡儿只觉得眼前这和尚生得极好,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看。 这时,藕囡儿她娘一手拿木梳,一手攥着红绒绳走过来,嗔道: “睡觉总不老实,你看头发乱的!” “先过来,娘给你梳好头,再去吃饭!” 小丫头嘟着嘴,有气无力应了声,还是歪歪扭扭跟着她娘过去,乖乖等着梳头。 刘帆见小和尚一直盯着自家闺女,连忙打圆场: “小师傅见谅,这是我家小闺女,刚睡醒不懂事。” 智善忙摆手说“不碍事”又瞥见她娘手里的红绒绳。 动作忽然一顿,抬眼望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一会儿,小丫头又跑了回来。 她头上梳着双环髻,系着红绒绳,约莫七岁年纪,和沈临渊传音描述的一模一样! 刘帆见小和尚又朝着自家闺女看去,怕他觉得闺女没礼貌,赶紧朝藕囡儿招手: “囡儿,快过来!这是路过咱们村的小师傅,快问好,懂点礼貌!” 藕囡儿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挪过来,好奇打量智善半晌,忽然露出甜甜的笑,微微躬身: “小师傅好。” 声音软乎乎的,让人听着,心都感觉萌化了。 智善放下粥碗,双手合十温和颔首: “阿弥陀佛,小姑娘安好。” 目光扫过她眉眼间的单纯澄澈,他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藕囡儿她娘见状,赶紧拉过她,往她手里塞了个菜饼子: “快吃点,等会儿跟你哥哥们去坡上割草。” 藕囡儿接过菜饼子,跑到几个姐姐跟前坐下,低头吃了起来。 她心里总觉得,这位小师傅看着和善,但总是给自己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智善不急不缓吹着热粥,慢慢喝了起来,因心里想着事,动作确实慢了几分。 等他喝完粥,屋里早已没了小丫头的身影。 智善连忙站起身,刚走出院子,就见藕囡儿蹲在地上,正抓着谷米喂几只小鸡仔。 她时不时伸手逗弄,头上双环髻跟着动作轻轻晃动,红绒绳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小鸡仔吃饱后,小丫头心满意足地从怀里掏出本小画册翻看起来。 她显然认不得几个字,却捧着图画,小脸上满是认真。 智善脚步放轻走过去,轻声问:“阿弥陀佛,小施主,你看的是什么呀?” 藕囡儿本就不认字,闻言直接摇了摇头。 “那可否让我看看?” 小姑娘没多想,只觉得这小师傅在自己认真看画册时打扰,实在有些讨厌。 可转念又想起要懂礼貌,便干脆又从怀里摸出一本,直接递了过去。 智善接过画册,先扫了眼封皮上的三个字,没太在意,只当是本普通游记。 可刚翻开几页,他当即一愣,满心震惊——册上画的,正是菩萨与唐王说大乘佛法的桥段! 他浑身一僵,手里的画册差点脱手,双目圆睁,满是震愕。 大乘佛法? 这陌生的名号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修佛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此刻竟在孩童画册上窥见,惊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翻涌的震撼,一时之间真的难以平静下来。 智善攥着画册的指尖骤然收紧,佛门的淡然全然褪去,只剩满心焦灼,指尖翻飞着飞速往下翻页! 纸页簌簌作响,他目光死死锁在纸上,满心盼着能翻到更多大乘佛法的内容。 方才菩萨所描述的大乘佛法,竟然隐约让他有所领悟。 可翻着翻着,画风陡然一变,哪里还有半分佛法踪迹? 入目全是陈光蕊赴任遇灾、殷小姐产子抛江。 后被金山寺和尚救下的江流儿从襁褓稚子长成小僧的身世过往。 通篇讲的都是这孩童的坎坷遭遇,再也没提过,大乘佛法四个字。 智善翻页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急切瞬间掺了不耐,眉头狠狠蹙起。 此刻的心难以平静,他要找的是能让他领悟的佛法。 哪里是什么凡俗孩童的身世轶事!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彻底领悟了,怎么没有下文了? 不耐涌上心头,他索性加快速度胡乱翻页。 余下的纸页扫过去全是江流儿寻母复仇、剃度出家的情节,半分他要的佛法要义都无。 不过片刻,画册便翻到了底,最后一页画的是江流儿在金山寺落发为僧,法号玄奘,连个佛法字眼都没提。 智善猛地合上册页,力道之大让纸页都微微发颤,胸口起伏得厉害。 满心的急切落了空,还有股没寻到目标的烦躁。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册,眼底满是失望与焦灼——白费功夫! 只有开头那点大乘佛法的影子,后面全是无关紧要的俗事,连法门皮毛都没细说! 他下意识抬眼扫向藕囡儿手里的那本书,正画着美猴王大闹天宫的画面。 鲜艳画纸衬得小丫头看得目不转睛,半分没察觉他方才的失态。 等小姑娘指尖翻过一页画,看得津津有味时。 智善才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微热,暗道方才失了佛门本心。 忙垂眸念了声“阿弥陀佛”,压下心头残存的焦灼与烦躁。 他抬手将手里的画册轻轻抚平褶皱,缓步走到藕囡儿面前,把书递到她跟前,语气重归温和: “多谢小施主,这书挺不错。” 藕囡儿抬头眨了眨眼,接过画册随手塞回怀里,又低头去看自己那本大闹天宫的画,没再多问。 智善立在原地,望着小丫头认真的侧脸,心绪渐渐沉淀。 方才菩萨论法的只言片语,已然让他窥得门径,这算是天大造化。 他竟还贪心要寻更多,何必如此执着! 他暗自轻叹,说到底,还是自己修为太浅薄,定力不足,才会被贪念扰了内心。 这般想着,他压下所有急切,双手合十立在一旁,神色重归淡然。 望着认真看书的小丫头,他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小丫头跟他有缘,跟佛也有缘。 他想好了,要教这小丫头佛法。 若是这小丫头不愿剃度出家,那就当个俗家弟子便是! 至于沈临渊的事,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第591章 木鱼响满村,授课藏心思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与我佛有缘,可愿拜贫僧为师。” 这话正好被刚走过的刘帆夫妇听了个正着。 刘娘反应最激烈,手里的簸箕“哐当”脱手落地,里面的谷子撒得满地都是。 她压根顾不上讲礼貌,声音发颤着开口: “小师傅,她一个小女娃,哪能拜您为师哟!” 刘娘慌慌张张弯腰去捡簸箕,谷子沾着地上潮气,一时半会儿根本拾掇不完。 可她此刻哪有心思管这些,抬眼看向智善,脸上满是惶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警惕: “俺们囡儿还小,又是个女娃,正是整天淘气的年纪,哪能劳烦小师傅,您快别打趣了!” 妇道人家心思细,难免想得多,暗地里竟把智善往拐子上猜。 莫不是瞧着自家囡儿粉雕玉琢,故意打歪主意,借着收徒的由头把人拐走? 刘帆也皱起眉头,虽没像妻子这般失态,却还是上前一步,稳稳挡在藕囡儿身前,语气诚恳又坚定。 “小师傅,内人说得是。” “藕囡儿自小顽劣,拜你为师,这确实不太合适!” “再说俺们渔家人,只求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将来嫁个好人家,安安分分过日子,让她出家当尼姑,这真不合适!” 藕囡儿看着爹娘神色急切,歪着小脑袋满心疑惑,又望向依旧温和的智善,拽着娘亲的衣角小声问:“娘,尼姑是什么呀?” 刘娘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温声说道:“就是剃光头发,整日里盘腿念经。” 藕囡儿当即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小画册“啪嗒”掉在地上,两只小手连忙护着娘给她梳的双环髻,急声喊道:“娘,俺不要剃光头发!” 智善先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册,轻轻拂去尘土,递还给藕囡儿,声音依旧温润如玉:“阿弥陀佛,施主莫急。” “拜我为师,并非非要剃度出家。” “这小施主与我佛有缘,秉性澄澈,经书能教人心存善念、明辨是非,于孩童而言,有益无害。” 他目光落在藕囡儿头顶的红绒绳上,那绒绳在晨光里泛着淡淡光泽,隐约透着丝灵性,更让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小施主年纪虽小,却真与我佛有缘!” “这是她的因,也是贫僧的果,还望施主莫要强行阻拦。” “贫僧只想收她为俗家弟子,教她几句向善经文,定然对她有益,而且绝不会带她出村。” 王氏还是不肯松口,把藕囡儿紧紧拉到身后,像护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师傅,俺妇道人家懂的少,只知道小孩子该有爹娘护着、乡亲帮衬。” “您的好意俺们心领了,可这经文,俺们囡儿是万万学不得的!” 刘帆跟着点头附和:“小师傅,内人顾虑的是。” “俺们渔家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做人本本分分,行善积德全凭本心。” “您若是吃饱了,大可安心赶路,囡儿的事,就莫要再提了!” 刘帆瞧着眼前这小和尚,依旧是那副和善模样,心里却不免多了几分顾虑。 他是一村之长,想得本就比妻子周全,这小和尚来得太过巧合,怕是没那么简单。 虽说看着不像坏人,可终究不该让自家女儿跟他牵扯太多。 智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满是坚持,半点没有放弃的意思。 方才画册里那“大乘佛法”四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让他隐约窥得真正的佛法门道。 这孩子看着本就合他眼缘,他又怎能轻易错过? 更何况,这孩子身上的灵性与纯粹,是他多年游历以来从未见过的。 这般好的苗子,若是错过了,便是天大的遗憾。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两位施主,贫僧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心觉得小施主与佛有缘。” “贫僧所求不多,只想在这村子里暂住些时日,每日只需抽出半个时辰教她识识字,不耽误她玩耍,也不影响她帮家里干活,若日后她不愿再学,贫僧绝不强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挂着的鱼干和墙角长势喜人的蔬菜: “贫僧一路走来,见这村子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实乃难得的净土。” “贫僧愿在此地为村民们诵经祈福,保佑村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就当是报答施主夫妇的收留之恩,也算是为小施主积下福报。” 因果缘法本就过于深奥,可“福报”二字,夫妻俩倒也常常听人提起。 夫妻俩互相对视一眼,瞧着小师傅说得甚是诚心,又没有要带走藕囡儿的想法,只愿教自家闺女识字,心里虽还有些顾虑,却也被说动了几分。 智善模样和善,气度不凡,瞧着不像是坏人,若是他真能为村子诵经祈福,倒也是件好事。 况且只是教闺女识字,真要是小女儿不愿学,到时候夫妻俩再找由头推辞便是。 王氏咬了咬嘴唇,看向藕囡儿,轻声问道: “囡儿,你愿意跟这位小师傅识字吗?” 藕囡儿眨了眨大眼睛,一时之间倒有些犹豫。 这时智善看向她,温声说道:“你要是肯学识字,那小画册上写的什么,你就能看得懂了。” 听到这话,藕囡儿眼前一亮,连忙点了点小脑袋,这话可真是说到她心坎里了。 接下来一段时日,智善果真言行如一。 每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在刘帆给安排的房间诵经,木鱼声清越,伴着海风飘满渔村。 村民路过都忍不住驻足,只觉心头安稳。 白日里若有村民上门求祈福,他也来者不拒,端坐蒲团上闭目念诵,神色虔诚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到了约定的半个时辰,他便寻到藕囡儿,在院里老槐树下教她识字。 只是旁人启蒙都用识物认字的短句,他却悄悄掺了私货。 手里虽拿着粗纸写的寻常字,教着教着就拐到经文上,先教“善”“佛”“缘”,再慢慢递上浅显佛偈。 到后来干脆拿简化经文当课本,字句晦涩难懂,远非寻常启蒙该有的样子。 藕囡儿年纪小,只当是认字的内容,看不懂就歪头问。 智善便耐着性子拆解,只捡向善的表层意思讲,绝口不提深层佛法要义。 他面上温和无波,眼底却藏着笃定,这般不动声色的夹带。 若是被刘帆夫妇瞧出端倪,或是被懂行的人看见。 定会说这和尚心思深沉,打着启蒙的幌子,实则还是想引藕囡儿入佛门。 可他做得隐秘,授课时只专心对着藕囡儿。 避开村民视线,刘帆夫妇见女儿学得认真,反倒放下心来。 第592章 佛子赠图言禁忌,沈临渊备战赴狐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沈临渊倒是等得着急了起来。 他藏在小渔村不远处,日夜盯着村里动静。 眼看着智善每日只知诵经祈福、教那小丫头识字,再没别的想法,心里满是焦躁。 这智善虽是大罗寺佛子,修为高深,可性子未免太过迂腐。 难道这些时日,他竟跟那小丫头培养出了感情? 真以为自己是来当识字师傅,忘了他们之间的勾当不成? 你还别说,沈临渊这想法一点没错——智善还真早把追查狐族的事抛到了脑后。 这和尚倒好,反倒在村里做起了常驻高僧,每日敲着木鱼念着经,仿佛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沈临渊按捺不住,这天下午,刚吃完晚饭,智善到海边散步消食。 沈临渊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耐道: “智善佛子,你我约定之事,何时才有进展?” “你在这小渔村耽搁已有半月,再拖下去,事情恐有变故!” “若是那两位女子折返,你我岂不是前功尽弃?” 智善见他突然出现,倒也没太在意,等他把话说完,声音依旧温润,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施主稍安勿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万事讲究缘法,强求不得。” “施主,你还需磨练自己的心性才行,否则迟早会吃大亏!” 听到智善这话,沈临渊脸上的青筋直跳: “佛子,何意?难道你改变主意了?” “阿弥陀佛。” 智善合十颔首:“那小女娃心性纯粹,与佛有缘,我已收她为徒,传授我大罗寺佛经。” “贫僧既为她师父,便再无利用她的道理。” 沈临渊闻言,满脸不可置信! 若不是自己跟这位佛子相识已久,他真要以为对方临时倒戈了。 可他心里清楚,智善绝不可能——在他眼中,妖本就是异数。 这位佛子虽面善心慈,对异数却绝不会手下留情。 “佛子,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沈临渊追问道。 智善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佛家,万事讲因果。” “而我那小徒弟的因果,你我两方势力合力,都沾不起!” “什么?!” 沈临渊面色大变。 沾不起对方的因果,也就是说,这小丫头的来头大到离谱——就连大罗寺和南乡沈家联手,都惹不起? 这怎么可能! 大罗寺可是江湖四大势力之一,而他们沈家并非江湖势力,却是传承不知多少载的世家! 常言道,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这足以说明世家的分量。 可居然连他们两家合起来,都惹不起一个小女娃? 沈临渊瞥了一眼智善,心里暗自嘀咕: 难道这小和尚真看上了那丫头,故意找说辞推脱? 可转念一想,出家人最忌讳打妄语,智善应该不会说假话。 他冷哼一声,不悦地说道:“智善佛子,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这么放弃不成?” “阿弥陀佛,非也非也。” 智善摇头:“贫僧说的不是放弃,而是贫僧已然推算出了那妖狐的藏身之所。” 听到这话,沈临渊大喜,连忙询问道: “智善佛子,你既已知晓那狐族的藏身之所,为何不早说?” 他脸上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急切与狂喜。 往前凑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智善,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变故。 这些日子的煎熬等待,早已让他心浮气躁。 如今终于盼到了确切消息,哪里还按捺得住? 智善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海风拂动他身上的粗布僧袍,衣摆轻轻晃动,他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阿弥陀佛,万事讲究缘法,此事,贫僧已经决定不再掺和。” “什么?!” 沈临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智善。 刚才的狂喜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错愕与惊慌。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智善佛子真的改变了心性,还是说,真的为了那小丫头让他彻底退缩了? 若是这样,那他这些年的追查,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没有智善的帮助,之前所有的付出岂不是都将化为泡影! 无数念头在沈临渊脑海中翻腾,让他心乱如麻,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正要追问,智善却已接着开口,语气依旧温润,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贫僧虽不掺和此事,但念及你我相识一场,倘若你真能成功,贫僧可出手一次。” “呼——” 沈临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还好,还好智善没有完全袖手旁观。 他心里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智善定然是忌惮藕囡儿背后的因果,不敢明着继续插手。 但他们沈家乃是传承不知多少载的世家,底蕴深厚,自然不会顾虑这些。 智善既已推算出妖狐的藏身之地,又承诺不会束手旁观,这就足够了。 毕竟,整个世间之中,唯有他的神通,才能将妖族的本命天赋完整转移到他人身上为己所用。 没有智善的帮忙,他此行根本毫无意义。 沈临渊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恭敬说道: “多谢佛子!” “既然如此,还请佛子告知那妖狐的藏身之所,我也好尽快动身准备。” 智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地图。 那兽皮上面用特殊的墨汁绘制,还有一些奇特的符号,一看便知是精心绘制的。 他将兽皮地图递到沈临渊手中,指尖触及兽皮的瞬间,沈临渊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佛光。 显然是智善特意加持过,防止地图受损或被他人窥探。 “你先回南乡一趟,好生准备之后再来。” 智善的声音在海风中断断续续传来,带着几分郑重: “切记,届时从南乡直接入海,一路往北航行。” “循着地图上所绘的标记前行,便能找到那座狐岛。” 沈临渊双手接过地图,紧紧攥在手中,低头仔细看着上面的标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到智善的叮嘱,他连忙点头应道:“佛子放心,我定然牢记在心!” “还有一事,你务必放在心上。” 智善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多了几分凝重: “务必记住,到了狐岛,务必想办法将其围住,切记千万不要任其往北逃去。” “也务必约束好你的属下,万万不可往北踏入一步。” “否则,到时候别说你们沈家,就算是五大世家联手,面临的也只有弹指间被灭的份!” “切记切记,若事不可为,切勿强求!”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沈临渊耳边炸响,让他浑身一震,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抬头看向智善,发现对方脸上满是郑重之色,绝无半分玩笑之意。 沈临渊赶紧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心里惊道: 狐岛北边到底是什么地方? 可仔细一看,就这小渔村,竟能弹指间灭掉五大世家,真的假的? 他忍不住想要追问,可看着智善那讳莫如深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智善既然这么说,定然有其道理,有些事情,或许还是不知道为好。 “贫僧能说的,便只有这些了。” 智善收回目光,双手合十,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润:“沈施主,好自为之。” “多谢佛子提醒,沈某谨记在心!” 沈临渊郑重地对着智善拱了拱手,心中满是感激。 第593章 青岚苏家与南医苏家的过往史 南乡远隔大武京都,天高皇帝远,局势错综复杂,各方世家盘踞于此。 其中,青岚苏家、玉棠云家势力最为庞大。 余下便是并称南乡四大家族的苏、沈、陆、顾四家。 青岚苏家与四大家族的南医苏家,初代家主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后因某些原因生出隔阂,最终分道扬镳、各自立族。 青岚苏家能成南乡最神秘的世家,只因家族扎根在一处神秘山谷。 谷外有片竹林,整座竹林被层叠青雾牢牢隔绝,外人难窥其貌。 据族中古籍记载,他们已在此繁衍生息上万年,青岚苏家的名号也由此而来。 四大家族的南医苏家,本常年居于四族之末。 全靠青岚苏家暗中照拂,才得以稳居四大家族之列。 论实力,这苏家本不配跻身四族,如今能坐实位置, 全因几十年前,族中出了位名叫苏轻晚的少女。 苏轻晚的母亲本是苏家一名普通小丫鬟, 被其父看中后有了她,却在生她时难产血崩,撒手人寰。 她自幼养在大夫人名下,可大夫人育有亲生儿女,其父又纳了数房妻妾,自然对这个庶女不上心。 但苏家终究是南乡四大世家,纵使不疼,也绝不会苛待, 断不会缺她一口饭吃,更无当家主母磋磨庶女的狗血戏码。 于府中众人而言,苏轻晚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无人在意,无人过问。 也正因这般无人管束的处境,苏轻晚总爱往山野间跑,自食其力、遍寻草木。 一次机缘巧合,她竟习得一身精湛医术,还悟得一套独门特殊针法。 小小年纪,她便孤身远赴中原,参加药王谷举办的医道大会, 竟一举脱颖而出,当选为当世四大神医之一,成名时不过十几岁。 经此一事,苏家上下对她愈发重视,待她极为厚待。 可树大招风,苏轻晚的盛名,是苏家崛起之始,也是两苏决裂的开端。 四大神医的名号太过响亮,让青岚苏家起了忌惮之心,执意要将她纳入族中。 苏家自然不肯,两方互不相让,最终彻底闹掰,老死不相往来。 苏轻晚亦是性情刚烈,小小年纪便毅然离开苏家, 寻了一处清幽之地,建了杏林小筑,自此独成一派。 毋庸置疑,苏轻晚的出现,是苏家崛起的关键,为苏家挣下了实打实的名望与底气。 而苏家如今能真正站稳脚跟,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现任家主苏辰,年近而立,因获仙医传承,修为已臻金丹境。 这份实力隐隐压过南乡其余五大家族一头,更是南乡明面上唯一的金丹强者。 既说“明面上”,便是民间藏龙卧虎,暗里是否还有金丹高手,就不得而知了。 竹林青雾深处的青岚苏家内,一名少年端坐案前,看年岁不过总角之龄,正是青岚苏家苏砚之的长子苏恭谦。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幅仕女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指腹几乎嵌进画轴木边,骨节泛出青白,仿佛要将画轴捏碎。 画中女子眉眼如画,风华绝代,正是当年与他母亲并称南乡四大美人的郦扈瑶。 可这幅美人图早已千疮百孔,利器戳出的窟窿穿透画纸, 将女子的容颜身姿戳得支离破碎,纸边刮出裂痕, 画轴上还沾着干涸墨渍,显然是被反复戳刺过。 苏恭谦脸绷得死紧,眸子死死锁着画中人,眼底翻涌着灼人的恨意,浓得似要将人生吞活剥。 他眉峰拧成疙瘩,牙关咬得咯咯响,脖颈青筋凸起,粗重的呼吸让胸口剧烈起伏, 十几年的怨怼与痛苦,全化作了对这幅画的极致怨毒。 这蚀骨的恨,全因他苦命早逝的母亲, 那段被强娶的囚笼人生,皆因郦扈瑶而起。 当年,他的父亲苏砚之对郦扈瑶一见倾心,魂牵梦绕,为博美人欢心, 竟不惜放下青岚苏家的身段,与当时的玉棠云家少主云昭在南乡大打出手。 那场争斗闹得满城风雨,可最后,二人却莫名双双空手而归,谁也没赢得郦扈瑶的青睐。 求而不得的苏砚之恼羞成怒,一腔执念化作怨怼, 竟借着青岚苏家的赫赫威名,强行娶了苏恭谦的母亲。 他的母亲本是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眉目间带着淡淡柔意,本有自己的良人,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强娶,打碎了所有期许。 嫁入青岚苏府后,她便宛如被关进了密不透风的囚笼,青雾环绕的宅院再美,于她而言不过是冰冷樊笼。 苏砚之因求不到心上人,将所有不快迁怒于她,虽未苛待衣食,却对她冷若冰霜, 甚至下令将她禁足院落,半步不得踏出青岚苏府。 偌大的宅院雕梁画栋,却容不下她半分欢喜。 她日日独守空房,对着窗棂外的青雾枯坐,晨起描眉再无笑意,指尖抚弦,弹出的皆是凄婉之音。 无人诉说心事,无人慰藉冷暖,日复一日的孤寂与压抑,磨垮了她的身心,熬干了她眼底最后的光亮。 她不过二十余岁,便在无尽愁绪中郁郁而终, 走时,枕边还放着一枚未绣完的鸳鸯帕,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悲凉与遗憾。 母亲的惨死,成了苏恭谦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而郦扈瑶,便是那根深深插在疤上的刺,拔不掉,碰着便钻心的疼。 若不是她,父亲不会因爱生恨,母亲不会被强娶,更不会落得这般孤寂离世的下场。 可恨的是,自那场风波后,郦扈瑶竟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没了消息。 这些年,苏恭谦仗着青岚苏家的滔天势力, 调动族中所有暗线,将南乡的山川河岳、市井巷陌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连周边城池都搜遍了,却始终寻不到她的踪迹。 这份求而不得的恨意,日日在他心头灼烧,愈烧愈烈, 化作今日对这幅画的极致宣泄,恨不得将画中人挫骨扬灰,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门窗突然被叩响,“咚咚”声打破屋内死寂。 苏恭谦眼底的戾气瞬间敛了几分,指节却仍死死扣着画轴,满是不耐地低喝: “进来!” 侍卫躬身而入,神色凝重: “少主,暗线传回消息——沈家世子已归族,还召集了家族诸多强者,还有他家命下的斩妖师,好像是要出海!” 苏恭谦眉峰一挑,攥着画的手猛地收紧,眼底恨意暂压,掠过一丝嘲讽: “沈家?呵呵,不足为虑!” “也罢,那本世子也去凑凑热闹!” 第594章 战船议事生波澜,青岚小世子突访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家动作这么大,另外两家很快就察觉到了动静。 陆家少主陆建弋与顾家大小姐顾青虹,心中都存了分一杯羹的念头,不约而同带着族中精锐,径直找上门来。 沈家的破浪战船,是南乡海域少有的巨型战船。 通体由百年不腐的深海铁木打造,船身宽阔厚重,通体刷着暗红漆料,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船舷两侧整齐排布着精铁护板,尖锐的撞角突出船头,这撞角足以轻易撞碎寻常渔船与中小型战船。 甲板之上立着数根粗硕桅杆,厚重白帆随风鼓动。 船身两侧还架设着数架投石机与弩炮,处处透着肃杀的战意。 这是沈家专为海域征战与险地探寻打造的战力巨舰,绝非普通商船可比。 战船中层的议事舱,陈设简约却尽显威严。 地面铺着厚实的深色兽皮,落步无声。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乌木长桌,桌面平整光滑,长桌两侧各摆着几把结实的实木座椅。 舱壁上悬挂着大幅海域图,上面用朱砂与墨笔标注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角落的铜炉内燃着淡淡的安息香,烟气轻缓升腾,却压不住舱内隐隐的紧绷氛围。 沈临渊本已召集族中强者与斩妖师,正独自坐在长桌主位,翻看手中智善给他的兽皮图,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舱门忽然被人径直推开,两道身影带着随行护卫,毫无预兆地步入舱中。 沈临渊抬眸望去,面上未显露半分情绪。 指尖缓缓合上兽皮图,他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开口: “陆公子,顾大小姐,倒是稀客。不知二位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陆建弋身着一袭墨绿锦袍,行事向来张扬。 他径直落座,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沈兄何必明知故问。” “自从你归来之后,你沈家近日调动大量人手,集结战船,这是要出海吗?” “这般大的动静,我与青虹妹妹又怎会不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三家本就渊源颇深,有什么好事,沈兄总不能独自包揽吧。” 顾青虹紧随其后落座,一身绛红色劲装,利落干练。 明艳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倨傲,她瞥了一眼桌上的兽皮图,径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沈公子,我可听闻,你是在追查当年那支残存的狐族?当年围剿之事,咱们三家可是一同出的手,如今有了线索,你却想独自行动,未免太过不合情理。” 沈临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心中已然明了对方的意图。 他压下心中的不悦,语气平淡:“顾大小姐倒是消息灵通。不错,我的确寻到了当年逃脱的狐族的踪迹。” “既然如此,那便更该说与我们知晓。” 陆建弋往前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当年咱们三家联手,折损了不少人手,才将那狐族逼至绝境。如今残存的狐族重现,这份机缘,自然不该由你沈家独占。” 顾青虹轻轻蹙眉,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我倒是觉得,那狐族当年被咱们三家围剿,几乎灭族,就算苟延残喘至今,也早已元气大伤,根本翻不起什么浪。沈公子召集这般人手,是否有些大题小做了?” 陆建弋转头看向顾青虹,脸上露出几分深意,语气带着几分盘算: “青虹妹妹这话,为兄倒是不赞同。狐族狡诈,小心一点也是好的。” 二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故意试探。见沈临渊没有太大反应,陆建弋接着道: “这些年南乡虽有妖族出没,可大多是零散小妖,能成族群的寥寥无几。狐族本就特殊,若是能将这残存的族群拿下,加以奴役管控,让其自行繁衍,日后咱们三大家族想要取用妖丹,岂不是唾手可得?” 沈临渊闻言,心中暗自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 暗道陆建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竟想到了奴役狐族繁衍取丹的主意,比他预想的还要贪婪。 而他心中真正觊觎的狐族天赋转移之事,自然要死死隐瞒,半分不曾透露。 沈临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稳,刻意顺着陆建弋的话说道: “陆少主所言,不无道理。狐族妖丹品质上乘,的确难得。” 顾青虹闻言,心中暗自思量,却依旧心存顾虑,再度开口: “即便妖丹有用,可这般大张旗鼓出动战船,若是惊动了上面两家,该当如何?” “顾大小姐大可放心。” 陆建弋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青岚苏家与苏家最近明争暗斗,自顾不暇。” “云家这些年极少过问琐事,根本无暇顾及咱们的行动。” “咱们三家联手,行事隐秘一些,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狐族,事成之后,所得益处三家均分便是。” 沈临渊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二人,心中清楚。 如今对方已然找上门来,若是强行拒绝,必然会与陆、顾两家撕破脸面,反倒会坏了自己的计划。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二人,语气看似平和,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意味: “既然二位执意要参与,那便一同前往。不过此次线索是我沈家耗费数年光阴寻得,行动之时,需以我沈家为主,一切听从我的调度。事成之后,可按出力多少,三家分润。” 陆建弋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淡然,点了点头: “沈兄说笑了,你寻得线索,自然以你为主。我与青虹妹妹,只是尽些绵薄之力,一同分些好处罢了。” 顾青虹虽依旧觉得此事并非必要,可想到其中的利益,也不再多言,只好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护卫神色仓惶,快步奔至议事舱外。 护卫弓着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慌乱: “少主,陆少主,顾大小姐,外头……外头青岚世家的小世子到了!” 话音落下,舱内气氛骤然一滞。 沈临渊、陆建弋、顾青虹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青岚世家骤然来人,无疑是横生枝节,打乱了他们刚刚达成的默契。 可转瞬之间,三人又同时想到,青岚世家来的不过是个年仅十三四岁的世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方才的凝重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与算计。 三人飞快地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各有盘算,却瞬间达成了一致的默契。 无论这青岚小世子为何而来,都不足为惧。 沈临渊率先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青岚小世子亲临,我等自当亲自迎接。” 陆建弋、顾青虹一同站起身,微微颔首。 三人随即迈步出去迎接。 第595章 准备就绪,战船启航 三人加快脚步,连忙走了出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总角之龄的少年,正背手而立。 一身锦袍衬得身形挺拔,眉宇间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倨傲——正是闻讯赶来的苏恭谦。 他左右两侧分别跟着两名护卫,气息沉凝。 一看便是青岚苏家精心培养的好手,无声护在两侧,更添几分威慑。 沈临渊率先拱手,脸上堆起得体的笑意: “不知苏少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陆建弋与顾青虹也连忙跟上,各自见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见过苏少主。” 青岚世家立足南乡万年不倒,地位特殊,稳居南乡第一。 即便他们三家同为四大世家之列,与青岚世家相比,也有着云泥之别。 即便苏恭谦年纪远小于三人,修为也远不及三位。 但他们也不敢有半分不满,礼数上周全得无可挑剔。 苏恭谦抬眼扫过三人,目光淡淡,心里却暗自疑惑:怎么另外两家都在?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 “三位,不必多礼。” “听闻沈家要出海!” 他顿了顿,视线在三人脸上依次掠过,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倒是没想到,你们三家竟然都在。” “青岚与你们三家本就唇齿相依,既然如此,本少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明眼人却都能听出弦外之音——无非是想分一杯羹。 或许苏恭谦压根不在乎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想横插一脚罢了。 毕竟这本就是青岚世家一贯的行事手段! 沈临渊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笑意不减: “苏少主说笑了,不过是些琐碎之事,怎敢劳动青岚世家?” 他暗自盘算:苏恭谦突然找上门,绝非单纯“添力”那么简单。 想必即便尚未摸清他们的意图,也是冲着好处来的,甚至可能想占大头。 不过带上也无妨,青岚苏家的实力不可小觑,绝非如今他们三家能抗衡的。 更何况,那能夺取妖族天赋为己用的秘术,只有他与佛子知晓。 到时候捉住狐族,大不了让青岚世家分得大头,他与陆、顾两家再行平分。 唯独那狐族族长,他势在必得。 再说有佛子在,即便面对青岚苏家,他也未必惧了。 陆建弋语气却带着几分犹豫:“苏少主年纪尚轻,海上路途艰险,倒没必要亲自涉险。” “此事交给我们三家处理便是,事了必会向苏少主汇报。” 他虽忌惮青岚世家,可此事事关重大。 万一苏少主跟着他们出去遇到危险,到时候怎么跟青岚世家交代? 苏少主可是青岚世家的顺位继承人,他们这种大家族。 通常越先确认继承人的位置,防止族内争斗。 所以就算选的继承人是个草包,只要青岚苏家还在,又有诸多族老扶持,青岚苏家也倒不了。 顾青虹眉头紧皱,她是真不想带一个拖油瓶出去,直言道: “苏少主,此行多有未知风险,实在没必要……” 苏恭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笑,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三位是觉得我年龄尚小,会给你们添麻烦!” 沈临渊三人嘴上说着“不敢”,心里究竟作何感想,就无人得知了! 苏恭谦抬手一挥,身后两人当即释放出修为——竟然是两位筑基强者!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倍感惊讶。 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带来两位筑基强者当护卫。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好事,这么一来,他们此行必会万无一失。 苏恭谦看着三人的神色,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青岚苏家虽不轻易涉足南乡俗事,但本少主这一次出来是为了自行历练。” “三位,可还有异议?” 三人瞳孔骤缩,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两位筑基强者,他们哪还敢有什么异议! 如今灵气刚刚复苏,即便是他们几大世家。 也是后来才涉足修仙,一个家族能集中资源培养几位筑基,已是难能可贵。 然而,这位少主竟然带着两位筑基贴身庇佑他的安全。 青岚苏家的底蕴到底有多雄厚? 这一次,他们三大家族虽都带了不少人,但大部分都还未到筑基期! 沈临渊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深,拱手道: “苏少主说笑了,我等怎会有异议?” “有两位前辈随行,此行更是如虎添翼,我等求之不得。”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了: 有这两位筑基在场,他们此行便共有六位筑基强者。 他们沈家,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位兄长也是筑基; 另外两家分别只带了一位筑基,再加上青岚的两位。 这阵容可比当年围剿狐族时还要雄厚,看来这一次围剿狐族,必然手到擒来。 至于青岚世家要分的那杯羹,只要此行能成功,都算不得什么! 沈临渊三位连忙侧身簇拥着苏恭谦往船内里走。 姿态愈发恭敬,连脚步都刻意慢了几分,衬得苏恭谦走在中间,气场更甚。 进了厅,苏恭谦也不推辞,径直坐上首位,腰背挺得笔直,少年的脸庞上不见半分局促,唯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两名筑基护卫立在他身后两侧,气息凝而不发,无声的威慑笼罩着整间屋子。 沈临渊站在下方,率先拱手开口汇报,语气条理清晰: “苏少主,此次出海目标是当年围剿的狐族!” “这些时日,我亲自探查,终于让我找到了近些年他们藏身之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沈家两位筑基,陆、顾两家各一位。” “再加上少主带来的两位,共六位筑基压阵,其余随行皆是精锐,足以碾压之势!” 陆建弋与顾青虹在旁颔首附和,全程无一人敢插话。 苏恭谦听罢,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应了一声: “知晓了,即刻启程,莫要耽搁。” 三人齐声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传令下去。 片刻后,数艘快船整装待发,船上旌旗猎猎,气息凛然。 苏恭谦一袭锦袍立在最前头,沈临渊三人立在他身侧稍后,目光望向大海。 随着沈临渊一声令下,船帆扬起,破浪战船破开海面。 沿着大海往北疾驰而去,浪花翻涌间,一场针对狐族的围剿,正式启程。 第596章 李子游一行终至蓬莱,虎妞迷路掉进深海 “冲呀——” 软糯的童音脆生生的。 粉雕玉琢的小狐娘攥着小拳头往前跑。 蓬松的狐耳因奔跑轻轻贴在软乎乎的脸颊边,又倏地支棱起来。 白茸茸的三条大尾巴在身后一颠一颠,最末那条还没长齐的小尾巴尖儿,怯生生地卷着,可爱得紧。 “长生爷爷,师父,师公,白师叔,师兄,安珞姐姐!” 阿涂跑了几步便停下,踮着小脚尖往远处指。 奶嗲嗲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狐耳还跟着说话的语调轻轻晃: “快看快看,那里好漂亮呀!” 自打离开京都,一路往蓬莱,这几日,是阿涂最开心的日子。 压在心头的郁气彻底散了,小脸整日都挂着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蔫蔫的小模样。 毕竟师父和师公已经帮爹娘报了仇,心头的疙瘩解了。 连带着身体都跟着舒爽,她身后那第三条还没长齐的小尾巴, 也眼看着就要长齐了,软乎乎的狐毛一天比一天浓密,摸起来暖融融的。 这般鲜活又软糯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打心底里喜欢。 众人循着她那软糯的声音望去,都被那景色惊到了。 如今的蓬莱岛,真的宛如一座仙岛。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身上,小孙女李安珞紧抱他的腰,探着脑袋循声望去。 张玄尘骑在老黄牛背上,李安泽坐在他身后,目光也跟着阿涂的喊声看去。 步羡仙这些时日,跟着长生仙人、师父赶路,终是悟了。 他总算想明白自己跟在这两位身后缺了什么! 那就是缺了一头合心意的坐骑。 最好是如长生仙人座下的三花,通灵性有仙气,赶路时能稳稳代步,省了脚力。 闲时若能化作娇俏小萝莉伴身,那便再完美不过。 为了寻这头心仪坐骑,这一路来,他愣是专挑荒僻山野、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走走停停寻寻觅觅,硬生生拖慢了众人的行程,惹得大家无奈,却也由着他折腾。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日行至一处清溪旁的林间,他终是寻到了——一头正低头啃食嫩草的白玉麇。 那麇通身覆着雪白雪白的绒毛,日光落上去,泛着淡淡的玉色柔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身形不算雄壮,四肢纤长却透着几分笨拙,脖颈微曲。 头顶生着两只小巧玲珑的珊瑚状犄角,莹白剔透像雕琢的温玉, 却偏偏生得有些歪歪扭扭,添了几分憨气。 最是那副模样,瞧着便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懵懂傻气。 步羡仙走近了好几步,脚步声踩断了枯枝,声响不算小, 它竟半点察觉都没有,依旧埋着头,小口小口啃着嫩草,圆溜溜的黑瞳水润润的, 只盯着眼前的草叶,像个眼里只有吃食的小呆子。 直到步羡仙走到它身侧,抬手想碰它的绒毛,它才猛地惊觉。 浑身的白毛瞬间轻轻炸起,耳尖支棱得笔直,连嘴里的草都忘了嚼, 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那般直勾勾地看着步羡仙, 黑澄澄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像被吓傻了一般,连跑都忘了。 尾尖那一小簇蓬松的白毛,只轻轻抖了抖,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温顺又憨傻。 周身却又透着股山野间的清灵仙气,那副呆呆萌萌、傻乎乎的样子,竟与步羡仙的气质贴合得恰到好处。 他一眼看中,心头大喜,只觉得这些日子的绕路奔波,全是值得的。 因为白玉麇浑身白的像白玉,又和小师弟的性格很像,索性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白玉白。 此刻,步羡仙坐在白玉白身上,循着徒弟的声音望去。 唯一没有坐骑的,就是白小白了,一直站在师父身旁,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牵着老黄牛呢! 显然,白小白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怕是还委屈,觉得二师兄又欺负他, 只等过段时间二师兄睡着了,到时候怕是得给他身上刺几个小窟窿。 憨憨的白小白听到阿涂的声音,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坐在李子游身后的李安珞望着蓬莱仙岛的方向,眸底满是期待。 唇角轻扬,却依旧端着家中长姐的沉稳,轻声开口: “爷爷,你要给我找的师父,就在里面吗?这里好漂亮啊!” 一身青衣道袍,中年形象的李子游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孙女,目光温和颔首应道: “是的,往后你便在此跟着师父修行。” “你师父是个很好的人,往后多跟着她学习,务必勤勉刻苦。” 李安珞闻言,腰背挺得更直了些,抬手轻拢了下衣摆。 虽是女儿身,却因是家中长姐,自带端庄与担当,闻言郑重应声: “孙女记下了,定不负爷爷所望。” 身旁老黄牛背上的李安泽闻声,侧头看向她,眉眼清朗,笑着对妹妹调侃道: “妹妹天资不俗,本就比我聪明。若是将来修为超过了大哥,可别欺负大哥我呀。” 李安珞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调皮: “哼!你不过是多比我长几日,出生时日由不得我,可修为上,你肯定会被我超过!” 说着,她还朝他吐了吐舌头,平素的端庄尽数褪去,露出这般娇俏可爱的模样。 听着兄妹俩这般打趣调侃,张玄尘抬手摸了摸颌下的胡须,目光转向三花背上的李子游,开口问道: “也不知道虎妞他们,这会儿到了吗?” 李子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和道: “那丫头素来爱玩,领着三姐四姐,走差了路,这会儿应该在深海城,做客去了。” 这话一出,张玄尘当即低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无奈: “真有这丫头的!别人顶多迷了路走差道,她倒好,直接把人领到海底去了!” 李子游眸光微晃,似是想起什么,沉吟片刻才道: “兴许,是想大黑了吧。” 就在这时,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昂吭。 众人闻声抬眼,朝天际望去。 一只洁白天鹅振翅俯冲而下,背上的仙子垂眸朝下方颔首。 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子游为孙女选好的师父——水丫。 第597章 蓬莱仙境现世!水丫喜收李安珞为徒 水丫从大白身上一跃而下,来到李子游面前,恭敬地说道: “道长,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去接您!” 话音里满是真切的惊喜,她目光扫过众人,眉眼都弯着。 蓬莱仙岛建成之后,她一个人在岛上甚是寂寞。 如今见着故人到来,心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如今的蓬莱仙岛,已然成了真正的仙岛。 这一切全归功于小松,如今的小松,早已与蓬莱融为一体。 众人眼前这宛若仙境的蓬莱岛,其实不过是小松的头发罢了! 李子游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语气闲适: “我们一路游山玩水,玩得很是痛快,不必特意接迎。” 水丫点点头,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不由疑惑地问道: “道长,怎么没见虎妞妹妹?” “她啊,”李子游笑着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此次我们分开走的,我们往京都去,她带着三姐、四姐回了趟小渔村!” “至于这会儿,她应该是去找大黑了!” “大黑?” 一旁的大白应声开口,她如今已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一身素白长裙衬得身姿亭亭,眉眼清灵,闻言眼里满是困惑。 她心里正犯嘀咕,只觉得这名字和自己的撞得巧,一个大黑一个大白,难不成对方的本体是只大黑鹅? 嘿嘿,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可要当姐姐! 李子游瞧着大白这懵懂的模样,心里暗忖这丫头的想法可太危险了。 他怎会不知大白的心思,可大黑那家伙,本体本是深海里的庞大鲨鱼。 别说大白从前是大白鹅,如今蜕变成了白天鹅,在大黑的本体面前,这点身形,怕是还不够塞牙缝的。 李子游掐指一算,心头一惊,这俩竟然还有夫妻缘! 只是,若在将来,一只白天鹅,一只大黑鲨,生下来的宝宝会是何等模样? 鸭嘴兽吗? 思绪到此,李子游笑着摇了摇头,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随他们去吧。 他从三花身上一跃而下,对着身后的孙女抬了抬手:“珞儿,下来吧。” 李安珞应声,轻巧地从三花背上跳落,立在李子游身侧,身姿亭亭,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端庄。 水丫一眼瞧见她,眼睛瞬间亮了,满是惊喜地开口: “这是珞儿!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这般标致!” 李子游微微颔首,唇角勾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对着水丫道: “贫道瞧你一个人在这蓬莱岛寂寞,让她来陪你,如何?” 这话一出,水丫当即一愣,愣神的瞬间便回过味来——道长这是要让自己收她为徒! 她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便生了迟疑,自己真的能当好师父吗? 可抬眼对上李子游那双满是信任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最终重重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又恳切: “道长放心,我定会视她如己出,倾尽全力教她修行!” 李安珞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水丫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身姿端正,脆声唤道: “师父!” 一声师父喊得真切,水丫心头一暖,连忙伸手将她扶起,眉眼间满是温柔: “好徒儿,快快起来,往后在蓬莱,便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一旁的众人瞧着这一幕,脸上都漾着笑意。 阿涂攥着小拳头蹦了蹦,奶声奶气地道: “珞儿姐姐也有师父啦!那以后我也要常来蓬莱玩啦!” 李安泽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往后可要好好跟着师父学!” 李安珞没好气地给哥哥翻了个白眼,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 她这般年龄,若是留在村里,过不了多久,就要嫁人生娃、为人母了。 张玄尘捋着胡须,眼里满是欣慰,望着这蓬莱仙岛催促道: “哈哈,蓬莱仙子,宝贝徒弟将来再宠,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如今,这蓬莱可真的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仙境啊!” 张玄尘捋着胡须朗声笑道,目光扫过周遭云雾缭绕的景致,满眼赞叹。 水丫被这位老前辈调侃,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自己只顾着欢喜和认下徒弟,竟把迎客的事抛到了脑后,当即面露歉意,连忙侧身做出请的姿势,声音爽朗: “是我怠慢了各位,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水丫便领着众人迈步踏入蓬莱仙山。 脚下云阶并非扎根泥土,而是凝山海灵气铺就,泛着淡淡莹光。 踩上去轻软如云,却稳如磐石。 云阶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沧海,碧波万顷。 浪涛拍击着仙山基底,溅起的水花化作漫天细碎的银雾,与山间云雾缠缠绵绵,分不清是海雾还是山岚。 仙山四周被层层缥缈白雾裹着,如烟似纱,将整座山衬得宛若悬于沧溟半空。 远看山与海连、云与浪接,青天映着碧涛,仙山浮于涛尖,分不清哪里是山的尽头,哪里是海的伊始。 雾霭间偶有灵鸟掠海而过,翅尖带起细碎的金光,清越的啼声穿透云雾与浪涛,在山海间悠悠回荡。 山径两旁,生着扎根于礁石缝隙的奇花异草。 红的似燃霞映海,白的如凝霜覆岩,紫蕊琼枝间缀着晶莹的海露。 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漫天彩瓣,有的飘向山巅,有的坠入沧海,沾在衣袂上久不落去,还带着淡淡的咸湿灵气。 远处峰峦叠翠,奇松斜倚崖边。 松针上凝着的晨露坠下,顺着崖壁汇入碧涧,最终又流回沧海,形成山海相依的闭环。 海风拂谷而过,裹挟着沧海的磅礴气息与草木的清香,吹得人神清气爽,处处皆是山海交融的仙家气象。 这雾锁仙山的悬空之景,原是小松以自身庞大根茎深入万丈海底。 托着整座蓬莱仙山,又引沧海灵气凝出漫天云雾,才造出这般宛若天宫的实境。 寻常人望去,只觉仙山浮于沧海之上,离尘绝俗,既有海的壮阔,又有山的灵秀。 阿涂攥着小拳头跟在后面,狐耳支棱着左看右看,圆溜溜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小碎步扒着云阶边缘往下瞧,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沧海,软糯糯的惊叹道: “哇!这海好大呀!这里的风景好漂亮呀!” 第598章 蓬莱仙巅,双狐初相逢 登上蓬莱的顶端,众人驻足而立。 一路行至,只觉仙雾缭绕,山海相融,入目皆是清灵。 可真站在这最高处,才懂天地辽阔,心随境开。 连日赶路的疲惫,过往心头的烦忧,仿佛都被这山海卷走。 怪不得张玄尘会说水丫在这山上寂寞,整座蓬莱仙山,除了一众鸟兽,真正化为人形陪伴水丫的,只有大白和小松。 有人忍不住问,水丫为什么要搬到这里? 她自己不是有家吗? 水丫自从踏上修仙路,容貌衰老得极慢,和家人渐渐格格不入。 家里的弟弟,如今孩子都已经成年,她的容貌却和弟弟相差甚远。 周围邻里遇事总爱来找她帮忙,江湖人也会慕名而来,老是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双亲还有弟弟一家,都只想做个普通人。 甚至有些迂腐的人家,因她至今未嫁说闲话,让她在村里过得一点都不自在。 况且小松之前待的院子实在太小,根本撑不住它这参天大树的身形。 后来两人一拍即合,便来到原本蓬莱山的位置扎根,化作了一座真正的仙岛。 附近的村民不知缘由,只知这里一夜之间凭空生出一座仙岛。 心里更多的是敬畏,再来打扰她的人也就少了。 偶尔有修仙者慕名而来登门拜见,她也会酌情接待。 久而久之,水丫便在这蓬莱仙岛住下了。 毕竟有句话说得没错,仙凡本就殊途。 与其在人间惹一身纷扰,倒不如守着这蓬莱仙岛,伴山海云雾,与大白小松相守。 朝观沧海日升,暮赏星河垂落,这般清净自在,让多少人羡慕呀! 果不其然,这里确实是好地方,众人待在这儿,甚至都不太想回去了。 大人们赏着这蓬莱的景色,孩子们就要开始修行了。 李安泽、李安珞、阿涂站在蓬莱仙岛,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吸纳着小松散出的灵气。 阿涂的第三条尾巴终于长齐,第四条小尾巴已经开始隐隐露出头了。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天黑了,像是有什么巨物把整座蓬莱仙山都给挡住了。 明明刚才还是青天白日,此刻怎么突然阴暗下来了? 他们兄妹三人连忙望去,只见一个黢黑的巨物正挡在东边太阳的方向,投下一片阴影。 兄妹三人暗自糟糕,不会是这海里出现了什么吃人的妖兽吧? 阿涂浑身炸起了毛,三条尾巴蓄势待发。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可是三尾妖狐,才不怕这大黑家伙!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总觉得不对劲。 若真是对他们有恶意,绝不会只挡住太阳,这怕不是恶作剧吧? 兄妹二人当即想到了一个人,这世上最爱捉弄他们的,还能有谁? 李安珞大声喊道:“虎妞姑姑,你露馅了,我知道是你!” 喊声落下,那黢黑巨物先是一愣,随即传来一道唉声叹气的声音: “哎呀,不好玩不好玩。” 下一秒,巨物一跃而下,跟着下来的还有两位少女。 李安泽、李安珞兄妹二人见了,连忙喊道:“三姑奶奶,四姑奶奶!” 三丫性子很冷,只是稍微点了点头,四丫却快步上前,和李安珞抱在一起贴贴。 就在这时,一道俏皮的声音突然响起,兄妹二人寻了半天,却没发现人影。 只听那声音道:“嘿嘿,你们这俩小家伙有没有想我?” “萧萧姑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兄妹二人还愣着,李安泽突然记起了这人是谁,当即喊出声。 喊声刚落,沉萧萧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答对了,这是给你的奖励!” 李安泽满是委屈,这奖励还不如不要呢,脑壳好疼。 这可是金丹大能的脑瓜崩,要是传去修仙圈,怕是不得了,肯定能吹嘘自己挨金丹大能一下还不死! 阿涂从没见过这些人,满眼好奇地数着,四个大姐姐,还有一个黑乎乎的高个子哥哥。 就在她睁大眼睛仔细打量时,虎妞走了过来。 她当了这么多年大姐头,笑着开口: “哟,这是哪家的小狐娘啊?好可爱呀!” 说着,虎妞就伸手揉弄她的两个小狐耳。 被这么一摸,阿涂的两只耳朵当即红了起来。 李安珞连忙说道:“姑姑,这是我哥哥的小师妹,你可别欺负她哟!” 虎妞这才反应过来,目光扫过二人,惊讶道: “哎呦,你们两个人都拜师了!” “是呀是呀,我拜了蓬莱仙子为师,师傅经常提起你呢!”李安珞忙答道。 虎妞听到李安珞拜了水丫为师,兴奋得不得了,连连点头: “水丫姐姐是个好师父,你要跟她好好学。那你哥哥呢?” 李安珞忙接话:“玄尘爷爷的二弟子,步羡仙师叔。” 听到这个名字,虎妞一时没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随即大呼小叫道: “不会就是那老登开花楼的那徒弟吧?” 听到这话,李安泽也是无奈,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虎妞看着阿涂,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落下了什么,朝着空中喊道: “你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哎呀,来了,来了,别催了,大姐头!” 就在这时,一只羊头脑袋的神兽踏云而来,场上多半人都认识,不是小草还能是谁? 唯有阿涂盯着它身上看个不停,等小草靠近,才看清她盯着的是小草身上那只橙色狐狸。 郦橙橙看见阿涂,满脸惊讶。 狐耳、狐尾,和族长奶奶的模样相差无二。 而且还是纯白色狐尾,血统更加纯正,说明这只狐狸比族长奶奶的血脉还要纯! 这位不会就是族长奶奶说的那位走丢的天赋极高的族人吧? 可转念一想,不对,对方的年龄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小一些。 虽然妖族化形年龄能随意改变,但看她的骨龄,相差太大了,看起来才几岁! 阿涂看到这小橙狐狸,又惊又喜。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自己的同类,即便对方如今只是普通的橙色小狐狸,也让她格外开心。 然而,她没想到对方竟会说话:“你好呀!” 听到这声音,阿涂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回道:“你、你好!” 第599章 墨蘸松汁题青丘,九尾乍现启狐途 阿涂看见郦橙橙,满心都是惊喜不已。 自从爹娘离去后,她经历了不少磨练。 后来有幸遇到了长生爷爷、师公、师父、师兄和安珞姐姐,他们待自己极好。 可现如今见到了自己的同族,阿涂心里满是激动。 听小狐狸讲了那么多之后,心里隐隐有些向往,甚至生出了归属感。 站在蓬莱仙阁大堂里,阿涂可怜兮兮地把目光投向自家师傅,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正好虎妞一行人也跟李子游、张玄尘把她们这一路的经历说了一遍。 听完虎妞所述,李子游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虎妞都承诺了对方,为师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把目光看向水丫道: “水丫,取来文房四宝,借贫道一用。” 水丫点了点头,给大白递了个眼色。 此刻的大白,正满脸嫌弃盯着那个黑黑的高个子!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傻大个叫大黑?” 他之前还一直以为大黑是个女的,把对方当姐妹呢。 现在倒好,大黑竟是公的,而且长得又高又黑! 大白不情不愿地从书房取来了文房四宝。 李子游铺开宣纸,正要动笔之时,房间里突然又出现了一位小姑娘。 她一身绿裙,头饰格外奇怪,竟然挂着小松子。 这位正是化形后的小松,众人所在,正是小松的本体! “道长且慢,不如把我的松汁滴到墨里!” 李子游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可若是这样,恐怕这普通的宣纸难以承受。 他想了想,从小世界里取出一块极品灵果木。 这灵果木刚一取出,便散发着蓬勃的灵气。 再结合小松的松汁为墨,又用法则之力书写文字,其效果不堪想象。 就在李子游写完最后一笔的瞬间,天空骤然阴暗下来,堂上众人大惊: “怎么回事?” 尤其是李安洛兄妹俩,还以为又是虎妞姑姑的恶作剧! 虎妞摊了摊手,这事儿跟自己可没关系。 刚才是大黑的本体遮住了太阳,可现如今大黑就站在这儿,这天怎么又黑了? 坐在一旁的张玄尘连忙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虽说李子游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却并不陌生。 根据上一世小说里常提到的设定,这应该是出现了这方世界不允许存在的东西。 或是超出了世界规则的事物,所以才引发了天罚! 李子游十分淡定:“不过是雷劫罢了!” 听到这话,四丫眼前一亮。 若真是雷劫,那可就是她的小零食了,再厉害的雷,在她面前也都是嘎巴香! 水丫点了点头,毕竟她才渡过雷劫没多久,对雷劫的气势还是挺熟悉的。 张玄尘摊了摊手,闹了半天原来是雷劫啊。 他的情况特殊,并未经历过雷劫,对雷劫的气势不算敏感。 但为了不在徒弟面前丢脸,他没好气地对不羡仙说道: “认真一点,好好看着,你应该也快渡雷劫了吧?” 不羡仙点了点头。 若是他想,本该是张玄尘这些弟子中最早突破金丹的。 可他只想风花雪月,并不想要这么高的修为。 而且修为高了对他来说反而是坏处。 自身境界太高,若是双修,另一方根本承受不住。 别人是想突破却突破不了,他倒是能突破,却偏偏不想突破。 这也是张玄尘总对他没好脸色的重要原因!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天雷径直朝着那幅字劈去。 这雷劫对那幅字而言,亦是一种造化。 四丫本来想上去尝尝,结果被三姐一把拽住,无可奈何,只能任由那雷劈落。 等九道天雷尽数劈完,那块灵果木都快成了焦炭。 可上面的两个字却赫然留存,还散发着淡淡金光,上面更蕴含着法则之力! 众人连忙围了过来,甚是惊讶,只见那上面写着“青丘”二字! 李子游把目光投向歪着头、一脸懵懂的阿涂。 阿涂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循着目光望去,才发现是长生爷爷,当即喊道: “长生爷爷!”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阿涂啊,滴一滴血到上面。” “啊?” 听到这话,阿涂当即一愣。 不羡仙看着自己这傻徒弟,没好气地递过去一把匕首,说道: “放心吧宝贝,就划一下,不痛的!” 看着师父递来的匕首,阿涂委屈得都快哭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是需要自己的一滴血。 她乖巧地接过匕首,朝着自己的小手指轻轻划了一道。 “滴答”一声,一滴狐血落在了牌匾上。 瞬间,那牌匾仿佛与她绑定在了一起。 紧接着,便出现了让众人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阿涂只长了三条尾巴,还有一条刚露头的小尾巴,可就在这时,突然又同时冒出了五条刚露头的小尾巴! 虽然这五条小尾巴很短,却真实存在。 郦橙橙突然想到了族长奶奶给自己说的那个传说: 他们一族,至高的血脉是九尾,即便在远古时期,也极为罕见。 阿涂这般年纪,难道就已经快要修成九尾了? 在众人肉眼可见的情况下,阿涂的外貌瞬间年长了几岁。 如今已有十三四岁少女的模样,身高和李安珞差不多。 更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她的那双狐耳竟然可以随意收缩,九条尾巴也渐渐隐去了! 现在把她放在人群中,谁能看得出她是妖? 如今妖族之所以很好辨认,主要是因为大部分妖族虽能化形,却总有一部分本体特征无法完全隐匿。 可阿涂小小年纪,竟然就能做到随意化形,实在难得。 阿涂看着自己如今的模样,满是兴奋与激动。 不羡仙也点了点头,为自己这傻徒弟感到高兴。 果然,傍上长生仙人这条大腿是没错的! 当初收徒弟时还有点不情愿,如今只想说:“真香!” 李子游把目光看向李安泽,说道:“泽儿,你陪着你师妹去一趟吧。” “啊?我?”如今的李安泽,不过是炼气前期的小菜鸡,他能顶什么用? 不羡仙也有些不放心,恭敬地向李子游行礼后,开口说道: “仙长,这俩孩子岁数太小,要不让我跟着吧?” “好歹我也是他俩的师父,有些事情也好帮他们拿拿主意。” 李子游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个当师父的就不必了。” “这……” 不羡仙没想到李子游会拒绝,刚要开口,却听李子游接着说道: “让小白去吧。” 听到这话,不羡仙当场差点吐血晕倒——这是什么意思? 为啥让师弟去,不让自己去? 可他又见师父瞪了自己一眼,索性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就这样,李安泽牵着白玉白,背上坐着阿涂,阿涂怀里抱着郦橙橙,旁边站着白小白踏上了前往狐岛的路程。 众人都知道,这是李子游给他们的考验。 即便前方有再多风险,也都是他们该经历的磨练。 唯有李安珞满心不开心,谁让自己还需要师父引导修行,不能陪兄长一同前往呢! 第600章 分兵遭拒,部署了个寂寞! 话说另一边,破浪船领着几大家族的船只一路往北行驶。 船帆鼓满了海风,猎猎作响,船队在海面划出数道浪痕,声势赫赫。 甲板上人影攒动,各家族人、捉妖师手持各自兵器、法器,神色肃然,蓄势待发。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终于,前方海平面上浮现出一片模糊的轮廓——正是狐族藏身的狐岛。 奇的是,整座岛屿被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那雾气呈淡灰色,翻涌不休。 若不是智善佛子的兽皮图上标注了破解迷雾的隐秘法子,又指明了精确方位,即便他们知晓大致方位,在这茫茫大海中贸然搜寻,恐怕耗费数日也未必能寻到。 “诸位,前方便是狐岛。” 沈临渊站在破浪号大厅的乌木长桌旁,指尖指着海图上朱砂圈出的位置,语气沉稳: “经过我的探查,这迷雾极为诡异,必然是狐族布下的手段,我等不可大意,狐族向来狡诈。” 大厅内,苏恭谦端坐首位,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少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沈临渊的兄长沈临洲立于左侧,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刚毅,双手抱胸,凝神听着。 陆建弋与顾青虹分坐两侧,皆是目光紧锁海图,不敢有半分松懈。 “接下来的部署,务必严谨。” 沈临渊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骤然加重: “陆兄,烦请你率领陆家精锐,封锁岛屿东侧海域,凡有突围者,格杀勿论!” “青虹小姐,劳你带顾家之人守西侧,务必堵住所有缺口,不能放走一只狐狸!” “兄长,你与我沈家主力围困南侧,我亲自登岛探查虚实!” “苏少主,劳烦你亲自坐镇北侧——此处最为关键!” 话音刚落,顾青虹眉梢一挑,当即开口质疑: “沈公子,北侧究竟有何不同?为何要让苏少主亲自坐镇?” 沈临渊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 “这狐岛北侧,乃是此行大凶之地!切记,若让对方从北地突围,切勿贸然追击,否则必遭万劫不复之祸!” “什么?” 陆建弋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满是震惊。 沈临洲也皱紧眉头,沉声道: “沈兄,此事当真?” “临渊此话绝无虚言!”沈临渊点了点头,语气很是严肃! 几人脸色齐齐骤变,神色愈发凝重,显然都将这话听进了心里。 可端坐首位的苏恭谦,却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沈公子这话,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吧!” 他身子微微前倾,少年人的桀骜在眼底翻涌: “还是说,你是故意想把我们三家分开,然后你们沈家独占好处?” “苏少主慎言!”沈临渊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攥紧了拳头: “此次围剿事关重大,我怎会拿此事做文章?北侧凶险是实,分兵驻守是为了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苏恭谦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训斥: “我等皆是修士,修为在身,早已非世俗凡夫,那些虚妄之言不过是危言耸听!” 他一拍桌面,声音陡然拔高: “没必要各自分散!四家合兵一处,直接杀上岛去,难道还怕那些苟延残喘的狐妖跑了不成?你执意分兵,怕不是别有目的吧!” “你——”沈临渊气得胸口起伏,还想再争辩,却被苏恭谦厉声打断: “少废话!就按照我说的做!我青岚苏家在此,难道还护不住你们?” 陆建弋眼神闪烁了几下,连忙附和: “苏少主说得有理,四家联手,实力更盛,的确没必要分兵。” 顾青虹也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斟酌: “沈公子的顾虑是好,但苏少主身份尊贵,他的决定,想必不会有错。” 两人心里都清楚,青岚世家得罪不起,苏恭谦既然发了话,顺着他的意思总没错。 沈临渊看着两人趋炎附势的模样,又看向苏恭谦一脸不容置喙的神情,心中满是无奈与愤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语气沉郁: “罢了,既然苏少主执意如此,那便按你的意思来。” “只是日后若真出了变故,还望苏少主莫要后悔。” “还有就是一定谨记临渊的吩咐,切勿随意踏足北处!” 苏恭谦见沈临渊松口妥协,嘴角当即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底的桀骜更甚。 他只当沈临渊是被自己戳穿了“独占好处”的心思,才不得不服软。 至于最后那句“切勿踏足北处”,在他看来不过是输人不输阵的面子话罢了。 “哼,早该如此。” 苏恭谦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 “本少主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等拿下狐族,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沈家一份。又何必再多做一些小动作,让大家不齿呢?” 说罢,他刻意顺着沈临渊的话,伸手点向桌上海图的北侧方位,挑眉道: “你说的北侧大凶之地,便是这里?” 海图上北侧旁正是一个小村子。 苏恭谦嗤笑出声,指尖在海图北侧轻轻敲击,眼底满是讥讽: “那不就是一个小村子吗?” “你倒说得煞有介事。” “难道这大武有大军驻守不成!” 难道沈临渊还有所隐瞒,这村子藏着古怪却故意不说? 苏恭谦暗自思忖,目光在海图北侧反复扫过,突然眼睛闪过一道亮光。 想来这个村子,应该是对沈临渊很重要才对。 等围剿了这狐族,大不了到时候自己亲自去验证一番。 想来以自己的身份,对方也拿自己没什么办法。 就这样,这一次的部署,那真是部署了一个寂寞。 沈临渊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他早就料到苏恭谦会碍事,却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蛮不讲理。 眼下争辩无用,陆、顾两家摆明了趋炎附势,苏恭谦又油盐不进,他只能另想办法。 沈临渊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落在苏恭谦身上,飞快地给身旁的兄长递去一个眼色。 眼神里带着急切与托付,意有所指地往海图北侧瞥了瞥。 沈临洲何等机敏,瞬间领会了弟弟的心思。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算是应下了这份托付。 既然苏少主执意不守北侧,他们沈家不能坐视不理,终究还是得有人盯着。 “既然苏少主已有决断,那便即刻传令吧。” “这才对嘛。” 苏恭谦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神色间透着志在必得: “登岛!” 第601章 别族裔,守孤屿,死战不退 在那些船只靠近迷雾的时候,郦扈瑶立刻便感知到了。 心中大骇,翻涌着滔天的仇恨与不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望着迷雾翻涌的海面,眼底泛起湿意。 难道这普天之下,当真没有他们狐族的容身之处吗? 已经逃到了这与世隔绝的孤岛,南乡那些世家和斩妖师,竟还是紧追不舍。 她原本还盼着虎妞姑娘能将其师请来,可如今看来,救兵未到,追兵已至。 海面上那越来越浓的气息,带着肃杀与贪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来的人这么多,分明是不打算给狐族留下半分活口! 郦扈瑶猛地抬起头,尖啸一声,清脆的狐鸣划破狐岛的宁静。 听到这紧急的讯号,岛上所有开启灵智的狐妖,立刻抛下手中的事,飞快朝着族长奶奶所在处聚集而来。 不过片刻,三十多道身影便已齐聚。 一只只狐狸或蹲或立,眼神里满是惶惑,警惕地望向迷雾笼罩的海面。 这些年,他们遭了数次围剿追杀,族人死伤惨重。 即便拼尽全力繁衍,如今有修为在身的也只剩这三十余只。 而那些尚未开启灵智的小狐狸,还有上百只。 它们蜷缩在族群后方,懵懂地望着周围凝重的气氛,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赤儿,朱儿,丹儿,棕儿,褐儿。” 郦扈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沉稳有力。 话音落下,五只毛色各异的狐狸应声往前迈了一步。 赤儿通体赤褐,朱儿毛色鲜亮如朱砂,丹儿带着橘红的暖调,棕儿与褐儿则是深棕与赭褐的皮毛。 它们与尚未归来的郦橙橙,是狐族修为最高的六只炼气中期妖狐。 如今郦橙橙未归,它们五只便是族群的顶梁柱。 其余二十多只狐狸,皆只有炼气前期的修为,在即将到来的强敌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郦扈瑶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族人,最终落在赤儿、朱儿、丹儿身上,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赤儿,朱儿,丹儿,你们带着那些还未开启灵智的小狐狸,立刻离开狐岛,走得越远越好。” “若是将来本族长还能活下来,自然会寻到你们,将你们接回。”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嘱托与担忧,一字一句叮嘱: “切记,往深海里去,找一处无人的孤岛暂时躲避。” “切勿靠岸,更不要靠近任何人类村落,免得给自身招来大祸,也连累了旁人!” 三只小妖狐闻言,身子皆是一僵。 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泪水,毛茸茸的脸颊微微抽搐。 显然,它们万分不舍。 族长奶奶和族人们即将面临生死之战,它们怎能独自逃生? 可当它们对上郦扈瑶那双严肃而决绝的眼睛时,又瞬间明白了。 这是生死关头,它们若是执意留下,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到最后,狐族恐怕连一丝血脉都留不下来。 丹儿性子更急,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的低吼,刚要开口喊着“我要留下来” 赤儿连忙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拉住了它的身子。 赤儿用力摇了摇脑袋,眼底满是痛苦与坚定,示意它不要再多说,再耽搁就真的晚了。 它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它们更清楚,那些懵懂无知的小狐狸,才是狐族最后的希望。 若是连这些孩子都没了,它们狐族,就真的彻底断绝了传承,再无翻身之日。 丹儿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它狠狠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舍,朝着郦扈瑶用力点了点头。 赤儿也转过身,看向那些缩在一起的小狐狸,发出轻柔的呜呜声,示意它们跟上。 三十多只炼气前期的狐妖纷纷围了上来,用身体护住小狐狸们,神色决绝。 棕儿、褐儿往前一步,挡在郦扈瑶身前,身上的妖气渐渐升腾,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族长奶奶,你们一定要来找我们!” 丹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声音带着哭腔,随即不再犹豫。 它与赤儿、朱儿一同领着上百只小狐狸,朝着狐岛东北侧狂奔而去。 以它们炼气中期的修为,带着这些小狐狸踏海而行不成问题。 只是会消耗些灵气罢了,在这海面上竟如履平地。 那些小狐狸满是懵懂,却也乖乖跟着他们三位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海之中。 空气中,只余下挥之不去的不舍与悲凉。 郦扈瑶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抬起手,先用妖力把他们逃走的痕迹抹去,再轻轻拭去自身泪痕。 转身看向剩下的族人,她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孩子们,强敌将至,今日,我们便为狐族的未来,拼死一战!” 郦扈瑶周身的悲戚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决绝。 她身形站得笔直,白色的裙摆被岛风拂得猎猎作响。 目光扫过身前剩下的狐妖,声音沉稳如铁: “迷雾是我以本命天赋催动的屏障,虽能迟缓他们片刻,却终究挡不住多久。” 剩下的小狐妖听到这话,都围拢过来,害怕的有,颤抖的也有,却没有一只要逃跑的。 郦扈瑶看着这些小狐狸,心中满是懊恼与自责开口道: “我无能啊,未能振兴咱们狐族。自从我成为族长,便一直带着你们流离失所,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让你们过上!” 剩下的小狐妖个个眼眶泛红,纷纷摇着头,连声说不是她的错。 其实他们早已知足——别的妖物在这灵气复苏的时代,连露头的机会都没有,大多匆匆消散,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好歹他们狐族,还能聚集起来形成一股小势力,只是机缘太差罢了。 众狐妖齐声对着天空嘶吼,吼出老天对妖族的不公,吼出对狐族命运的愤懑。 嘶吼声中,周身妖气骤然暴涨。 它们弓起身子,露出锋利爪牙,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远处海面传来战船撞角破雾的轰鸣,郦扈瑶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声音带着悲壮与决绝: “准备好了吗?为了狐族!” 小狐妖们齐声应和,嘶吼声响彻孤岛,与海面上传来的人声鼎沸撞在一起,死战一触即发。 第602章 一场悲壮,心思难料! 因为轻视,几大家族在初次登岛的时候,并未将岛上的狐妖放在眼里。 苏恭谦一声令下,率先登岛的族人踏着沙滩往里闯,脸上满是不屑。 迷雾尚未完全散去,狐岛湿气裹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批人踏入狐岛的刹那,三十多道狐影抱着必死之心突然窜出。 它们周身妖气暴涨,锋利的爪子泛着冷光,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直扑前方的人类。 “不过是些小狐狸,也敢放肆!” 一名族人冷笑着挥刀,却没料到身前的赤褐小狐妖竟直接撞向刀锋,借着惯性用尖牙咬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那小狐妖也被后续的长刀劈成两半,可它临死前的嘶吼,却点燃了更多狐妖的凶性。 狐岛一时之间陷入一片混乱。 小狐妖们个个以命相搏,毕竟是炼气前期,能动用的手段太少,最顺手的便是爪子和牙齿,动用妖力消耗太大,反而不值当! 有的扑上去死死咬住人类的手臂,任凭刀剑刺穿身体也不松口。 普通族人毫无防备,被这悍不畏死的攻势打懵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倒下了几十余人。 “废物!都给本少主上!” 苏恭谦在战船上看得怒火中烧,挥手召来身后的修士与斩妖师。 与此同时,沈临渊、顾青虹、陆建弋径直缠住了正想驰援族人的郦扈瑶。 “妖狐,今日你狐族插翅难逃!”沈临渊手持长剑,剑光紧锁郦扈瑶周身。 陆建弋挥剑直刺面门,顾青虹提剑侧面包抄。 三人各持佩剑联手夹击,剑影交织成网,暂时将郦扈瑶困在原地,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陷入苦战,却难以前进一步。 而另一边,捉妖师们已经结成阵型。 他们手持桃木剑、腰间挂着收妖袋,祭出的黄符,精准砸向冲来的小狐妖们。 “滋啦”一声,妖狐身上便燃起熊熊烈焰,疼得嗷嗷直叫。 显然,术业有专攻,南乡的这些捉妖师们对于捉妖来说是手到擒来,就这样很快就占得了上风。 棕儿刚扑到一名修士身前,便被一道桃木剑刺穿腹部。 它喷出一口鲜血,却依旧用最后的力气撞上对方,爪子抓破了修士的护心镜。 褐儿见状,嘶吼着冲上前,却被一张突然展开的收妖袋吸了进去。 袋中传来它不甘的撞动声,很快便没了动静。 狐妖们的抵抗越来越无力,可没有一只退缩。 一名炼气前期的小狐妖被符箓击中,后腿燃起大火。 它瘸着腿扑向一名捉妖师,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猛地自爆妖丹。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掀飞了周围数人,小狐妖的身体化为齑粉,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妖气消散在空气中。 这样的自爆接二连三,每一次轰鸣都让捉妖师阵营一阵骚动,可终究改变不了战局。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厮杀渐渐平息,三十多只狐妖尽数被捉被杀,鲜血染红了整座狐岛。 “族长!” 最后一只狐妖倒下时,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天际。 郦扈瑶眼睁睁看着族人全部殒命,双目赤红,周身的妖气疯狂翻涌,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暴怒与悲痛。 她原本维持的人形骤然暴涨,白色的毛发如潮水般覆盖全身,骨骼噼啪作响,最终化作一只宛如小山般的巨型白狐! 五条粗壮的雪绒绒大尾巴在身后横扫,掀起阵阵狂风。 这五条尾巴本就早已成型,此刻第六条小尾巴竟也隐隐露头,在妖力激荡中微微颤动。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直逼筑基中期巅峰,与传闻中“身受重伤”的模样判若两人。 战船上的苏恭谦,死死盯着白狐化形前残留的人形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幅卷轴,狠狠展开。 那是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正是南乡四大美女之首的郦扈瑶,出自他父亲亲笔所画! 画上的容颜,竟与眼前这狐妖的轮廓一模一样! 苏恭谦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闪过母亲当年哭诉的模样。 闪过父亲这些年对“郦扈瑶”的痴迷。 闪过自己动用青岚世家所有力量搜寻却一无所获的憋屈。 原来! 那个让他家宅不宁、让父亲神魂颠倒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这只该死的狐妖!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苏恭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狐嘶吼: “杀了她!给我碎尸万段!” 沈临渊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喊声,当即一愣,这小屁孩又发什么癫了呢! 余光扫过对方打开的那画卷,他再度一愣,看清上面的题字后,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当年名动南乡的四大美女之首,便是这些年他执意要找的狐族族长。 震惊过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顾虑,佛子在哪? 怎么才能转移对方的天赋! 可不能让她自爆了妖丹,要是让她自爆了,那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苏恭谦显然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早已红了眼,对着左右两名筑基护卫说道: “两位叔叔也上吧,不用管本少主,我能自保!” 这两位筑基强者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自家少主,若是少主出事,他们万万承担不起。 可少主都这么说了,二人也不好忤逆,只能点了点头,冲了上去。 此刻,沈临渊、陆建弋、顾青虹,再加上这两位筑基,五位筑基强者将郦扈瑶团团围住。 郦扈瑶仰头发出震彻天地的狐鸣,眼中只剩死寂的杀意。 六条尾巴齐挥,狂风卷着碎石砸向五人,雪绒尾尖凝出妖力利刃,扫向最近的陆建弋。 陆建弋挥剑格挡,却被尾风震得虎口发麻,口吐鲜血率先撑不住。 顾青虹提剑偷袭,剑锋刚触狐毛便被反弹,一只眼睛直接被狐尾穿透。 两名筑基是青岚世家精心培养的,实力本就比其余三人强横。 二人手持长剑,径直朝白狐脖颈最脆弱处攻去。 就在这时,沈临渊手持长剑高呼“我来帮你”,朝着二人冲去。 他表面剑指白狐,实则挥剑挡在了两名筑基与白狐之间。 看似是围杀狐妖,却恰好挡下了二人原本能重创白狐的致命一击。 白狐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戾气,泛黄的利爪猛地扣住两名筑基的脖颈。 她狠狠一扯,一人直接被拽成两半,身首分离; 另一人被撕掉一条胳膊,鲜血喷溅间,危急关头,沈临渊挥剑逼退狐爪,将他堪堪救下。 被救的筑基瘫坐在地,捂着流血的断臂,看向沈临渊的眼神满是感激。 他全然没察觉到其中的蹊跷,只当沈临渊是及时援手,压根猜不到, 若非方才横加阻拦,他们二人怎会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沈临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满心无奈,暗自急喊:佛子怎么还不来? 第603章 夺天赋!沈临渊假死脱身,智善帮断因果! 然而就在这时,沈临渊突然感觉周遭不对劲起来。 厮杀的呐喊、狐妖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挥剑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前的一切仿佛成了静止的画卷。 苏恭谦张着嘴,悬在半空的手臂还保持着指斥的姿态; 断臂的筑基瘫坐在地,喷涌的鲜血凝固成暗红的血珠; 那宛如巨山般的白狐,六条舞动的狐尾停在半空,尾尖妖光凝而不散。 时间,竟真的停住了! “阿弥陀佛,沈施主,别来无恙。” 一道清越的佛号在耳畔响起,沈临渊心头巨震,猛地转头。 只见智善佛子身着旧却洁净的僧袍,手持金钵,缓步从空中走来。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与这血腥杀戮的场景格格不入。 沈临渊后背已然沁出冷汗——这便是佛子的神通? 能操控时间?若他心存歹意,自己岂有活路? “智善佛子,这是……”他声音微颤,却强自镇定。 “阿弥陀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皆为虚妄。” 智善佛子双手合十,目光平和:“此乃贫僧神通,专为当日之诺而来。” “神通?” 沈临渊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苏恭谦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近在咫尺。 想起方才这少年的蛮不讲理、肆意妄为,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这小家伙仗着青岚世家的名头,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就算他父亲亲至,也未必敢这般跋扈! 恶有恶报,苍天饶过谁! 沈临渊心念一动,抬手便是一记带着灵气的耳光,狠狠扇在苏恭谦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灵气撞上少年脸颊,几乎要将他的颧骨打塌。 可苏恭谦依旧保持着定格的姿态,毫无知觉。 沈临渊心中郁气稍解,这才转向智善,双手合十:“多谢佛子履约相助。” 智善点了点头,神色却骤然凝重:“沈施主,有一事,贫僧必须说清。” “从今日起,沈临渊这个身份,必须彻底消失,世上再无沈临渊此人。” 沈临渊一愣,眉头紧锁:“佛子,这是为何?” 智善佛子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当年贫僧初出山门,嫉恶如仇,却遭妖物算计,险些破了色戒,幸得施主机缘巧合之下相助。” “如今既许诺帮你,便索性斩去你我这段因果。” 他看向不远处的郦扈瑶,语气沉了几分:“这狐族族长牵扯甚广,今日取她本命天赋,日后必会引来滔天祸事。” “唯有假死脱身,方能躲过此劫。” 他顿了顿,继续道:“贫僧愿为你逆天改命,取其天赋,需闭关六十年方能抵消因果。” “沈施主,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智善佛子抬手,指尖泛着金光,径直朝着沈临渊的眉心探来。 沈临渊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灵魂仿佛被轻轻抽出躯壳。 那种剥离的痛感让他浑身痉挛,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肉身依旧保持着挥剑的姿态,而灵魂已然飘在空中,通体透明。 智善佛子转而走向郦扈瑶,指尖落在她的眉心。 只见一道亮晶晶的光团从白狐体内被抽出,光团流转着七彩光晕,蕴含复杂符纹,正是她的本命天赋。 智善佛子手持光团,转身朝着沈临渊的灵魂递来。 光团触碰到灵魂的刹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穿刺他的魂魄。 沈临渊咬紧牙关,死死承受着,意识中却骤然多出了许多东西—— 随心所欲变化身形的感悟,魅惑人心的秘术法门,操控迷雾的诀窍,还有瞬息移动的狐闪之术! 灵狐变·天赋,成了! 他心中狂喜,不枉自己数年筹谋,可转念一想,智善的话又让他忧心:“佛子,我日后该如何自处?” “阿弥陀佛,施主无需担忧。” 智善佛子取出金钵,钵口泛着柔和的金光:“贫僧闭关前,会为你寻得合适的肉身。” “世上再无沈临渊,你且先入金钵暂避。” 沈临渊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取走她的天赋,她会如何?” 智善佛子眼底闪过一丝悲悯:“本命天赋与魂魄相连,失了天赋,便失了一魂一魄。” “她注定无法入轮回,只能沦为世间孤魂野鬼,永世漂泊。” “这……” 沈临渊心头一沉,他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未想过会是这般结局。 他忽然看向智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智善佛子,这世间,真的有鬼魂与轮回一说吗?” 智善佛子淡淡一笑,并未直接作答:“修仙尚且存在,何况鬼魂轮回?” 沈临渊默然,看向自己透明的灵魂,心中已然明了——此刻的自己,不就是所谓的“鬼”吗? 智善佛子目光望向狐岛西北侧的小渔村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气中。 他心中默念:“丫头,此番一别,不知此生能否再相见。” “愿你平安长大,斩去你我因果,免得师门长辈扰你清宁。” “若因我一时之念,让大罗寺被你搅得鸡犬不宁,那可真成了贫僧的大过!” 话音落,智善佛子抬手一挥,金钵发出吸力,将沈临渊的灵魂收了进去。 他再念一声佛号,身影渐渐消散,周遭凝固的时间,骤然恢复流转! “呃!” 苏恭谦猛地回过神,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又惊又怒,环顾四周,却不知是谁动的手。 而此时,郦扈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本命天赋被夺,魂魄受损,让她彻底陷入癫狂! 她周身妖力疯狂暴走,五条半狐尾狂舞,朝着周遭的人疯狂攻击! “杀!给我碎尸万段!”苏恭谦捂着脸颊,怒火更盛,嘶吼着下令。 沈临渊的肉身被智善操控,径直冲向郦扈瑶。 那断臂的筑基见状,只当沈临渊是不顾自身安危相救,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感激,全然不知其中蹊跷。 郦扈瑶已然疯魔,狐尾疯狂横扫狐岛,周身妖力骤然收缩! “自爆!快退!”断臂的筑基强者大喊一声,率先护住自家少主。 “轰——”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白狐的身躯化为漫天灰烬,狂风卷着灰烬四散,却唯独留下了那五条半狐尾。 它们落在沙滩上,依旧泛着淡淡的妖光,灵气不散。 厮杀落幕,四家损失惨重! 青岚世家两位筑基,一死一残; 陆家少主陆建弋伤及五脏六腑,被族人抬回后不治身亡; 顾家大小姐顾青虹右眼被狐尾穿透,脸颊留下狰狞疤痕,容貌尽毁; 唯有沈家,沈临洲守在北侧,未曾参与核心厮杀,反倒成了最大赢家! 沈临渊的肉身倒在沙滩上,早已没了气息,智善佛子为他安排的假死,天衣无缝。 青岚世家感念“沈临渊”救筑基之恩,将这份恩情记在了沈家头上。 苏恭谦为了拉拢沈家,更是提出联姻,将自己的堂姐许配给了沈临洲! 第604章 五条半狐尾分六家,苏恭谦心思深沉! “呵呵……死了!终于死了!娘,孩儿为你报仇了!” 看着郦扈瑶那宛如小山般的白狐化为飞灰,苏恭谦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拳头。 癫狂的嘶吼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这一天,他等了实在太久太久,无时无刻不想找到她,将她碎尸万段。 想到母亲为了她郁郁而终,滔天恨意便在他心底生了根,日日承受煎熬。 他恨这妖女毁了母亲的一切,如今即便看着她炸成灰烬,他仍觉得不够。 这般死法,未免太过痛快,怎能抵得上母亲所受的万分之一苦楚? 他踉跄着冲上前,目光死死锁在地上那五条半莹白如玉的狐尾上,眼底翻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妖狐即便身死,残留的尾巴依旧缠绕着妖气不散。 显然是集纳了她毕生妖力的至宝。 可在苏恭谦眼中,这不过是妖女的余孽,是他心头恨的延续。 他猛地转头,一把夺过身旁守卫腰间的配剑,剑身出鞘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如同他此刻躁动的心神。 “妖孽遗物,也配留存于世!” 他嘶吼着,挥剑便朝着狐尾砍去,剑锋裹挟着他的怨怒与灵力。 劈在狐尾上却只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一次、两次、三次……他像疯魔了一般,不知疲倦地挥砍着。 手臂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尘土顺着脸颊滑落。 可那五条半狐尾却依旧完好无损,坚不可摧的质地让他所有的怒火都如同打在了棉花上。 无论他如何劈砍、戳刺,甚至用剑柄猛砸,狐尾始终流光微动,毫发无伤。 “少主,” 一旁断臂的筑基强者苏扬走上前:“妖族与修士体质迥异,这妖狐的一身修为尽凝于狐尾之中,坚逾金石且蕴含磅礴妖力,若是能善加炼化,日后定是一大助力。” 苏恭谦闻言,挥剑的动作骤然停住。 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狐岛上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那五条半狐尾,眼中的癫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嫌恶。 随手将配剑扔在地上,剑身在石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这声响,与他此刻骤然冷却的情绪形成鲜明对比。 目光扫过狐岛满目疮痍的惨状,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地上散落着修士与狐妖的残骸,一片狼藉。 他心中掠过一丝后怕,若非方才苏扬反应及时。 在那妖狐自爆的瞬间将他护住,恐怕他此刻也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费了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却是这五条半让他憎恶的狐尾巴。 苏恭谦眉头紧蹙,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苏扬: “扬叔,可还有活着的狐狸吗?” 苏扬空荡的左袖随风飘动,他微微颔首,沉声道: “回少主,尚有六七只被生擒的灵狐,另有一只濒死的灵狐。” “连带收缴的十七颗妖丹,都已妥善看管。” “只可惜,这只筑基妖狐自爆了妖丹!” 苏恭谦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那让他厌恶的五条半狐尾上: “把这五条半尾巴收起来。” “取出一条,送予父亲。” 顿了顿,又道:“再各取出一条分与沈,陆,顾三家。” “另外,给玉棠云家也送去一条。” 最后,他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 “把这半条狐尾,送到苏家!” 这狐族果然非同小可,险些让他们全部陨落至此。 终究还是折损了一位筑基强者。 为避免再出现其他风波,南乡六家谁都跑不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他们都收下了狐尾,即便再有后患,也是六家一起扛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临洲带着数位沈家子弟快步走来。 看到场上的景象,众人皆是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几位存活的筑基修士,竟无一人完好无损: 陆建弋伤势极重,早已昏迷不醒,被两名陆家子弟小心翼翼地抬着; 顾青虹原本俊美的面容此刻被厚厚的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仅露出的一只眼睛也蒙着黑布,显然是遭了毁容之祸; 而青岚世家另一位筑基强者,早已没了气息。 沈临洲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扫视着,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快步走到苏恭谦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苏少主,可有看见家弟?”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苏扬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被炸得粉碎的衣物残片。 那些布料上还沾染着暗红的血迹,早已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沈公子,节哀。” 他语气沉重,“令弟为救我,不幸被那妖狐自爆波及,已然尸骨无存。” “什么!” 沈临洲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 可他心里清楚,此事终究是意外,青岚世家如今势大,绝非他能够招惹得起的。 即便心中怨恨,也只能强行压下,断不能真的与青岚世家撕破脸。 就在众人以为苏恭谦会摆出一贯跋扈的姿态时,却见他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沈临洲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举动让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满脸不可思议。 谁不知道青岚世家这位少主向来心高气傲、飞扬跋扈,何时对人如此谦逊过? “沈公子,” 苏恭谦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褪去了先前的癫狂,只剩下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 “令弟舍身相救扬叔,这份恩情,青岚世家没齿难忘。” “从此往后,青岚世家欠沈家一个人情,若有差遣,必不推辞。”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雕琢精美的玉佩,玉佩通体莹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将玉佩递到沈临洲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有一堂姐,名唤苏恭颜,品貌端庄,资质不俗,与沈公子正值适龄,且性情甚是般配。”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令弟又为我青岚世家捐躯,我愿做主,将堂姐许配与你为妻,不知沈公子意下如何?” 此刻的苏恭谦,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先前的疯癫,眼神清明,心思缜密得可怕。 他心中打得算盘极为清楚: 此次狐岛之行,若不是他横插一手,想来沈临渊也不会身死。 沈临渊在沈家中地位尊崇,又是嫡子,沈临洲回去难免会受到牵连。 若是有青岚世家支持,他极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 若是能将堂姐嫁与沈临洲,既能拉拢这位未来的沈家掌权人, 又能偿还沈家的人情,同时还能稳固青岚世家与沈家的关系,可谓一举双得。 沈临洲看着眼前这张尚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庞,心中却泛起一阵寒意。 他怎能不明白苏恭谦的心思? 这位青岚世家少主,癫狂时如疯魔,冷静时却又步步为营、心机深沉,实在是可怕至极。 可他如今别无选择: 带着嫡弟出行,却让他尸骨无存,若是就这般空手回去,族中族老必定不会轻饶,少不了一番苛责与刁难。 而接受苏恭谦的提议,不仅能借着青岚世家的威严平息族中的不满。 还能与青岚世家结亲,对他日后在沈家的地位亦是大有裨益。 他望着苏恭谦递来的玉佩,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象征着弟弟惨死的衣物残片,心中五味杂陈,最终缓缓将其收下。 第605章 苏恭谦暗生觊觎,刘家有女初长成! 苏恭谦以青岚世家帮他们断后为由,留了下来。 他望着沈、顾、陆三家船队远去,脸色极为沉重。 小小年纪,一双眸子却冷冷盯着三家旗帜,直到其彻底隐没在苍茫大海尽头。 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眉峰拧成一团,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虽说三家方才在他面前半句怨言没有, 可人心隔肚皮,回去之后指不定暗生议论。 但青岚苏家本就稳压他们三家一头,料想他们也会注意分寸。 妖丹给他们三家分了, 活着的狐狸,一家一只也给他们分了。 可不管他们三家心里作何感想,苏恭谦显然对这次兴师动众换来的回报,极为不满。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想起这次行动费尽的诸多心思, 还有自家折损的那名筑基强者,心口便堵得发慌。 这般代价,这点东西,怎能让他满意? 只是如今,这事的发起者沈临渊,早已尸骨无存。 苏恭谦忽然心头一跳,想起沈临渊之前的再三嘱咐: “切勿靠近西北方向!” 他从怀里掏出方才打扫战场时,搜到的沈临渊贴身之物。 此刻众人都已走远,他光明正大拿起来摩挲。 掌心之物,正是沈临渊那幅兽皮图,只是让他好奇的是,这到底是什么材料? 沈临渊都已被炸得稀碎,这幅兽皮图竟还有残角留存。 仔细查看一番,他心头满是惊讶,残存的边角竟隐隐透着淡金色微光。 苏恭谦眉头皱得更紧,满心疑惑: 按理说沈临渊都被炸成了飞灰,这寻常兽皮怎会还能残留? 定是这金光的缘故,这金光看着竟这般眼熟,到底是什么? 他试探着伸手摸向那抹精光,指尖刚触碰到兽皮,便猛然一愣。 那金光竟顺着指尖窜入体内,丝丝缕缕净化着他原本的戾气。 可这股温和气息,却又让他打心底里生出厌恶。 苏恭谦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佛光! 大罗寺好歹是江湖四大势力之一,不管世间灵气是否复苏, 佛教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始终占有一席之地。 只是这群和尚最是讨人厌,于他们这些修仙世家而言, 便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旦沾上,想撕都撕不干净。 奇怪! 沈临渊一介南乡世家子弟,怎会和和尚扯上关系? 再看这兽皮图上的佛光,纯净又厚重,和他接触的和尚,地位绝不算低,定然是正经修行的佛门弟子! 这念头一出,苏恭谦不由多想,指尖细细摸索着所剩无几的兽皮残片。 赫然发现,残存的纹路,正是沈临渊千叮万嘱勿要踏足的西北方向! 他身为青岚苏家少主,本就叛逆桀骜,最是吃软不吃硬,别人越不让做的事,他偏要试一试。 你不让我去西北,我偏要去探个究竟! 这事定然藏着古怪,背后还有佛家的影子,根本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在他印象里,那群和尚向来唯利是图、无利不起早,遇上好东西,张口闭口便是“这东西与我佛有缘”。 苏恭谦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可不是有缘? 这么说来,沈临渊的死,定然和这群和尚脱不了干系! 等他返回青岚世家,定要把这事原原本本告知沈家,挑明佛家的猫腻,让两家同仇敌忾,一同追查此事! 而另一边,刘家有女初长成,藕囡儿经过智善用经文启蒙,完全就是偏到了姥姥家。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藕囡儿的娘要蒸馒头。 藕囡儿几个哥哥跟着爹出海还没有回来,姐姐们跟着娘亲去菜园子摘菜,让她看着发面团。 她瞅着面团,心里嘀咕,智善师傅怎么还没回来? 看着那发酵的面团,她灵机一动。 踮着脚趴在案板前,小手把那面团拿出来,使劲揉着,嘴里嘟嘟囔囔念着智善师傅临走时留下的功课: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师傅说的是吧?” “面团不能搁在案板上一动不动,得揉得团团转,‘心’才生得出来,馒头才暄乎!” 念着念着突然念头通达了起来,她的小脑袋瓜仿佛开悟了一般,浑身充满了力气。 胳膊抡得飞快,面团在掌心滚来滚去,沾了满脸面粉也不管,接着念: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面团看着白胖好看没用,那都是虚妄!” “揉得筋道发起来才是真模样,可惜刚才差点偷懒,下次得戳破这虚妄使劲揉!” 面团揉得发沉,她咬着牙往下按,嘴里还不停: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可不是嘛!” “别盯着面团白不白、香不香,光看不动手,啥也吃不上,就得使劲揉!” 她把面团狠狠摔在案板上,又揉又搓,念叨得更起劲: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可不就是,光想蒸馒头不动手,那就是做梦,泡影一戳就破,动手揉才是真的!” 揉得额头冒汗,她抬手抹了把脸,蹭得满脸白,依旧碎碎念: “师父的功课真管用,揉面都能用得上,遇事就念叨念叨,真的挺管用的!” “哎呀,我好像发现真相了,智善师傅不会在当和尚之前是个厨子吧?” “哎哟!小妹你癫了!” 三姐挎着菜篮子冲进来,指着满脸面粉的藕囡儿尖叫: “娘让你看面团,你怎么瞎揉啊!” 话音刚落,摘菜回来的大姐、二姐、抱着孩子的大嫂和娘也走进了院里。 一眼看见案板上面团被揉得黏糊糊,藕囡儿还抱着面团甩得正欢,嘴里仍念“动手才是真的”。 娘气得抄起擀面杖就追:“我让你看面!你倒好,给我糟践成这样!” 藕囡儿吓得抱起面团就窜了出去,大姐二姐连忙拉住娘:“娘别打!小妹还小!” 三妹在后面踮着脚: “娘,快点!先抢面团,要不今天下午咱们的晚饭就被她糟蹋了!” “她抱着面团跑不快!” 一边喊一边指路:“左边!右边!娘小心点,有门槛!” 藕囡儿抱着面团不撒手,一边跑一边还理直气壮、不服气地说道: “娘!这是智善师傅教给俺的功课!揉面就是修心!” “你不懂!” 娘气得牙根直痒,擀面杖挥得虎虎生风。 却被俩姐姐拽着,愣是没让小丫头挨一下。 第606章 离别总是措不及防,暗中有人窥视 夕阳照在海面,一片红彤彤的模样。 可怜藕囡儿被撵了出来,蹲在海边的礁滩上,小手攥着根枯树枝,在沙地上画圈圈。 海风卷着咸腥气吹过来,拂起她额前沾着面粉的碎发。 那白花花的面粉还在鼻尖、脸颊上挂着,像只刚滚过面缸的小花猫。 “俺没错嘛……” 她小嘴撅得老高,树枝戳得沙子簌簌往下掉: “智善师傅明明说,修行不分场合,揉面也是修心呀!”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面团不揉怎么生‘心’?馒头不暄乎还能叫馒头?” 越想越委屈,眼眶瞬间红了,金豆豆在睫毛上打转,却硬憋着不肯掉下来: “娘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拿擀面杖撵俺!” “唉,怪了,智善师傅去哪了?……” “俺还要问问俺理解的对不对呢?” 正嘟囔着,远处的海面上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一艘艘小渔船载着满船霞光归来,船帆上的补丁都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 渔网拖拽着浪花,哗啦啦溅起细碎的光,渔民们扛着渔网、提着鱼篓,脸上挂着汗水和笑意,高声聊着今天的收成。 “藕囡儿咋在这儿?” 有人瞥见礁石上的小身影,笑着喊了一声:“真是个懂事的娃,早早来接爹爹啦!” 藕囡儿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应声,就看见自家的渔船正缓缓靠岸。 刘帆黝黑的膀子露着,古铜色的皮肤上沾着海水和鱼鳞,肩上扛着一大网鲜蹦乱跳的鱼,身后跟着两个哥哥,也是一身渔腥味,却笑得一脸灿烂。 “爹!” 看见刘帆,藕囡儿憋了半天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小嘴一瘪,金豆豆“啪嗒”一声掉在沙地上,提着裙摆就往岸边跑。 她跑得太急,裙摆扫过沙滩,沾了不少沙粒,脸上的面粉也被泪水冲开,留下两道白一道黑的印子,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刘帆刚跨上岸,就被小闺女扑了个满怀。 藕囡儿抱住他的大腿,脑袋在他粗糙的裤腿上蹭着,放声大哭: “爹!娘撵俺!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拿擀面杖撵俺!” “哎哟,我的乖囡咋哭成这样?” 刘帆连忙放下渔网,弯腰把她抱起来,手掌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和面粉,却越擦越花: “慢慢说,娘为啥撵你?是不是你又调皮捣蛋了?” 两个哥哥也围了过来,大哥忍着笑,伸手戳了戳她脸上的面粉: “小妹,你这是滚面缸里去了?” “俺没有!” 藕囡儿抽抽搭搭地辩解,小手紧紧搂着爹爹的脖子: “娘让俺看发面团,俺想起了智善师傅教俺的万物皆可修心,俺就帮娘揉面……” “可娘说俺糟践粮食,拿起擀面杖就撵俺,姐姐们拉都拉不住!”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揉面的动作,小胳膊抡得飞快,又想起娘追打的模样,鼻子一抽,眼泪又掉了下来: “爹,俺真的没错,是娘不懂师傅的功课……” 刘帆听着这话,再看看闺女满脸的面粉和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常年风吹日晒的脸上,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带着满满的宠溺: “傻囡囡,智善师傅教你修心,可不是让你用在馒头上!” 刘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道:“以前村里穷,爹也识不得多少字!” “可是爹知道,心不就在这吗?” 这时,刘家的女人们也迎了过来,娘脸上带着余怒,可看见刘帆抱着闺女,语气也软了下来: “你还护着她!” “让她看个面团,她倒好,把面团揉得黏糊糊的,还满嘴经文,说什么揉面修心,今天的晚饭都快被她耽误了!” “你也是,非要让智善师傅留下来教她识字!” “现在倒好,再这么下去,咱们家早晚得出个小尼姑!” 大姐、二姐和大嫂跟在后面,也是又气又笑。 三姐指着藕囡儿,对刘帆说道: “爹,你都不知道,小妹抱着面团跑,嘴里还喊‘动手才是真的’,娘追得她满院子跑,面粉撒了一地!” 周围的渔民们也围了过来,听着这事儿,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有人打趣道: “村长,您家这小闺女,跟着小师傅学出能耐了!” 刘帆抱着藕囡儿,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对媳妇说: “孩子还小,懂啥?” “智善师傅教她识字是好事,就是这丫头太实诚!” 又低头看向藕囡儿,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下次要揉面,得先问过娘,知道吗?” “娘是怕你把面团揉坏了,大家吃不上馒头,那咱家不就得跟着饿肚子了。” 藕囡儿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爹爹温和的笑容,又看了看娘脸上渐渐褪去的怒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帆抱着藕囡儿,被家人和乡亲们簇拥着往家走。 夕阳把一行人身影拉得老长,渔获的鲜味混着海风,热热闹闹裹着满街烟火气。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打趣,夸藕囡儿机灵,笑刘帆疼闺女。 大姐二姐帮着拎鱼篓,三姐蹦蹦跳跳跟在旁边,娘走在身侧,嘴上还嗔怪着,手却不自觉替藕囡儿拂去裙摆上的沙粒,满是软意。 藕囡儿窝在爹爹怀里,小脑袋靠在他温热的肩头,眼泪早干了,只剩鼻尖红红的。 手指揪着爹爹的衣领,听着周围的说笑,嘴角偷偷往上翘,方才的委屈早散得没影。 走着走着,刘帆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眉头轻轻蹙起。 原来,今早智善师傅说的那般话是告别呀! 只是,为啥不跟自家闺女道完别再走呢? 刘帆低头看着怀里乖乖的小闺女,他还想着该怎么跟自家闺女说呢。 他轻轻拍了拍藕囡儿的后背,声音放得格外柔: “囡囡,爹跟你说,你智善师傅走了!” 藕囡儿身子一僵,两个小眼眶当即就红了,委屈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她攥紧刘帆的衣领,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爹,师傅是去了西天吗?” “呸呸呸!可不兴瞎说!” 娘在一旁听到这话,当即打断,在她的认知里,去西天可不是什么好话! 刘帆连忙摇头,抬手擦了擦闺女眼角柔声说道: “你智善师傅说,他修行去了,他说他住在大罗寺,等将来你大一些,可……” 话还没说完,后腰猛地一疼,刘帆“嘶”了一声。 转头就见媳妇狠狠瞪着他,手还掐在他腰上没松劲,力道半点不轻。 娘压低声音嗔怪,眼神里满是急色: “你瞎咧咧啥!啥大罗寺,你还真想让咱家闺女将来去当尼姑不成?” 然而,这热闹的一幕,被不远处两道身影看得分明。 听到刘帆的话,那少年不由得沉思起来。 第607章 委屈,撅嘴,不服输! 小渔村刘帆家: 大家都辛苦了一天了,夜深了,一家人都睡得很沉! 屋里静得只剩窗纸外低低的潮声,一铺宽大土炕蜷着熟睡的家人。 呼吸声均匀起伏,偶尔掺着婴儿轻哼,还有藕囡儿含混的梦话。 里炕外炕以旧布帘分界,刘帆侧身卧在里首,脊梁抵着墙面,眉头还凝着日间出海的疲惫。 下意识往妻子那边靠,留出窄窄空隙护着暖意。 妻子贴在外侧,呼吸轻拂他后背,手虚搭在他腰间,睡梦里也攥着这份安稳。 炕边旧布帘垂下半幅,夜风拂得帘角轻晃,堪堪遮出这方暖融融的小天地。 紧挨着的,是大儿子夫妻和襁褓婴儿。 大儿子靠着爹娘炕边,睡姿硬朗,胳膊搭在妻子肩头,梦里也护着妻儿; 大儿媳偎在丈夫外侧,臂弯拢着熟睡的婴孩,小被子裹得严实,把孩子脸蛋贴在自己温热胸口,每口呼吸都裹着母性软意。 而布帘另一边则是外炕,没有布帘相隔,挤得热热闹闹。 中间躺着藕囡儿,翻了个身,小嘴嘟嘟囔囔吐着口水,嘴角挂着浅淡笑意,不知梦见了啥。 左边是待嫁的大姐护着自家几个小妹,右边是她那两个半大哥哥,兄妹几个把最小的藕囡儿护在中间,怕她夜里滚炕。 劳累一天,人人都睡得极沉,鼻息交织,是夜里最安稳的声响。 谁也没料到,静谧夜里竟有外人堂而皇之闯进来。 来者正是断了一臂的苏扬,左袖管紧紧束在腰间,正是奉自家少主吩咐寻来。 白日里他已在村外暗中观察,这渔村寻常得很,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半分异常,唯独那个叫藕囡儿的小女娃,让他生了疑。 一番打探,更是心头起惑——近来村里来了个年轻和尚,反倒日日教这小女娃识字。 一个年轻和尚放着经不好好念,跑到偏远小渔村教渔家丫头认字。 简直离谱,这小女娃定然藏着特殊之处,若真有古怪,绝不留后患。 苏扬眼神冰寒,脚步轻得没半点声响,悄立炕边。 目光锁死熟睡的藕囡儿,缓缓抬出仅存的右臂,就要去抱她。 指尖刚要碰到藕囡儿衣襟,小女娃忽然娇嗔一声: “哎呀,天还没亮呢,别扒拉俺!” 苏扬浑身一僵,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生怕她醒了惊动旁人,定神才发觉是梦话。 他不敢耽搁,手臂一探稳稳抱起藕囡儿,见小家伙小手死死握着一根红绒绳。 只当是小孩子家的物件,半点没放在心上,纵身一跃,便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苏恭谦站在村口来回踱着步,眉头拧成一团,时不时踮脚往村里望。 少年身形挺拔,故作沉稳的模样里,难掩心底焦躁,鞋尖无意识碾着地上的沙粒。 晚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心头愈发沉——苏扬怎么还没回来? 忽听得一阵极轻的风声掠来,苏恭谦立刻抬眼,就见苏扬抱着个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落在跟前。 “少主。”苏扬单臂稳稳托着藕囡儿,上前见礼,语气恭敬。 苏恭谦心头一喜,快步迎上,目光径直落在藕囡儿脸上。 小女娃睡得正香,长睫垂落,脸蛋粉雕玉琢,肉乎乎的腮帮子鼓着,像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瞧着格外讨喜。 可他凝神一探,眉头瞬间拧紧! 这丫头身上半分灵气都没有,分明就是个寻常渔家丫头,哪有半点特殊之处? 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细腻温热的触感传来,心底莫名一动: 这般可爱的小团子,养在身边倒也顺眼。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猛地怔住。 他虽才总角之龄,却是青岚苏家少主、未来的继承人,平日里故作沉稳老练。 骨子里终究是个半大少年,方才不过是孩童般的一时兴起。 苏恭谦慌忙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抹软嫩,脸色却瞬间沉冷,暗自唾弃自己荒唐。 他乃是青岚苏家少主,身份何等尊贵? 将来要执掌整个青岚世家,婚配必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方能助力家族。 这渔村野丫头,何德何能,岂配得上他!方才那点心思,简直丢人现眼! 苏恭谦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装回那副老成模样: “既是个普通人,倒奇了,那和尚为何偏教她识字?” 他看向苏扬,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把她叫醒,我倒要问问,那和尚到底是谁?又耍的什么阴谋?” 苏扬应声“是”,单臂托着藕囡儿,一时没了章法。 小丫头睡得香甜,肉脸蛋鼓着,模样软乎乎的,就这么叫醒实在不忍; 可少主有令,他别无选择,只能小心弯腰,将藕囡儿轻轻放在平整的沙地上。 他指尖悬在藕囡儿脸颊上方,迟迟不敢动,末了才试探着用指腹轻轻戳了戳她的腮帮子。 藕囡儿眉心微蹙,小嘴嘟囔: “别催……面还没揉好……” 翻了个身,小手依旧死死攥着红绒绳,半点要醒的模样都没有。 苏扬没法,只能稍稍加重力道,又戳了戳她的额头。 藕囡儿睫毛颤了颤,慢悠悠掀开蒙眬的眼缝,眼里满是水汽,视线模糊,只瘪着小嘴,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哭腔: “唔……天还没亮呢……别扒拉俺……” 苏恭谦看得不耐,上前两步伸手粗鲁地朝她胳膊拽了两下,藕囡儿身子一趔趄,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竟不是在自家的炕上,身边站着两个陌生男子,天还黑沉沉的,半点光亮都没有。 小家伙也不慌,只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好奇地把两人从上到下打量个遍,小眉头皱着,气鼓鼓地叉起小腰,脆生生道: “你们是谁?俺这是在哪?” 苏扬见她不哭不闹,反倒这般模样,倒愣了一下。 苏恭谦挑眉,没想到这乡野丫头看着软乎乎,竟半点不怯场,冷声道: “问你话就老实答,少废话!教你识字的和尚是谁?叫什么?去哪了?” 藕囡儿抿了抿嘴,盯着苏恭谦冷着脸的样子,非但不怕,还鼓着腮帮子反问: “你凶啥?俺为啥要告诉你?” 她小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根红绒绳,半点不肯服软。 苏恭谦没料到她敢顶嘴,少年心性上来,语气更冷: “再嘴硬,就把你卖给人牙子!” 这话倒是戳中了藕囡儿,她眼圈几不可查地红了红,却还是强忍着,梗着脖子吼道: “卖呀,你有本事卖呀!” 看着虽带点怯懦,却半点不服输! 第608章 俺跟你讲道理,你偏要挨揍! 苏恭谦堂堂青岚世家的少主,南乡名副其实的太子爷。 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七岁的小丫头怼得哑口无言! 刚才只是想说些硬话吓唬她一下,结果对这小毛丫头一点用都没有。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是被小丫头气得不轻! 等他平复情绪,语气冰冷地一字一句道: “我再问你一遍,教你识字的和尚是谁?叫什么?去哪了?” 藕囡儿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咕噜转: “你再问一百遍,俺也不知道!” “你” 苏恭谦被气得小手直晃! “你什么你,你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敢绑架俺!” “真以为俺是三岁小孩啊?” “俺今年可七岁了,比两个三岁还大一岁!” “你这小把戏,能吓唬谁?” 藕囡儿小嘴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苏恭谦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竟被怼得哑口无言,彻底破防。 余光瞥见她攥紧的红绒绳,他顿时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抢,心想着小丫头,我还拿捏不了你? 抢了她心爱之物,还怕她不乖乖就范。 藕囡儿见他目光盯着自己的红绒绳,当即就急了,连忙往身后藏了藏,生怕被他抢去,可这一切都晚了。 苏恭谦狡黠一笑,当即就要去抢! 藕囡儿急得直跺脚,大声喊:“等一下,等一下!” “呵呵”苏恭谦心中暗喜,这下看我还拿捏不了你! 果然没猜错,这红绒绳就是她的心爱之物,抢过来她必定乖乖就范。 藕囡儿撅着嘴,满是委屈,突然灵机一动,张口就奶声奶气急吼吼念道: “见他瞋恚盛,但能行默忍,彼瞋自然灭,不烦刀杖力!” 紧接着攥紧红绳踮着脚喊:“怒不报怒,胜彼斗负!不瞋不害,是为梵行!” 苏恭谦伸到半空的手猛地顿住,看着这小丫头,仿佛见了个小傻子。 呵呵,果然是小孩子心性,我都要抢你东西了,她居然还跟我念经! 苏恭谦暗自嘲笑,嘴角撇出讥讽,探手就去夺那红绒绳。 藕囡儿吓得两只小手死死拽着绳头,心头发慌。 这可是虎妞姑姑亲自送给她的,真被抢走,她可没法交代! 她急中生智,身子一弓就想把红绒绳往小肚子里揣,心里默念挨揍也不怕,小孩子皮糙肉厚,扛得住! 可苏恭谦是修仙之人,眼疾手快,指尖精准扣住了绳尾。 “你撒开!你撒开!” 藕囡儿急得蹬脚大吼,小脸憋得通红,慌里慌张张嘴就念: “诸法皆空,执物生烦,当舍则舍,莫执妄念!” 喊完还不忘拔高声调补一句:“撒开啊!快撒开!撒开之后俺就不跟你计较了!” 她拽着绳子死不松劲,心里急坏了,软糯的经文配着急吼吼的腔调,滑稽得很。 苏恭谦扯着绳子心中冷笑,这小丫头肯定是遇上了个骗子和尚,显然半点真才实学没有,只会教她念经! 心里虽这么想,手上力道半点没松,猛地一拽。 藕囡儿身子直接被拽得往前踉跄两步,死死抱紧红绒绳不肯撒手,小脸憋得通红,满是哭腔喊: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撒开!快撒开!” “于法应无所住!你别攥着俺的绳不放啊!” 苏恭谦被她这颠三倒四的经文说得心烦,或许是句句戳中了心坎,反倒愈发暴怒。 藕囡儿拼命往后挣扎,小脸涨得发紫,愣是死攥着绳头不松,嘴里还碎碎念: “应无所住……不执不取……你快撒开!” 站在一旁的苏扬也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少主竟还有这般小孩子习性。 欺负一个七岁大的小女娃,实在太不体面。 可他终究不好多说什么,况且少主压根没动真格——对方只是个普通小丫头,少主好歹是修士,哪会真抢不过她? 苏扬望着拉扯间脸红脖子粗的少年,心头忽然一动。 他忽然觉得,这般模样的少主其实也不错。 从前少主一直活在仇恨里,哪怕回了家族,对着家主也满是怨怼。 满心满眼都是干掉亲爹、坐稳青岚苏家家主之位,把自己逼得太紧太压抑。 他们这些下属,竟下意识忘了,自家少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罢了! 这边苏扬暗自感慨,那边苏恭谦显然是真的动怒了,竟直接催动了自身灵气! 苏恭谦心里本就扭曲,他想得到的东西向来都要得到,若是得不到,便要将其毁掉。 他从小受的家教便是如此——青岚世家本就该站在顶峰,顺者昌,逆者亡! 一股凛冽灵气瞬间从他周身炸开,指尖凝着冷冽灵光,拽着红绒绳的手猛地发力。 带着狠戾劲道,要硬生生将绳子扯断,顺带把这不知好歹的小丫头掀翻在地! 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狠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区区渔村小女娃,也敢违逆他? 就算伤了她又如何!即便那和尚是高人,他青岚苏家的少主,也惹得起! 藕囡儿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胳膊被拽得生疼,红绒绳勒得手掌发麻,疼得眼泪飙出,却还是死咬着牙不松手: “不执……不贪……你这般执念,必坠苦海!” 可苏恭谦已然红了眼,灵气再加重几分,掌风裹着寒意,眼看就要一掌劈向藕囡儿,竟是真要下狠手伤这小丫头! 苏扬脸色骤变,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拦。 少主这是彻底失控了!真要伤了她,传出去青岚苏家颜面尽损! 更棘手的是,这里不是南乡,若是朝廷追究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苏恭谦那一掌眼看就要劈到藕囡儿身上,藕囡儿胳膊上陡然布满卍字,手里红绒绳瞬间通体赤红,暴涨数尺化作灵动红绫! 流苏翻飞带着凛然神威,当即自动缠上他的手腕,猛地发力狠甩,“砰”的一声闷响,直接将他狠狠弹飞老远! 此刻的藕囡儿,身上陡然散发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 一股宛如深渊,能将一切吞噬; 另一股宛如最纯净的金光,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第609章 欺负俺村的娃,豆沙了! 这一下反弹来得措不及防。 苏恭谦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气血翻涌间,一口腥甜猛地喷出,溅在身前的沙地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身子晃了晃,才勉强没有再次栽倒。 原本一丝不苟的衣袍沾满沙尘,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素来冷傲的脸上满是狼狈。 那双总是满是戾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死死盯着藕囡儿,喉咙里还泛着血腥味,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你……” 这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苏扬这下才回过神来,连忙过去将自家少主搀扶起来。 “少主,您怎么样?” 苏恭谦被他扶着站稳,抬手抹掉唇角血迹,指尖都在发颤。 却仍死死盯着藕囡儿,眼神又惊又怒,撕心裂肺地吼道: “杀……杀了她,扬叔,快帮我杀了她!” 藕囡儿也是一脸懵,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小小的年纪,满脑子问号。 她今年才七岁啊! 刚才那含怒一掌,分明是奔着要她命来的,力道狠戾得吓人。 方才只顾着抢虎妞姑姑送她的红绒绳,竟连害怕都忘了。 这会儿缓过神,小腿肚子开始发软! 胳膊上的卍字泛着淡金微光,原本攥在手里的红绒绳。 早已不是原先那截小巧绳儿,竟化作丈许长的赤红绫带,通体泛着莹润红光。 边缘流苏翻飞,无风自动,一端缠在她手腕上,另一端悬在半空。 绫身萦绕着金芒,衬得那红愈发夺目,凛然神威半点未散。 这红绫软中带刚,轻轻飘拂间,沙地上的细沙都被气劲卷得微微打转,方才弹飞苏恭谦的劲,还凝在绫身之上。 藕囡儿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红绫,小嘴张得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虎妞姑姑送俺的红绒绳?” 话音刚落,苏扬瞬息而至,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 衣袍猎猎作响,掌心凝着凛冽青光,裹挟着碎石沙砾,直逼藕囡儿面门。 狠辣果决,半点不留余地——少主有令,这丫头,得死! 藕囡儿瞳孔骤缩,小嘴巴撅得老高,心里满是憋屈: 怎么还没完没了!俺招谁惹谁了! 危急关头,腕上红绫似有灵性,竟先一步腾空而起。 赤红绫身裹挟着吞噬之力,对方所有的攻击竟都被吞得一干二净。 苏扬掌风刚触到红绫金光,只觉掌心一空,凝聚的灵力竟如泥牛入海。 连半点波澜都没激起,瞬间被那股深渊般的吞噬之力吸得干干净净。 他心头巨震,脚下急踩步法后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好诡异的力量!” 苏扬沉声低喝,扭头看向自家少主说道: “少主,这小丫头有古怪,为了你的安全,咱们还是撤吧!” “不!” 苏恭谦满眼猩红,撕心裂肺地吼道: “扬叔!给我杀!必须杀了她!” “一个渔村野丫头,仗着邪物逞能,我青岚苏家岂能认怂!” 苏扬脸色凝重,刚才那一击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被对方吞噬了自己部分灵气,他已然没了继续打下去的想法。 不管他在青岚苏家地位如何,他可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如今的世间,也算是站在顶尖的那一小撮! 这一掌下去,对方竟然毫发无损,这就说明这小丫头的背后,不是他随意能招惹的。 可自家少主分明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失去了判断能力。 另一边,正在蓬莱仙山睡得迷迷糊糊的虎妞,瞬间醒了过来。 红绒绳常年被她戴在身上,早已产生灵智,和她心灵相通,刚才的一幕尽在她眼前。 显然,那小丫头遇到了危险。 本来这几天她就心绪不宁,隐隐察觉到发生了些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狐族遇险。 可师父已经把阿涂派了出去,显然是有磨练后辈的想法。 唉,当时怎么就没想着跟师父学推算之法! 她连忙起身,来到沉潇潇房间,敲响了房门。 沉萧萧此刻也睡得正迷糊,听到敲门声,连忙醒来去开门,看见是虎妞,连忙询问: “大姐头,怎么了吗?” “萧萧,我心绪不宁,应该是狐族那边出事了,你帮我推算一下!” 沉萧萧听到这话没多说,立刻推演起来,掐着小手装模作样的,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很快就有了反应,她的脸色却变得极其不好看! 虎妞见她这模样,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沉萧萧摇了摇头:“狐岛被灭了,族长死了,族人被抓,只有一些没开启灵智的狐狸被提前送了出去,险些就被灭族了!” 虎妞一听,当即怒上心头,咬牙道:好啊,真的是太好了! “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hello Kitty啊!” “等一下!” 沉萧萧从没见过虎妞发这么大的火,自己也心惊胆战。 而且经她推算,竟有一部分内容被无形中斩断了,根本推算不出来。 “虎妞大姐头,有一部分因果被掩盖了,我推算不出来!” “但另一边你的一股因果线,和大罗寺的一个和尚缠到了一起。” 虎妞眉头紧皱,这是什么意思? 她从来没和那群和尚有过交集。 被沉萧萧这么一说,虎妞心里直痒痒,连忙催问能不能算得再仔细点,能不能算出中间的具体缘由。 沉萧萧摇了摇头:“要不你去问问长生道长吧!” 虎妞赶紧摇头:“这点小事不必麻烦师父。” 说到这里,她突然俏皮地朝沉潇潇眨巴眨巴眼睛:“走,咱去趟大罗寺!” 刚说完又顿了顿,怒哼一声:“哼,俺村的娃,也是你们能随便欺负的?” “红红,豆沙了!” 苏扬也很无奈,但毕竟自己出自清岚世家,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出手。 就在这时,赤色红绫宛如活物一般,瞬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能量。 苏扬瞬间分辨出来,这股邪门的力量,和方才吸人灵气的能量如出一辙! 他瞬间预感自己必然陨落在此,慌忙撕下早就备好的黄符,贴到自家少主身上,嘶吼道:“快……” 话音刚落,红绫瞬间将他死死包裹。 苏恭谦还没回过神,就见眸光下的苏扬,顷刻间化为一滩血水,散得无影无踪。 这血腥的一幕,愣神的小丫头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不!” 撕心裂肺的吼声骤然炸响,苏恭谦随着这声嘶吼,瞬间被转移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藕囡儿被这声嘶吼吓了一跳,挠了挠小脑袋。 这人咋了? 刚才还对自己喊打喊杀,怎么突然自己先嚎了起来? 她刚抬起头,就见对方已经被传得没了踪影。 她一脸懵逼,啪嗒一声,一个袋子掉到了她手里。 小丫头又挠了挠脑袋: 这又是啥? 那俩人真奇怪,把自己带到这儿,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第610章 红绒绳有灵,蹦出个小不点 藕囡儿可真是没心没肺,方才发生的那些事,她转头就跟没事人似的! 红绫不知何时缩了回去,变回那截小巧红绒绳,静静系在她手腕上。 胳膊上的淡金微光都敛得干干净净,如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她攥着凭空落在手里的袋子,只觉天黑得吓人。 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偏生有点怕黑,随意把小袋子系在腰间。 恰巧瞧见棵枝繁叶茂的老树,能挡些夜风,便费劲巴拉地爬上去,寻了个舒坦树杈趴好。 折腾大半夜,她早累得够呛,紧绷的神经一松,眼皮子立马开始打架。 没一会儿就蜷在树杈上睡熟了,小嘴巴微微张着,还偷偷淌着口水,梦里似还惦记着虎妞姑姑送的红绒绳。 小眉头轻轻皱了皱,转瞬又舒展开,睡得香甜又安稳。 这边家里早已炸开了锅。 天刚蒙蒙亮,几个姐姐就发现妹妹不见了,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灶房、柴房都没落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刘帆夫妻俩领着邻里乡亲,挨家挨户疯找,喊藕囡儿的声音在清晨的村子里飘得老远,满是焦灼。 直到日头快冒尖,才有邻居在村口老树下,瞧见树杈上缩着个小人影。 刘帆疯跑过去,仰头一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自家闺女正趴在树杈上睡得酣畅,阳光落在她汗湿的额发上,嘴角还沾着点口水印,半分慌张害怕的模样都没有。 “藕囡儿!给我下来!” 刘帆扯着嗓子吼,声音里又气又急,手都忍不住发抖。 藕囡儿被喊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瞅见爹黑沉沉的脸,才猛地想起昨晚的事。 心里一怯,慢吞吞从树上滑下来,刚站稳就被刘帆一把攥住胳膊。 “好你个丫头片子!” 刘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鼻子: “自从拜了智善小师傅,你性子是越来越野了!” “大晚上的,竟敢偷跑出去,你知道家里人找你找得多苦?” 藕囡儿垂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瞬间红了,瘪着嘴一声不吭。 她不是不想解释,可若说自己被坏人绑走,不仅害家里人担心,还怕家里人压根不信; 况且昨晚的事太玄乎,虎妞姑姑的红绒绳怎会变大,难不成是自己梦游? 或是做了场真切的梦?那一切恐怕都不是真的。 她只能任由爹数落,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刘帆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沿海的夜里多冷啊,海风一吹能冻透骨头,这丫头万一冻坏了可怎么好? 说到底,这还是自家捧在手心里的小棉袄,心疼劲儿终究压过了怒火。 可心疼归心疼,教训万万不能少。 刘帆心里清楚,女儿年纪还小,现在不管教好,将来迟早要惹大祸。 他猜着,许是智善小师傅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女儿道别,孩子心里挂念师傅,才半夜跑了出去。 可再怎么惦记,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当儿戏! 这么一想,刘帆反倒有些后悔,当初真该听婆娘的,别答应让智善小师傅教女儿识字。 原本是盼着她识些字能知事理,如今倒好,见识长了,性子也野了,这小棉袄,怕是要漏风。 “早饭别吃了!” 刘帆沉下脸,语气没得商量: “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再出来!” 藕囡儿满心委屈,自己都没整明白昨晚的事是真是假,可看着爹盛怒的模样,半句反驳都不敢有。 抽噎着点了点头,一步一挪地往祠堂走去。 空荡荡的小祠堂里,藕囡儿跪在蒲团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她心里又委屈又疑惑,昨晚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慌忙抬起胳膊,仔仔细细查看,想找那道卍字印记。 又连忙解下手腕上的红绒绳,盯着看了半天,盼着它能再变大,可终究什么都没发生。 希望落了空,她越想越难过,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小声的啜泣在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小胳膊突然不经意间碰到了那小袋子。 看着小袋子,她嘴巴张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赶紧揉了揉小眼睛,这下看得真切——原来之前发生的都是真的! 藕囡儿慌忙把腰间的小袋子解下来,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袋子软乎乎的,料子摸着极为特殊,不是渔村里常见的粗布,正是之前绑架她的坏人消失时,凭空落在她手里的那个。 她满是好奇,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可任由她怎么扯怎么拽,袋子死活打不开,小嘴一撅,满脸不开心。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昨天晚上红绒绳能变大,虎妞姑姑村里人都说是仙人,那这红绒绳,难不成是成精了? 先前她看虎妞姑姑留下的小画本,只当看热闹,如今识了字,那些神仙精怪的桥段在脑子里打转,越想越笃定:肯定是成精了! “对呀!仙人都有,红绒绳咋就不能成精!” 她攥着红绒绳,凑到嘴边喊个不停: “喂喂喂!能不能变大?你到底是啥东西?是不是成精啦?” 可不管她怎么晃怎么喊,红绒绳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跟普通绳儿没啥两样。 藕囡儿古灵精怪地四下瞅了瞅,祠堂里没人过来。 她悄悄站起身,腿一麻,踉跄了一下——跪了这半天,腿早僵了。 扶着墙站稳后东张西望,瞧见角落摆着个簸箩,立马踮着小脚搬下来,里面有香烛、打火石,还有煤油灯。 她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拿起两块打火石,吭哧吭哧摩擦起来,没多久就把煤油灯点着了。 她举着红绒绳,笑嘻嘻地凑到火苗跟前,一脸坏主意。 这一下可不得了,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急吼起来: “慢着!我出来!我出来还不行吗!” 藕囡儿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红绒绳上飘起微光,一个巴掌大的小女娃,眨眨眼就落在了蒲团上。 “咦!你真成精啦!” 她凑上去,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伸手就要去戳小女娃。 小女娃往后一跳,躲开她的手,叉着腰撇嘴: “呸呸呸!你才成精了,你全家都成精!我是器灵,你懂不懂?” 藕囡儿懵懂点头,小手还指着红绒绳,好奇道: “那昨天晚上的事都是真的,是你救了我?” 小女娃梗着脖子,一脸傲气点头: “那是自然!若不是我救你,你可就惨了!” 第611章 罚跪祠堂,误开捉妖袋放出棕狐 听到这话,藕囡儿又惊又喜。 小孩子本就比大人容易接受新鲜事物,况且虎妞姑姑的画本早就给她打了预防针。 她嘿嘿傻笑,挠了挠小脑袋,连忙说道: “俺叫藕囡儿,你叫什么呀?” “红红。” 藕囡儿粉雕玉琢,一脸无害,看着格外讨喜,红红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新主人。 自从虎妞把她交给藕囡儿,就注定要守护她一辈子,两人见面是早晚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竟古灵精怪,用火把她逼出来,红红心里带着点怨气,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还不收起来?” “哦,哦,哦!” 藕囡儿连忙吹灭煤油灯,小心翼翼放回原处,再把红绒绳绑回手腕上。 她自己不会梳头发,头发乱糟糟的,干脆就把红绒绳系在了手腕上。 红红个头小,正好能坐在藕囡儿肩膀上,一大一小重新跪回蒲团。 有红红的陪伴,藕囡儿也不觉得寂寞了,还发现两人不用特意说话,靠意识就能交流——心里想说的话,对方都能听见。 可俩人第一天聊天就闹了不愉快,聊到智善和尚时,红红说他不是好人。 藕囡儿立马反驳,说她胡说。 虽说智善和尚不告而别,藕囡儿心里有点小埋怨,但这段时间,对方上心教她识字,还教了好多有意思的经文。 不提经文还好,一提经文,红红更气,直说对方没安好心。 俩都是小孩子心性,谁也不理谁,僵了许久。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显然天已大亮,藕囡儿至少跪了一个时辰,小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满是惆怅,爹爹不会真要让她饿肚子吧? 饿肚子太难受了,但她懂爹爹的良苦用心,识字后也明了不少道理。 更不能跟家里人说实话——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被掳走,得多担心啊! 藕囡儿心里底气十足,红红虽说说话难听,可这是虎妞姑姑送她的宝贝! 自然不怕那些人再来掳走自己,但是家里人总会担心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二人一慌,藕囡儿连忙让红红躲起来,可不能被人看见。 红红吐了吐舌头,一头钻进红绒绳里。 藕囡儿赶紧跪得端正,生怕露出破绽。 走过来的是大姐,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冒热气的菜糊糊,显然是特意给她热过的。 见大姐过来,藕囡儿一脸委屈。 大姐没好气地按了下她的小脑袋: “你呀!大姐知道智善师傅走了,你不开心,可也不能大半夜跑出去,多危险!” “还趴在树上睡觉,心怎么这么大?” “这附近夜里有野狼,要是把你叼走了,可怎么好?” “哎呀大姐,俺错了!” 藕囡儿一脸认错的乖巧模样,不知情的人,准得被她骗过去。 “爹爹让我问你,知道错了,就跪到午时再回去。” 这话一出,藕囡儿瞬间像霜打了的茄子,垮着脸嘟囔: “怎么还要跪这么久啊?” “爹就是让你长长记性,你胆子也忒大了!” “哦。”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藕囡儿很快就把菜糊糊喝光了,全程乖巧得很。 大姐朝外面瞅了瞅,见没人过来,连忙解开衣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垫子递过去: “垫上这个,腿就不酸了,大姐不能待太久,你看看你头发乱的,我帮你梳完头,就得回去了。” “哦,谢谢大姐!” 自从虎妞给藕囡儿梳了双环髻之后,最近一段时间,她的头发都是大姐和娘帮她梳的, 大姐多梳几遍也熟练了,所以没用多久就帮她把头发梳好了! 等大姐走后,藕囡儿摸了摸自己那圆环状的小发髻, 又把刚才姐姐拿过来的垫子垫到膝盖下,心里满是感动。 就在她略有感触的时候,红红就冒了出来,随口说道: “你大姐对你挺好的呀。” “那是……” 藕囡儿刚说俩字,才想起俩人还在赌气,立马冷哼一声,气鼓鼓地说: “你只要不说智善师傅的坏话,俺就跟你和好!”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 红红一脸无奈,心里却嘀咕:那和尚本来就不是好东西,主人可不是好脾气,等找到他,高低得揍一顿! 这小丫头见识短,那和尚花言巧语教她识字,她就当对方是好人了。 那和尚心思深沉,表面友善,实则藏着不少心思。 红红跟着虎妞这么久,见过不少事,眼光可比这小毛丫头准多了! 藕囡儿忽然想起什么,嘿嘿笑着问: “红红,你知道这个袋子怎么打开吗?我怎么都打不开。” 红红瞥了眼袋子,说道:“这是捉妖师的捉妖袋,你没有灵气,肯定打不开。” 这种捉妖袋能装活物,其实也不算多稀罕,靠的是阵法, 大多有时效,也容易打开,不像储物袋,得破禁制或者杀了主人才能开。 “灵气是啥?” 藕囡儿听到新鲜词,满眼好奇。 红红暗道糟糕,说漏嘴了,连忙打哈哈: “哎呀你听错了,我没说灵气!”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有没有灵根, 虽说跟着这小丫头一段时间了,但只见智善和尚教她识字, 还时不时教她一些经文,却没跟她提过修炼的问题,所以她自然不好透露。 虽然自己跟着虎妞这么长时间,对一些修炼之法多少有些了解,但是自己也没修炼过, 也不知道虎妞是怎么想的,所以连忙想着跳过这个话题。 “你让让,我帮你打开!” 藕囡儿嗷了一声,乖乖让到一旁,睁大眼睛看着。 只见红红虽然个头小,却挺厉害,只是轻轻一挥那袋子, 就瞧见这小小的袋子里空间竟那么大,里面装着一只狐狸。 虽然那只狐狸伤得挺重,但它那一身棕色毛发,藕囡儿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狐岛的狐狸!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满心着急,冒出了个不好的猜想: 不会狐岛出事了吧? 狐岛的狐狸,怎么会在这什么狗屁捉妖师的袋子里! 第612章 叫嚣大罗寺,俺虎妞蜀道山 一拳之威,山门尽毁 大罗寺,听说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寺院,历史悠久,屹立江湖上万年不倒! 不管是当年的十大势力,还是如今的四大势力,大罗寺始终占有一席之位! 即便是在如今灵气复苏的时代,大罗寺有着从上古传下来的佛家传承。 如今的大罗寺更为恐怖,传说上古传下来的十八罗汉果位,都有了各自的继承人。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如今的金丹强者,在大罗寺这十八位果位罗汉面前,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更何况,大罗寺还有一位金丹,以及一位准金丹种子! 这金丹,正是大罗寺首座,了悟大和尚! 而那位准金丹种子,不是别人,正是大罗寺佛子,是大罗寺方丈了尘最小的弟子——智善! 智善可是被寄予厚望,传闻他乃是古佛转世,再世佛陀! 小小年纪便掌握了大罗寺诸多不传之秘,身怀各种神通,堪称大罗寺的团宠! 寺里诸位大师,个个都把他宠着捧着,生怕他磕了碰了! 可这位佛子却与众不同,向来和善,还喜好苦修,这让大罗寺众人都自愧不如,也在江湖中留下了赫赫善名! 只是不知为何,前段时日他突然慌忙回寺,也不向诸位大师解释缘由,只说自己遭到了大劫,需要闭关六十年才能化解! 这让诸位大师十分不解! 他们大罗寺,别的不说,筑基就有几十位。 还有一位金丹、一位半步金丹,外加佛子这位准金丹! 若是将来修仙界正式成立,他们大罗寺便有三位金丹,注定屹立不倒! 到底是惹上了何等祸事,竟逼得智善佛子慌忙回来闭关! 闭关六十年,这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世俗六十年,便是普通人的一生! 若是在灵气没复苏之前,即便宗师、大宗师闭关,也只会闭关数月或几年罢了! 这六十年,就算是智善佛子,也会被耽误太多! 诸位大师商量一番后,最终决定请出正在领悟佛法的了悟大师。 可即便是面对了悟大师,智善依旧不肯细说,只反复强调自己此次大祸临头,必须闭关六十年才能化解! 他态度过于强硬,诸位大师无可奈何,最终还是同意了他闭关! 这个消息,宛如在复杂的江湖中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惊起千层浪! 谁也没想到,大罗寺竟如此决绝,紧跟着便宣布封山! 这消息太令人震惊了! 想当年,江湖十大势力中道门独占其五,后来不知何故突然宣布封山。 即便如今几十年过去,灵气已然复苏,这些道门在江湖上依旧保持低调。 但这只是普通江湖人的想法,唯有那些顶级势力才知道。 如今的道家绝对不可小视,毕竟道家也有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修仙传承! 还有最近在修仙圈、十分活跃的云字门,也不知何故突然宣布解散! 这才没几天,大罗寺竟也宣布紧闭山门、谢绝来客,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的江湖这般诡异,难道这就是新时代到来的征兆? 众人纷纷猜测,大罗寺或许会和当年的道门一样彻底封山。 往后数十载,江湖上怕是再难听到他们的传闻了! 可没过几天,江湖上又传出了关于大罗寺的消息,这一次的消息更加劲爆! 原来,就在大罗寺对外宣布紧闭山门的第二天,山门处便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蓬莱一路赶来的虎妞和沉萧萧! 当然,碎嘴子的小草也跟在虎妞身旁,只是旁人没把它当回事罢了!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请回吧!” “自昨日起,大罗寺已然封山,两位施主,来的十分不凑巧,真是抱歉!” “哎呦喂,你说封山就封山呀,你算老几?” “再说了,你们惹了我家大姐头,还想乖乖封山?” “那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你们这些秃驴赶紧乖乖打开山门,迎接我家大姐头进山!” “否则我家大姐头发起威来,连我都怕!” 听到这话,碎嘴子的小草率先跳出来嚷嚷,心里暗笑: 真是想得美,惹了自家大姐头,还想封山躲事,你们是真不懂这江湖大魔头的含金量! “阿弥陀佛,这位羊施主,此言差矣。” “有道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冤家宜解不宜结,三位施主还是请回吧!” 听完这话,小草顿时口吐芬芳:“你才是羊,你全家都是羊!” “老子是神兽,懂不懂?” 刚说到这,小草突然一愣,反应过来——刚才和尚还说两位施主,现在竟成了三位! 合着本神兽要是不吱声,压根就没把自己算上是吧? 刚要继续口吐芬芳,虎妞直接瞪了它一眼,小草立马乖乖闭上了嘴巴! 小草骂得实在难听,大罗寺的和尚们都忍不住想要动手! 可自从佛子闭关后,了悟大师与了尘方丈也先后闭关了! 虽说寺里十八位罗汉联手,对付一位金丹强者不成问题。 但若是对方识相就此离开,大罗寺也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 可他们哪里会想到,自己惹到的究竟是谁! 瞪完小草,虎妞掏了掏耳朵,随即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甚是不耐烦地说道: “俺,虎妞,蜀道山!” “再不乖乖打开山门,这门就没必要存在了!” 虎妞话音刚落,一道老和尚的身影缓缓浮现,声音却从空中传来: “阿弥陀佛,并非本寺怠慢,实在是不凑巧,本寺已然封山!” “方丈、首座、佛子皆已闭关,若有要事,大可六十年后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虎妞的第三根手指已然弯下! 就在手指弯下的那一刻,虎妞的那只胳膊猛地暴涨上千倍、上万倍! 轰的一声巨响,别说大罗寺的山门,整座大罗寺竟直接化为一片废墟! 所有和尚都惊骇失色,眼睁睁看着寺院建筑尽数坍塌,不成样子! “尔敢!” 十八道暴怒的吼声骤然响起,十八位罗汉一跃冲了出来,死死围住虎妞二人一兽! 这十八个光头个个宛如小金人,此刻咬牙切齿,势必要将这两人一兽活剥了才罢休! 第613章 时间缝隙?俺这一拳你可挨得住! 虎妞收回拳头,冷哼一声: “啰里吧嗦的,真以为俺虎妞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 “你、你、你怎么敢的?这里可是我大罗寺!” 刚才说话的那老和尚哆哆嗦嗦,气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显然,虎妞这一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早该意识到,这俩姑娘是个硬茬。 甚至像江湖上传闻的那两个小魔头。 可又觉得不像,毕竟来的是沉潇潇,不是四丫。 四丫性子憨,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遇到事向来就是一顿噼里啪啦; 沉潇潇平时虽性子也跳脱,但跟着虎妞,终究没四丫那么放得开。 而且他们也没把沉潇潇给认出来,虽然如今的沉潇潇也不是默默无名。 但谁会把这个小姑娘联想到如今修仙圈的五大医仙呢。 老和尚暗自嘀咕:或许是冒充的? 就算是真的,又能如何? 不久的将来,大罗寺至少会出三位金丹、几十位筑基! 若不是佛门看淡名声,早该跻身四大势力之首,那逍遥门拿什么和他们比? “怎么就不敢了?你这老秃驴平日里装蒜装到家了,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小草的回话,瞬间点燃了十八罗汉的火气。 其中一位对着老和尚合十不屑的说道: “阿弥陀佛,了虚师叔,莫要与她们多言!待我等将其拿下,再交与师叔处置!” 十八罗汉宛如十八尊小金人,身后还浮现出十八道果位虚影。 这便是他们的底气,自认拿下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易如反掌! 动嘴的活儿小草干完,自动后退一步。 接下来,是大姐头的主场,它可不会抢戏。 沉潇潇这是真开了眼界! 先前她只见过五大陆地神仙围攻深海城,师父当时轻描淡写,直接收拾了四位。 可眼前这阵仗,比当年震撼多了! 虎妞眯着眼扫了扫刚才发言的罗汉,锁定目标,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她虎妞向来心眼小,还记仇!这一拳下去,对方若是还能站着,她转身就走!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虎妞出拳的瞬间,周围虚空都隐隐塌陷。 那十七位罗汉见势不妙,连忙上前用身体硬撼——只要接住这一拳,小师弟便能无恙。 可谁曾想,这一拳之力,不仅震飞了十八罗汉,连他们身后的果位虚影都碎得干干净净! 十八位和尚齐刷刷躺倒在地,一动不动。 若非胸口还在起伏喘气,真让人以为他们已经去西天拜见佛祖了! 大罗寺禁地深处,了尘方丈满脸难以置信,急忙传音给了悟和尚: “师兄!这女施主怎会如此厉害?你与她交手,胜算几何?” “阿弥陀佛,也就一九开吧。” 了尘浑身发虚,失声追问: “师兄,这怎么可能?” “师弟一直以为,你是当今世间第一强者!” “即便是深海城的那位海神,也绝非你的对手!” “师兄莫不是过于高看她了?” “阿弥陀佛,师弟,你理解错了。” 了尘松了口气——原来自己想反了,定是师兄九、对方一! 可下一秒,了悟的话让他如遭雷击: “贫僧说的是,她只需一拳,贫僧得死九个轮回。” “这!” 了尘总算明白,师兄为何非拉着自己闭关。 他如今才半步金丹,师兄都得死九个轮回,自己那得死几个轮回? 什么时候,轮回成了计量单位了?! “师兄,难道就任由她这般折腾?还有我徒儿,该如何是好?!” “阿弥陀佛,种因得因,种果得果。” 了悟语气平淡,“他该有此一劫,避无可避。” “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说,闭关六十年便可安然无恙吗?!” 了尘急了,“他可是躲到了那里!难道这一劫,他终究躲不过?” 了悟大和尚呵呵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晃了晃大耳朵: “师弟啊,且看着便是。” 另一边,了虚老和尚早已被吓破了胆,随行的几位老和尚也都紧闭双唇,没了半分底气。 虎妞凌空一跃,冷冷俯视着他们: “智善在哪?别让俺问第二遍!” “乖乖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俺虎妞管杀不管埋!” 几位老和尚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搀扶着,愣是一言不发。 他们心里却在冷笑: 小师侄早已不在这方世界,任凭你本事再大,也休想找到! 这笔账,六十年后再跟你算! “哎呦,刚才不是挺能咧咧吗?” “这会儿怎么装起了哑巴??”虎妞挑眉,“俺再问一遍,他在哪?” 老和尚们依旧沉默——爱问不问,大不了一死! 这态度,直接把虎妞给气乐了: “呵呵,你们这些秃驴,平日里比谁都能扯因果、谈佛缘,如今倒学会沉默?” “真当俺拿你们没办法?” 虎妞转头,看向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乱转的沉潇潇: “潇潇,看你了!” 沉潇潇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拍了拍已经长开的小胸脯: “大姐头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话音落,她立刻掐指推算起来。 九窍玲珑心早已觉醒,如今又是金丹修为。 即便对方有遮蔽因果的手段,她也有信心找到踪迹。 除非……对方已然不在这方世界! 之前推算无果,不过是没动真格。 真以为她沉潇潇没办法? 九窍玲珑心全力运转,世间万物仿佛变得透明,一切都无所遁形。 可沉潇潇睁大眼睛瞅了半天,却始终没找到智善的身影。 “没算出来?” 虎妞看着她沮丧的小表情,有些不解——连沉潇潇都算不出来? 沉潇潇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抱歉啊大姐头,不是没算出来,是算到了,却拿他无可奈何。” “嗯?”虎妞愣住,“算到了还拿他没办法?啥意思?” 沉潇潇抬手,朝着半空中一个方位指去: “他就在那里,但是……他不在咱们现在的时间里。” “他应该是动用某种神通把自己藏进了时间缝隙中。” 这话一出,那群老和尚个个惊出冷汗,就连禁地中的两位也深感诧异。 这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姑娘,竟然连时间缝隙都能推算出来! 他们这师侄,到底惹了何等人物? “哦?时间缝隙?有意思。” 虎妞非但没气馁,眼里反而闪过一丝兴奋,举起小拳头,低声嘀咕: “不知我这一拳头下去,你能躲多少年?” 就在她准备出拳之际,一道急切的声音突然传来: “阿弥陀佛!虎妞施主,可否看在贫僧的面子上,饶我那师侄一回?” “他已然知错,贫僧保证,六十年内,他绝不现世!” 虎妞懒洋洋瞥了一眼:“哦,原来是你啊,咋的,你要拦俺?” “不、不、不敢!” 了悟连忙摆手,“虎妞施主,你我也算是相识了,就饶他这一回吧!” “哼!先不说饶不饶,没想到你这肥头大耳的老和尚,也会攀交情。” 虎妞挑眉:“就算要饶他,也不能让俺不痛快,不是吗?” “他躲起来了,俺连面都见不到,憋得慌!你可懂?” 这话直接把了悟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硬着头皮再劝: “还请虎妞施主手下留情!” “安了安了,放心吧,俺虎妞心里有数。” 了悟哪里敢信这话? 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虎妞已经朝着沉潇潇所指的方位,一拳轰出! 这一拳,粉碎了周围的梦见,更粉碎了时间! 天地间仿佛响起玻璃碎裂的噼啪声,藏在时间缝隙中的智善和尚,终究还是被这一拳,硬生生轰了出来! 第614章 太古之秘!智善并非这方小世界之人 “咳,咳!” 智善和尚此刻一脸懵。 先前已然意识到自己惹到了这方小世界不该惹的人。 可万万没料到,即便躲进了时间缝隙,竟还是被硬生生揪了出来!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迹,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 这方小世界不是才刚刚灵气复苏没多久吗? 按道理来说,灵气断层万载,刚复苏二十六年。 就连金丹修士都寥寥无几,怎么会有人能触及法则这等层面! 这不应该啊! 智善心中翻江倒海,那些属于本体的零碎记忆,此刻骤然翻涌。 寺里的和尚们都以为他是古佛转世、在世佛陀。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这说法只对了一半。 他确实是佛陀转世,却并非什么古佛。 而是来自另一方在太古时期便与这里分裂的小世界——那里自称为“佛界”。 佛界对曾经的历史有寥寥几笔记载: 远古之时,这方天地本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大世界。 当时生存着各个种族,人类不过是其他种族的食物罢了。 后来由人族衍生出仙、魔、巫、佛等诸多古族。 这些古族崛起后,其他种族逐渐没落,这个时期便被称为太古时期。 可随着各大古族势力越来越强,彼此互不相让,最终掀起滔天战火。 那场被后世称为“太古之战”的浩劫,硬生生将整片大世界打崩碎裂。 他所在的佛界,便是当时古佛族的栖息地。 后来历经无数岁月自我修复,才变成如今的模样,且从未出现过断层。 但这方小世界的劫难并未就此终结。 太古之后,残存的修仙势力各自建立宗门。 虽有过一段辉煌时期,可到了后期,又为争夺有限资源互相征伐,再次将这残破的小世界打得四分五裂。 最终灵气枯竭,迈入漫长的未法时代,这便是“上古时期”的落幕。 如今的深海城、君家祖地、青翔秘境、水帘洞天,等无一不是当年大战后崩塌的一部分。 佛界虽未经历这般断层,修行体系也一脉相承,只是称谓与这方小世界截然不同: 练气对应沙弥; 筑基对应比丘; 金丹对应伽蓝; 元婴对应须陀洹; 化神对应斯陀含; 炼虚对应阿那含; 合体对应阿罗汉; 大乘对应菩萨; 渡劫对应佛陀。 即便如此,随着岁月流转,佛界的修行资源也日渐匮乏,到如今,连佛陀级别的大能也只剩三尊。 几十年前,他的本体——佛界三位佛陀之一,突然感应到这方小世界有灵气复苏、即将崛起的征兆。 这种世界崛起的契机,在诸多世界中向来是各方争抢的肥肉,稍有不慎便会被其他世界觊觎分食。 为了抢占先机,本体耗费不小代价,将他这具分身转世到这方世界,希望能提前布局,为佛界谋取一线生机。 只是分身与本体之间记忆并未完全互通。 智善只继承了本体寥寥一些模糊记忆,而本体却能实时感知他的一切经历。 此刻被虎妞一拳轰出时间缝隙,智善心中除了惊骇,更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 他本以为躲进时间缝隙便能避开这一劫。 先前他动用神通推算,虽会遭遇劫难,但六十年后便能安然无恙。 可怎么也没想到,终究还是被眼前这女子揪了出来! 不应该啊! 按道理说,他的推算绝不会错,毕竟本体可是佛陀大能,难道真的推算失误了? 这一次,这具分身要陨落于此吗? 他付出了这么多代价,若是就这么陨落,实在不甘心! 且不说这方世界还未完全复苏,并没有开放的通道。 即便开启了通道,茫茫虚空之中想要找到这方小世界的位置,也是无比渺茫。 就在这时,虎妞瞥了他一眼,声音冰冷: “狐族是你算计的?郦扈瑶是你害的?藕囡儿是你哄骗的?” “好啊,你,不仅害我好友,还敢哄骗我家囡儿!真是活腻了!” 智善感受到虎妞拳头上散发的恐怖力量,顿时惊骇无比。 虽不知对方具体实力,但就算是他的本体,挨上这么一拳恐怕也不好受! 不应该啊! 他残留着本体的一些记忆,知晓小世界自行修复时,世界法则之力的恢复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 这方世界根本不该有人能触及法则层面才对! 不管怎么说,他曾经也是佛陀。 见过大世面,让他向这小丫头求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弄个分身转世过来,无非多费些功夫。 想来其他世界还不知道这里有灵气刚复苏的小世界。 即便知道了,短时间内也寻不到位置,并无大碍! 他们佛界,已经占了先手!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站在旁边的沉潇潇突然喊道: “大姐头,且慢!” “怎么了?” 虎妞当即收起拳头,看向沉潇潇。 肯定是沉潇潇又推算到了什么,否则绝不会拦着自己! 沉潇潇连忙趴到虎妞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声音实在太小,旁人根本听不到,可虎妞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原本还一脸慵懒的模样,瞬间睁大了眼睛,满是兴奋,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智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自己就是被这丫头找出来的,她绝对不简单! 他最擅长因果之术,即便如今未恢复到佛陀实力,可因果之术竟无法在她面前遮掩。 这小丫头,该不会看出了什么吧? 但他又笃定,这小丫头绝对看不出他并非这方世界的人! 就在他心里犯嘀咕时,虎妞哈哈一笑: “好!你这建议不错,就听你的!” 原来沉潇潇一番推算后得知,郦扈瑶虽已身死,但魂魄不齐,只能化作孤魂在世间游荡。 唯有人在一处名为“万魂渊”的禁地,以神通加持六十载,方能帮她重新凝聚魂魄。 也好助她转世投胎——而这门神通,智善恰好掌握! 虎妞说出想法后,智善总算松了口气——好歹这具分身不用牺牲了! 原来他之前推算的“囚禁六十载”,竟是这么回事! 这是奇耻大辱,将来一定要其百倍偿还回来! 可现如今,他也只能乖乖就范,被虎妞直接丢进了万魂渊。 只是智善不知道,沉潇潇还有一点没说明: 进入万魂渊后,每日都要遭受万魂侵蚀,常人根本难以承受。 不过看这俊美的和尚,倒不像是一般人,想来应该能撑过去吧? 就祝他“好运”了。 第615章 刚到小渔村,阿涂惊闻狐族噩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6章 回到狐岛,召回幼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7章 阿涂担任狐族族长,众狐化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8章 青丘之名,人群里的神秘半脸面具男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9章 白渊阁阁主!百变郎君白十二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0章 跨境界逆战!炼气打筑基——优势在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1章 一出手即分生死!沈家当场服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2章 师兄妹南乡游舟论道,恰遇陌上客相邀 “师兄,咱们接下来去哪?” 这里毕竟被称作南方水乡,河道纵横交错。 清凌凌的河水泛着波光,乌篷船行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撑船老伯立在船头,竹篙轻点水面,船身便顺着水流缓缓向前。 船尾,阿涂和郦橙橙双脚耷拉在河水里,脚丫轻拨水面,溅起细小水珠,玩得不亦乐乎。 郦橙橙头顶橙红狐耳轻轻晃着,身后蓬松的橙色大尾巴垂在船板,偶尔扫过水面,沾了一层晶莹水珠。 李安泽坐在两人一侧,少年眉眼带着不符年龄的沉稳。 抬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三条狐尾,细细数道: “沈、顾、陆三家咱们都去过了,四大家族还剩南医苏家。” “南乡另外最顶尖的两家,是青岚苏家、玉棠云家。” “青岚苏家位置隐蔽,那苏恭颜不肯说出位置,外界又少有人知情。” “我们只好另做打算!” “玉棠云家前段时间传出消息,自行断了对外的索道,如今只好先去南医苏家。” “南医苏家?” 阿涂拨动水的小脚丫一顿,好奇地说道: “是跟水丫姑姑、萧萧姑姑齐名的续命医仙的那家吗?” “师兄,五大医仙你都见过吗?” “为啥别家医仙都是女的,就南医是男的?” 郦橙橙也停了动作,转头看向李安泽,眼中满是好奇。 听到师妹的询问,李安泽轻轻摇头: “另外几位我也没见过,不过小白师叔倒是都见过。” “至于南医仙为何是男子,我也不清楚,想来是各有缘法吧!” 阿涂和郦橙橙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乌篷里的白小白。 他双眼放空,憨憨地发着呆,对乌篷外的对话毫无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无奈,阿涂依旧拨着水,小声嘀咕: “白师叔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问他也问不出什么。” “爷爷说这是大智若愚。” 李安泽看向白小白,又转头温柔瞥了眼阿涂,语气笃定又耐心: “只有白师叔这种纯粹淡然的心性,所修之道,方能心无旁骛。” “爷爷说,他不被外物杂念所扰,修起道来,比旁人少了诸多牵绊,自然简单太多,少走许多弯路。” “道?” 阿涂皱起眉头,停下拨水的动作,满眼不解地看向李安泽: “师兄,什么是道啊?” 李安泽看着师妹懵懂的模样,满眼温和,随即望向周遭的水乡景致,细心解释: “道分万千,玄奥得很,说实话,我也尚未完全参透。” “爷爷曾言,大道三千,随本心所念,便是自己的道,心之所向,即为道途。” 他收回目光,正对上阿涂似懂非懂的眼神,继续放慢语速补充: “简单说,道就是修行者的本心,是一生修行的核心方向,是支撑我们在仙途上走下去的根本。” “每个人的本心不同,所修的道,自然千差万别。” 阿涂低头盯着水面的涟漪,认真琢磨着李安泽的话,半晌才抬头,眼中仍带着一丝疑惑: “那师兄,你知道你的道是什么吗?” 李安泽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坚定,语气却依旧温和: “我还在探索。” “道之一途,强求不来,唯有顺其自然,静待机缘。” “等遇到契合自己本心的大道,才能在修行路上少走歧路。”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爷爷说过咱们师父的道。” “师父的道?” 阿涂眼睛倏地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双手撑着船板,连忙追问: “师兄,说说看,咱们师父的道到底是什么啊?” 李安泽看着阿涂急切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也不卖关子: “爷爷说,食色性也,爷爷还说,云山花月,倒不如干脆改名合欢宗。” 话音落下,船尾瞬间安静。 阿涂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染起一丝绯红。 虽然这半年一直跟着师兄,在这南乡辗转奔走。 但这半年里没少听师兄的教导,还真应了那句话——师父领进门,修行靠师兄。 当年师公收的那些徒弟,全靠自家师父亲授。 如今师父一同收了他们二人,还没来得及教些什么,反倒直接成了甩手掌柜, 全程由李安泽带着师妹。不过他教得格外认真, 毕竟从小在爷爷另一世界的知识熏陶下,性子本就比同龄人老成。 如今的阿涂也早已不是当初懵懂的小狐狸,听师兄这般说,瞬间便品出了其中意味。 就在这时,一道掌声骤然响起,三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 只见一艘形制精巧、装潢奢雅的商船从旁缓缓驶过, 船舷边立着一位容貌俊俏的男子,身形瞧着略显柔弱, 半脸面具遮着容颜,手中摇着一把素面折扇, 身后肃立着几位身姿挺拔的侍卫,气息沉稳,一看便知身手不凡。 见三人齐齐望来,那男子似是察觉自己偷听失礼,当即收了折扇, 抬手摘下半脸面具,轻放于胸前衣襟处,躬身行下一道致歉礼,声音温润如玉: “失礼了。” “途经此处,听到这位小兄弟所言甚是深奥,不自觉便听入了神,绝非有意偷听,还望见谅。” 阿涂本就脸颊绯红未褪,一听这话,瞬间便知方才师兄妹的闲话全被这人听了去, 心头又羞又气,只觉得这人实在无礼,抿着唇扭过头去,将脸对着河面,不敢跟那男子对视,连拨水的脚丫都下意识停住了。 对方既已坦诚认错,李安泽倒也不好再执意追究, 毕竟方才自己讲得投入,确实没留意周遭动静。 他抬手摆了摆,语气随和:“无妨。” 本以为这事便就此揭过,谁知那男子却并未打算离开,当即拱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恳切: “小兄弟,不如移步登船一聚?” “方才你所言的大道之理,在下听来颇有感触,心中也藏着几分疑惑,想特意向小兄弟请教。” 这话一出,李安泽顿时愣了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一旁的阿涂更是心头冒火,只觉得这人实属讨厌。 偷听了他们的话本就理亏,师兄没怪罪已是宽容,他反倒得寸进尺邀人上船,实在过分。 李安泽抬眼细细打量那男子,对方瞧着柔弱,容貌却十分俊俏,见他打量,还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人身上无半分灵气波动,看起来也不像是武者,但李安泽却觉得对方并没那么简单。 爷爷讲过,遮掩气息之法并不少见。 这位既然听得懂刚才自己所讲,想来也是一位修士。 第623章 少年解惑,不欢而散 碍于对方态度诚恳,李安泽实在不好直接拒绝。 “叨扰了!” 李安泽一跃踏上了对方的船,阿涂想了想,还是跟着师兄一同上了船。 她总觉得对方给自己一种莫名的感觉,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不如跟着师兄一探究竟。 那男子见师兄妹二人一同上船,面上露出几分欣喜,不顾侍卫的搀扶,连忙上前拱手: “在下白十二郎,不知小哥名讳?” “白十二郎,竟和白师叔一个姓?” 李安泽默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倒没觉得有异样,随即语气温和道: “小子李安泽,这位是我的师妹,阿涂。” 白十二郎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停留在乌篷船上的郦橙橙,对李安泽问道: “李小哥,那位姑娘不一同上船吗?” 李安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郦橙橙,阿涂连忙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他当即明白师妹的意思,连忙摆手: “她就不过来了,白公子不知有何惑要解?” 白十二郎显然很知趣,见对方没有上船的打算,便不再邀请,连忙侧身相请: “莫急,莫急,我这船上备了上好的茶叶和糕点,不如我们一边品茗,一边聊。” 阿涂听到糕点眼前一亮,李安泽看了看师妹的反应,便点了点头。 师妹才刚化形没多久,近来一直跟着自己奔波,压根没机会尝过糕点。 他留意到师妹的心思,自然笑着颔首应下。 虽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眼下看来并无恶意,即便有,他也不惧。 别说爷爷留给他的底牌,白师叔还在旁侧的乌篷船上呢。 此刻白十二郎心中正思绪飞转,李安泽这个名字,大武的势力里从未听过,但他能确定,眼前这少年绝非寻常之辈。 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独到的见解,方才在船外听他寥寥几句,便让自己深有体悟、茅塞顿开,其背后必定站着顶尖强者。 他先前便怀疑,大闹大罗夺的那两位女子,本就与他们是一伙的。 如今看来,自己的眼界还是太窄了,南乡终究太小。 等先将白渊阁发展成南乡第一势力,再在未来占得一席之位! 阿涂果然没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尝过对方奉上的糕点后,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在她看来,能拿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白十二郎见二人吃得尽兴,也不着急发问,静静等他们吃得差不多,才缓缓抬眸。 李安泽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白十二郎道: “白公子,有惑直说便是,小子所知虽有限,但若能为你解惑,定不推辞。” 白十二郎略一思忖: “多谢李小哥,在下有一惑困扰已久,不知小哥可否为我解惑?” 李安泽没有开口,只是抬眸看他,显然是示意他继续说。 白十二郎站起身,直言道: “李小哥,方才我见船上那位姑娘,并非人类吧?” “我想请教,妖,到底是善还是恶?” 师兄妹二人都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李安泽也是一愣,对方突然问这个,到底有何目的? 他顿了顿问道:“不知白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白十二郎倒也坦诚:“李小哥应该也看出来了,在下虽体弱,却也机缘巧合踏入了修行。” 李安泽点了点头,只听他接着说道: “我自幼体弱多病,经一位好友提点,说取妖族妖丹炼化,既能助我修行。” “那些年,在下终究是造了些杀孽,如今虽然苟延残喘,心中却多有不安。” 他话音刚落,阿涂的反应最是激烈,手里的糕点瞬间索然无味,“哐当”一声,点心碟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怔怔地看着白十二郎,方才对他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甚至生出几分厌恶。 这人竟靠着斩杀自己的同类修行,实在不可饶恕! 阿涂眼眶泛红,李安泽见状,连忙用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稍稍平复了情绪。 “我爷爷跟我讲过,世间万物,无非是一生二,二生阴阳。” “人有善恶之分,妖凭什么被一概而论?” 李安泽的声音冷了几分:“人有好人、坏人,妖自然也有好妖、坏妖。” “无端的杀戮,不过是人类为自己造下的罪孽找的借口罢了!” 说到这里,李安泽对白十二郎的态度,已远不如最初那般客气,他接着道: “如今南方的修士,见了妖类便喊打喊杀,究其根本,无非是利益作祟罢了。” 白十二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道: “那李小哥觉得,我该如何弥补?” “弥补?” 李安泽抬眸看他,语气沉冷: “错了就是错了,犯下的罪孽,从来都弥补不回来。” 舱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李安泽再也没有停留的心思。 他看了师妹一眼,二人相视点头,随即纵身一跃,径直离开了这艘船。 白十二郎怔怔地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 “真的没办法弥补吗?” “当初的我,真的错了?” “难道只有死亡,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就在这时,身旁的几位侍卫连忙走上前来,见自家阁主失神的模样,急忙上前搀扶: “阁主,您没事吧?” “不碍事。”白十二郎淡淡道。 “阁主,您为何要这般费尽心思接近这二人?” “若是妨碍了咱们,直接除掉便是!” “除掉?” 白十二郎看向方才说话的手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无知真好,无知无畏,对方岂是那般容易除掉的? 别的不说,方才二人登船时,他便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警示。 只要这二人在船上受半分伤害,他能百分百确定,这艘船上的人,无一人能生还! 他此刻唯一的侥幸,便是希望至善和尚真的斩断了当初的因果。 一定要将那件事深埋,万万不可泄露分毫,否则,自己唯有死路一条。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远非自己看到的那般简单。 或许,一直以来,都被一双眼睛默默关注着! 还好,此刻的李子游,并不知道他这些心思。 否则,定会笑着对他说道: “呵呵,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624章 偶遇南医仙,登船品茶收回狐尾! 离开白十二郎的船后,乌篷船继续往前行驶,不过几日,便到了南医苏家的地界。 就在这时,一艘相差无几的乌篷船,径直拦在了去路中央。 撑船老人见状,当即稳稳停了下来。 李安泽和阿涂满脸不解,不明白对方为何阻拦。 顺着目光望去,那艘船上竟无人划桨,乌篷里飘出一缕淡淡的清香,仔细一闻,似是煮茶的味道。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猜不透对方的用意,耳边忽然传来船上人的声音: “远方来的客人,若不着急赶路,不妨登船一叙?” “又是邀请上船?难道南乡这边,都是这个习惯?”李安泽低声嘀咕。 二人互看一眼,半点不惧,当即点头应下。 刚要起身,一直坐在乌篷里的白小白,竟缓缓站起身来。 “白师叔?” 二人满是诧异。 这一路过来,白师叔除了发呆便是静坐,极少跟他们说话,对方船上到底坐的是什么人,能惊动他! 白小白依旧是那副呆憨的模样,语气也憨憨的,只吐出两个字:“一起。” “有劳白师叔!” 李安泽略一思索,转头看向郦橙橙: “咱们一起过去,你挨着白师叔,若是真有危险,白师叔定能护你周全。” 郦橙橙乖巧点头,往白小白身边挪了两步,轻轻挨着他。 既已到了地方,李安泽索性从袖中取出一串铜板,递到撑船老人手里: “老人家,一路有劳,接下来我们自行过去便好,这是酬劳。” “客官客气了。” 老人见几人要离船,颠了颠手里的铜钱,笑着应下。 等他们从船上离去,撑船老人调转方向,哼着乡间渔谣,慢悠悠远去。 一行人一跃稳稳落在那乌篷船上。 只见那乌篷船里坐着一位看似气质不俗,年近而立之龄的男子。 单看对方的衣着,用料讲究,那般材质不似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那人看见他们一行人登船之后,反倒露出老友重逢般的笑容: “白兄,好久不见!” 白小白听到对方那话,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这让师兄妹二人感到惊讶,怪不得白师叔会一同登船,原来这船上之人竟是白师叔的好友。 更让二人诧异的是,白师叔在这南乡竟还有相熟之人? 见白小白这般淡然的反应,那男子也不恼,显然是早知道了对方的性格,微微露出笑容,然后袖子一摆: “两位小友不需这般见外,随意坐吧!” 师兄妹二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阿涂抬眼看向李安泽。 见师兄点了点头,索性一同寻了位置坐下。 白小白自从登上船,就若无其事的发起呆来。 那人笑着摇了摇头,多瞧了两眼站在白小白身旁的郦橙橙。 又见李安泽师兄妹二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那男子眼中带着温和的暖意,抬手推过两只青瓷茶杯。 杯中热气袅袅,淡淡的茶香混着先前闻到的煮茶香气,愈发清润宜人: “别客气,一路舟车劳顿,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见二人喝下茶水之后,对方这才开口: “是不是在好奇我的身份啊?” 阿涂挠了挠小脑袋,嘴角微抿,眼底的好奇藏都藏不住,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李安泽回过神,连忙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果真瞒不过前辈,晚辈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在这南乡白师叔竟有相熟之人,方才多有失礼,还请前辈莫怪!” “不怪,不怪。” 苏辰摆了摆手,笑意温和: “只是觉得你们一行来寻我,却不识得本人,一时之间觉得甚是有趣罢了!” 这话如惊雷般在师兄妹二人耳边炸响,李安泽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地开口: “前辈便是续命医仙,苏辰苏前辈?” 苏辰闻言轻笑,再次摆了摆手: “我年长你们并没有太多,不用一口一个前辈。” “既然你俩都是白兄的师侄,不如喊我师叔便是。” “师叔!”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难以置信,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展开,愣神片刻后,连忙恭声喊道。 苏辰颔首,随即抬手袖袍一扬,桌上凭空多出一个约一尺来长的木匣,木纹细腻,看着质朴却透着几分厚重。 他指了指木匣,温和开口: “这便是你们此行所追之物,苏家收到之时,便将其放在这木匣之中,你们拿回去吧。” 李安泽怔怔看着桌上的木匣,心中满是错愕。 怎么都没想到,苏家一行这般顺利。 一番接触下来,他对这位南医仙也生出了极好的好感。 不愧是与水丫姑姑、萧萧姑姑齐名的人,果然高风亮节,浑身透着君子之风。 李安泽定了定神,伸手将木匣轻轻捧起,入手微沉,匣身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然是被妥善保管了许久。 他并没有直接当面打开的想法,信得过对方的为人,小心将木匣放进储物戒指里,抬眼看向苏辰,敬意更浓。 苏辰见李安泽妥帖收好木匣,竟未当面开匣查验,眼底笑意更盛。 他抬手从炉侧取过晒干的杏花茶饼,用竹制茶针轻轻撬下一小块,投入预热过的紫砂壶中。 茶饼现撬现泡,方能锁住清香。 炉上紫砂壶正沸,水汽氤氲中,他提壶高冲,沸水沿壶壁缓缓注入,待茶汤漫过茶饼,便迅速倾出洗茶之水,动作利落不拖沓。 稍候一瞬,他再次提壶,注水节奏放缓,如凤凰三点头般轻扬壶身,让沸水与茶叶充分交融。 茶汤滤出时,清澈杏色浮着细密茶沫,颇有咬盏之态。 他手腕微旋,先给李安泽和阿涂的青瓷盏添茶,七分满便停,恰合茶满欺人的古训,茶汤入盏,轻响簌簌,不疾不徐。 添完二人的茶,苏辰才将目光转向站在白小白身旁的郦橙橙,语气温和: “小姑娘,一同过来坐吧,这可是姑姑亲手炒的杏花茶,别处可是喝不到这般纯正滋味的。” 郦橙橙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亮,抬眸看向李安泽,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安泽缓缓点头。 方才不知船上何人,才特意嘱咐她站在白师叔身旁,如今既知对方身份,大可不必如此。 得到应允,郦橙橙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到席边坐下。 坐下时,她身后那条蓬松的橘色大尾巴下意识地晃了晃,透着几分灵动可爱。 第625章 君子坦荡荡,苏辰告知同族音讯! 南乡茶叙,告知音讯 苏辰看着郦橙橙身后那条蓬松的橘色狐尾,不知不觉间竟走了神。 “苏师叔,茶沸了!” 茶壶里的水咕嘟作响,李安泽连忙提醒,这才将苏辰从怔忡中唤回。 他抬眼时,眼底的恍惚已散去大半,只余下些许失神,对着三人浅浅一笑。 语气自然,仿佛方才的失神只是煮茶时的寻常停顿: “倒是被这茶香绊住了神。” 说罢,他手腕微沉,稳稳握住沸声渐急的紫砂壶柄。 壶身已烫得灼手,他却似浑然不觉,指尖只在柄上轻轻一旋,便将壶身提起。 沸水在壶中微微激荡,带着杏花的清润之气漫出壶口,他顺势倾壶,将第二道洗茶的热水利落注入学堂瓷盂。 水汽腾起时,恰好掩去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思忖。 待壶中水汽稍缓,他重新注水,凤凰三点头的手法依旧从容不疾,沸水沿壶壁柔缓淌下,与茶饼充分浸润,茶汤的杏色愈发澄澈。 “这杏花茶最忌煮得太过,多一分浮躁,便少一分清甘。”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滤出的茶汤缓缓注入三人面前的青瓷茶杯中,七分满的茶汤恰好停在盏沿,热气氤氲着三人的眉眼。 郦橙橙下意识将尾巴往身后拢了拢,指尖捧着温热的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壁,抬眼时恰好对上苏辰的目光。 他眼中并无半分异样,只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笑意: “尝尝看,姑姑炒茶时,总说要留三分野趣,才不失杏林的味道。” 听到苏辰再次提起他的姑姑,李安泽自然知道对方所说的是谁。 那一位可是大有来头,当年的四大神医之一,听说其中几位跟爷爷还有渊源。 阿涂自然没想到这些,此刻的她,早已按捺不住,端起茶杯便抿了一大口,清甘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梢瞬间扬起,语气带着少女般的俏皮: “好喝!比我喝过的所有茶都好喝!” 李安泽听到师妹这话,无奈翻了个白眼,却并未拆穿。 他心里暗自嘀咕: 师妹才化形多久? 若不是经过爷爷点化,此刻怕还是只不会说话的小狐狸吧。 不过苏辰师叔泡的茶确实难得,他当即浅啜一口,茶汤入喉清润,回甘绵长,喉间满是杏花的清甜。 正欲开口道谢,却见苏辰的目光久久落在郦橙橙身上,似是有话要说。 “苏师叔,这是郦橙橙,莫非你们认识?” 李安泽对这位师叔还是认可的,并没有藏着掖着,索性坦然问道。 苏辰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师侄误会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缓缓说道: “半年前,青兰苏家送来那半条狐尾之时,还捎带送来一只奄奄一息的灵狐。” “经过我半年的悉心救治,它的伤势虽已大好,却整日郁郁寡欢,想来应是牵挂族人。” “只是不知这郦姑娘,是否认识这只灵狐?” 郦橙橙听到这个消息,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 他们一行自来到南乡,经过多方打听,只知当年被擒的灵狐,狐尾被沈、顾、陆三家瓜分。 其中余下的那一条半狐尾又被苏恭谦分别赠予玉棠云家与南医苏家。 对方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想来是要把南乡的六大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此番前来苏家,本只盼着能收回那半条狐尾,却万万没想到竟有这般额外的惊喜! 她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双眸急切望向李安泽。 李安泽自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当即对着苏辰拱手,语气恳切: “苏师叔,那极有可能就是橙橙的同族!” “还请苏师叔通融一二,让她们姐妹相见!” 苏辰含笑点头,他方才主动提起此事,本就存了让她们相认的心思。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袍,语气温和: “几位师侄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转身掀帘走出乌篷船,一跃腾空,不见了踪影,未带起半分波澜。 三人看着苏辰踏空而去的身影,满是敬佩他的为人。 君子坦荡荡,行事光明磊落,不仅爽快归还狐尾,还主动告知同族灵狐的下落,这般胸襟实在难得。 郦橙橙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反手紧紧拉住阿涂的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 “族长大人!苏前辈所说的同族,很有可能就是六妹!”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急切却条理清晰: “先前五妹跟我提过,当年六妹被擒的时候伤得最重,已是濒死。” “我前几日特意问过当初寻回的小十九、小二十七,她们说当时并没有被捉在一起!” 说到这里,郦橙橙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尾尖在身后轻轻蜷缩起来: “我一直以为……以为她早就不在了,没想到竟又听到了她的消息!” “如今看来,她定是被那些坏人送到了苏前辈这里!” “苏前辈心地善良,费心救治,这才让六妹无恙!” 阿涂经她这么一提醒,眼前瞬间一亮,心里满是真切的欣喜。 她虽从未见过这位六妹,但自接任狐族族长以来,便一心想把流落在外的族人尽数寻回,每一只灵狐都是她的责任。 这些日子经常听郦橙橙念叨她们姐妹之间的过往,知道她们六姐妹感情深厚,如今只剩五人,心中难免留有遗憾。 此刻听闻六妹或许尚在人世,阿涂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拍了拍郦橙橙的手背,语气笃定: “定是她!苏师叔医者仁心,你们姐妹很快就能相见了!” 李安泽站在一旁,看着郦橙橙泛红的眼眶和阿涂眼中的期盼,心中也生出几分期待。 他温声安慰道:“别急,苏师叔既已前去,想必很快就会回来。” 话音稍顿,他目光扫过乌篷外平静的水面,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这一次,咱们可是欠了苏师叔一个大人情。” 阿涂闻言,用力点头附和: “是啊,在这南乡,竟还有人对我们妖族如此友善,这份恩情,狐族谨记在心。” 郦橙橙连忙擦了擦泛红的眼角,点了点头,对阿涂这位族长的话深表认同。 第626章 化形成功!狐族姐妹终重逢 乌篷船里,李安泽、阿涂、郦橙橙三人正细细品着这杏花茶。 茶水入喉的清甘带着杏花的清甜余韵,在舌尖久久萦绕。 即便三人都不太懂茶道,也能品出这茶的不俗。 阿涂捧着茶杯,小口抿着,眉眼间满是满足; 郦橙橙目光时不时飘向乌篷外,心里挂念着苏辰说的同族,茶味再好,也压不住心底的焦灼。 李安泽更为沉稳,浅啜一口后,难得享得片刻安宁。 自从半年前带着师妹从狐岛出来,辗转南乡各处,他早已身心俱疲。 但爷爷说得果然没错,历练果然使人成长。 哪怕只是半年时间,这份艰辛也让他有了不小的蜕变。 白小白独自盘坐在船头,呆呆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乌篷内的热闹,半点沾不上他的边,显得格格不入。 不多时,苏辰身形一闪,稳稳落在乌篷船上。 他身旁,紧跟着一只褐色的灵狐。 郦橙橙的目光刚触及那只褐色灵狐,心中惊喜。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轻撞桌面,茶水溅出几滴在衣襟上。 她却浑然不觉,眼泪瞬间涌满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她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得发不出声音。 只能望着那只灵狐,目光里翻涌着狂喜。 那只褐色灵狐感觉到郦橙橙的目光,循着感觉望过去,瞬间一愣。 方才苏辰回到住处,对她说要带她见她的族人,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当日狐岛遭难,众族人都遭了祸,如今即便还有存活的族人, 也该休养生息才对,她们怎会来这南乡送死。 自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短时间内再见到同族。 可此刻,这位少女,那橙色尾巴,狐耳,那双眼睛,都太过熟悉。 那正是她日夜思念的二姐。 即便二姐化作人形,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亲切感,终究是藏不住的。 阿褐浑身微微颤抖,褐色的瞳孔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它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眼底满是惊喜与急切。 “六妹……真的是你……” 郦橙橙终于哽咽着挤出了这句话。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一把将它揽进自己的怀抱里。 阿褐窝在二姐温暖的怀里,连日来的惶恐与委屈尽数消散,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呜咽声愈发清晰,满是思念与依赖。 郦橙橙紧紧抱着怀里温热的狐身,感受着阿褐轻轻的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阿褐柔顺的褐色毛发,指尖触到一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心疼得无以复加,声音发颤: “六妹,让你受苦了……二姐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阿褐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咽,竟开口人言,带着狐音的轻哑: “二姐,不苦的……你怎么来南乡了?这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郦橙橙听着她的话,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宽慰道: “放心吧,我们很安全。” 说着,她慢慢松开怀抱,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牵着阿褐的狐爪走到阿涂面前,语气满是激动与恭敬: “六妹,这位是阿涂,咱们狐族的新任族长。她可是九尾妖狐,是族长奶奶一直期盼的希望。” “也是她和她的师兄,带着我找到了那些失散的姐妹,大姐、三妹、四妹、五妹,都安然无恙。” 听到这些消息,阿褐满是激动,连忙对着阿涂俯身行礼: “阿褐拜见族长大人!” 阿涂看着眼前这只历经磨难仍顽强存活的灵狐,脸上露出温和而欣慰的笑容。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递到了郦橙橙手里。 郦橙橙接过小瓷瓶,眼前一亮,很是熟练地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倒出一粒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光晕的丹药,递给阿褐,柔声道: “六妹,这可是好东西,快服下。” 阿褐听着二姐的嘱咐,看着她手中的丹药,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将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从腹中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所过之处,原本虚弱的身体渐渐充满了力量,胸口的旧伤也传来阵阵暖意,不适感慢慢消散。 苏辰正好奇这粒丹药的功效,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便发生了。 只见阿褐先是狐狸脸渐渐拉长、变得柔和,绒毛褪去,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少女面容, 眉眼间与郦橙橙有几分相似,透着灵动与怯意; 接着,纤细的狐身渐渐舒展,化作少女纤细的身形, 原本的双爪缓缓变成了白皙的双手,身上的褐色毛发褪去,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素衣; 唯有身后那条蓬松的褐色狐尾,以及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褐色狐耳,依旧保留着,格外娇俏灵动。 整个变化过程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原本的褐色灵狐, 已然变成了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眉眼清秀,眼神纯净,带着几分刚化形的懵懂与羞涩。 “这……这真是不可思议!” 苏辰站在一旁,满是惊讶不已。 他身为如今的南医仙,擅长的是续命神针和调理经脉,也炼不出这般丹药。 不过他很快便想起一人,若是蓬莱仙子的话,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如今的蓬莱仙子,所炼的丹药竟然这般厉害, 不仅可以让妖族血脉进化,还能助妖族突破筑基的常规限制化为人形。 阿褐怔怔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指尖轻轻抚过胳膊,触感细腻温热,全然没了往日的绒毛。 她又抬手摸了摸头顶毛茸茸的狐耳,指尖一碰,耳尖轻轻颤动,再回头晃了晃身后蓬松的狐尾,眼中满是新奇与欢喜。 确认自己除了狐耳狐尾,已然和二姐一般化作人形, 她瞬间喜笑颜开,原地又蹦又跳。 她快步走到阿涂面前,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这一礼不仅因为对方是狐族族长, 更是真心感谢对方赐下化形丹药。 心里暗自做出决定,往后定当追随族长,唯命是从,为狐族尽心尽力。 第627章 杏花茶暖终须别,偶遇向导小师妹! 黄衣道袍,少女渺渺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时间也不会一直停留在这般美好的时刻。 乌篷船内的暖意与欢喜尚未散尽,离别便已悄然将至。 杏花茶的清甘还萦绕在舌尖,却终究留不住即将到来的分别。 阿褐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自狐岛罹难后,便被苏恭谦送到了苏辰手里。 即便那时还是狐狸之身,她打心底里,就对南乡这些世家恨之入骨。 这半年来,苏辰日日为她调理伤势、悉心照料, 她却始终摆着一副冷硬的倔脾气,对他爱搭不理。 可朝夕相伴近半年,那些他默默为她敷药、在松林静心看医书, 留她自在一旁休憩的细碎时光,终究在心底扎下了浅淡却真切的痕迹。 离别在即,那份藏在傲娇与疏离之下的不舍,再也压不住了。 她垂眸抿紧唇,耳尖的狐毛微微颤动。 静了一瞬,才抬手轻轻薅下一把自己褐色的狐毛,催动灵气,细细将狐毛编织起来。 灵气缠绕间,蓬松的狐毛渐渐拧成一条模样算不上精致的褐色腰带。 她攥着这条腰带,抬眼看向苏辰,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语气生硬,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表的情绪,将腰带递到他面前: “多谢你的医治。” 苏辰看着眼前递来的腰带,一时愣在原地。 他身为南乡明面上唯一的金丹大能,又是南医苏家的家主, 身负续命仙医的美名,平日里身着的皆是精致锦袍。 这条由灵气编织而成的特殊腰带,虽别出心裁,却与他一身华贵衣饰格格不入。 可他望着那条腰带,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反倒漾开了几分浅淡的欢喜。 这些年来,他被苏家琐事缠身,终日孤身一人操劳族中事务。 唯有这半年,在松林陪着这只小狐狸看医书时,能得片刻清闲。 即便这小狐狸一直对他冷眼相对,也早已成了他平淡岁月里,最无声也最安心的陪伴。 他伸手接过那条腰带,指尖触到狐毛柔软的质感,心头微微一暖。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腰带收进怀里,妥帖收好,甚是珍惜。 阿褐见他收下,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些许,却依旧没再多言。 只是默默转回身,走到郦橙橙身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安泽和阿涂站起身,对着苏辰郑重拱手,语气恭敬。 “苏师叔,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再叨扰了。” “若有机会来到中原,我师兄妹二人必会好生招待。” 郦橙橙与阿褐也跟着起身,只是静静站在阿涂身侧,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苏辰望着眼前几人,微微颔首,轻笑一声,抬手虚扶,语气沉稳: “两位师侄怎会走得这般匆忙?” “既然心意已决,那做师叔的也就不便挽留了。” 白小白这时也走了过来,苏辰看到他的到来,语气谦和道: “他们这一路,便多劳白兄费心了。” 白小白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一切交代妥当,众人刚要起身迈步,苏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 “两位师侄,且慢!” 李安泽与阿涂闻声当即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苏辰,面露疑惑。 苏辰望着二人,径直开口问道: “两位师侄,可是要去那青岚苏家?” 李安泽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正是,苏师叔可是有什么指教?” 苏辰微微颔首,缓缓说道: “青岚苏家所处之地颇为隐秘,不识路者一般很难寻到正确位置。” “我如今身份不便,无法亲自为两位师侄引路。” “我倒有一幼妹,今年十一,如今在萍水镇杏黄观跟着观主修行。” “只是近些年杏黄观因斩妖盟的存在日渐没落。” “再加上半年前的一些变故,如今已是难以为继,观主也已宣布关闭这杏黄观。” “你们前往青岚苏家,正好途经萍水镇,不妨捎上我这幼妹。” “让她给你们做向导,等返程途经此地之时,再将她送回便可。” 李安泽和阿涂闻言,眼前瞬间一亮。 他们此前正愁不知该如何找寻青岚苏家,一路打听了不少消息,却始终无人知晓具体方位。 眼下苏辰所言,恰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一行人告别苏辰之后,阿涂便将郦橙橙与阿褐收进自己的袖子里。 姐妹二人如今这番形象在外行走实属不便,毕竟这南乡大多散修都是斩妖师,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节外生枝。 于是兄妹二人先登上岸,来到码头,重新租了一艘乌篷船,继续往前行驶。 船行半日,终于抵达苏辰口中的萍水镇。 师兄妹二人刚踏上岸,便看到了那座杏黄观。 道观破败不堪,四处漏风,院墙塌了大半,门楣上的牌匾歪歪扭扭,眼看就要掉下来。 牌匾上刻着“杏黄观”三个大字,而第一个字像是被人涂改过。 李安泽与阿涂对视一眼,心底都生出几分疑惑。 堂堂苏家掌上明珠,即便不受宠,也不至于被送到这么破败的道观吧! 而且如今苏家做主的就是苏辰,看起来他对这个幼妹还是挺上心的。 正疑惑间,旁边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路过,见二人盯着牌匾打量,便笑着搭话: “你们俩是来这道观拜师学艺的吧?” “那可来晚了!半年前不知咋回事,这道观改了名,之后就没人来了。” “徒弟们也都被遣散了,现在就剩一个醉道士和一个黄毛丫头守着。” 阿涂刚要开口解释,李安泽却先一步开口问道: “请问这位大婶,您是说这道观改过名才衰败的?那它先前叫什么名字?” 大婶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俺就记不清了,俺也不识字,好像听说叫什么云……云什么观来着。” 师兄妹二人闻言先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想到会这般巧合! 李安泽从袖子里取出一颗泛青的果子递过去: “多谢大婶告知,这是我途经山野时摘的果子,您拿去尝尝。” 大婶接过果子,心里暗自嘀咕: 这少年也太抠门了,就给一颗泛青的果子,能好吃吗? 她咬下一口,一股清润的甜香瞬间在口中散开,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体内,连日的疲惫竟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就在这时,道观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被推开。 一位十一岁左右的少女走了出来。 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明黄色道袍,许是近来长了身子,袖子短了半截,腰间随意系着一条黑色布带,衬得身形纤细灵动。 她披着一头散乱的黑发,大大的眼珠睁得亮亮的,脚上却蹬着一双皮革长筒靴,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性又俏皮的感觉。 第628章 敬了这杯茶,师徒缘尽!师父遁世潜修,却为她谋下前路! 少女眨了眨亮闪闪的眼睛,先上下打量了李安泽与阿涂一番。 半点怯意都没有,反倒开口,语气脆生生的: “你们是谁呀?” “打哪儿来的?” “是来拜师的吗?” “那你们来晚了,这里已经不收徒了!” 听见少女的问话,师兄妹二人互相对视一眼。 李安泽率先往前迈了一步:“这位师妹怕是误会了。” “我们师兄妹二人是受南医仙之托,特意来找苏家小小姐的!” “哦,是阿兄托你们来接我的。” “唉,阿兄也真是,说了不用接,我又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 刚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这才反应过来:“咦,你喊我师妹?” “正是,还请师妹通禀师叔,云山花月,李安泽、阿涂,拜见!” 听到这话,小姑娘眼前一亮:“你们也是云字门的?中原来的?” 可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刚才的兴奋劲全没了。 “唉,师父说,如今早就没有什么云字门了……” “也不知是我们这些徒子徒孙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师公大怒,直接解散了云字门。” 说到这里,她两只手指绞在一起,扭捏着小声嘀咕: “南乡的几位师叔师伯,要么关掉山门,随便找个山头闭关,要么就像师父这般心灰意冷,浑浑度日。” 对于这件事,师兄妹二人不好评价。 严格来说,云字门解散,有一部分原因还要落在阿涂头上。 当时她懵懂无知,如今回想,才明白云字门解散意义重大。 师公弟子众多,当年见他们各有成就,便撵他们下山,让众人各自施展抱负。 后因诸多缘由,云字门最终还是解散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倒没听说哪位师叔师伯大奸大恶、借云字门为祸一方。 云字门弟子大多庇护一方,只是弟子太多、无暇管辖,才有人败坏了门楣名声。 师公这般一刀切的做法,既显几分绝情,也透着几分利落。 也正因如此,确实有些师叔一时想不开,整日颓废度日。 想来眼前这位师叔,便是其中之一。 李安泽和阿涂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少女连忙跑进屋。 没过多久,她便搀扶着一位满身酒气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对方一身脏乱的杏黄道袍,满脸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 单看这师徒俩的模样,还真是一脉相承。 醉醺醺的道人走出来,看见眼前气质不俗的少年少女,神情复杂: “两位师侄,当真是二师兄的亲传弟子?” 他们这一辈师兄弟,对二师兄情分颇深。 当年入山门,大多是二师兄引路指点。 如今见到二师兄的亲传弟子,再看自己这副颓废模样,一时竟有些尴尬。 “是。小子李安泽,乃师尊座下大弟子,这位是二师妹阿涂。” “好啊,好啊,比我这小徒弟成器多了!” 那黄衣道袍的少女一听师父这么说自己,当即撅起嘴,气鼓鼓的。 这也怨不得她,她年纪还小,跟着师父也才一年。 她自认也是个小天才,当时有姑姑的续命神针传承、阿兄的医仙传承可选,她却毅然决然选择入云字门学仙法。 在她看来,不管是姑姑的医术,还是阿兄的传承,都是治病救人,不是她真心想学的。 她也不想一辈子做个女郎中。 这些年,姑姑虽被称作南神医,救过无数人,却活得辛苦,日子也乏味得很。 只是时机不巧,她刚拜入山门半年,基础还没学明白,师父就关了山门,从此不再对外收徒。 她死缠烂打,师父却始终不肯传授后续之法。 这才让她赖在这山上半年。 阿兄很早便想接她回去,可她心有执念,总想从师父这里学得一招半式。 可师父只说:他们这些不肖徒惹怒了师公,便不再授徒,免得再让师公动怒。 李安泽与阿涂在一旁静静听着。 别看这位师叔一脸颓废,倒是十分健谈,显然一肚子委屈无处诉说。 他在师公收的上千弟子里,资质算得上中庸,知道在中原难以立足,才远赴南乡。 可云字门解散之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与中原同门相隔甚远。 根本不知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师公是否怨恨他们这些弟子。 索性没脸回去,一耗便颓废至今。 “柳师叔,当年之事,我俩就在场,我可以原原本本说与师叔听。” 当下,李安泽便将京都发生的一切,以及张玄尘为何一怒解散云字门的缘由,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难怪师父发这么大的火。” 道人轻叹一声,“别的不说,南乡这边,几位师兄的弟子有些做得就挺过分,有的甚至在斩妖盟挂了实职。” “如此看来,师父这是及时止损,免得我们这些弟子连累师门,落得遗臭后世的名声。” 听完李安泽所言,那道人心中豁然释怀。 他看向还在抠着手指的小丫头,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小丫头,过来,给为师敬杯茶。” “啊?” 少女一愣,仔细听清师父的话,才反应过来,连忙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低声嘟囔: “师父,你叫我?” “无缘无故的,怎么不喝酒改喝茶了?” “难道是没酒钱了?” “没钱你早说呀,徒儿这有,你想喝什么酒,徒儿这就给你打去!” 看着小徒弟这副模样,那道人一时无奈。 李安泽倒觉得这位小师妹十分有趣,走到桌边,见那里放着一把小茶壶,便帮她倒了一杯茶,端到少女面前。 少女这才猛然回过神——这是要她给师父敬茶。 可拜师之前不是已经敬过了吗,怎么还要敬?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师父这是要松口,教她真本事了? 当即喜笑颜开,连忙接过茶杯,跪到师父面前: “徒儿苏渺渺,请师父喝茶!” 道人点了点头,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小口。 这本就是个仪式,意思而已。 壶里只剩些茶沫子,水还是凉的,细细品来,也尝不出什么滋味。 “好,渺渺啊,你来这观中,也已一年有余了吧。” “为师今日喝你这杯茶,便代表——从今日起,你我师徒缘分,已尽。” 小姑娘原本还欢喜的脸,瞬间僵住。 啥玩意儿? 这是一杯断缘茶? 那道人自然看得到她的表情,却已下定决心。 他本就打算从此遁入世俗,感悟修行。 若是让这小徒弟跟着自己,不说别的,单是这些苦,她就没必要吃。 不如帮她再寻个好靠山。 他不管小姑娘还在发怔,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到李安泽面前: “师侄,可否答应师叔一个请求?” “你回去之时,带上你这师妹,将这封信转交给你师父,最终如何决断,全凭你师父做主。” 李安泽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刚才自己帮忙递茶,莫不是做了坏事? 看着小师妹脸上已泛起泪光,他心中竟生出几分愧疚。 听见师叔这般嘱托,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道人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徒弟,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苏渺渺面前: “你我之间,师徒之分已绝。” “但念在你这一年细心照料,这册子你便收下。” “接下来,你跟着你师兄师姐去中原,那里会有更适合你的师父。” 说罢,他轻叹一声,转身往院外走去。 只留下捧着册子愣神的苏渺渺,与李安泽师兄妹二人,立在原地。 第629章 一提打架两眼放光,这小师妹怕不是个安分的主! 苏渺渺捧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方才亮晶晶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从愣怔中回过神,猛地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已经哭花的脸颊。 脆生生的嗓音裹着哭腔,她拼尽全力拔高音量,朝着道人离去的方向大喊: “师父!” 那道醉醺醺的身影猛地一顿,却终究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杏黄道袍的衣角扫过荒废的院落,很快隐没在苏渺渺的视野里,再也不见踪影。 喊完却没能留住师父的脚步,她喉咙堵得酸涩发疼,将小册子紧紧抱在怀里,抱头大哭起来,哭得甚是激烈。 李安泽与阿涂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怜惜。 阿涂性子软,递过去一方素色绢帕,对着她温声哄着。 她虽生着一副少女容貌,本体却只是一只刚化形没多久的小狐狸。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哄好悲伤万分的小姑娘。 李安泽也放缓语气,轻声解释着师叔的良苦用心。 小丫头抿着嘴一声不吭地听着,鼻尖红红的,小脸垮着。 经过二人一番劝说,小姑娘这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三人一起走出这座破败不堪的道观,望着门上“杏黄观”三个字,过往记忆齐齐涌上心头。 那是她来到这道观半年后的事。 师父突然收到传音,得知了云字门被解散的噩耗。 当夜师父便出了一趟门,说是要去见留在南乡的几位师叔师伯。 回来之后,师父便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就摘下了“云黄观”的牌匾,解散了观中所有弟子,也宣布不再授徒。 当时苏渺渺听到这个消息,仿佛天都塌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师门,竟说散就散了。 自那以后,师父每日都借酒消愁。 他看着那块被摘下的牌匾,问她,既然已经摘了,还留着做甚? 十一岁的苏渺渺说,她想留在观里,想照顾师父。 任凭旁人如何劝说,她都不肯离开,每日依旧坚持做着原先的功课。 可缺少了后续的引导,她的修为始终没有半分长进。 后来,师父问她最喜欢什么字。 她说她喜欢“杏”字,姑姑有一片杏林,她很喜欢。 师父便提笔,将牌匾上第一个“云”字,改成了“杏”字。 乌篷船载着众人,顺着流水缓缓前行。 苏渺渺独自蹲在窄窄的船尾,小靴子脱在一旁。 身子蜷着,脑袋耷拉着,往日灵动的模样荡然无存,蔫蔫的没半点精神。 李安泽看她这副模样,心中不忍。 他走出乌篷,站在她身侧,望着两岸渐退的青山绿水,轻声劝慰: “渺渺师妹,师叔并非狠心,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先前的变故让他心灰意冷,短时间内没法给你授课,又不想耽误你。” “所以才与你断绝师徒名分,想让你寻一位更适合你的师父。” “你且好好修行,他日若是能名声传遍整个江湖,甚至在修仙界留下属于你的名号,你师父知晓了,必定会为你欣慰,为你骄傲。” 这话像是一束微光,照进了苏渺渺的心底。 她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瞬间亮了几分,攥紧小册子脆生生应道: “师兄说得对!” “我一定要好好修行,将来要闯出比兄长更响亮的名声,让师父为我自豪!” 说罢,她站起身,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水面,小脸上重新漾起倔强又明亮的神色。 虽依旧念着师父,却已把这份不舍化作了前行的劲头,再不见方才的消沉。 苏渺渺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低落,跟着李安泽转身走进乌篷里。 一踏入篷内,她便微微一怔。 船中竟还坐着一个人。 一路之上,她还只当船上除了船家,便只有自己与李安泽、阿涂三人。 李安泽见状,对着苏渺渺轻声介绍: “这位是白师叔,乃是师公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苏渺渺眼睛微微一亮,连忙收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声音清脆又恭敬: “苏渺渺见过白师叔。” 一礼行下,乌篷之内安安静静,半点回应都没有。 她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只得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只见那白师叔目光望着远方,双眼放空,一副出神发呆的模样。 苏渺渺满心不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 李安泽连忙上前,轻轻将她扶了起来,压低声音解释: “白师叔这是在修行,不用放在心上。” 苏渺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只是等收回目光,她心里却忍不住悄悄嘀咕。 什么修行……怎么看,都像是在发呆呀。 她越想越觉得像,小嘴微微一撇,低声嘟囔道: “这白师叔……不会是个呆瓜吧?” 话音刚落,船中那一直出神的白小白,眼睫几不可查地轻轻颤了一下。 这可把她吓了一跳,不会被听到了吧? 看来这位白师叔实力定然高深。 在这南乡,她遇到事向来不怵。 虽说他们家比不上青岚苏家和玉棠云家,可兄长已是金丹大能。 有兄长撑腰,她在这南乡自然能横着走。 她此刻心里暗暗较劲,将来一定要超过自己的兄长。 兄长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若当年她不是才一岁,也能进入神农禁林,照样能获得医仙传承。 苏渺渺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船外。 下一刻,她猛地回过神,开口问道: “师兄,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这好像不是回苏家的方向,也不是前往中原的方向,咱们好像走反了!” 听到这个问题,李安泽这才反应过来。 之前因柳师叔的事,一直没顾上跟她说明状况。 他连忙开口解释: “没走反,咱们要先去一趟青岚苏家,再陪你回家,最后跨海前往中原。” 听到这话,苏渺渺眼前一亮。 青岚苏家? 她立刻看向两人,眼睛亮晶晶地开口: “师兄师姐,你们是要去打架吗?” 瞧着这位小师妹一听见打架就两眼放光的模样,李安泽在心中暗自摇头。 这小师妹将来怕也不是个能安分的主。 他也不再犹豫,索性将请她当向导的事,一五一十地对苏渺渺说了一遍。 第630章 苏渺渺引路,终抵青岚苏家 “原来是这样!” 苏渺渺一拍小手,当即挺胸抬头,小脸上满是自信: “包在我身上!青岚苏家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他家所处位置,我闭着眼都能找到!” “那就有劳渺渺师妹了,不然我们可就真像无头苍蝇一般。” 乌篷船在苏渺渺的指点下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南乡最偏僻幽深的群山深处行去。 行得一日,两岸人烟渐绝,只剩连绵深山、古木参天,云雾缭绕,一派人迹罕至的荒寂气象。 又过一个时辰,苏渺渺忽然抬手指向前方一片连绵苍翠,脆声开口: “就是这里!再往前,就是青岚苏家所处的神秘山谷。” 船家依言靠岸,乌篷船停在一处僻静水湾。 李安泽、阿涂、白小白依次下船,苏渺渺将师父留下的小册子揣进怀里,精神一振,率先迈步,俨然一副小向导模样: “跟我来,跟紧些别掉队,这一带山势复杂、雾瘴浓重,一旦走散可就麻烦了。” 众人紧随其后,跟着她踏入深山密林。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草木清冽之气扑面而来,周遭静得只剩脚步声与风吹枝叶的轻响。 约莫半柱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翠竹林横亘在前,青竹挺拔如剑,竹叶密不透风,从山脚一直铺展至山谷深处。 整片竹林都被一层浓淡不定的青雾层层笼罩,雾色如岚,将竹林内外彻底隔绝。 外人立在竹外,只能看见一片朦胧青影,根本看不清内里景象,更寻不见山谷踪迹,正是南乡传说中神秘莫测、生人勿近的青岚苏家。 苏渺渺站在竹林外,仰着小脸认真叮嘱: “看见了吗?这青雾不是寻常山雾,外人乱闯必定迷失。” 李安泽神色一肃:“那依师妹之见,真正的入口在何处?” 苏渺渺小手一扬,指向竹林左侧一处看似普通、却微微凹陷的竹径: “入口就在那里!看上去与别处无异,却只有这一条路能穿过青雾。” 她说完不再犹豫,率先抬脚踏上那条被青雾半掩的小径。 一行人紧随苏渺渺身后,踏入这片被青雾缠绕的神秘竹林。 越往深处,青雾越浓,隐约可见飞檐翘角在雾中浮现。 青岚苏家的府邸藏在这片万年竹林最深处,青雾环绕,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苏渺渺骤然停步,指着前方雾中隐约的建筑,爽朗开口: “到了,这里就是青岚苏家。” 话音刚落,竹林深处便传来一阵衣袂破风的轻响。 几道身着青袍劲装的人影骤然从雾中闪出,手中长剑半出鞘,冷冽的目光直直扫向众人。 为首之人语气威严:“何人擅闯我青岚苏家?速速报上名来,否则杀无赦!” 苏渺渺往前一站,小身板挺得笔直,半点不惧,扬着下巴脆声道: “本大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苏渺渺是也,兄长苏辰,你们若真有本事动手便是。” “看我兄长会不会踏平你们这南乡第一世家!” 几人闻言,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小姑娘口中的兄长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犯了难。 不是听说这位苏家小祖宗拜师学艺去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青岚苏家? 她身后跟着的三人,又是什么来头? 无可奈何,正如苏渺渺所说。 青岚苏家如今号称南乡最顶尖世家,可无人能与苏辰抗衡。 若是真伤了他的亲妹,苏辰必会踏平青岚苏家,也无人能拦。 更何况,当年南医苏家落魄时,青岚苏家也只将对方当作可用棋子,从未真正以同脉相待。 祖辈情分,早就在一次次疏远中淡得几乎不剩。 为首之人脸色几经变换,终究不敢贸然动手,当即收了长剑,语气骤然放缓,满是恭敬: “原来是小姑奶奶当面,是属下有眼无珠,还请稍等片刻,我这就立即禀报!” 说罢,他对着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转身踏空离去。 青岚苏家深处,一间静闭的雅致房间内。 苏恭谦正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周身灵气缓缓流转,正潜心修行。 距离那场惊魂遭遇,已然过去半年。 彼时外出,虽未落得身伤,可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却深深烙在心底,至今未曾散去。 一个丝毫不起眼的七岁小女娃,竟不知用了何等手段,秒杀了两位筑基修士。 若不是当时仗着符纸远遁,恐怕根本无法活着回到青岚苏家。 自那之后,苏恭谦便甚少在外走动,日夜闭关苦修。 一心想要提升实力,将那份不安与忌惮,尽数化作修为的动力。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灵气流转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笃笃笃”几声轻叩,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门外立着的,正是方才在外与苏渺渺对峙的那人。 那人此刻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在门外低声禀报道: “少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苏渺渺擅自闯入,怕是来者不善,还一同带了三个陌生外人!” 蒲团上的苏恭谦缓缓睁开眼,眸中流转的灵气缓缓敛去,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苏渺渺?” 他眉头紧紧蹙起,神色间满是复杂。 别看他年纪比这小丫头还要大几岁,可论万年前同宗同源的辈分,他还得规规矩矩喊这小丫头一声姑姑。 若是放在从前,青岚苏家素来强势,压根看不起彼时势弱的南医苏家。 若有人敢擅闯青岚苏家地界,必然会被直接拿下问罪,甚至就地处置也无妨。 可如今时局早已不同。 苏辰是南乡明面上唯一的金丹大能。 世间灵气方才刚刚复苏,金丹之力足以横压整个南乡。 他们青岚苏家这段时日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对方寻个由头为难青岚苏家。 即便家族这些年倾尽资源,培养出不少筑基修士,可在金丹大能面前,终究如同蝼蚁般不堪一击。 真若起了冲突,他们整个青岚苏家,连丝毫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苏恭谦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推开房门,沉声道: “带路,本少主倒要亲自去会会她!” 第631章 青岚少主果断传讯!十余筑基齐齐现身 “小姑姑亲临,恭谦实属怠慢,不知小姑姑所来何事啊?” 人未至,爽朗却带着几分刻意恭谨的声音,先穿透层层青雾飘了过来。 苏恭谦步履沉稳,御空从青岚苏家深处,径直行至众人面前。 一身锦袍衬得他面容俊朗,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目光先扫过苏渺渺,又飞快落在她身旁三人身上。 原本平和的脸色骤然一沉,眉眼间瞬间染上厉色。 这些时日他虽闭关修行,却从未放松对南乡局势的打探。 尤其是这半年间南乡遭遇的种种变故,他更是了如指掌。 而眼前这三人,与他打探到的、搅动南乡的那几人极为相像。 苏恭谦心头一紧,当即抬声呵斥,语气陡然严厉,全然没了方才的谦和。 “苏渺渺,你这是要背叛整个南乡吗?” “你可知与你同行之人,便是如今搅乱南乡的祸首,你竟将人带到我青岚苏家!” 他这一手先下手为强打得极妙,字字句句都扣着“南乡安危”“世家大义”的帽子。 若是苏渺渺与身后三人并非一心,或是对内情一无所知。 这番话便能轻易离间彼此,甚至将其拉到青岚苏家的阵营。 即便不能,借着南乡众世家同仇敌忾、抵制外来者的由头。 也能先占据道义高地,让苏渺渺一行落得理亏的境地。 在他看来,苏渺渺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丫头,哪里懂这些权谋算计。 这般发难,定能让她乱了阵脚。 可苏渺渺岂是任人拿捏的性子?闻言瞬间炸了毛。 小手往纤细的腰肢上一叉,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小身板挺得笔直。 半点不怵苏恭谦的厉声质问,反倒抢先一步开口。 脆生生的嗓音带着十足的底气,像连珠炮般怼了回去: “呵!你少在这里乱扣帽子,说得冠冕堂皇。” “你真当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无人知晓内情!”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真以为半年前你犯下的罪过,就能轻易掩盖过去?” 李安泽与阿涂本欲开口发话,却见苏渺渺已然气鼓鼓地据理力争。 一副小大人护短又较真的模样,便暂且收了声,静静立在她身旁。 苏渺渺仰着小脸,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恭谦。 满脸都是“我早已洞悉一切,别想拿假话哄我”的笃定。 娇俏的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韧劲,将骨子里的骄纵、坦荡与聪慧展露无遗。 丝毫没有被苏恭谦的气势压过半分。 苏恭谦怎么都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竟然这般厉害! 自己刚才的算计,丝毫没起到任何用处。 再吵下去也毫无意义,这里可是青岚苏家。 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当即打定主意——先下手为强! 只要将苏渺渺身后那三人一举拿下,留这小丫头性命。 即便日后苏辰怪罪,他放低姿态诚恳赔罪,对方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父亲正带着一众族叔潜心闭关。 相信用不了几十年,青岚苏家必定能诞生一位金丹大能! 只需隐忍几十载,到那时,南乡格局必将改写,他何须再惧任何人? 心念电转间,苏恭谦不再犹豫,屈指一弹。 青岚苏家少主的信号令箭,泛着青芒骤然破空而起! 箭芒刺破层层青雾,在半空炸开一团刺目的青光,信号传遍整个青岚苏家。 下一秒,竹林深处、府邸内外,数道强横气息瞬间爆发! 一道道身影御气飞驰,衣袂破风之声接连响起,原本静谧的山谷瞬间被磅礴灵气席卷。 一位位青岚苏家的筑基强者疾驰而至,周身灵气翻涌,每一人身上都散发着强横的灵气波动。 一位、两位、三位…… 短短数息之间,竟有十多位筑基强者齐齐汇聚,将苏渺渺一行人团团围在中央! 这些筑基强者脸色皆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肃杀。 这支信号箭,唯有家主与少主才能启用。 通常只有遭遇灭族级危机才会动用,往往几十年都不会响起一次。 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时触发! 眼前这几人,竟能逼得少主这般大动干戈。 怕是稍有不慎,整个青岚苏家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十数道筑基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席卷整片竹林。 连环绕的青雾都被震得剧烈翻滚,空气中的灵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饶是跟着爷爷外出历练多日、自诩见多识广的李安泽,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想当初大武京都,坐镇的筑基修士不过寥寥数人; 即便是盛产灵米的河田庄,筑基强者的数量,也远不及眼前这般惊人; 就连云字门,未解散前,每家顶多也就一两位筑基坐镇。 这青岚苏家,不愧是南乡第一世家。 这份筑基修士的数量与底蕴,当真是恐怖至极,只要金丹不出,便有足够底气。 人群中,两位最为年长的筑基缓步来到苏恭谦面前。 他们直接无视了李安泽一行人,面色沉冷,径直看向苏恭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嗔怪: “少主,你可知那支信号箭的意义?” “若无灭族之危,贸然动用,只会乱了族中人心,此事何等重大,你怎可如此轻率!” 两人在赶来之时,便已暗中探查过对方气息,心中怒意更甚。 不过是几位修为低微之人,只有两人是炼气中期。 一人灵气微弱难测,那位小姑娘更是尚未引气入体。 少主竟为此等人物,动用了家族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箭,简直是荒唐胡闹,平白惊扰全族! “少主此举,太过儿戏!” 两位年长筑基的斥责声还未落下,众目睽睽之下。 那位看起来憨憨的青年,手掌轻轻一抬,一根树枝骤然落在他手中。 围在四周的十几位筑基见状,当即发出嗤笑。 不过是个连武者都算不上的普通人,也敢在他们面前动手? 可下一秒,青年手臂轻轻一挥。 原本气息强横的十几位筑基,骤然感受到一股毁天灭地的致命危机,死死笼罩着在场每一个人! 众人心头狂跳,无比确定——只要这一击落下,他们必定会当场陨落,绝无幸免! 那两位年长筑基瞬间汗流浃背,脸色惨白,当即失声大喊: “前辈,慢着!切勿动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对对,天大的误会!” 二人怎会不急? 方才那股死亡气息,他们感受得真真切切!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任由这一击落下,整个青岚苏家都会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哪怕是此刻闭关的家主与诸位长老,也根本无力抵挡! 第632章 罪无可赦,苏恭谦当场自刎 他们总算明白了,为何自家向来做事稳重的少主, 竟会动用家族最高危机的信号箭! 果然,少主的判断半点没错。 如今青岚苏家已然身陷灭族之危,稍有不慎,整个家族便会瞬间除名。 昔日荣光,南乡第一世家的名头,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白小白顿住了手中的树枝,目光转向李安泽。 这时,青岚苏家十余位筑基强者,才齐齐将目光投向这位少年。 在场众人也瞬间醒悟,原来方才是他们错了。 这位少年,才是一行人中的真正主事人。 被众多目光注视,李安泽没有半分怯弱,不卑不亢地向前一步。 白小白见状,这才将手中树枝收起,笼罩在场众人的那股生死危机也随之消散。 可没人再敢轻视这位青年。 方才开口的两位年长筑基强者,想得远比旁人更深。 他们已然确定,这位随意挥动树枝便差点毁掉青岚苏家的少年, 实力恐怕不比苏辰弱上多少,甚至还要远超苏辰这位金丹大能。 只是他们满心疑惑,青岚苏家向来极少外出走动。 究竟是如何给家族惹下这般滔天大祸!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对着李安泽恭敬笑道: “小友亲临我青岚苏家,不知所为何事?” “若有差遣,我青岚苏家绝不推诿!” “是极是极,方才皆是误会,不管有什么事,我们大可坐下来好好商谈!” 显然,这两位年长筑基是在场话语权最重的, 老谋深算,配合默契,一人主导,一人打圆场。 李安泽闻言并未急着开口,只是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苏恭谦。 苏恭谦感受到他的目光,心知半年前的事,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可族中众多筑基强者都在场,他此刻想走也走不了! 更让他惊恐的是,即便他是苏家少主, 这些筑基强者为了保全家族,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拱手交出去。 “苏少主,半年前之事,你是认,还是不认?” 这话一出,诸位筑基修士皆是面露诧异。 万万没想到,这场祸事,竟是出自他们一向认定沉稳可靠的少主之手。 半年前,少主到底做了什么? “本少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恭谦矢口否认,他笃定,那件事,即便另外几家也不敢多言,更不会有人供出他是主导。 大不了,便和其他几家一样,归还狐尾与那几只狐妖便是。 “不知?你敢说你没去过狐岛?” 听到“狐岛”二字,诸位筑基强者一脸茫然。 苏恭谦却心头一沉,知道再否认也毫无意义,索性应道: “是,确有此事。” “不过半年前,本少主只是随族中之人同去,并未下船,岛上发生的一切,本少主一概不知。” “本少主确实分得一条狐尾、两只狐妖,你若是为了追回,还给你便是……” 可他话音未落,两道身影突然从阿涂袖中跃出,正是阿褐与郦橙橙。 二人虽是少女模样,却都长着狐耳、狐尾,除了毛色不同,模样极为相似。 阿褐怒极嘶吼:“你胡说!” “当年就是你下的命令,所有人都听你的,也是你把我送到苏家的!” 见到二人现身,苏恭谦心中猛地一惊。 对方虽是少女模样,可狐耳狐尾分明昭示着狐族身份。 听她所言,正是当初被送到苏辰手中、濒死的那只狐妖。 他万万没想到,苏辰这位金丹大能,竟真的将这只狐妖救活了。 当初他把这只狐妖送给苏辰,一来是为了拉拢绑定。 二来也是料定苏辰不会出手救治,狐妖必死无疑,如此便能将其彻底绑在一条船上。 如今看来,苏辰不仅救活了狐妖, 还让自己的妹妹苏渺渺为对方引路,这也解释了为何是苏渺渺带他们前来。 呵,苏辰不愧是南乡唯一的金丹。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还真以为苏辰是仁义之辈,没想到也是这般精于算计之人。 想到这里,苏恭谦自嘲一笑,心知此刻再狡辩已然无用。 见他这副认命的模样,两位年长筑基轻叹一声。 通过双方的对话,已然将事情始末捋得差不多了。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对方竟站在妖族这一方,这实在难以置信。 既然自家少主已然默认,两位年长筑基对视一眼。 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尽快弥补过错,拿出相应赔偿,争取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位小友,我家少主年幼无知,受了旁人蛊惑,我青岚苏家愿意尽数弥补,可否……” “不行!他必须偿命!是他害死了族长奶奶,害死了三十多位姐妹,他罪不可赦!” 不等年长筑基把话说完,阿褐便撕心裂肺地吼道。 一想到族长奶奶自爆妖丹惨死,狐尾还被这些家伙当成战利品瓜分,她便咽不下这口气。 眼前之人,正是当年的罪魁祸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若是今日饶了他,他日必定会疯狂报复。 当年的惨状,她看得清清楚楚,绝不能相信此人半分! “这……” 两位年长筑基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只狐妖反应如此激烈,看来当年少主做下的事,远比想象中更过分。 “族长奶奶就是你害死的!当年你癫狂至极,罪无可恕……” 苏恭谦见阿褐还要继续道出当年秘事,急忙打断,沉声道: “若此事能就此罢休,我愿以命偿命!” 若是任由阿褐继续说下去,必定会牵扯到他已逝的母亲。 母亲已然离世,他绝不想再让母亲卷入此事。 他抬眼看向同族的诸位筑基强者,竟无一人愿意为他出声。 听到他愿以命偿命,那些人脸上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便是南乡第一世家吗? “呵!” 一声冷笑落下,苏恭谦取出佩剑,剑锋径直朝着自己脖颈划去,当场陨落。 诸位筑基修士心情复杂,却无一人心生同情。 路是自己选的,错是自己犯的,他本就该承担后果。 有几个机灵的筑基,立刻赶往苏恭谦的宅院, 寻回对方索要的狐尾,以及被关押在院中的两只小狐狸。 不多时,便将狐尾与狐狸一并交到了众人手中。 第633章 通天镜无奈:这任主人不好带! 灵曜二十七年,冬。 玉棠云家一处宅院之中,一名少年正捧着一面铜镜,喃喃自语: “宝镜啊,宝镜,我是不是这方世界最厉害的人?”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手中的铜镜缓缓散出微光。 一道小人自镜面飞旋而出,开口应道: “是的,吾的主人。” “这方小世界,不过灵气刚刚复苏罢了。” “如今金丹修士,不过双手之数。” “若借吾之力,短时间内助你提升至元婴,横扫这方小世界足矣。” “只是吾尚在修复之中,这般临时提升,会消耗吾大量本源,需以无数天材地宝补充方可。” “而且,吾主必须在七十三年之内,寻到吾之前主的后人。” “届时,方能横跨虚空,带你前往通天界。” “切记,七十三年后,这方小世界规则之力完善,坐标便会显露在万千世界之中。” “若是让仇家先寻到此界,吾之前主血脉干系重大,对方必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到那时,别说此界生灵涂炭,第一个遭劫的便是吾主。” “还望吾主尽快提升实力,早日寻得吾之前主的后人。” “唯有如此,吾方能完全恢复,否则,吾之能量只会用一分、少一分。” 这名少年名唤云星辞,乃是当今云家家主之孙,云昭之庶子。 五年前,他不慎跌落山崖,非但未死,反而机缘巧合,唤醒了这面铜镜。 此镜大有来历,并非这方小世界之物。 它与智善一样,皆来自此方小世界之外。 不过他所在的那方世界主修道法,名唤:通天界。 八十余年前,通天界顶尖势力通天阁阁主,一生无后,晚年才得一幼女。 只因此女形貌异于常人,双脚畸形、宛如象足,被阁中一众长老视为不祥。 迫于众长老施压,老阁主无奈,只得将幼女遗弃。 为保其性命,他动用大神通,以通天界至宝通天镜, 将她送往一方毫无灵气的小世界,只求她安稳一生。 自那之后,老阁主宣布闭关。 他数位亲传弟子互不相让,致使如今的通天界四分五裂。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云星辞手中这面铜镜,正是当年那面通天镜。 当年,它耗尽最后一丝本源,才将幼主安然送入此界。 又受此方世界规则压制,不慎与幼主分离,直至五年前,才被云星辞无意间唤醒。 沉睡八十余年,一觉醒来,直接天塌了! 经过它的一番推算,当年送到此界的幼主已然寿终。 当时被它安置到一间破庙里,被一户人家收养。 后又嫁入另一户,日子过得还算安稳,晚年也算安逸。 将来若是有机会回到老主人面前,也可以交代。 可它万万没有想到,一番推演之下,竟察觉幼主后人的血脉已然觉醒。 这让它欣喜若狂: 老主人一生愁绪,后继无人,若能将这血脉后人带回,岂不正好继承通天阁? 恰逢此时,它被云星辞捡到,便顺水推舟,暂认其为主,助他提升修行,也好借他之手寻找幼主后人。 只是这少年,因出身庶母,自幼自卑怯懦,胸无大志。 即便有它相助,至今也堪堪停在炼气中期。 这些年,它几乎像哄孩童一般日日安抚,才勉强让他有几分修行底气。 它选中的这位主人,宛如长不大的稚子。 即便在它鞭策与引导之下,才勉强自认是此方世界的主角,有那么一丝上进之心。 更要命的是,他每日都要这般问上一句,给自己打气。 这些年,在它暗中相助下,云星辞虽为庶出,却已是云家名副其实的少主。 可此人性子怯懦至极,一年前,自得到那条狐尾后, 听闻此物可能为家族引来祸事,竟当即断掉族中索道,断绝与外界往来,一心避祸。 镜灵心中无奈。 它活了数万年,追随过不知多少主人,从未见过这般胸无大志的主人。 心中暗忖,若能寻到幼主后人,到时便懒得再管他死活。 只是眼下,还需借他之手行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公子,老家主请您过去一趟。” “哦,好,我这就来。” 云星辞闻言,慌忙用棉布将铜镜仔细裹好,揣入怀中,又匆匆理了理发冠,这才快步赶往祖父的书房。 “进来吧。” 一道苍老却底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屋内端坐之人,正是南乡两大顶尖世家之一、玉棠云家的家主——云鼎天。 见孙儿到来,他眼中微露喜意:“快来,坐。” 在他心中,对这个孙儿极为看重。 原本此子因身世缘故,性格怯懦自卑,资质平庸,默默无闻。 可五年前不知何故,忽然开窍,在家族大比中脱颖而出,被他内定为少主。 至于他的父亲云昭,则如同青岚苏家那般,正闭关苦修,意图突破金丹。 毕竟如今灵气刚刚复苏,哪家先出金丹,哪家便占得先机。 “爷爷,您唤我?” 云鼎天颔首,将家族眼线在外搜集到的情报递到他面前,沉声道: “你看看吧。” “果然如你所料,那条狐尾,当真为我玉棠云家引来了祸事。” “如今看来,便是想避,也避不开了。” 云星辞接过,细细阅览。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镜灵忽然主动与他沟通: “吾主,好机会,天大的机缘!” “什么机缘?”云星辞满心不解。 平日里,镜灵极少在外人面前与他传音,此刻忽然开口,必是出了要紧事。 他如今最怕麻烦,只愿安稳修行,待真正强大之后,再依镜灵所言,前往通天界,拜入通天阁,安稳度日。 “我方才暗中推演,那名唤阿涂的少女,乃是千载难逢的九尾妖狐。” “真是未曾想到,即便在通天界,也难以遇见,竟在这方小世界遇上了!” “她如今尚未成长起来,若将她拿下,我有办法助吾主迅速突破金丹。” “让你成为南乡第二位金丹修士,实力甚至远超那所谓医仙。” “我、我不行的……”云星辞连忙摇头拒绝,他哪里有这般胆量。 “如何不行?” “有我在,可让你短时间内拥有元婴战力,你还怕什么?” “在此方小世界,你已是无敌!” 终究,他还是没能抵挡住镜灵的蛊惑,应下了镜灵的计划。 第634章 诚心还是另有图谋?玉棠云家少主邀战青丘之女 南乡·南医苏家·竹林小院 因苏辰与苏渺渺的盛情相邀,李安泽一行人暂且留了下来。 此刻,竹林下的石桌旁,苏辰与李安泽对坐弈棋,黑白棋子错落铺在棋盘上。 阿涂、郦橙橙、阿褐围在石桌旁,安静观棋,神情甚是认真。 一旁,苏渺渺攥着师父离别时交予她的册子翻看,另一只手捏着一把灵米,正对照册页上的内容慢慢摆弄。 那本册子并非修行法门,而是云字门修仙技艺里的《阵师入门手册》,内容尚算粗浅,核心只讲阵师的基础入门之法。 如今灵气刚复苏,灵石还未普及,更无灵石矿脉,是以灵石本就极为罕见,她才用灵米摸索。 苏渺渺抬眼望见兄长与李安泽对弈的模样,指尖摆弄灵米的动作陡然一顿。 小脸上满是思索——阵法千变万化,是否与这棋盘对弈的章法有所关联? 另一侧,竹林边的白小白望着一片飘落的竹叶,静静发呆,不知心底在思量些什么。 石桌前,李安泽捏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关键处,抬眸看向苏辰,语气恭敬又沉稳: “师叔,到你了。” 苏辰垂眸瞥了眼棋盘,指尖捻起的黑子微顿,抬眼看向李安泽,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师侄棋艺这般不错,看来平日没少下功夫。” 李安泽闻言,神色稍显腼腆,微微颔首谦虚道: “不过是爷爷与师公对弈时,我和妹妹常在一旁观棋罢了,倒也不常亲自下场。” “即便如此,也已是难得。” 苏辰落下黑子,目光落在李安泽身上,语气肯定: “下棋,你很有天赋。” 李安泽抿唇,微微颔首,受了这句夸赞。 苏辰望着小妹饶有兴致摆弄灵米的模样,突然开口: “除了当年神农禁林之行,我甚少踏足中原,不知中原,谁最擅长阵法一道?” 李安泽闻言,眸光微凝,瞬间便明白了苏辰的用意,垂眸冷静思索片刻,抬眼恭声回道: “师公座下的几位师叔、师伯,我也多是听传闻,算不上甚为了解,但若依我所见,虎妞姑姑的阵法造诣,除却爷爷,该是屈指可数的。” “虎妞仙子?” 苏辰低声默念着这个名字,眉峰微蹙,总觉耳熟得很。 突然记起当年神农禁林里那袭红裙的身影,骤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原来是江湖传闻中的两大小魔头!” 这名号的由来,还是虎妞来南乡之前在中原闯下的。 当时的李子游在闭关感悟,无暇顾及虎妞。 彼时的她跟四丫在江湖上肆意而行,将各方势力折腾得苦不堪言。 这小魔头的名号就此流传开来。 倒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听风轩,平日里甚少提及这名号。 只因这俩小魔头向来不讲道理,实力却又可怕得很。 前段时间中原传出大罗寺被拆的消息,江湖上有人揣测便是这两小魔头所为。 可众人皆是避之不及,谁敢当众提及半句? “确是如此。”苏辰颔首应道:“当年在神农禁林,我曾有幸见过虎妞仙子一面。” 苏辰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当即追问:“不知虎妞仙子是否有收徒的打算?” “这……” 李安泽闻言微怔,他竟没想到这位南医仙,真的有意让苏渺渺拜虎妞姑姑为师。 来的时候,李安泽便对苏辰说出了柳师叔的想法。 苏辰当时并未拒绝,可柳师叔本意想让苏渺渺拜在自家师父门下。 可苏辰心中却有一些犹豫。 毕竟那步羡仙是云山花月山主,这云山花月究竟是何地方,他心知肚明。 虽说李安泽与阿涂皆是步羡仙的徒弟。 可如今见苏渺渺对阵法这般情有独钟,苏辰才会特意问及擅阵之人。 苏辰稍作沉吟,拱手道:“那就麻烦师侄帮忙问上一问。” “若是虎妞仙子愿意收徒,那便是渺渺的福气。” “若是她并无此意,那也无妨。” “师叔客气了。” 李安泽连忙摆手:“虎妞姑姑性格素来热情,想来是会应允的。” “只是……” 余下的话,他终究是没说出口。 其实他想说,虎妞姑姑性子跳脱,未必是位合格师父。 你这是有多大的胆魄,敢把亲妹交给她来教。 可这话他万万不能讲出,毕竟自他记事起,便多是虎妞姑姑带着他长大。 情分深厚,又怎能在背后妄议长辈。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鸟鸣,划破竹林的静谧。 苏辰抬手轻招,一只通体青色的鸟儿便振翅落下,稳稳停在他掌心,鸟嘴上正叼着一卷折好的纸条。 他取下纸条展开,目光快速扫过,随即眉头微挑,若有所思地看向阿涂。 李安泽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问道:“师叔,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辰将纸条递到李安泽手中,沉声道: “自从玉棠云家收下狐尾,便断了对外的索道。” “如今却突然放出话来,称狐族之事,他们云家并未参与,当年收下狐尾,也是一时不知内情。” “他们不想与青丘结怨,故而想邀请整个南乡之人去玉棠云家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玉棠云家的小少主云星辞,想与青丘之女友好切磋一场,若是赢了他,便将狐尾双手奉上。” “青丘之女?” 阿涂猛地抬头,满眼不解地指着自己: “这说的是我吗?” 李安泽点了点头,捏着纸条,抬眼看向苏辰问道: “师叔,这云星辞,您可有了解?” 苏辰颔首,缓缓道来:“他本是玉棠云家的庶子,在云家这样的家族,庶出子弟本难有出头之日。” “可五年前,年仅九岁的他在族中大比里脱颖而出,一鸣惊人。” “只是外面对他的传闻反差极大,有人说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个十足的庸才。” “如今他的修为,好像也是炼器中期。” “这么算来,他提出以切磋定狐尾归属,倒显得有几分诚意,只是不知背后会不会生出其他枝节。” 李安泽听罢,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阿涂。 阿涂迎上师兄的目光,小脸上满是坚定,双手紧紧攥成小拳头,一字一句道: “我要去!我要替阿橘,阿褐拿回她们族长奶奶的尾巴!” 坐在一旁的郦橙橙和阿褐听到这话,顿时面露激动,连连点头,满眼都是对阿涂的期许。 苏辰看着几人做出决定的模样,在一旁适时开口: “既然云家邀请了整个南乡之人前去见证,那到时我便陪你们一同前往。” “若是途中出现对你们不利的情况,我也好护你们周全。” 第635章 云家邀战藏猫腻!阿雷兄妹来相聚! 云巅仙府,水畔千帆 南乡·玉棠云家: 半月倏忽而过,玉棠云家索道前已是人声鼎沸。 这玉棠云家选址极为特殊。 南乡本是水乡,河渠纵横、烟波浩渺,偏偏云家择址于一座群山山巅。 此山巍峨入云,云家宅邸踞于其上,飞檐翘角隐在翻涌的云海间,自下仰望,宛若悬于云端的仙府,宏伟又缥缈。 欲登云家,唯索道一条通路。 铁索粗如儿臂,悬于万丈虚空。 站在索道前抬眼望去,银线劈开云海,一头扎进茫茫云絮,宛若横亘天地的云阶。 险得令人心惊,更衬得云家高不可攀。 此刻,索道下的河面上,各式船只挤得水泄不通。 南乡几大世家的雕花大船齐齐泊岸,船旗招展; 商船、渔舟层层叠叠挨挤着,小些的船只只能停在数丈外,水面被压得微微晃动。 岸上更是摩肩接踵,修士、乡绅、江湖客纷至沓来。 玉棠云家本是南乡顶尖势力,前段时间无故斩断索道、闭门谢客。 如今又以狐尾为引邀战,这般热闹,谁愿错过? 苏辰、李安泽、阿涂、苏渺渺坐在苏家的船上。 苏辰扫过满河船只与人群,眉峰微蹙:“人这么多,云家此举恐不简单!” 阿涂攥紧拳头,目光望向云端索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依旧坚定: “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回族长奶奶的狐尾。” 身旁的李安泽侧过身,目光落在师妹紧绷的侧脸与攥紧的拳头上,语气温和却沉稳: “师妹放心,此番有白师叔与苏师叔在,定会护我等周全。”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涂的肩膀,指尖传递着安稳的力量: “云星辞修为虽与你相当,但切磋之事,拼的不仅是修为。” “你无需顾及其他,尽可施为,也不要害怕暴露什么。” “就算天塌了,也有人帮我们担着!” 这都过去一年多了,即便南乡再偏远,大罗寺被拆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岸上人声嘈杂,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此事。 李安泽听着这些议论,心里跟明镜似的,除了虎妞姑姑,还能有谁? 他垂眸,不动声色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阵盘,悄无声息地揣进衣襟里。 这并不是传送阵盘,而是召唤阵盘。 他在心里嘀咕,希望玉棠云家不要不知好歹,也希望有苏师叔和白师叔在侧,能护下众人。 这阵盘最好永远也用不着——否则,那位拆家大姐头一旦赶来,怕是这玉棠云家要步了大罗寺的后尘。 李安泽抬眼望向云端之上隐现的玉棠云家轮廓,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底沉沉暗道: 希望你们知点趣,莫要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今日这玉棠云家,是要除名的。 可能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当年虎妞姑姑曾跟他说起,她与爷爷云游各地的故事。 当时正逢北国国破家亡,遍地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 前往大草原时,又恰逢两国交战,烽火连天。 如今自己带着师妹来到这南乡,许是倚仗得太多,反倒让他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顶,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压抑。 李安泽心头一沉,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这次玉棠云家之行,怕当真没有那般简单。 苏辰显然是看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摇了摇头。 方才还在沉稳安慰自家师妹,如今李安泽反倒自己先心绪不宁。 苏辰心中多了几分了然——毕竟还是个孩子,纵然行事稳妥,终究还是年少。 他抬手拍了拍李安泽的肩膀,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师侄,客人来了,陪我一同迎接。” 李安泽闻言一怔,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连忙敛去眼底的忧色,点头应道: “是,师叔。” 身旁的阿涂与苏渺渺也回过神来,三人快步跟上苏辰的脚步。 就在这时,一艘简陋的打鱼船,从拥挤的船队间隙缓缓驶来。 比起周遭世家的雕花大船、乌篷船,这船显得格外粗朴。 船身窄小,木板上还留着水浸的痕迹,显然是当地人日常打鱼、代步的寻常船只。 撑船的是个粗壮汉子,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肤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光泽。 他个头五大三粗,臂膀肌肉虬结,结实的胸膛随着摇桨动作起伏,一看便孔武有力。 而船中央端坐的女子,衣着朴素,竟是寻常渔家女的粗布衣裙。 可她脊背挺直,坐姿端庄得体,眉眼间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气度。 单看这份从容不迫的神韵,怎么也不像是寻常的女子。 李安泽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脑中瞬间闪过两个名字——沙小雨、阿雷。 当年虎妞姑姑闲聊时,曾拍着胸脯得意炫耀。 说阿雷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若没有她,便没有阿雷的今日。 没想到,这两位竟也来了。 看见二人到来,苏辰大老远便满是嗔怪: “雷兄,雨姑娘,两位平日里到底在忙些什么? 我写了那么多信,你们俩竟都不曾来苏家看我!” 阿雷闻言,粗声大气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不好意思,瓮声瓮气回道: “苏老弟,不瞒你说,平日里我兄妹俩为忙于生计,又想着你这边事务繁多,怕凑不上你的空闲,所以就一直未曾叨扰!” 沙小雨坐在船中,眉眼弯起,在一旁打趣接话,语气轻快又爽朗: “苏家主说笑了,我们哪是故意不去,还不是怕打扰你。” “你这又当着家主,又做着神医,整日里忙前忙后,想来也难得清闲吧?” 说罢,她将目光落在李安泽身上,眼神里满是熟稔的笑意,开口道: “这是泽儿吧?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当年你爹和你俩娘成婚的时候,我们兄妹俩可是跋山涉水去中原喝的喜酒!” “你刚出生那会儿,才丁点大小,没想到一转眼,竟成了这般挺拔的小伙子。” 她话锋一转,打趣道:“怎么样?如今可有成家?” “你怎么也得比你爹强吧,你爹娶了俩,你至少得娶仨!” 被沙小雨这般直白打趣,李安泽耳根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几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阿雷兄妹俩纵身一跃踏上苏家的船,一行人径直往里走去。 第636章 看似平静赴约,实则各藏心思 此刻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都在盯着苏家船上的一举一动。 河面船只密密麻麻,岸上人头攒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了苏家船上。 毕竟苏辰是南乡明面上唯一的金丹大能,又跟青丘那几人走得这般近。 再加上方才这个时间又有两个陌生人登船,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各方势力的心弦。 不远处,白渊阁的商船上:白十二郎戴着半脸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身形看着颇为单薄,仿佛弱不禁风,却让身旁一众玄衣下属不敢有半分轻慢。 他望着沙小雨与阿雷登船的身影,眸色微沉,对着身后下属缓缓开口: “白渊阁的情报网里,可有这二人的相关信息?” 身旁几名玄衣人同样戴着半脸面具,闻言纷纷低头思索,片刻后齐齐摇头,声音恭敬: “回阁主,阁内近日打探的情报中,并无这二人的任何信息。” 白十二郎指尖轻轻敲击着扇骨,低低嗤笑一声: “呵呵,难道这两人还是凭空冒出来的?” “传令下去,给本阁主仔细去查,实在不行去听风轩买消息。” “看苏辰方才那态度,这两人,绝不会那么简单,我倒要看看这二人是何来历!” 下属连忙躬身应是。 顿了顿,白十二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微冷,再度开口: “可有眼线安插进玉棠云家?” “这云家此次这般兴师动众,聚集南乡所有人,当真只是为了当众归还狐尾?” 几名下属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再度摇了摇头: “回阁主,玉棠云家防卫固若金汤,眼线根本无法插进去。” “自一年前青岚苏家将狐尾送到云家后,云家作为南乡两大顶尖世家之一,反应极其反常。” “当即斩断索道,彻底断绝与外界往来。” “如今这条新索道,也是近期放出消息后才重新修复的。” “至于云家真正目的,我们毫无头绪。” “只知道,原本是庶出的云星辞,如今已是云家少主,云家这一连串动作,多半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云星辞……” 白十二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面具下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一旁一名下属小心翼翼上前: “阁主,若是这次云家另有所图,我白渊阁该如何自处?” 白十二郎“啪”地一声轻响,折扇利落合拢。 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云家山巅,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一次,本就是我白渊阁的机会。” “届时静观其变,必要之时,便做那搅局之人,打乱玉棠云家的布置。” 下属闻言一惊,连忙劝道: “阁主,这般做法会不会太过冒进?” “这毕竟是玉棠云家的地界,他们身为南乡顶尖世家,必定早已布下万全准备。” “慌什么?” 白十二郎语气微冷,淡淡扫了他一眼: “本阁主又不是让你们去拼命,更没有让你们与云家硬碰硬。” “捣乱,还不会吗?” “届时制造些动静,搅乱场面,让他们不痛快,便足够了。” 几名下属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齐齐拱手躬身: “是!我等谨遵阁主吩咐!” 关注苏家船只的,不止白渊阁。 周遭南乡几大世家的船只,也都紧紧盯着苏家这艘船,各怀心思。 先前,他们几家都曾被青丘这对师兄妹狠狠打脸,颜面尽失。 如今见两人与南医苏家走得这般近,不少人心中都暗自冷哼。 怪不得他们敢在南乡如此肆意妄为,原来是有苏辰在背后撑腰。 而青岚苏家的船上,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这一次,青岚苏家可谓是倾巢而出。 当初与李安泽一行人对峙的两位族老亲自到场。 族内十多位筑基修士,更是来了足足三分之二,几乎是把大半战力都带了出来。 在他们看来,如今有青岚苏家、玉棠云家两大顶尖世家牵头,再联合顾、陆、沈三大家族,就算对方有苏辰在,他们合力之下,也并非没有抗衡之力。 几位筑基强者围在一处,低声商议着对策,气氛紧绷。 就在这时,一名族人快步上前,躬身低声禀报: “两位族老,大小姐、姑爷来了。” 两位族老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沉声道: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沈临洲便陪着苏恭颜走了过来。 两人一上前,沈临洲便先对着几位族老恭敬行礼问好,礼数周全。 而两位族老看向苏恭颜时,脸上立刻换上了几分慈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大小姐,你来了。” 苏恭颜脸色却极为难看,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意,开口便是质问: “两位族老,我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堂堂青岚苏家,南乡第一世家,难道就这般不堪,要用我弟弟的命,来保全整个家族?” 这话一出,两位族老脸色骤然一变。 这番话,如同利刃一般,直直戳中了他们心中最不愿提及的痛处。 当日之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们措手不及,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牺牲少主。 其中一位族老连忙压低声音,语气沉痛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 “大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少主是为了保全我青岚苏家,才自刎谢罪的!” “我等心中同样悲痛万分。” “当日所受之辱,我青岚苏家上下,一刻也不曾忘记,此仇,必定要报!” “当日是我们一时不备,才被对方拿捏,可这里终究还是南乡!” “此番前来,老夫早已联络南乡各家势力,出发前,也已禀报家主。” “届时,家族甚至会派出半步金丹强者,只为一雪前耻,为少主报仇!” “也要让那些人清楚,这南乡,究竟是谁说了算!” 他语气一顿,眼中闪过狠厉: “到时候,由多位半步金丹缠住苏辰,我等便全力出手,斩杀青丘那对兄妹。” “事成之后,南乡,依旧是我们几大世家的天下!” 苏恭颜听到“父亲也来了”的消息,黯淡的眼中骤然一亮,瞬间燃起希望。 金丹固然强大,但半步金丹与金丹之间,差距并非天堑。 更何况,届时不止一位半步金丹出手,她不信,众人合力还弥补不了境界之差。 两位族老见苏恭颜的情绪渐渐平复,心中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是,当日的真正实情,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口。 那位仅凭一己之力压制青岚苏家诸位筑基的青年,怕也是一位金丹。 如今整个南乡,明面上除了苏辰,再无第二位金丹。 若是让旁人知道,对方手中竟有两位金丹,恐怕还未动手,人心便先散了,甚至会直接吓得退缩。 这一次,他们早已暗中联络好其他家族。 各家都是倾尽全力,为的就是一雪前耻,挽回各家丢掉的颜面。 第637章 终至玉棠云家,好个翩翩少年郎 河面船只挤在一起,船上的人眼神各异,心里都在打着算盘。 就在这时,半空突然传来一股厚重的气息,气息虽不张扬,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身影踏云而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玉棠云家的家主,云鼎天。 他年近古稀,双鬓发白,胡须也带着银丝。 一身长袍加身,腰杆挺得笔直,半点不见老态。 眼神锐利,气势沉稳,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物。 云鼎天悬在半空,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众位,近日南乡因为狐尾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一年前,我们云家偶然间也得到了一条狐尾,只是当时不知内情。” “如今青丘来的几位小友想要追回,于情于理,并无不可。” “不过,今天老夫请大家来,就是做个见证。” “老夫孙儿云星辞,会和青丘之女公平比试一场。” “只要青丘之女赢了,狐尾立刻归还,绝不耍赖。” 他说完,目光看向李安泽身边的阿涂,微微点头: “我孙儿已经在府上等你了,你尽管来比。” 随后,他对着所有人拱手道:“云家已经备好茶水,请大家随我上山观礼。” 话音一落,云鼎天衣袖一挥,转身消失在云海中,现场立刻炸开了锅。 “不愧是云家家主,这气度就是不一样!” “比起某些外来人,一来就搅得南乡不得安宁,云家才是真正的名门之风!” 有人故意抬高声音,眼神挑衅地看向苏家的船。 青岚苏家的大船上,几位族老脸色一冷。 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的计划已经悄然启动。 白渊阁船头,白十二郎手指轻轻敲着扇子,面具下的眼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这老小子还真会说,这么一来,把自己立在道德制高点,呵呵,真是老奸巨猾。” 低语过后,他将目光看向周围众人,说道: “跟着大家进云府,按计划行事,必要之时,找机会给他们添添堵。” 下属立刻低头应下。 而另一边,苏家的船上,阿涂小手攥得紧紧的,小脸绷着,显然有些紧张。 李安泽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别管别人说什么,做你想做的便是。” 苏辰站在船头,平静地看着各方势力涌动。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场比试,绝对没那么简单。 沙小雨和阿雷对视一眼,轻声道:“走吧!” 话音落下,沙小雨跟阿雷率先往前踏出一步,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踏上了那条横贯云海的铁索。 李安泽与阿涂飞快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不再犹豫,立刻抬步跟了上去。 苏辰见状,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牵起苏渺渺的小手。 小妹如今连引气入体都尚未完成,更别说御空了。 他一边护着妹妹,一边缓步踏上索道,全程小心翼翼,生怕她有半分闪失。 一直没啥存在感的白小白,见众人尽数动身,也默默抬步跟上。 他神色憨态,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周遭的各路人马,见苏家一行人已经率先登索,也再也按捺不住。 各家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前方,密密麻麻地踏上了索道。 一时间,整条悬空铁索上人头攒动,云海翻涌在脚下,惊险万分,却无一人愿意落后。 白十二郎带着白渊阁众人,不远不近地跟在苏家一行人后方。 他隔着数人距离,对着李安泽轻轻挥了挥手,笑容温和。 李安泽也微微颔首,双方心照不宣,如今也不是适合相谈的时候,各自踏步前行。 而青岚苏家、顾家、陆家、沈家等几大世家的人马,则紧随其后。 他们看向李安泽、阿涂等人的目光,充满了冷意,几乎毫不掩饰。 索道狭窄,众人只能依次前行。 风从万丈深渊下卷上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一眼望不到底,看得人心惊胆战,可没有一人退缩。 众人沿着悬空索道缓步前行。 山风呼啸,云海在脚下翻卷,脚下铁索微微晃动,看得人心头发紧。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终于踏上了玉棠云家所在的山巅平地。 眼前豁然开朗,青石铺地,殿宇巍峨,飞檐隐在云雾之中,气派非凡。 正如云鼎天所言,云家少家主,云星辞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那少年看上去还要比李安泽小一两岁。 一身锦绣长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嫩气,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见到苏辰、李安泽一行人登岸,云星辞目光微微一亮。 他没有先看旁人,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阿涂身上,脚步主动上前,态度谦和有礼。 “阿涂姑娘,本公子可是仰慕已久!” 云星辞开口,语气温和有礼,笑容干净,丝毫没有世家少主的傲气,反倒让人觉得格外友善。 “听闻姑娘在南乡的诸多事迹,在下心中甚是钦佩。” “此次也是我特意拜托祖父,邀请姑娘前来切磋。” 他微微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 “姑娘放心,今日不论输赢,那条狐尾,我都会如约奉上,绝无半分虚言。” 四周赶来的各大家族修士、江湖中人见状,皆是暗暗点头。 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这云家少主,模样周正,态度谦逊,真是一表人才。” “年纪轻轻便如此彬彬有礼,待人温和,不愧是云家选定的继承人。” “谈吐得体,气度不凡,比起那些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强太多了。” “看着倒是真心实意想归还狐尾,并非故意刁难。” 众人眼中,此刻的云星辞温和、谦虚、有礼、坦荡。 全然看不出半分心机与算计,只像个一心求战、光明磊落的少年。 阿涂被他这般客气对待,反倒有些局促起来。 李安泽站在一旁,眸色微淡,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云星辞。 表面看着无害温和,可不知为何,他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反而越来越强烈。 苏辰松开苏渺渺的手,神色平静,视线淡淡落在少年身上,没有说话,却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沙小雨与阿雷对视一眼,也分不清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温和有礼? 是真坦荡,还是藏得太深? 山风拂过,云雾微动。 一场看似公平友好的切磋,即将拉开序幕。 第638章 切磋正式开始,步步皆是算计 素掌凝灵,云台起势 显然玉棠云家准备得很充分,早早就把擂台搭建好了。 场地开阔,足以容纳到场的所有人。 擂台正上方留着一排席位,专门供南乡几大家族的掌权者落座。 苏辰与云鼎天分坐中央两侧,地位最为尊崇。 青岚苏家此次前来的并非家主,而是两位族老,席位自然顺延靠后。 二人恰好坐在苏辰身侧,这是他们早已商定好的布局。 若是待会比试生出变故,便由几大家族的家主与族老一同合力牵制住苏辰。 擂台左侧设有几处席位,专供几大家族的年轻子弟端坐; 右侧则留了同等位置,给李安泽、沙小雨、阿雷与苏渺渺几人落座。 唯有白大阁主,只能可怜兮兮地与南乡其余散修一般。 立在台下人群之中,他却毫不在意,目光扫过全场。 已然察觉这场看似公平的擂台切磋,处处暗藏玄机。 青岚苏家两位族老身旁,坐着苏恭颜与她的亲弟弟沈临洲。 云鼎天身侧,则是另外几大家族的代表。 台上众人的席位排布,恰好将苏辰围在正中央。 白十二郎只是一眼,便看穿了这些人的心思。 摇了摇头,真为这些人感到悲哀,所谓的金丹大能,岂是他们这些筑基能碰瓷的? 人手再多又有何用?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让这些人的计划顺利进行,当即给周围的下属递了个眼色。 说好是来捣乱的,到时候怎么也得给这几大家族添添乱才好。 白十二郎在心里嘀咕,不知玉棠云家究竟有何等底气,以为缠住苏辰,便能万事大吉。 可别忘了,还有一人,想到这里白十二郎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却始终寻不到那个看着有些木讷呆愣的青年身影。 方才明明见他随众人一同上山,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他要找的正是白小白,只是此刻白小白正站在人群中发呆。 密密麻麻的身影,让他根本无从找寻。 一切落座就绪,云鼎天先是客气地对着苏辰点了点头。 然后抬手轻压,场间嘈杂渐渐平息,他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 “今日邀诸位前来,只为见证一场公平切磋。” “我孙云星辞与青丘阿涂姑娘,以修为较技,点到为止,胜者定狐尾归属,云家绝不食言。” 话音落,云星辞缓步踏上擂台,依旧是那副谦和温驯的模样。 对着台下众人拱手一礼,而后看向对面的阿涂,轻声道: “阿涂姑娘,请吧。” 阿涂微微颔首,被这么多人看着,难免有些紧张。 但望见一旁的师兄在为自己打气,紧张感也慢慢消散了一些。 学着对方的模样,朝着对方拱手行了一礼!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中央。 青岚苏家的两位族老悄然对视一眼,心中早已做好准备。 只需场上发生变故,他们便立刻联手牵制苏辰。 白十二郎身边的下属早已分散开来,显然已经做好了捣乱的准备。 沙小雨与阿雷端坐席位,兄妹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显然是除了苏辰以外,台上最为轻松的两人。 有一句话说得好,不管何等阴谋,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云星辞见阿涂这副笨拙的模样,一时之间动了恻隐之心。 满脸笑容,缓缓抬手,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力波动。 他对着阿涂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声道: “阿涂,姑娘先请出手吧。” 就在此时,云星辞怀中的通天镜悄然散出一缕微不可查的微光,镜灵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吾主,切勿动恻隐之心,她是九尾妖狐,狐妖最善魅惑之术,务必稳住心神。” 云星辞此刻脑子有些乱,通天镜说的话从来没错。 可他还是很难相信,眼前这位可爱呆萌、还有些笨拙的少女,竟然是九尾妖狐。 可如今都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他反悔了。 阿涂摆出起手式,云星辞疑惑道:“阿涂姑娘没带武器吗?需不需要我借你?” 阿涂摆了摆手,说道:“谢……谢谢,我不需要,开始吧!” 云星辞胳膊微抬,一把灵剑瞬间落入手中。 他握剑而立,语气依旧温和:“阿涂姑娘,小心了。” 阿涂深吸一口气,摆出架势,灵气环绕双掌。 她举起双掌,脚步轻轻一踏,身形便朝着云星辞冲了过去。 她的身法轻盈灵动,双掌裹挟着灵气直逼云星辞。 云星辞手腕轻转,灵剑斜斜挡在身前,只以剑脊轻磕阿涂的手掌。 并未动用剑锋,生怕伤了眼前看着柔弱笨拙的少女。 碰撞之下,灵气四散开来,阿涂被震得后退两步,小脸微微泛红,云星辞见状,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阿涂姑娘,你没事吧?若是吃力,不妨歇上片刻。” 台下众人见状,纷纷点头称赞,只觉云家少主风度翩翩,待人宽厚,连比试都处处留手。 云星辞心中更是恻隐之心大起,看着阿涂这副倔强的小模样,于心不忍。 也实在无法将她与九尾妖狐联系在一起,他心底暗自嘀咕,莫非是宝镜推算错了? 可镜灵的声音再次钻入脑海: “吾主,休要妇人之仁!” “九尾妖狐机会难得,只需逼她显露原形,让所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到时我助你提升至元婴实力,直接将其斩杀便是。” “若是吾主错失这次机会,必定会抱憾终生,而且想想未来,七十三年后,你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怎能保全家族?” 云星辞听到镜灵这般蛊惑,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不忍。 他深吸一口气,灵剑裹挟灵气再次递出,这一次力道重了几分,招式也变得凌厉起来,招招刺向阿涂的要害。 自己不能妇人之仁,为了族人,必须将其拿下。 阿涂接连躲过几次杀招,灵气消耗不小,虽凭借灵活的身形不断躲闪。 但继续这般打下去,她只会越来越吃力。 打了数十回合,云星辞见阿涂始终只以灵气应对,心中愈发焦躁。 镜灵的催促声在脑海中不停回响,让他再无半分留情的心思。 他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 手中灵剑速度越来越快,不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反倒像是要将她逼至绝境。 “阿涂姑娘,莫要藏拙了,若是只凭这般手段,怕是赢不了我!” 云星辞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手中剑招却愈发狠厉。 灵剑横扫,直逼阿涂腰侧,逼得她连连后退,身形险些踉跄。 他心中清楚,唯有不断施压,用凌厉的招式逼得阿涂走投无路。 她才会情急之下动用妖力,显露九尾妖狐的原形,到那时,南乡众目睽睽之下。 九尾妖狐现身,所有人都会同仇敌忾。 第639章 九尾妖狐绝色倾城,元婴之威镇压全场 阿涂被凌厉的剑风逼得节节败退,小脸愈发苍白。 灵气消耗越来越多,胸口微微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她心思单纯,一时没明白,方才还温声礼让、处处留手的云星辞,怎么转眼就变了一副模样。 剑招狠厉刁钻,招招直逼要害,半点切磋的分寸都不剩。 她只能凭着本能拼命躲闪,双掌仓促间凝聚灵气格挡,灵气刚聚起便被凌厉剑气震散。 手臂不慎被剑风扫过,立刻泛起一道刺目的红痕,疼得她指尖微颤。 却依旧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半声痛呼,更不愿在众人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云星辞见状,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被镜灵蛊惑的偏执与狠厉。 他手腕急转,灵剑挽出数道密不透风的剑花,瞬间封死了阿涂所有躲闪的退路,不给她半分喘息余地。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几分谦和,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阿涂姑娘,看来你还是不肯尽全力,这是看不起本少主吗?那我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灵剑骤然暴涨灵气,锋芒直指阿涂身前要害。 摆明了要将她逼到绝境,逼得她不得不动用妖力、暴露真身。 台下李安泽眉头紧紧锁起,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擂台之上。 云星辞前后反差太过明显,招式骤然变得狠辣致命,绝非正常切磋该有的模样,分明是刻意针对、步步紧逼阿涂。 他静静看着,心中已然了然,却并未贸然出声。 苏辰面色依旧平静,眼底却已冷了几分。 事到如今,他怎会看不穿对方的算计——分明是故意激阿涂暴露妖族身份。 南乡本就因斩妖盟的影响,对妖族多有敌视。 只要阿涂妖形一现,无需多言,便会瞬间沦为众矢之的,再无翻身余地。 他心中暗自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眼前这少年看着温文有礼,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歹毒。 更不必说,周遭几大家族的掌权者,目光根本不在擂台。 反倒频频暗中瞟向他,那点联手牵制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人群中的白十二郎看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朝身边下属递了个眼色。 只等时机一到,便立刻出手,搅乱这几大家族布下的局。 擂台上,云星辞步步紧逼,剑势一浪高过一浪,早已没了最初的半点恻隐之心,满心只剩逼出阿涂原形的执念。 他心中暗道,只要再压上一分,这九尾妖狐必定藏不住身份。 到时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妖族真身便会暴露无遗。 到了这一步,阿涂的双掌也渐渐握成了拳头。 她尤其记得,登场之前师兄说过,不要有过多顾及,尽管随意施展。 对方既然口口声声称她留有后手,那她便不再客气了。 她没想太多,也没意识到自己正中下怀,落入了对方的算计当中。 下一秒,阿涂周身的微薄灵气,被另一种更磅礴的气息替代。 这正是阿涂体内的妖气,她此刻并未显露完整妖身。 依旧是少女的模样,只是身后猛地舒展而出九条蓬松如雪、莹白似玉的庞大狐尾。 尾羽蓬松如流云,每一条都泛着磅礴的妖气,横贯大半个擂台。 尾尖轻扫,便带起阵阵妖气涟漪,视觉冲击力撼彻全场。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擂台下的斩妖盟散修瞬间炸了锅,吵嚷声如同潮水般翻涌而起。 一个个双目贪婪,攥紧手中法器摩拳擦掌,眼中满是猎捕妖狐的贪婪。 只待妖狐露出疲态,便要一拥而上,将这九尾妖狐擒杀。 台上南乡几大家族的掌权者,脸上尽数露出阴谋得逞的满意笑容。 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一切,果然都按照他们预料的轨迹在发展。 可下一刻,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齐刷刷看向端坐中央的苏辰,脸色齐齐骤变。 他们预想中,一旦变故发生便联手牵制苏辰的画面,并未出现。 反倒像是苏辰一人端坐不动,场面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是他们牵制住了苏辰,还是苏辰一人钳制住了他们十几位筑基修士。 虽说结果和他们预料的没太大出入,可众人心里,只觉得无比憋屈。 就在此时,擂台人群中骤然掀起一片混乱躁动。 紧接着,场上不知为何,竟然出现了庞大的浓雾,遮蔽了众人视线,场中瞬间乱作一团。 这手段正是白十二郎冒着被察觉的风险使出的狐族天赋。 白渊阁的众人早已潜伏就位,专挑那些依附几大家族的家族子弟下手。 出手狠辣决绝,毫无半分留情,宛如一场猝不及防的屠杀。 这些家族的人根本毫无防备,便接二连三倒在白渊阁的刺杀下。 惨叫声、惊呼声混着浓烟,将整个场地搅成了一片混乱。 而擂台之上,云星辞彻底僵在了原地。 手中灵剑微微垂落,目光死死锁在阿涂身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和他想象中狰狞可怖、凶戾嗜血的九尾妖狐,完全不同。 眼前少女依旧懵懂,耳尖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 身后九条蓬松狐尾轻轻摆动,有着不染尘俗的绝美,与他认知中的狐妖判若云泥。 这份惊艳,狠狠撞在他单纯少男的心间。 他瞬间失神,灵剑险些脱手,彻底忘了擒杀的初衷。 “吾主!醒醒!” 镜灵气急败坏的嘶吼钻入云星辞脑海,将他拽回神: “不可被妖狐魅惑!速速出手!” 话音未落,通天镜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一股浩瀚无边、远超此间天地极限的力量,疯狂涌入云星辞体内,镜灵声音决绝: “吾助你短时间提升至元婴,虽仅能维持一个时辰,但足以碾压这方小世界!” 元婴境,是这方小世界闻所未闻的境界。 刹那间,元婴无上威压以云星辞为中心,轰然席卷全场! 那是境界本质的绝对压制,是天地灵力层级的彻底碾压。 无形威压如亿万斤山岳轰然砸下,空气瞬间凝固,厚重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在场众人,被这股威压压得几乎站不稳。 擂台被压得寸寸开裂,整个场地在威压下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便会崩塌。 所有人被这股恐怖气息压得喘不过气,心神崩裂,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只觉天地间只剩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自身渺小如尘埃。 第640章 挥剑十年无人问,一朝出剑天下知 在镜灵的催促下,云星辞眼神变得冰冷。 他手臂猛地抬起,体内元婴之力尽数灌入灵剑之中。 剑身嗡鸣,寒芒直逼人心,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道,径直刺向阿涂的心口! 这是元婴的绝对一击,这方小世界里,无人能挡。 阿涂被威压死死锁住,根本动弹不得,九条狐尾下意识蜷缩,狐耳微垂,眼里满是无措,却依旧咬着唇,不肯示弱。 “哐当——!”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音浪席卷全场,众人耳膜阵阵发疼,本就开裂的擂台又崩开数道深纹。 云星辞全力一剑,竟连阿涂的衣角都没碰到,像是撞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云星辞手臂被震得发麻,灵剑几乎脱手,瞳孔猛地一缩,顺着剑光抬眼望去。 一道金光在阿涂身前炸开,一块牌匾凭空出现,稳稳挡在她面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牌匾上,青丘二字苍劲有力,金光流转,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云星辞当场僵住,通天镜里的镜灵也彻底失神,心中只剩惊骇。 它怎么也想不通,这方刚刚灵气复苏,从未出过元婴的小世界。 竟有硬接元婴一击,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的物品。 更让它心惊的是,牌匾上的力量,竟是法则之力。 这种力量,根本不该出现在这方小世界里,太过反常。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攥住了镜灵的心神。 它对危险向来敏锐,可即便如此,也不愿相信。 这方小世界,竟藏着能抗衡元婴的东西。 青丘金匾悬在半空,柔光护住阿涂,法则之力渐渐散开。 竟慢慢压制住云星辞身上的元婴威压,让失控的场上渐渐有了回转的迹象。 一击不成,云星辞还僵在原地发愣。 通天镜内的镜灵已是急不可耐,连忙在他脑海中厉声催促。 元婴之力仅能维持一个时辰,它笃定那青丘牌匾亦是如此。 在镜灵连番催促下,云星辞回过神。 眼底再无半分迟疑,提剑便要再度使出元婴之力。 可就在此时,两道身影骤然破空而至,稳稳挡在了阿涂身前。 云星辞抬眼扫过二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嗤笑,声音冷傲至极: “不自量力,身为蝼蚁,也配挑衅天威?” 这话落在沙小雨耳中,只觉得眼前这中二少年怕是被人捧得昏了头脑。 云星辞周身气息狂躁虚浮,力量来得突兀又违和。 全然不像是自身修炼所得,更像是被外力强行灌注、心神好似也被受到了影响。 沙小雨与阿雷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对方所谓的元婴,根本名不副实? 是外强中干的半吊子,再加上他心神不定、状态怪异,拖延才是最好的方法。 站在前方的阿雷浑身紧绷,古铜色的肌肤下筋肉虬结。 周身骤然泛起细密的紫色雷霆,噼里啪啦的雷光缠绕周身,将他牢牢护住。 他专修肉身,又兼修雷霆之力,肉身强度本就远超同阶。 加之雷霆天生镇慑威压、涤荡邪异,即便面对元婴境的磅礴气势。 也能硬生生扛住大半,只是面色微微涨红,脚步却稳如泰山。 放在平日绝无可能与元婴抗衡,面对那半吊子元婴,靠着雷霆之力与恐怖的肉身,竟能勉强硬扛。 沙小雨站在阿雷身侧,周身气息清润平和,调动着这具身体的净化之力。 这股力量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悄然消融云星辞周身那股暴戾。 也能悄悄抚平他紊乱狂躁的心神,让他的力量运转频频滞涩。 兄妹俩人配合默契,在修为方面相差甚远。 却凭着各自独有的天赋,硬生生与这半吊子元婴形成了僵持。 阿雷硬扛攻击、沙小雨则以净化之力干扰对方力量运转、稳其心神。 虽每一刻都过得极为勉强,但也足以让周围的那些人甚为震撼。 沙小雨看着牌匾上“青丘”二字,当即想到这必然是道长的手笔。 可道长究竟是何等存在,只是随手写的两个字,就能抵挡住对方这不知从哪弄来的毁天灭地力量。 她转头过头,看向身旁手足无措的阿涂问道: “阿涂姑娘,你能调动字里蕴含的力量吗?” 阿涂闻言,像是被猛然点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连忙试着感应,兴奋地点头,语气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真的能行,但是……” 她需要时间磨合。 可眼前之人,断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沙小雨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虽然与生长拼尽全力,也能勉强抵挡片刻,可根本拖不了多久。 人群之中,白十二郎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却只能干着急。 他的情况有点特殊,属于夺舍重修。 这一年多的时间能恢复到如今,已经很不错了。 面对金丹之上的战力,根本无从插手,心头一动——或许,他说不定能行。 被挤在人群的白小白,此刻双眸澄澈透亮,再无半分往日的痴憨浑噩。 方才那元婴全力一击,竟如晨钟暮鼓,让他当即领悟到了什么。 下一秒,一股磅礴无比的气息自他体内骤然爆发,无声扩散开来。 周遭围观之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锋芒,不容抗拒的力量掀飞出去。 人群躁动,周遭的那些吃瓜群众满是疑惑,这又是咋了? 紧紧护着苏渺渺的李安泽,望见这一幕,一副了然又窃喜的模样: “这就是爷爷提及白师叔的‘十年磨一剑,单锋未曾试’。” 此刻的白小白,褪去了所有呆滞木讷,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沉淀多年的澄澈与锋芒。 没有张狂,没有戾气,却自有一股俯瞰天地的从容与骄傲,那是十年执枝、一朝悟道的通透。 他抬手虚空一握,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清和却传彻全场:“青姑娘,借剑一用。” 话音未落,一柄单锋剑自远处破空而来,越过千山万水,循着召唤径直落至他手中。 剑身无华,却带着锋锐,与他周身气息浑然相融。 白小白指尖轻握剑柄,挥舞树枝十年的肌肉记忆与此刻的道心完美契合。 没有激动,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一叹,顺手挽了个剑花,顺畅得仿佛这剑本就该属于他。 他足尖一点,身形轻跃至半空,周身没有滔天灵气,没有炫目异象。 挥了十年树枝,他未修惊天修为,却修得了属于自己的道,道心已成,万法可破。 单锋剑微微斜指,目光平静落在云星辞身上,语气淡如清风: “阁下实力很强,白自愧不如。” “白有一剑,敢问阁下可接否?” 即便短暂元婴的云星辞,此刻竟莫名浑身发寒,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通天镜的镜灵见状,立刻在他脑海中厉声打气: “莫怕!他不过是一凡人,你乃元婴,接他一剑又何妨?” “你是这方世界的天定主角,无人能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沙小雨的净化。 此刻的云星辞心神清明,再也不受蛊惑,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我不行……镜灵,你能帮我挡下这一剑吗?” 镜灵气得险些炸镜,在他识海中疯狂咆哮: “你是元婴!你怂个得儿啊!” 然而,白小白并没有等他回答,只当对方是默认了。 他没有花哨招式,更无华丽特效,只是轻轻地一挥。 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剑芒,径直劈向云星辞。 剑芒及身的瞬间,便破去了云星辞所有抵挡。 “哐当——” 一声沉重闷响炸开,他的肉身狠狠砸在地面。 前一刻还身负元婴战力、不可一世的云星辞,瞬间倒地,走得极为安详。 一枚残破的铜镜,从他怀中缓缓滚落。 第641章 火烧玉棠山巅,白渊阁正式崛起 刚才那一幕发生太快,台上众人目光尽数落在殒命的云星辞身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云鼎天,猛地从主位起身,须发皆张,苍老面容瞬间血色尽褪。 他踉跄着冲下台,几步扑到云星辞身前,颤抖着双手将孙儿冰冷身躯揽入怀中。 指尖触到毫无温度的肌肤,云鼎天喉咙里迸出一声悲愤嘶吼。 身为南乡最顶尖世家家主,此刻竟露出绝望悲怆。 这是他最为看重的孙儿,满心指望云星辞能带领云家再攀高峰。 可如今所有期许,都在这一剑之下化为泡影。 不过数息痛哭,云鼎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端坐席上的苏辰,周身灵力狂躁翻涌。 他声音嘶哑如裂帛,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癫: “苏辰!是你!都是你指使旁人,害死我孙儿!你好狠毒的心!” 他嘶吼着,单手猛地一探,自腰间储物袋中抽出那条雪白狐尾。 云鼎天攥紧狐尾,指节发白,灵力疯狂灌注其中,竟是要直接将狐尾毁于当场。 “想要狐尾?” “痴心妄想!” “我孙儿既已殒命,老夫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今日老夫便毁了它,大不了一条命,也要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疯癫嘶吼响彻全场,云鼎天周身灵力暴动,眼看就要捏碎狐尾。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快如疾风,骤然出现在他身前。 众人甚至没看清来人动作,已然扣住云鼎天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等看清来人,竟是戴着半脸面具、看似柔弱的白十二郎。 半边脸被面具遮挡,俊朗轮廓间仍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 他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云鼎天脖颈,指尖微微用力,凌空将其提起。 云鼎天双脚悬空,挣扎力道瞬间消散,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异响,手中狐尾应声脱手。 一瞬之间,白十二郎手腕微拧,骨裂声起,云鼎天头颅歪向一侧,气息断绝。 白十二郎随手一甩,尸体如破麻袋砸在地上,毫无波澜。 他抬手一抄,飞快接住即将落地的狐尾。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方才还想联手牵制苏辰的几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青岚苏家的两位族老脸色更是难看,事到如今,有些事不得不为。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当即对着苏辰厉声呵斥: “苏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联合这些旁门势力,屠尽我们南乡世家,好独自称霸南乡吗?” “还是说你成了南乡唯一金丹之后,便不满足现状,要将我们尽数铲除?” 未等苏辰开口,一道大笑响彻当场: “哈哈,老东西,你说对了!” “本阁主就是看你们几大世家不顺眼,今日便是要铲除你们!” 话音落下,他对着苏辰拱手一礼: “南医仙,久仰大名。” “在下白烟阁阁主白十二郎。” “这南乡山清水秀,本是好地方,就因这些杂鱼,污了这河,又污了这水。” “今日还望南医仙不要插手,本阁主定会还你一个朗朗南乡。” 说罢,他双手捧着狐尾,如同献宝一般,要呈给苏辰。 苏辰自然明白,一旦接下这狐尾,便等于默认了对方的所作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将妹妹护在身后的李安泽身上。 瞬息之间,便想起了此人身份。 前段时间,他曾听李安泽提起过对方。 没想到此人野心如此之大,心机手段,更是远超常人。 对于刚才几大世家的算计,苏辰心中一清二楚。 他抬手一挥,金丹气势直扑白十二郎。 并非要伤他,只是要取回狐尾。 白十二郎微微一惊,却也相信苏辰的为人。 苏辰取回狐尾,自始至终没有与白十二郎说一句话。 他转身走到李安泽面前,淡淡开口:“走吧!” 李安泽点头,立刻招呼师妹几人过来。 一行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悬空索道走去。 李安泽与阿涂并肩而行,途中悄悄将狐尾交到阿涂手中,又在她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苏辰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 他知道,刚才那一战,她定然受了惊吓。 白小白已然恢复了灵智,跟沙小雨与阿雷并排走到一起,紧随而行。 云海翻涌,山风呼啸,一行人的身影踏上悬空铁索,缓缓朝着山下走去。 看到这一幕,台上台下众人全都傻了眼。 他们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这怎么可以! 不等众人多想,场上的浓雾越来越浓。 众人本以为雾气是玉棠云家所致,并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云家家主身死,少主陨落,云家早已乱作一团。 此刻雾气反而越来越浓重,显然不可能是苏家所为。 刚想到这里,众人便忽然感到浑身乏力。 不知是谁失声喊道: “这雾有毒!” 可话音未落,那人的脑袋便径直飞离了身子。 “动手。” 一声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骤然响起。 话音落下,早已潜伏在四周、散于人群中的白渊阁众人,瞬间齐齐现身。 他们都戴着半脸面具,口鼻处另有遮掩,显然早有准备。 一身统一玄色劲装,神情冷厉,出手狠辣至极,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如同蛰伏的狼群骤然扑出,直接将几大家族与斩妖盟散修团团围住。 一场血腥屠杀,就此拉开序幕。 吸入毒雾之人,浑身瘫软无力。 即便筑基修士以灵气抵挡,也深受牵制,自顾不暇,更护不住族人。 白渊阁众人修为虽不及几大家族,却配合默契、杀伐果断,远非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贪生怕死的散修可比。 凄厉的惨叫、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玉棠山巅。 随着筑基修士被白十二郎亲手逐一斩杀,现场彻底乱作一团。 不过半炷香时间,还能站立的人已寥寥无几。 鲜血顺着地面流淌,染红整座玉棠山巅,汇入云海之下,连翻涌的云气都染上淡淡腥红。 白十二郎立于高处,冷眼旁观这场屠杀,没有丝毫动容。 屠杀持续一炷香,当最后一名斩妖盟散修倒在血泊中,玉棠山巅再无一个站着的敌人。 几大家族的族人,斩妖盟散修尽数被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昔日隐于云雾、气派非凡的玉棠云家,此刻沦为人间炼狱,空气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白十二郎缓缓抬手,对身旁下属下令: “烧了。” 下属领命,当即取出火符与燃油,四散点燃云家每一处,冬日干燥,遇火即燃,瞬间燃起冲天烈焰。 火光染红半边天际,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飞檐斗拱在烈火中崩塌,木质梁柱噼啪炸裂,化为灰烬。 曾经南乡顶尖世家的府邸,在大火中焚毁殆尽,连一块完整砖瓦都不曾留下。 熊熊烈火,映着白十二郎冷峻的面容,也映着满地尸身与鲜血。 从今往后,南乡再无玉棠云家。 青岚苏家、顾家、陆家、沈家等几大世家,核心族人尽灭,从此一蹶不振,彻底退出南乡舞台。 斩妖盟也在此役中死伤殆尽,再无兴风作浪之力。 而此刻,苏辰一行人早已踏着悬空索道,走下山巅,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他们未曾回头,也未曾注意到山巅的冲天大火。 第642章 通天镜易主,白十二郎不好糊弄 这场大火烧了很久,后续几大家族赶来救援时,早已什么都没剩下。 所幸茫茫大火之中,竟还有两人活了下来。 沈家少主沈临洲,与他的夫人苏恭颜。 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二人皆为筑基缘故,这场变故下,竟还让他们保住了性命。 沈临洲伤势较轻,休养数月便可痊愈。 苏恭颜却没这般好运,她伤到了脑子,变得痴傻。 谁能想到,昔日被称作南乡四大仙子之一的恭颜仙子,此后竟要这般疯疯癫癫地过活下去! “笃笃笃” 白渊阁的船上,白十二郎的房间门被敲响。 “进来。” 几名白渊阁下属拱手走了进来,其中一人上前拱手禀报道: “禀报阁主,沈临洲夫妻二人,已经顺利回到沈家了。” “好,我知道了。”白十二郎看他欲言又止,疑惑开口,“还有事?” “属下只是不解,阁主为何非要留下两个活口?”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白十二郎淡淡看了他一眼: “纸终究包不住火。” “况且,若将一切都推到苏辰头上,你猜,把他逼急了,他会如何?” “阁主英明,属下竟一时忘了咱南乡这唯一的金丹大能!” 白十二郎并未责怪,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一同前来的下属都离开后,那名下属忽然又想起一事,连忙道: “对了阁主,属下在云家少主身旁捡到一面残镜,看上去十分古朴。” “阁主曾言云家这位少主可能遇到过奇遇,属下便将镜子带来,还请阁主过目。” “好,放下吧,我稍后看看。” 待下属离开后,白十二郎望着那面残破古镜,微微皱眉。 不过就是一面破旧铜镜,云家少主竟贴身携带,确实古怪。 他拿起镜子翻看片刻,并未发现异常,刚要放下,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之中,寻常人听见定会觉得惊奇。 但他经历太多,又假死重活一次,此刻倒觉得云家少主的异常,说得通了。 他本是昔日沈家少主,前些年虽一直在外, 可对云家少主五年前的境况也有所耳闻,不过是个云家庶子,这些年成长得未免快了些。 原来,一切都与这面铜镜有关。 这面残破的铜镜正是通天镜,此刻依旧处于苏醒状态。 毕竟云星辞只是它的临时宿主,即便被斩杀,也不会对它造成太大影响。 不过,没有宿主作为媒介,它如今也与普通铜镜无异。 除非有人触碰到它,才能听到它的声音。 镜灵在心底暗骂,怎么也没想到,云星辞竟如此废物。 手握它这等通天界至宝,居然都能把自己玩死,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可眼下它虽是器灵,却只能依附本体生存。 在没有完全觉醒之前,必须依靠临时宿主才行。 一番推演下来,它反倒觉得眼前这人颇为有趣。 对方竟有手段干扰它的推算,想来绝非云星辞那等废物可比。 若是依附此人,借他之手恢复,日后再慢慢图之,倒是个绝佳人选。 只是它万万没料到,白十二郎却不是云星辞那种愣头青。 在它将声音传入对方脑海之时,白十二郎脸上半分惊惶都没有。 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戏谑开口。 “你是何物?不妨自报家门。” 镜灵压下躁动,语气故作高深:“吾乃通天镜,上界至宝,可推演天机、窥探过去未来。” “你能与吾相遇,是你的机缘。” 白十二郎指尖轻轻摩挲着镜沿,笑意更深,眼底却一片冷冽: “机缘?” “你所说的机缘,就是害死自己的宿主吗?” “本阁主若猜得没错,云星辞应该就是在你的帮助下发生的变化吧!” “可到头来,还是落得身死的下场!” “在本阁主看来,你是不是至宝先不说。” “但绝对是个祸害!” 镜灵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这般难缠,而且句句都戳中它的痛处: “一切皆有定数,若是没有吾的帮助,他只会默默无闻,虽未能逆天改命, 却也得一番造化,难道不是吗!” “只是他命该如此罢了,与吾无关。” “你命格特异,若有吾相助,将来……” “打住!”白十二郎低笑一声,接着说道: “这些虚言就免了,直说吧,你有何用?我需要付出什么?” 镜灵也没想到对方竟会这么直接,看来真不是那般好糊弄。 “吾可推演天机、窥探过去未来……” 白十二郎听完,心中已然断定,这东西绝非善类! 不过倒也有些用处,日后多加防备便是。他略一思索,开口道: “想让我收留你,可以。” “但规矩得我来定——你为器,我为主。” “敢藏半点异心、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通天镜器灵心中暗恨,却也清楚自己如今寄人篱下,别无选择。 它只能压下戾气,故作从容妥协: “好。” “吾可以认你为主,但你务必帮吾尽快找到前主后人。” “只有前主后人的血脉,吾才能完全觉醒,在这方小世界法则完整之时,带你离开此界,前往通天界。” 白十二郎淡淡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是冷笑连连。 这镜灵的鬼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从一开始他便看得明白,这东西绝非善类。 满心都是算计,此刻不过是落了难,才暂且低头认主。 想让他耗费心力去寻什么前主后人,其中定有蹊跷。 只是镜灵口中,七十三年后小世界坐标暴露、引来外界大能觊觎一事,他却暗自记在了心上。 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当真发生,这方世界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他虽自有谋划,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方小世界被毁。 沉吟片刻,白十二郎眸色微沉,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能交心之人寥寥无几,唯有一人,是他真正信得过的。 那人便是至善。 只是自从对方告知闭关六十年后,便再无消息。 即便前段时间大罗寺被毁,也未曾听闻他的半点音讯。 可若真如镜灵所言,只剩七十余年时间,若是平白浪费六十年,一切都晚了。 白十二郎骤然回过神,暗叹自己糊涂。 他何不直接问镜灵? 即便这器灵本事再大,如今也只是一面残镜,落在他手中,只能任由拿捏。 这场博弈,谁利用谁,还尚未可知。 第643章 青丘立世,万妖之王 人间烟火,巷陌欢筵 自从跟苏辰、沙小雨、阿雷在玉棠山下离别之后。 苏辰还特意为阿涂一行人备好了苏家的大船。 大船一路驶入大海,行至月余,终于回到狐岛。 狐岛这边的气候,与南乡差异甚大。 他们在南乡出发时尚是冬月,天气温润,风不刺骨,水不寒冽,即便入冬也只是微凉,少有凛冽寒意。 等抵达狐岛,已是腊月。 刚靠近狐岛海域,刺骨的海风便扑面而来,与南乡的温和截然不同。 船一靠岸,阿赤姐妹四人便领着一众开了灵智的小灵狐,早已在岸边等候,翘首以盼他们归来。 李安泽在来之前,便已将这边的消息托苏辰传回狐岛。 族人们得知阿涂一路所为,早已心服口服,彻底认下了这位族长。 当年定下的三年之约本就极为苛刻,谁也不曾想到,这位新族长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便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事。 她不仅寻回了失散在外的族人,更带回族长奶奶的五条半狐尾,替狐族报了血海深仇。 阿赤姐妹四人率先看到的,便是与郦橙橙并肩的狐耳少女。 不用多想便知,那正是她们失散多年的六妹。 几只小巧的灵狐也跟着走下船,这些都是被阿涂救下的族人,此前一直被他妥帖收在袖中,离开南乡后才尽数放出。 姐妹六人,终于重逢,众人心中思绪翻涌,复杂难言。 当年灭族之痛还历历在目,她们虽侥幸活了下来,可族长奶奶却永远不在了。 奶奶一生所愿,便是壮大狐族,而阿涂,也真正完成了她的期许。 郦橙橙心中满是自豪,当初正是她,将阿涂从蓬莱带回。 族中众人质疑不断时,也是她力排众议,极力举荐阿涂担任族长。 不过一年半时间,阿涂不仅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更证明了自己足以担起狐族族长之位。 趁着众人相拥的间隙,郦橙橙快步走到阿赤身旁,低声说出了自己对阿涂的认可。 一番话,让阿赤满心愧疚,她想起从前,只因阿涂并非在族中长大便处处提防。 可如今看来,对方一心为狐族,早已将她们视作真正的亲人。 阿赤不再犹豫,快步走到阿涂面前,单膝跪地,声音诚恳郑重: “族长,是我等狭隘了。” “您全心全意为我狐族着想,往后阿赤必对族长唯命是从。” 另外五位姐妹也一同上前,齐齐跪下。 “我等愿为族长唯命是从!” 六道声音整齐坚定,落在海岸之上,清晰有力。 阿涂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李安泽,眼底带着几分求助。 李安泽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无声为他鼓气。 阿涂定了定神,连忙上前搀扶,语气真诚: “快快请起,咱们都是一家人。” “往后阿涂,还需几位姐姐多多辅佐。” 六女互相对视一眼,缓缓起身。 跟在众人身后的苏渺渺,一身黄衣道袍,刚下船便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她性子本就活泼,此刻望着眼前的狐岛,只觉来到了世外桃源。 心中顿时泛起几分委屈,为何自己先前的师门,只是一座破败的道观。 而这狐岛,却美如仙境。 草木葱茏,树木茂盛,处处生机勃勃,早已恢复了往日盛景。 郦橙橙看着眼前景象,心中也泛起几分讶异。 此前岛上生机,全靠族长奶奶维系。 如今已然不在了,狐岛怎会恢复成这般模样? 阿赤见她疑惑,轻声开口解释:“这一切,都是长生道长的功劳。” 李安泽闻言,神色猛地一动,当即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爷爷来了?爷爷在哪,可是在岛上?” 阿赤轻轻摇了摇头:“快过年了,小渔村要办杀猪宴,虎妞仙子听得热闹,兴致勃勃,亲自跑去操刀杀猪了。” 苏渺渺一听,眼前瞬间亮了起来。 她虽在破败道观里待了一年,可依旧是苏家掌上明珠。 这般乡间杀猪宴的热闹场面,她还从未见过。 光是听着,便觉得有趣又热闹。 她立刻抬眼看向李安泽,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 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分明是满心想去凑个热闹。 李安泽点了点头,正好,苏辰托付他的事,还要找虎妞姑姑。 他转头看向阿涂,语气温和:“师妹,你是一同前去,还是先上岛安顿?” 阿涂略一思索,轻声开口:“师兄,我便不去了。” “我身为狐族族长,离开这般久,也该尽一尽族长的责任。” 李安泽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欣慰,轻轻颔首。 自家这个师妹,终究是长大了,也真正扛起了属于她的责任。 当下不再多言,他带着苏渺渺、白小白,借着苏家的大船,径直朝着小渔村行去。 等抵达小渔村时,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来。 时值年关,村里正摆着流水席,沿街挂起一盏盏红灯笼,灯火摇曳,映得满村暖意融融,热闹非凡。 大船靠近的时候,村民还是一眼就望见了,刘帆来到李子游面前询问。 李子游抬眸望向海面驶来的大船,神色温和宽慰道:“无妨,是自己人。”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手里攥着猪蹄啃得毫无形象、满嘴油光的李安珞,无奈又好笑地开口: “珞儿,别吃了,你兄长回来了。” “这两年多,你不是日日念叨着他吗?还不快去迎接。” “哦。” 李安珞含糊应了一声,小脸上满是不情愿。 在香喷喷、热乎软糯的猪蹄面前,兄长好像也没那般重要了。 兄长可以晚些见,可猪蹄凉了,便再没那般好吃了。 可对上爷爷饶有兴致的目光,她还是脸颊一热,不情不愿地准备起身。 刚起身,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迈着小短腿飞快扑了过来,藕囡儿仰着小脸,脆生生喊道: “珞姐姐,你要去哪?俺也去!” 李安珞应声点头,带着藕囡儿,一同朝着岸边快步走去。 岸边灯火暖亮,远远瞧见熟悉的身影,李安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几步蹦到近前,仰起小脸,半点不见生疏,反倒满是好奇与较劲,张口便连珠炮似的问道: “大哥,南乡好玩吗?” “你现在修为到哪一步了?” “可别被我超过去了!” 兄妹俩一路有说有笑,顺路也将藕囡儿和苏渺渺互相引见了一番。 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一见便十分投缘,凑在一处叽叽喳喳,格外热闹。 李安泽领着苏渺渺,先见过爷爷,便带着她来到虎妞面前。 此刻虎妞正握着杀猪刀,浑身沾着血渍,乐呵呵剃着骨头。 听得李安泽说明来意,她当即一怔,手中杀猪刀下意识险些脱手。 可看着眼前娇憨可爱的苏渺渺,她终究没忍心拒绝。 虎妞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也当上了师父。 而另一边,阿涂回到狐岛之后,在李子游等人的见证下。 将狐岛正式更名为青丘,之后一心发展族群,日夜苦修,从不懈怠。 她用了整整十年时间,在邀请整个修仙圈前来见证下, 顺利渡过雷劫,成为名副其实的金丹大能。 自此,青丘立世,阿涂也成为了整个修仙圈公认的万妖之王。 第644章 太后留宿破庙,藕囡儿变身出逃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新元三十八年,亦是大武王朝弘曜三年。 山河安定,岁稔年丰,正是春和景明、万物生发的时节。 官道两侧的坡地上,新抽的草芽铺着一层嫩青,野桃与迎春缀在林间。 风一吹便落得细碎花影,完全是一副国泰民安之态。 一支规制整肃的仪仗队伍,正沿着东北方向的官道缓缓前行。 队伍中央,是一驾紫檀木为骨、覆着素色暗纹锦帷的马车。 车辕浅刻缠枝纹样,帘幕垂着细珠络子与素色流苏,车行轻稳,声响细微。 形制端庄,用料考究,一望便知出身显贵,却无半分张扬,正是当朝太后的马车。 光阴流转,谁能想到,当年跟着魏良才在学堂读书的少女,如今已是年近花甲。 曾经的那位少年,为国操劳,已经逝去三年。 她已是当朝太后,这三年间,一直辅佐新君理政。 如今正是为了天下百姓,前往蓬莱仙人居所祈福。 护驾军士皆披玄色软甲,腰悬长刀,身姿挺拔。 队列严整有序,皆是久经训练的御林军。 人人神色恭谨,目光锐利戒备,尽显护驾精锐的沉稳与郑重。 日头渐渐向西沉去,金红的霞光漫过远处山峦,将天际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天光一寸寸淡下去,暮色如薄纱般笼住山野。 虽说是春日出巡,沿途草木葱茏,一派生机,并非穷山恶水的凄荒。 可官道旁屋舍渐稀,再往前去,便是连绵浅山密林,短时间内再无村镇驿馆可供歇脚。 队伍行至一处山坳,路旁立着一间废弃已久的破庙。 土墙斑驳,瓦檐残缺,木柱上的漆皮早已剥落,唯有庙门尚在,勉强能遮风挡雨。 在春日暮色里,倒也不算破败凄冷,只是简陋了些。 队伍骤然停驻,甲叶碰撞的轻响细碎而整齐。 两名身披重铠的将领翻身下马,甲胄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冷润的光。 二人快步走到马车面前,齐齐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谨慎: 贵人,夜已垂暮,前路皆是山林,再行数十里亦无宿处。” “此破庙虽简陋,却可遮风避寒。” “属下斗胆,请贵人暂驻歇脚,歇宿一宿,待天明再行。” 二人话音落,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逾矩。 身后的御林军也齐齐收势,静立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车内之人。 马车的素色帘幕微微一动,并未掀开。 只从帘内传出一道温和醇厚、气韵雍容的女声。 语调平缓从容,无半分骄矜贵气,反倒透着体恤下属的柔软与慈悲,听得周遭护卫心中一暖: “出行在外,不必拘于宫仪,从简便可,莫要让将士们再奔波受累了。” 声音落定,帘幕依旧轻垂,却已定下了歇宿的主意。 两名将领闻言,心中感念太后的仁厚体恤,恭声应诺。 即刻起身吩咐军士整理破庙、布防值守,动作利落又恭敬。 全然不敢怠慢这驾承载着天下尊崇与仁心的马车。 不多时,破庙内外已清扫妥当,外围布防也已安置完毕。 为首将领快步折返,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回禀。 “贵人,庙中已清扫干净,火塘与值守方位皆已布置妥当,请贵人移驾。” 话音一落,立刻有两名亲卫上前,在马车旁稳稳架好脚踏,垂手静立,不敢抬头。 便在此时,素色帘幕被一只略显枯槁却稳静持重、带着经年贵气的手轻轻一拨,缓缓向旁掀开。 余晖透过帘隙洒下,映得车内人影朦胧,却自有一股沉稳雍容的气度,缓缓自车中俯身而下。 玄色软甲的将士们齐齐垂首,大气不敢出。 待太后站定,衣衫微整,将领才再度上前一步,躬身低声请示,语气恭敬慎重: “贵人,车上备给仙人的献礼,以及随身细软之物,可需属下派人小心移入庙中安置?” 太后闻言,语气平淡从容,只淡淡吩咐。 “献礼不可入庙,让人在外严守看管即可。” “至于细软,本是身外之物。” “途中若遇上真正所需之人,或是流离饥寒,或是地方修路筑桥,酌情捐出一部分便好,不必尽数带在身边。” 将领躬身应下,刚要应声,太后却忽然想起一事,轻声补了一句。 “对了,马车上那柄桃木剑取下来。” “挂在我安歇的床侧墙边,略高于床面便可。” 将领躬身领命,恭声应道:“属下谨记。” 言罢,他侧身示意身旁副将,示意其妥善安排献礼与细软之事,自己则快步上前,垂手引路。 “贵人,这边请。” 另一队亲卫早已清出庙中最干爽、最避风的角落,以厚实木板临时搭起简易床架,虽简陋却平整稳妥。 几名侍女快速上前,将携带的软褥与薄被仔细铺好,收拾得干净齐整。 早有军士取来马车上的桃木剑,依照太后吩咐。 轻手轻脚悬于床侧墙面,位置略高于床面,不偏不倚。 一切安置妥当,众人齐齐退至殿外,垂首静候,不敢有半分惊扰。 破庙内外一片静谧,暮色彻底漫过山野。 而在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一道单薄身影正朝着破庙方向走来。 她瞧着身形清瘦,面容却生得极为俊美,一身僧衣破旧不堪。 连鞋底都早已磨透,每走一步都带着几分狼狈。 她一边拖着步子往前走,一边低声嘟囔,满是委屈与抱怨。 “哎呀……俺这是走到哪儿了?” “都怪爹娘,死活拦着不让出门,还一门心思让俺嫁人!” “世间这么大,虎妞姑姑的画本可写的真真切切。” “有神仙,有真佛,有万里山川,俺一样都没见过,才不想嫁人呢?” 说着,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忽然嘿嘿一笑,眼底满是狡黠。 “智善小师傅这张脸,倒是真好用。” “谁让他们不肯放我出来,不这般装扮,根本别想走出村子。” “还好这么多年过去,没人记得清智善小师傅的模样。”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小声嘀咕。 “唉,也不知道智善小师傅如今身在何处。” “先前问虎妞姑姑,她只是一脸坏笑,啥也不说,肯定知道内情。” “不过不得不说,虎妞姑姑教的变化之法,确实好用。” 她抬手轻轻一挥,似是回味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这般说来,俺如今也算半个仙人了吧?” “毕竟,俺也会这般仙法呢。” 话音落下,她揉了揉饿得发空的肚子,不急不缓的朝前面挪去。 第645章 荒庙怨魂欲取代贵人,藕囡儿意外被抓 暮色彻底沉落,破庙外,御林军持戈而立,甲胄凝着夜露的清寒。 庙内,只余火塘里柴火噼啪的轻响,太后安卧在简易床榻上,呼吸匀净已然入睡。 无人知晓,这看似荒寂的破庙梁柱阴影里,早已凝着一道冰冷的魂体。 她是滞留这破庙数十年的怨魂,名唤阿泠。 生前本是这附近县城里的富家之女。 爹娘视若掌上明珠,自幼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及笄之年,被一个外乡书生花言巧语蒙骗。 不顾家人阻拦,偷偷带着贴身细软与他私奔。 两人一路逃至这山坳破庙歇脚,她满心欢喜以为是奔赴情意。 却不料那男子见财起意,趁她熟睡之时狠下杀手。 卷走所有财物扬长而去,只留她横死在冰冷的地上。 临死前的恨意、不甘与被至亲般信任之人背叛的绝望,紧紧缚住她的魂魄。 让她无法踏入轮回,只能化作孤魂,日日夜夜困在这破庙之中。 看草木枯荣,看路人往来,数十年怨念不散,恰逢天地灵气复苏,法则重塑。 她借着那股深植魂骨的执念吸纳灵气,竟一步步修至筑基。 褪去了懵懂怨鬼的混沌,开了完整灵智。 可生前惨死带来的偏执与怨毒,却早已刻入魂灵,半分也未曾消散。 这些年,她见过无数过客,却从未见过如此尊贵之人。 紫檀马车,随行护卫重重护驾,周身气度雍容沉稳。 她虽是修出灵智的鬼魂,可终究只是一缕魂体。 白日不能现身,夜里也只能依附破庙,半步不得离开。 魂识轻轻扫过庙外的森严仪仗,阿泠的魂体在阴影里微微震颤。 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贪婪与怨毒,生前她也曾是娇养深闺的富家小姐,拥有无忧无虑的人生。 却因识人不清,落得惨死破庙的下场。 如今只是一缕孤魂,终年困在这荒山野庙,见不得天光,触不得实物。 可眼前这位熟睡的贵人,却坐拥无上尊崇,受万人恭敬,享尽世间荣华富贵。 凭什么? 凭什么她阿泠,要永世做见不得光的孤魂。 而这人,却能站在云端,拥有一切? 心底的执念如毒藤疯长,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取代她。 她虽是筑基魂体,却天生畏惧阳刚之气。 这贵人身近花甲,一路奔波身心俱疲。 只要能附在这具尊贵的身体上,她便能挣脱束缚,离开这座破庙,重回繁华。 拥有享用不尽的金银与权势,再也不用做这困守一地的孤魂野鬼! 阿泠的魂体缓缓从梁柱阴影里飘出,素白的魂衣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 面容依旧是生前娇俏的少女模样,她悄无声息飘向床榻,刻意避开火塘。 所过之处,庙内温度骤降,泛起一阵刺骨阴寒。 火塘里的火苗,都被这股寒气压得微微一暗。 近了,更近了,她能看清贵人安睡的眉眼,能感受到那副身体的尊贵气韵。 只要再往前一步,她便能附入这副身体,取而代之。 可就在阿泠的魂体即将贴上、正要附体的瞬间, 床侧墙面骤然爆发出一团温润的暖金光华! 那柄太后特意吩咐悬挂的桃木剑,在这一刻金光暴涨,将整座破庙尽数笼罩。 桃木剑看似普通,并无繁复纹路,却在感应到阴邪鬼气的瞬间,自发引动威能。 金光虽暖,却带着天生克制邪祟的力量,铺天盖地压向阿泠。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猛地破喉而出。 阿泠的魂体被金光狠狠灼中,当场被震落在地。 半边魂身泛起焦黑雾气,剧痛钻心,她在地上痛苦扭曲、面目狰狞,嘶吼不止。 她这才惊觉,那柄看似寻常的桃木剑,根本不是凡物! 凄厉的嘶吼响彻破庙,庙外将士瞬间察觉异动,甲叶碰撞之声骤起。 为首将领当即低喝出声,语气凝重戒备: “里面发生何事?贵人可安好?” 吼声震耳,火塘里的火星四溅,太后被这凄厉之声惊醒,缓缓睁开双眼。 她先是微微一怔,看清了殿中狰狞的魂影,面上却并无过多惊慌。 太后抬手轻轻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待神色平静,才淡淡开口,声音沉稳安定: “无碍,进来吧。” 两名首领互相对视一眼,刚才喊话的那位点了点头,刚要上前一步。 便听得外侧兵士骤然厉声大喝:“什么人,出来!” 被当场发现,藕囡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小脸瞬间发白,心里又慌又乱。 她原本走到这,天色黑透,又冷又饿,远远看见这间破庙,本想过来借宿一晚。 可一靠近就看到这么多持刀的兵士,阵仗吓人。 她哪还敢靠前,在村子里也没见过这般场面。 本想悄悄躲在旁边草丛里凑合一晚,等天亮再走。 谁知庙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尖叫,她吓得浑身一颤,不小心弄出了动静,这才被发现。 藕囡儿慢吞吞从草丛里走出来,小手紧张地挠着后脑勺,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兵士,脚步发虚,浑身上下都透着藏不住的胆怯。 可身上穿着僧衣,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 她学着记忆里智善小师傅的样子,双手合十,声音细细小小、还带着一丝发颤: “阿弥陀佛……” “小、小僧是赶路的,天太黑了,本想入庙歇息,不曾想叨扰了诸位……” 她指尖微微攥紧,一副想装镇定又装不出来的局促模样。 两名将领上下一扫,见只是个瘦小怯懦、衣衫破旧的小和尚,戒备顿时轻了几分。 只是心中仍有疑虑,这荒山野岭,偏在此时出现生人,未免太过凑巧。 二人本就急着进庙担忧太后安危,不愿在此多做纠缠。 为首将领不再多问,沉声道:“拿下,带进去。” 左右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藕囡儿。 她吓得浑身一颤,当即慌了,声音带着哭腔小声急道: “哎、哎别抓俺!俺真的只是路过的……俺不是坏人啊!” 她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挣扎起来,可身子单薄,根本挣不开两名侍卫的手。 她又慌又怕,一颗心怦怦狂跳,只能被半扶半押着往庙口带去。 两名首领不再多言,率先迈步入庙,神色凝重,始终顾着庙中太后安危。 第646章 藕囡儿超度怨灵!怨气消了伤势也好了! 两个将领刚走进庙里,就看见了蜷缩在地、魂体带着灼伤痕迹的阿泠。 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拔出腰间佩剑。 二人皆是一流武者,当下催动体内武道真气。 裹挟着佩剑直指那道狰狞魂体,周身气息瞬间紧绷到极致。 阿泠被武道真气一激,魂体骤然一颤,发出嘶鸣,怨毒地瞪着二人。 她伤势极重,根本没有力气躲闪反抗。 可当剑锋堪堪要触及她时,却径直穿了过去。 连半分阻滞都没有,仿佛劈砍的只是一团空气。 二人僵在原地,张大了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握着剑柄的手都微微发颤。 他们身为久经沙场的大武御林军统领,一身修为足以纵横沙场。 可从未见过这般虚无缥缈、刀剑难伤的存在。 一时竟忘了动作,心底只剩满心惊骇。 阿泠见状,怨毒地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挑衅。 就在这时,藕囡儿也被两名士兵半架半押着拖了进来。 她本就又怕又委屈,此刻彻底撒泼打滚起来。 瘦小的身子拼命扭动,双腿胡乱蹬踏,明明一身小和尚装扮。 一举一动却满是少女的娇憨慌乱,半点本真姿态都藏不住。 太后抬眸看向挣扎不休的藕囡儿,语气温和慈祥,全无半分威严压迫: “这是怎么回事呀?” 两名将领连忙收剑躬身,神色恭谨地回禀: “回禀太后,方才属下在庙外发现这小和尚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便一并拿下,请太后过问。” 藕囡儿被架着胳膊,本就又蹬又闹,一听这话立刻急了,尖着嗓子反驳: “鬼鬼祟祟?她才是鬼祟呢!俺是和尚,俺不是鬼祟,别抓俺!” “小师傅不是出家人吗?为何以‘俺’自称?” 太后闻言微微蹙眉,这称呼格外熟悉,却绝非寺院僧人会用的口语。 “哎呀妈呀,说漏嘴了!” 藕囡儿慌忙捂住嘴,心里急得团团转,脸上却强撑着讪笑: “嘿嘿,俺师傅就这样教俺的,俺就是俺嘛,这有啥不对的!” 太后半生沉浮,历经宫闱朝堂,识人无数,哪会被这粗浅的说辞哄骗。 她细细打量眼前人,男生女相,容貌俊美得过分。 言行举止全无出家人的沉稳,反倒像个心思单纯的小丫头。 虽有蹊跷,却瞧不出半分歹意。 她慈和地轻轻颔首,不再追问自称,转而温声问道: “小师傅在哪家寺院出家?身上可有度牒?” 藕囡儿瞬间僵住,眼底飞快闪过心虚。 她压根不知道度牒是什么,更别说随身携带。 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后看在眼里,已然明了这小和尚身份有假。 可瞧她眉眼干净、面善心软,不似奸邪之辈,想必是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苛责,只温声道: “小师傅既说她是鬼祟,想来佛法高深,不如劳烦小师傅帮忙超度了吧。” “超度?” 藕囡儿眼睛一瞪,瞬间垮了脸,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连挣扎都忘了。 心里直叫苦,谁会这玩意儿啊! 虽说智善小师傅当年教过她几段经文,可她根本不知道哪一段能超度鬼祟。 “嗯?难道你是假和尚,伪装身份故意靠近贵人,图谋不轨?” 方才拔剑的将领见状,脸色一沉,当即再次抽剑出鞘,剑锋寒光逼人。 藕囡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惊叫:“别别别!俺会,俺会还不行吗!” 她慌忙强装镇定,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俺这不是一时被吓着了吗……放开啊,俺试试!” 两名士兵看向为首将领,将领略一颔首,士兵才松了手。 藕囡儿揉着被攥疼的胳膊,满心委屈,磨磨蹭蹭走到阿泠面前。 阿泠本就怨念深重,见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和尚竟要超度自己,顿时怒目圆睁。 魂体翻涌着阴寒之气,猛地张牙舞爪扑向藕囡儿,面目狰狞到极致,恨不得将眼前人撕碎。 藕囡儿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可一转头就对上将领冰冷的目光,心知若是办不成,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只能硬着头皮站定,装模作样双手合十,慌乱之中开口念起了记忆里的经文: “如是我闻,一时……” 起初念诵时,庙内毫无异样。 阿泠依旧狰狞嘶吼,疯狂挣扎着想要冲破经文的气息。 两名将领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失望。 佛门弟子超度鬼祟可不是这般模样,一般都是直接拿出法器,直接送他入轮回。 可念着念着,藕囡儿口中的经文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轻柔地覆向阿泠的魂体。 阿泠的嘶吼骤然变得凄厉,比被桃木剑灼伤时还要痛苦万分。 魂体中翻涌的戾气与执念如同冰雪遇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先前被桃木剑灼出的伤痕,也一点点褪去。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眼中的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平静。 魂体竟慢慢恢复完整,半点伤势都不剩,全然变回了生前娇俏少女的模样。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错愕。 藕囡儿停下念经,喘了口气,一脸茫然地看着恢复完好的阿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方才拔剑的将领收了佩剑,忍无可忍地开口: “小师傅,这就完了?” “嗯,好了!” 藕囡儿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 “俺师傅就是这样教俺的,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一句话堵得那将领哑口无言。 有用?怨灵并未超度入轮回。 没用?戾气执念尽消,伤势也痊愈了。 他一时语塞,只能将目光投向太后。 此事,终究要太后定夺。 太后静静看着恢复平静、再无半分戾气的阿泠。 又看了看一脸理直气壮的藕囡儿,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温和慈笑: “小师傅果然佛法高深!” “那是!” 藕囡儿被夸得得意洋洋,冲着方才拔剑的将领挑衅地哼了一下鼻子。 此时的太后已经看出一番端倪,这绝不该是小和尚该有的姿态,轻声问道: “小师傅,那这鬼祟,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藕囡儿刚才还得意的小眼睛,当即耷拉了下去。 第647章 沉萧萧飒气登场,阿泠被罚万魂渊五十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抵达深海城,沈海点出藕囡儿缘法 漆黑的夜色,藕囡儿被沉萧萧带着御空飞行,四周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她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是在自由飞翔,反倒没多少害怕。 “萧萧姑姑,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她心里微微打鼓,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开口: “咱们不会真要去万魂渊吧?听名字就好可怕!” 沉萧萧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还有你怕的时候?” “万魂渊肯定要去,不过现在不急。” “你知不知道,大海里还有一座城?” “姑姑带你去深海城,我师父就在那里。” 藕囡儿眼前一亮。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当即疑惑问道: “人类也能住在深海里吗?那在海里怎么呼吸啊?” “住在深海城里的人,都受过进化。” “这么多年下来,早已变成鲛人的模样,可以在海里自由生活。” “鲛人?!” 藕囡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外面的世界,果然比她在小渔村想象中还要精彩奇妙,太多东西见都没见过。 她立刻活泼地催促起来:“萧萧姑姑,那我们快点去吧!” 两人踏空而行,一路朝着大海飞去。 待到了指定位置,沉萧萧便带着她直接跃入海中。 她特意运转灵气,包裹住藕囡儿的口鼻,免得她无法呼吸。 刚入海水,藕囡儿还是有些害怕,下意识死死憋着气,差点把自己憋坏。 沉萧萧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小脑袋。 “你就这么信不过姑姑啊?放心,不用憋气。” 藕囡儿这才敢缓缓张开嘴,她惊讶地发现,有一层柔和的力量罩在她周身,让她在海中也能呼吸顺畅。 海水在身边缓缓流过,却半点沾不进那层柔和的灵气屏障。 藕囡儿睁大眼睛,看着身边不断掠过的游鱼、珊瑚与发光水草,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海底行走。 脚下是玉石铺就的道路,两旁是珊瑚与贝壳搭建的各式建筑,流光溢彩,美得不似人间。 各种各样的小鱼群在水道旁慢悠悠游过。 海星贴在墙壁上,彩色的贝壳一开一合,吐出细碎的光晕。 藕囡儿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一路走一路惊叹。 沿途的鲛人见到沉萧萧,全都恭敬躬身行礼。 “见过萧萧大人。” 他们姿态谦卑,眼神里满是敬畏。 藕囡儿看得暗暗咋舌——原来萧萧姑姑在这里,竟然这么威风。 可她绝对猜不到,这般威风凛凛的萧萧姑姑,一见到那道身影,瞬间就变了模样。 两人来到深海城的海神殿。 一道身姿挺拔、鱼尾人身的身影负手而立。 他看见沉萧萧,眉眼间满是宠溺,气质温润如海。 他,正是沉萧萧的师父,深海城的海神——沈海。 一见到他,沉萧萧的飒爽之感瞬间褪去,眉眼弯起,几步蹦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久违的俏皮。 “师父!我回来了!” 沈海转过身,看着眼前出落得愈发出色的徒弟,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这丫头,一走就是十几年,如今修为却已远超师父了。” 沉萧萧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半点没有在外人面前的飒爽英姿。 “那还不是师父教得好。” “少贫嘴。” 沈海轻点她的额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当年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我的选择一点没错。” 师徒二人久别重逢,聊了许久。 在沈海眼里,她永远还是自己那个小徒弟。 说着,沈海一拍手掌,立刻有鲛人捧着各式各样的海底珍馐、灵果、蜜酿上来,琳琅满目。 “知道你爱吃,这些都是特意给你留的。” 沉萧萧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拿起就吃,模样随性又可爱。 藕囡儿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一路带着她、沉稳可靠的萧萧姑姑吗? 怎么在自己的师父面前,活脱脱像个被宠坏的小姑娘。 沈海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藕囡儿,目光温和。 “这是你带来的小朋友?” “是,她叫藕囡儿,她是虎妞大姐头的大侄女。”沉萧萧随口介绍。 藕囡儿立刻乖巧喊人。 沈海听到“虎妞”二字,微微颔首,又带着几分嗔怪,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 他没好气地说道:“当年我和虎妞跟着道长一起来的深海,如今你倒是和她成了好姐妹。” 沉萧萧哪里不知道师父的心思,只是嘿嘿直乐。 沈海没管她这副小模样,转头看向藕囡儿,神情十分热情。 他挥手让人送上一堆海底小零食、发光珍珠、漂亮贝壳。 “别怕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藕囡儿本就性格爽朗自来熟,得了准许,立刻撒欢起来。 她一会儿追着彩色小鱼跑,一会儿摸摸发光珊瑚, 一会儿又和小鲛人们手拉手玩耍,笑声清脆,很快就和深海城的孩子们打成一片。 这里的一切都新奇又美好,她简直是乐不思蜀。 沉萧萧跟师父一边吃着灵果,一边慢悠悠说着外面的经历。 聊着聊着,沉萧萧便把话题聊到了藕囡儿。 “师父,藕囡儿身上没有半分灵气波动。” “早年也只是跟着一个和尚学过几年经文,虎妞大姐头也就只教了她一篇变身术。” 沉萧萧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可她偏偏能用经文,度化怨灵身上的怨气。” “但是我反复探查过,她如今好像还是没有引灵气入体,这是为何呀?” “当年我是体质特殊,所以在没有任何修行的情况下,自动引灵气入体,使用法术。” “她这个情况看起来也极为特殊!” 沈海听完,轻轻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略有所思:“原来如此。” “虎妞可是把三十六天罡神通学了个遍,偏偏只教这小姑娘一门变身术。” “难道你还想不通,这说明什么吗?” 他顿了顿,缓缓道:“三十六天罡神通皆是道法,可这小姑娘的缘法,恐怕并不在道门。” 沉萧萧微微一怔,更疑惑了。 “师父的意思是,她的缘法在佛门? 可真要让这么可爱的姑娘去出家当尼姑吗?” 沈海摇了摇头,轻笑道: “这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了。 再说,有虎妞,还有长生道长在,哪里轮得到我们多虑。” 他看了沉萧萧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你带她来,是想让她进禁地吧?” 沉萧萧也没意外,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师父,她坦然点了点头。 “去吧。”沈海挥挥手。 沉萧萧应了一声,起身便带着藕囡儿进入了深海城的禁地。 第649章 功德加身!藕囡儿清空禁地 刚来到这禁地,藕囡儿就被里面漂浮的无数怨灵吓得大呼小叫! 她死死拽住沉萧萧的衣角,小身子缩成一团,牙齿不住打颤。 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慌慌张张盯着那些半透明、轻飘飘荡来荡去的怨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些怨灵本在禁地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浑浑噩噩毫无神智。 可一感应到沉萧萧的气息,瞬间像是炸了毛一般,吓得上蹿下跳! 一只只透明魂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显然,当年沉萧萧在这禁地把它们欺负得太惨。 差点把满禁地的怨灵折腾得干干净净。 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没有灵智也丝毫未减。 藕囡儿浑身打着哆嗦,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揪着沉萧萧的胳膊不放。 “萧萧姑姑,这里真的不是万魂渊吗?” “它们……它们不会都是鬼吧?”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呀,咱们能不能赶紧回去?” “这里太吓人了!” 沉萧萧无奈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她发抖的肩膀,耐心打气。 “囡儿,别怕,相信自己!” “你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还记得破庙那天是怎么做的吗?就在这里,照着那天念经文就好。” “放心,它们伤不到你分毫。” 藕囡儿咬着下唇,小脸煞白,可对上沉萧萧笃定的眼,只能磨磨蹭蹭松开手。 她双手合十,眼睛死死闭紧,声音细若蚊蚋,抖得不成样子。 “如、如是我闻,一时……” 起初经文念得断断续续,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可经文一出口,淡淡的金光便从她身上漫开,轻柔地覆向近处的怨灵。 那些怨灵,被金光一触,魂体中翻涌的戾气与怨毒,如同冰雪遇阳般一点点消融。 浑浑噩噩的透明魂体渐渐变得澄澈,和当初的阿泠一模一样,只消去了怨气,却并未踏入轮回。 藕囡儿依旧闭着眼不敢睁开,只听得耳边怨灵的呜咽声渐渐变轻,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念经的速度慢慢稳了下来,声音也不再发颤。 随着她念得越来越熟练,周身金光越来越浓郁。 不再是最初微弱的光点,而是凝成一层温润的光罩,将整片禁地尽数笼罩。 被金光包裹的怨灵,不再只是怨气消散。 透明魂体渐渐变得通透轻盈,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顺着金光缓缓升空,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竟是真真正正被超度,顺利踏入了轮回。 每有一只怨灵彻底超度离去,藕囡儿便会多一丝极淡极细的金色光点。 光点转瞬融入她的魂体,积少成多,凝成一缕若有若无的功德金光。 这金光寻常人肉眼难辨,可沉萧萧因为有九窍玲珑心,看得一清二楚,心头顿时大惊。 她分明记得,禁地的怨灵向来会反复凝聚,从未有过彻底消散的先例。 可藕囡儿一念经文,竟能将它们彻底超度,送入轮回,永不复现! 更难得的是,每超度一只,便有一道功德金光入体,这可比修行珍贵百倍。 沉萧萧看着藕囡儿身上越来越盛的功德金光,又惊又叹,暗暗嘀咕。 这小丫头将来绝对不可限量,连她都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 自己当年虽是体质特殊、生有九窍玲珑心,自动引气入体。 可终究修的是灵气,哪比得上这功德金光? 越想心里越是觉得有点不平衡,干脆不再多看。 他找到小坐标,径直去往李子游的小世界,打算摘点灵果大吃一顿,好好压压惊。 禁地之中,藕囡儿依旧闭着眼念经。 小身子早已不再发抖,声音清亮平稳,周身金光缓缓流转。 一只只透明怨灵被温柔超度,她眉心的功德金光。 也随着一次次轮回相送,一点点变得愈发厚重明亮。 等沉萧萧在小世界里大快朵颐,吃得心满意足,再回到禁地时,整个人愣在当场。 眼前哪里还是满是怨灵的禁地? 那些石碑还在,宛如天堑的老鳖也依旧沉睡在那里。 可放眼望去。 除了那几只只被消去怨气、并未踏入轮回的魂体之外,整片禁地早已干干净净。 再也看不到半只怨灵,沉萧萧挑了挑眉,心里暗自思忖。 是不是把这几只杀死,等过段时间它们再度凝聚,再让藕囡儿送他们入轮回? 可念头刚起,她便轻轻摇了摇头,各有各的缘法,未必非要踏入轮回。 眼前这些魂体,却早已没了半分怨气,算不上怨灵了。 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它们开启了一丝懵懂灵智。 假以时日,慢慢开化,未必不能变得与人一般清醒自在。 这,说不定也是它们的一场造化。 想通这一点,沉萧萧便不再多管,快步朝藕囡儿走去。 可刚一靠近,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惊住了。 只见藕囡儿依旧闭着双眼,轻声诵经,经文平和温润,周身金光流转不止。 而在她身后,竟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的金色佛像虚影! 佛光内敛,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 沉萧萧眼睛都直了,心里疯狂咆哮: 这是什么鬼?! 这小丫头……难不成这么快就大功告成,功德圆满了? 就这么简单?! 她当年辛辛苦苦修炼,九窍玲珑心全不觉醒,可也没达到她这种效果吧! 这会儿转头去修佛法,还来得及吗? 可转念一想,禁地怨灵都被超度干净了,就算她想修,也没怨灵给她练手了。 下一秒,她猛地一拍额头。 对了,还有万魂渊! 只不过…… 沉萧萧瞥了一眼依旧沉浸在经文之中的藕囡儿,嘴角抽了抽。 算了,毕竟,她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位智善小师傅,可还在万魂渊里呢。 日后还是让这小丫头自己去面对吧! 她静静立在一旁等候,直到藕囡儿缓缓睁开眼,才笑着上前。 “走,姑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 藕囡儿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身子往后缩了缩,怯生生道: “萧萧姑姑,你不会是骗俺的吧?” “又带着俺去更恐怖的地方!” 沉萧萧没好气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哪能呢,姑姑是这种人吗?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650章 小世界惊变!藕囡儿被凭空吸走! 咫尺天涯,一抓成空 刚一踏入小世界,藕囡儿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眼前这片望不到边的果林,半天没回过神。 各种各样的果树数不胜数,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品种。 空气中飘着甜丝丝的香气,只吸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 最吸引人的,是那些挂在枝头的果子。 脸盆大的朱红灵果垂在枝桠间,沉甸甸地压弯了树枝; 莹白如玉的果实泛着柔光,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还有通体湛蓝、仿佛藏着一片星空的果子,轻轻一碰,便会流转出细碎的光纹。 随便拿出一颗,放到外面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足以引得争相抢夺。 比之前在深海城吃的那些灵果,还要好上太多太多。 “哇……” 藕囡儿终于低低惊叹一声,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又怕惊扰了什么般轻轻收回。 她转头看向沉萧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萧萧姑姑……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么多果子……都能吃吗?” “这里不会就是虎妞姑姑话本里写的蟠桃园吧?” 沉萧萧背着手,慢悠悠往前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蟠桃园?这说法有意思,这里,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这是道长的小世界,除了道长本人,也就只有我能随意进出。” 藕囡儿眸子里顿时多了几分郑重,她收敛了几分惊叹,看向沉萧萧。 “萧萧姑姑,你说的道长……是虎妞姑姑的师父吗?” 沉萧萧微微颔首。 “正是。” 她随即抬手指向左侧一片灵果林,语气多了几分慎重。 “这边的灵果你可以试着吃一些,若是感觉到灵气撑胀、身体不适,立刻喊我。” “另外,那边果树的果子,你先不要碰。” 藕囡儿了然点头,丝毫没有觉得对方小气。 这里可是虎妞姑姑师父的地盘,她怎会随意胡闹。 她自小就听村里人口口相传,虎妞姑姑的师父是位非常了不得的仙人。 连虎妞姑姑,几十年容貌不变,在村里人都被称为仙人。 那虎妞姑姑的师父究竟有多厉害,她根本难以想象。 沉萧萧之所以这般叮嘱,也是心中隐有顾虑。 藕囡儿至今未曾引气入体,到底算不算修行者,她也说不好。 可她又极为特殊,能不能承受灵果中的磅礴灵气,她一时也拿不准。 万一灵气过载难以消化,伤了这丫头,她还真没法向虎妞大姐头交代。 这里既然是虎妞姑姑师父的地方,藕囡儿便不再客气。 藕囡儿也不扭捏,抬手摘下一颗色泽最艳的朱红灵果。 她轻轻擦了擦果皮,张口咬下一大块果肉。 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清甜中带着醇厚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四肢百骸。 “好吃……” 她一颗接一颗,从朱红灵果吃到莹白灵果,再到那带着淡淡星光的蓝色果实。 她吃得爽快又利落,全无半分小家子气。 沉萧萧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神识更是时刻留意着她体内的灵气变化。 藕囡儿小肚子只是微微鼓起,脸上半点不适都没有。 一入她体内,便被那层淡淡的功德金光轻轻化去,温顺地滋养着肉身。 别说灵气过载了,她甚至连一点饱胀感都没有。 沉萧萧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了下来。 到最后,她看着藕囡儿依旧吃得自在从容,终是彻底松了口气。 沉萧萧缓步走上前,抬手指向刚才禁止她靠近的那一片古木。 “那边的几棵老树,年份更久,灵气也更纯。” “你刚才吃的那些,只能算是寻常果子。” 藕囡儿擦了擦嘴角,眼睛一亮。 “姑姑是说……我可以吃那边的?” 沉萧萧失笑点头。 “吃吧,尽管吃。” “现在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藕囡儿咧嘴一笑,不再多言。 她脚步轻快地走向那片更老的灵树,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藕囡儿一眼便看中了枝头一枚纹路流转的果实。 她抬手摘下,毫不犹豫便咬了下去。 这果子入口微甜,随即化作一股滚烫的灵气,直冲四肢百骸。 与之前清甜温和的灵果截然不同,一股酸胀麻痒之感,瞬间席卷全身。 “唔……” 藕囡儿眉头微蹙,忍不住低哼一声。 皮肉之下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胀痛。 一层淡淡的灰黑色污渍,顺着她的毛孔慢慢渗了出来。 伴随着污渍,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浊气,在周身散开。 沉萧萧站在不远处,鼻尖轻轻一动,当即皱起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捂住了鼻子。 “我说囡儿,你该不会是吃坏肚子,放屁了吧?” 藕囡儿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急,连忙摆手。 “姑姑,俺才没有呢!” “只是吃完那果子,身子就怪怪的,又酸又胀,而且……而且我身上臭烘烘的!” 沉萧萧忍不住笑出了声。 “哦,那没事。” “你是吃到了洗髓伐脉的灵果,这是正常现象,排的是体内积攒多年的杂质浊气。” “这边的果子每一株都珍贵异常,你尝几颗就行,可千万别逮着一棵猛吃。” “要是被道长察觉到,可就不好解释了。” 藕囡儿连忙点头,脸颊依旧发烫,窘迫得不敢抬眼。 “知、知道了姑姑……” 沉萧萧也不再管她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里的灵果藕囡儿吃了根本没事。 毕竟那一身功德金光,足以帮她轻松消化一切灵气。 然而,没多久,一道惊慌的喊声突然传来: “萧萧姑姑!救命啊!” 沉萧萧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囡儿!” 她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却见天空中原本悬浮的那些坐标节点旁,竟凭空多了一道全新的坐标。 那坐标此刻化作一道空间裂隙,正疯狂产生吸力,要将藕囡儿强行扯进去! 沉萧萧心中一紧,她很清楚,这些坐标,全是道长这些年去过的特殊秘境。 其中有些地方,更是极度危险,她绝不敢让藕囡儿胡乱闯入。 可她心中也满是疑惑,她先前在这小世界待了这么久,也曾试过触动其他坐标。 但除了能自由往返深海城禁地,其余坐标她根本进不去。 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主动吸人的坐标? 这种事,她从来没有遇到过!“撑住!姑姑拉你回来!” 沉萧萧厉声疾呼,不敢犹豫,立刻催动全身修为,想要去拉藕囡儿。 可那道空间吸力实在太过强横,即便她倾尽全身力量,也依旧没能将人拦下。 “萧萧姑姑,救命啊——” 藕囡儿惊呼一声,就这样在沉萧萧眼前,被那道坐标彻底吸了进去。 “囡儿!” 沉萧萧目眦欲裂,伸手抓空,却什么也没能留住。 她立刻尝试闯入坐标,可和往常一样,她根本无法进入。 这一下,她彻底慌了,不敢耽搁,连忙给虎妞发去传音符,说明这里的情况。 第651章 众人的抉择:前往未知救回藕囡儿 最近这十多年,李子游带着虎妞云游各处,又探索了不少险地。 恰好刚见证阿涂渡过雷劫,正打算休整一番。 就在这时,虎妞收到了沉萧萧的消息。 那方小世界毕竟一直存在李子游的脑海之中。 得知大概的情况之后,他心念一动,下一刻便带着虎妞来到了这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空间波动,沉萧萧一见到两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虎妞的手臂,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大姐头,对不起,都怪我太粗心了,是我没看好囡儿,才让她身陷险境……” 她满心自责,恨不得出事的是自己。 虎妞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拍了拍沉萧萧的肩膀,没有半分责怪。 “不怪你,先别慌,先把囡儿找回来要紧。” 说完,她立刻抬头望向李子游,眼神里带着急切。 “师父,俺怎么记不得这个坐标是通往哪的?” 这些年灵气渐渐复苏,虎妞跟着李子游又去了不少险地秘境。 有繁花漫天、住着花精灵的花海世界; 有岩浆翻涌、热浪灼人的火山绝境; 还有一河弱水、半点活物都存不住的死寂河流; 更有那悬在半空、终年飘雪的悬空雪城。 每一处去过的地方,小世界都会留下一道坐标。 可眼前这道凭空出现、强行卷走藕囡儿的坐标,虎妞却从未见过。 就连李子游望着那道还在微微颤动的空间裂隙,眉头也微微蹙起,神色间带着几分诧异。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这里……应当不是咱们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小世界,本就是他穿越而来的倚仗。 自从穿越至今,它已经历过多番变化——从小石头变成小空间,再化作小世界。 如今,难道又要进化了? 他本就是穿越者,接受这一切并不算难。 再加上上一世看过的那些小说,他瞬间便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难道这个坐标,连接的并不是他探索过的险地秘境,而是另一方小世界? 一想到这儿,他心头猛地一震,不会是……自己穿越而来的那个世界吧?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 一道完全陌生的坐标,在他的小世界里自行开启,还不由分说地带走了一个人。 虎妞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师父,那这地方到底是何处?” “囡儿会不会有危险?” “真要是出了什么危险,俺该怎么向泥娃子交代啊!” 李子游望着那道仍在微微扭曲的空间裂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凝重。 他没有隐瞒,沉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坐标通往的,应当不是我们先前去过的任何一处秘境,而是另一方世界。”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一静,两人当场怔住,满脸不敢置信。 虎妞更是瞳孔一缩,急切上前一步:“师父,这世上……难道真的还有别的世界?” 李子游缓缓点头:“应是有的,只是究竟通往什么世界,为师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将心底最真实的担忧说了出来。 “一旦踏入这道坐标,便等于离开了现在的世界。” “此行凶险难测,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回来,这一切都是未知。” 这也是他最为顾虑的事情,可看着虎妞和沉萧萧焦急的模样。 李子游作为一个长辈,还是要提前把那边的情况交代清楚,随即说出自己的想法: “囡儿已经被卷了进去,为师打算亲自进去带她回来,你们俩要不要跟着?” 听到这话,两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师父,俺要去!至少俺也要给泥娃子一个交代!” 沉萧萧也连忙开口:“道长,我也要去,此事因我而起,我若不去,心里难安!” 李子游微微颔首:“也好,对了,把三花跟小草一起带上吧!” 李子游心中暗自思忖,他也不确定,那方陌生世界究竟是何情况。 更不确定他们一行人过去之后,修为会不会被压制。 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里,有不少异世界法则不同。 一旦踏入,修为被封、沦为普通人都是常事。 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保障。 带上小草与三花,就算真变成了普通人,至少也能代步。 念头落定,他抬手一挥,下一刻,三花和小草便被直接传送了过来。 小草一脸郁闷,自己本来趴在太阳底下舒舒服服晒着日头。 没曾想,直接被强行传送了过来,这又是闹的哪般? 碎嘴子属性让它按耐不住,刚想习惯性吐槽几句。 可一看到虎妞大姐头相当难看的脸色,便知道发生了紧急情况,立刻乖乖闭嘴。 此刻的三花,化作了一位少女的模样,头上长着一对小鹿角,看着十分可爱。 见到自己瞬间出现在主人面前,她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走到李子游身旁,静静等候。 李子游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都准备好了吗?” “此去前路未知,凶险难测,一旦踏入,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虎妞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师父,俺准备好了!” 沉萧萧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自责,重重点头。 “道长,我也准备好了!” 三花甚是乖巧,轻轻点头,不管主人去哪,她便去哪。 小草一脸被打扰了兴致的模样,可也知道情况紧急,没再捣乱,同样点了点头。 李子游不再多言,他抬眼望向那道依旧在扭曲颤动的空间裂隙,声音清冷而坚定。 “既然如此——我们走,去把囡儿,带回来!” 话音一落,他伸手轻轻触碰那道坐标,再怎么说,他也是这小世界的主人。 随着他的触碰,原本狂暴的空间通道渐渐稳定下来。 沉萧萧暗暗松了口气,先前她触碰时毫无反应。 还真怕道长也打不开,如今看来,纯粹是多虑了。 李子游率先迈步,朝着那道陌生的坐标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五道身影,一前一后,尽数踏入那道通往未知世界的空间裂隙之中。 光芒一闪,原地只余下缓缓消散的空间波动。 这片灵果飘香的小世界,重归一片寂静。 第652章 藕囡儿跨界而来!佛陀都懵了! 佛界——太古时期神魔大战,致使原本的世界崩碎。 昔日一块佛门驻地的世界碎片,在岁月演化中,慢慢形成了这方小世界。 因此,其他小世界称其为“佛界”,本界之人则自称为菩提界。 之所以叫菩提界,是因为在万千世界之中,只要达到一定高度,便会产生升华。 一些高等级世界,更是会孕育出界级至宝。 唯有借助界级至宝,才有机会渡过雷劫,升入更高层次的世界——仙界。 只是自从太古神魔大战、世界崩塌之后,即便经过十几万年的修复, 有些世界已然修出了界级至宝,可至今为止,依旧没有一人能够顺利飞升成功。 即便十几万年无人飞升,这些世界却依旧靠着界级至宝与仙界保持联系。 而这方世界,便存在着一件界级至宝——菩提珠。 这万千世界之间,亦互有征伐,不少世界更是关系恶劣,彼此对立。 即便如此,菩提界依旧稳居各方小世界前列。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这方世界有三位渡劫大能,亦或者说这方世界的佛陀。 三位佛陀,分别名唤释寂、释现、释衔,乃是如今这方世界存活最久远的三人。 只是释寂,虽对外宣称闭关,可各方小世界都在流传,他早已陨落,已然数万年不曾现世。 而释衍,修行之法特殊,需成功轮回九九八十一世,方能功德圆满。 甚至有传言,只要他渡过九九八十一世, 便有机会借助菩提珠,成为这十几万年来第一位飞升成功之人。 但他这修行之法,亦有致命弊端。 每一世轮回,都要从头开始,轮回期间会彻底失去原本的实力。 唯有八十一世全部顺利圆满,才能恢复所有修为。 即便十几万年过去,他依旧未能完成九九八十一世轮回。 更有多方敌对世界,一直在想方设法猎杀他的转世身,迫使他轮回失败。 这也导致菩提界,遭到了多方世界的忌惮与觊觎。 如今这方世界的界主——释现,便是智善的本体。 即便有他坐镇,菩提界的处境依旧堪忧。 也正因如此,菩提界才不得不想方设法,从其他世界掠夺资源。 面对这些活了无尽岁月的大能,世人很难用简单的善与恶去评判分辨。 释现最擅长的便是因果推演。 也正因如此,他在菩提界内外交困、危局渐生之际。 于漫天因果线中,硬生生推演出了一缕关乎整个世界存续的生机。 那缕生机所指向的,并非诸天万界中任何一方,反而是一方灵气才刚刚开始复苏的小世界。 以他佛陀的眼界,推演之术从无半分虚谬。 既然因果之中明确昭示了生机所在,即便那方世界孱弱,也容不得半分轻视。 通常凡灵气初醒的小世界,都会迎来一段长达百年的法则重构期。 在这段时间里,它与任何外界世界都无法相通。 也正因如此,释现别无选择,只能凝聚出一尊分身。 以转世投胎之法,避开世界规则,悄然降临那方小世界。 他本以为此举万无一失,足以抢占先机,为菩提界搏得一线生路。 可万万没有料到,那方看似普通的小世界,却异常诡异。 明明灵气尚未完全复苏,竟有人已经触及到了法则层次。 也正因如此,他的那具分身险些被毁。 若是这具分身真的就此陨落,他此前所有的布局都将前功尽弃。 可让他稍感宽慰的是,分身并未彻底消散,反倒还残留着一缕生机,只是此刻的处境极为凶险。 那具分身被困在一处深渊之中,此地遍布凶戾怨魂。 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分身的神魂,令其日夜承受噬魂之苦。 不过本体毕竟是佛陀,根基深厚,神魂稳固,这点牵连之苦自然算不得什么。 他略一沉吟,当机立断选择暂时与分身切断联系。 依照他的推演,六十年之后,这具分身便能自行脱离此地,届时再重新联结即可。 只是分身身陷绝境,即便早已斩断牵连,依旧让释现这段时间心绪不宁。 眼睛一闭一睁,十年便已过去。 释现身为菩提界界主,心念一动,便能洞察界内一切动静。 这些年来,菩提界内安然无恙,并无祸事发生。 他本打算继续闭目沉寂,静待六十年之期,再去谋划那方小世界。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骤然从世界壁垒处传来。 释现双目微阖,心中瞬间提起警惕。 寻常跨界,只会通过各界之间的传送门。 若是直接强行撼动世界壁垒,无异于公然挑衅。 更何况,能做到直接穿透世界壁垒的存在,修为绝对不会太低。 释现周身佛韵微沉,不动声色地收敛气息,静静等候。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竟敢如此大胆,公然挑衅菩提界。 不到片刻,那跨界之人终于现身。 可看清来人的刹那,饶是释现这等心境无波的佛陀,也彻底愣住,满心都是无法理解的错愕。 这位跨界而来的人,他竟然认识。 并非他预想中任何一方世界的大能, 而是来自那方灵气刚刚复苏小世界的一个普通少女。 之所以会认得她,是因为他那具分身,曾经教过这少女识字。 严格说来,两人之间,还算得上有一段师徒之情。 即便活了几十万年,释现也想不通。 这小丫头,究竟是如何在那方世界法则尚未完善的情况下,跨界来到菩提界的。 他凝神细看,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少女明明就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可她身后,却隐隐浮现出一尊功德金身。 这功德金身,在菩提界有一个专属名称——果位。 那是唯有佛门绝顶大能,才能拥有的象征。 即便在菩提界内,果位名额也极其有限,通常只有两种获得途径: 一是传承,二是功德圆满,被世界认可。 界内许多佛门大能穷其一生都未必能获得果位。 可眼前这个半点修为都没有的少女,却偏偏拥有。 这一幕,让见多识广的释现,也彻底懵在原地。 第653章 大因果……不可观,不可见 那道纤细身影,就这样从世界壁垒中被抛了出来。 她周身没有半分灵力,也无丝毫佛门修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菩提界,口中满是惊恐地哭喊: “萧萧姑姑!救命啊!” 少女下坠之势极快,若是径直摔落,必定粉身碎骨。 释现眸色微动,心念轻转,一缕柔和却厚重的金光悄然探出,稳稳将少女托在半空。 她便这般悬在释现眼前,惊魂未定,再无半分跌落之危。 释现周身金色佛韵缓缓收敛,静立虚空之中。 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落在少女身上。 从她毫无修为的肉身,一寸寸扫过那尊隐于身后、若虚若实的功德金身。 他活了数十万年,推演过亿万因果,见过神魔陨落,见过世界生灭。 却从未见过这般荒诞之事——一个凡俗肉身、无灵无修的少女。 竟能跨越规则、穿越壁垒,硬生生被抛到这菩提界。 更身负唯有佛门大能才可拥有的果位金身。 良久,释现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清远洪钟,传遍十方虚空。 沉稳如须弥山岳,威严中带着一丝对未知的郑重,字字皆含禅理: “世间万法皆有迹,诸天星河皆有路。” “汝以凡胎之躯,无舟无楫,无阵无术,竟能破壁而来,踏临菩提之界。” “此间因果,自是缘法。” “小友,你与本座有缘,不妨告知本座,你是如何至此?”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梵音低回,亿万金莲虚影齐齐绽放,尽显他无上佛威。 藕囡儿只觉那道声音沉如钟鼎,震得耳畔阵阵发麻,下意识蹙了蹙眉。 抬手轻轻按了按耳廓,一时被那股浩瀚佛威慑得心神微乱。 望着眼前佛光笼罩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茫然,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耳鸣才渐渐散去。 藕囡儿终于回过神来,顾不得眼前这尊威严慑人的身影,自顾自地东瞅瞅、西望望。 入目皆是流光溢彩,祥云缭绕,处处透着神圣与陌生。 她歪了歪头,小声嘀咕起来,语气满是困惑: “俺不是刚跟萧萧姑姑在一块儿吃果子,然后被吸到空中了吗……” “这里是哪儿啊?” 释现:“……” 活了数十万年的佛陀沉默了。 他方才字字郑重,语含禅机,合着……眼前这少女,压根就没在听。 释现沉寂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他早已心境无波,此刻却难得生出一丝异样。 他方才以禅语发问,庄重至极,可眼前少女的反应,实在太过出乎预料。 片刻沉默过后,释现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沉稳如岳。 只是刻意放缓了语速,少了几分高深禅意,多了几分直白: “汝……听不懂本座方才所言?” 藕囡儿眨巴眨巴眼睛,方才那道声音震得她双耳发麻。 整个人都懵着,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还站了个人。 她抬眼望向释现,看清那张面容的刹那,眼睛骤然一亮。 下一秒便毫无惧色,径直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智善小师傅?” “你怎会在这里?” “咦,咱才十年未见吧,你怎长得这般老了!” 释现眸中金光微凝,语气平淡肃穆: “汝认错人了。” “本座并非汝口中的智善。” 藕囡儿闻言,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一番,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也对。” “智善小师傅哪有你长得这么老。” “难道你是他爷爷?” 这话一出,活了数十万年、早已心境无波的释现,周身沉寂的佛气,竟是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身居高位,静观万古沧桑,数千载乃至上万载不曾吐言一语。 今日竟被此女一句话,呛得险些动了禅心,连周身佛韵都险些难以自持。 释现缓缓摇头,自持身份,对此女倒也未曾隐瞒,语气依旧沉稳肃穆: “汝所言之人,乃出自吾之身。” 藕囡儿眼睛一亮,当即一拍手,恍然大悟般开口: “哦,俺懂了!” “你是他娘呗!” 释现周身金光骤然一滞,素来淡漠无波的眸中,竟难得掠过一丝无奈。 他缓缓定住浮动的佛韵,语气依旧沉稳肃穆,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吾乃佛陀,无男女之相,亦非汝口中所言之人。” “智善,乃是本座一念所化之身,下方行走,渡化众生。” 藕囡儿听得眉头紧紧皱起,小脑袋歪来歪去,只觉得满耳皆是晦涩难懂之言。 一会儿挠挠耳廓,一会儿搓搓指尖,越听越是茫然。 “什么一念化身……什么无分男女……” 她小声嘀咕着,一脸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俺听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半句也没听懂!” “你们这儿说话都这么绕吗?就不能说得直白一些吗?” 释现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模样,沉默片刻,生平第一次,他生出了言说无益的念头。 他微微收敛周身浩瀚佛威,语气稍稍放缓: “汝既不懂,便不必懂。” “且告知本座,汝究竟是如何来到这菩提界?” 这话一出,藕囡儿才终于想起正事,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往前小步走近,毫无敬畏之心,仰着小脸仔细瞧着他: “俺真的不知啊!” “方才还与萧萧姑姑一同摘果子,吃得正甜,忽然就被一股力量卷到空中,再睁眼,便到了此处。” “大师,这里究竟是何处?” “俺还能不能回去找萧萧姑姑?” 她眼神清澈又委屈,全然不似面对一尊至高佛陀,倒像是在向长辈求助。 释现垂眸,望着这少女,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当年他以无上佛力推演,得知菩提界一线生机来自那方灵气刚刚复苏的小世界。 偏偏就在此时,少女破壁而来,身具无上功德金身……种种因果,汇聚一处。 释现当即闭上双眸,双手结出无上禅定印。 周身佛光内敛,与天地因果融为一体,以佛陀本心,感应天地缘法。 只是心念才动,刚触及少女身上的因果线,一股浩瀚又恐怖的力量骤然反弹而来! 释现猛地睁开眼,当即嘴角溢出鲜血,脸色微变,连忙散去印诀,不敢再窥探。 只见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因果……不可观,不可见。” “此女背后站着一尊大恐怖,稍一推演,差点当场圆寂。” 他抬眸,再度看向藕囡儿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 她,极有可能就是菩提界的那一线生机。 第654章 藕囡儿在菩提界当佛女的那些日子! 万佛静立,一念归乡 “汝既至菩提界,便是注定缘法。” “既来之则安之,此乃宿命所归,不必忧恼。” “待至功德圆满,自能遂汝之愿。” 藕囡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依旧满是委屈,望着陌生的菩提界,眼眶微微泛红。 “虎妞姑姑、萧萧姑姑……她们应该会来寻俺的吧?” 释现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渡人:“稍安勿躁,时到缘至,自随汝缘。” 可他心中已然明了。 此女能跨界而来,乃是果位的缘故,被菩提界认可、主动接引而至。 她原先的小世界灵气才复苏,法则尚未完整修复,如今根本无法再次跨界。 想要诞生足以跨界的大能,何其渺茫,不知要等到多少岁月。 诸天万界本就弱肉强食,那方小世界一旦被其他世界察觉。 断不会任其安稳发展,轻则出手干涉,重则侵占奴役。 这般境况之下,想要有人跨界来接她,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他尚有一道分身留在那方世界,将来亦可照拂一二。 不管怎么说,菩提界也算是受过那方小世界的恩惠。 只是短时间内,那方世界绝无可能再有人跨界而来。 眼前少女,身负果位,功德早已圆满,所缺的,唯有佛法领悟与修为积淀。 旁人穷尽一生都难以触及的佛陀之境,于她而言,不过是循规蹈矩,顺理成章。 只需稍加引导,她便可顺利证道,成为菩提界继三大佛陀之后的第四尊。 一念既定,释现不再多言,轻挥衣袖,一缕温和金光将藕囡儿稳稳托起。 “随本座来。” 片刻之后,两人已落于一片巍峨浩瀚、梵音缭绕的圣地。 此处乃是界主释现的须弥净土,亦是万佛朝拜之地——须弥万佛殿。 整座殿宇矗立于菩提界最高圣峰之上。 玉阶万级,金顶凌云。 祥云环绕,佛光长明。 乃是整个菩提界最神圣、最威严之地。 藕囡儿怔怔望着眼前壮阔的殿宇。 一时竟忘了心中不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释现缓步踏上玉阶,声线沉稳威严: “从今往后,汝便暂居于此。”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整片天地。 周身佛光骤然冲天,化作一道横贯九霄的金色神虹。 佛威浩荡,笼罩整个菩提界。 无论深山古刹,还是闭关禅院。 所有佛门弟子皆是心头一震,纷纷俯首。 一道浩瀚之声,响彻天地四方,传遍每一寸土地: “吾菩提界,感天地功德,今有佛女临世!” “此女身负无上果位,与我佛界渊源至深,自今日起,册封为菩提佛女,地位尊崇!” “凡我界中人,见之如见本座,需恭敬侍奉,不得有半分怠慢!” 声浪落定,整片天地为之震动。 无数僧人齐齐躬身,双手合十,高声诵念佛号,声浪如潮,响彻云霄。 藕囡儿站在须弥万佛殿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微怔,双手不自觉攥紧。 她不过是寻常渔家少女,何曾受过这般万众敬仰,一时间手足无措,满心慌乱。 释现看在眼中,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有些缘法,不必言说,只需静待自成。 自此,藕囡儿便在须弥万佛殿住了下来。 她每日所要做的,便是端坐于大殿之上,接受菩提界众僧依次拜见。 僧人们神情恭敬,行礼如仪,口诵佛号,不敢有半分逾越。 余暇时光,她便坐在殿中,轻轻敲打木鱼,伴着低沉诵经声,安静安坐。 木鱼之声清脆有序,与大殿梵音相融,安宁平和。 她不明白果位与佛陀之意,只按着吩咐,安安静静诵经、打坐、敲木鱼。 可无人知晓,每当她静心诵经之时,体内那尊无形的功德金身便会悄然流转金光,与佛法共鸣,缓缓滋养自身。 释现时常立于殿外,静静望着殿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很清楚,用不了多久,这颗被天地送至菩提界的希望之种,便会彻底绽放。 待到她彻底完善果位、境界达到佛陀之境,便是菩提界第四尊佛陀诞生之时。 到那时,菩提界,内外危局,皆可一一化解。 大殿之上,木鱼声轻轻回荡。 藕囡儿捧着木鱼,一声一声,节奏安稳。 偶尔,她会悄悄抬眼,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期盼。 她不知道佛女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方世界藏着怎样的波澜。 她只是在心底,安静地等着。 等着有人穿过茫茫天地,来到她面前,对她说一句: “囡儿,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待日常朝拜结束之后,大殿便会恢复清静。 藕囡儿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莲台之上。 整整一日端坐着,即便她肉身被功德金光滋养过,也只觉得双腿发麻,腰背酸痛。 她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再无旁人,当即不再维持那副端庄佛女的模样。 身子一歪,便直接侧躺在冰凉温润的玉砖之上,四肢大大咧咧地摊开,长长吁了口气。 “哎哟……可累死俺了……” “俺是不是被那老登给哄了?” “当这佛女,也太难了些……” “虎妞姑姑可说过,出门在外要多留几个心眼子才对。” 不过她也不是心甘情愿就这么当什么佛女。 她心里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若是真能参悟菩提界的各个佛门真谛,说不定便有能力跨界,自己回去。 有一点还算不错,释现并不会藏私,对她也算倾囊相授。 她揉着发酸的双腿,小脸上满是委屈。 哪里还有半分万众敬仰的神圣模样,分明就是个累坏了的寻常小姑娘。 便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细碎的脚步声。 几名身着浅黄禅衣的佛童,捧着食盒,低着头,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他们不敢抬头直视藕囡儿,只是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见过佛女。” “奉现世尊法谕,为佛女送来斋食。” 藕囡儿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坐好,只是小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没缓过来的疲惫。 佛童们不敢多言,动作轻柔地将食盒一一打开。 没有凡俗世间的油荤腥膻,只有佛门特有的清润斋食。 一盘盘莹润剔透的菩提果,散发着淡淡清香; 一串串晶莹如玉的佛心子,看着便让人心神安宁; 还有几碟由灵谷清泉炼制的素糕,松软清甜,不沾半分浊气。 最中央,是一盏盛在莲纹玉碗中的甘露清泉,雾气袅袅,入口便能涤荡身心。 佛童将食物一一摆好,再次恭敬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下去打扫大殿,不敢惊扰。 藕囡儿望着眼前满满一桌清香四溢的食物,肚子早已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立刻拿起一颗菩提果,小口咬了下去。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灵气温润,远不如小世界里的灵果霸道,却格外舒服。 她一边小口吃着斋食,一边望着空旷庄严的大殿,眼底又悄悄泛起一丝落寞。 这里什么都好。 有吃不完的灵果,有万人敬仰。 可…… 藕囡儿抱着膝盖,轻轻靠在莲台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似是有些想家了。 第655章 这个佛女受不了半分委屈,大不了撂挑子不干了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她渐渐收回了思绪。 刚打算起身,却瞥见大殿外鬼鬼祟祟地探进一个小身影。 那是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女娃,梳着两个小辫子,一身粗布短褂。 她踮着脚尖,轻轻推开殿门,先是缩着小脑袋偷瞄了一眼。 见周围已经没人了,才放轻脚步,缓缓地走上前来。 藕囡儿心里犯嘀咕,这菩提界不都是佛门弟子吗,怎么还会有普通人? 年纪还这么小,又这么晚了,她来这儿做什么? 她下意识敛了心神,摆出方才的姿态,一动不动,只悄悄抬眼,好奇打量着那小女娃到底要做什么。 此刻夜色已深,殿内只余几盏长明佛灯,昏黄的光晕在玉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小女娃看不清殿中景象,只敢眯着眼睛,一点点挪进大殿。 她的目光在空旷的殿内扫过,最终定格在最中央玉石台上的那道身影。 那身影侧躺在一方玉石砌成的台基上,玉砖如翡翠般温润,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长发如墨瀑般垂落,一部分挽成繁复的发髻,缀着赤金与宝石打造的发饰,额间一点朱砂,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身上的衣饰是淡紫与浅青交织的纱罗,薄如蝉翼的料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间的丝带垂落,在玉砖上拖出柔软的褶皱。 裸露的手臂与脚踝上缠着几圈金环,环上缀着细碎的珠玉,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点幽微的亮。 她一手撑着脸颊,眉眼轻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赤着的足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玉砖,整个人宛如一尊沉睡在夜色里的玉雕。 小女娃看得呆了,脚步不自觉停住。 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只当那是殿中供奉的佛女雕像。 却不知,那“雕像”此刻早已悄悄睁开了眼。 一双大眼睛滴溜滴溜转着,正好奇地打量着她,心里盘算着这小丫头到底要干什么。 小女娃望着玉台上那道静谧庄严的身影。 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绷紧,眼底满是敬畏与期盼。 她白天的时候听人说起,须弥万佛殿中新临世了一位菩提佛女。 这位佛女身负无上功德,心最慈悲,最是体恤世间疾苦。 她实在走投无路,才大着胆子,趁着夜深人静偷偷跑了进来。 小女娃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 下一瞬,她双腿一弯,“噗通”一声,老老实实跪在了冰凉的玉砖之上。 脊背挺得笔直,小脑袋深深埋下,双手合十贴在额前,一动也不敢动。 小小的身影跪在空旷大殿之中,单薄却异常虔诚。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细细的哭腔,诚恳又无助: “佛女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最善……” “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阿兄吧……” 说完,便埋着头,一下又一下,认认真真磕起头来。 动作轻而郑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大一点动静,便冒犯了殿中神圣。 自始至终,她都紧紧低着头,一眼也不敢往上看。 小女娃额头已经磕得微微发红,藕囡儿瞧着,有点于心不忍。 她刚悄悄动了动身子,想要开口,那小女娃却先停下了磕头。 她这才惊觉,自己一上来就哭诉,连事情都没说清楚。 小脑袋垂得更低,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带着哭腔,细细地说了起来。 菩提界虽是佛界,却并非人人都是僧人。 这里同样也有着凡俗王朝、底层平民,等级森严,底层之人最为卑微。 这小女娃名叫素禾,此刻哽咽着,泪水一滴滴落在冰凉的玉砖上。 “我和阿兄从小相依为命,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阿兄在启蒙寺院修行,一向最刻苦,成绩从来都是院里最好的。” “我们都盼着,他能被大禅院选上,以后能有一条出路。” “可前些天大禅院来招收弟子,阿兄明明成绩优异,名额却被人冒名顶替……” “那些人不仅抢了他的名额,还出手把阿兄打成重伤。” “现在阿兄躺在床上,一直昏迷,连药都吃不起……” “我去找启蒙院的师父,没人愿意理我。” “我去那座禅院门口跪求,守门的僧人嫌我低贱,直接把我推了出去……”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白天听人说,万佛殿新临了一位佛女。” “佛女姐姐,您的心肯定是最善的,最肯可怜我们这些苦命人……” “所以我才大着胆子,深夜跑过来求您……” “佛女姐姐,求您救救我阿兄……我什么都愿意做,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成……” 她越哭越凶,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依旧死死埋着头,不敢有半分冒犯。 藕囡儿心中一软,刚要开口出声,周身空间忽然微微一震。 再睁眼时,周遭大殿、佛灯、跪地的素禾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莲海,清香袅袅,净澈无尘。 莲台之上,端坐的正是释现。 藕囡儿看清是谁,险些“老登”二字脱口而出,慌忙捂住嘴巴。 “咦,俺咋在这儿?俺不是还在听那小姑娘的遭遇吗?” 她哼了一声,没给释现半分好脸色:“大和尚,你拉俺来这里做什么?” 这些日子当佛女,整日静坐敲木鱼,枯燥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 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说话自然冲了些。 大不了就不当佛女了,若是能直接被送回原来的世界,那就太好了。 释现垂眸,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清淡如梵音,缓缓开口: “世间万般法,亦有万般果。” “汝当有自己的判断,仔细思量,是否要牵扯一段因果。” “若轻易介入,一念之差,便可能惹万般业障,不得清净。” 藕囡儿当即皱起脸,一脸不耐地嘟囔起来: “又来了,又来了,你绕来绕去,说的像是俺能听懂似的!” 她抱着胳膊,语气又冲又委屈,满肚子怨气全撒了出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师父,不如您干脆直接送俺回去得了!” 第656章 吵架?吵赢了菩提界的佛,这跟谁说理去? “汝之所以来到菩提界,乃是缘法注定,本座也无法干预。” 藕囡儿听到这话,心里那股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头顶, 眼睛一瞪,半点情面都不留:“俺算是看明白了!” “这菩提界天天有人受苦、受难、受委屈,你不管,偏偏盯着俺的一举一动。” “俺只是想伸把手,你就跑来讲因果、说业障!” “你是真的在乎俺这个佛女,还是只在乎俺这个佛女的身份!” “连个可怜人都不能帮,还天天被你这些大道理唠叨!” “你要是真慈悲,怎么不先去救救素禾她哥?” “偏偏来拦着俺!” 释现闻言,眸中微光微动,却依旧声淡如雾: “因果自有定数,非你我可妄改,强求便是错。” 藕囡儿一听这话,火气彻底压不住了,直接叉着腰吼出声: “错,错,错,这也错,那也错,那俺还当个毛线的佛女!” 藕囡儿朝着释现瞪圆了眼,撒泼似的说道:“俺不管什么定数不定数!” “俺就看着那小丫头的头都磕破了,她哥都快死了,若这也算错,俺甘愿错上加错!” “你天天坐在莲台上看众生受苦,张口闭口说些俺听不懂的话,反倒就是对了?” “哪有这般道理,俺做不到你这么心狠,也不想学!” “这也不能管,那也不能碰,还当个毛线的佛女!”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微微发红,却依旧梗着脖子,半点不服软。 “俺虎妞姑姑说了,俺只需做自己便好,不是被你们玩弄在掌心的!” 话一吼完,藕囡儿深吸一口气,反倒冷静了几分。 她不再是撒泼闹脾气,而是抬着眼,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质问眼前之人。 “俺虎妞姑姑说,做人便要念头通达,问心无愧。” “若是连人都做不好,有何脸面做什么佛?” “俺有三个问题不解,还请你这大和尚解惑!” “第一,你立佛、护这菩提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成了佛就该高高在上,看着旁人受苦受难,那佛的存在还有什么用?” “第二,成了佛,便能守护这菩提界吗?” “可如今,连一个小女娃的苦难都护不住,又谈什么护得住整个菩提界?” “第三,你让俺当这佛女,享受整个菩提界众生供奉。” “结果却这也不能管,那也不能管,连伸手拉一把苦命人都要被扣上业障的帽子。” “那俺这个佛女,当得还有半点意义吗?” 她往前站了一步,语气铿锵,眼神坦荡: “俺只是觉得,连眼前人都不救,算什么慈悲?” “连公道都不肯撑,算什么庇佑?” “你说的因果俺不懂,俺只知道——心之所向,念头通达,这才是虎妞姑姑教俺的!” “你若是不服,大不了亲自去找她理论便是!” 听罢,释现轻轻低叹一声,声淡如雾:“汝心所执,与佛门大道,殊途异向。” “汝之慈悲,在眼前一隅;本座之慈悲,在一界生灵。” “本座不证汝,亦不助汝。” 藕囡儿刚要怒声驳斥,便听他缓缓续言: “然……本座亦不阻汝。” “汝既愿执此因果,救渡凡尘兄妹,便从汝心。” “他日业力临身,因果回转,一切苦果,皆由汝自担之。” 话音落下,莲海渐渐淡去。 周遭景象扭曲变幻,下一瞬,藕囡儿已重回须弥万佛殿。 眼前,依旧是深夜佛依旧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女娃素禾。 释现的声音,只在她心底轻轻回荡,再无波澜: “是正是邪,是善是恶……汝且自证。” 藕囡儿回过神,当即气鼓鼓地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 “俺证个得儿啊,说不过俺就跑,这就是佛陀吗?” 她啐了一声,半点敬畏都没有,下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还躺着装塑像。 一手轻托着腮,一动不动,只觉得胳膊有些发麻! 她轻轻收回手臂,可在这寂静大殿里,即便这般轻微的动静,还是被跪在下方的素禾听到了。 小女娃本就低着头,哭得双眼通红。 此刻隐约瞧见台上那尊“佛女像”似乎动了一下。 当即吓得屏住呼吸,怯生生抬起头,使劲揉了揉眼睛。 昏黄的佛灯之下,玉石台上的身影依旧安安静静,衣袂轻垂,珠玉微闪,看上去与先前别无二致。 可素禾分明看见,那长长的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颤。 她吓得小嘴微张,身子瑟瑟发抖,以为是自己眼花,又或是冲撞了神圣,连忙就要磕头。 便在这时——台上那尊“塑像”终于不再装了。 藕囡儿慢悠悠睁开眼,眼珠先滴溜转了一圈,这才懒洋洋支起身子,从玉石台上坐了起来。 先前那副端庄神圣的佛女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鲜活气,还有几分没睡醒的迷糊。 素禾吓得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佛女姐姐的塑像……活了! 藕囡儿瞥了她一眼,想起这小丫头方才哭得可怜。 语气也软了几分,故意放轻声音,怕再吓着她: “别怕!” 素禾浑身一颤,眼泪还挂在脸上,结结巴巴,带着哭腔小声试探: “佛、佛女姐姐……” 藕囡儿点了点头:“确实是俺,小可怜,快起来吧!” 听到这话,小丫头当即一愣,她从未想过,佛女竟然会这般接地气。 “别哭了,头都磕破了,不疼吗?” 好歹藕囡儿如今已是货真价实的佛女,又感悟了诸多佛谛。 口吐莲华,功德金光缓缓飘上小丫头的脸颊,顷刻间,方才被磕破的额头便已愈合。 素禾又慌又喜,一时之间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开口: “佛女姐姐……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我只是想求您救救我阿兄……” 藕囡儿看着她可怜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先前跟释现吵了一肚子火气,此刻确实还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 哼!你不是说俺多管闲事,会惹来业障吗? 俺就是不信,俺偏要管,俺倒要看看,这业障能拿俺怎样! 第657章 出门在外;俺村的囡儿受不得半分委屈! 红拳破界, 妄域裂空 无妄佛域——虽然与万佛殿同属释现的须弥净土,却是一外一内,截然不同。 万佛殿位于菩提界最中央,是释现与诸位佛门大能对外接受众生朝拜之地。 也正因如此,释现才会临时把藕囡儿安排在这里。 若是为佛女单独新建一座道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善。 只有万佛殿,能立刻配得上佛女的身份。 而无妄佛域,则是释现真正的私人领地,也是他平日修行之所。 无人知晓它的入口所在,唯有释现亲自召唤,才能进入。 这里,是整片净土最隐秘、最清静,也最不容外人惊扰的地方。 释现缓步踏入无妄佛域,周身浩荡佛气缓缓收敛,化作一缕缕温润金光,融入这片独属于他的虚空之中。 他活了足足十万载,历经世界生灭,见过神魔陨落。 心境早已如万古磐石,不为外物所动,不为情绪所扰。 可方才与藕囡儿的一番争执,却让他沉寂数万年的禅心,泛起了层层涟漪。 少女那句句直白、不带半分佛理却直指本心的质问,一遍遍在他耳畔回响。 她不懂因果,不避业障,只知救眼前人,护眼前苦。 那份纯粹到近乎莽撞的善念,是他修行十万载,也从未真正参悟的缘法。 释现轻叹了一声,佛音无声,散于虚空。 他走向佛域最中央的莲台,打算闭目入定,压下心神不宁,重新稳固道心,将那缕不该出现的杂念彻底摒除。 他缓缓落座,莲台金光微漾,周身佛光轻轻闪烁。 可就在他双目即将闭合、即将沉入定境的刹那, 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刺耳的空间碎裂声,骤然在这片死寂般安静的佛域中响起。 释现眸色骤变,周身佛韵瞬间绷紧。 无妄佛域由他以佛陀大手段铸就,坚固无比。 莫说有人闯入,便是另外两位佛陀联手,也休想擅闯分毫。 这么多年来,这片净土安稳无波,从未出现过半点破损。 可此刻,他清晰感应到,身前不远处的虚空,竟缓缓裂开了一道裂痕! 释现心中微动,一时竟生出几分荒诞之感。 莫非吾道心受扰,六根不净,竟生出虚妄幻听不成? 他活过十万岁月,禅心稳固如须弥山岳,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此刻竟会怀疑自身感官,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他闭目凝神,以佛心谛听周遭动静。 这一听,却是让他周身佛气骤然一滞。 那道虚空裂缝之中,竟真的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子之音。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道,一声声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八十,八十,八十” 伴随着喊声落下的,是沉闷而有力声响。 砰!砰!砰! 每一道声响,都让那虚空裂痕扩大一分。 整片无妄佛域的空间壁垒,都在这撞击下微微震颤。 释现立于莲台之上,眸中金光翻涌,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这方由他亲手铸就、藏于虚空的无上佛域, 竟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女子,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口?! 就在这时,裂缝那一侧又传来了两道稍显模糊的对话。 那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 “师父,这壳子还挺硬,俺要不要使五分力?” “三分力道,怕是得磨蹭一会儿!” 紧接着,一道温和的男声缓缓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 “那就五分力吧,说好了,咱们是客人,别下手太重。” 那霸道女子一听这话,瞬间眼睛一亮,语气雀跃: “好嘞师父,您就瞧好吧!” 话音未落,一道巨声响起! 砰! 整个虚空被强行轰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不属于菩提界的陌生气息,顺着裂缝,直直涌入了无妄佛域! 释现周身佛光暴涨,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私人佛域,竟然真的被人从外面砸开了! 释现可以确定,在如今的各方世界之中,绝对没有人能办到这种程度。 菩提界本就在万千世界里稳居前列。 而他自身更是掌控因果、时间、空间、佛法、推演等诸多至高法则。 是万千世界里站在最顶尖的那几位强者之一。 可方才那少女的语气再清晰不过,破开他的无妄佛域,竟只用了五成力道。 这,早已不是同一层次所能够比拟的。 释现心头猛地一震,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可能浮上心头。 难道眼前之人,是从上界——仙界而来? 要知道,自从太古时期,神魔大战世界崩碎之后。 十几万年来,万千世界从无一人能够成功飞升。 各方世界除了依靠界级至宝与仙界保持联系之外,几乎再无交集。 除了那些寿元将尽、执念不减的老家伙还在苦苦追寻飞升之路, 上界早已成了一个遥远又陌生的词汇。 这十几万年间,更是从未有过任何上界生灵降临下界。 若不是来自上界,这几人,又能从何处而来? 瞬息之间,那道虚空裂痕彻底被轰开。 五道身影自裂缝之后缓缓显露,清晰落入释现眼中。 一位身着青衣道袍的男子, 一位黑色劲装的女子, 一位大红罗裙的女子, 身旁还立着一只鹿兽,一只羊头异兽。 活了十万载、高高在上、从无波澜的佛陀,此刻心底竟破天荒生出了一丝惶恐。 他周身佛光微凝,双手下意识合十,沉声开口。 声音依旧带着佛者威严,却多了几分凝重: “汝等几位,从何而来,为何降临我菩提界?” 即便心有不安,他依旧保有顶尖强者的底气。 传闻之中,上界生灵降临下界,会受到天地规则的压制,实力最多也就与渡劫期大能相差无几。 更何况,菩提界上面有人,就算真是上界之人,多少也要给几分薄面。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见那红裙女子上前,直接一拳砸了过来! 这一拳力道之猛,险些将他十万年的佛体都震裂了。 当真是不讲武德,可释现心头又莫名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毕竟对方连无妄佛域都能硬生生轰开,打他一顿,似乎也合情合理。 只是释现心中无比委屈,就算是上界来的,也不能刚见面就动手啊! 那少女一拳打完,气似乎消了几分,这才开口: “俺村的囡儿娇贵,出门在外受不得半分委屈!” “她来到你这儿,你若是好生接待,也就罢了。” “可你这老和尚,八百个心眼子,个个没安好心!” 第658章 藕囡儿救不好就要放火,释现懊恼自讨苦吃! 对于虎妞姑姑为她出头的这件事,此刻的藕囡儿毫不知情! 曾经的她,还只是小渔村一个待嫁的大姑娘。 如今却是佛女,心里难免有些期待。 毕竟从小看着虎妞姑姑话本里的故事长大。 对于神仙下凡拯救贫苦百姓的桥段,她一直都抱有期待。 至于释现说的那些因果道理,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在心里暗暗嘀咕:大不了,就把俺送回去罢了。 此刻的藕囡儿还没反应过来,她所在的世界,早已不是原来那方天地。 只是先前的经历,早已颠覆了她十八年来的认知。 她从小生活在小渔村,虽通过虎妞姑姑跟红红,对外有一些了解,却没有真正踏出去过。 可自从遇到萧萧姑姑,先是去了深海城。 又到了深海城满是怨灵的禁地。 再到那片长满灵果的小世界…… 一番经历下来,即便是被强行带入这菩提界,也没给她带来太大的波澜。 须弥万佛殿里,素禾得知佛女姐姐竟真愿意帮她。 小小的身子瞬间绷不住,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连连磕头。 让藕囡儿感觉到尴尬的是,她依旧毫无修为。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面前这高高在上的玉制台阶,她该怎么下去? 难道要滑下去吗? 那也太掉价了。 好歹她也是菩提界公认的佛女,虽然她并不清楚这身份究竟有多少含金量。 然而,就在她心念一动之间,周身功德之力微闪,下一秒便直接出现在素禾面前。 这让她不由得一惊,难道自己……真的拥有神仙手段了? 连忙伸手前去搀扶,轻声说道:“快起来,带俺去看看你阿兄。” 素禾此刻心里甚是激动,毕竟她这等身份,从来没和菩提界的大人物有过近距离接触。 可藕囡儿周身带着一股慈悲气息,让她不由得放下心来,主动带路。 一路出了万佛殿,越往外面走,周遭的景象便越是反差刺眼。 菩提界明明佛光漫天、梵音袅袅,可越靠近平民居住的地方,越是昏暗压抑。 脚下不再是温润冰凉的玉砖,而是坑坑洼洼的泥地,一踩一个浅坑。 道路两旁挤着一间间低矮破旧的土坯屋,茅草搭顶,歪歪扭扭,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霉味,与大殿里的清香截然不同。 偶尔有穿着僧袍的人走过,眼神淡漠,看都不看这些挤在角落的平民一眼。 这里是佛光普照不到的地方,是菩提界最底层的困苦之地。 素禾走得很快,生怕慢了一刻,阿兄便要撑不住了。 拐过两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她停在一间最破的土屋前。 屋子小得可怜,四面漏风,连扇像样的门都没有,只挂着一块破旧不堪的粗布帘子。 “佛女姐姐,就在里面……” 素禾声音发颤,伸手掀开布帘。 一股沉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墙角一个破洞口透进微弱的光。 里面几乎没有摆设,只有一张用干草铺成的矮榻,上面躺着一个少年。 那便是素禾的阿兄——阿旃。 他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脸色孱弱,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身上盖着一层打满补丁的薄布,胸口微弱起伏。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闷响,像是胸腔里有什么碎了一般。 藕囡儿走近一看,少年脸色灰败,周身气血几乎散尽,气息虚浮得吓人。 她虽不懂医术,可也能看出一丝端倪。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一顿毒打。 是被人下了狠手,这般孱弱,怕是命不久矣。 对方分明是要彻底废了他,断了他所有生路,让他这辈子再不能翻身。 此刻少年气息微弱,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断气。 素禾蹲在榻边,小手轻轻抓着阿兄干枯的手,眼泪无声往下掉,不敢哭出声,只小声唤: “阿兄,阿兄……我把佛女姐姐请来了,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藕囡儿站在原地,心口一阵发闷。 她从小在渔村长大,虽不富裕,却也从未见过这般惨状。 这菩提界,本以为是光明鲜亮,人人向善,处处慈悲,是个极乐净土。 可此刻亲眼所见,藕囡儿才真正明白。 话本终究是话本,这里是菩提界,不是话本里的极乐净土。 再神圣的地界,也照不进最底层的阴暗。 再慈悲的佛法,也暖不透人心底的歹毒。 明明是一心向佛、刻苦修行的少年,却被人肆意践踏,险些丢了性命。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佛陀大能,面对自己的信徒,却不管不顾。 她有时候也不想长大,不想面对眼前这般残酷的现实。 明明是菩提圣地,却等级森严,弱肉强食,比小渔村还要残酷。 藕囡儿攥紧了指尖,心头那点忐忑,尽数被怒火取代。 眼前这两条鲜活的小性命,若是自己不来,难道这里就是他们的归宿吗? 凭什么? 她既然顶着佛女的身份,就不会不管不顾。小小女儿郎,本就自带一股热心肠。 “你放心。” 藕囡儿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俺既然来了,俺愿意尝试一番!” “俺若是救不了,俺就一把火点了万佛殿!”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半分赌气,显然极为郑重。 无妄佛域里。 双眼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释现听到这话,嘴角狠狠一抽。 这就是自己亲自选的佛女吗? 怎么反倒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可他此刻不敢露出半分怨言,也终于反应过来,那红衣女子究竟是谁。 先前藕囡儿还说,若是他不服,尽管去找虎妞姑姑理论。 没想到,对方竟直接来了。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那方灵气刚复苏的小世界,怕不是早被上界给扶持了。 等到那方小世界灵气复苏百年,恢复完整规则之后。 那些曾想要觊觎这方小世界的人,可就真的要遭殃了。 先前他还在疑惑,为何那缕分身,会在那方小世界遇到法则之力,如今倒说得通了。 第659章 佛女闯禅院讨公道,公主身份可不好使! 而此刻的土坯屋内,藕囡儿已经俯下身。 她轻轻伸出手,试探着触碰阿旃。 她虽不懂医术,也没有半分修为傍身。 可指尖刚一触到少年冰凉的皮肤,体内的功德之力便自行涌动起来。 化作一缕带着淡淡暖意的金光,不受控制地从掌心涌了出来。 金光悄无声息钻入阿旃四肢百骸,包裹住他碎裂的经脉,缓缓修复着他残破不堪的身体。 不过瞬息之间,榻上奄奄一息的少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原本重创的身躯一点点恢复,甚至隐约能听见经脉归位、自行修复的轻响。 少年紧闭的双眼,也轻轻颤动了几下。 “阿兄!” 素禾惊呼一声,扑到矮榻边,小手紧紧攥着阿兄干枯的手指,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藕囡儿自己也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不敢置信。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心里想着要救这少年,居然真的成功了。 果然,虎妞姑姑的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神仙手段。 她完全没有将如今自己的能力,与当初在禁地超度那一地怨灵的事联系在一起。 “佛女姐姐……你好厉害!” “阿兄他……他能动了!” 素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虔诚至极。 少年本就聪慧,听得妹妹对藕囡儿的称呼,连忙跟着跪下,重重地给藕囡儿磕了几个头: “多谢佛女大慈大悲,阿旃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快起来,跟俺就别那般客气!” 藕囡儿连忙将兄妹俩扶起,看向阿旃说道: “俺问你,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旃犹豫了一番,但问话的是佛女,在他心中,佛女是他最为尊崇的。 终究还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抢名额的,是迦罗王国贵族府里的小公子。 他们一同在启蒙禅院修行,那小公子资质平庸,修行懈怠。 却靠着家中金银铺路,硬生生把阿旃的成绩冒名顶替。 而真正手握考核大权、定下最终名单、默许这一切发生的,是静念禅院。 那禅院是迦罗王国最有话语权的禅院,整个王国所有启蒙寺院的举荐、考核录取,全都由静念禅院一手把控。 启蒙寺院之人虽心知肚明,却也不敢得罪静念禅院。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人追究这件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藕囡儿一听,很快就理清了所有脉络。 如今,这件事情去找贵族没用,找启蒙寺院更没用,整件事的根结,就在静念禅院。 是他们舞弊造假,把底层人唯一的出路,当成了儿戏。 此刻藕囡儿憋着一肚子火气,若是释现在场,她高低得和他理论两句。 藕囡儿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俺带你去静念禅院拿回你该得的名额。” 旁人或许会顾虑,即便帮他拿回名额,将来也讨不到好处,毕竟阿旃需要在那里修行,一旦得罪禅院,终究还是落在人家手里。 可她是谁,深受虎妞姑姑的影响,做人做事,本就讲究念头通达: “俺倒要看看,一座修佛的禅院,是怎么睁着眼睛,做这等黑心龌龊事的!” 素禾吓得一哆嗦:“佛女姐姐……静念禅院的师父们都好凶,他们从来不理我们这些平民,我们连山门都靠近不了……” “没事,有俺呢!” 藕囡儿语气平静,带着一股自信。 她看了一眼天色,此刻已是深夜。 便跟兄妹二人说先休息一宿,等明天她会带着二人,前去讨回说法。 次日,天刚刚亮。 藕囡儿在前面带路,素禾小心搀扶着已经能勉强起身的阿旃。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破败不堪的土坯屋。 一路走来,周遭景象的反差愈发刺目。 平民区坑坑洼洼,低矮土屋、霉味弥漫; 越靠近静念禅院,青石板路便越是平整干净,石墙黛瓦,檀香袅袅。 来往僧人衣袍整洁,眼神高傲,对路边的贫苦百姓视若无睹,仿佛那些人只是路边不值一提的尘土。 不多时,一座规模规整、气势肃穆的禅院便出现在眼前。 石砌山门,素色高墙,门楣上嵌着一方鎏金铭文,刻着四个古朴的字——静念禅院。 这里,便是掌控着迦罗王国寒门弟子命运的地方。 素禾走到山门外,双腿已经吓得发软,死死躲在藕囡儿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守门的两个僧人看见三人到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两个衣衫破旧的,显然是平民。 另一位衣着宛如天女的赤足少女,他们从未见过,当即脸色一沉,横臂拦路,语气刻薄又傲慢。 “哪里来的贱民,敢擅闯静念禅院?” “还有你,穿得花里胡哨,却自甘堕落与贱民为伍,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走!” 藕囡儿当即一愣。 好家伙,她这小暴脾气直接上来了。 你们说的是我?说我穿得花里胡哨? 有本事去找给她穿这身衣服的人! 她自己穿着还不舒服,满心委屈,又能找谁去说! 见对方硬是拦路,藕囡儿当即往后退了两步,指了指自己对着两名僧人说道: “你们俩不认识俺?” “连俺都敢拦?” 听到这话,两位僧人嗤之以鼻。 他们乃是菩提界的僧人,在这菩提界,僧人至上。 就算是哪个王国的公主,见了他们也要恭恭敬敬。 眼前这少女不过衣着华丽,难道还是周遭哪个王国的公主不成? 菩提界须弥净土周遭林立诸多王国,全都受各大禅院管辖。 在这菩提界,僧人的地位,远在诸国王族之上。 两名僧人上下打量着藕囡儿,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笑。 “认得你?这里可是静念禅院,即便王国君主前来,也要毕恭毕敬!” “怎么?难道你是哪个王国的公主不成?” “可即便如此,也需遵守我静念禅院的规矩,备好拜帖,在外等候!” 二人双手抱胸,满脸倨傲,只当藕囡儿是哪个王国的刁蛮公主。 可在禅院地界,这般身份半点也不好使。 第660章 自古的规矩,水至清则无鱼! “公主?俺可不是什么公主!” 藕囡儿往前一站,将素禾兄妹护在身后,抬眼直视两名僧人,声音清亮有力。 “俺是万佛殿的佛女,藕囡儿。” “俺要进去,你们当真还要拦我?” 两名僧人闻言,先是一怔。 若当真是佛女,他们万万得罪不起。 可转念一想,又觉绝无可能。 眼前这少女口音质朴,举止爽直莽撞,半点没有佛女该有的端庄。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佛女?你说你是佛女?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万佛殿佛女何等尊贵,端坐玉台,不沾尘埃,怎会自降身份,与两个贱民同行?” “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穿了件华美衣物,便敢出来冒充佛女!” “速速退去!若再纠缠,我等便将你拿下,送往万佛殿发落!” “冒充佛女之罪,可是会牵连你整个王国!” 在他们认知里,佛女本就该高高在上、静坐莲台,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与佛女沾不上边。 藕囡儿大眼睛一瞪,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当即抬步就要往里闯。 两名僧人哪里肯依,伸手便要阻拦。 可他们指尖还未碰到藕囡儿,便被她周身骤然爆发的功德之力直接掀飞。 “嘭!” 两人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痛,半天爬不起来。 看向藕囡儿的眼神里,终于染上了惊惧。 藕囡儿露出几分得意的小模样,冷哼一声。 “让你们拦俺!” 她不再理会二人,径直领着素禾兄妹,踏入静念禅院。 两名僧人虽伤得沉重,却仍强忍着伤痛,互相搀扶着爬起身。 有人擅闯静念禅院,可不是小事。 若是在他们当职时出了纰漏,绝不会有好下场。 二人连忙走到一旁,拨动钟铃! “叮铃——” 铃声不大,却瞬间响彻整个静念禅院。 禅院内的僧众一听,立刻反应过来有人闯院,哪里还敢怠慢,个个如临大敌,手持棍棒,飞速朝着山门方向围堵而来。 不过片刻,数十名僧人便将藕囡儿三人团团围住。 素禾兄妹二人互相搀扶,浑身瑟瑟发抖,躲在藕囡儿身后,脸色惨白。 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平民,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藕囡儿稳稳将两人护在身后,抬眼扫过围上来的僧众,毫无惧色。 “让开,俺要见你们这里说话算数的大和尚!” 僧众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他们禅院住持何等身份,岂是一个黄毛丫头说见就能见的? 更何况,她竟敢如此无礼,直呼住持为大和尚。 不少僧人怒火中烧,当即就要上前发难。 “何事如此喧哗!”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僧众闻声,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主动让开一条道路。 几名衣着明显比普通僧众更为华贵的年长僧人,簇拥着一位僧人缓步走来。 被围在正中的,是一位白须飘飘的老僧,面色沉冷,一开口便是厉声呵斥: “放肆!何方女子,竟敢擅闯我静念禅院?” 藕囡儿身姿挺直,毫无惧色,她目光扫过一众神色倨傲、不断打量自己的僧人,一字一句开口: “俺名藕囡儿,是万佛殿的佛女。”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哗然,一片嘈杂,人人脸上都写满难以置信。 藕囡儿懒得理会周遭骚动,目光一转,径直看向为首的老僧: “这里,是你管事?” 那须发洁白的老僧并未贸然开口,活到他这般岁数,心性早已沉稳。 藕囡儿继续开口:“今日俺过来,只为一事。” “你们这破禅院弄虚作假,徇私舞弊,将成绩优异的阿旃除名。” “把名额让给旁人,还纵容旁人将他打成重伤,险些丧命。” “此事,你们认还是不认?” 话音落下,满院死寂一瞬,下一秒便轰然炸开。 “胡说八道!竟敢污蔑我静念禅院!” “佛女?你也配称佛女?” 为首的老僧还未发话,身旁簇拥的年长僧人已先沉不住气,指着藕囡儿怒声斥骂: “黄毛丫头,好大的胆子!” “不仅敢冒充佛女,还敢污蔑我静念禅院!” “考核之事历来严谨,何来舞弊一说?” “佛女身居万佛殿,岂会是你……” “区区狂妄之女,也敢冒充佛女,真是胆大妄为!” “今日不严惩,我静念禅院颜面何存!” 另一侧,一位圆脸僧人更是冷笑出声,语气轻蔑到了极致: “佛女何等尊贵、何等超然,怎么可能管这等底层琐事?” “你怕是连佛女这两个字的意义都不知道,就敢出来行骗!” “还不赶紧自缚,乖乖认罪!亵渎佛女,不可饶恕!” 众僧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不管眼前这女子是真是假,只要咬死两点,此事便能不了了之: 一,静念禅院绝无舞弊; 二,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佛女。 在他们眼中,眼前之女说话土气、不懂佛门规矩, 怎么看都只是个胆大妄为的丫头, 和那位身负无上功德的佛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为首的老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只因佛女降世一事太过突然,毫无征兆。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佛女,可单看气质,眼前这少女实在与佛女的气质相差甚远。 唯有她身上衣物料子极为考究,让他微微迟疑。 这等面料,绝非寻常地方能织出。 可眼下,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轻易承认对方身份。 否则,那些龌龊事一旦败露,寺院数万年的名声便会毁于一旦。 更何况,手下僧人那些勾当,他并非不知情。 只是这种事从古至今,历经数万年,早已成了惯例,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佛家讲究缘法,在他们看来,哪怕阿旃成绩再优异,没能入他们禅院,便是与禅院无缘。 他们这等上古禅院,会念经的僧人比比皆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可万一,眼前之人真的是佛女…… 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他虽未开口,神色却越发慎重, 目光紧紧落在少女身上,仔细观察着,必须先辨出真假,才不至于酿成大错。 第661章 此事另有蹊跷,且看且瞧着! 为首老僧眸光沉凝,抬手止住身旁怒目圆睁的僧众。 压下满院躁动后,他才上前一步,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女施主稍安勿躁,禅院乃佛门清净之地,岂容无端喧嚣。” “此事关乎禅院清誉,若真如施主所言,老衲身为静念禅院住持,自会亲自查证,定给施主一个公允答复。” 他刻意避开“佛女”二字,只以“女施主”相称,一些事情并不挑明,也算是给各自留足体面。 一双慈和的眼眸,却带着自己的盘算,目光最后落在藕囡儿身上,等待她的答复。 藕囡儿闻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挑,半点不买账。 她双手往腰间一叉,爽直的嗓音立刻响起: “查证?” “俺看你只是想先把俺给稳住,然后想法子糊弄俺,对吧?” “俺可不吃这一套!” 为首老僧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僵,这番心思被人当众点破,饶是他眼底也掠过一丝难堪。 可他毕竟是一院住持,瞬息便又恢复了那副慈和模样。 只是合十的双手微微收紧,语气里多了几分沉凝: “阿弥陀佛……施主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老衲一心向佛,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何来糊弄一说?” 嘴上这般说着,他落在藕囡儿身上的目光,却已多了几分凝重。 这丫头看似莽撞粗直,心思却通透得很,竟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打算。 藕囡儿当即冷哼一声,小下巴一扬: “偏颇?俺看你这老和尚,睁着眼说瞎话,这才叫偏颇!” “问心无愧?” “倘若真是问心无愧,那阿旃被冒名顶替,又被打成重伤险些丧命!” “这些事,你敢说你毫不知情吗?” “你们禅院干下这等徇私舞弊的腌臜事,反倒说俺说话偏颇?” “口口声声说查证,俺看你只想把俺糊弄过去拉倒!” “你们若真的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不妨对峙一番,” “冒名顶替阿旃的那人应该就在这人群之中吧!” 这话落下,满院僧人皆是一怔。 人群里,一个缩着脑袋的小僧人,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垂着头,一双眼睛慌乱地躲闪着,不敢把目光看向那边。 藕囡儿目光如炬,只一眼,便扫过人群,精准落在了那异常的身影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指去,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 “躲什么?” “做了亏心事,就敢做不敢当吗!” 此言一出,为首住持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 方才那点慈和伪装,瞬间微不可察的淡了些。 簇拥在他身旁的几位年长僧人更是当场就急了,纷纷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放肆!” “简直胡言乱语!我禅院弟子个个清修律己,怎会有你口中这等卑劣之徒!” “你区区一介女流,三番两次污蔑我静念禅院,真当没人治得了你吗!” “还敢在此妖言惑众、随意指认我禅院僧人,居心何在!” 几人有意挡在住持身前,又是呵斥又是遮掩,生怕那小僧人真被藕囡儿逼得露出马脚。 住持站在后方,面色晦暗难明,双手悄然攥紧。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对方非但不好糊弄,还一眼就揪出了关键之人。 这要是真当众对峙起来,禅院数万年的清誉,就全毁了! 藕囡儿本就是一点就着的小炮仗性子,被这几人轮番呵斥,当场炸了毛。 她往前狠狠一踏,小身板挺得笔直,圆眼瞪得溜圆,嗓音清亮又凌厉,直接炸响整个禅院: “放肆?俺看放肆的是你们!” “清修律己?亏你们说得出口!” “做的都是一些腌臜勾当,也有脸提清修律己? “俺污蔑你们?” “人就缩在人群里,睁着眼说瞎话也不怕烂了舌头!” “区区一介女流?” “俺乃万佛殿佛女,身份比你们这群假仁假义的和尚高上百倍!” “还敢跟俺摆架子、耍威风?真当俺好欺负不成!” 她抬手指着那几个面色铁青的年长僧人,又指向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僧人,字字如刀: “你们急什么?” “不就是心里有鬼,怕这事情败露,毁了你们这破禅院的名声吗!” “今个儿俺把话撂在这儿——谁拦着都不好使!” “必须把人给俺揪出来当面对质,谁敢再挡俺,休怪俺不客气!” 一席话又急又冲,火气十足。 那几个年长僧人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结舌,半个字都骂不回去。 为首住持心头骤沉,思绪翻涌不止。 事到如今,他已然十有八九断定,眼前这少女,多半便是真正的佛女。 一来,她身上所着衣裳,用料讲究,绝不是普通之人能穿戴的。 二来,她这般有恃无恐、无所畏惧的姿态,也绝非冒充者能装得出来。 只是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若当真是佛女,现世尊为何迟迟不曾现身? 菩提界中,诸多事宜本就是心照不宣,历来如此,从没人拿到明面上言说。 难道今日,真要被这位佛女,尽数掀开、公之于众? 又或者……这一切本就是现世尊的意思,要借着佛女之手,整顿菩提界? 一念至此,住持后背寒意骤生,看向藕囡儿的目光,彻底变了。 殊不知此刻无妄佛域里,释现早已急得团团转。 他倒是想现身制止,可身旁这几位,自始至终静静看着那边发生的一切。 他哪里敢有半分违抗? 那红裙女子更是攥着小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小模样。 即便他是佛陀,真挨上这几拳,也绝对不好受。 释现只得在心底暗暗默念,一声轻叹沉在神魂深处。 一切皆有缘法,强求不得。 菩提界沉寂太久,盘根错节的旧弊早已深入肌理,平日里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愿轻易触碰。 如今撞上这么个愣头青一般的佛女,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 他曾经就对藕囡儿说过,有些因果不好沾,那是因为某些事情另有隐情。 即便他身为这菩提界的界主,为了大局。 对于某些事情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菩提界不乱便好。 如今看来,这丫头上头有人,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第662章 新春番外——花海世界【一】 虎妞迎春,年光正好 新元二十九年,亦是大武灵曜二十九年,腊月二十九。 云游观山脚下的小院: 今年是小月年,今日便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师徒俩自从上次给李老三过完八十大寿出门,一晃已是三年,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 天刚亮,李母便早早起身,来喊李子游和虎妞起床。 纵然师徒俩加起来快近百岁,可在李母眼里,依旧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李子游如今修为高深,本就无需太多睡眠,一直在房中闭目打坐。 听到母亲敲门,连忙睁开眼,起身笑着开门。 “娘,过年好!” “好好好。” 李母如今年近八十,只因年轻时常吃含有灵气的蔬菜,身子依旧十分硬朗。 虽已年迈、身形微佝,却没多少皱纹,白发也寥寥无几。 李母笑着开口:“你爹喊你去吃打卤面呢,香喷喷的卤子,你在外三年,可想这一口了吧?” 李子游微微颔首,笑着应道:“确实想念这一口了,爹打的卤子,别的地方还真吃不到。” 李老三虽是木匠,可李子游每次吃打卤面,都暗自感慨。 自己这一世的父亲,怕不是被木匠耽误的大厨。 李母笑道:“那快去,别让面凉了,我去喊虎妞。” 说完便径直离开。 李子游刚走到堂屋,虎妞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她依旧是二八少女的模样,可谁又能猜到她如今的岁数? “还是风风火火的,你这性子,啥时候改改?先吃卤面吧。” 虎妞听着师父的念叨,伸了伸舌头,显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却还是乖巧地坐下,对着桌上的打卤面大快朵颐。 几十年相处下来,李老三早已摸清虎妞的饭量。 转眼之间,她桌前就摆了一排又一排空碗,细细算来,竟有将近三四十碗。 虎妞拍了拍没什么变化的肚子,笑嘿嘿道: “师公的打卤面就是好吃,俺才吃了个七分饱。” 李子游真怕虎妞把家里吃穷,连忙吩咐:“差不多就行了,该燎岁啦。” 虎妞闻言,虽意犹未尽,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风风火火地冲向灶房。 她抱来芝麻秸、豆秸、干草,堆在门口,引火点燃。 火苗“腾”地燃起,噼啪作响,暖光瞬间铺满小院,烟火气十足。 虎妞又拿出两个鞭炮,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师父,轻声询问: “师父,俺可以放吗?” 得到李子游首肯,她才小心翼翼地点燃鞭炮,快步退开。 “噼啪——噼啪——” 鞭炮声清脆响亮,满院都是年的喜气。 虎妞扬声喊道:“燎岁啦!” “去去晦气,霉气快快燎走!” “火越旺,来年越旺!” “烤烤火,跨一跨,俺又长一岁啦!” 说完,她便掰着手指,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 李子游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十根手指,哪数得清你的岁数?” 师徒俩的对话,把一旁的李老三夫妇也逗得乐个不停。 接下来便到了贴对联的时候。 李子游想起当年在云上客舍时,和虎妞过的第一个年,贴的也是亲手写的对联。 想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铺开文房四宝,提笔蘸墨写了起来。 上联:一年一年又一年岁岁平安 下联:长生长生盼长生知足常乐 横批:新年快乐 李子游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对联朝外走去。 贴好对联,虎妞看着空荡荡的门板,连忙道: “师父,师父,对联贴了,这门上空荡荡的!” 李子游点了点头:“确实。” 毕竟在他原本的世界,是可以贴门神的,可在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门神。 虎妞忽然古灵精怪地眨眨眼:“哎,这要是贴上两幅画像,岂不是很好?” 她大眼睛一转,立刻跑到桌前画了起来。 虽说画得歪歪扭扭,却能一眼看出,左边那位穿着大红罗裙、扎着双丫髻的,正是她自己。 可画完自己,她又挠了挠小脑袋,右边的门总不能空着,画师父又不合适。 在她心里,什么样的门,才配得上师父的画像? 灵机一动,哎,想到了一个人,自己的小老弟嘛,啊呸! 说错了,应该是自己的小老妹。 沉箫箫这会儿应该在陪父母过年吧,不如把它画上吧,一身黑色静装扎着大马尾。 虎妞得意洋洋地跑过来,把自己这两幅得意之作认认真真贴在门上,越看越满意。 就连李子游也看得哭笑不得,这还真像他前世的门神。 想来也是虎妞受了话本的启发,毕竟唐王做噩梦时,贴的便是两幅门神。 虎妞得意洋洋道:“师父师父,你看这像不像是两副门神?” “像像像。” 李老三老两口在一旁也乐得合不拢嘴,儿子难得今年在家陪他们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就在这时,李子游从怀里掏出一袋铜板,递给虎妞: “等会儿家兴领着安邦他们过来了,这是给他们的压岁钱。” 虎妞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什么,偷偷挑出一枚揣进自己兜里,对着师父笑嘿嘿道: “嘿嘿,俺也要压岁。” 李母想起孙儿孙女,忍不住带着几分埋怨: “泽儿、珞儿,今年又回不来了。” “人家都说我儿子是了不得的仙人,你就不能自己教吗?” “非把他俩送出去拜师。”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儿子的想法,可话一出口,此刻还是藏不住心里的牵挂。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欢笑声,一群小家伙跑了过来。 想来,也是被刚才虎妞那两响鞭炮吸引过来的。 几人望去,来的正是李安邦兄妹六人。 如今的李安邦已经十四岁,他没有像大哥二姐那般去修仙。 而是继承了父亲的手艺,跟着父亲学了一身木匠活计。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他都能用木头做得活灵活现。 跟在他身后稍矮一些的豆蔻少女,是李安瑶,如今已是亭亭玉立。 再后面,则是安睿、安玥、安芷、安柔、安绮。 想当年还是小奶娃的安绮,如今也已经六岁,乖乖跟在哥哥姐姐身后。 一行人刚进小院,便齐齐跪下,认真磕了个头。 起身之后,孩子们脆生生喊道: “老老奶奶,老老爷爷,爷爷,虎妞姑姑,过年好!” 孩子们纷纷伸出小手,虎妞笑着,将准备好的铜板一个一个递到他们手里。 几个孩子拿到压岁钱,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663章 新春番外——花海世界【二】 红衣胜火,稚子争欢 孩子们拿着压岁钱笑闹着围在一旁。 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木轮碾过的轻响。 李家兴领着两位妻子,推着一辆装满白面与整块猪肉的小木车,缓缓走了过来。 年过三十有余的李家兴,眉眼间沉稳了许多。 可抬眼望见容貌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的父亲,脸上没有半分别扭,快步躬身行礼: “爹。” 随即又转向李老三与李母,恭敬唤道: “爷爷,奶奶。” 末了又笑着对一旁拿着钱袋子的虎妞喊了声: “虎妞姑姑。” 几人笑着跟他打完招呼之后,他便回过头招呼着李安邦兄妹: “安邦,带着弟弟妹妹搭把手,把车上的东西搬进来。” 孩子们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白面和猪肉抬进院里。 不多时,小院里便响起了清脆的剁馅声。 刀刃起落间节奏明快,混着欢声笑语,满是过年的热闹。 这次包饺子还特意备了红糖馅,甜丝丝的滋味,是孩子们最盼着的口福。 忙活间,村里不少人家领着孩子上山,顺路都绕到小院来。 一个个孩童规规矩矩地给两位老人家磕头问好。 虎妞乐呵呵地守在一旁,把准备好的压岁钱一一递到孩子们手里。 日头渐渐西斜,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灶房里的灯火愈发明亮。 李老三、李子游、李家兴祖孙三人围在灶台前忙活。 年夜饭半点马虎不得,锅里炖着鸡鸭。 案上摆着鲜鱼,大块的猪肉烧得喷香。 七碟八碗样样齐全,香气飘出小院,绕着山脚久久不散。 安邦与安瑶也都到了快成家的年龄了。 安邦定下的是村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事只待良辰。 安瑶也到了备嫁的年纪,只因爷爷声名远扬。 前来提亲的人怕是从云游观山脚下,一直排到了河柳村村口。 就连京城的达官显贵,都特意派人上门求亲。 李家兴对女儿的婚事没有半分强求,不盼她嫁入豪门富贵,只愿她一生安稳开心。 高秀娟心中另有盘算,前些年她回过三山谷。 如今大武与北国建交交好,往来书信不断。 她心里想着把安瑶嫁回三山谷,可终究和丈夫一样,一切都听从女儿自己的心意。 这几日,魏繁星却和李家兴闹了点小脾气,那还不是因为就在不久前。 北国传来消息,女帝叶玲珑已然退位。 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叶盼兴,自己则跟着姑姑潜心修行去了。 本来也没什么,可是让一家人没想到的是。 他前几日收到一封来自北国新君的亲笔信,拆开一看,如遭惊雷。 都以为叶盼兴只是叶玲珑过继的皇子。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登基为帝的少年,竟是李家兴与叶玲珑的亲生儿子。 尘封多年的往事涌上心头,李家兴久久未能回神。 一旁的魏繁星见他神色异样,上前一看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几日憋着的小脾气,虽无责怪,却也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嗔意。 任谁得知自己夫君在外还有一位已是北国帝王的儿子。 心里都难免泛起几分复杂滋味,却又知是陈年旧事。 怨不得谁,只得化作几分小别扭,悄悄藏在眼底。 灶房内依旧热闹,李安邦跟着父亲李家兴打下手,切菜烧火样样麻利,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李安瑶则陪在高秀娟身侧,细心包着饺子,轻声说着闲话,满是温馨。 虎妞见大家都在忙碌,乐得领着孩子们,趁着夜色走出小院,来到山脚玩耍嬉闹。 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在寂静的山脚下传得很远。 不多时,便响起一阵又一阵轰轰的声响。 谁曾想到,这阖家团圆、欢声笑语的除夕夜。 名声远扬的云游观,竟在这大晚上,遭来了这突如其来的轰炸。 那突如其来的轰鸣炸响,震得小院窗棂都微微发颤。 灶房里忙活的几人都下意识顿住了手,李老三抹了把手上的面粉,抬头往山上望: “这动静……是炮仗?也太响了些。” 李子游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毫无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唯有不远处云游观里的刘福安,听得这一阵接一阵的轰隆声,站在观门口扶着额头,一脸无可奈何。 他能怎么办,他又打不过虎妞。 不就是放几个炮仗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不把观拆了,不把山炸了,随她怎么折腾。 刘福安轻叹一声,转身回了观内,任由那噼里啪啦、轰轰隆隆的声响在夜色里肆意闹腾。 山道台阶上,虎妞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孩子们围着她又蹦又跳,欢呼声盖过了大半声响。 “虎妞姑姑,太响啦!” “虎妞姑姑,真厉害!” 虎妞拍着胸脯,得意洋洋:“那是自然!俺放的,哪能不响!” 夜色愈浓,响声愈烈,谁也没当回事,只当是除夕夜最热闹的一场欢庆。 小院里的年夜饭香气更浓,一家人听着山上不绝于耳的鞭炮声,脸上都漾着笑意。 灶火噼啪,锅里的饺子已在沸水中翻滚浮起,香气混着肉香飘满整间屋子。 李子游擦了擦手,看向一旁手脚麻利的李安邦,温声吩咐: “安邦,去把你虎妞姑姑和孩子们都叫回来吧,饺子熟了,年夜饭也该上桌了。” “哎,好嘞爷爷!” 李安邦应得爽快,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就朝门外走去。 夜色里,鞭炮的轰隆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李安邦刚走到山道台阶,就看见虎妞正领着一群孩子还在放大炮仗。 个个脸蛋冻得通红,却兴奋得不行。 “虎妞姑姑!爷爷喊你们回去吃饺子啦!年夜饭都好了!” 虎妞一听有吃的,眼睛立刻亮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孩子们大手一挥: “走喽!回家吃饺子去!红糖馅的管够!” 一群孩子欢呼着跟在后面,吵吵嚷嚷地涌回小院。 刚一进门,热腾腾的饺子就被端上了桌,炖得软烂的鸡鸭、喷香的猪肉、鲜美的鱼汤。 一一摆开,满满一桌子丰盛菜肴,在灯火下冒着暖融融的热气。 李母笑着招呼众人落座,一大家子挨挨挤挤围在桌前。 红灯笼的光洒在满桌佳肴上,暖意裹着香气漫满全屋。 李子游看着眼前嬉笑热闹的亲人,忽然想起前世的梗——又是不看春晚的一年。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正要动筷享用这顿年夜饭时, 屋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风裹挟着些许夜凉涌了进来。 众人闻声,齐齐停下动作,转头朝门口望去。 第664章 新春番外——花海世界【三】 众人闻声,齐齐停下动作,转头朝门口望去。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沉箫箫。 虎妞一见她,满眼都是意外。 白天刚把她的画像贴在门上当门神,没想到晚上人就真的来了。 “萧萧,你怎么来了?” 沉箫箫见一屋子人正热热闹闹准备吃年夜饭。 自己这般贸然闯进来,脸颊微微一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她猛地一拍脑壳,这才想起正事。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你们看这是什么?” 话音刚落,一只小巧玲珑的花精灵从她袖中轻轻钻了出来,花瓣为衣,流光绕身,模样娇憨又灵动。 孩子们一见这小家伙,瞬间坐不住了,一个个探着身子往前挤,眼睛亮得像星星。 就连虎妞也顾不上刚上桌的饺子,快步凑了过去,满眼新奇。 让人意外的是,这小花精灵非但不怕人,还轻轻扇着花瓣翅膀,分明能听懂他们的话语,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人。 沉箫箫这才把事情的经过细细说来: 这小家伙本来自一处隐藏的小秘境,那里漫天都是花海,四季花开不败,住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精灵。 前些年随着灵气复苏,那个小秘境渐渐出现了与外界相通的通道。 这小花精贪玩偷跑出来,结果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沉箫箫特意赶来,想问问道长跟虎妞,是否愿意一同送这小家伙回去。 虎妞立刻一脸期待地把目光投向师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想去看看的心思。 李子游略一沉吟,轻轻点了点头。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深海城、青翔秘境、水帘洞天,再到后来的蓬莱仙境、狐族青丘,这般满是花精灵的花海世界,倒是头一回听闻,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正好明日便是大年初一。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这一天家家户户都爱出门游玩,算是新年里第一场热闹的旅行。 既如此,倒也应景。 李子游抬眼看向沉箫箫,温声应下: “也好,明日初一,我师徒俩便陪你走一趟,送这花精灵回家。” 孩子们一听要去花海秘境,当即就坐不住了。 连碗里的红糖饺子都顾不上吃,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李子游。 这些孩子都还未接触修行,这花海秘境倒也没有凶险,带他们出去长长见识,也是一番机缘。 李子游刚要颔首应允,李家兴连忙想要阻拦。 李子游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不碍事,就让他们跟着吧。” “你在他们这般年纪时,我还不是放任你独自前往北国。” “更何况你虎妞姑姑跟着为父时,比安绮还要小上一岁。” 李家兴闻言,与两位夫人对视一眼,心中再无顾虑,默默点了点头。 沉箫箫也被热情地拉上桌,小花精灵便落在她的肩头,好奇地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屋子人添筷加碗,原本热闹的年夜饭,又多了几分暖意。 吃饱喝足,天色已然深了,小院里依旧灯火通明。 大家都没有着急睡,按照老规矩,今晚可是要守岁熬夜的。 老人们常说,守岁越久,福气越厚。 既能送走旧岁晦气,又能为家人祈求安康长寿。 晚辈守着长辈,便是守一份平安,盼一份长久。 大人们强撑着精神说话,可孩子们终究年纪小,一个个脑袋一点一点,犯起了困。 先是最小的安绮靠在姐姐怀里睡了过去。 接着安睿、安玥、安芷、安柔也东倒西歪,一个个蜷在暖烘烘的屋角,睡得香甜。 李家兴见状,连忙起身,同高秀娟、魏繁星一起,轻轻扶起早已睡熟的几个孩子,小心翼翼送往里屋暖榻上安置。 夜色安静,连呼吸都带着年节的温柔。 虎妞如今也爱贪睡,拉着沉箫箫的手,含糊道: “萧萧,走,咱也去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不多时,小院里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门外红灯笼轻轻摇晃,将除夕夜的暖意,裹得满满当当。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金色的晨光便洒遍云游观山脚。 虽说昨夜守岁睡得极晚,可此刻一大家子人,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毕竟今天,可是要陪着小花精灵,踏上前往花海秘境的路途。 孩子们早已收拾妥当,叽叽喳喳围在院中等着出发,眼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李子游抬手轻挥,几道温和灵光闪过,三花、老黄牛与小草齐齐现身院中。 这一次出行情况特殊,七个孩子正好分坐妥当。 李安邦与李安睿,稳稳坐在三花背上。 李安瑶牵着李安玥,一同坐在老黄牛身上。 剩下安绮、安芷、安柔三个软乎乎的小丫头,迈着小短腿爬上了小草的背上。 小草此刻满脸都写着“不情不愿”,脑袋耷拉着,一肚子抱怨快要憋不住。 可它低头一瞅背上三个笑得眉眼弯弯、软萌可爱的小姑娘,到了嘴边的牢骚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纵使满心不情愿,它也终究没舍得对这三个可爱的小丫头撒半分气。 按照李子游的推算,众人脚下云气升腾,径直腾空而起。 腾云驾雾而行,风在耳边轻拂,远处青山飞速后退。 孩子们趴在灵兽背上,又是新奇又是欢喜,小声惊呼着不敢大声吵闹。 其实这花海秘境离得并不远——毕竟这小花精是迷路后才遇上沉箫箫,按道理本就不会太远。 一路腾云驾雾,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便来到了花海世界通道的位置。 按照李子游的推算,那处隐蔽的秘境通道纵是藏得再深,也无处遁形。 原本还怯生生的花精灵一见这熟悉的位置。 瞬间振奋起来,扇着花瓣翅膀从沉箫箫肩头飞起。 在前方欢快地引路,嘴里还发出细碎清脆的轻鸣。 有了它带路,一行人再无阻碍。 不过片刻功夫,众人便被领进了这片花海世界。 入目之处,遍地皆是盛放的鲜花,四季之花同开。 就在这时,无数与小家伙模样相似的花精灵在花丛中穿梭飞舞,流光点点,宛如仙境。 孩子们瞬间看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美景。 第665章 新春番外——花海世界【四】 踏入花海秘境的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各类花卉同株绽放,层层叠叠铺向天际,连风里都飘着清甜的灵香。 之前还怯生生缩在沉箫箫肩头的小花精灵,此刻像是终于回到了家。 它扇动流光溢彩的花瓣翅膀,在空中轻快地转了一圈,发出一串清脆细碎的鸣响,再无半分惶恐。 循着这声呼唤,花海深处忽然亮起大片流光。 成百上千只花精灵从花蕊间、藤蔓上、灵泉边飞旋而出。 翅膀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如同漫天星辰坠入花海,将整片秘境衬得如梦似幻。 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捂住嘴,生怕惊扰了这仙境一般的景象。 虎妞也瞪圆了眼睛,抬手一拍沉箫箫的胳膊,爽利笑道:“萧萧你看,好多小家伙!” 飞在最前方的几只花精灵身形稍大,灵光更为凝练,翅膀上的纹路繁复如上古符文,一看便在族中身份不凡。 它们一眼便锁定了众人身前的小花精,当即发出又惊又喜的轻鸣,急速飞掠而来。 “是小灵汐殿下!” “走失的殿下,终于回来了!” 清细软糯的人声自花精灵口中传出,听得众人皆是一怔。 谁也不曾想到,这一路怯生生、只会小声轻鸣的小家伙,竟是花精灵一族的公主。 几只领头的花精灵立刻围了上去,用柔软的花瓣轻轻蹭着小灵汐。 又是心疼又是欢喜,七嘴八舌地询问它这些时日的遭遇。 小灵汐歪着脑袋,一会儿指向沉箫箫,一会儿指向李子游,叽叽喳喳地诉说着自己迷路、被一路护送回来的经过。 孩子们好奇地伸出小手,飘到身边的花精灵也不躲闪,反倒轻轻落在指尖,温顺得很。 待听完整段经过,那几只领头的花精灵立刻收敛雀跃,齐齐转过身,对着李子游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其中一只身着淡金色花瓣衣、头顶缀着晶莹花蕊的花精灵缓步上前,气息温润沉稳,显然是花灵一族的长老。 它走到李子游面前,屈膝行了一个秘境最高规格的大礼,声音虔诚柔和: “花海世界花灵长老,携全族精灵,谢过道长与诸位贵客,护送小灵汐殿下平安归来。此恩,我花灵族不敢忘。” 李子游微微抬手,一道温和如水的灵光轻轻将长老托起。 “不过举手之劳,长老不必多礼。” 花灵长老起身,目光落在李子游身上,那双由花瓣凝成的眼眸里,渐渐泛起难以掩饰的崇敬与惊叹。 那不是普通的感恩,而是源自血脉深处、刻入传承的敬畏。 “道长有所不知。” 长老声音缓缓郑重,“我花海世界存世久远,由上古花神执掌。” “万载之前,花神沉眠之际,曾留下一则预言。” 它顿了顿,望着李子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万载之后,会有一位青衣道长,携我族迷途之人降临此界。 那人,便是花神等候万载之人。” 此言一出,几个孩子全都愣住了。 就连虎妞跟沉萧萧也下意识感觉到不可思议。 李子游心中微讶,他穿越到这方小世界,云游各处。 深海城、青翔秘境、水帘洞天、……一路行来。 总能在那些久远的岁月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曾经有老鳖,称虎妞为师姐的女子,对自己很熟悉。 如今又有花神活了这般悠久的人物,专门等待自己。 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既如此,劳烦长老引路,我去一见花神。” “道长请随我来。” 花灵长老当即躬身引路。 李子游回头看向虎妞与沉箫箫,声音温和: “我独自入内即可,你们带着孩子们跟他们一起玩吧。” 两人齐齐点头,陪着孩子们,与那群花精灵轻声嬉闹。 李子游孤身跟着长老前行,沿途所过,所有花精灵纷纷避让,齐齐躬身行礼。 目光虔诚,整片花海静谧无声,唯有灵泉叮咚、风拂花瓣的轻响,庄严而温润。 越往深处,灵气便愈浓郁,周遭灵花也愈是珍奇。 许多只在古籍中记载的奇花异草,在此地肆意生长,流光点点,萦绕周身。 行不多时,一座由万载古藤与七彩灵花筑成的神殿,赫然映入眼帘。 神殿浑然天成,无半分斧凿痕迹,殿顶覆着千年不凋的玉兰花。 殿门由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织就,周身萦绕着淡淡金色灵光,神圣而悠远。 此处,便是花海世界的核心——花神殿。 花灵长老停在殿门外,恭敬垂首:“道长,花神已在殿内静候许久,请进吧。” “其余贵客,我族自会妥善照料。” 李子游微微颔首,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空旷雅致,中央一座万载雪莲凝成的莲台,台上沉眠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七彩花衣,长发如瀑,容颜凌绝万古,双目轻闭,气息微弱,却自有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神性光辉。 正是上古花神。 就在李子游踏上此地的一刻,花神紧闭万载的眼睫,轻轻一颤。 下一秒,那双看透岁月星河的眼眸,缓缓睁开。 目光落在李子游身上,她唇瓣轻启,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跨越万古的期盼与崇敬: “终于……等到您了。” 李子游听到对方这话有诸多疑虑,开口问道: “花神既识贫道,可否告知,你我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花神望着他,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光,轻轻摇头。 “不可说……时机未到。” “将来再会,您一切自会明了。” “此界……永远为您敞开。” 话音落下,花神再度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归于平静。 仿佛方才睁眼一瞬,已耗尽她最后一丝苏醒的气力。 李子游伫立在莲台前,久久未动。 心中疑惑如潮水翻涌,却又有一丝隐约的了然。 他两世为人,许多事早已在心底埋下猜想,只是还差最后一层窗纸,尚未捅破。 片刻后,他转身,缓步走出花神殿。 虎妞、沉箫箫和孩子们正与那些花精灵打成一片,见李子游出来,连忙走了过来。 全族花精灵齐齐俯身,虔诚叩拜。 整片花海,无风自动,花香漫卷,似在恭迎。 第666章 新春番外——花海世界【五】 李子游目光扫过众人,只是抬手轻挥,示意花精灵与长老不必多礼。 就在方才,所有花精灵同时收到了花神的秘密传音。 传音吩咐,对待道长,务必如同对待花神本人一般恭敬。 也正因如此,才出现眼前全员叩拜、极尽尊崇的一幕。 花精灵一族见李子游神色平和,原本拘谨恭敬的气氛,渐渐松缓下来。 小灵汐第一时间扇着流光薄翼,飞到沉箫箫身边,亲昵地蹭着她。 自与沉箫箫相遇、被她送回秘境后,小灵汐对她便满是依赖。 花精灵们也随之看向沉箫箫,目光愈发恭敬热情。 花灵长老看了看天色,当即笑着开口: “道长与诸位贵客一路辛苦,我花灵族已备好独有的花露灵点。” “还请随我前往花灵台歇息,诸位也可尽情游览花海,我族精灵定会好好招待。” 李子游微微颔首:“有劳长老。” 花灵台位于秘境中央高地,由整块暖玉铺就,四周有潺潺灵泉环绕。 泉水中浮着各色灵瓣,泉水叮咚悦耳。 抬眼望去,漫山灵花盛放,流光轻绕,一眼望不到尽头,处处皆是仙境景致。 长老引众人落座,立刻有大群小花精灵捧着各式灵食飞来,模样乖巧灵动。 还有数只花精灵特意围到沉箫箫身旁,将最清甜的百花蜜膏与凝露花盏奉到她面前,答谢她送回小灵汐的恩情。 桌上摆的,全是秘境独有的珍馐: 百花蜜膏,由万朵灵花酝酿而成,花香浓郁,入口即化; 清蕊朝露,取自破晓时分灵花瓣上的第一滴凝露,清冽甘甜,饮下通体舒畅; 软瓣花糕,以新鲜灵瓣研磨蒸制,软糯香甜,色泽鲜亮; 流霞花脯,由灵花腌制而成,晶莹剔透,满口花香; 玉英花丸圆润莹白,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孩子们看着这些新奇灵食,眼中满是欢喜,却依旧乖巧懂事。 花精灵一族对众人愈发恭敬。 一来是感念沉箫箫送回小灵汐的恩情。 二来又奉花神之命,全族上下尽心尽力招待着一行来客。 花海秘境之中灵花遍野,处处皆是新奇有趣的景致。 孩子们每日跟着花精灵在花田间嬉戏玩耍,品尝各式清甜的花系美食。 日子过得自在又快活,渐渐乐不思蜀。 小灵汐整日黏在沉箫箫身侧,亲昵相伴,寸步不离。 日子,便这般在花香与欢声笑语中缓缓流逝。 终究,还是到了离别的时日。 虎妞看着孩子们依依不舍的模样,走到李子游身边轻声道: “师父,我们要回去了吗?” 李子游微微颔首,他心中虽仍有疑惑,却也明白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当即转身看向一旁的花精灵长老:“长老,我等今日便辞别要回去了!” 花精灵长老闻言,心中不舍,却也没有强行挽留: “既如此,那便不留诸位了。” “诸位护送小公主归来,恩情深重,我花灵族备下厚礼,还请收下。” 说罢,长老挥手示意,花精灵们捧着礼物上前。 首先递给孩子们的,是晶莹剔透的灵瓣,由万年不凋灵花制成。 可辟邪气、安心神、温养身体,还有安神灵穗,挂在床头能助眠安神。 孩子们接过礼物,乖巧道谢。 递给虎妞与沉箫箫的,是清灵花饰。 不仅好看可作装饰,还能起到静心宁神的作用,二人接过,轻声道谢。 最后,花精灵长老双手捧着一枚带着古老气息的花籽,郑重递到李子游面前。 “道长,这是花神特意吩咐留给您的种子。” “花神说,缘法至时,此籽自会绽放,您心中的疑惑,也会有答案。” 李子游接过花籽,只觉入手温热,心知绝非寻常之物,小心收好。 “多谢长老!” 小灵汐不舍地飞到沉箫箫身前,用花瓣轻轻蹭着她的手心,眼眶微微泛红。 “箫箫姐姐,你以后一定要再来看我……” 沉箫箫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的。” 一旁的孩子们也围了上来,和小灵汐依依惜别。 辞别完毕,孩子们依次爬上三花、老黄牛与小草的背上,坐得安稳。 “道长,诸位贵客,我花灵族全族,恭送诸位!” 花精灵长老带着全族精灵,恋恋不舍地朝众人挥手。 李子游一行人也朝着花精灵们挥手致意,随即带着一行人踏云而起。 孩子们嬉闹几日,此刻都透着几分疲惫,早已靠在灵兽背上闭目小憩。 没用多久,云游观山脚的小院,便出现在眼前。 众人落地之后,孩子们纷纷跳下各自的灵兽。 李老三夫妇、李家兴与两位夫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许久。 一见到平安归来的众人,脸上瞬间绽开欣喜又安心的笑容。 “回来啦!可算回来啦!” 李母快步迎上前,一把拉住安绮的小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满眼都是关心: “有没有累着?这几天在外面,可还听话?” 小丫头听到祖奶奶的问话,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一点一点讲起在花海世界的经历。 李家兴也连忙走上前,对着李子游恭敬行了一礼:“爹。” 这一次的经历,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无疑是一趟奇妙的旅程。 见到家人的瞬间,他们心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争先恐后地讲述着这趟出游的新奇见闻,小脸上满是雀跃。 李子游归来后,心中若有所思:对于花神所言,他其实很早之前便有了一定的猜测。 他虽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世界。 可送他穿越而来的那块石头,绝非寻常之物。 如今那块石头,早已彻底在他体内化成了一方小世界。 经过这段时间的探索,李子游也得出了不少结论。 从四处云游搜集到的线索不难看出,远古、太古、上古这几个传说时代,都有他的影子。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正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又怎会接连数次出现这般情况。 只是他如今仍不明白,难道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前往那些时期? 第667章 清醒如他, 当众拒绝静念禅院 事到如今,住持既然已经确认了佛女身份,便不敢任由那些僧人乱来。 因为在菩提界,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现世尊是全知全能的。 这里发生的事情,根本逃不过现世尊的法眼。 如果这个少女的身份是假的,现世尊未必会在意; 可如果是真的,祂必然会注视此间,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看见那几位年长僧人面色一厉,心中骤然一紧,暗叫不好。 毕竟他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想得比那些年长僧人更多,再闹下去,事情就真的收不住了。 虽说静念禅院在迦罗王国之中声望极重,上层连着高层佛宗势力。 再往上更是佛宗正统法脉牵连,盘根错节,看似根基深厚。 可住持比谁都清楚,即便背后势力再深、地位再尊。 在现世尊亲钦的佛女面前,也根本无法相比。 真要让僧众对佛女生出半分嗔念痴行,哪怕只是言语相犯,便是轻视现世尊,这个后果他们绝对担不起。 到那时,别说静念禅院,就连他的依仗,怕是都会被连根拔起。 他担不起,禅院担不起,此间因果,更无人担得起。 一念至此,住持不再有半分迟疑,气息沉凝,语气沉稳: “退下。”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一院之主多年修持的威严,不容半分反驳。 几位僧人一滞,愕然回头:“住持?” “此女妄言乱众,污我禅院清誉,若不稍加制止,日后——” “退下!” 住持声音又沉了一分,目光冷冷扫过。 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平日的慈和,只剩不容违抗的威严。 僧众们虽然满心不甘,却也不敢违抗住持的命令。 一个个硬生生停住脚步,脸色难看地退到两边。 可看向藕囡儿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吹过的风声。 住持缓缓转过身,面向藕囡儿。 这一次,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压到极低的恭敬: “阿弥陀佛,佛女亲至,老衲眼拙,没能及时认出,怠慢了,还望佛女莫要怪罪。” 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哗然。 方才还厉声呵斥的几名年长僧人脸色骤变,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虽衣着华丽,却带着几分质朴气、没有半点佛门架子的少女,竟真是佛女。 一想到自己方才对佛女出言不逊、心生嗔恨,一众僧众心头一凉! 藕囡儿却也感觉到意外,这大和尚怎么回事? 她只是冷哼一声,微微抬着下巴:“俺早就说了俺是佛女,是你们自己不信。” “俺今天来,只想问问他的事,到底怎么说?” 她侧身一让,将身后依旧虚弱,却站得笔直的阿旃,让到众人眼前。 “一心念佛,修行刻苦,若不是俺,他险些就没了命,这事该怎么说?” 住持心头暗叹,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敷衍。 事到如今,唯有直面因果,才能平息此事。 “佛女说得是。” 他声音沉稳,传遍每一个角落。 “此子修行刻苦,心性纯良,考评属实,乃是此番考核里最优异之人。” “先前有人徇私舞弊、冒名顶替,是禅院监察不严、执事失职,老衲在此,给佛女一个交代。” 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人群中那个早已面无血色、浑身发抖的少年僧人身上,语气冷彻: “此人贪念作祟,行贿舞弊,抢夺入寺机缘,陷害同门,险些害人性命,有违佛门慈悲根本。” “即日起,废去修行资格,逐出僧籍,永不收录。” 不等那人求饶,住持已然继续开口,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此人犯戒深重,便交由迦罗王国依律处置,静念禅院与此人再无瓜葛。” 周围僧人噤若寒蝉,谁都听得出来,住持这是彻底放弃这个人。 半点情面不留,摆明了要用最干脆的姿态,了断这一段因果。 处理完这个作弊者,住持再次看向阿旃,语气放缓,给出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安排: “你蒙受冤屈,禅院心中有愧。” “即日起,恢复你的考评,正式录入静念禅院,由本住持亲自引你修学,以示弥补。” 这话一出,连素禾都忍不住轻轻拉了拉阿旃的衣袖,眼睛发亮。 在她眼里,这是累世修来的机缘,是他们兄妹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出路。 可下一刻,阿旃却缓缓摇了摇头,他向前微微躬身,对着藕囡儿一礼: “多谢佛女为我扶正因果。” 又对住持一礼,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多谢住持厚爱。只是……我不能入静念禅院。” 这一句话,让全场再度一静,僧人们愕然看向他,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惜福之人。 住持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会被一个底层少年拒绝。 素禾更是急得眼眶一红,小声道:“阿兄,你……” 藕囡儿也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却没有立刻打断,只是安静看着他。 阿旃抬起头,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有着远超年龄的清醒。 他心中清楚,静念禅院是菩提界有数的清净梵刹,能入此修学,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可今日之事,他已让禅院上下颜面受损,此间僧众心中难免生出芥蒂。 他孤身一人,无依无傍,若真入了禅院。 明面上无人敢违逆佛女之意,暗地里却必定处处受阻。 佛女不可能时时在侧护持,与其困于此中、心不得安,不如一开始便不踏入这扇门。 他一心向佛,只求能正式成为佛门弟子,跨越阶级,为妹妹求一份安稳余生。 可今日之事,他已与静念禅院结下嫌隙。 留在此间,非但得不到庇护,反而处处受制,更容不下妹妹。 何况他考评成绩优异,并非再无出路。 若是孤身一人,或许不必考虑得这般周全,可他身边还有妹妹,所以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僧人们望着他,仍是满脸茫然与不解。 在他们看来,如此天大的机会他都弃之不顾,当真是不知惜福,愚钝至极。 第668章 禅院之事暂且落定,菩提界暗潮涌动! 虽然对方的决定让藕囡儿感觉到意外,心里却是认可的。 她从小在小渔村长大,信奉的便是念头通达。 弄清这件事,还他一个公道,是他应得的,若是在这里待着不舒服,不待也罢! 有些看似最好的路,对别人而言,反而是对别人的约束! 真正的慈悲,不是强行塞给别人一条“你以为好”的路,而是尊重他的选择。 所以她并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头:“你说得对,你不想留,便不留。” 无妄佛域里,红裙身影望着那道从小渔村走出来、如今已然懂得体谅他人、会为别人着想的小小身影,眼底一点点漾开温柔的笑意。 从那个只懂抱着话本憧憬仙神的小姑娘,到如今能为他人扶正因果、能明辨是非,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虎妞赞赏地看着那道小身影,嘴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骄傲,有了一种俺家有女初长成的既视感! 静念禅院之内,住持见阿旃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 强行留之,只会再生心结,如今这般,反倒也不错! “既然如此,本住持便不强人所难。” 住持双手合十,朝着藕囡儿微微躬身: “佛女慈悲,纠正因果,今日之事,老衲信服!” “此后禅院必定重整规矩,严审考核,绝不再让此类不公,扰了佛门清净。” 藕囡儿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场面话。 她转头看向阿旃兄妹,语气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回去吧。” 兄妹俩点了点头,虽然素禾不太理解阿兄为什么会做这种选择,但是他始终坚信阿兄的选择是不会错的! 无妄佛域里:一身青衣道袍的李子游看着虎妞那满是欣慰的表情,又看着释现满是忧心的表情。 这般两极分化的神色,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什么,连忙看向释现,语气甚是温和。 “大师,可有什么不妥?” 释现很是惊讶,没想到这位被簇拥在中间的男子竟然主动向他询问。 先前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位大红罗裙的少女,分明称呼这位为师父。 那也就说明,这一位的实力,甚至比那红裙少女还要强! 即便他活了十几万年,这一刻也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不敢怠慢,当即双手合十,带着几分梵音古意缓缓开口: “上仙未曾在菩提界久留,故而并不知情。那座大禅院,背后干系极为复杂。” 李子游听到对方喊自己上仙,当即一愣,不过也没在乎这个称号,淡淡问道: “哦?连你这位一界之尊都感觉棘手吗?” 释现点了点头,将后面的内情缓缓道出。 原来菩提界如今的局势极为复杂,本有三尊佛陀。 释现的师兄释寂,几十万年不见踪迹,万千世界大多认为其已经陨落。 而他的师弟释洐,因所修之法,需历经九九八十一世轮回。 原本各方世界之间尚能维持平衡。 可问题便出在,他这位师弟不久之后便会完成九九八十一次轮回。 届时功德圆满,借助菩提珠渡过雷劫,将会成为这十几万年来第一位飞升者。 这般变数,早已被万千世界忌惮,暗中一直谋划抢夺菩提珠、破坏此事。 那些势力虽屡次狙杀释洐的转世身,却也只能拖延时间。 万千世界浩瀚无垠,一旦释洐遁入某个他们难以探查的世界转世,终究是难以预料。 也正因如此,各方势力才提前布局,图谋菩提珠。 静念禅院所依附之人,好巧不巧,早已投靠了魔界,此人便是鸠摩尊者。 释现之所以没有对他动手,只因为对方尚在他眼皮底下,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鸠摩尊者已是第八境修为,在菩提界,仅次于佛陀、堪比菩萨的存在。 说到这里,释现只是轻轻一挥手,鸠摩尊者的道场画面便径直呈现在众人眼前。 此刻的鸠摩尊者刚好听到下面之人的汇报,得知他们暗中谋划之事出现意外,还遇上了难以预料的变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释现前段时间昭告菩提界的佛女。 本来他们打算在这一方世界培养一些能倾向他们的新鲜血液,甚至慢慢在菩提界闹出大动静、渗入这方世界,让菩提界之人为己所用。 然而,如今正是因为这个变数的出现,导致他们好多计划都得重新规划。 可是不管他们如何去探查对方的来历,经过多番查看之后,对方始终都是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又怎会被释现封为佛女,此事必定暗藏蹊跷。 眼下正是难得的机会,佛女还没有回到万佛殿。 鸠摩尊者随手一招,几朵黑莲骤然出现在他面前,黑莲中缓缓浮现出数道黑袍人影。 他沉吟片刻,开口吩咐: “如今是难得的机会,趁着她还没有回到万佛殿,你们前去试探一番。” “若对方真的只是普通人,杀了便杀了;如果不是你们能应对的,便当即散去!” 这一幕,恰好被虎妞看在眼中。 她立刻看向自己的师父,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在询问该怎么做。 李子游看了看虎妞,又望向一旁的沉萧萧,淡淡开口: “咱们出门在外,这里又不是咱们的世界,肆意妄为便可。” 虎妞眼前顿时一亮。 沉萧萧也立刻看向李子游,显然是要跟着虎妞一同前去。 李子游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缓缓道: “可以跟着,不过你如今尚且不是他的对手,注意点。” 沉萧萧点了点头。 只是听闻道长说自己不敌对手,只有虎妞能应对,心中难免失落,也越发疑惑。 如今的虎妞大姐头,到底比自己强上多少? 若是让他知道,他跟虎妞的实力乃是一九开,虎妞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压九段,不知会是何等无力与错愕。 释现听到这话,心底暗自吐槽。 你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不是自己的世界就可以肆意妄为? 这话怎么说都让自己有一些内心不安的感觉,想来对方应该不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吧! 第669章 虎妞的暴力美学,从来都是朴实无华 鸠摩尊者道场: 黑莲之上,魔气氤氲,几道黑袍人影刚领下命令,欲要遁入虚空。 鸠摩尊者面露阴鸷冷笑,只待手下出手,彻底掐断释现布下的这枚变数。 可他算尽一切,却唯独没算到,一道红裙身影,已然从无妄佛域径直而来。 道场上方,空气骤然一滞,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毫无征兆地碾过整个道场。 虎妞来了。 红裙如大日冲天,照耀整片道场,令殿内众人心惊胆颤。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那道红裙身影就那么简简单单立在半空。 可只是一站,便让偌大的鸠摩尊者道场彻底凝固。 她居高临下,淡淡瞥了鸠摩尊者一眼,又扫过那些正要遁入暗处的黑袍人。 眉梢微挑,眼底翻涌着被压抑许久的暴戾。 此前跟着师父云游各界,每次出手,师父总会再三叮嘱,要控制力道。 不可肆意妄为,全力妄动的后果不堪设想。 每一次出手,虎妞都打得憋屈至极。 如今师父一句“肆意妄为便可”,那道捆在她身上的桎梏,瞬间崩碎。 沉萧萧紧随其后落在一侧,自知与鸠摩尊者差距极大,可既然道长允许他跟来,他也不再多想。 只安安稳稳站定,目光灼灼望着那道红裙身影,一副坐等看好戏的模样。 小草也跟着踏空而来,嘴碎性子立刻上来,最见不得这等宵小作祟。 虎妞还没动手,他已经按捺不住,当场开启连珠炮式骂战: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好好的路不走,偏偏去魔界当狗腿子,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不知死活!” 骂声清脆,在死寂的道场里格外刺耳。 鸠摩尊者脸色骤变,一股刺骨的死亡气息,骤然扑面而来。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第八境神念疯狂铺开,想要锁定这股死亡气息的来源。 可神念刚触到红裙身影周身半尺,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碾成齑粉,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神魂更是当场受创。 他心头骤惊,再也顾不得掩饰身份,急忙催动体内魔气。 只是这套动作,还未完成。 那道红裙身影,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惊天动地的前兆。 她轻轻抬起右手,手臂微抬,缓缓握成拳,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这一拳轻得像拂过尘埃,轻得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没有半分力道外泄,可落入虚空,却引动了天地间最原始的湮灭之力。 不是佛法,不是灵气,更不是魔气,是霸道无边、抹除一切的湮灭。 拳风未至,力量已至,虚空当场崩碎。 不是裂开缝隙,是成片的虚空如同被彻底抹平,寸寸泯灭。 一切存在,在这股力量面前,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鸠摩尊者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还挂着未散的阴鸷与惊愕。 他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刚凝聚的魔气瞬间溃散,半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湮灭之力碾压而过,他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位第八境尊者,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连一丝神魂、一缕痕迹都未曾留下,彻底湮灭在虚空之中。 旁边那几道黑袍人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前一秒还领命欲动,下一秒便连同整座道场,一同被湮灭干净,化为虚无。 偌大的殿宇、深厚的根基、盘踞的魔气,所有的一切,只挨了这轻飘飘一拳。 虚空重归平静,原本道场所在之处,只剩下一片绝对的虚无,连空气都不曾残留。 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过什么尊者道场,从来没有过魔界势力,从来没有过任何生灵。 虎妞收回拳头,红裙轻拂,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蝼蚁。 她垂眸扫过那片虚无,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语气护短又霸道: “敢打俺家囡儿的主意,不知死活。” 小草的骂声戛然而止,望着眼前空荡荡的虚无,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刻得意地嚷嚷起来: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连点灰都没剩下!” “也敢称尊者?虎妞大姐头一出手,直接给他扬得干干净净!” 沉萧萧站在一旁,满眼震撼,对虎妞的实力再度刷新认知。 他原以为两人只是差距悬殊,却没想到早已是云泥之别。 对方随手一拳,便是他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他一言不发,只默默站在后方,只觉得跟着这样一位大姐头,前途一片光明。 虎妞心中积压已久的憋屈尽数散去,肆意妄为的畅快涌遍四肢百骸。 不用收力,不用顾忌,不用压抑力量,一拳出手,万物归寂,这才是最痛快的打法。 无妄佛域之中: 释现看着眼前浮现的画面,整个人僵在原地,佛陀级的心境都掀起滔天波澜。 望着那片化为虚无的道场,消失无踪的鸠摩尊者,以及红裙少女那随意收拳的姿态,他嘴唇微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虎妞极强,却没料到,她的力量已经到了无视境界、无视空间、无视一切规则的地步。 轻飘飘一拳,便抹杀了他隐忍多年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第八境尊者,覆灭了盘踞多年的魔界据点。 李子游立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轻轻拂袖,语气平静: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碍眼而已,清理掉便是。” 释现回过神,双手合十,心中只剩下无尽敬畏。 他终于明白,这位被虎妞称作师父的仙人,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虎妞的实力,早已超出各方世界的一切认知。 而另一边,藕囡儿刚与阿旃兄妹分开。 她初来菩提界,对街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压根不知道方才生死一线。 更不知自家虎妞姑姑早已在暗中,将所有针对她的威胁,尽数扼杀在摇篮里。 小丫头东瞅瞅,西望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身上那套天女式的华服,在满是僧衣素袍的菩提界街道上,格外扎眼。 她嘴里哼着小渔村的歌谣,调子轻快又质朴,蹦蹦跳跳地走在石板路上,全然没有半点佛女的端庄架子。 路过的摊贩、往来的僧众、街边的行人,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第670章 鬼、魔二界密议!终极底牌即将揭开! 魔帝苍渊、鬼帝夜溟 鸠摩尊者道场化为虚无这件事,不止震动了菩提界。 就连被称为魔界的焚寂界、被称为鬼界的幽都界,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在这万千世界之中,焚寂界与幽都界本就对菩提界最为忌惮。 任谁也没有想到,两界多年来在菩提界暗中布下的谋划,竟一朝毁于一旦。 更可怕的是,他们至今都不知道,对方究竟动用了何等手段。 鸠摩尊者乃是第九境尊者,竟连一丝反抗、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尽数被抹成虚无。 这一下,让他们筹谋数万载的布局瞬间乱了章法,诸多后手也不得不紧急调整。 焚寂界,万魔之渊深处。 魔帝苍渊端坐于魔宫帝座之上。 他身形巍峨,一袭玄黑帝袍绣有暗金龙纹与灭世魔莲,长发如墨,面容冷峻。 额间暗赤色魔纹隐现,一双暗金魔眸深如黑洞,不怒自威。 身为渡劫大能,周身威压足以碾碎一界。 此刻,他平静的眸中,第一次掀起惊涛。 几乎同一时间,幽都界黄泉深处。 鬼帝夜溟立于冥帝神宫之内。 他一身黑白帝袍,绣着生死轮回图,白发垂腰,面容清俊却毫无血色。 双眼通体灰白,只见生死幻灭,不见半点生机。 他气息缥缈,执掌一界幽冥,比魔帝更加莫测。 下一刻,魔帝苍渊屈指一弹,一道魔念破开界壁,直抵幽都界。 鬼帝夜溟淡漠抬眼,一缕鬼气相接,两股力量隔空交汇,开启隔界议事。 没有多余客套,魔帝苍渊声音沉闷威严: “夜溟,鸠摩死了。” “不是释现出的手,是被彻底湮灭了!” 鬼帝夜溟语气冰冷:“我已知晓。” “第八境,死得如此干脆,连一缕残魂都未留下,连道场一同被抹平。” “这等手段,绝非菩提界之人所为。” 魔帝苍渊眸中闪过忌惮: “你我在菩提界布局数万年,一向心照不宣,维持平衡。” “如今鸠摩一死,数万载谋划,半数尽毁。” 鬼帝夜溟灰白眸中凝重更甚:“能一拳抹杀第八境,实力早已超出你我预料。” 魔帝苍渊沉默片刻,一字一顿:“你我皆是渡劫大能,也做不到这般彻底湮灭。” “菩提界,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鬼帝夜溟望着冥雾,声音轻冷:“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两尊渡劫大能隔空对视。 这一刻,纵横无数岁月的魔帝与鬼帝,心中第一次生出真正的忌惮。 菩提界向来有三尊佛陀,可另外两尊极少露面,各界也因此维持着微妙平衡。 如今眼看释衍即将回归,他们为了自保,必须抢夺菩提珠不可。 沉默笼罩在两界之间,鬼帝夜溟率先打破死寂,声音冷冽而果决。 “苍渊,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有半分犹豫。” “眼下,唯有将那张尚未暴露的底牌,在彻底曝光之前尽快动用,这才是你我仅存的一线生机。” “若是再拖延下去,我们就真的再无任何机会了。” 魔帝苍渊眉头紧锁,暗金魔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自然清楚夜溟口中的底牌是什么,那是他们留到最后、用来夺取菩提珠最后的机会。 见苍渊动容,鬼帝夜溟继续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除此之外,你我还需立刻传讯,告知追随我们的那几方邪界。” “此番共谋菩提珠,本就不止你我两界。” “菩提界,对其他邪界也有着极大威胁,他们心中同样惶恐不安。” “只要我们一声令下,他们必定愿意出手策应,到时候我们几方邪界一同联手。” 魔帝苍渊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多一方势力相助,便能多一分胜算,更能替他们分担那未知带来的恐怖压力。 “好,就依你所言。” “立刻传令下去,底牌启动,联系之前商量好的那几方邪界一同策应!” “务必在释衍回归之前,拿下菩提珠!” 话音一落,魔帝苍渊再度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缜密算计: “除此之外,还要吩咐下去,让那几方邪界在菩提界外围要道埋伏。” “一旦开战,务必拦住所有想来支援菩提界的外界势力,一个都不准放过去!” 鬼帝夜溟立刻会意,灰白眸中冷光一闪: “放心,我早已安排妥当。” “那些世界与菩提界素有交情,必定会赶来驰援。” “只要将他们拦在界外,菩提界便只能自行应对,我等拿下菩提珠,只是时间问题。” 魔帝苍渊微微颔首,周身魔焰微微跳动: “很好。” “此次共谋,可不止你我两界,更有那几方邪界配合。” “布下天罗地网,这一次,菩提珠必须到手。” 鬼帝夜溟漠然望着虚空,声音轻冷如冰: “底牌一出,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释衍即便归来,到时候没有了菩提珠,想飞升也飞不了!” 魔帝苍渊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就是,大家都乖乖待在这万千世界挺好!何必非要飞升!” 话音落下,两人隔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 笑声穿破界壁,带着彻骨的冷意与算计。 他们皆是渡劫大能,自然清楚,渡劫境极难陨落。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菩提界死磕到底。 所求之事,不过是阻拦对方飞升,维持各界平衡,保全自身罢了。 笑罢,魔帝苍渊缓缓收声,语气多了几分世事感慨: “人心这东西,最难揣测。” “我这张牌一出,释现肯定会很吃惊!” “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竟会背叛他。” 鬼帝夜溟漠然点头,声音淡漠而残酷:“本就如此。” “即便是第八境,寿元也不过近十万载。” “那些老家伙寿元将尽,大限将至,为了求一线生机。” “别说与我们这些昔日势不两立的邪界之人交易,就算是叛出菩提界,也未尝不可。” “在生死面前,所谓正邪立场,从来都不值一提。” 第671章 不好好念经,非要飞升,不务正业! 毕钵罗秘林乃是菩提界·须弥净土最为神圣的地方。 菩提珠便诞生于此,也正因如此,这里是菩提界所有佛门中人最为向往之地。 此地灵气浩瀚,佛韵绵长,乃是整个菩提界最顶级的悟道圣地。 寻常修士根本没有资格踏入,此刻更有释现座下上千亲传弟子,在此静坐参悟。 今日,这片终年寂静的圣地,却迎来了一位稀客。 来人一袭素净僧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周身气息厚重悠远。 自带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感觉,正是释现的师叔——疑非尊者。 人群中坐在最首位的二人,望见来人,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迎接。 二人神色恭敬到了极致,没有半分怠慢。 左侧一人,乃是释现座下大弟子明子,慧根深种,智慧通达,精通万千佛法,心性沉稳谦和。 右侧紧随的,则是二弟子固天,神通盖世,法力强横,一身修为霸道绝伦,待人赤诚,对长辈更是敬重有加。 二人双手合十,躬身低首,语气恭敬无比: “弟子明子,见过师叔祖!” “弟子固天,见过师叔祖!” 疑非淡淡抬手,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不必多礼。” 明子缓缓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依旧恭声问道: “师叔祖,您怎么回来了?” “您不是素来喜爱远游,沉醉于世间妙音,常年不回净土?” 固天也在一旁点头附和,语气憨厚诚恳: “是啊师叔祖,我们都以为您还在外游历,未曾想会在今日相见,实在意外。” 在二人心中,这位师叔祖性子闲散,不喜净土,一心流连天地之间,聆听万物音律,几乎从不会主动来到这悟道圣地。 疑非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梵音缭绕、灵雾氤氲的古林,语气平淡地开口: “许久未曾回来,心中惦念,便过来看看。” 话音微顿,他抬眼望向秘林最深处,那是菩提珠所在的核心之地: “菩提珠乃是我菩提界根本,我常年在外,甚是挂念,特意过来看看!” 明子闻言顿时了然,连忙恭敬回道: “师叔祖尽管放心,菩提珠在秘林深处安然无恙,此地灵气充裕,同门们都在此静心悟道,一切安好。” 固天也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师叔祖若是想入内亲自查看,弟子二人即刻为您引路!” 二人神色恭敬,满心信任,在他们眼中,这位辈分尊崇、德高望重的师叔祖,心系界宝乃是理所应当,心中没有半分怀疑与戒备。 疑非尊者目光淡淡扫过四周静坐悟道的众多弟子,微微颔首。 这些弟子皆是释现的亲传,个个气息沉稳,佛韵内敛,显然在此地修行大有裨益。 他没有立刻答应入内,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这片熟悉的毕钵罗秘林,似是在追忆往昔。 “不必急于入内。” 疑非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我只是许久未归,看看此地,看看你们。” 明子与固天心中更是恭敬。 眼前这位辈分比他们高出整整二辈,如今能亲自前来探望,已是莫大的荣幸。 “师叔祖肯前来,是我等的福分。”明子谦声道。 固天也是一脸诚恳:“若是师叔祖愿留下片刻,为我等讲经说法,定能让众人修为突飞猛进!” 周围那些静坐悟道的弟子,也早已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一看来人竟是辈分无比尊崇的疑非尊者,一个个心中震动,纷纷起身,双手合十,遥遥行礼,却不敢随意出声惊扰。 疑非目光微抬,淡淡扫过众人。 “修行之路,在心,不在境,你们能守得住此地清净,已是难得。” 话音落下,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秘林深处,那枚承载着菩提界气运的菩提珠,仿佛就在他眼底浮现。 明子心思通透,立刻捕捉到师叔祖眼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凝重,轻声道: “师叔祖,可是担心菩提珠有何异样?” “若是您放心不下,我等现在便可陪您前往。” 固天也立刻道:“不错!师叔可是牵挂已久,不如过去看看!” 疑非尊者沉默片刻,周身那厚重悠远的气息,悄然波动了一瞬。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两位对自己恭敬信任、毫无半点防备的师侄。 “不必。” 疑非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既已看过,心中便有数了。” 明子一怔:“师叔祖若是觉得我二人妨碍,也可自行前去?” “不用了,既已知晓它还在,我便放心了。” 疑非淡淡开口,目光深邃如古井,望不穿底下究竟藏着何等波澜: “我今日前来,本就只为安心。”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语气轻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安心悟道便是,记住,此地神圣,不可有半分松懈,未来……或许有大变将至。” 话音一落,疑非尊者周身佛韵轻轻一漾。 明子与固天只觉眼前一花,再抬头时,对方的身影已经站在数丈之外。 一袭素净僧袍,在渐行渐远,只留下一道沉稳而孤寂的背影。 大变将至? 明子与固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疑非尊者那道身影刚刚踏出净土范围,周身那温润厚重的佛韵便骤然一变。 他停在空无一人之处,转过身,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竟翻涌着阴霾。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慈悲长者的模样? 他抬眼望向毕钵罗秘林深处,目光直直落在那枚菩提珠所在之地。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诡异的弧度。 “菩提珠……”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再温和厚重,反而带着一股沙哑: “你们啊!不好好念经,非要飞升,这是你们该想的念头吗?” “师叔祖也是为你们好!” 风拂过他素净的僧袍,却吹不散狰狞的面容。 “这菩提界的界主,本该是我才对!”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捻,一丝微不可察的黑芒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明子、固天……两个蠢货。” 疑非仰头,望向天际,眼神之中再无半分佛门慈悲,只剩下无边的冷寂与野望。 “大变将至……” “这句话,可不是提醒你们。” “而是……预告。”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一敛。 下一刻,整个人直接消散在虚空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唯有一句冰冷的低语,残留在风中: “等我吞下菩提珠,或许菩提界……很快,就该换个人来坐了。” 第672章 黑雨降临,菩提界初显乱象! 接下来的这几天,藕囡儿过得还算充实。 再也没有从前独自待在万佛殿里的冷清与寂寞。 阿旃和素禾兄妹几乎每日都会来看她。 有时提着刚摘的新鲜野果,有时揣着富人们才能吃得起的点心。 一来便陪着她说话,讲些市井里的小事、街坊间的趣闻。 小渔村长大的藕囡儿本就不喜拘束,这般热闹的日子,倒让她打心底里觉得舒坦。 她为阿旃讨回公道的事,早已悄悄传遍了菩提界的平民区。 没有高高在上的疏远,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她那份直白坦荡、念头通达的性子,反倒让寻常百姓格外亲近。 不知不觉间,藕囡儿竟真的有了一群真心敬慕她的信徒。 她不再是那个只端坐殿中、形同摆设的佛女。 有人前来求解惑,有人前来求心安,有人遇上难处,也会大着胆子来找她。 藕囡儿从不会端着架子,却也绝不有求必应。 该帮的她会伸手,不该纵容的她便直言回绝,率性又真诚,反倒更让人信服。 可在一众禅院僧众眼中,对这位佛女的态度却截然两面。 普通僧人多是敬佩又亲近,可那些势力深厚的大禅院,却一个个噤若寒蝉,连登门拜见的勇气都没有。 谁都清楚,这位佛女眼里揉不得沙子,嫉恶如仇。 不仅当众揭破了静念禅院的不公,更是直接将禅院背后依仗的鸠摩尊者连根拔起。 如今那片曾赫赫有名的尊者道场,早已化作一片死寂虚无,空得让人望之便心惊胆颤。 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明白,这位看似无害的小佛女,身后藏着何等恐怖。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抹平的对象。 菩提界表面依旧梵音袅袅,可暗流,早已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汹涌翻涌。 这一日,菩提界的天空彻底失了往日的明净澄澈。 厚重如墨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天际,将整片须弥净土都笼在一片暗沉之下。 连平日里流转不散的佛光,都被这股沉闷的阴翳遮得黯淡了几分。 风也静得反常,没有半分清爽,只裹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 天色这般糟糕,前来万佛殿祈福的百姓自然少了。 往日里还偶有脚步声、低语声的殿前广场,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寂静。 藕囡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自己的小禅房里慢悠悠走了出来,还连着打了两个慵懒的哈欠。 她身上的天女衣裳被她随意拢了拢,半点没有佛门中人的端庄拘谨。 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踮脚望了望头顶黑沉沉的天。 小嘴不自觉地撇了撇,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虎妞姑姑怎么还没来接她? 还有萧萧姑姑,到底靠不靠谱? 她晃了晃脑袋,把心里的小抱怨甩走,按着往日的习惯往佛殿正中央的位置走去,准备像往常一样“上岗”。 可刚走了两步,她便莫名顿住了脚。 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顺着脚底悄悄爬上心头。 不是害怕,也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源自天地间的违和。 整片菩提界的佛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变得紊乱、滞涩,连空气中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与佛门清净之地的气息格格不入。 藕囡儿下意识地皱了皱小鼻子,抬头再次望向那片压得极低的乌云。 云层深处,似有细碎的黑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从小在海边长大,对风雨将至的气息格外敏感,此刻心头那点莫名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倾盆大雨便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可这雨根本不是寻常的雨水,一落下便透着诡异。 通体泛着暗沉的墨色,砸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所落之处,都被蚀出细密的小坑,一股刺鼻的腥气混着阴冷,瞬间弥漫开来。 这黑雨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若是寻常百姓沾到半点。 肌肤立刻会被灼出狰狞的伤疤,轻则皮肉受损,重则连神魂都会被阴气侵染。 整座万佛殿方圆再无半个人影,连往日偶尔掠过的飞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黑雨砸落的诡异声响,和一片死寂沉沉。 藕囡儿站在殿门廊下,看着漫天泼洒的墨色雨幕。 小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开心。 她瘪着小嘴,鼻尖轻轻哼了一声,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 这下糟了,素禾今日肯定没法出门,她心心念念的新鲜果子,是彻底吃不上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滴从檐角滴落的黑雨,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 那股阴冷的腐蚀感顺着指尖往上窜,又被她身上的功德之力自行挡了回去。 藕囡儿赶紧收回手,嫌弃地甩了甩,小脸上的不悦更浓了。 这破雨来得莫名其妙,又脏又凶,不仅坏了她等果子的好心情。 更让整片菩提界都笼罩在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邪之气里。 她抬眼望向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深处,那双清澈的眼眸里。 第一次褪去了往日的懵懂与随性,多了几分小小的凝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场黑雨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有着看不见的恶意,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这片须弥净土,缓缓逼近。 也正是这场黑雨的掩护,向来不容邪魔恶鬼踏入的菩提界,竟被强行入侵。 魔界与鬼界的邪众趁着佛韵紊乱,疯狂扑向平民区。 底层百姓手无寸铁,僧众支援不及,只能束手待毙。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雨幕,传入藕囡儿耳中。 她脸上那点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正在受难的百姓,前几日还笑着给她递过果子、道过谢,是真心敬她、信她的人。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邪众这般残杀。 小小的身子一绷,藕囡儿不再有半分犹豫。 她抬脚便要冲进雨里,周身那功德之力,骤然化作光点,将腐蚀黑雨挡在身外。 无妄佛域之中,释现双手合十,面色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让诸位上仙见笑了,你们稍候,本座去去便回。” 李子游拿着红瓜,一边啃食一边轻轻摆手: “无妨,你忙你的便是,有瓜吃,也挺好。” 虎妞和沉萧萧一听这话,强憋着幸灾乐祸的笑对视一眼,连忙一本正经的点头: “不见笑,不见笑!” 有热闹瞧,倒也挺好,半点没打算去添乱。 这边的阵仗,可比大武热闹多了,当真是大场面! 第673章 藕囡儿的高光:是她,又是祂 佛谛莲开,一念护生 藕囡儿佛谛一出,口吐生莲,还好来的及时。 黑雨如墨,邪气冲天,平民们居住的土坯房与泥草茅屋在邪风里摇摇欲坠。 本就单薄的泥墙被一道道阴邪爪风抓得碎屑纷飞,露出里面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 哭喊声、房屋倒塌声、邪众的尖啸声混在倾盆黑雨里。 阿旃将素禾死死护在身后,少年脊背绷得笔直。 额角渗着冷汗,嘴里念着启蒙寺院的真言朗朗作响。 佛语化作符文,勉强撑起一层薄薄的防护,将黑雨与扑来的邪众挡在外头。 他自幼在启蒙寺院修行,悟性远超同辈,真言功底扎实,对付寻常游魂野鬼本不在话下。 可眼前邪众数量众多,自各方邪界汹涌而来,身形狞恶,肤如暗铜,獠牙外翻,眼绽幽火,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他能做的,只有死死护住妹妹。 素禾缩在哥哥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小脸吓得惨白,却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怕分了阿旃的心。 她望着那些越来越近、面目狰狞的邪众,眼中只剩绝望。 周围的百姓一个个倒下,惨叫声越来越近。 她甚至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腥气与腐朽之气。 混着黑雨的阴冷,钻进鼻腔,让人浑身发冷。 阿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能清晰感觉到,护体符文正在一点点黯淡、变薄。 每挡下一次攻击,手臂便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寒。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一旦金光破碎,他和妹妹,还有身后这些来不及逃走的百姓,都会沦为邪众口中的食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如梵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之声,骤然划破混乱的喧嚣。 不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佛号,而是干净利落、直透人心的佛谛。 藕囡儿来了,她自漫天黑雨之中踏步而来。 一身天女衣袂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却半点不显狼狈。 之前那份刚睡醒的慵懒、孩子气的抱怨、对点心野果的惦记,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身凛然正气。 周身功德金光自体内轰然绽放,暖金色的光芒如一轮小太阳。 在这片暗沉阴冷的天地里骤然亮起,刺得那些邪众纷纷偏过头,发出痛苦的尖啸。 那光芒不灼人,却带着最纯粹的净化之力。 所过之处,黑雨的腐蚀之气被一一消融,空气中的腥秽阴冷被层层驱散。 她脚步未停,身形一晃便已冲到平民区前。 小小的身影站在无数百姓与凶煞邪众之间,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有俺在,俺看谁能伤得了你们!”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话音落下,藕囡儿抬手一挥。 漫天功德光点自她周身飞散,如同无数细小的佛莲。 在半空铺开一层巨大无比的光罩,将整片土坯房与茅舍区域牢牢护在其中。 黑雨砸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瞬间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 那些扑在最前面、修为低微的邪众,一触到这层功德金光,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化为飞灰,瞬间消散。 百姓们怔怔望着那道立在风雨中的小小身影,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前几日还会笑着接过他们野果、耐心听他们诉苦、率性又真诚的小佛女,此刻竟真心愿意保护他们! 她不是端坐莲台、不问世事的佛像,而是真正踏足人间、护佑众生的佛女。 阿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 他撑得快要崩溃的护体金光,在藕囡儿的功德之力笼罩下,瞬间稳固如山,之前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也被一扫而空。 他下意识松开紧护着素禾的手,看着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她,又是她,再一次在绝境之中,护住了他们。 素禾也从恐惧中回过神,望着藕囡儿的背影,小脸上慢慢泛起泪光。 那是安心,是依赖,是绝境之中终于看见曙光的动容。 那些邪众被骤然爆发的金光逼得连连后退,却并未退去。 它们在黑雨的掩护下聚集而来,本就是冲着这片毫无防备的平民区。 此刻被一个看似年幼无害的少女拦下,顿时被激怒,发出此起彼伏的咆哮。 身形狞恶的邪众们目露凶光,周身黑气翻涌,利爪挥出漆黑邪刃,张口喷吐毒雾,铺天盖地朝着藕囡儿轰去。 风雨更急,黑云更低。 一边是穷凶极恶、来自几方邪界的无数邪众,阴气遮天; 一边是孤身而立、年方十八的佛女藕囡儿,金光护体。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对峙。 藕囡儿面色沉静,眼神清澈却坚定如铁。 她没有退后半步,她记得这些人曾经对她的好! 藕囡儿虽然反应慢,但是这么久也该反应过来了,这菩提界不是她那方世界。 她孤零零地来到这菩提界,虽说是佛女,却不愿孤独一人。 有了这些人的陪伴,有崇拜,有信仰,也有宠溺! 有这么些坏家伙来破坏他们的家园,甚至还要伤害他们,她藕囡儿于心难忍。 他们信她,敬她,把她当作依靠。 那她便不能负,佛谛再出,声声入耳,字字如莲。 每一字,都带着无边功德; 每一句,都含着净化邪众之力。 藕囡儿抬手,掌心金光暴涨,如同一柄斩邪除祟的利剑,向着前方黑压压的邪众群中一压。 “从此处退去。” 简简单单一句,却带着天地之威。 金光横扫而过,成片的邪众哀嚎着化为灰烬。 阴气被强行撕裂,黑雨都被这股力量逼得短暂停滞。 原本笼罩在平民区上空的绝望阴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天光虽未落下,却已能让人看见生路。 被护在光罩之内的百姓们,看着那道以一己之力挡下万千邪众的身影,终于忍不住,纷纷跪倒在地,哽咽着念道: “佛女慈悲——” “多谢佛女相救——” 哭声不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阿旃握紧双拳,望着藕囡儿的背影,心中那股想要变强、想要守护的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强烈。 他曾以为,修行是为了诵经、为了悟道、为了修成正果。 可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修行,是像佛女这样—— 心有众生,行有担当,在黑暗降临时,挺身而出,为弱者撑起一片天。 藕囡儿立于黑雨之中,周身金光不灭,佛音不止。 她没有回头,却仿佛能看见身后每一个人的模样。 她依旧是那个喜欢野果、惦记点心、不爱端架子的藕囡儿。 可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万佛殿里形同摆设的佛女。 她是这片天地百姓,真正的信仰。 黑雨还在下,邪众还在扑来,暗处的恶意仍在涌动。 但只要她站在这里,这片土地,便无人可欺。 第674章 好生热闹,堪比泼妇骂街! “夜溟、苍渊、贪魇、邪耆、疠殃、迷陀、刑屠、毒螭,呵呵,真是大手笔,对付本座竟出动了八位渡劫!” 菩提界壁,虚空之中,一道佛音浩荡震彻云霄。 释现自无妄佛域踏出,一身鎏金佛衣无尘垂落。 足下金莲次第绽放,周身佛光翻涌如瀚海,宝相庄严,声震万界。 便在此时,八道同等的恐怖威压,轰然压落! 整片天穹骤然暗下,虚空泛起细密裂痕。 佛光与邪力甫一碰撞,便激起湮灭般的轰鸣。 为首两人,正是焚寂界魔帝苍渊、幽都界鬼帝夜溟。 二人两侧,另外六尊邪界渡劫大能齐齐显露真身: 欲浊界渡劫大能·贪魇,身着绯色缠心魔袍,周身缭绕勾魂欲雾,一笑便可引动众生心魔。 噬灵界渡劫大能·邪耆,身披枯骨纹灰袍,身形枯瘦,气息阴寒,所过之处生灵精气尽被吞吸。 瘟瘴界渡劫大能·疠殃,裹暗绿毒瘴袍,面目隐于毒雾,瘟气飘散,蚀魂腐骨。 魇幻界渡劫大能·迷陀,身着玄色雾纹长袍,身形如幻,可织万千迷阵,乱人心神。 戾狱界渡劫大能·刑屠,披漆黑狱甲,手持狱锁,浑身裹挟阿鼻地狱杀伐戾煞。 孽龙界渡劫大能·毒螭,覆暗青毒龙鳞甲,龙角峥嵘,毒浪翻涌,龙威邪力交织慑人。 八位渡劫大能并肩而立,八道巅峰威压连成一体,化作遮天邪云,将释现死死围困在界壁虚空之中。 他们没有立刻出手,却以无上力量封锁四方天地,寸步不让。 释现目光平静扫过八人,心中骤然一沉。 他原本推测,此番入侵菩提界的,至多是魔界、鬼界两界联手。 其余邪界即便参战,也不会尽数亲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除了这两邪界之外,另外六邪界之主竟也尽数亲临。 且个个都是第九境渡劫大能,这等境界,已是各界之巅。 他们或许略逊于他这证道佛陀,可八位同境联手,足以布下天罗地网,将他死死牵制。 渡劫境本就难以陨落,他们从一开始,便不是要与他分生死,而是牵制。 释现心中微转,念及无妄佛域内的那三位上仙。 只是他也清楚,那三位本是过客,只为观战,绝不会轻易插手纷争。 此番劫难,他不能寄望外人。 他自身虽无陨落之危,可菩提界亿万生灵,却岌岌可危。 一旦被这八人长久牵制,分身乏术,菩提界必将遭受重创。 更让他担忧的是,若菩提珠被对方抢走,师弟八十一世轮回,便会尽数白费! 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他推演的因果劫难,竟是来得如此之快。 魔帝苍渊魔音震空,率先开口: “释现,你口口声声佛陀慈悲,却纵容你师弟以九九八十一世轮回,借菩提珠强行飞升。” “我万千世界,已十几万年无人飞升。你贸然打开飞升通道,是福是祸?” “你视我等为邪,可一旦仙界之人借机下界,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滥杀无辜?” “到时生灵涂炭,他们会不会比我等更邪!此等后果,你担得起吗?” 鬼帝夜溟声音冷冽如冰: “飞升之路一开,上界仙人必定下界。” “他们可不会分善恶,只会以‘除邪’为名,将我等尽数抹杀。” “到那时,我们连说理之处都没有!” “你菩提界一心飞升,置万千世界于不顾,我八界联手,何错之有?” 欲浊界渡劫大能·贪魇轻笑,声线妖异勾人: “佛陀何必执着飞升?” “留在各界与我等共享极乐岂不更好?” “你若肯交出菩提珠,我等即刻退兵!” 噬灵界渡劫大能·邪耆声音枯哑刺耳: “你佛法再高,也难敌我八位同境。” “我等不必与你死战,只需将你牵制在此,菩提珠自然手到擒来。” 瘟瘴界渡劫大能·疠殃阴恻恻作响: “你有护界之心,我等便以亿万生灵为胁。” “我倒要看看,你是顾全佛陀颜面,还是顾全麾下众生!” 魇幻界渡劫大能·迷陀身形幻动,雾霭弥漫: “你纵有通天本领,被我八人锁困,也寸步难移。” “菩提界顷刻便会化为焦土,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 戾狱界渡劫大能·刑屠狱锁轻摇,发出刺耳脆响: “我等本就不是要取你性命。” “渡劫境难陨,我等只需拖到菩提珠到手,你菩提界便再无翻身之日!” 孽龙界渡劫大能·毒螭一声龙吼震彻云霄: “释现,识相便交出菩提珠,大家也不必弄得这般难看!” 八位邪界渡劫大能,一言一语,竟也占着几分道理,让人无法轻易驳斥。 释现闻言,眸中佛光微敛,低喧一声佛号。 声音平和悠远,穿透八道威压,静静回荡在界壁虚空之中。 “善哉。” “天地万法,各有缘法。” “师弟苦修八十一世轮回,历劫砺心,步步皆由因果。” “他若能证道飞升,乃是自身缘法所成,天地所许。” “尔等,又何必强行阻拦!” 他目光徐徐扫过八尊渡劫大能,语气淡如止水,却直抵本心。 “尔等口口声声,忧万界安危,惧上仙下界祸乱,借口找得冠冕堂皇。” “可心有不安,便可为恶?身有忌惮,便可掠夺?” “以自保为名,行祸乱之实,以苍生为挟,夺我菩提界之宝,这是尔等的道理?” 释现声音微沉,禅意如钟,点破虚妄: “更何况,飞升大道,断绝十几万年,谁不曾想要飞升?” “尔等怕的只是别人比你们先行一步吧!” “尔等敢诺,绝无飞升之意吗?” “你们哪个,又不曾暗自筹谋,欲求飞升?” “只不过,尔等无师弟那般缘法,便心生妒意,借大义为掩盖,行强取豪夺之实。”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私心遮目,执念缠身。” “尔等所言,看似有理,实则——没有半分道理。” 话音落下,他双手合十,周身佛光稳如泰山。 “本座言尽于此,缘法在前,不退不让;苍生在后,不丢不弃。” “尔等若执意执迷,那本座,奉陪便是。” 虚空之中,八尊邪界渡劫大能脸色齐齐一沉。 释现这番话,不怒不躁,却字字如针,将他们层层伪装尽数戳破,不留半分情面。 便在此时——无妄佛域内: 三人两兽望着域外对峙的一幕,皆是一脸惊奇。 “啧,啧,啧……”虎妞啃了口瓜果,含糊嘟囔: “原本还以为要打得天昏地暗,没想到这群大佬干架,竟先在这里斗嘴。” 沉萧萧掩唇轻笑:“大姐头说得是,今日当真长见识了。” 第675章 夜溟强闯秘林,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那边吵得好生热闹,就是不动手,小草满脸鄙视。 若论动嘴吵架,它身为堂堂上古神兽,向来就没输过。 虎妞听见它的嘀咕,斜睨了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话说得没毛病,你除了碎嘴子,还剩下啥!” 小草被怼得当即急了,可一对上虎妞,又只能蔫了下去。 自家大姐头可是能一拳捶死第八境的主儿,根本不讲常理,即便碎嘴子看着虎妞,心里也发虚。 小草偷偷瞥向李子游,满心疑惑。 他们那方世界明明才刚灵气复苏,这位到底教了虎妞啥? 李子游摸了摸下巴,这件事他相当有发言权。 若是非说教了虎妞什么,大概就是吃东西。 他那方小世界里积攒的无数灵果,全被虎妞敞开了吃。 李子游在心里估算,如今的虎妞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就域外虚空那八个人,虎妞全力一拳,怕是几条命都不够扛。 看了片刻域外虚空的唇枪舌战,几人都觉得索然无味。 虎妞的目光转而投向下方混乱的菩提界,眼底渐渐泛起欣慰的光。 此刻的藕囡儿,早已不是小渔村那个懵懂的小丫头。 独自一人撑起平民区,任凭几方邪界的邪众疯狂围攻,也始终稳如泰山,寸步不退。 虎妞打心底里骄傲,藕囡儿是从她的村子走出来的孩子,始终喊自己一声姑姑,能有这般担当,她怎能不自豪。 虚空战场之中,八位渡劫大能与释现争辩得口干舌燥,终于按捺不住,齐齐动了手。 可这一出手的场面,直接让无妄佛域里的虎妞几人瞠目结舌。 方才还神态平和的释现,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佛门神通。 周身佛光暴涨如烈日,竟以一己之力,稳稳压着对面八位渡劫大能猛攻,招式凌厉,气势滔天。 虎妞看得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地转头看向自家师父: “师父,这大和尚这么厉害吗?先前连俺一拳都接不住!” 一旁的小草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不已: 你那一拳,哪里是正常人能接得住的。 李子游望着虚空战场,目光微微一沉,轻轻摇头: “释现的实力确实毋庸置疑,但他打得实诚,对面却藏了猫腻。” “八位渡劫大能,多半都是分身!” “他们先前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真身绕开战场,潜入菩提界。” 虎妞一听顿时恍然大悟,一旁的沉萧萧指着下方惊呼: “道长!大姐头!你们快看这里!” 几人顺势朝她指的方向望去。 一道身影,正大摇大摆地降落在毕钵罗秘林之中。 上方虚空激战正酣,释现被八位渡劫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毕钵罗秘林内,明子与固天早已带着释现座下上千亲传弟子列阵以待。 佛音环绕,金光列阵,层层佛力将秘林核心护得密不透风。 明子慧根深种,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温润坚韧; 固天气势磅礴,法力强横,眸子锐利如锋。 下一刻,一道黑白交织的鬼影,无声无息落在秘林入口——鬼帝夜溟真身降临。 他一身黑白帝袍,袍角绣着生死轮回图,白发垂腰,面容清俊却毫无血色。 双眼通体灰白,不见瞳孔,只映生死幻灭,周身气息缥缈如雾,抬手便可引动黄泉阴气。 在他眼中,眼前这些不过是后辈晚生,连让他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夜溟灰白眸中冷光一掠,身形直接虚化,携滔天黄泉阴气悍然突进。 “止步!” 固天怒喝,周身霸道佛力轰然爆发,双拳裹挟无上威能正面轰杀! 夜溟淡漠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黑白生死气劲随意一点。 “轰——!” 巨响震彻秘林,狂风倒卷。 固天身形剧震,当场被震退数十步,气血翻涌。 明子脸色骤变,双手极速结印,万千金色符文从天而降,化作囚笼锁向夜溟! 夜溟袍袖一挥,生死之力轰然炸开,符文囚笼寸寸崩裂。 他脚步一踏,径直朝着菩提珠所在的核心掠去。 “拦住他!” 明子与固天双目赤红,双双纵身扑上,一智一勇前后夹击,上千弟子同时催动大阵,金光冲天。 夜溟漠然冷哼,双手轻合,袍间生死轮回图冲天而起,化作遮天光幕。 阴气与佛光疯狂碰撞,整座毕钵罗秘林剧烈震颤。 任凭佛门弟子拼死阻拦,他依旧步步向前,势不可挡。 远处无妄佛域之上。 虎妞看得眼睛发亮,拍着李子游的胳膊兴致勃勃: “师父师父,打起来了打起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沉萧萧掩唇轻笑: “没想到这阴嗖嗖的家伙这么干脆,半句废话都没有。” “这场大戏,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小草撇撇嘴,专心盯着下方战场。 夜溟漠然前行,生死阴气如潮水碾压而出。 可下一瞬,他灰白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固天肉身神通催动到极致,拳风如太古神山镇压,竟硬生生逼得他前行之势一顿。 明子则以无上智慧推演破绽,符文锁链精准缠向他周身死角。 两人皆是第八境翘楚,一勇一智互补无间,丝毫不退地再次扑上,竟与他缠斗得有来有回。 夜溟眉头微蹙。 他本以为一招便可横扫,却没想到这两个后辈,竟能撑到现在。 “有点意思。” 他淡漠开口,语气依旧居高临下,却不再是全然的不屑。 “释现座下,倒也不算全是废物。” 话音落下,夜溟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生死轮回图在半空狂旋,黑白二气翻涌,真正的渡劫境鬼帝之力,彻底铺开。 无妄佛域内。 虎妞眼睛瞪得溜圆,拍着大腿叫好: “打得好!居然能跟那阴嗖嗖的家伙过上几招!” 沉萧萧看得笑意盈盈: “这两位大师配合默契,容不得小觑。” 小草撇了撇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马马虎虎,勉强能看!” 然而,李子游却瞥见了一处更有意思的地方,嘴角微挑,嘴里喃喃自语: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是被偷家了。” 原本还看得热火朝天的两人两兽,瞬间齐刷刷转过身,往李子游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第676章 一念之差,坠入深渊! 谁曾想到,表面一向慈悲、醉心音律、常年远游的师叔祖——疑非尊者,竟是藏在菩提界最深的家贼! 菩提界大乱的第一时间,疑非便以长辈身份赶到毕钵罗秘林,口口声声心系界宝安危,主动提出守护菩提珠。 明子本就对这位辈分尊崇的师叔祖敬重有加,毫无半分疑心。 彼时菩提界乱象四起,他必须与固天率领众弟子死守秘林,全力阻拦邪界进犯。 他始终坚信,有疑非尊者坐镇深处,菩提珠必定万无一失,只要挡住外界强敌,便能护得界宝平安。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最信任的长辈,早已与邪界暗中勾结。 菩提珠虽是菩提界至宝,对邪界之人却并无大用,也正因如此,疑非才能顺利与邪界达成交易。 随着大战愈演愈烈,明子与固天在入口浴血死战,上千亲传弟子拼尽修为抵挡。 鬼帝夜溟亲临压境,所有人都在为守护秘林殊死搏杀。 无人知晓,秘林深处,温润佛韵正环绕着半空之中的菩提珠。 疑非缓步走到菩提珠前,往日温和厚重的气息荡然无存。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数十万年的贪婪与怨毒。 他抬眼望向入口激战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笑意: “明子、固天,两个蠢货,你们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菩提珠会落在我手里吧。” 他缓缓抬起手,菩提珠似有感应,径直落入他的掌心。 他本就是正统佛门尊者,当年若不是释现师兄三人,他早有机会成为菩提界之主。 这些年来,他装作淡泊名利、远游四方,实则一直在刻意伪装。 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对权位毫无贪恋,以此换取全然信任,静静等待监守自盗的绝佳时机。 释现被多位渡劫大能牵制,无暇回援;上千亲传弟子死守入口,整个菩提界早已乱作一团。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带走菩提珠,寻一处隐秘之地炼化,正式成为菩提界第四位佛陀,取代释现,成为新一任界主。 疑非将菩提珠稳稳握在掌心,没有半分流连,眼底只剩极致的冷静。 如今最要紧的,不是沉醉于得手的狂喜,而是悄无声息离开毕钵罗秘林。 这一步,他早已算计周全。 身为菩提界辈分极高的尊者,他对毕钵罗秘林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鬼帝夜溟的配合。 两人早已定下周密计划:只要疑非顺利带着菩提珠脱离秘林,夜溟便会佯装久攻不下,因失去耐心愤然撤退。 如此一来,绝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察觉,秘林深处的菩提珠早已被盗。 疑非抬眼望向激战轰鸣的入口,眼底冷光微闪。 此刻夜溟正与明子、固天缠斗不休,声势震天,恰好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他不再迟疑,运转起耗费数万年参悟的佛门隐匿神通,收敛气息、遮蔽因果。 这般手段,即便强如释现,一时半刻也难以寻到他的踪迹。 等他卷土重来,定会好好会会自己这位师侄。 下一刻,他身形微微一晃,彻底消失在毕钵罗秘林中,密林重归寂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秘林入口处,大战依旧狂暴如潮。 鬼帝夜溟一身黑白帝袍凌空而立,生死阴气翻涌如浪,将整片入口笼罩在死寂之中。 明子、固天率领上千亲传弟子结起佛印,金光冲天、佛音浩荡,拼尽全力死守防线,半步不退。 夜溟出手狠厉,每一击都带着渡劫大能的磅礴威压。 固天浑身浴血,将肉身神通催动到极致,每一拳都震得虚空轰鸣,却依旧被步步压制。 明子在阵中不断推演调整,以无上智慧稳住局势,勉强将鬼帝挡在外。 明明是夜溟全程压制,佛门弟子死伤惨重,可任凭他如何强攻,佛光屏障始终未曾破碎。 轰鸣声震彻天地,阴气与佛光疯狂碰撞。 上千弟子齐声诵经,佛力连成一片,以性命为薪火,维系着最后一道防线。 明子脸色苍白如纸,固天双臂剧烈颤抖,却依旧咬牙死撑。 “哼。” 夜溟灰白的眸子冷光一闪,心知时机已到。 他故意暴涨气势,做出全力破阵的姿态,阴气席卷而下,将佛门大阵压得光芒黯淡。 可下一瞬,他猛地收手,周身气息骤敛,发出一声充满不耐与暴戾的冷哼。 “本座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必踏平此地!” 话音未落,夜溟袍袖一甩,黑白生死气轰然炸开,不过眨眼便消失在秘林。 看上去正是久攻不下、愤然退走的模样。 明子、固天与一众亲传弟子先是一怔,下一刻便脱力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毕钵罗秘林入口处,佛力与阴气的余波渐渐散去,满地狼藉。 上千亲传弟子折损近半,幸存之人也个个带伤,袈裟染血,连站立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固天双臂剧痛攻心,方才硬抗数记重击,肉身早已濒临极限,放松之下闷哼一声,险些直接昏死。 明子嘴角溢着血丝,为维系大阵、推演攻势,神魂耗损惨重,脑海阵阵眩晕,抬手都极为艰难。 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心神彻底松懈。 在他们心中,秘林深处有师叔祖亲自镇守,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此刻众人只顾着调息疗伤、安抚同门,根本没有半分念头,前往秘林深处查验菩提珠。 疑非尊者察觉到鬼帝夜溟跟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此次计划,堪称完美。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菩提界之际,疑非尊者忽然心念一动,开口说道: “近日返回须弥净土,我已经查明,鸠摩尊者陨落之事,与菩提界新来的那个小佛女有关。” 夜溟满脸疑惑:“佛女?什么佛女?菩提界何时有了佛女?” 疑非尊者思索片刻,沉声说道: “我查不到她的任何来历。” “我那师侄本就擅长推演,偏偏在菩提界岌岌可危的时候,特意册封了一位佛女。” “这个佛女,绝不简单。” “不如我们将她掳走,或许将来还能有意外之喜。” 一佛一邪,相视一笑,当即一拍即合。 第677章 虎妞出手,势不可挡! 此刻的二人,绝对想不到,就因为他们这一时的念头,竟会万劫不复! 鬼帝夜溟心中,对那位凭空出现的小佛女已然生出几分探究。 他擅长谋划,深知释现推演天机的本事冠绝万千世界。 若不是暗藏深意,对方绝不可能在菩提界风雨飘摇之际,特意册封一位小佛女。 他与释现立场相悖、对峙多年,却也清楚对方绝非无的放矢。 这般反常举动,足以说明这个看似普通的小佛女,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若能将人掳回幽都界,说不定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得。 因此疑非尊者一提,夜溟当即应下,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冷光。 而平民区这边,藕囡儿依旧守在金光护罩之下,抵御着一波波袭来的邪众。 只是入侵此地的,始终都是些零散的低阶邪众。 真正修为高深的邪界战力,要么尽数扑向毕钵罗秘林。 要么便围堵在菩提界的各大界壁通道口,严防其他世界前来驰援。 菩提界在万千世界中位列前茅,素来声名卓着,早已结交了不少友好世界。 按理来说,此刻本该有援兵赶来。 可魔帝与鬼帝早已算尽一切,联手几方邪界严密部署,将所有外援死死拦在了界外。 那些世界并非不愿出手,只是不敢轻易派遣渡劫大能跨界驰援。 但凡渡劫境强者离开本土世界,身后的仇敌必定会趁虚而入。 届时非但救不了菩提界,反倒会将自己的世界推入险境。 而魔、鬼等几方邪界之所以敢倾尽全力、只因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数十万年来,他们与菩提界势同水火。 一旦释洐借助菩提珠成功飞升,他们这些常年作对的邪界哪还能坐得住? 这才不得不孤注一掷,赌上一切入侵菩提界夺取菩提珠。 也正因如此,稍有分量的邪众都不会将目光放在平民区。 比起毫无油水的平民,各大禅院、诸多王国才是他们的目标。 入侵平民区的,不过是些想趁机作乱、捞取好处的散兵游勇。 实力堪堪在藕囡儿的应对范围之内,也让她能稳稳护住身后的百姓,未曾落入真正的险境。 可接下来这二人就不同了。 不管是鬼帝夜溟,还是疑非尊者,都绝对不是她这个小卡拉米能应对的! 即便藕囡儿身后有功德果位庇佑,可果位尚未完善,根本挡不住夜溟这位鬼帝的突袭。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阴气骤然扑面袭来,藕囡儿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她周身的功德金光自发暴涨,脑后缓缓浮现出一尊朦胧的佛女果位法相。 在来到菩提界之前,她虽已身负功德真身,却无形无质没有具体形象。 直到这段时日在菩提界得到万千百姓的真心供奉,这尊果位法相才彻底凝聚成形。 金光璀璨的佛女法相凌空而立,硬生生扛下了鬼帝这一记阴气偷袭。 这一幕让夜溟眼中惊色顿生,不由得暗自讶异。 这般天赋实属罕见,他不得不佩服释现的气运,竟能寻到这般千载难逢的好苗子。 眼前少女骨龄尚且不足二十,便已凝聚佛界果位,只要不中途陨落,假以时日,必定能顺理成章证得佛陀之位。 这般机缘,可比一旁妄图吞食菩提珠、强行成就佛陀的疑非尊者,要强出太多太多。 虽说被法相挡下了这一击,可藕囡儿依旧不好受。 周身功德金光都随之一暗,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冲击。 这还是在果位法相全力抵挡的前提下,若是没有这层庇护,她此刻早已被鬼帝重创。 夜溟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对方十分稚嫩。 如今擒下她,易如反掌。 他堂堂鬼帝,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何来以大欺小之说? 执掌幽都界这么多年,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罪孽! 早就没了所谓的怜悯之心。 即便眼前这少女看着稚嫩可怜,让他心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疼惜,可这点情绪,在夜溟眼中连尘埃都算不上。 为了将来少一尊强敌,他绝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 心念至此,夜溟周身灰白鬼气再度翻涌。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便要出手,直接将这颗未来的大患扼杀在摇篮里。 如今早已不是惜才那么简单,对方既已修成果位法相,绝没可能再被收入麾下。 然而这一幕,被无妄佛域中的虎妞看得真真切切。 好家伙! 虎妞那小暴脾气当时就坐不住了。 不光要打她村里的囡儿,还直接下狠手,她哪里忍得住? 虎妞想也不想,径直一拳轰出,险些连无妄佛域都直接被崩碎。 而另一边,鬼帝夜溟刚要继续出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死亡预感,猛然出现。 好家伙,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可是堂堂渡劫大能,怎么可能轻易感受到死意? 可渡劫境的感知,从不会出错,刹那间,夜溟豁然惊醒。 鸠摩尊者,绝不可能是小佛女杀的,释现要出手早出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他这才骇然发现——竟还有这等强者在这菩提界。 夜溟当机立断,半点不敢恋战,抬手便祭出了幽都界的界宝——轮回盘! 轮回盘凌空旋转,黑白生死之气瞬间铺开,化作一道厚重屏障挡在身前。 可即便祭出了界宝,他也不敢停留,借着轮回盘挡击的刹那,当即遁走。 “砰——!” 虎妞那一拳轰然落下,轮回盘连半息都没能撑住,直接被轰得碎裂大半,哀鸣一声坠落在地。 虎妞这一下,可是毫无保留。 幸好她刻意避开了藕囡儿身后的平民区,可这一拳依旧带着湮灭一切的威势。 周遭一切尽数化为虚无,只剩下残破的轮回盘,和一颗莹润通透的果子。 最倒霉的便是疑非尊者,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拳威波及,连一小撮灰都没剩下。 藕囡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浑身一僵。 她心里清楚,刚才若是虎妞不出手,她此刻早已殒命当场。 愣了片刻,她回头一眼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红裙身影。 小丫头再也忍不住,快步跑了过去,一头扑进对方怀里。 连日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掉,哪里还有半分佛女的端庄模样。 “呜呜,虎妞姑姑,真的是你吗?” “你终于来接俺了,俺可想死你了……” 第678章 菩提界事了,溜之大吉 虎妞连忙伸开胳膊,稳稳把扑过来的人搂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俺,不哭了不哭了,姑姑来了。” 藕囡儿埋在她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声音哽咽发颤。 “姑姑,俺不想当什么佛女,一点意思都没有!” 见到最亲近的人,她终于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此刻也全然忘了身后守着的那些人。 她这般年纪,孤身一人来到这方世界,还被大和尚忽悠着当佛女,心里满是委屈。 虎妞听着她的话,心里发软,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知道了,知道了,俺们囡儿受委屈了。” “佛女?啥破玩意儿,咱不稀罕。” “姑姑这就接你走,谁也拦不住。” 她怀里暖烘烘的,力道踏实得让人安心。 藕囡儿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把连日来的强撑全都哭了出来。 她从来就不想整日坐在万佛殿,当一尊一动不动的塑像。 她想跟着虎妞姑姑云游各地,自由自在地生活,那才是她真正向往的日子。 虎妞垂眸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又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随即,她目光微转,一眼便看见了地上掉落的两物。 一物残破不堪,黯淡无光,正是幽都界界宝轮回盘。 另一物莹润通透,圆珠饱满,静静躺在碎石间,看起来倒像是个果子。 藕囡儿松开拥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微微一怔。 “咦?姑姑,那是什么?” 虎妞弯腰,随手将那残破的轮回盘捡了起来。 她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这东西居然能扛住她一拳而不碎,倒是不错,可以带回去好好研究,算是个有点意思的小玩意。 接着,她又拿起那颗莹润的果子,看了两眼,便递到藕囡儿面前。 “看着像是颗果子,吃了吧。” 听到虎妞姑姑的话,藕囡儿想都没想,张口就将那莹润的果子吞了下去。 果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清甜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下一刻—— 嗡——! 一股浩瀚无边的佛威,骤然从她体内冲天而起! 原本暗沉的天空轰然炸开,亿万道金光自苍穹倾泻而下。 整片菩提界的佛光尽数沸腾,不顾一切朝着藕囡儿身上汇聚。 天地梵音齐响,万佛共鸣,山川大地都在轻轻震颤。 无尽金光将她层层包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绽放光芒。 快步走来的沉萧萧见状,满眼疑惑地看向虎妞。 “大姐头,你这是给囡儿吃了个啥?” 小草也立刻凑到一旁,碎嘴个不停:“干不干净?有没有洗啊?怎么还浑身冒金光?” “这东西不会有毒吧,可别吃出问题了!” 虎妞当场瞪了它一眼,声音一沉。 “闭上你的臭嘴。” 虎妞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她本以为那是颗普通果子,没太在意,哪能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当下赶紧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师父。 李子游自然没有虎妞那般没心没肺,眼见藕囡儿周身金光冲霄、万佛齐鸣,只略一思忖,暗道糟糕,瞬间将前因后果想得通透。 那哪会是一颗普通果子,分明是各方世界不惜掀起大战也要拼死抢夺的菩提珠。 想来是先前虎妞那一拳力道太过霸道,竟将这至宝打回本源,化作了一颗菩提果。 释现本就对藕囡儿寄予厚望,如今菩提珠被藕囡儿误吞入体,一旦让他知晓,必定会以各种缘由强行将人留下。 藕囡儿本就满心委屈,一门心思想要离开,她不想一辈子困在万佛殿,做那身不由己的佛女,再也不得自在。 一念至此,李子游不再迟疑。 他身形微动,转瞬便已走到藕囡儿身前,不等众人反应,指尖轻抬,对着那冲天金光轻轻一薅。 李子游握着这缕金光,目光随意一扫,当即落在了不远处怔怔站立的阿旃身上。 少年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默默护在妹妹身前,眼底又透着一股纯粹的良善与坚定。 李子游眼中微亮,没有半分犹豫,屈指一弹,便将手中那道浩瀚金光,稳稳送入了阿旃的体内。 金光入体的刹那,阿旃浑身一震,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往日修行的瓶颈应声而破,佛心通明,根基稳固,一场天大的机缘,就此落在了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李子游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拽住了依旧发懵的藕囡儿。 虎妞、沉萧萧、小草、三花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跟上。 李子游心念一动,一行人径直进入了他的小空间之中。 李子游这一套动作实在太快,快到整片菩提界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原地只留下依旧发呆的阿旃,怔怔站在原地。 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位对他们极好的佛女,早已离开了菩提界。 阿旃是个聪明人,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哥哥,你身上……怎么发光了?” 身旁的素禾仰着小脸,满眼不解地望着他。 阿旃连忙收敛周身溢散的金光,压低声音,一遍遍仔细嘱咐着自家妹妹。 虚空之中的大战不知打了多久,终究渐渐停歇。 毕钵罗秘林深处。 明子与固天调养好身体,连忙向内闯入。 可刚一进入,两人脸色骤变。 菩提珠不见了! 师叔祖的油灯,也彻底熄灭! 两人心中瞬间一沉。 定然是师叔祖舍命守护菩提珠,不幸圆寂,菩提珠也随之下落不明。 便在此时,释现归来。 即便那八尊渡劫大能大多只是分身,可他一人能将其尽数压制,已是不可思议。 此刻他脸上并未露出太多疲惫,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一切。 下一刻,释现催动因果神通,默默推算。 可结果让他微微一怔。 消失了。 那几位仙人消失无踪,佛女消失无踪,菩提珠也消失无踪。 无论他如何推演,都查不到半分踪迹。 但他并未太过懊恼。 因为他心中清楚,藕囡儿身在何处。 只是……菩提界的佛女,怕是真的没了。 想到这里,释现开启与智善的记忆互通。 菩提界史记,随之记下一笔: 这一年,菩提界漫天佛光,天降佛女。 半月后,八大邪界入侵,欲夺菩提珠。 佛女为护界内众生,圆寂归天。 疑非尊者看守菩提珠时,遭袭示寂。 世尊座下诸弟子奋力抵抗,虽护得菩提珠周全,亦尽数涅盘。 上天感念菩提界赤诚,另赐漫天佛光与佛子。 原名阿旃,世尊赐名:什摩多! 第679章 藕囡儿回家被打,惨叫响彻小渔村 藕囡儿虽然在菩提界感觉度日如年,实则当了不到半月的佛女。 从离开到返回现实世界,前后加起来也不到一个月。 这对李子游一行人动辄外出数年的习惯而言,一个月实在算不得什么。 所以他们回归现实时,旁人并未有太大反应。 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到了其他世界溜达一圈,还顺手薅回了两件界宝! 坐在石桌旁的李子游、虎妞、沉潇潇,化形成人的三花与趴在桌子边的小草,全都盯着眼前那件残破的轮回盘,一时无言。 任谁看着这件黯淡无光、满是裂痕的物件,都很难立刻反应过来——这竟是一方世界的本源至宝。 李子游此前在无妄佛域,曾翻阅过释现收集的古籍,对界宝早有清晰的认知。 一方小世界自开辟起,便只能孕育出一枚界宝,且诞生条件严苛到极致。 纵是外界万千世界,真正能诞生界宝的也屈指可数。 按照他们所在的这方小世界如今灵气复苏、缓慢进化的速度来看, 若是想顺其自然孕育出属于自己的界宝,少说也要再等上数万年之久。 几万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让王朝更迭百代千代,这般跨度实在惊人。 而事实,便是这般残酷。 只是他们这一行人盯着这件东西,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 虎妞皱着眉,伸手戳了戳残破的轮回盘,手感硬邦邦的,既不能吃也不能打,实在看不出哪里厉害。 沉潇潇抱着胳膊,一脸疑惑,来回打量着这件被说得神乎其神的界宝。 李子游看着众人一脸茫然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宝物是逆天的宝物,可问题是——好像对他们来说真没啥用。 沉潇潇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一蹙,开口道: “道长,先前在菩提界,我一直觉得那个大和尚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虎妞,语气笃定了几分: “大姐头,你还记得前些年,咱们为了给狐族出气,大闹大罗寺,还把当时大罗寺的佛子扔进了万魂渊。”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经他这么一提醒,虎妞顿时回过神来。 那两个人,可都挨过她的拳头。 这么一对比……手感好像还真的一模一样! 一旁的小草抬起了它那略显慵懒脑袋。 “我从第一眼便察觉,那大和尚绝非善类。” 小草缓缓开口,声音透着笃定: “慈眉善目不过是表象,其人心神深沉,最是擅长算计。” 它顿了顿接着说道:“以我的血脉传承记载,那大和尚修至他这等境界,早已超脱凡俗桎梏。” “若他愿意,凝聚一道分身转世,并非难事。” “分身转世?” 沉潇潇闻言一惊,满脸惊奇地看向小草。 她从未听过这般说法,更未曾想过世间竟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你是说……那大和尚与当年我大姐头在大罗寺遭遇、并被丢入万魂渊的佛子,根本就是同一人?” 沉潇潇心绪翻涌,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虎妞闻言也缓缓眯起了双眼,她脑中瞬间闪过两道身影,一拳落下的触感尽数重合。 她沉声开口,语气肯定:“没错,是同一个人。” “若不是一个人,境界差距那般大,手感不可能一样。” 几人听到她这么说,也都见怪不怪了。 谁能想到,虎妞大姐头分辨一个人,竟然真靠手感。 一时间,小院之中略显安静。 小草碎嘴子属性一上来,便压低声音暗暗啐了一口。 “那个大和尚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把分身投到咱们这个灵气刚复苏的小世界。 肯定是憋着坏水,另有谋划,指不定是想提前把咱们这方世界攥在手里。 真是天道好轮回,怪不得菩提界被八大邪界联手入侵,全是他自找的,真是活该!” 沉潇潇听得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解气。 虎妞当即转过头,把目光落在自家师父身上,开口问道: “师父,你怎么看?” 李子游指尖轻抵石桌,沉吟片刻,眸中依旧温和: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万魂渊了。” “此番前去,正好好好跟他叙叙旧。 若是真敢心怀歹意,觊觎这方小世界,贫道不介意亲手斩了他这道分身。” 李子游话音刚落,一声撕心裂肺、响彻半个小渔村的惨叫,突然从隔壁院子响起! “哎呀——爹!别打了!俺错了——!” 紧接着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脆响, 混着藕囡儿又疼又急的哭喊,一声比一声响亮。 “你个死丫头!一个待嫁的姑娘,一声不吭消失快一个月! 若不是你虎妞姑姑,你还回不来! 说好的亲事都黄了,今天不揍得你长记性,那还不得翻天了!” “嗷——!疼啊爹!笤帚疙瘩要断了!你别打了——!” 藕囡儿哭得撕心裂肺,一边躲一边蹦,哭腔都劈了叉,又惨又好笑。 “俺就是……就是出去溜达了一圈!” “真的!没惹事!也没闯祸!你别打屁股了——太丢人了!” “溜达一圈能溜达一个月?我打死你个不说实话的!” “啪!啪!啪!” 笤帚疙瘩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藕囡儿嗷嗷乱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凄惨劲儿,听得隔壁石桌旁的几人先是一僵,随即集体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虎妞最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出来,拳头抵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沉潇潇直接别过脸,嘴角疯狂上扬,想装严肃却根本装不住,浑身都在抖。 就连一向淡然的李子游,此刻也轻轻咳了一声,眸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刚刚那点要去万魂渊算账的冷意,瞬间被这又惨又好笑的动静冲得一干二净。 隔壁依旧鸡飞狗跳。 “爹!俺真的没骗人!我就是去了个很远的地方!你再打俺,俺要喊人了!” “你喊!你就算喊破喉咙,今天也得好好教训你!” “嗷——!救命啊!姑姑救俺!道长爷爷救俺!” 藕囡儿情急之下直接喊出了声,哭唧唧的声音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一院子的人再也绷不住,齐齐笑出了声。 刚刚还在讨论跨界秘辛、界宝来历,气氛凝重, 下一秒,就被隔壁藕囡儿被亲爹拿笤帚疙瘩追着打屁股的场面,硬生生破了功。 虎妞笑得直不起腰,摆着手道: “完了,完了,囡儿这下惨了,挨揍挨得全村都听见了。” 李子游无奈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柔和的笑意,刚刚定下的万魂渊之行,也只能暂时先搁在一边。 毕竟,比起去收拾那个远在万魂渊的和尚,先把隔壁被亲爹暴打的藕囡儿救下来,才是头等大事! 第680章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李子游起身,带着虎妞一行人朝隔壁院子走去。 院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紧接着便是笤帚落在身上的闷响,藕囡儿连连喊疼,声音又脆又大。 刘帆显然是动了真火,在这小渔村,闺女十八,早已是大龄待嫁姑娘。 自家女儿性子跳脱,先前好几门亲事,都被她胡乱搅黄了。 还好仗着他是村长,好不容易又托当地的媒婆,说了一门稳妥的亲事。 结果倒好,小闺女竟一声不吭地跑了。 这让他这个一村之长,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来。 笤帚疙瘩落下来,藕囡儿疼得直蹦,双手护着屁股,狼狈逃窜,半句不敢犟。 “哎呦!俺都多大了,别打屁股了,很羞人的!” 藕囡儿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急得跺脚,扯着嗓子朝隔壁院子喊道: “虎妞姑姑!救命啊!你再不来救俺,俺真要被俺爹揍死了!” “哼,就算你虎妞姑姑来了也没用!这次你做得太过,不给你点教训,你不长记性!” 刘帆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真被气狠了。 先前的儿子女儿们,从没一个像这小女儿这般跳脱。 他虽最疼这个小女儿,可这次的事实在过分,也只能狠下心。 扬起的笤帚再次落下,反正他有分寸,只打屁股,伤不到筋骨。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小棉袄,只是这件小棉袄,有点漏风罢了。 话音刚落,一身青衣道袍的李子游,便带着虎妞一行人走了进来。 刘帆高举笤帚的动作骤然僵住。 虎妞虽是仙人,到底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这位道长不一样。 那是连老村长都极为尊崇的人, 他满腔怒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连忙收起挥动的笤帚,语气恭敬至极: “哎呀,道长!您怎么来了?真是让您见笑了!” 藕囡儿一见李子游,眼睛立刻亮了,连忙躲到他身后,只敢小声嘟囔: “道长爷爷……” 李子游目光扫过,见她只是挨了几下打,便知刘帆压根没舍得真下手。 他看向刘帆柔声开口:“消消气,你如今也是一村之长,莫要大动肝火。” “此番囡儿外出虽是顽劣,却也是事出有因。” “贫道也没料到她事先没跟你说清楚,才闹了这么大误会,真是不好意思。” 这话一出,不止刘帆,就连藕囡儿都一脸疑惑。 她当初扮成智善小师傅,就是为了躲亲事才跑出来的,哪有什么事出有因? 见一旁虎妞姑姑朝她猛眨眼,藕囡儿立刻反应过来。 肯定是虎妞姑姑拜托道长爷爷这么说的。 她心里暗自佩服,道长爷爷真厉害,几句话就把爹给劝消气了。 “事出有因?”刘帆一怔,满心疑惑。 自家这宝贝闺女,可是半字没跟他提过。 若当真是帮道长做事,那这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总算消了气,可女儿年纪实在不小,婚事拖不得,便还是碍着面子说道: “道长,她岁数不小了,她前面几个姐姐,像她这么大时,孩子都会跑了!” “我是真被急糊涂了。” 说到这里,他连忙丢下手里的笤帚,生怕让道长误会。 李子游微微颔首,全然理解他的顾虑: “你的心情,贫道明白。只是眼下,贫道有件要紧事,非得囡儿帮忙不可。” 刘帆一愣,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道长需要这丫头帮忙?” “正是。”李子游目光平和,耐心解释道,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村里来过一位小师傅?我听虎妞说,那位小师傅曾教过囡儿识字。” “贫道找他有事,先前囡儿是帮我探路去了。” “这不刚有消息,就连忙回了家,囡儿还是很挂念家里的。” 李子游这番话十分巧妙,虽与真实情况有些出入,却半句假话没说。 毕竟如今已经确定,释现与智善本就是同一人,说她前去探路并不算错。 而接下来要去万魂渊,也确实离不开藕囡儿。 他更是隐晦地告诉刘帆,藕囡儿心里记挂着家,事情只做了一半就急着回来,结果你还拿笤帚撵她,实在不该。 刘帆听完道长这番话,心里竟生出几分惭愧。 看向躲在道长身后、大眼睛滴溜溜转、满是困惑的女儿,他心头的火气,终究烟消云散。 再说了,道长乃是仙人,根本没必要骗他这个普通人。 道长的事重要,耽误不得。 如今看来,女儿也算不得逃婚,只怪她当时没说清楚。 他心里更是打起了小算盘: 若是女儿真能帮上道长的忙,将来求道长赐一门好亲事,那可就再好不过。 想到这,他连忙对着李子游道:“既然如此,那一切全听道长安排!” “这丫头,也是有话不说清楚。” “早知是帮道长办事,亲事晚些也无妨,如今倒好,亲事黄了。” “道长,囡儿是在您和虎妞跟前长大的,若是有合适的人家,还请您多上上心!” 这话说得巧妙,言外之意便是: 我女儿是为了给你办事才黄了亲事,道长你可得帮忙留意下家。 李子游如何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只是如今藕囡儿经历过菩提界一事,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普通渔家女。 菩提珠还在她体内,又有功德真身,注定不可能平凡一生。 只是这事还急不得,等下次回来再跟他说清楚便是。 否则,骤然得知女儿成了仙人,他这个当爹的,怕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见道长微笑颔首,刘帆总算松了口气。 他转头瞪了藕囡儿一眼,语气依旧严厉,却没了怒意,只剩郑重叮嘱: “切勿耽误道长的事,好好听话,赶紧做完事回来,到时候道长会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这话明着是说给女儿,实则是说给道长听。 他只是个普通人,有些话不好直说,却仍不忘提醒:道长可是答应帮女儿说亲事的。 李子游也是哭笑不得,心里却十分体谅。 毕竟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藕囡儿此刻小脑袋一片迷糊,却还是连忙点头说道: “俺知道了,爹放心吧,俺会听道长的话的……” 至于后面的亲事,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显然压根没放在心上。 第681章 一路行至玄玉山,玉阶之上遇故人 大武西南,万岭横空。 群山静卧于天地之间,气势苍茫,雄浑壮阔。 此山拔地万仞,接天连雾,岩骨如玉,色呈苍玄,山巅常年云气翻涌。 这座山,正是曾经大武十大势力之首——玄真门所在的玄玉山。 而在玄玉山之南,藏着这方小世界最为凶戾的禁忌之地。 此地名唤——万魂渊。 渊不见底,黑如墨狱,阴气自地底翻涌而上,凝而不散,化作终年笼罩的死灰色雾霭。 古往今来,无数魂魄,皆被一股无形之力吸入渊底,哀嚎亿万,不得轮回。 此地四面绝壁,飞禽不渡,走兽绝迹,天地法则在此扭曲断裂,寻常路径根本无法靠近。 世间唯有一条路,能通往万魂渊。 必先横穿玄玉山,自主峰之巅向南俯瞰,方能窥见那道撕裂大地的深渊。 李子游一行人自出了小渔村,一路往西南而行。 越往西南走,连绵群山如一道接一道的青黑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 风从远处的山坳里穿过来,带着草木与青石的凉意,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抬头望去,云雾在层叠的峰峦间流转,时而散开,时而又重重合拢,将大半座玄玉山藏在苍茫之中。 他们脚下早已没有路,只剩下前人踩出的山间小径。 山路崎岖,乱石丛生,越往上走,越是陡峭逼仄。 可这一行人,却各有各的姿态。 李子游一身青衣道袍,端坐在三花身上,身姿挺拔,目光淡然地望着前方云雾深处的玄玉山,一派从容出尘的气质。 山路两侧,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层层叠叠的群山将他们包裹其中。 越往上,越能感觉到眼前群山的雄伟。 山体隐在云雾之间,一眼望不到顶端。 旁人都在费力攀登,唯有藕囡儿最是轻快。 她一身渔家姑娘的利落打扮,头上双环髻扎得整整齐齐,鬓边发丝随风轻扬,身形纤细灵巧。 明明是最耗体力的上山之路,她却蹦蹦跳跳,脚步轻快得仿佛不知疲惫。 “虎妞姑姑、萧萧姑姑,你们快些呀,上面的风景更好看!” 她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在山间轻轻回荡。 虎妞一身大红罗裙,步履明快,闻言笑着应了一声:“你这小丫头,精力倒是旺盛。” 一旁的沉萧萧一身玄色劲装,高马尾束得干净利落。 她闻言侧过头,与虎妞的目光对上,两人不约而同轻轻一笑。 一个红衣明快,一个黑衣飒爽。 明明气质截然不同,此刻站在这苍茫群山之间,却莫名默契。 她们看着藕囡儿在前面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模样,眼底都多了几分柔和。 若只看这一幕,谁都会以为,这三名女子像是同龄,一路嬉闹,一路同行,将这险峻山路,走成了热闹小径。 沉萧萧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落叶。 “这山路地势愈险,再往上,应当就要正式踏入玄玉山的范围了。” 虎妞点点头,目光望向那隐在云雾中的巍峨山体。 “若是师父不提,俺还不知道万魂渊就在玄玉山之下,一直听那老道嘟囔这玄玉山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说话间,脚步并未停下。 石阶越来越陡,越来越高,每一步抬起,都要比前一步更费力。 山风渐大,吹得衣袍翻飞,也吹得远处云雾翻涌。 群山一座连着一座,如海浪般起伏,将他们这一行人衬得格外渺小,却又因那份坚定前行的身影,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韧劲。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背上,安静前行,倒是颇有几分慵懒之意。 旁人登山皆是步履沉重,有三花代步,李子游只需尽享山中惬意。 他虽多次从张玄尘口中听闻玄玉山的大名,却始终没有机会亲自前来一观。 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座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玄玉山,岩骨如玉,色呈苍玄。 即便隔着这般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此山自带的威严与沉寂。 山巅云雾终年不散,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将山下红尘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藕囡儿跑了一阵,又停下来等他们。 她转眼便瞅见了那玉阶,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慢慢走近的沉萧萧与虎妞,笑得眉眼弯弯。 “虎妞姑姑,萧萧姑姑,你们看,这玉阶好高啊,层层交错,真是难得一见!” 她抬手一指,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重重群山之上,一座主峰傲然矗立,山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那层层向上、如玉雕琢的石阶从山脚一直蔓延到云深处,错落有序。 一般人不知路径,很难登上山顶。 可这般险地,却拦不住沉萧萧。 她身负九窍玲珑心,对天地间灵气流转最为敏锐。 不过片刻,她便已感知到那条正确的路径。 旁人只能看见岔路纵横、陡峭难行,她却能清晰分辨,哪一条才是常年有人行走的正道。 反复感应之下,结论一目了然。 唯有那条被人反复踏足的道路,才萦绕着浓郁绵长的灵气。 其余岔路虽也留有痕迹,却多是误闯之人留下,气息杂乱,远没有这般清晰。 “这边走。” 沉萧萧轻声开口,径直朝灵气最盛的方向行去。 藕囡儿见状,立刻乖乖跟在她身后。 这山中岔路极多,地势又险,她再活泼,也晓得不能在此处乱跑。 自小在小渔村长大,日日睁眼便是无边大海。 如今置身连绵群山之中,看云雾绕山、石阶入云,心中自是别有一番新奇滋味。 众人循着路径前行不过片刻,前方山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独自往前攀登,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 他看着约莫中年模样,身形还算挺拔,可仔细一瞧,却满身沧桑。 明明面容只是中年,肌肤却透着一股行将枯木的苍老。 看似中年之躯,内里却早已耗空,带着垂暮将朽的迟暮之气。 可偏偏,他登山的动作轻快,脚步不慢,不见半分疲态。 一边撑着伞,一边自顾说笑,仿佛伞下还站着旁人一般,给人的感觉甚是怪异。 端坐在三花背上的李子游望见那道身影,神情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未曾想到,竟然会在此处再遇故人。 云深逢故,佳人相依 第682章 初闻掌教大典,众人临时改道! 遥想当年途经郑家庄,他还只是个醉倒墙角、满身落魄的少年郎。 数十年过后,再相见,少年已是中年。 又因二人共用他一人的寿命,显得格外苍老。 李子游自三花背上抬眸,望着那道撑着油纸伞的身影,心头微顿。 故人重逢,他心中感慨良多。 郑砚辞也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一眼便认出了那骑鹿的青衣道长,竟还是如当年那般样貌,丝毫不见变化。 他辗转各地,从未忘记当年道长之恩,内心一直期盼,今生还有机会再遇见道长。 如今相见,他握着油纸伞的手微微颤抖,连忙上前两步,激动地说道: “道……道长。” 他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平稳: “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重逢。” 虎妞也已不是当年拽着水丫的小丫头。 虽仍是少女模样,如今却已是一身潇潇洒洒的俊俏少女。 她很快认出了对方,饶有兴趣地调侃道: “咦?这不是当年那个哭着求师父帮他媳妇的大哥哥吗?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当年的小丫头,竟然这般亭亭玉立了!” 郑砚辞感慨地说道。 沉萧萧并不认识对方,心中有些疑惑。 虎妞见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经虎妞一提醒,沉萧萧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男子身边,始终还飘着一位女子。 即便她是魂体,普通人不得见,但沉萧萧身负九窍玲珑心,自然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止是她,就连站在一旁好奇打量的藕囡儿,此刻也发现了对方。 先前在禁地里度化了那么多怨灵,藕囡儿早已不怕魂体。 她睁得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 郑砚辞闻言,并没在意几人的心思,温和一笑,抬手轻轻抚摸着伞把,看向李子游道: “几十年光阴,似像弹指一挥间,倒是道长,风采依旧,半点不见老态。”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身上,目光扫过他周身的气息,眉头微蹙: “你的寿元,耗得比我预想中更快,《延寿功》虽能吊住性命,却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郑砚辞柔情地看着伞里的人儿,轻声道: “能与三娘相伴几十载,我已心满意足。” “这些年,我们走遍了大武的山山水水,寻过千年人参,也踏过万里山川。” “虽未能寻得真正的延寿奇珍,可这些日子,却比我前半生加起来都要快活。” 他话音刚落,油纸伞中,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林三娘。 她的魂体比当年凝实了许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向郑砚辞的眼神,依旧是当年那般深情。 “奴家见过道长。” 林三娘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当年若非道长出手,我与郑郎早已阴阳永隔,这份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李子游摆了摆手:“相遇即是有缘,当年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倒是你们,能在阴阳相隔的岁月里相守数十载,着实令人动容。” 藕囡儿好奇地凑到近前,眨着大眼睛看向林三娘。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小铃铛,这才猛然想起。 对了,先前萧萧姑姑可是说过,要把它关在万魂渊五十年。 她险些给忘了。 林三娘这时也察觉到藕囡儿怀里的铃铛,若有所思。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鬼,对同类的气息感应极为灵敏。 郑砚辞握住林三娘的手,触感依旧冰凉,可他却笑得无比满足: “这些年,三娘陪着我,不仅帮我修炼《延寿功》,自身的鬼修之法也不曾怠慢。” “只是如今,我阳寿无多,若是我俩一同踏入轮回,未免有些可惜。” 若是旁人听到这话,定然会觉得他不知足。 当年李子游能想出这般周全之法,不仅让他们阴阳共生,还传下各自修行之法,如今他竟还不满足! 可不都就是如此吗? 李子游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这一生,见惯了生死离别,也看透了人情冷暖。 可像郑砚辞与林三娘这般,跨越阴阳、相守一生的执念,依旧让他心生感慨。 你们来玄玉山,所为何事?” 李子游开口问道。 郑砚辞神色凝重起来: “不瞒道长,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参加玄真门新任掌教上任大典。” “新任掌教?” 李子游一脸疑惑,“玄真门又换新掌教了吗?” 他暗自嘀咕,怎么没听张玄尘提起过此事? “是的。” “这些年我与三娘游历四方,曾遇到一位道门好友,他跟我说起此事,只不过这件事并未对外公开。” “我们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听说,那位好友的师长准备了一件延年益寿的珍宝,要当作贺礼,所以我俩才想着来碰碰运气。” 郑砚辞一脸忧色,心中满是不甘与不舍: “我寿元无多,死便死了。” “可三娘若是陪我一同轮回,她这些年的修为就此散去,实在可惜。” “所以我想再争取一线机会。” 听到这话,林三娘连忙道:“郑郎,即便事不成,我们一同轮回也无妨,下辈子,我们再做有情人。” 藕囡儿几人哪里见得这般场面? 听得二人如此情深,心里顿时一阵发酸,只觉得他们实在太过可怜。 虎妞自然知道,自家师父如今有含仙泪。 可当年师父出手,已然是天大的人情。 也不能因为对方可怜,就无限度地帮下去。 自从去过一趟菩提界,心中深有感悟。 万般皆有因果,尊重她人命运,不该随意插手。 虎妞心里却对另外一件事颇感兴趣。 玄真门新任掌教大典,定然热闹。 而且玄真门与他们本就颇有渊源。 她当即看向自家师父,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子游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凑巧,便过去看看吧。” 郑砚辞与林三娘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道长此行,本不是为了玄真门而来。 如今却因他们二人改了主意。 两人心中顿时又惊又喜,满是感激。 就这样,众人原本打算穿过玄玉山,径直前往万魂渊。 如今因这场凑巧相遇,临时改了行程。 一行人结伴而行,踏上玄玉山巅,朝着玄真门而去。 准备参加那场未曾对外公开的新任掌教上任大典。 第683章 事隔多年再次相见,这小老头险些绷不住了! 既已做出决定,一行人继续沿云阶而上。 山风卷着云雾掠过身侧,玄玉山的玉阶在层云间愈发陡峭。 沿途渐渐出现了不少身着道门服饰的身影,都是前来参加新任掌教大典的宾客。 不多时,前方便传来一阵清朗的交谈声。 郑砚辞眼中一亮,立刻握紧了那柄遮着林三娘的油纸伞。 与林三娘一同上前,对着人群后排的一位中年道长拱手道: “孟道友,别来无恙。” 那中年道长正是清霄道院的孟旋一。 见是郑砚辞,他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意,快步上前回礼: “郑道友,你终于来了!” “我先前还有点担忧,还好你终究赶上了,那件延寿珍宝肯定值得你专程赶来!” 他目光扫过郑砚辞周身垂暮的气息,语气微沉: “这才多久未见,你这身体竟衰老成如今这副模样。” “唉,我在师父门下,人微言轻,实在没资格向师尊讨要那件珍宝。” 说到这里,孟旋一面露愧色。 当年在外游历,二人关系本就不错,他心中也着实被郑砚辞与林三娘的情意所感动。 只是他在师门中地位尴尬,算不上前列,根本没法直接开口求取。 这才将消息告知郑砚辞,希望能尽微薄之力帮到对方。 孟旋一悄悄与清霄道院的几位同门拉开距离,压低声音补充道: “我师尊准备的那件延寿珍宝,颇为不得了,乃是他亲自备下的贺礼。” “此草名唤长寿草,本是我清霄道院的镇院珍宝。” “昔年便能增寿十年,如今灵气复苏,早已完成蜕变,便是常人服下,也能稳添数十年寿元。” “这灵草,本院数次遭遇危难都未曾动用,此番赠予玄真门,已是极尽诚意。” 郑砚辞一手握着油纸伞,一只手搭在林三娘肩膀上,闻言,握着油纸伞的手不由得骤然收紧。 他眼中满是感激,对着孟旋一连声道谢。 一行人并肩前行,玉阶上的道门宾客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另外三大道门的身影也出现在玉阶之上。 紫霞观一众皆是女修。 为首的观主虹霞道人一身淡紫道袍,身姿飘逸,眉眼间清冷出尘。 身后女修个个身姿挺拔,温婉中不失威仪。 清霄道院掌教果入道人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目光温润却暗藏锋芒。 栖云谷谷主云澜道人身着青碧道袍,周身萦绕淡淡云气,行事沉稳。 太素观观主太土道人面容古拙,气息厚重,一派道门长者风范。 四大道门掌教齐聚一处,彼此见礼之后,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李子游一行人身上。 李子游依旧端坐在三花背上,青衣道袍被山风拂得轻扬。 他身姿淡然,那股超脱世俗的气质,在一众正统道门弟子中格外醒目。 四大道门掌教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泛起疑惑。 玄真门与其余四大道门素来往来密切。 自数十年前封山,如今即便解封,也极少与其他势力来往。 此次新任掌教大典,更是只邀请了五大道门内部之人。 眼前这位骑鹿的青衣道长,面生得很,绝非五大道门中人。 虹霞道人轻捻指尖,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却平和: “果入、云澜、太土,你们瞧那位青衣道长,可是诸位院中之人?” 果入道人摇了摇头,拂尘轻摆: “清霄道院上下,并无这般气质出众、骑鹿而行之人。” 云澜道人目光在李子游身上顿了顿,缓缓开口: “栖云谷亦无此人。” 太土道人沉声道: “太素观更不必说,从未有过这般人物。” 一番问询下来,四人齐齐摇头,心中疑惑更甚。 孟旋一在旁听得真切,忍不住低声向郑砚辞问道: “郑兄,那位道长是你的友人?我在五大道门中,从未见过他。” 郑砚辞连忙解释:“这位道长是我与三娘的大恩人,我们在路上恰巧相遇,便一同前来。” 这话落在不远处几位掌教耳中,几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生出一个猜测。 虹霞道人黛眉微蹙,轻声道出了众人所想: “如今灵气复苏,道门大兴,我等若是再固步自封,迟早会被时代淘汰。” “前几年江湖上突然兴起的云字门,险些夺了正统的位置,你们可还记得?” 果入道人颔首,语气凝重: “自然记得。那云字门声势极大,更重要的是,他们亦是正统道门传承。” “而他们的根源云游观,第一任观主,正是当年玄真门的道子。” 云澜道人接话道: “玄真门与云字门本就有这般渊源,今日这位陌生的青衣道长,莫不是云字门派来观礼的代表?” 太土道人沉声道: “极有可能。如今修仙时代将至,各方势力都已按捺不住。 玄真门新任掌教上任,邀云字门之人前来,也合情理。” 几人低声交谈间,目光再次落在李子游身上,少了几分疑惑,多了几分审视与考量。 李子游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仿若未曾察觉四方目光,只是轻抚三花脊背,任由它踏着玉阶稳步前行。 藕囡儿见这么多道长,连忙抓着沉萧萧的衣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之前去菩提界遇到的都是和尚,这次全是道士,一时有些不适应。 虎妞则饶有兴致地听着几人交谈。 这些人常年闭门山中,不问外界世事,自然不可能认得她师父。 一行人顺着玉阶,在云雾与往来的道门宾客之间,缓缓朝着玄玉山巅、玄真门山门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腾空飞来。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鹤骨松姿,步履轻盈。 他甫一现身,原本喧闹的道门宾客瞬间敛声屏息。 几位掌教见状,也纷纷收敛心神,身形微侧,拱手行礼,神态恭敬至极。 这一位,即便是在玄真门常年闭关的长老面前,也是辈分极高、德高望重之人。 然而,端坐于三花背上的李子游,目光触及这位老者面容时,神色却骤然变得古怪。 这小老头……好生面熟! 李子游眉头微蹙,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想起了过往。 这不就是当年,自己跟着虎妞初次前往蓬莱时,在路上遇见的那个玄真门老祖吗? 当时那小老头仗着辈分高,装模作样,直接被刚领悟阵法的李子游困在原地,整整一年才得以脱身。 谁能想到,今日竟会在这玄真门,再次遇见这位“老熟人”。 显然,那老者也看见了李子游,原本还面色威严、气势凛然。 在看清李子游的面容后,身体猛地一僵,险些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第684章 一声哞声惊山门,老黄再临玄玉山 旧影重临,新人登山 “前辈?” 道泯喉间微微发紧,一声低唤脱口而出。 当年李子游轻描淡写,便将他困在原地整整一年。 那等通天彻地的大神通,他至今记忆犹新。 在道泯眼里,眼前这人,定是活了悠悠岁月、隐世不出的无上前辈。 当年他亲身体会过李子游两世为人的阅历,只是将其当成了对方活了无数岁月的沉淀。 他心中暗自思忖,宗门有云曦老祖这个先例,再多一位活了悠久的前辈,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近些年,云曦老祖一直闭关修行,已经多年未曾露面。 他哪里会想到,自己最尊重的老祖,此刻正和张玄尘相伴,过着甜蜜又休闲的二人生活。 念及此处,道泯连忙收敛周身威严气息,快步上前。 即便已是须发皆白的老者模样,他依旧将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以晚辈自居,恭谨得近乎谦卑。 玄真门新任掌教大典,乃是宗门头等大事。 这位能随手镇压他的前辈亲临,对玄真门而言,无疑是蓬荜生辉的无上殊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玉阶上所有道门宾客尽数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光景。 先前四大道门掌教还暗自揣测,李子游是云字门派来的代表。 可此刻,玄真门德高望重的道泯老祖,竟对他如此毕恭毕敬。 显而易见,想来是他们猜错了,众人心中顿时翻起惊涛骇浪,看向李子游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位骑鹿的青衣道长,怕真是隐世前辈。 道泯躬着身,语气恭敬无比: “前辈大驾光临,我玄真门蓬荜生辉。” “今日恰逢本门新任掌教大典,还请前辈移步云霄阁,入内观礼。” 李子游见状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算是应下了道泯的邀请。 他们本就是途经此地,顺势凑个热闹也无妨。 沉萧萧与藕囡儿连忙快步跟上。 虎妞瞥了眼还僵在原地、满脸呆滞的二人一鬼,没好气地扬声开口: “还愣着做甚,走啊!” 孟旋一猛地回神,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眼错愕,分明是在问,自己也能一起去吗? 虎妞眉头微挑,语气更显爽快:“叫你来就来,这般扭捏做甚?” 不远处清霄道院的几位同门见状,眼中翻涌着艳羡,望着孟旋一。 孟旋一心头一热,再顾不得多想,连忙与郑砚辞快步跟上了这位红裙仙子与她身旁的羊头异兽。 道泯躬身引着李子游一行,踏上玄玉山巅的凌霄阁。 此阁筑于云海之上,高耸入云,通体由古木与青玉筑成。 乃是玄真门地位最尊的观景之地,专为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无上前辈预留。 按道门隐秘规矩,唯有辈分通天的隐世前辈,才有资格在此静览大典,不必与下方宾客同席。 沿途值守的玄真门弟子见道泯亲自引路入阁,尽数垂首屏息,恭谨到了极致,连抬头直视都不敢。 道泯引着几人,在凌霄阁临云的一处席位落座。 身下云纹锦垫柔软舒适,凭栏远眺,整座玄真门与下方掌教大典的广场、万千宾客,一览无余。 阁楼极为宽敞,周遭另外错落设着几尊席位,彼此相隔一段距离,清静疏离。 此刻阁中并非只有他们一行,不远处的席位还静坐着几道略显苍老的身影。 皆是几家道门避世不出的太上老祖,各自低声交谈。 道泯躬身一礼,语气恭谨: “前辈稍候,大典尚未开始,老道需下山接待各方宾客,先行告退。” 李子游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道泯这才恭敬退去。 他刚离去不久,几名身姿温婉的玄真门女弟子便轻步而来。 一个个垂着眼帘,步履轻盈,手中端着云纹木盘,依次将清冽灵酿、鲜灵仙果轻轻摆放在桌案之上。 摆放妥当,几人齐齐敛衽一礼,不敢多作停留,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凌霄阁内重归安静,唯有山风穿阁而过,带起淡淡灵气。 不远处席位上的几道苍老身影,察觉到这边新添了一席,纷纷停下低语,不动声色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些皆是隐世多年的道门老祖,心中皆是暗生疑惑,猜不透能被道泯亲自引上凌霄阁的,究竟是何方人物。 几人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也并未多探究,淡淡瞥过一眼后,便各自收回目光,重新静坐低语,仿若一切未曾变过。 与此同时,道泯刚缓步走下凌霄阁,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来人正是当年玄真门的玄惩执事,如今已是宗门老祖。 他从当年普通执事,一步步熬到如今的地位,其中的艰辛与苦楚,唯有自己心知肚明。 见道泯现身,玄惩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对方的衣袖,压低声音满脸好奇地问道: “师叔,阁上那几位究竟是何方高人?竟劳您老亲自引路送上凌霄阁!” 道泯闻言,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告诫: “别瞎打听。” 顿了顿,他才放缓语气,低声道: “如今你小子也跻身玄真门老祖级别了,方才我引上去的那几位,务必好生接待。” “若是将来能抓住机会,说不定你小子还有一番造化。” 李子游一行人端坐于凌霄阁上,浅酌灵酿,轻尝仙果,甚是惬意。 可就在此时,一声浑厚的“哞——”自不远处传来,穿透云海,落在众人耳中。 几人皆是微微一怔。 化为人形、长着一对鹿角的三花,顿时皱起鼻尖,满是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这大蠢牛怎么来了?” 虎妞也随之将目光投向自家师父李子游。 李子游指尖轻叩桌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老道昔日曾是这玄真门道子,再加上云曦的缘故,对方派人过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派的是谁。” 而此刻,下方广场的气氛,却在这一声牛鸣中骤然紧绷。 当年老黄牛随同张玄尘大闹玄真门一事,依旧刻在不少老弟子的记忆深处。 如今还活着的亲历者,早已身居宗门要职,一见到这头老牛的身影,脸色皆是微变,眼底难掩惶恐。 就在众人神色警惕之际,一道身影从玉阶上缓缓而来。 那是个看似十四五岁的清俊少年,手中牵着一头老黄牛,牛背上,还端坐着一位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女。 道泯一眼望见那头老黄牛,心头也莫名一怵。 当年正是这头牛,跟着张玄尘大闹玄真门,至今记忆犹新。 他瞬间便猜出,来人定然是张玄尘派来的。 如今双方并无对立立场,来者亦是客,道泯当即收敛心绪,快步上前迎接。 少年见道泯走近,神色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怯懦。 他先抬眼看向牛背上的少女,少女微微颔首,身形轻纵,自牛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二人随即并肩而立,对着道泯恭敬拱手,声音清亮有礼: “云游观张灵均、李安绮,见过前辈!” 第685章 云游观——张灵均、李安绮 道泯看着这两个孩子这般年轻,满是欣慰。 云游观虽不在五大道门之列,却与玄真门渊源极深。 毕竟张玄尘本就是当年玄真门的道子。 在他眼中,看着这两位云游观的小辈,宛如看着自家弟子一般。 可当目光落在张灵均那张脸上时,他身躯猛地一僵。 像! 真是太像了! 这眉眼、这鼻梁、这微微垂眸时的轮廓,竟与云曦老祖有七分相像。 若不仔细分辨,只当是女扮男装的云曦老祖,足以以假乱真! 道泯已然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相似面容,却从未见过如此相像之人。 他突然猛地想起了什么。 这几十年来,众人都以为云曦老祖在闭关修行。 如今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想来也是他们这些晚辈,对自家老祖太过不上心。 一时间,他竟忘了应答,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张灵均,目光直勾勾的,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周身那股玄真门老祖的威严气度,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张灵均被他看得微微一怔,下意识侧了侧身,与李安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疑惑。 一旁的玄惩更是疑惑,师叔祖何等身份,便是面对四大道门掌教,也始终从容淡然。 今日竟对着两个晚辈失了常态? 良久,道泯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收敛失态。 他干咳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依旧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敢再直勾勾盯着张灵均细看,生怕被旁人瞧出端倪。 心里暗自思索,若事情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 这位少年便是云曦老祖的孩子,那自己岂不是要按照辈分管他叫一声小祖宗都不为过。 只是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与亲近: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云游观的小友远道而来,快快有请。” 当二人出现在大众视野之时,显然发愣的,不止道泯一人。 凌霄阁上的李子游与虎妞,也同时怔住了。 虎妞连忙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的师父: “师父,我是不是看错了?那是小九吧?” 李安绮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孙女儿,李子游哪里会认错,轻轻点了点头。 “是小九,没错。” 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张灵均与李安绮身上,他心里微微一叹,莫名生出几分复杂。 自家从小护在手心的小白菜,眼看着就要被人拱走了。 他一下子便想起了十年前给父亲过八十大寿那日。 张玄尘屁颠颠地凑过来,嬉皮笑脸,说要给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 如今看来,还真是被这老道得逞了。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这个做长辈的,便不瞎掺和了。 自从上次花海世界一行后,老三李安邦早已回去成家立业,如今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老四李安瑶也听了母亲的安排,嫁回了三山谷。 后面几个孩子,也各自嫁人成家,有了归宿。 只剩下最小的小九李安绮,和几位姐姐不同。 自当年一同去过花海世界,她便对外面的天地满是向往,终究还是踏上了修行之路。 他这九个孙儿里,除了老大李安泽、老二李安珞,便只有小九踏上了修仙一途。 对了,严格说来,自己应该是有十个孙儿。 还有一个远在北国,早已是一国之君,李安瑶嫁回三山谷,有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照料,倒也让人安心。 李安绮当年从花海世界回来的时候,也才六岁。 李子游当时还觉得她岁数太小,想让她再等两年。 毕竟老大李安泽、老二李安珞,就算提前接触过修行,也是到了十几岁,他才正经为二人寻了师父。 可那时的小丫头,性子倔得像头小牛。 明明才到大人腰际,却梗着脖子,攥着小拳头,非吵着要修仙。 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让李子游最终还是松了口。 他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了个最合适的人选——正在云游观领着妹妹闭关的三丫。 四丫性格跳脱,咋咋呼呼的,实在不适合带徒弟。 况且这些时日,四丫也是被姐姐硬拉着一同闭关。 反观三丫,性子虽冷,却是内冷外热,做事更是沉稳有度,倒真是个当师父的好料子。 也正因为如此,李安绮虽未正式行拜师礼,可一身本事,却全是三丫手把手教出来的。 偶尔四丫耐不住寂寞,会偷偷拉着李安绮玩耍。 但有三丫在一旁严阵以待,时刻约束着,李安绮倒也没机会学得调皮。 当年在云游观山上,除了李安绮,还有两人常伴左右。 一是张灵均,另一位便是虎妞的徒弟苏渺渺。 苏渺渺年纪比两人稍大一些,平日里大多是她照看两个小的。 只是近些年她修行有成,便回了南乡苏家。 而张灵均之所以会在云游观,也是无奈之举。 他父母情深,日子过得甜蜜自在,他反倒像个意外。 整日看着两位加起来数百岁的爹娘朝夕相伴、你侬我侬,他实在有些受不住。 张玄尘索性又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次他没把儿子丢给二弟子步羡仙。 生怕把孩子给教偏了,便直接将张灵均撵到云游观,托付给了大弟子刘福安。 刘福安对这位小师弟一向上心,这些年,一直是他照拂着张灵均。 前段时间,刘福安收到传信,得知玄真门要举行新任掌教大典。 刘福安心中清楚,云游观与玄真门的渊源本就极深。 自家师父曾是玄真门道子,师娘更是玄真门辈分至高的老祖,这般渊源绝不能怠慢。 他当即与师父张玄尘商议一番,最终定下,由张灵均领着老黄,代表云游观前往玄真门观礼。 有老黄随行护持,路上也绝不会出半分意外。 消息传到李安绮耳中时,小丫头当即满心欢喜,执意要一同前往。 刘福安无奈,只得专程去找了三丫一趟,征得三丫点头应允后,才放心让二人结伴同行。 左右两个孩子一同长大,彼此知根知底,路上相互照料,反倒更为稳妥。 第686章 奉上拜帖,白十二郎登山 玄玉山山巅一片热闹氛围。 玄真门新任掌教大典,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作为道门正统,玄真门此次大典虽未大力对外宣传, 却依旧引得五大道门之人悉数到场,处处透着道门盛事的庄重与喜庆。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武皇室此番也专程派人前来观礼。 只因玄真门新任掌教,本就是皇室血脉。 论起辈分,如今的大武新君,尚且要唤她一声姑奶奶。 如今灵气复苏,世俗王朝早已知晓,将来修仙者迟早会凌驾于世俗之上。 能与玄真门这般顶尖道门势力加深羁绊, 对大武皇室而言,便是一份极为牢靠的强力依仗。 为此,皇室特意遣出御灵司两位司主——君腾视与胡佳佳亲临。 二人刚一踏上山巅,道泯便缓步上前,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行道门礼相见。 “两位小友远来辛苦,随老道入席观礼吧。” 说罢便在前引路,将二人引至早已备好的观礼席位。 一路礼数周全,不失道门老祖体面,亦尽显对皇室与新任掌教的敬重。 随着时间推移,山巅的喜庆喧嚣绵延数里。 玄玉山脚下,却悄然行来一群身着玄色劲装、人人覆着面具的神秘人影。 他们步履轻捷,气息隐匿,本欲穿过玄玉山,前往万魂渊,却被山间络绎不绝的热闹引得驻足。 一番打探之后,众人才知,是恰逢玄真门新任掌教大典,这才引来四方修士云集。 人群中,一道白袍身影格外惹眼。 男子身姿挺拔俊朗,面上覆着半张素雅面具,眉眼间透着淡漠与威仪, 正是如今执掌南乡第一势力白渊阁的阁主——白十二郎。 距玉棠云家覆灭、青岚苏家等世家重创已过十载。 这十年,白渊阁在白十二郎运筹帷幄下势如破竹,稳稳盘踞南乡顶尖势力之位。 昔日南乡几大世家或遭灭顶、或元气大伤, 唯有神医苏家独善其身,却无心扩张。 偌大南乡,终究尽数落入白渊阁掌控之中。 这一切,除却白十二郎自身谋略,更离不开通天镜的助力。 白十二郎心知肚明,通天镜器灵满心算计,二人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通天镜助他提升修为、推演天机,替他探寻至善下落; 他则应允为镜灵寻找前主后人,助其彻底觉醒。 只是通天镜本能推演世间万事,可前主后人的线索,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掩盖。 任凭它如何催动灵力推算,始终一片混沌,毫无头绪。 也正因如此,它彻底被白十二郎拿捏,只能乖乖依附。 白十二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残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山巅大典的喧嚣入耳,却让他灵机一动,不如奉上拜帖。 若是有机会结交玄真门,倒也不错。 虽然如今五大道门在江湖上早已销声匿迹,极少再有传闻传出,但他心里清楚这几大道门的底蕴。 白十二郎抬手,对着身侧轻轻一挥手,一名属下立刻会意,躬身快步上前。 他指尖一翻,从怀中抽出一张烫金拜帖,递到属下手中,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将拜帖送上山。” “就说白渊阁白十二郎,途经此地,恰逢盛典,特来送上薄礼与贺忱。” 属下双手接过拜帖,低声应道:“是,阁主。” 说罢,他小心翼翼收好拜帖,转身混入上山的人流,朝着玄真门山门快步而去。 属下捧着拜帖,很快便来到玄玉山山门处。 值守的玄真门弟子见对方气息不凡,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接过拜帖。 待看清拜帖上“白渊阁白十二郎”的署名,那弟子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将拜帖转交给负责山门接待的长老。 长老看过拜帖,亦是神色一凝。 白渊阁如今乃是南乡第一势力,阁主亲自遣人送来贺帖,此事非同小可。 他不敢私自做主,立刻运起身法,直奔大典之处,寻到道泯身旁,躬身低声禀报: “老祖,山门外来了白渊阁之人,送来拜帖,说是阁主白十二郎途经此地,特为掌教大典送上贺忱,还有上山观礼的打算。” 道泯闻言,眸中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早年曾云游各处,执掌玄真门事务多年,对南乡近年局势自然有所耳闻,白渊阁与白十二郎的名头,早已如雷贯耳。 此人偏偏此时遣人送帖,还想上山观礼,虽说礼数周全,可双方素来并无交集。 道泯神色不变,顿了顿,淡淡开口: “既为贺典而来,便是宾客,收下拜帖,请他们的阁主上山吧。” “是,老祖。” 外门长老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没过多久便亲自下山,引着白十二郎一行往山巅行去。 白十二郎身着白袍走在最前,半脸面具遮容,身姿挺拔,气度沉静。 身后数十名属下清一色玄色劲装,面具覆面,气息冷冽内敛,步履齐整如一。 一行人行至山巅,气势规整肃穆,尽显白渊阁的森严规矩。 道泯早已在山巅等候,见来人阵仗,眸色微沉,却依旧保持着道门老祖的沉稳。 白十二郎见状,当即收敛起周身气势,上前一步对着道泯躬身拱手,语气谦和持重,礼数挑不出半分差错: “晚辈白十二郎,途经玄玉山,恰逢贵门掌教大典,不请自来,还望前辈勿怪。” 他如今已是南乡霸主,不必屈居人下,可面对道泯这位道门前辈,依旧恭敬有加,态度温和。 道泯抬手回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身后一列玄衣面具的属下,语气平淡: “白阁主客气了,既为贺典而来,便是玄真门的宾客。” 话中虽无锋芒,却也暗含试探。 这般阵仗随行,实在不像是单纯路过观礼。 白十二郎自然听出弦外之音,轻声道: “皆是身边随行之人,素来如此,让前辈见笑了。” “晚辈只是顺路观礼,自会守礼安分,还望前辈知晓。” 道泯见他态度坦诚恳切,戒备稍缓,微微颔首: “既如此,阁主随老夫来吧。” 话音落下,他便引着白十二郎一行,前往观礼席位。 那处席位,恰好与大武皇室御灵司的君腾视、胡佳佳,以及云游观的张灵均、李安绮相邻。 白十二郎从容落座,山风轻拂,大典依旧庄重肃穆,气氛却在无形间,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暗流。 第687章 玄真门掌教大典,衍离仙子正式继位 “师父,需不需要俺去把小九喊过来?” 虎妞望着下方大典台上的李安绮,对自家师父说道。 李子游闻言顿了顿,目光先落在身旁的郑砚辞与孟旋一身上。 两人自登上凌霄阁后,便一直噤若寒蝉,浑身都不自在。 他心中微叹,并非人人都习惯身处高位,凡事合了自身身份,才叫自在。 这次倒是他考虑不周。 李子游轻轻摇头:“不用了。” “我看胡家丫头也来了,想来她们姐妹聊得更贴心。” “等大典结束再喊她便是。” 说完,他主动开口与郑砚辞、孟旋一聊起天来,有意缓解二人的局促。 几句闲谈下来,两人渐渐褪去了刚来时的紧张,慢慢自在了几分。 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长寿草上。 “长寿草如今已送入玄真门贺礼之列,郑道友可想好该如何求取?” 郑砚辞拥着伞中的林三娘,这些年与她在大武各地奔波,也寻得几样珍稀之物。 他所求唯有延寿之物,本是打算用以交换。 孟旋一却轻轻摇了摇头。 即便他手里有几样珍稀之物,但还是不足以换到长寿草。 玄真门内部也有不少寿元将近的老家伙们,长寿草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救命至宝,怕是很难割舍。 两人在凌霄阁上,一时暗自发愁。 而下方,因为白十二郎的到来,早已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云游观本就是道门中人,新任掌教又是皇室血脉,皇室来人合情合理。 可大武江湖势力并未接到通知,白渊阁这般突兀出现,在场道门修士自然议论不休。 更有人低声揣测,对方是不是心怀不轨、另有所图。 李安绮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胡佳佳。 当年胡佳佳完成三年之约归家后,君腾视便如同形影相随,礼数周全地诚邀她加入御灵司。 胡老大五兄弟商量过后,觉得镖局终究不适合女子,也没什么长远前途。 再加上他们对如今的朝廷感观不差,当年也曾助魏良才抵御西箫。 经魏良才从中担保,最终硬是把一脸不情愿的胡佳佳,送进了御灵司。 胡佳佳与李安绮本就是同村姐妹。 当年胡佳佳还未离家时,常常抱着李安绮掏鸟蛋。 如今姐妹相见,一眼便认出了彼此,相谈甚欢。 大典还在继续进行着,该来的人也都来得差不多了。 玄真门的弟子开始缓缓关闭迎客山门,示意观礼之人各自归位。 山巅之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原本错落分散的宾客纷纷收敛声息,各自回到自己的席位坐好。 道门礼仪庄重,气氛瞬间肃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了大典台正中的方向。 就在这时,道泯缓步走上大典台正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待四方彻底安静,他才展开明黄卷轴,以灵气催动声音,庄重传遍山巅。 “玄真立派,承天道而行,奉先祖而兴。” “前任掌教,执掌宗门多年,夙兴夜寐,操劳不怠,修行无缺,一心向道,欲求真我,冲击更高境界。” “今功成身退,让贤于后,德昭道门。” “其亲传弟子——衍离,历经多年考核,道心稳固,修为精深,深得诸位太上长老一致认可。” “德行配位,才堪掌教,今循宗门旧制,昭告天地,敬告先祖。” “以衍离,继玄真门掌教之位!” 念罢,道泯卷起卷轴,声震云霄:“吉时已到——玄真门新任掌教大典,正式开始!” 道泯话音刚落,大典台后的云帘缓缓向两侧分开。 清云仙子率先走了出来。 她一身青绿色道袍,长发盘成混元道髻,仅以一支素白玉簪固定,手持拂尘,白丝垂落,眉眼清冽,身姿挺拔,带着执掌宗门多年的沉稳威仪,一步步踏上大典台。 紧随其后的,是衍离仙子。 她身着浅青广袖仙裙,长发挽成垂鬟分肖髻,点缀着几支翡翠步摇,额间一点朱砂,衣袂在云雾间轻扬,身姿纤弱却不失端庄,缓步跟在清云仙子身后,目光沉静,不见半分怯意。 两位掌教并肩而立,一青一浅,一沉一柔,在庄重的大典台上,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折的画面。 道泯退至一侧,大典台上只剩下清云仙子与衍离仙子二人。 清云仙子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的弟子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欣慰,又有几分期许。 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玄色玉印,印身刻着玄真门的云纹道徽,正是掌教之印。 “衍离。” 她声音沉静,带着多年为师的威严与温和。 衍离仙子上前一步,屈膝跪倒在玉阶之上,垂首敛眉,姿态恭谨。 “弟子在。” 清云仙子缓缓开口,声音被山风送向四方: “自我执掌玄真门以来,日夜不敢忘先祖遗训,守正持中,护道安邦。” “如今我道心已定,欲求更高境界,便将这掌教之位,传于你。” 她将玄色玉印递到衍离面前,指尖微顿: “此印在,玄真门便在。” “你要记住,掌教之位,不在权柄,而在责任。” “护道心,安弟子,守山门,不可有半分懈怠。” 衍离仙子双手接过玉印,触手冰凉,却重若千钧。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衍离必以道心为誓,承继玄真门风,不负师父所托,不负宗门所望。” 清云仙子微微颔首,亲手将她扶起。 师徒二人并肩而立,面向天地,面向山巅万千宾客。 道泯见状,上前一步,高声宣告: “玄真门新任掌教——衍离仙子,正式继位!” 诸位宾客齐齐躬身行礼,声浪如潮: “参见衍离掌教!” 山风卷着道旗猎猎作响,大典台上,清云仙子与衍离仙子并肩而立,接受四方朝拜。 凌霄阁上,虎妞望着那道浅青身影,忽然挠了挠头,低声喃喃。 “咦,是她呀!” 沉萧萧一脸疑惑,侧过头问道: “大姐头,这新任掌教你认识?” 虎妞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点印象,倒不是很熟。” 李子游端坐凌霄阁望着台上的衍离。 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显然对这位新任掌教颇为赞赏。 第688章 找到目标人物,通天镜摊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9章 他是元婴!他飘了 白十二郎跟镜灵谈完,收回思绪,缓缓睁开眼。 周遭宾客早已散去大半,山巅也从喧闹渐渐归于清静。 只剩下他麾下白渊阁众人,有序环立四周,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中央。 玄真门弟子虽对这群玄衣遮面的来客多有警惕,却也恪守宾客之礼,并未上前多问。 他心头一紧,瞬间想起镜灵方才急促的提醒。 目光立刻扫向先前相邻的席位,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白十二郎压下眼底微澜,沉声向身旁下属问道: “你们可曾留意,方才坐在旁边的那两个少年少女,去了何处?” 几名下属对视一眼,皆微微摇头。 他们方才一心护主,只盯着不让旁人靠近惊扰阁主,哪里顾得上观察其他宾客去向,自然无人能答。 就在这时,道泯缓步走来,神色平和,自带道门长辈的威仪。 大典已毕,宾客陆续离场,白渊阁一行人却围聚在此一动不动,难免惹人留意。 再加上弟子们正着手收拾会场,他便亲自过来,看看对方是否还有要事。 道泯站定在几步之外,语气平淡持重: “白阁主,大典已毕,诸位若是暂无他事,便可自行离去。” “若需稍作歇息,老道亦可让人安排独峰暂住。” 白十二郎听闻当即摆手,态度恭敬问道: “前辈可知,方才与我相邻席位的那两位少年少女,是什么来历?” “如今又去了何处?” 道泯闻言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对方问的是谁,心中第一反应便是张灵均。 此子极有可能是云曦老祖后人,方才又被前辈喊进了凌霄阁。 这般身份,他一时竟有些犹豫,该不该直言。 但转念一想,白十二郎方才观礼全程安分守礼,不似怀有恶意,沉吟片刻,还是如实开口: “你问的,应当是来自云游观的两位小友。” “他们此刻正在凌霄阁。” “只是那处是我道门尊长相聚之地,不便外人擅入。” “白阁主若是有事,老道可代为转告,至于亲自前往……怕是不合规矩。” 白十二郎脸色微微一沉,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沉凝。 那是执掌白渊阁多年养出的威压,即便收敛,也带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他抬眼看向道泯,语气依旧维持着恭敬,却已带上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前辈,即便……是本阁主,也不能例外吗?” 道泯神色依旧平淡,连眉峰都未动一下。 只是看向白十二郎的目光,淡了几分,也远了几分。 身为玄真门数百年的老祖,什么风浪没见过,岂会因后辈一句强硬言语便动色。 他只是平静开口,语气不厉,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阁主,凌霄阁所聚,皆是我道门隐世尊长。” “莫说是你,便是皇室,也不能坏了我玄真门的规矩。” 道泯这话一出,气息再无先前平和。 他原本还在暗自揣测,白十二郎一介南乡霸主,为何偏偏滞留此地。 此刻对方语气强硬、执意要闯凌霄阁,道泯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此人真正所图,竟然是云曦老祖的后人。 道泯看向白十二郎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有半分客气,周身隐隐透出玄真门老祖的威严,语气沉凝: “小子,老道劝你好自为之,凌霄阁不接外客,你请回吧!” 话音落下,道泯不再多看他一眼,径直甩袖离去。 看着道泯决然离去的背影,白十二郎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换作旁人,被玄真门老祖这般冷言逐客,早已悻悻退去,可他不能退。 今日一旦就此离去,再想寻到那两位少年少女,便难如登天。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云游观,那是何等地方。 说是龙潭虎穴,都毫不夸张。 如今整个大武,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轻易踏足云游观半步。 昔日声势滔天的云字门,只是从云游观走出来的一些弟子建立的罢了。 即便云字门如今明面上散了,也不过是换了个名号,根基仍在。 以他白渊阁如今的实力,正面硬撼云游观,他连半分把握都没有。 而且他觉得事情……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他们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想到此处,白十二郎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尽数散去。 他如今修为通天,放眼整个大武,早已是无人能敌。 不想硬撼云游观,不过是忌惮对方人多势众、根基深厚罢了。 若是论单打独斗,这方世界,没人是他一合之敌。 可笑前些时日,那只小狐狸渡个金丹劫,还要大张旗鼓邀人观礼。 可他这十余年,有通天镜日夜相助,修为早已一日千里。 小小金丹,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尘埃,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他是这方世界第一位元婴大能。 原本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暴露实力。 可此事关乎通天镜,关乎他的大道前程。 若是不能将此事办得妥当,日后后患无穷。 一念至此,白十二郎周身灵气骤然爆发。 元婴境的威压,如同天穹倾覆,轰然席卷四方! 狂风骤起,山巅碎石崩飞,云雾倒卷。 玄真门整座山体都在剧烈震颤,殿宇瓦砾簌簌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他身后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也被这股恐怖威压狠狠压在地上,尽数跪倒匍匐,浑身颤抖不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整座玄玉山,都在这股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方才甩手离去的道泯,脸色骤然大变。 他脚步猛地一顿,周身气血翻涌,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震得踉跄半步。 道泯满脸骇然,瞳孔骤缩。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南乡霸主,竟然已经强悍到了这等地步! 那股气息仅仅是余波,便让他这位活了上百年的老祖,都感到窒息。 这等力量,整个玄真门,真的能抵挡得住吗? 可他身为玄真门老祖,宗门在此,后辈在此,早已没有退路。 道泯牙关一咬,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巅的厉喝: “玄真门,迎敌!” 吼声未落,急促而厚重的警示钟鼓轰然响彻全山。 玄真门与另外四大道门尚未撤走的弟子,闻言脸色剧变,瞬间列好迎敌阵形。 即便对方气势滔天又如何? 此地汇聚五大道门之力,难不成他还能凭一人之力,覆灭五大道门不成! 第690章 凌霄阁温馨相聚,玄真门突发剧变 李安绮在大典结束,原本打算跟张灵均在玄真门好好游玩一番,却没想到,玄惩老祖快步走来对她说道: “小道友,有人托我喊你过去!” 李安绮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张灵均。 张灵均亦是面露疑惑,想到这里是玄真门,便稍稍安下心,轻轻点头,示意她安心。 玄惩老祖又道:“不止你一人,两位司主,还有这位小道友,也一并来吧。” 胡佳佳与君腾视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能让玄真门老祖亲自出面相请,对方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一行人各怀心思,跟着玄惩老祖一路向上。 越走地势越高,云雾也越来越浓。 四下越发空旷寂静,气氛渐渐变得肃穆。 直至踏上这座云海之巅的高峰,几人才猛地一怔。 眼前这座阁楼,高耸入云,气势非凡。 正是玄真门地位最尊、寻常人连靠近都不敢的——凌霄阁。 这里是只供道门前辈出入的地方,寻常人根本无法踏足。 张灵均心中暗自嘀咕: 难道是我的身份被玄真门的长辈们察觉了? 可若是要见我,为何不直接邀我,反倒邀安绮这小丫头? 难不成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压下心头疑虑,一言不发,跟着众人继续向上。 胡佳佳与君腾视也是满心好奇,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要在这凌霄阁见他们。 待到阁楼门被轻轻推开,一行人走了进去。 李安绮一眼便望见了那道端坐的青衣道袍身影。 刹那间,所有疑惑与紧张,全都化作了一声脱口而出的欢喜。 “爷爷!” 她几乎立刻就跑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 这一声喊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胡佳佳与张灵均满脸错愕,万万没有想到,要在凌霄阁中见他们的人,竟然是李安绮的爷爷。 君腾视更是心头一震,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腾视,见过长生道长。” 李子游温和摆手:“不用客气。” 李子游对着胡佳佳与张灵均微微颔首。 张灵均却略显心虚。 很早的时候,他见到这位跟父亲关系极好的道长,就浑身打怵。 总感觉对方在琢磨怎么“收拾”自己。 这不应该啊。 父亲说他是极好的人,母亲也说过,他救过母亲好几次。 张灵均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李子游自然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若是这小子真想拱自家的白菜,大不了这个号养废了再让张玄尘两口子生一个便是! 想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的玄惩,语气温和: “麻烦你了,吩咐旁人便是,何必劳你亲自跑一趟。” 话音落下,李子游从怀中取出一幅字幅,递了过去。 “这是我闲暇时写下的,与你有缘,你便收下吧。” 玄惩又惊又喜,心中一凛。 先前道泯师叔再三嘱咐,对这位前辈务必恭敬万分。 此刻能得前辈亲赠之宝,显然是天大的机缘。 他连忙双手郑重接过,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厚赠!前辈慢聊,晚辈便不叨扰了。” 说罢,玄惩恭敬告退,轻步退出了凌霄阁。 玄惩刚退下,李安绮便转头看向一旁的虎妞与沉萧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虎妞姑姑!萧萧姑姑!” 虎妞立刻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九,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你。” 沉萧萧也微微颔首,语气柔和:“怎么样?感受如何?” 李安绮用力点头,叽叽喳喳地说起一路见闻: “感觉特别棒!我跟灵均师兄一路过来,长了好多见识,我可喜欢云游的感觉了!” 她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望着李子游和虎妞: “爷爷,虎妞姑姑,我以后也想跟你们一起,好不好?” 虎妞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语气顿时吞吞吐吐起来: “这……这个嘛,你得问师父!” 李安绮听到这话,眼巴巴看向李子游。 李子游只是眉眼温和地笑着,并未直接应声,也没有点头答应。 看到这一幕,小丫头瞬间就明白了。 爷爷和姑姑这是在敷衍她,一丝委屈悄悄爬上眼底,抿着小嘴,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一旁的张灵均全程坐姿端正,乖得像个木头人。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插话,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生怕惹得李子游不快,引火烧身。 而另一边,君腾视目光一转,恰好看见了不远处的郑砚辞,眼中顿时一亮。 “郑先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 郑砚辞亦是一怔,随即拱手笑道:“君司主,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两人早年在江湖上便有交集,如今重逢,聊得格外投机。 一旁的孟旋一也适时插话,几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胡佳佳从袖中摸出几颗灵果,笑着开口: “你们看,这是我路上摘的灵果,闻着可清香了。” 藕囡儿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 几个姑娘家本就年纪相近,没聊几句,便熟络得如同旧识一般,说说笑笑,气氛格外融洽。 可这份温馨,仅仅持续了片刻。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骤然从玄玉山巅炸开! 整座玄玉山剧烈震颤,云海倒卷,连矗立在最高峰的凌霄阁,都跟着微微晃了起来。 阁内灵果滚落,杯盏轻响,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众人满脸疑惑,大典不都结束了吗,怎么会有人在此刻闹事? 虎妞看向自家师父,嘿嘿一笑: “师父,好像又有热闹可瞧了!” 李子游点了点头,这点小波动,在他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沉萧萧也面露好奇,低声嘀咕: “不应该啊,为什么要等大典结束之后才闹事呢?” 李安绮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身形一晃,险些歪倒,张灵均连忙将她稳稳扶住。 玄玉山之上,瞬间响起玄真门弟子惊慌的呼喊声与急促的警示钟声。 天地灵气疯狂扭曲,一股霸道、不容反抗的气势,直冲云霄! 整座玄玉山,都在这股力量之下瑟瑟发抖。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方才入山观礼、一身白袍、半覆面具的男子——白十二郎。 山下那一声怒喝,隔着层层云雾,依旧清晰地传入凌霄阁: “道泯老道,本座再问你一遍——云游观那二人,到底在何处!” 第691章 灵俏仙子——沉萧萧 被自家爷爷看到自己与灵均师兄这般亲密的举动, 李安绮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羞红,二人连忙分开。 李子游神色依旧温和,可落在张灵均眼里,那目光里的审视却深如深渊。 他浑身发紧,下意识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直到李子游缓缓收回目光,二人才敢悄悄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惊疑。 外面那道带着滔天威压的怒喝传来,分明说的就是他们二人。 他们自云游观下山,一路循规蹈矩,从未招惹是非,怎么会突然被人盯上?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一旁的老黄站起身子,看向李子游,低哞一声,像是请示是否由它出手。 李子游目光微转,看向虎妞,温和地问道: “虎妞,你觉得对方实力如何?” 虎妞用小指抠了抠鼻尖,轻蔑一吹,满脸不屑: “弱,弱不禁风。” 显然虎妞自从去了一趟菩提界,都感觉自己开始升华了。 大乘期杀了好几个,渡劫期也扛不住自己一拳。 回到家突然觉得自己没那般暴躁了,心里产生了一种淡然的感觉,摆了摆手说道: “师父,俺没兴趣!让萧萧来吧。” 李子游眼中掠过一抹欣慰,自家这暴躁徒弟,终于长大了。 他轻轻点头,目光转而落在沉萧萧身上。 沉萧萧一怔,伸手指了指自己,满脸意外。 先前跟着虎妞,她都只是个小跟班,如今竟轮到她出风头了。 心底瞬间涌起一阵雀跃——她沉萧萧,终于等到扬名立万的这一刻。 她拍了拍仍在发愣的李安绮与张灵均,语气笃定: “放心吧,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打咱家小九的主意,萧萧姑姑给你俩出头。” 云霄阁之外,白十二郎已缓缓升空,元婴威压席卷周遭,目光直视凌霄阁。 他本意并非与玄真门交恶,只想以绝对实力压服玄真门,顺理成章接近那名少女,收为弟子。 即便闹僵,事后赔礼道歉,以他的修为与身份,旁人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念头刚落,忽然一道身影翩然飞出凌霄阁。 高马尾束得利落,一身玄色劲装紧贴身形,身姿飒爽。 白十二郎瞳孔微缩,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容貌,而是对方体内奔涌的灵气——丝毫不弱于他! 这怎么可能? 他能悄无声息破入元婴,全靠通天镜小空间的遮蔽,外界无人知晓。 可眼前这名女子,竟也同境修成,连他与通天镜都毫无察觉。 白十二郎脑中飞速掠过白渊阁记载的这方世界有名的修仙者,猛地脱口而出: “灵俏仙子?” 沉萧萧眨了眨眼,食指指了指自己,一脸诧异: “咦,你认识我?” 白十二郎心中一阵无语,只觉这群人藏得比他还深。 他本以为自己已是这世间暗中登顶的第一人,哪知刚一露锋芒,便撞上同阶对手。 但他自诩有通天镜在手,底气仍在,当即收敛大半威压,手拿折扇,收势抱拳,语气尽量平和: “北医仙之名,本阁主自然知晓。” “仙子怎会在这玄真门?想来是仙子误会了。” “本阁主此举并无恶意,只是推测到此处有人,与本阁主有师徒之缘,不想错过罢了!” 沉萧萧闻言,甩了甩脑后高马尾,撇了撇嘴,一脸扫兴: “师徒之缘?我还以为你是来闹事的呢,真没意思。” 她本以为能痛快一战,如今看来架是打不起来了,扬名的机会也泡了汤。 刚要转身回阁,脚步忽然一顿,猛地回头: “你要收那小子为徒?” 她理所当然以为,白十二郎看中的是张灵均。 毕竟这小子很特殊,因为父母的缘故,怀胎十年才降生,资质绝世,被盯上再正常不过。 一念至此,她险些笑出声。 因为她知道内情,张灵均是谁? 那是玄真门云曦老祖的亲子。 若真被此人在玄真门强行收徒,这可真是赤裸裸的打脸。 到时候怕是把五大道门与云游观全都得罪死了。 想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抹玩味。 然而,白十二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脸色骤变! “小子?” 白十二郎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仙子怕是误会了,本阁主看中的,是个姑娘。” 白十二郎话还没说完,原本还是晴天白日的天空瞬间一暗,化作黑昼。 苍穹之上,漫天星辰凭空浮现,冰冷星光轰然压落。 方才还在对面的沉萧萧,刹那间消失无踪。 漫天星辰凌空旋转,瞬息锁定他全身! 变故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饶是他元婴大能,心神也险些崩断。 全靠通天镜骤然示警,才没被星光当场锁住! 白十二郎脸色剧变,惊声急喝:“仙子为何一言不合便出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误会?从来就没什么误会!” 沉萧萧的声音自漫天星空中冷冷落下,不带半分情面。 “你真是该死!” 话音未落,整片星空骤然暴动! 亿万星辰宛若陨石,轰然朝着白十二郎砸落! 白十二郎脸色剧变,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自嘲。 难道……他被通天镜给骗了? 同样是元婴境,为何差距会大到这般离谱?! 生死一线,他已来不及多想。 白十二郎一声低喝,元婴在丹田内轰然震动, 周身灵气如海啸般炸开,纯粹的元婴威势冲天而起。 “挡!” 他抬手间,海量灵气凝聚成厚重如山的光壁,一层叠一层, 在身前化作数十道坚固屏障,硬生生硬接这漫天砸落的星陨! 这一幕,直把玄真门众人吓得脸色惨白。 漫天陨星一旦砸落,玄玉山必将化为废墟! 虎妞走到李安绮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看来你潇潇姑姑对你不错,这是动真格了。” 说完,她扭头看向自家师父,喊了一声: “师父。” 李子游微微点头,吐出五个字:“与此处无干。” 话音一落,五个字化作无数规则符纹,瞬间笼罩整座玄玉山。 外界陨星狂轰乱炸,玄玉山却分毫未损。 白十二郎极力抵挡,可那漫天星陨之力远超想象,层层屏障轰然碎裂! 巨力冲撞之下,他口喷鲜血,深受重创。 就连通天镜的镜灵,此刻小脑袋也彻底愣住了。 它只觉得这世界简直有毒,莫名其妙冒出一位元婴也就罢了。 可对方施展的手段,根本不该是元婴能够掌握的! 念及此,镜灵急忙疾呼:“你不是他的对手,让本体来!” 生死攸关之际,白十二郎再也顾不得太多。 他直接从袖子里掏出通天镜,猛地朝空中一抛! 第692章 灵俏仙子退敌扬名,五门拜见手足无措! 通天镜抛入空中的那一刻,镜面骤然暴涨。 清辉横空,将整个星空笼罩在一片冷光之中。 镜灵在镜中空间全力催动,试图推演沉萧萧的踪迹,可无论它如何运转天机,都捕捉不到对方本体。 它猛地惊觉——对方根本不是藏在某处,而是化作了这片漫天星空。 星辰即是她,她即是星辰。 除非能一掌捏碎整片星空,否则永远伤不到她分毫。 这一刻,镜灵终于明白,沉萧萧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星陨宛如陨石轰然砸落,每一颗都带着碾碎山岳的威势。 白十二郎脸色惨白,再无半分南乡霸主的从容。 通天镜当即横亘在他身前,镜面绽放出厚重光幕,硬生生挡下漫天星陨。 星辰与镜光相撞,轰鸣声震彻云霄。 玄玉山在余波下剧烈摇晃,若不是李子游早已布下护山规则,此刻已山崩地裂。 镜灵急声疾呼: “对方已立不败之地,撤吧!” 话音未落,通天镜中心裂开一道灿然光门,化作临时传送阵。 白十二郎与本已被威压匍匐在地的下属,尽数被光门一卷,瞬间消失无踪。 白十二郎被镜光拉扯之际,仍不忘扬声高喊,声音里带着狼狈与不甘: “灵俏仙子,这一切实属误会!” “本阁主只是推算到与那姑娘有师徒之缘,并无恶意!” “今日是我鲁莽,改日必当登门致歉,我们后会有期!”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白光骤敛,通天镜带着白十二郎彻底消失在玄玉山上空。 漫天星辰缓缓散去,天光重明。 山巅只余下凌乱气息,与惊魂未定的众人。 下一刻,一道飒爽身影自虚空踏出。 沉萧萧拍了拍衣袖,一脸得意洋洋,身形一晃,便轻飘飘落回凌霄阁。 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蹦蹦跳跳,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方才那一战,满天星陨逼退白十二郎,还逼得对方祭出宝物狼狈遁走。 这份战绩,足够她在整个大武、江湖修仙圈扬名立万了。 李安绮一见她回来,立刻小步快跑上前,一把抱住沉萧萧的胳膊,满眼都是激动。 “萧萧姑姑,你好厉害呀!” 张灵均向来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沉稳模样,此刻也彻底被震住了。 他站在一旁怔怔看着沉萧萧,久久回不过神。 君腾视、胡佳佳、郑砚辞与林三娘,还有一旁的孟旋一,更是满脸震惊。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一直跟在虎妞身旁,看上去像是小跟班的沉萧萧,实力竟然强悍到这般地步。 唯有藕囡儿站在一旁,想着刚才的那一幕,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虎妞领着化作少女、长着一对鹿角的三花,还有一脸撅嘴不服气的小草走了过来。 虎妞大大咧咧上前,抬手拍了拍沉萧萧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 “不错不错,没丢我这个大姐头的脸!” 虎妞随即把目光看向藕囡儿,眉头微挑,开口问道: “囡儿,怎么了?你萧萧姑姑赢了,你怎么反倒心不在焉的?” 藕囡儿连忙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没有,只是刚才那人抛出来那面镜子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有了感应。” “哦?还有这事?” 李子游略一沉吟,开口接话道: “囡儿,你在菩提界吞下的那颗果子,想来就是菩提界的界宝——菩提珠。” “若是那面镜子能和菩提珠产生感应,那大概率说明,它也是一件界宝。” 虎妞闻言一愣,忍不住嘀咕道: “这就怪了,咱们这小世界,哪来的界宝?” 李子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道: “既来之,则安之吧。” “咱们这方世界,如今看来也早已不安分了。” “先前我们便推算过,大和尚派了分身进来。” “如今倒好,那通天镜也不是这方世界之物,看来暗处早已暗流涌动。” “咱们这方世界灵气刚刚复苏,在其他大世界眼里,可是一块人人觊觎的肥肉。” “只不过百年之内有规则之力庇护,外人寻常情况下根本进不来。” “可即便如此,也难免出现意外,就比如那智善。” 说到这里,他眸光微冷,淡淡续道: “而且这白十二郎,本身也很不对劲。” “其一,他的灵魂与肉身并不吻合,想来是夺舍之人才对。” “其二,他的修为根基虚浮得厉害,显然是被那面镜子强行拔高的。” “罢了,不足为虑,大不了下次再见,随手捏死便是。” 李子游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一般。 可一旁的郑砚辞、君腾视等人听在耳里,却只觉得如听天书,满脸茫然。 明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却完全摸不着头脑。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之际。 凌霄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原本静坐旁边的几位道门尊长,也纷纷起身,一同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着青色广袖仙裙、身姿纤雅的年轻女子缓步走来。 这一位正是刚刚接任玄真门新任掌教的衍离仙子。 走在她身侧的,一边是她的恩师、前任掌教清云仙子; 另一边则是玄真门的道泯与玄惩两位老祖。 看见这一行人到来,李子游倒也没觉得意外。 算起来,这些人都算是老熟人。 清云仙子也好,衍离仙子也罢,从前都有过一面之缘。 此刻再见,难免有点感触良多。 只是众人并没有太在意他,而是径直朝着沉萧萧的方向走去。 李子游与虎妞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很明显,这一次,他俩要当背景板了。 众人走到沉萧萧面前,齐齐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感谢灵俏仙子出手相助!” “今日若不是仙子,我们五大道门恐怕难逃一劫。” 沉萧萧遇到这么多人对她躬身,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下意识地偷偷回头,目光飞快瞥向身后的李子游。 李子游依旧端坐在原位,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风头已经给你出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第693章 虚与委蛇各自离场,郑砚辞如愿所获长寿草 大多聊的都是表面,场面话你来我往,无非是感激、敬佩、久仰一类的客套。 沉萧萧被一众道门之人围在中间,虽有几分不自在,却也强作镇定地一一应对。 李子游与虎妞只是安坐原位,静静看着眼前这番热闹,仿佛置身事外,半点不抢风头。 一番客气寒暄过后,衍离仙子正要率众告辞。 经道泯在旁悄悄提醒,衍离这才注意到沉萧萧身后,那位始终安坐不动的青衣道长。 只一眼,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 她身形微顿,脱口而出: “是您?” 李子游微微颔首,神情淡然,并未多言。 衍离仙子望着他,嘴角泛起一抹复杂难言的苦笑。 当年在惊涛仙庄的客房里,这位青衣道长曾主动开口,说要为她大爷爷医治。 那时大爷爷把他当成江湖骗子,将人撵了出去。 如今再看,这哪里会是骗子,分明是当年不识真人! 若是当年不曾将他赶走,大爷爷或许便不会早早离世。 兄长也不至于无人照拂,大侄子更不会遭受陷害,被贬为庶人。 她自己也未必会来到玄真门,一步步走到今日掌教之位。 一念之差,人生全然改写。 她静静立在原地,心绪翻涌许久,才缓缓收敛神思。 衍离仙子上前一步,目光认真而郑重,对着李子游深深一礼,轻声道: “道长,抱歉。” 李子游轻轻点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往事早已隔了岁月,今日又是她继位的大喜之日,那些不愉快的旧事,本就不必再提。 便在这时,清霄道院一行人簇拥着果入道人走来。 果入道人一眼便看见人群中的孟旋一,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旋一,认识了这般高人,怎么连师父都不告诉一声,还不引荐引荐?” 孟旋一在师门本就不甚受重视,此刻见师父面色难看,心中一紧,连忙低声解释: “师父,弟子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这位前辈,弟子先前也不曾相熟……” 他说着,目光看向郑砚辞,继续道: “这些前辈都是我这位郑道友的旧识。” “师父,这位郑道友,弟子早前便跟您提过的,您忘了?” “前些年弟子外出游历,结识了郑道友,一回来就跟师父说过,还跟师父提起为他求取长寿草。” “可是师父怪我不分轻重,把我训斥了一顿,想来是当时没太当回事。” 果入道人听到这话,面色铁青。 孟旋一这番话,半点没给他这位师尊留情面。 即便再多的解释,落在早已心存偏见的师父耳中,也不过是狡辩罢了。 可是,即便他再生气,再发怒,也看得出来,这位青衣道长身份绝不简单。 连衍离仙子都对他恭敬有加,而且此人明显与灵俏仙子是一路人。 他自然不能把关系弄得太难堪。 他没有继续交谈的想法,也没有攀附的必要,毕竟好歹自己也是清霄道院的掌教! 果入道人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衣袖一拂,便带着清霄道院的众人转身离开了凌霄阁。 孟旋一看着师父就这样带着众人转身离去,背影没有半分留恋,心头忽然一阵怅然。 他自入门以来,始终兢兢业业,却从未真正讨得师父半分欢喜。 即便心中清楚,师父对他早有偏见,可对方终究是他的长辈。 他暗暗在心底对自己说,往后要更加刻苦,更加优秀,总有一日,要证明给师父看。 若是放在往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那般直白强硬地同师父说话。 可刚刚,他竟是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孟旋一低头,轻轻攥了攥掌心。 果然,认识了不同的人,开阔了不一样的眼界,连他自己,都在不经意间,被悄悄影响了。 方才师徒二人对话的声音并不小,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只是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插话的打算。 这本就是清霄道院内部的师徒私事,旁人贸然插手,反倒不合规矩。 更何况,五大道门彼此知根知底,谁都清楚果入道人一向偏心。 只对与自己样貌有几分相似的二弟子格外上心。 对其他弟子本就不甚在意,更别说孟旋一这种排在末尾的普通弟子。 可此刻,众人再看向孟旋一的目光,已然截然不同。 他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被师父忽视多年的末座弟子,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道门之中,本就同出一脉,不似世俗朝堂那般复杂。 方才灵俏仙子展露的实力、衍离仙子对那位青衣道长的恭敬,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能与这些人物同行,孟旋一的将来,怕是难以估量。 衍离对着李子游也只是简单招呼了一声,心中依旧有些尴尬。 当年是她先不信任对方,将人当作骗子撵走,才酿成后来一连串的变故。 说到底,过错本就在她,时隔多年再度相逢,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相处,只觉气氛微妙。 幸好清霄道院师徒这番小插曲,恰好打破了这份尴尬。 衍离定了定神,低声对着身旁的玄惩问道: “师叔祖,我记得清霄道院的贺礼之中,确实有一份长寿草,对吗?” 玄惩轻轻点头,瞬间明白了自家掌教的用意。 他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转身悄然退了出去。 一场小热闹,也就此慢慢散去。 沉萧萧这会儿早已经口干舌燥,浑身不自在。 方才大展神威逼退白十二郎时,她还满心得意,只觉扬名立万。 可真等被一群不相熟之人围着客套恭维,她才彻底傻眼。 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出了名还要应付这些。 以前跟着虎妞大姐头,向来都是打完就走,干脆利落。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端着姿态应付一圈人,累得身心俱疲。 沉萧萧悄悄撇了撇嘴,在心里小声嘀咕。 早知道这么累,还不如不出这个风头呢。 眼看众人走得干净,郑砚辞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才本是大好机会,可他终究不好借着李子游的情面,贸然开口讨要长寿草。 如今人都走光了,他心里反倒暗暗着急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玄惩捧着一个古朴木盒,笑呵呵地走了回来。 这一次,他目光径直落在郑砚辞身上,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他面前。 不由分说,便将木盒轻轻推到他手中。 玄惩并未多言,只是朝着李子游颔首微笑,转身便径直离去。 郑砚辞一手仍稳稳撑着油纸伞,一手紧紧握着那只木盒,一时竟有些怔忡。 他几乎已经猜到,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下意识与身旁的林三娘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暗自佩服。 玄真门不愧是五大道门之首,这般胸襟气度,绝非旁人可比。 第694章 通天镜一顿分析:此界早已被上界布局! 而另一边,通天镜的镜灵直接把白十二郎与白渊阁众人,强行传送到了万魂渊附近。 还好镜灵及时出手,白十二郎虽身受重伤,却并未伤及根本,只是心中积满了困惑。 他与下属们盘膝坐于附近调养伤势,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望着万魂渊,脸色沉得可怕。 “同是元婴,为何对方会强到这般地步?”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苦修十载,仗着通天镜相助,称霸南乡,他才堪堪踏入元婴。 本以为自己已是这方世界的顶尖强者。 可方才与沉萧萧交手,对方不过只用了一招,便压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白十二郎握紧袖中的残镜,沉声道: “你不是说,能推演世间一切吗?” “为何推演不出她的底细!” 镜面微光一闪,镜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不是我推演不出,是她根本不在正常的天机之内。” “这方世界……远比你我想象的更深。” 白十二郎一怔:“什么意思?” 镜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迟来的明悟。 “我忽然明白了,为何前主后人的线索始终被遮蔽,为何那女子已触碰法则。” “这方小世界,并非自然灵气复苏,而是被上界强者刻意干涉了。” “必定有上界强者,在此界提前布局,所以才会出现诸多连我都无法预料之事。” 白十二郎眉头紧锁,心中疑云更重。 “上界?” “你先前只说过自己来自通天界,我尚且难以理解。” “怎么此刻,又突然冒出来一个上界?” 镜面微微一颤,镜灵竟是耐下性子,缓缓解释起来。 “太古之时,神魔大战,世界崩裂,化作如今无数的大小世界。” “无数岁月过去,各方世界皆经灵气复苏,逐一成为灵气充盈的修仙世界。” “近十万年来,各界虽多有摩擦,却同时维持着一个隐藏的共识。” “各方世界虽以飞升为目标,可只要有一方世界出现能飞升的存在,其余各方世界便不会袖手旁观。” “正因如此,即便过了十万年,各界之中,至今无一人顺利飞升。” 白十二郎听得心神震动,一时失语。 镜灵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厚重。 “我之所以知晓这些,是因为各界之中,唯有界宝,才能与上界保持一丝微弱联系。” 白十二郎攥紧通天镜,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自己将来能成为这方世界的界主,站上各界之巅。 此刻才猛然惊觉,自己不过是个井底之蛙,一时之间道心险些崩溃! 袖中的通天镜似是察觉到他的动荡,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渗入他的体内,稳住了他险些溃散的心境。 镜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少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淡然。 “你不必妄自菲薄,此界恐怕早已沦为棋局,你我皆是棋子。” “能提前知晓格局,总比至死都蒙在鼓里要好。” 白十二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 “那灵俏仙子……是上界布下的棋子?” 镜灵沉默一瞬,语气凝重如初。 “十有八九。” “她身上的法则之力,绝非此界生灵能触及的。” “唯有上界大能精心培养,才能提前触碰法则。” 白十二郎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撼已然化为一片苦涩与无奈。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刚自认登临巅峰,便被人当头一棒! 按照通天镜的说法,这方世界竟被上界之人精心布局,他低声喃喃道: “上界嘛……究竟是图些什么?” 镜灵缓缓开口:“尚不可知,但可以肯定。” “此界的灵气复苏,以及修仙体系的发展,处处透着古怪!” “像是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暗中引导,否则,这方世界绝不可能在灵气复苏短短几十年,便已形成修仙界雏形!” “正常来说,几十年时间,就连认知、接受再到发展都远远不够。” “显然是有幕后大手推波助澜,才会让一切发展得如此迅猛!” 经通天镜这番分析,白十二郎彻底傻眼。 许多事情,若是通天镜不点破,他至今都察觉不出半点异常! 他望着袖中残镜,心中五味杂陈。 这通天镜当真是不凡,只凭些许蛛丝马迹,便将这方世界的隐秘层层剥开。 几句话下来,竟是把他彻底给“忽悠”明白了。 若是这番推论,让李子游亲耳听到。 他必定会当场板着脸怒斥对方诽谤! 他哪里是什么上界大能、幕后黑手? 顶多就是多看了几本小说,多了些这个世界没有的见识罢了。 真正算起来,自己不过就是原本世界的一个社畜! 可通天镜不会知道这些,通天镜倒有一点跟菩提界的释现不谋而合。 那都是把李子游,或是这方世界的幕后推手,当成了上界之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能跳出这方世界的天机、触碰法则。 一手推动灵气复苏,除了来自上界的大能,再无其他可能。 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世间还有“穿越”这般匪夷所思的存在。 白十二郎缓缓收回思绪,抬眸扫了一眼周遭的下属,暗自庆幸。 还好先前有人护住了玄玉山,否则方才那场大战,他身边这些人,恐怕一个都保不住! 白十二郎心中一阵后怕,可转念之间,又生出了一种别样的心思。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和通天镜本就是互相利用。 既然注定要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那要当谁的棋子,这一点,他还能自己决定! 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骤然在心底滋生。 打不过……那就加入呗! 将来若是再有机会接触到灵俏仙子,他不介意把话挑明。 大不了,他也做那上界的一枚棋子便是! 袖中的通天镜若是知晓他此刻的想法,怕是要当场气得镜身炸裂,直接吐血! 白十二郎深吸一口气,压下这惊世骇俗的念头,抬眼看向一众下属。 “你们伤势如何,有无大碍?” 众人连忙起身回应,大多只是轻伤,并无性命之忧。 白十二郎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眼前的万魂渊。 “此地便是万魂渊,都散开,仔细寻找入口!” 几名遮着半边脸面具、身着玄色衣袍的手下,应了一声,迅速分散开来! 第695章 坠入万魂渊!怨灵噬魂,此地凶险至极! 万魂渊,顾名思义,便是万魂归葬、亿魄沉眠之地。 整座深渊,宛如天穹被生生撕裂,横亘在玄玉山南麓,渊不见底,黑如墨狱。 阴气自地底源源不断翻涌而上,凝而不散,化作终年笼罩的死灰色雾霭。 古往今来,但凡靠近此地的魂魄,都会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吸入渊底。 亿万道哀嚎,在深渊深处沉沉回荡。 此地四面绝壁,飞禽不渡,走兽绝迹。 白十二郎立在入口处,望着眼前翻涌不息的阴雾,眸色沉冷。 他抬手捂住胸口,先前被沉萧萧以陨星重创的内伤,仍在隐隐作痛。 可一想到通天镜所说的上界布局与通天界机缘,他一时又拿不定主意。 他如今能依靠的,只有智善和尚。 他心底清楚,智善远比通天镜更值得信赖。 这也是他不管不顾,执意要来万魂渊的真正原因。 一念至此,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悄然爬上心头。 智善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十余年,归根结底,皆是因他而起。 当年智善曾说,要闭关六十年,他本以为只是寻常闭关。 可此刻站在渊口,听着那连绵不绝、撕心裂肺的哀嚎,他才真正明白这里有多恐怖。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等凶戾绝地熬上六十年,恐怕早已疯魔崩溃。 而他更不知道,智善在渊底,每日还要承受万魂噬魂之苦,日夜受着重刑折磨。 白十二郎攥紧掌心,眼底愧疚更浓。 他此番前来,念头很简单——借通天镜之力,把智善救出来。 通天镜不是一直自诩为通天界界宝吗?连各界天机都能推演。 从这么一个破地方救出一个人,理应不成问题。 先前分散探查的几名下属,此刻也陆续赶回入口附近汇合。 众人站在渊边,听着那连绵不绝的凄厉哀嚎,脸色皆是发白,心底止不住生出寒意。 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恐惧与担忧。 当下便有一名心腹上前,压低声音劝道: “阁主,此地阴煞太重,凶邪莫测,您万万不可贸然下去。” 另一人也连忙跟上,语气恳切:“这万魂渊一看便是九死一生的绝地,属下愿先行入内探路,求阁主留在此地等候!” 白十二郎看着眼前这群忠心护主的属下,眸色稍稍柔和了一瞬。 他心中了然,却依旧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必。” “正如你们方才所言,此地凶险,本座尚且没有十足把握,你们下去,只是送死罢了。” 几名下属脸色骤变,还想再劝。 “阁主!” 白十二郎抬手打断,眸色沉定。 “佛子因本座被困此地多年,本座必须亲自下去。” 他目光扫过渊底翻涌的阴雾,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贸然下去。” 众人心中焦急,却也深知他的性子,一旦决定,便再难更改。 只得躬身应下,眼中满是担忧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白十二郎不再多言,周身灵力微吐,压下胸口隐痛。 下一刻,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万魂渊的浓雾之中。 身躯坠入阴雾的刹那,刺骨阴寒便如万千钢针,疯狂扎入四肢百骸。 此地盘踞着万亿残魂怨灵,是真正的凶狱绝地。 凄厉哀嚎不再是远处回响,而是直刺识海,形成无形的灵魂攻击。 怨灵之啸不断侵扰心神,搅得他心境动荡,灵力都隐隐泛起波澜。 四周雾霭浓得化不开,视线被彻底吞噬,只剩下无边黑暗。 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这深渊竟深不见底。 他身形不断下坠,风啸与魂嚎在耳边交织。 一息,十息,百息…… 足足许久过去,他依旧在黑暗中急速坠落,始终没有触碰到渊底的迹象。 仿佛这万魂渊,是连通九幽的无底黑洞,一旦坠入,便永无落地之日。 白十二郎强压下心境的躁动,引动通天镜护住神魂,抵御着无处不在的怨灵侵袭。 他能清晰感觉到,无数双怨毒的目光,正在黑暗中死死锁定他这个闯入者。 阴雾之中,一道道模糊的魂影无声扑来,带着蚀骨的怨毒与疯狂,不断冲撞着他。 怨灵哀嚎如针,一针针刺向识海,妄图撕裂他的心神,将他拖入无尽深渊。 白十二郎面色微冷,灵力运转间,将那些扑来的残魂一一震散。 可这里的怨灵何止亿万,震散一批,立刻又有更多从黑暗中涌来,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他下坠之势依旧不止,周遭温度越来越低,阴气越来越重,魂啸也越来越凄厉。 越是深入渊底,那股镇压一切的凶戾之气,便越是清晰。 白十二郎闭上双眼,展开神识感知着智善。 无论这万魂渊有多凶险,这一次,他都要找到智善才行! 不知在此坠落了多久,白十二郎的脚下终于传来一丝坚实之感。 他稳稳落地,周身阴雾浓稠到几乎化不开。 世人常说,恶贯满盈之人,要下十八层地狱。 而此刻亲身立于渊底,他只觉——这万魂渊别的不说,若要用来造个地府、建个十八层地狱,怕是绰绰有余。 脚下是粘稠如泥的怨煞之气,每一步踏出,都似踩在万千枯骨之上。 四周魂影憧憧,哀嚎近在耳畔,比上空更为凄厉、更为狂暴。 这里的怨灵早已凝聚成近乎实质的凶煞,眼神空洞,却带着噬魂般的恶意,层层围拢而来。 白十二郎眸光微凝,周身元婴威压轰然展开。 可即便如此,在这万魂渊底部,这等强横威压也仅让它们心生忌惮,后退数步。 无数双幽冷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怨毒之意不减反增,嘶吼声愈发疯狂。 元婴威压,竟只能震慑,无法彻底抹杀。 白十二郎眸色一沉,心中已然明了。 这万魂渊底的怨灵,受万年阴煞滋养,早已非同寻常。 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将其根除。 他不再理会周遭纠缠不休的魂体,脚步一踏,径直朝着渊底深处走去。 第696章 智善佛子:好与坏,善与恶,无从评价! 不知走了多久,阴雾浓得几乎要将神魂一并吞噬。 怨灵嘶吼、残魂哀嚎、阴风呜咽,层层叠叠,仿佛要将人耳膜生生撕裂。 就在白十二郎神识渐沉、心神都被这无边凶煞磨得快要麻木之际—— “笃……” 一声轻响,自深渊最深处遥遥传来。 木鱼声? 清越、沉静、不染半分尘嚣。 只一声,便如同一道清泉,硬生生砸穿了这万魂渊亿万年的阴浊。 周遭疯狂扑来的怨灵骤然一顿,如同被无形之力定在原地,嘶吼戛然而止。 白十二郎浑身一震,脚步猛地停住。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深渊之中,竟会有木鱼声? “笃、笃、笃……”一声接着一声,节奏安稳。 不急不缓,不悲不喜,不怒不怖。 每一声落下,渊底翻涌的阴气便稍稍凝滞。 那些噬人魂魄的怨煞,竟像是被无形经文安抚,渐渐安静下来。 白十二郎屏住呼吸,循着声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心中已然无比笃定:“是他……智善佛子。” 白十二郎加快脚步,循着声音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声音越来越近,远远望见了那道身影。 再走近几步,他终于看清。 在这万魂渊最深处,一方空地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僧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尘泥与血污。 头颅光洁,面容大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削瘦却挺直的下颌。 他双目紧闭,双手合十,指尖轻敲面前一具陈旧木鱼。 “笃、笃、笃……” 木鱼声轻响,一圈圈淡金色的经文自他周身缓缓流淌,如同细雨,洒向四面八方躁动的怨灵。 那些凶戾到极致的魂魄,一触到经文,便渐渐平息了疯狂,眼中的怨毒淡去几分。 原来这十余年来,智善不止是在受刑,更是在度化这里的怨灵,也是在赎罪。 为他们两人赎罪! 因为白十二郎的目光,骤然落在了智善佛子身侧。 那里,静静立着一道极为熟悉的魂体。 魂体淡薄,近乎透明,气息微弱得随时都会消散。 可那容貌,那气质,哪怕只剩残魂,他也不可能忘记。 曾经的南湘四大美女之首,狐族前代族长——郦扈瑶。 白十二郎心脏骤然一缩,浑身僵住,血色瞬间褪尽。 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这一身天赋来自何处。 当年他与智善,一念之差,犯下这等罪孽。 若说他有错吗? 站在他的立场,他没错,可是这般手段,实属不该。 郦扈瑶一身本源天赋被夺,魂魄崩碎,连轮回都入不得。 如今只剩一缕残缺魂体,灵智不全,痴痴傻傻,终日游荡世间,成了孤魂野鬼。 也正因如此,智善佛子将会在这里六十年不眠不休,日夜诵经度化。 以自身功德与修为,一点点为她粘合碎魂、稳固灵识。 也唯有如此,她才有一线可能,重聚完整魂魄,再入轮回,投一个好胎。 这一刻,听着耳边安稳不变的木鱼声。 白十二郎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 智善在这里受的不是刑。 是偿。 是还。 是用整整十多年的光阴,为当年那一步错,赎罪。 木鱼声兀自轻响,未曾有半分紊乱。 智善佛子依旧双目紧闭,未曾抬眼,甚至指尖敲击木鱼的节奏都没有丝毫乱掉。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深潭: “阿弥陀佛……沈施主,好久不见。” 一句沈施主,轻飘飘落在耳中,却如惊雷般炸在白十二郎心头。 是啊……原来他曾经是姓“沈”的。 若不是智善亲口提起,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在岁月与仇恨深处了。 白十二郎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那道枯坐的身影恭敬一礼。 “是啊,好久不见,智善佛子。”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让你在这里承受这般煎熬。” 他声音微哑,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唏嘘。 “如今,本座姓白。” “白十二郎的白。” 白十二郎抬眸,目光沉沉,望着眼前这人,心绪极为复杂。 他们之间并无多少交情,可对方却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让他始料未及。 “白某这些年,遇到了太多事,心中亦有诸多不解。” “今日到此,便是特请佛子,为白某解惑。” 你以为智善就想白白在这里待六十年吗? 其实他心里也苦。 毕竟,他可不真是什么智善佛子,他是菩提界的释现佛陀! 这方世界规则之力恢复期尚未百年,若他能借着这段时间继续谋划。 待百年期限一到,即便其余世界察觉此界,一切都晚了。 这方世界的绝大部分机缘与资源,终将尽数握在他一人手中! 这般强盗行径,纵然听来令人不齿。 可在这浩瀚万千世界里,弱肉强食,本就是最原始的生存法则。 便如先前八大邪界入侵菩提界,抢夺菩提珠。 世人皆可斥其为邪,可究其根本,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以他如今的地位,早已站在万千世界顶端。 善与恶,是与非,早已没有分得那般清晰。 就像此前的藕囡儿刚来到菩提界之时,他哄她做了佛女。 旁人看来是无上恩泽,可细细想来,一个陌生世界的小姑娘, 刚来到一方新世界,便被困在万佛殿,冠上佛女之名,失去自由。 这究竟是善,还是恶?根本无从评判。 说到底,这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善恶。 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益罢了。 他释现佛陀,从来就没有世人想象中那般大慈大悲。 所以他在这方小世界所做的一切,说不定也都是伪装。 毕竟,他派分身降临此界,说得难听一些,本就是一名卧底。 所作所为贴合此间智善佛子的人设,自然再好理解不过。 只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会在这方不起眼的小世界,踢到了铁板。 若是他不乖乖留在此地六十年,助那狐妖凝聚残魂,他这具分身怕是就要彻底毁去! 当初派这具分身转世来到这方小世界的时候,他动用了无上大手段,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 若是轻易放弃这具分身,先前付出的一切都将白费。 即便再度耗费心力重新派一具分身过来。 届时还能不能顺利进入这方世界,还不好说。 留在这里看似赎罪,实则是他当下唯一的选择。 第697章 真真假假,皆为虚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白施主。” “你我往昔曾为善缘,我今困于此渊十数载,亦是因果使然,自当承受。” 智善木鱼轻叩,声线平静无波,仿佛所说的一切与己无关。 淡金色经文随声漫开,将四周躁动的怨灵一一安抚。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报应。” “你今日既来,想问什么,但凡智善所知,绝不相瞒。” 白十二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面具下的眉眼轻松了些。 白十二郎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佛子,你可知道这世界之外,可还有别的世界吗?” 木鱼声骤然一顿,智善缓缓抬眸,定定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木鱼轻叩再起,节奏平缓如常。 他声音清淡,不带半分波澜:“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世界之外,更有世界,本是天地常理,不足为奇。” 白十二郎指尖微曲,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直指核心: “佛子,佛家常说以慈悲为怀。” “若是你发现一处宝藏,可这宝物,本就属于旁人,佛子可会想方设法,也要将此宝占为己有?” 这话一出,木鱼声戛然而止。 智善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素来古井无波的心境,竟在这一刻泛起了惊涛骇浪。 对方怎么会这么问? 难道……他已窥破他的图谋? 不可能啊,观白十二郎神色,分明不似全然知晓。 智善活了十几万年,最擅因果推演,心境早已坚如磐石。 可此刻,他只觉心口一紧。 对方既如此发问,必是亲身遇上了类似之事。 也难怪他先前会先问这方世界之外是否还有世界。 莫非……早有其他世界之人,已经来到了这方世界。 智善第一个念头,便落在了带走藕囡儿的李子游一行人身上。 可转念一想,又立刻否定,白十二郎说的应该不是他们才对! 若不是他们……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除了仙界之人,竟还有其他世界之人来到了这方世界。 心底惊涛骇浪翻涌,智善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沉默数息,木鱼轻敲一声,语气淡然,却道尽了真实心境。 “阿弥陀佛,我佛讲究的就是因果循环,贫僧信因果,亦顺因果。” “缘至则取,缘去不留,不刻意强求,亦不白白错失机缘。” “能成,是因果使然;不成,亦是因果使然。” 一语毕,他抬眸看向白十二郎,语气平淡无波,暗藏试探。 “白施主连问两番关乎界外之事,可是……最近遇上了外界之人?” 话至此处,智善眸光微敛,木鱼轻顿一声,忽然淡淡一笑。 “看来,是贫僧多此一问了。” “施主一身修为底蕴,早已道出其中果因。” 此言一出,便是无声的点破。 智善这般说,并非真要等白十二郎承认与否,而是以修为作引,直接堵死了所有搪塞之语。 他早已看穿,眼前之人确已与外界之人有过交集。 此刻的追问,也早已不是“是否遇见”,而是在逼问——他遇上的,究竟是哪一方世界之人。 白十二郎心头微震,眼前之人,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佛子面容,气质却陌生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是困在此渊十数载的缘故,还是被此地戾气侵染,早已变了模样? 智善的目光平淡深邃,却似能穿透他的心神,心底任何隐秘,都无从掩藏。 曾经的智善佛子,慈悲温和,嫉恶如仇,是非分明,一眼便能望到底。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在那一重境界。 深沉、洞彻因果,又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一言一行,都让人无从隐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日前来,究竟是来请教他的,还是来自投罗网的。 白十二郎心绪骤然大乱,心神如被无形丝线牵引。 险些便要顺着智善的问话,将一切和盘托出。 便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一道急促清亮的声音自他神魂深处骤然响起: “稳住自身,他在蛊惑你!” 智善此刻所用,乃是佛门至高心术之一——慈心渡化神通。 此神通不攻不杀,不显凶煞,只以一身佛性引动众生亲近之意。 使人不自觉心生信赖、放下戒备,将心底隐秘尽数吐露,看似慈悲,实则无声摄魂,最是难防。 被镜灵那道声音一喝,白十二郎猛地回神,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他死死稳住心神,方才那股险些被牵引的恍惚感,终于缓缓褪去。 下一瞬,他眼底最后一丝恭敬尽数散去,一字一顿,脱口而出: “智善佛子……亦或者说,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木鱼声骤然一停。 智善佛子万万没有想到,白十二郎竟能挣脱他的慈心渡化神通。 可就在方才那一瞬,他已然有所察觉。 自这片深渊之中,隐隐透出数道浩瀚法则——时间法则、空间法则、洞察法则、推演法则,还有那令他心生抵触的自然法则与道之法则。 智善眸光微冷,瞬间了然——是通天镜! 不,不对,不是通天镜本体! 他轻轻将手中木槌搁在一旁,缓缓站起身。 起身的刹那,白十二郎才瞧见,对方正在被无数残魂噬他的魂。 智善显然并不在意,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抬眸语气平淡道: “通天镜施主,好本事,没想到这方世界,贫僧倒是来晚了一步。” 虚空微微一震,一道清冽空灵的身影自白十二郎身侧显化。 镜灵不再隐藏,直接开口: “我道是谁,原来是现世尊。” “不过你这话可说错了,谋划此界的该是你才对。” “本镜灵来到这方小世界,不过纯粹是巧合罢了。” 智善轻笑一声,声线微凉: “施主说笑了,彼此心知肚明,何必再遮遮掩掩!” “我遮你大爷!本镜灵说的便是真话,你爱信不信!” 镜灵语气凶巴巴地转向白十二郎,怒声道: “真是不知死活,敢把现世尊当成好友!” “真不怕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白十二郎心中已然明悟一切。 通天镜虽说算不上全然可信,却还算光明磊落,只是存有几分小心思。 可眼前这智善佛子…… 他已经彻底确定,真正的佛子早已不在。 站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是那个人! 第698章 激战正酣,众人围观 “呵呵,通天镜施主,这话说得就太过言重了吧!” 智善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可眼底深处已掠过一丝寒芒。 “不管怎么说,贫僧与你家主人,也算同盟之谊。” “通天界与菩提界,本就守望相助。” “既然你也在此界,大不了这方世界,便由你我两方一同教化。” “待界域通道开启之日,你也好向你家主人交代,不是吗?” “呸!” 镜灵当即怒喝,声音清冽如冰。 “本镜灵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方世界如何,与本镜灵无关!” “你休要将我与你绑在一处!” “你这大和尚,看似慈眉善目,骨子里依旧这般阴险狡诈!” 镜灵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讥讽:“想来,你已经在这方世界吃到苦楚了吧?” 智善眸色微变,失声脱口:“你都知道了?” “呵呵,自然知道。”镜灵冷笑。 “我还当你为何这般好心,甘愿在此枯守赎罪,原来是被人强行困在此地。” “你这大和尚,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镜灵声音一沉,直视着眼前僧人:“本镜灵有一事,始终不解——现世尊,你真的配称一声‘佛’吗?” “你……” 智善被戳中痛处,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淡然模样,周身佛光骤然暴涨。 他此刻不过是一具分身,修为受限; 而通天镜尚未完全觉醒,双方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 一念至此,智善不再多言,悍然催动佛门大神通。 金光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如万丈佛光席卷渊底,所过之处,无数怨灵残魂发出凄厉哀嚎,瞬间化为飞灰。 通天镜灵亦不再留手,镜面绽放出刺目的白光,与佛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两股至高力量在万魂渊底轰然碰撞,虚空震颤,阴气倒卷,连这片亘古长存的凶戾绝地都为之动摇。 白十二郎被通天镜牢牢护在身后,才免遭余波波及。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顶层力量,不似他引以为傲的元婴修为,打斗用的也不是灵气。 而是早已触及了另一个层次,就好比灵俏仙子那一式星陨,此刻在他心中再度浮现。 原来她所施展的,也是这一层次的力量。 而他苦修十载、仗之横行南乡的修为,在这种力量面前,竟真的如同小道一般,微不足道。 两股力量再次冲撞,万魂渊深处的虚空骤然扭曲褶皱。 智善周身金光暴涨,漫天佛文沉浮,每一字都带着镇压一切的厚重之意,将周遭阴邪强行渡化。 通天镜镜面微亮,洒出一片清冷辉光,不烈不狂,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将佛力层层挡开。 无声的震荡横扫四方,渊底岩层无声崩碎,幽冥之气倒卷乱涌。 周遭无数怨灵残魂,在这等力量余威之下,连声响都未曾发出,便直接消融殆尽。 智善这一具分身气息微乱,分身战力本就有限,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怒喝一声,佛文骤然变得凌厉,如刀锋般席卷而出。 “你家主人都不曾敢与贫僧动手,你怎敢?” 镜灵不为所动,镜面光芒一凝,清光如长河横压,直接碾碎漫天佛文。 佛光剧烈动荡,智善身形猛地一颤,向后退去半步。 这真是天大的耻辱,他身为佛陀,一缕分身降临此界,竟被一面镜子逼得节节败退,颜面尽失。 更让智善心中怒火翻涌的是,他这具分身承载着此界所有布局。 若是分身在此被毁,先前所有谋划尽数付诸东流,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念及此处,智善再无保留,周身金光化作实质般的锁链,横空缠绕,欲要将通天镜强行镇压。 佛光所过之处,虚空层层凝固,连时间流速都似被强行放缓。 通天镜灵冷嗤一声,镜面清辉暴涨,不闪不避,径直撞向佛光锁链。 铮——! 清脆震响传遍渊底,佛光锁链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余波横扫之下,万魂渊底层岩壁成片崩塌,漆黑的空间缝隙不断蔓延,整座深渊都在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智善脸色骤变,分身气息再度紊乱,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他咬牙强撑,佛文再度凝聚,杀机毕露。 “既然你不知好歹,便休怪贫僧无情!” 镜灵不言,镜面光芒骤然凝聚成一点,锋芒直指智善这具身体。 这一刻,智善佛子,不,应该说是释现佛陀,心中憋屈到了极致。 先前八大邪界联手围攻菩提界,他亦能以一己之力独战八位同阶大能。 可此刻,他却只能被动招架,狼狈不堪。 究其根本,并非他实力不及通天镜。 而是他眼下这具至善佛子肉身,不过是肉体凡胎,仅在此界修行几十年,根基浅薄。 反观通天镜,纵然并非本体,可它终究是通天界界宝,这般硬碰硬,本就吃亏。 一念至此,释现冷静下来,知道再继续打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刚要开口喊停。 镜灵却不给半点机会,本就已将对方彻底得罪,将来遇上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如此,也管不了那些。 至于将来的后果如何,大不了让他去找本体,与它又有什么关系? 一念决断,镜灵再无半分手软。 镜面那点锋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无匹流光,直刺释现眉心! “你——!” 释现脸色剧变,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残存佛光尽数挡在身前。 就在眼看至善这具身体被毁之时,周遭突然传来几道欢呼鼓掌声。 不管是镜灵,还是至善佛子,都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万魂渊已经变得这般热闹。 一只梅花鹿上,坐着一位青衣道长。 一头老黄牛上,坐着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与一位二八少女。 一只羊头异兽上,坐着一位大红罗裙少女,与一位高马尾玄色劲装少女。 旁边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位撑伞、显得苍老的中年男子。 伞下还站着一具魂体,旁边还跟着一位道长。 正在打斗的一人一镜,当即一愣。 从什么时候起,这万魂渊来了这么多人! 就连一旁一直观战的白十二郎,也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第699章 通天镜讲清缘由,二伯母真实身份揭晓!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我们这方小世界何德何能,竟容得两位亲临。” 李子游轻拍三花脖颈,自浓雾间缓步走出,声音温和,却稳稳压过渊底翻涌的躁动。 三花稳稳踏在阴雾之上,周身灵气轻绕,将周遭恶意隔绝在外。 李子游一身青衣道袍垂落无尘,目光平静地望向对峙的镜灵与智善,语气温和,却让全场骤然一静。 一行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入渊,静静看着方才这场惊世大战。 白十二郎僵在原地,心头巨震。 他怎么也想不到,沉萧萧一行人竟会跟到万魂渊来,还恰好撞破这一切。 智善佛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还好这具分身不用损毁了。 可眼下最麻烦的,是这位上仙怎么来了,莫非这位上仙一直在庇护这方小世界? 他悄咪咪望了一眼坐在老黄牛身上的藕囡儿。 不只是他,就连那镜灵,也望向了老黄牛身上的另一人。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藕囡儿,而是李安绮。 镜灵随即失望地摇了摇头。 经过近距离观察,即便对方依旧被一层混沌秘雾遮掩,他也已然得出结论——眼前这人,并不是他家主人的血脉后人。 但他可以确定,这人必定与他家主人的血脉后人有过联系。 只是此刻不敢挑明,他虽未与李子游打过交道,可只一眼,便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深不可测的气息。 那是真正超脱此界规则、俯瞰众生的存在,与他推测的那位幕后之人,完全吻合。 若是此刻擅自将主人的血脉暴露出去,让对方知晓,那可就危险了。 若是主人的血脉被对方当场抹杀,可真就是大过了。 再一瞥见虎妞与沉萧萧坐下的那只羊头异兽,镜灵更是低呼失声: “远古神兽……踏云。” 碎嘴子的小草听到对方这般称呼自己,不管好坏,当场就喷: “踏云,你才踏云呢,踏你丫的云!本神兽可是堂堂神兽,可不是什么……” 刚喷了半天,小草才突然反应过来。 对方认出自己是神兽,他这么一顿乱喷,反倒显得多余了。 李子游看到这一出,淡淡一笑,目光依旧温和,看向二人缓声开口: “来者是客,何必打打杀杀,说说吧,你们来这方小世界,所图为何?” 他这话听来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带着疑惑和好奇。 可通天镜镜灵望着李子游,眼底却并无多少惶恐,反倒神色一正,态度从容上前,对着李子游微微一拜: “小镜,拜见上仙。” “小镜乃通天界界宝通天镜,奉我家主人之命,将主人血脉安置在一处无灵的小世界,只盼她能安稳渡过一生。” “谁曾想,这方世界竟恰逢灵气复苏,我家主人血脉的后人也随之意外觉醒。” 镜灵声音平稳,条理分明:“小镜此番,只为寻回我家主人血脉的后人,带她回归通天界,好生培养,继承通天界基业。” “旁的事与小镜无关,小镜纯粹路过,无意惊扰上仙,还望上仙明鉴。” 话音一顿,镜灵猛地转头,伸指直指一旁的智善佛子,语气陡然拔高: “上仙明鉴!此人绝非善类!” “他本是菩提界界主一缕分身转世,特意降临这方小世界,所图甚大,野心昭然若揭!” “此等心怀不轨之辈,上仙万万不可轻饶,他才是真正搅乱此方世界的恶人!” 镜灵的这一番话,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李子游身后众人,除了虎妞、沉萧萧、藕囡儿,旁人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通天界、菩提界,什么界主转世、图谋此方世界,如同天外之音,让他们一头雾水,根本无从理解,险些连世界观都要崩塌。 唯有李子游,在听到那几句关键之处时,眸中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手一招,从自身小世界中取出两块碎玉。 李子游目光平静,看向镜灵:“你可识得此物?” 看清那两块碎玉的刹那,通天镜镜灵脸色骤变,声音都在发颤: “上仙!此物……怎会在您手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冲上脑海,镜灵当场急得失声: “上仙,您、您莫非已经对我家主人的血脉后人下手了?!” “小主人,你死得可真冤啊!” “上仙!这真是天大的冤情啊!” “她……她毫不知情,罪不至死啊!” 那一阵慌乱又悲切的哀嚎,听得李子游一阵头大。 但也正因这反应,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落定——答案已经确认无疑。 镜灵口中主人的血脉,说的应当是二伯母;而所谓血脉后人,便是三姐、四姐。 想来是这镜灵因某些缘故,未能窥破全貌,这才误会至此。 李子游不动声色,抬手将两块碎玉重新收回小世界。 他心中飞速推算:若真如此,那自己幼年修炼的吐纳法,来历便清晰了。 一桩桩巧合阴差阳错,竟一步步成就了如今的他。 这么一算,从前许多想不通的地方,全都说得通了。 李子游懒得再理会这镜灵。 这小东西,话里半真半假,听着句句实在,实则藏满了私心。 他分明早就察觉到三姐、四姐尚在人世,刚才那一番哀嚎,全是演给他看的。 他淡淡瞥了镜灵一眼,目光一转,又落在一旁脸色发白的白十二郎身上。 事情到这里,已然明了,白十二郎先前非要收小九为徒,想来是这通天镜在背后暗中指使。 智善佛子见状,心中咯噔一下,刚想开口。 却被李子游那看似温和、实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眼神一扫,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身大红罗裙的虎妞当即一跃而下,扬着拳头笑呵呵开口: “大和尚,怎么着?你挺想念俺的大拳头?” “难道是念念不忘?这才多久,又让俺撞上了?” 智善佛子面色一苦,双手合十低叹: “阿弥陀佛,贫僧无话可说,还请虎妞上仙来个痛快的吧!” “呵呵,怎么不狡辩狡辩?这就认命了?” 虎妞眸色一厉,握紧小拳头,二话不说,就要朝着智善佛子的脑袋砸去! 第700章 智善归凡,藕囡圆满,阴阳重铸! 渔家红妆,佳宴满堂 就在这千钧一发,拳头即将落在智善佛子脑门之际。 藕囡儿连忙从老黄牛身上跃下,急声喊道: “虎妞姑姑!等一等!” 虎妞闻声,硬生生顿住拳头。 拳风擦着智善头顶掠过,震得他僧衣猎猎作响。 她扭头看向藕囡儿,语气放软: “囡儿,怎么了?” 藕囡儿快步跑到近前,仰起小脸,望着眼前衣衫破烂、满身尘泥的僧人,眼眶微微发红。 “智善小师傅?” “大和尚?” “你到底是谁,当年教俺识字的智善小师傅又是谁?” 智善垂眸,看着眼前满眼期盼的小姑娘,心头微涩,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世间本无智善。” “那日汝入菩提界,吾便已识得汝。” “智善即是吾,吾即是智善。” “自始至终,唯有吾一人。” “你骗人!” 藕囡儿猛地后退一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颤抖: “你骗俺!那个教俺写字的小师傅,怎么会是你?你一直在骗俺!” 她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到头来竟是不存在。 巨大的委屈与失落涌上心头,藕囡儿再也忍不住。 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听得在场众人都心头一酸。 智善佛子闭上眼,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虎妞见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也只能看向自家师父。 这大和尚心思深沉,留着必是祸患,可藕囡儿哭得这般伤心,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通天镜的镜灵轻飘飘飘了过来,清冽的声音打破僵局: “几位上仙莫急,小镜倒有一个法子。”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它身上。 镜灵顿了顿,才缓缓说道:“严格说来,这具身体里,原本确实有一个‘智善’。” “他是此界生灵,有自己的命数,只是被大和尚以一缕分身强行占了肉身,融为一体。” 李子游微微颔首:“你的意思是说,可以将他们分开?” “上仙慧眼,正是如此。”镜灵点头,“只是……强行分离一魂一魄,本就凶险。” “他们早已相融多年,一旦拆开,那大和尚的分身会被抽出。” “而这具身体会因魂魄不全,灵智受损,往后再不能修行,只能做个寻常人,甚至……会比常人迟钝一些。” 藕囡儿哭声一停,抹掉眼泪,抬起通红的眼睛,认真问道: “那……他还能活下去?还能记得俺吗?” “自然还能活下去,但记不记得,这不好说,只是往后只能平凡地活下去!” 藕囡儿吸了吸鼻子,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坚定,抬头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 “那就这么办。” “把坏和尚的魂魄抽出来,让他在这里守够六十年。” “至于智善小师傅……俺要带他回去,俺要跟他成亲!” 她心里悄悄想着: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管着自己。 虎妞与李子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他们都明白,藕囡儿这是在偿还当年那识字的恩情。 她身怀菩提珠,寿元漫长无比,凡人一生于她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只要她心甘情愿,便是最好的结局。 虎妞微微点头:“姑姑便依你。” 镜灵得了应允,不再多言,镜面亮起清辉,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笼罩智善。 释现没有反抗,他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光芒流转间,一道淡金色的魂影被缓缓从肉身中抽离。 那魂影面容肃穆,正是菩提界释现佛陀的那一缕分身。 如今要在万魂渊中,继续履行那六十年度魂之约,为郦扈瑶粘合残魂,赎当年之罪。 而留在原地的那道身影,缓缓睁开眼。 眼神干净、懵懂,带着几分茫然,再无半分深沉算计,只剩下少年人本有的清澈。 他看着藕囡儿,怯生生地眨了眨眼,轻声问了一句: “你是?……” 藕囡儿破涕为笑,伸手拉住他的手,紧紧攥着: “俺叫藕囡儿,你叫刘凡,以后俺带你回家。” 说完之后,藕囡儿取出那个困着阿泠的铃铛,将其放了出来,说道: “从今日起,你就在这里待满五十年,然后投胎去吧!”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虎妞怀里的那面残破的轮回盘当即震动了起来。 众人大惊,这轮回盘当即飞至万魂渊中,竟化作一面矗立的圆盘。 通天镜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轮回盘,失声直呼: “这是轮回盘,它怎么会在这?” “啧啧啧,这伤得怕是不轻啊。” 李子游看着通天镜说道:“同为界宝,想来你对它不陌生!” “你可知它如今还有什么用?” 通天镜看着它摇了摇头,说道:“这破玩意儿,对几位上仙来说没啥用!” “这玩意儿最大的用处,就是逆转生死,让活人变成鬼,让鬼魂转世投胎!” 李子游听到这个回答,眼前一亮,自己是不是可以在这方世界造一个地府? 这万魂渊,就挺不错。 至于人选吗?既然这东西能逆转生死! 想到这里,他把目光看向撑着油纸伞、一脸疲惫的郑砚辞,可能这一切都是定数吧! 此事过后,一行人不再多留,带着失去灵智、恢复本真、灵智稍钝的刘凡,踏上归途。 回到小渔村,藕囡儿便说要与刘凡成亲。 刘帆夫妇一开始极力阻拦,只当女儿是赌气胡闹,随便找个人气他们。 直到听虎妞将前因后果细细说明,二人才明白其中缘由,最终默然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没有惊天动地的排场,只有一间渔家小屋,一桌寻常酒菜,几个亲近之人作陪。 藕囡儿穿着一身干净的新衣,牵着眉眼干净、有些呆呆的刘凡,认认真真拜了天地。 从此,世间少了一位小和尚,小渔村里,多了一对夫妻。 她依旧活泼跳脱,他依旧温和迟钝。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各种纷争,没有阴谋算计,只有人间烟火,岁岁平安。 就这样,六十年过后,他逝去了,她也离开了小渔村。 那位满头白发的老妪,又变回了活泼可爱的少女——藕囡儿。 第701章 转瞬六十载,人间仙境 人间仙境,青丘阿涂 新元九十八年: 六十年,对凡人而言已是一生,对寿命悠长的修仙者来说,却不过眨眼之间。 这六十年间,地府终究建成。 依李子游的想法,郑砚辞为与林三娘相伴,最终与轮回境签订契约,成为地府第一位阎君。 他与林三娘这位王妃携手,执掌阴阳。 二人又招揽了一批生前有功绩的鬼魂作为鬼差,维持地府运转。 黄泉路自此立起,路两旁开满彼岸花。 黄泉路尽头,是忘川河,奈何桥横跨河面。 亡魂登上望乡台,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转世投胎。 五十年期满,阿泠放弃转世,留在孟婆亭,负责为愿投胎之人送上孟婆汤。 而十年之前,释现那具分身的六十年凝魂之约,亦已圆满达成。 只是此番回归的,并非大罗寺佛子,而是真佛临世。 李子游与释现定下协定,允他留在此方世界,以真佛之身,教化僧众,收纳信仰。 青丘,亦在这六十年间繁衍生息,彻底化作人间仙境。 山中众狐灵秀,灵气氤氲,草木常青,奇花遍地,灵泉潺潺,云雾如纱,绕着层叠青山缓缓流转。 珍禽异兽自在游走,灵木仙草四时不绝,一步一景,宛如画中仙境。 今日的青丘格外热闹。 一身青衣道袍的李子游,与虎妞、沉萧萧、阿涂、三丫、四丫、李安泽等人齐聚一处,正为小狐娘阿瑶庆贺十岁诞辰。 席间美酒飘香,灵果盈盘,更有李子游亲手制作的蛋糕。 甜点本就惹人喜爱,加之这方世界从未有过这般滋味,众人吃得不亦乐乎。 因有虎妞在,今日的蛋糕做得格外高耸,生怕她吃得尽兴,旁人便不够分了。 就在众人欢声笑语之际,一道轻快的身影缓缓走来。 虎妞一手拿着蛋糕,抬眼望向她,开口问道:“想好了?” 女子轻轻点头,语气平静而释然:“俺已经陪他过完一世,也算功德圆满。” “这一世,俺深有感悟。” 李子游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满意颔首: “不错,囡儿。” “机缘巧合之下,让你提前触碰到了心中那条道。” “遵循本心走下去,错不了。” 藕囡儿眼中满是感激,郑重应声:“谢谢道长爷爷。” “俺想好了,爹娘也平安度过了一生,俺再无牵挂。” “从今往后,俺要闭关潜修,将这些年在凡间领悟的一切,融进自身道心。”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白裙、容貌绝美的女子缓步走来。 她身后九条蓬松莹白的狐尾舒展轻垂,一手执酒盏,一手拿着蛋糕,径直来到藕囡儿身前。 她将酒盏轻轻递到藕囡儿手中,笑着开口: “囡儿妹妹快别说了,先吃点东西,再晚片刻,可就要被你虎妞姑姑吃光了。” 藕囡儿莞尔一笑,接过蛋糕轻咬一口,又端起酒盏浅酌,柔声开口: “谢谢阿涂姐姐。” 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女子,正是阿涂。自南乡一行,光阴已过七十载。 谁也不曾想到,当年那只懵懂的小狐娘, 如今已然长成了倾国倾城的模样,身姿曼妙,气韵天成,美得不可方物。 “和我还客气什么?” 阿涂说着,嫣然一笑,眉眼间风情动人,好在藕囡儿是女子,并未被这股艳色所扰。 她又接着道:“这些年,阿橘她们培育的灵果在狐岛上都吃不完。” “跟你大侄子说一声,让他派人过来摘一些,省得留在岛上,被那些小狐狸糟蹋了。” “不管怎么说,咱们当了这么些年的好邻居,那些小狐狸,也怪想念那些孩子们的。” 藕囡儿轻轻点头,应声应下:“好,等会儿我就纸鹤传信跟他说。” “倒是多亏了阿涂姐姐的灵果,他如今七十多岁,身子还算硬朗。” “不过这几天,总吵着嚷着把村长之位让出去养老,这般年纪,还像个老小孩似的。” 没错,他们口中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正是当年藕囡儿大嫂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如今,也已是垂垂老者。 阿涂闻言,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轻声叹道: “凡人一世,本就是这般匆匆,他能安稳顺遂活到这般年岁,已是难得的福气。” “愿意放下俗务安心养老,也是通透,你便顺着他的心意便是。” 藕囡儿轻轻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她随即站起身,径直朝着蛋糕走去。 虎妞一见她过来,立刻一脸防备,下意识往蛋糕方向护了护。 可藕囡儿全然不管虎妞姑姑的反应,眼疾手快,伸手便抢过两块蛋糕,两口便吞了下去。 虎妞当即炸毛,姑侄俩瞬间笑闹成一团,众人也跟着开怀起来。 阿涂看到这一幕,莞尔一笑,总感觉他们修的仙,和话本里写的不一样。 话本中的修仙,不总是打打杀杀、纷争不断吗? 哪像眼前这般温馨,满是烟火气息。 她将目光投向一旁正看得起劲的李安泽,娇嗔道: “怎么只有师兄来了?师父怎么没来?” 李安泽无奈地摊了摊手,如实说道: “师父说最近一段时间遇到了瓶颈,需要去世俗感悟一番。” “感悟?”阿涂眉梢一挑,显然不信,“不会又去花天酒地去了吧?”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追问道:“师父真的做出决定了?” 李安泽自然清楚师妹问的是什么,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师父说,师叔们都把名字改了,他也不能违背师公,这件事情已经定下了。” “呵呵,违背师公?” 阿涂气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忿: “我看他就是单纯想把师门改成合欢宗吧!” “不行,等哪天我见了他,一定要跟他断绝关系。” “想我这堂堂狐族族长,要是让如今的年轻一代议论,我出自合欢宗,我这脸面还要吗?”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位狐耳少女在前引着一位与师兄有几分相像的少女。 身旁还跟着一位满脸悲伤的中年人。 二人眉宇间满是愁绪,一看便知,怕不是出事了! 第702章 挖坟掘墓,再生波澜 与李安泽眉眼间有几分相像的少女,正是李安绮。 她本在云游观静心闭关,却被族中后辈匆匆寻来。 听闻李家祖坟被盗,李安绮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带着禀报的族人赶往青丘。 如今李家尚存的长辈中,辈分最高、能定夺此事的唯有李子游。 祖坟被盗绝非小事,她只能前来求助。 跟在李安绮身后的中年人,名叫李康路。 他的曾祖正是当年由李老二从孙山芽过继而来的李家旭。 此刻李康路满面悲戚,眉宇间满是慌乱与沉痛。 一路奔波至此早已心力交瘁,踏入青丘见到席间的李子游时, 积攒的惶恐与悲痛再也压抑不住,当即双膝一软,对着李子游痛哭出声。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生辰宴席,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冷了下来。 满座宾客纷纷停住动作,目光齐齐落在跪地痛哭的李康路身上,气氛骤然凝重。 李康路哭得肝肠寸断,并非无端失态,此次被盗的,正是李老二夫妇的祖坟。 李家后世子孙素来敬重先祖,将祖坟视作根脉所系。 在乡间俗礼中,祖坟被挖、先祖安息之地遭人破坏,是对先人的大不敬,更是关乎家族风水的大事。 正因如此,年近中年的李康路才会乱了方寸。 不顾辛苦赶来青丘,跪在李子游面前泣不成声。 “三老太爷爷啊,您老一定要给小辈做主啊!” “老老太奶奶的尸骨被偷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后世子孙有罪啊!愧对先祖,愧对老老太奶奶啊!” 李康路趴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丘的地面上,声声泣血,满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浑身颤抖,脸上涕泪横流,全然没了中年人该有的稳重。 宴席之上的欢声笑语彻底消散,连空气都被这浓重的悲戚压得沉重起来。 李子游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盏,青衣道袍微动,虚抬手将李康路扶了起来,缓缓开口: “怎么回事?慢慢说,何时发现的,现场可还有什么痕迹?” 李康路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起,身子顿时稳了几分,可脸上的悲戚依旧半分未减。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是今日清明,族中子弟一同前往祖坟祭祖,刚到坟前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祖坟的土包被人挖开,地面上赫然留着一个大口子,泥土翻乱,一看便是遭了歹人毒手。 同行的族人当场就慌乱了起来,谁也没遇过这等挖人祖坟的恶事,一时间手足无措。 众人不敢随意翻动现场,连忙派人上山,请来了福安道长前来探查。 福安道长仔细查验过墓穴之后,才给出了结果。 李老二夫妇合葬的墓穴之中,老老太奶奶的尸骨不翼而飞,唯独老老太爷爷的尸骨还完好留在原地。 说到此处,李康路再度红了眼眶,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听完李康路的诉说,不远处原本听得发愣的三丫和四丫同时站起。 两人快步走到近前,李康路抬眼一瞧,当即认出了她们的身份。 心中悲恸更甚,当即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三老太姑奶奶!四老太姑奶奶!后世子孙不孝啊!” “行了,先别哭了。” 一道冷若寒霜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只是声音冷,连四周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下来。 正值清明时节,周遭竟隐隐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寒意刺骨。 一向性子冷淡的三丫,此刻是真的动了怒。 当年,她们的娘虽一度嫌弃姐妹俩憨傻,可到了后来,母女情谊早已深厚。 李老二夫妇一生安稳离世,谁能料到,离世几十年后,竟会发生这等挖坟盗骨的恶事。 此事实在太过恶劣,也难怪素来淡漠的三丫,此刻都险些绷不住心神。 一旁的四丫,却是反常得吓人,平日里她本就咋咋呼呼,一点小事都能闹得人尽皆知。 可此刻,听闻自己亲娘的尸骨被盗,她却安静得反常。 静得出奇。 静得可怕。 李康路被三丫这一声冷喝震住,当即止住了哭声。 他依旧浑身颤抖,却再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通红的眼眶里不断滚落泪水,垂着头满是愧疚。 满场一片寂静,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此刻只剩下了压抑。 虎妞、阿涂、藕囡儿等人尽数沉默,神色凝重地望着场中。 李子游神色微沉,青衣之上淡淡的道韵缓缓散开,轻柔却坚定地安抚着三丫周身骤起的寒气。 他抬眸看向垂首战栗的李康路,语气虽沉,却也自带着几分温和: “此事我已知晓。” “你且安心回去,守住祖坟,莫要再让旁人惊扰。” “二伯母,我定会亲自寻回。” 话音落下,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笼罩全场,让原本惶恐不安的李康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李康路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满是恭敬: “谢三老太爷爷!谢三老太爷爷!” 一旁的三丫周身寒气渐渐收敛,可眼底的冷意依旧未消。 四丫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 李安绮朝着李子游、三丫、四丫、虎妞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带着李康路离开。 李安泽与阿涂对视一眼,阿涂轻轻点头。 李安泽连忙跟上,开口道:“九妹,大哥陪你一起回去!” 兄妹二人领着李康路刚走没多久,众人立刻聚拢过来。 围在李子游身侧,静静等候他下一步指示。 李子游微微顿了顿,随即目光缓缓转向沉萧萧。 沉萧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道长,我推算不出。” 李子游沉吟片刻,当即转过身对着藕囡儿开口吩咐: “囡儿,你好生闭关便是。” “三姐,四姐,虎妞,萧萧,走,咱们去南乡。” 话音刚落,被阿瑶怯生生抱住大长腿的阿涂连忙开口: “道长爷爷,那我呢?” 李子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青丘还需要你来打理,此事我已有头绪,用不了这么多人。” 阿涂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失落,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狐族族长。 青丘上下皆需她照看,确实不能擅自离开。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然后蹲下身子,对着阿瑶开始安抚了起来! 第703章 再见白十二郎,通天镜激动现身 六十年,对一位修仙者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放在苍茫世间,足以掀起无数风波。 更别说还有听风轩这般四处搅动风云的势力。 偌大的大武王朝,乃至整片大陆,从未真正安稳过。 而近些年来,整个修仙圈最受瞩目的,便只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随着天地规则日渐完善。 越来越多的修仙者,真切体会到何为仙凡有别。 不少修仙者正值壮年,可凡世间的亲友故人,早已一代代生老病死,化作尘土。 心境几经起落,他们与世俗愈发疏远,修仙者中,也渐渐兴起一股南迁之风。 所谓南迁,便是迁往当年那处水帘洞天。 昔年那几位陆地神仙,虽未能提前建立修仙界,却将这方洞天保留了下来。 如今世间灵气依旧稀薄,但经过近些年修仙者的刻意修缮。 水帘洞天已经成为了比较适合修行之地。 无数修仙者、修仙势力,纷纷迁往此处,只求安稳修仙。 第二件事,则与南乡这片山水息息相关。 南乡本就多水多山,随着南迁修仙者越来越多。 许多从前荒无人烟的深山,也渐渐被修仙者踏足。 就在不久前,有人在南乡之南——葬荒群山之中,发现了一处隐匿已久的秘境。 多方推算之下,众人得出一致结论: 此秘境距离彻底开启,尚有一年时间。 消息一出,整片大陆为之震动。 不但江湖各路修仙者纷纷出动,就连久居水帘洞天的修行之人。 也一同涌向葬荒群山,只为等候秘境开启,争夺那里的机缘。 而白渊阁,在这六十年间稳步扩张、稳固根基。 早已跻身大陆顶尖势力之列,其核心底蕴又恰好扎根在南乡。 这葬荒群山一带的秩序,自然便由白渊阁出面主持。 白十二郎身为白渊阁阁主,这段时日一直亲自坐镇群山附近,统筹大局,防备各方势力生乱。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布下重重戒备、守卫森严的临时驻地,竟悄无声息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而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青丘匆匆赶来的李子游一行人。 即便如今白十二郎已是大陆顶尖强者。 可目光落在李子游身上,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发怵。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局促,快步上前对着李子游躬身一礼: “不知前辈驾临,所谓何事?” “难道……也是为了一年之后的葬荒群山秘境而来?” “真是有所怠慢,还望前辈恕罪。” 话音落下,白十二郎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李子游身后的一行人,心中愈发忐忑。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很少过问世事的前辈,为何会突然到访此处。 这六十年间,他虽未曾刻意打探,却也时常留意着李子游的踪迹。 在白十二郎看来,这位前辈素来喜爱云游四方,走遍大陆各处山水。 所行之处皆如闲游散心,自在洒脱,让他无比羡慕。 对方向来极少插手修仙圈与世俗间的纷争。 整个修仙圈内,也只有少数顶尖强者,才知道世间还有这么一位长生道长。 普通修仙者连他的名讳都极少听过。 更不会知晓,大罗寺重建金佛临世、地府成立。 这些足以轰动大陆的事,幕后皆有这位长生道长的手笔。 也正因如此,对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才让白十二郎心中有些惶恐。 不止是他,就连他最为倚仗的通天镜,在这位面前,都乖巧得不得了! 就在这时,白十二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子游身旁那两位容貌相似的女子。 只是一眼,他便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两个人,他认识,而且记得无比清晰。 那还是在他尚未成为白十二郎之前,曾与这二人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的他,在这两位女子面前,便如蝼蚁一般渺小。 如今他修为大进,在这片大陆上早已自诩顶尖强者。 可再次站在这二人面前,他心中那股根深蒂固的渺小感,依旧没有半分消减。 他的直觉从不会错,在这二人面前,自己依旧还是个蝼蚁。 就在这时,他袖中的通天镜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白十二郎心中顿时一紧,他与通天镜相伴多年,虽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可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他从未感受过它如此激烈的异动。 上一次这般躁动,还是在玄玉山上误认李安绮的时候。 如今通天镜再次如此反常,白十二郎心中立刻生出一个念头。 不会……又出现误认了吧? 剧烈的颤抖越来越厉害,镜灵已然顾不上其他,当即就现身而出。 通天镜在外人面前显露真身,这还是他与镜灵相处几十年来的第二次。 此刻的镜灵死死盯着三丫、四丫姐妹二人,满脸激动,甚至热泪盈眶。 它口中喃喃自语:“没错,不会有错……这一次,真的找到了!” “原来主人血脉的后人,不止一位,而是两位!” 白十二郎也不是愚笨之辈,见到镜灵这般反应,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通天镜苦苦寻找之人,竟是眼前这两位,当真是世事无常。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若是如此,那眼前这位道长,恐怕早已知情。 今日突然现身,怕是也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白十二郎不愧能坐稳大陆顶尖强者之位,心思果然敏锐。 其实早在六十年前,李子游初见白十二郎时,就察觉了诸多疑点。 后来慢慢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看透了真相。 当年暗中窥伺郦扈瑶天赋神通、一手策划狐族灭门的幕后真凶,正是此人。 对方虽曾让智善以大神通遮掩因果。 又动用夺舍之法假死脱身,可这些手段,终究还是瞒不过李子游。 而他之所以一直无动于衷,也并非心软。 因果自有报应,这件事本就不需要他出手。 将来,自有阿瑶亲自跟他做个了断! 当然了,这些白十二郎此刻并不知情。 现在让他更为关心的是,对方为什么突然要与通天镜相认。 第704章 淡定吃瓜:通天界这点事,算不得稀奇! 镜灵得知所发生的一切之后,脸色大变,满是难以置信。 此事绝不是巧合,可如今这方世界两年之后,规则才会完善。 到时与其他世界的通道才会开启。 若真不是本界之人所为,最大的可能,便是来自通天界。 世上从不会有那么多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有迹可循。 镜灵心头猛地一沉,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骤然浮现。 可这个可能,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李子游将他神色剧变尽收眼底,已然确定,盗骨之事与他无关,却必定和通天界脱不了干系。 他一直温和的面容缓缓沉下,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淡淡开口: “说说吧,你想到了什么。” 镜灵望着李子游,眸光震颤,一段被深埋的过往,随着他的声音缓缓铺开。 “我来自通天界,我之主上,名唤张鸿宸,尊称通天老祖,乃是通天界界主。” “主上修为深不可测,可因为无法再进一步,终究逃不过大限将尽。” “他终生无子,晚年游历世间寻找传人,欲将通天界托付下去,可天意却偏生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在他游走世间之际,意外与一名凡尘女子相爱,那女子更是怀上了他的血脉。” “可那女子修为低微,凡躯根本无法承受界主至尊血脉,拼尽一切,终究没能保住性命。” “她诞下的女婴,天生异状,一双大脚如同象蹄,且体内无半分修行资质,是天生废体。” “彼时各界皆言,此女是降世灾星,会祸乱通天界。” “主上精通命理天数,算出此言非虚,不敢违逆天意,却又不忍自己唯一的骨肉。”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命我带着这孩子,前往一方没有灵气的世界,只求她能安稳平凡过完一生。” “我不负所托,耗尽本源能量,强行将她送入这方世界。” “可强行跨界介入,触犯天地规则,我被世界制裁,一身实力尽数封印,最终被迫与那孩子分离。” “主上一直在世间漂泊,寻觅合适的继承人,而他离开之后,通天界便彻底乱了。” “他座下有两位亲传弟子,大弟子苍玄子,二弟子苍穹子,皆是渡劫大能。” “两人为了争夺界主之位,互不相让,大打出手,将整个通天界搅得天翻地覆。” 镜灵抬眼,目光落在三丫、四丫身上,声音带着无尽唏嘘。 “而当年被我送来这方世界的那个女婴……便是你们的母亲。” 此言一出,镜灵本以为会引来惊天动地的反应。 可眼前一幕,却让他彻底愣住。 三丫神色淡然,四丫依旧平静,两人脸上没有半分震惊,仿佛早已心中有数。 虎妞与沉萧萧对视一眼,憋笑憋的厉害。 特别是虎妞,满是佩服自家师父,先前就把这事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镜灵怔怔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般惊天身世,换了谁都该失态,这两位怎么能如此平静? 三丫淡淡瞥了它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继续。” 镜灵一呆:“……继续?” 他已经把所有隐秘和盘托出,哪里还有什么可继续的? 镜灵下意识瞥向一旁那位青衣道长,只觉那看似温和的目光之下,藏着比自家主人还要深不可测。 他这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方才说了半天,简直是说了个寂寞。 恐怕这些隐秘,眼前这人早就知晓,他们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些。 虎妞见他半天不吭声,还在那儿走神,当即皱起眉头。 小拳头轻轻一握,对着他晃了晃,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那眼神再明显不过: 少装糊涂,有什么赶紧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受的。 镜灵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将自己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尽数道出。 “万千世界,强者无数,各有隐秘手段,可能在这方世界受天地规则庇护的前提下,强行跨界闯入,寥寥无几。” “我算其一,那大和尚算一个,可那大和尚,如今断不会这般做法,此事对他也毫无意。” 说到此处,镜灵语气里溢满了无力与苦涩,垂在身侧的灵光都微微黯淡下去。 “所以唯一的可能……做此事的是我本体。” “正因有我这分镜在此间作为坐标牵引,本体要做这件事,再容易不过,甚至能彻底瞒过我,让我对此一无所知。”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片寂静,唯有镜灵无奈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镜灵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几分决然与悲愤,再次开口。 “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我主人。” “若是主人出手,合情合理,也算让小主人回归故里,可他若真要做,必会先将我收回,断然没有隐瞒我的道理。” “若是我的本体这般做了……那只有唯一的可能性。” 他抬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字一顿道: “它……已经背叛了主人!”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 方才听闻身世、通天界秘辛时,众人尚且神色平静,尽在预料之中。 可此刻这番话,却是实打实的惊天大瓜,来得猝不及防。 虎妞、沉萧萧皆是瞳孔微缩,面露惊色;三丫与四丫虽依旧沉稳,眼底也掠过一丝意外。 就连一旁全程旁听的白十二郎,此刻脑袋彻底懵了,耳朵嗡嗡作响。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通天镜的本体,竟然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这转折,饶是他身为白渊阁的阁主,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在场众人之中,最为淡定的,当属李子游。 毕竟在上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什么网文、什么短剧他没看过? 这点消息,还算不得太过炸裂,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父慈子孝、弑师逆徒,早就是常见戏码,半点不稀奇。 就连分身反噬本体、左手打右手,想要鸠占鹊巢,他也见得多了。 李子游此刻想的却是另外一事。 若真如镜灵所说,通天镜本体已然背叛。 那三丫、四丫的那位亲外公,如今的处境,恐怕就不太好过了。 第705章 一魂双体滴血觉醒!直奔通天界! “若真是如此,你可有办法送我们前往通天界!” 李子游目光落在镜灵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他今日带着三丫、四丫一行人寻到此处,本就不是为了听通天界的陈年秘闻,更不是单纯让三丫、四丫与这镜灵相认。 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问清究竟有没有办法,立刻前往通天界,寻回二伯母尸骨。 镜灵心头一紧,神色瞬间犹豫。 天地规则尚有两年才会彻底完善,到那时通道自会开启。 可他看得明白,眼前这位道长,半分也等不下去。 他更清楚,此刻已是他必须表态的时刻。 这位上仙看似温和,眼底深处却藏着决断。 今日这番问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场考验。 而镜灵的猜测半点不差。 李子游本就另有办法进入通天界,只是要绕经菩提界,再辗转前往,过程繁琐许多。 如今拿话压着通天镜灵,本就是一场考验。 按道理,通天镜要寻的血脉后人正是三丫、四丫,他们本应是同一阵线。 可如今通天界内本体已然背叛通天老祖。 若是这镜灵还不肯彻底站边、拿出诚意,那留着也无用处。 念及此处,镜灵只觉后背冷汗涔涔,周身灵光都微微发颤。 他眼角余光一瞥,便见一旁虎妞已经攥紧了小拳头,眼神明晃晃地带着警告。 那股毫不掩饰的力量,足以轻易将他碾碎。 生死关头,镜灵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慌忙连声应道: “有!有有办法!还请上仙明鉴!” “哦?有办法?什么办法?” 李子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缓,静静等候下文。 镜灵喉间微微发紧,连忙定了定神,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开口: “我、我需要主人血脉后人的一滴血,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觉醒。” “即便我只是一面分镜,觉醒之后与通天界也会产生极强的感应。” “届时便能强行撕开临时通道,送诸位前往通天界!” 李子游目光微转,看向身旁两位姐姐。 三丫、四丫对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迟疑,齐齐坚定点头。 她们不仅要亲自前往通天界,寻回母亲尸骨。 更要让那些敢动她们亲人的人知道——既然对方不肯安分守己,那就谁也别想安稳。 大不了,便在通天界,大闹一场! 真惹急了,她们便掀了那所谓的通天界! 一旁静立的白十二郎始终一言不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得明白,此刻在场众人皆是动了真怒,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他与镜灵相伴数十载,一路相互利用、相互依存,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可如今镜灵要觉醒、追随主家血脉后人,从今往后,便再没有与他一起的道理。 心中纵然有几分不舍,他也清楚,这已是定局。 莫说开口挽留,此刻他若是敢贸然出头。 稍有不慎,便会直接撞在这群人的火头上,平白惹来一身祸事。 白十二郎只能默默垂手站在一旁,将所有心绪尽数压在心底,一声不吭。 姐妹二人心意已决,再无半分迟疑。 三丫微微抬指,用一丝微不可察的力道划破指尖,一滴血缓缓渗出,朝镜灵飘去。 四丫紧随其后,同样划破指尖,渗出一滴血,落在半空之中。 两滴鲜血在镜灵面前相遇,静静靠拢,毫无阻隔地融在了一起,化作一滴完整的血珠。 一旁的镜灵瞳孔骤缩,周身灵光猛地一颤,满脸震惊地失声喊道: “她们……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场中不知情几人尽数怔住,满脸困惑。 眼前分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性情模样都有差异,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满是不解。 唯有李子游、虎妞,还算比较淡定。 因为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知道,三丫与四丫本就是一魂双体。 当年是李子游做出选择,没有将她们的魂魄融合。 而是分别补齐了残缺的灵魂,这才让姐妹二人以独立的姿态相伴至今。 镜灵望着那滴彻底相融的血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那滴血液,自行缓缓靠近,轻轻与镜灵相融。 刹那间,通天镜的这面分镜正式被唤醒,白十二郎袖中骤然一颤。 那枚陪伴他数十载的残镜,不受控制地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镜面之上,旧日裂痕飞速愈合,晦暗之气层层褪去。 不过瞬息之间,残镜彻底蜕变,化作一面古朴威严、灵光内敛崭新的通天镜。 镜面轻轻一震,彻底斩断了与白十二郎的所有联系。 下一刻,它微微低垂,对着三丫、四丫躬身一礼。 从今往后,这面通天镜分镜再无旁主,只与姐妹二人心意相通。 李子游缓缓将目光转向白十二郎,语气平淡开口: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往通天界?” 白十二郎抬眼望着半空那面灵光内敛、彻底新生的通天镜,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轻轻摇了摇头。 他早已从镜灵口中听过通天界的境况,化神遍地走,元婴不如狗,以他如今的修为,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只会拖后腿。 相较之下,葬荒群山那处即将开启的秘境,才是真正适合他的机缘。 李子游见状微微颔首,眼中露出几分认可。 此人倒是聪明人,最是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当下所需,从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机缘,这般心性,将来前途定然无量。 虽说白十二郎向来心思深沉、精于算计,但李子游也从不指望这方世界走出去的人全是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用不了多久,各界通道便会彻底开启,外界的世界远比想象中更为残酷,当年在菩提界,便让他深有体会。 这一趟通天界之行,想来,会比预想中更有意思。 一切就绪,镜灵循着三丫、四丫的心意,沟通通天界,很快便锁定了跨界坐标。 下一刻,灵光暴涨,临时通道轰然展开。 镜灵带着李子游、三丫、四丫、虎妞、沉萧萧一行人,纵身踏入通道。 众人身影一闪,便在这临时驻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地,只余下白十二郎一人,伫立在原地,心头泛起淡淡忧伤。 第706章 蛮荒禁区·巧遇话唠老道 通天界·蛮荒禁区: 不得不说,分镜就是分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年护送幼主跨界,便出了岔子,致使与幼主分离,直至对方终老也未能相认。 万万没想到,如今带着李子游一行人回归通天界,明明是重返故土。 本该万无一失,这镜灵却还是找错了坐标,硬生生将众人送入了通天界最为荒凉的蛮荒禁区。 这片区域,堪称通天界的遗弃之地。 天地间灵气浑浊,不见人烟,更无宗门,唯有一头头凶性滔天的荒兽横行。 这些荒兽与他们原世界的妖兽截然不同,无灵智、不通人性,满心满眼只有厮杀与繁衍。 就连李子游的御灵之法,落在它们身上也只触碰到一片混沌,根本问不出半点有用讯息。 李子游与三丫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既来之,则安之。 镜灵离开通天界已逾百年,此间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苍玄子、苍穹子两位大能夺权纷争。 通天镜本体又背叛了通天老祖,诸多局势尚未摸清,此刻不宜贸然介入。 倒不如先在这蛮荒禁区落脚,一边休整,一边打探外界消息。 也正好让心绪激荡的三丫、四丫稍稍平复。 再者,虎妞倒是对这片地方满意得不行。 此地荒兽肉质肥美,最适合烤制。 李子游随手猎来几头荒兽,亲自生火烤肉,手法娴熟利落。 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透亮,香气在空旷的荒原上肆意散开,勾得人食欲大动。 虎妞守在火堆旁,眼睛一眨不眨,一副流连忘返、恨不得长居此地的模样。 沉萧萧自觉地跟在一旁,递水、添柴,充当着最靠谱的小跟班。 她心里清楚,道长看似随性停留,实则是在为众人着想。 三姑姑与四姑姑心境未稳,极易冲动,强行前往只会平添波折; 而道长素来宠着虎妞大姐头,既然她爱吃,便先让她吃得尽兴。 就连一开始满脸嫌弃、念叨着吃荒兽会影响智商的小草,闻到这浓郁香气,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矜持地凑了过来。 三花化作鹿角少女,安安静静跟在道长身侧,乖巧得不像话,只要有人递来烤肉,便小口小口吃得香甜。 一行人暂时放下寻回尸骨的紧迫,在荒凉却安静的禁区之中围火而坐。 香气缭绕,暖意融融,将这异域荒原的凛冽寒意,冲淡了不少。 一行人在这禁区里,一待便是几日。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夜幕如墨,将整片蛮荒之地笼罩。 说实话,连向来贪吃的虎妞,都快被荒兽肉吃腻了。 她百无聊赖地拨弄了几下火堆,最终抬眼望向自家师父,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是不是该动身出去了。 李子游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在自家三姐、四姐身上。 几日休整,二人眼底的心境总算平复了七八成。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们再留宿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 这几日看似闲散,实则步步谨慎。 遇上尸骨被盗这等糟心事,任谁的神经都难以真正平复。 毕竟,被盗的可是三丫、四丫的亲生母亲,这份仇恨,深深刻入骨髓,半点化解不了。 若是不让她们先将心绪稳住,等真遇上真凶,二人一旦情绪失控、失了分寸,即便是李子游,到时候也未必拦得住。 让她们在这荒凉之地静一静,缓一缓,实则是最稳妥的安排。 夜色渐深,荒原之上风声呜咽。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几人沉默的侧脸。 今日和往日不同,柴火架子上还随意放着几条荒兽腿。 看来虎妞是真吃腻了,这些荒兽常年互相厮杀,从不吃草,肉质实在太过油腻。 火堆旁的气氛安安静静,只偶尔传来木柴爆裂的轻响。 可就在这时,一阵拖沓又散漫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缓缓传来。 众人闻声,齐齐抬眼望去,只见来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 一身道袍穿得松松垮垮,衣襟半敞,头发胡乱挽着,几缕乱发垂在额前。 瞧着年纪一大把,身形却依旧硬朗,一双眼睛圆溜溜的,不见半分苍老暮气,反倒透着几分顽童般的机灵跳脱。 老者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见火堆旁都是些年轻面孔,也没半点见外,径直便朝这边走来,笑呵呵开口: “你们这些小辈,是哪方势力的?” “这蛮荒禁区可不兴乱闯啊!” “还好运气不错,遇上了老道我,你们若是不识路再胡乱闯下去,可就危险了!” 话虽说得一本正经,可那双眼睛,却自始至终没离开火堆上滋滋冒油的烤肉,馋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子游看得分明,一眼便瞧出此人并无恶意,反倒觉得是个性情直率的有趣之人。他不动声色地朝沉萧萧递去一个眼神。 沉萧萧心领神会,立刻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烤得金黄焦脆的兽腿,恭敬递到老者面前。 老者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当即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半点长者架子都没有。 这老人家还是个实打实的话痨,一开口便叨叨个不停,东拉西扯,什么都往外说。 老者啃着喷香的烤肉,吃得眉开眼笑,嘴里半点不闲着,油乎乎的手一挥,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不瞒你们这些小辈说,老道我啊,当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他往火堆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又得意的模样, “我曾是苍染圣地一位圣子身边的牵牛牛倌,天天跟在圣子身旁,那风光,寻常人想都不敢想!” “只可惜啊……天不遂人愿,那位圣子心性纯良,轻信他人,被另一个圣地的圣女暗害,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说到此处,老者脸上的得意淡去几分,露出一抹无奈与怅然。 “我修为低微,无力报仇,万般无奈之下,流落到这偏僻的蛮荒禁区边缘,苟且度日。” “不过你们也别小瞧老道!” 他又立刻挺起胸膛,恢复了那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这通天界里,也不是人人都修仙,照样有世俗。” “我这点修为,在那些大势力排不上号,可在凡人眼里,那可是活神仙!” “我就在这禁区附近开了间小道院,收了几十个弟子,平日里传道授业,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在这一片荒凉地界,老道我也算混得风生水起,没人敢轻易招惹!” 老者巴拉巴拉说个不停,从当年的圣地见闻,唠到如今的道院日常,半点不见外。 这般模样,反倒正合李子游的心意。 他们一行人刚跨界来到通天界,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正愁无处打探消息。 如今撞上这么一位心直口快、又无恶意的本地人,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 李子游一行人安静听着,偶尔随口搭话两句,不动声色地,便将这通天界的一些消息打探了出来。 第707章 “牵牛道院”一片温馨 听着这老道唠叨,他原本姓什么已经记不得了。 只记得当年那位待他温和的圣子,让他跟着姓苍,单名一个牧字! 此番他深夜踏入莽荒禁区,并非闲来无事,而是要为门下弟子采摘几味急需的灵材。 因着他曾是苍染圣地旧人的缘故,圣地每年在外招收弟子时,都会特意给他的小道院几个参选名额,算是念着旧日情分。 只是圣地名额本就稀少,他门下弟子大多资质寻常。 以往即便有机会,也极少有人能入选,他从不多强求。 可这一次不同,道院里新收了一个好苗子,孩子勤奋刻苦,悟性更是拔尖。 无论什么道法口诀,一学便通、一点就透,是难得的修行奇才。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孩子天生有隐患,灵气入体便会尽数散逸。 也正因如此,苍牧才不顾深夜禁区凶险,执意进来帮孩子寻一个机缘。 李子游静静听着,心中对这位老道平添了几分好感。 苍牧性子热忱,待门下弟子真心实意,对他们这群陌生来客也毫无戒备,是个纯粹良善之人。 恰好他们一行人也正欲离开蛮荒禁区,索性便跟着苍牧一同上路。 若是能先在他的道院暂住几日,相逢即是有缘,能顺手帮衬一把,也是应当。 苍牧早年在圣子身边,见多识广,眼力本就远超常人。 如今早已看出李子游一行人气质不凡,绝非普通修士。 起初他还以为是通天界各大圣地的亲传弟子。 可待到他讲起圣地过往与界内诸事,对面几人只是淡然聆听,并无半分熟识之色,他便瞬间了然——这些人,并非通天界本土修士。 万千世界互通往来,常有外界天骄慕名来到通天界求学。 毕竟通天界道法精深,冠绝各界,向来是各方小世界修士心向往之的修行之地。 苍牧当即误将李子游一行人,认作了来自某方小世界的顶级天骄。 这份判断,他并未宣之于口,可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听闻李子游等人愿意随他回道院暂住,苍牧当即喜不自胜,满口热情应下。 他自知学识有限,难以真正帮上那些弟子。 若是能请得这群外界天骄留在道院,哪怕只是随口指点几句,孩子们也必定受益无穷,怎么算都是一桩稳赚不亏的买卖。 李子游一行人本就无需刻意睡眠,趁着夜色,便陪着苍牧在禁区周遭探寻了一番此地特有的天材地宝。 待寻得他所需的灵材后,便一同踏上归途,前往苍牧居住的道院。 那座道院坐落在禁区边缘,模样朴实无华,连名字都透着几分烟火气——牵牛道院。 李子游一行人跟着苍牧有说有笑,一路往牵牛道院行去,途中也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遭境况。 此地靠近蛮荒禁区,但这边的世俗,其实与大武相差不大。 百姓大多尚武强身,可在这通天界里,想要真正出人头地,终究还是要走修道一途。 即便在这偏远地界,也零星立着几间比牵牛道院还要简陋的小道场。 形同凡间的武馆,百姓将孩子送来学些粗浅本事,学有所成便自行离去。 而牵牛道院之所以能比周边那些道场稍好一些,说到底,还是沾了苍牧曾在苍染圣地待过的光。 凭着这层微弱的旧情分,不少家境尚可的人家,都愿意把孩子送到这里来。 可这道院也有一处致命硬伤——苍牧当年不过是圣地圣子身边的一个小牛倌。 修行本就粗浅,即便后来潜心修行,也终究有限。 他后来也招过几位修士前来执教,可真正有大本事、有大前途的人物,谁又肯屈尊来这偏远禁区边缘? 能来这里的,要么是本地之人,要么是在外惹了麻烦、前来避祸的修士,甚至还有些是被原本宗门流放至此的人。 师资如此,牵牛道院的光景,也就可想而知了。 苍牧抬手推开牵牛道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院内的景象便映入众人眼帘。 院中此刻正有两位执教分头授课,一位执教正耐心给几名少年讲解术法根基,孩子们屏息凝神,一招一式跟着学习。 另一侧,那位执教则在教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识字念书,朗朗之声隐约传出。 不知情的人乍一看,倒不像是道院,反倒更像安稳度日的书院学堂。 李子游微微颔首,心中暗自点头。 这牵牛道院虽是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修行、识字都一一顾及。 地方不大,打理得干干净净,处处都透着苍牧老道的用心。 院里的几个孩子一见苍牧回来,眼睛立刻亮了,纷纷围了上来,满是开心。 他们心里都清楚,苍牧深夜外出,必定是去了禁区。 孩子们一直悬着心,毕竟前几次苍牧出去采灵材,回来时身上都带着伤,着实让他们担忧了许久。 “院长!” “院长爷爷,您可回来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围上前,眼神里藏不住担忧,上上下下打量着苍牧。 见他身上没有新伤,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苍牧被这群小徒弟看得心头一暖,摆了摆手,哈哈一笑,故作轻松道: “都放心吧,老道这次运气好,没遇上厉害的荒兽,而且还带来了几位客人。” 他说着,还特意拍了拍腰间装着灵材的布袋,示意自己平安无事。 孩子们和两位执教立刻顺着苍牧的目光,看向李子游一行人,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他们都知道苍牧进了禁区,实在不明白,这群气质出众的年轻人,跑到禁区那种地方做什么。 两位执教,一男一女。 那女子名唤青英,原本是苍牧早年的弟子。 跟着他学了一些粗浅的术法,教孩子们基础修行还算够用。 另一执教名唤甘诺,则是一位普通的书生。 在这方世界,书生本就难有出头之日。 但凡有一点修炼资质,谁又会舍弃道法,前去读书? 两人见李子游一行人气度不凡,礼貌地朝李子游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苍牧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 “莫要拘谨,这两位是孩子们的执教。” 又对着二人介绍李子游一行人: “这几位是我今日遇上的贵客,道法高深,老道特意请他们来院里暂住几日。” 他这话一出,两位执教对视一眼,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敬重。 二人自然清楚院长先前去了哪里。 能从蛮荒禁区出来,还被院长这般推崇,这几人怕是不一般啊。 第708章 暂住牵牛道院,转瞬半月已过 就在孩子们围着苍牧问东问西之时,身旁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孩子们早已习以为常,主动欢快地让开一条道。 只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豆蔻少女,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小道袍。 边角带着几处不显眼的缝补,一看便穿了很久。 她身形不算高挑,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干净清秀,只是脸色微微苍白,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静。 一见到苍牧,少女紧绷的肩膀轻轻一松,快步走上前。 她目光在苍牧身上仔细扫了一遍,见没有新伤,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院长爷爷。”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担忧,“您总算回来了。” 苍牧一看便知她一整晚都没安心,笑着摆了摆手。 “慌什么,老道在这蛮荒边缘待了这么多年,几头荒兽还伤不到我。” 少女却没被他说动,依旧皱着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禁地夜里那么危险,您下次别再为我冒险了。” 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她比谁都清楚,院长深夜闯禁区,全是为了她。 这些年她悟性极好、修行刻苦,教过的内容一学就会。 可偏偏身子像个漏底的容器,灵气入体便散,半点也存不住。 明明是道院里最拔尖的苗子,修为却始终没有寸进。 苍牧心头一软,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傻孩子,你是我牵牛道院最好的苗子,我不帮你帮谁?这点险,值得。” 他转头朝李子游一行人招了招手,笑呵呵地道,语气里满是骄傲。 “这孩子叫红红,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有悟性、最肯吃苦的孩子。” “旁人三五遍才学会的功课,她一两遍就通了。” “若是能正常修行,她早就筑基了。” “可惜身子存不住灵气,这么多年修为一点没涨。” 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红红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一句抱怨也没有,只是安静站着。 李子游目光在少女身上轻轻一扫,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苍牧没察觉李子游的神色变化,继续笑道: “不过,今天运气还好,我在禁区找到了几味对症的灵材。” “回头炼一炉丹药,再好好调理,说不定还来得及。” “一个月之后,若是圣地来人,老道怎么也得拼着这张老脸,给你要个名额,把你送到圣地修行。” “那里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你的悟性这么好,留在这小道院里,实在是浪费!” 红红听着听着,眼眶一点点泛红。 晶莹的泪珠在眸子里打转,终于忍不住轻轻落了下来。 她微微低着头,任由泪水砸在衣襟上。长这么大,她从没有被人这般疼过。 明明是她自己身子不争气,院长爷爷却一次次为她涉险。 “院长爷爷……” 她哽咽一声,再也忍不住,轻轻上前,小心地抱住了苍牧。 苍牧身子一僵,随即哈哈一笑,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最疼爱的小孙女。 “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好事。” “只要你能好好修行,有个好前程,老道这张老脸不算什么。” “安心等着,一切有我。” 一老一小静静相拥。 道院里的孩子们也都安静下来,望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暖意。 李子游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虎妞一直留意着师父的动静,见状微微凑近,压低声音问道: “师父,你看出什么了吗?” 李子游目光淡淡落在红红身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老道的丹药,未必管用。” 虎妞眉头一挑,还想再问,便听师父继续道: “我们初到通天界,先静观其变。” “若是有缘,顺手帮一把也不妨事。” 一老一小相拥片刻,红红才慢慢松开苍牧,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 苍牧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这才猛然想起还有李子游一行人。 连忙转身,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孩子,怠慢了几位。” 他连忙朝李子游一行人招了招手,语气热情:“快,里面请,院里简陋,你们别嫌弃。” 说罢,他转头朝着一旁的那名女执教扬声喊道: “青英!” 那名唤青英的女子连忙应声,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苍牧吩咐道:“给几位客人收拾几间房间,记得要朝阳的,晒着暖和,住着舒坦。” “好的,院长。” 她看了一眼李子游一行人,态度热络,温声招呼道: “几位随我来吧,客房都在东侧,采光最好,孩子们也吵不到。” 苍牧见状,憨厚一笑,对着李子游说道: “别看老道这道院小,保证你们住得舒舒坦坦。” 李子游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长用心了。” 青英领着几人往东侧客房走去。 苍牧看着他们的背影,这才乐呵呵地转身,继续去安抚一旁的红红。 日子一晃,便是半个月过去。 李子游一行人,在牵牛道院安稳住了下来。 这半个月里,他大致将通天界的规矩与底蕴摸了一遍。 这方世界,修行境界依旧分炼气、筑基、金丹,看上去与寻常修仙界别无二致。 可真正深入了解后才发现,这里与他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截然不同。 通天界的修士,最看重悟性,讲究道法自然。 果不其然,正如李子游当初所料,苍牧自那日回来,便连夜为红红炼了丹药。 可丹药服下,效果差强人意,灵气依旧入体即散,没有半分好转。 苍牧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一天比一天急。 他曾暗自叹气,若是真拼着这张老脸,圣地那边,未必不会给一个名额。 可真要那样做,必定会引来旁人闲话。 更何况,他当年也只是圣子身边一个小牛倌。 平日里教孩子们启蒙还算勉强应付,可真要用心培养一个好徒弟,那就实在难为他了。 每每想到这里,苍牧都满心懊恼,恨自己太过无用。 这几日,他时常邀李子游一行人一同用饭。 几人也不见外,坐在一起聊些界内趣事,相处得格外投机。 苍牧看在眼里,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思来想去,这天夜里,他终究还是拉下这张老脸,独自朝着李子游的房间走去。 第709章 苍牧诚心相求,仙使骤然突至 “笃、笃、笃。” 轻缓的敲门声在夜色里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小友还未歇息吧?” 盘坐于房内的李子游听到声音,缓缓睁开双眼。 他起身推开房门,望着门外须发皆白的苍牧,语气温和: “并未歇息,院长何事?何须亲自过来,遣人知会一声便是。” 苍牧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又恳切的笑意,脚步略显局促地踏入房中。 “使不得,使不得,小友远道而来,老道怎好随意使唤。” “今夜前来,实在是……有一事厚着脸皮相求。” 他顿了顿,望着眼前这位气质深不可测的青衣道长,坦诚开口: “老道活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眼力还是有几分。” “小友气度不凡,想来来历并不简单吧。” 李子游不置可否,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声音轻淡却沉稳: “院长说笑了,有事但说无妨。” “相逢即是有缘,天地万物皆循道法自然,能在这蛮荒边缘相遇,亦是缘法。” 苍牧听得心中一安,长叹一声,满心都是对那苦命孩子的牵挂: “老道不为别的,只为院中的那丫头。” “那丫头悟性绝佳,心性纯良,肯吃苦、偏偏天生灵气不固,入体即散,老道想尽了办法,皆无大用。” “再过不久,苍染圣地便要前来遴选弟子。” “我这张老脸不值钱,可老道想为她争一个名额。” “只是她这般情况,即便入了圣地,也会有诸多苦难。” “圣地杀人不见血,那可是吃人的地方。” “可老道实属无奈,这么好的苗子,不能白白荒废了。” 他望着李子游,目光恳切:“我知道小友身负要事,自不敢多做耽搁。” “只是老道斗胆恳请——若小友之事尚不急迫,可否在道院多留一段时日?” “不求传授高深道法,只盼小友闲暇时,能帮红红指点一二。” “老道曾在圣地待过,自是知晓各家传承不可轻泄。” “若是小友觉得为难,那便当老道没说。” 李子游静静听着,眼底温和渐浓。 苍牧一心为徒,不藏私、不图报,这份纯粹,本就合了自然之道。 见对方越来越紧张,李子游连忙开口: “院长不必如此,这些时日,我们在道院中叨扰,承蒙照料,已是承了情。” “大道慈悲,缘法不拒善人,这说明红红与我等有缘。” “贫道既遇上了,便不会袖手旁观。” 听见李子游这么说,苍牧猛地一怔,随即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都微微发热。 他本已做好再三恳求的准备,却没料到这位小友答应得如此干脆。 “好、好!多谢小友!多谢小友!” 苍牧连声道谢,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道这就去告诉那孩子,让她明日一早便来拜见!” 李子游微微摇头:“不必如此,等明日让她寻个闲暇时间来找我便是。” 苍牧重重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既然不着急去跟红红说这件事,苍牧心里一松,反倒跟李子游畅谈起来。 先是谈起这孩子如何天不亮便起身做功课,如何主动帮着道院劈柴担水。 从她悟性出众、一教便会,到体质有异、灵气入体即散…… 桩桩件件,苍牧都记在心里,说得格外细致,他絮絮叨叨,完全忘了时辰。 直到窗外夜色彻底沉浓,院中风声渐起,苍牧才猛地回过神。 他一拍额头,满脸窘迫地站起身。 “哎哟,你看我这张嘴,一说起孩子就停不下来,耽误小友歇息了!” 苍牧连忙拱手,匆匆往外退去:“老道这就告辞,不叨扰你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出房门,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李子游望着苍牧离去的背影,轻轻合上房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牵牛道院中静谧的灯火,沉思了起来。 大道万千,有人求长生,有人争权,有人夺利。 可像苍牧这般,守着一间小道院,将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放在心尖。 不求登天问道,只盼孩子们安稳顺遂,倒是不常见。 次日清晨,牵牛道院的厨房里已是香气四溢。 平日里道院拮据,一向省吃俭用,所有好东西都紧着孩子们。 可今日,灶火格外旺,饭菜香飘得满院都是。 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鸡鸭鱼肉俱全。 虽不是荒兽肉,却也算得上难得丰盛。 虎妞一看到这些菜,眼睛都亮了。 众人在道院住了这些时日,孩子们也早已熟悉她的性子。 虎妞看似大大咧咧,心肠却软,平日里闲着没事,便会给院里的孩子们讲些趣闻小故事。 孩子们也都喜欢这位性子直爽的仙子,整日围在她身边打转。 既然要在此暂住一段时日,好好相处便是自然而然的事。 此刻虎妞盯着满桌佳肴,口水都快流下来,却还是强忍着没动,只眼巴巴看向李子游。 李子游见状,眼底泛起一丝浅笑:“吃吧,难得院长一番心意。” 得到准许,虎妞立刻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苍牧也笑呵呵地走了过来,看着满桌饭菜,憨厚道: “多谢小友应允,老道也没什么好谢的,只能备上一桌粗茶淡饭,聊表心意。” 李子游微微颔首:“院长客气了,真的不必如此。” 沉萧萧、化作鹿角少女的三花,还有三丫、四丫等人听着两人对话,心中顿时恍然。 一旁道院的孩子们却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今天饭菜格外香。 既然院长拿出了这般诚意,李子游自然不会辜负。 他带着一行人纷纷落座,大快朵颐起来。 虎妞更是吃得眉开眼笑,深知道院拮据,倒也把握好了分寸。 就在众人有说有笑、吃得不亦乐乎之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青英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一开口,便让院长脸色大变。 “院长!苍染圣地的仙使已经来了!” 第710章 小小牛倌又如何?他放的可是护宗神兽!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狠狠落在苍牧心里。 老人家本就佝偻的身子猛地一颤,瞬间垮了下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灰败。 “难道……这就是天意不可违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悲凉: “苦了那丫头啊……日日修、夜夜熬,为的不就是能进圣地修行嘛……” 脚下一个虚浮,苍牧身形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李子游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将他扶住,语气沉稳温和: “院长,何必如此颓丧?事已至此,不如顺其自然,说不定还有转机。” 苍牧被他稳稳扶住,勉强站稳,却依旧摇着头,眼底一片黯淡。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哪里还有什么转机。 圣地仙使竟提前了整整半个月到来,时间仓促得连最后一点指望都被掐灭。 他本是盘算着,这半个月里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红红勉强筑基。 哪怕之后修为再跌,只要入了圣地,凭着他当年那点微薄情分。 再托那老伙计照拂,总不至于辜负了这孩子这么多年的刻苦。 可现在,一切计划都被彻底打乱。 苍牧望着院内静静盘坐的红红,喉间一阵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孩子还不知即将到来的遴选,依旧在晨光中一丝不苟地重复着基础修行。 眉眼间那份不服输的韧劲,看得人心头发酸。 李子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点破,有些缘法,自会在该来的时候到来。 满桌丰盛的饭菜,瞬间失了滋味。 虎妞停下手中筷子,看向师父,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苍牧,心里略有所思起来! 苍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苦涩,颤巍巍地站直身子。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见那些圣地来的仙使。 “小友,老道……先去应付一番。” 他对着李子游勉强说了句,脚步沉重地朝着院门外走去。 他怕。 怕见到红红失望的眼神, 怕自己拼上这张老脸,连一个名额都争取不过来。 怕这颗好不容易遇见的好苗子,就这么被埋没在这蛮荒边缘。 李子游望着苍牧落寞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院中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阳光落在红红单薄的肩头,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依旧在安静地练习着,感应到院长爷爷到来,睁开眼睛满是疑惑。 苍牧走到红红面前,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红红,苍染圣地的仙使……已经到了。” 红红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便平静了下去。 她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可李子游看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深处那点微光,轻轻暗了一瞬。 看来这孩子内心之中确实是很想去那圣地修行的, 苍牧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低声叹道: “是老道没用!” 红红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哭,也没有怨,只有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她仰着下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院长爷爷,我不怪您,我想去试试,我真的拿不下名额,我也甘心了。” 说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单薄的脊背,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苍牧的胳膊。 “我们出去吧。” 苍牧望着孙女这般懂事,眼眶一热,险些当场落泪。 他重重一点头,不再多言,带着红红,一步步朝院外走去。 那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走得很慢,却一步都没有退缩。 二人着急忙慌的往正月里赶去,远远就瞅见了院子里的这一些人。 院中端坐着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周身气息清圣,一看便是来自苍染圣地的大人物。 她身旁站着个锦衣男子,神色间带着几分骄纵与不耐。 面前还站着一群与红红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此刻的脸色皆有喜悦,一脸骄傲的模样。 甘诺独自立在一旁,双手局促,神色满是自卑。 即便他是这道院的教席,平日里受孩子跟附近的人们尊重! 但他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面对这般高高在上的圣地仙使,甚是紧张。 方才他已经竭尽所能热情招待,可对方连正眼都懒得瞧他,满脸都是不耐烦。 那满脸傲气的男子早已等得焦躁,见迟迟没人过来,当即压低声音抱怨起来: “怎么还没来?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剩女的行程,你们担待得起吗!” 甘诺一听圣女两个字,险些没站稳,跌身子颤颤抖抖的说道: “仙,仙使莫急,院长马上就过来,马上就到……” “哼!” 那男子立刻甩了下衣袖,满脸不屑: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放牛倌吗,摆什么架子?” “真不知道老祖们到底怎么想的,非要让咱们跑这穷乡僻壤的一趟!” “这么偏僻破落的地方,白耽误功夫。” “能沾得上我们苍染圣地就该知足,莫要强求太多!” “早知我们会来,就该提前迎接,这倒好,来了不见人,还敢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真是不知所谓!” 他的声音不算小,传遍了整个院子,甘诺更是脸色发白,头垂得更低了。 就在那男子还要继续抱怨时,端坐的面纱女子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清冷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满院的浮躁: “好了,任追,慎言。”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那名叫任追的男子立刻闭了嘴。 脸上的骄纵瞬间收敛,连忙躬身应道:“是,圣女教训得是,师弟知错了。” 那女子始终没给他好脸色,却也并未再多苛责。 来之前她本满心不情愿,可当她师父——苍染圣地的圣主说明缘由后, 她便明白,即便苍牧当年只是个牛倌,也绝不能怠慢。 圣地里都在传,这蛮荒禁区里的牵牛道院, 院长本是当年给圣地某代圣子放牛的牛倌,靠着这点情分才在附近立足。 甚至有不少圣地弟子,把这道院当成落脚的自家后院。 可没人知道,苍牧其实大有来头。 常理来说,即便他当年是给圣子放牛, 可那位圣子早已陨落多年,人走茶凉,谁还会在乎这层关系? 偏偏问题就出在那头牛身上。 这老人家当年放牛不假,可他放的,正是如今苍染圣地的护宗神牛。 当年的圣子确实不在了,可护宗神牛依旧健在。 倘若真的惹怒了神牛,后果不堪设想。 彼时即便她的师父亲自出面,神牛也未必肯卖面子。 第711章 名额早定,所谓考核,不过是个体面过场! 红红跟着苍牧走了过去,虽然身形瘦小,却满是坚强。 院中的面纱女子抬眸淡淡一瞥,周身气息内敛。 她名唤苍清寒,乃是苍染圣地当代圣女,地位尊崇,行事素来沉稳有度。 任追早已按捺不住,见二人姗姗来迟,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刻薄,半点情面也不留。 “一个蛮荒边缘的破道院,真掂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任追斜睨着苍牧,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道袍,满脸轻视, “不过是当年给某位陨落圣子放牛的牛倌,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话语尖利刺耳,红红攥紧了衣角,苍白的小脸微微绷紧。 苍牧连忙上前,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姿态放得极低,连连拱手致歉: “仙使恕罪,仙使恕罪,老道方才稍有耽搁,实在对不住,还望仙使见谅。” 苍清寒端坐原地,神色始终公事公办。 她并未像任追那般倨傲无礼,却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和。 她心中清楚苍牧与圣地护宗神牛的渊源,不敢轻易得罪,可此番提前半月前来,本就不是为了牵牛道院。 圣地辖下的世俗王朝中有一位公主,名唤昭和,身怀罕见的道法亲和体质,早已被圣主内定为亲传弟子。 所以苍清寒亲自前来,为的就是迎接这位小师妹。 可在出发之前,小师妹却提了一个要求。 早年她虽是公主,却并不受待见,直到后来显露特殊资质,才得到皇室重视。 而她有一位两小无猜的玩伴,名叫沈知意。 沈知意资质平平,本无入宗资格,可顾及小师妹的请求,也为了避免二人日后纠缠、耽误修行,苍清寒最终应允,将原本留给牵牛道院的固定名额,直接转给了这位驸马。 虽说圣地每年都会给牵牛道院留一个名额,可往年即便预留,道院也极少有人能用得上。 因此苍清寒并未多想,索性直接将名额让出,也从未想过在此处多做停留。 任追见圣女不发话,气焰更是嚣张。 他目光落在瘦小的红红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嗤笑出声: “这就是今年备选的苗子?看着弱不禁风,这般年纪还卡在炼气境,也敢妄想进苍染圣地?” “仙使,你有所不知!” 苍牧急得面色涨红,连忙护在红红身前, “这孩子悟性绝顶,日夜苦修,只是体质稍有缺憾,求仙使给她一次考核的机会!” “机会?” 任追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圣地的入门规矩不容破,这般年纪还未筑基,就算圣地老祖给你们道院一个入选名额,也不能什么人都收吧!” 他摇了摇头,语气愈发不耐: “考核我看就免了吧,白耽误功夫。” “别的不说,第一条修为门槛就不过关,难道你还想耽误圣女的正事不成?” “圣女……” 苍牧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本想让红红在考核时展露超凡悟性,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对方直接拿修为说事,又搬出圣地规矩,即便他再争辩也无可奈何。 若是此刻强行将人塞进去,到了圣地风言风语,恐怕只会让红红受委屈。 苍牧也算看明白了。 他们这一次来,根本只是顺路走个过场而已。 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站着的几名少年少女身上。 其中一人衣着华贵、气质出众,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而她身旁,还站着一名少年,模样周正,可周身灵气淡薄,资质一眼望去便算不得出众,明显达不到圣地入宗的标准。 一对照,苍牧人老成精,瞬间什么都懂了。 他心口一堵,气血微微上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为红红争最后一句。 可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拉住。 红红稳稳扶住他,仰着苍白却倔强的小脸,轻轻摇了摇头。 苍牧望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喉咙滚了几滚,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就在苍牧满心悲凉、无可奈何之际,苍清寒终于缓缓开口。 她声音清冷淡漠,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听上去竟像是在为二人解围一般。 “牧老,这位小师妹,如今确实未达入圣地的标准。” 苍清寒微微抬手,示意任追退到一旁。 任追虽心有不屑,却也不敢违逆圣女,当即冷哼一声,闭上了嘴。 她看向苍牧与红红,语气平淡,却冠冕堂皇: “牧老也莫怪师弟苛责,实在是规矩在前,不能破例。” 说罢,她对身旁任追递去一个眼色。 任追不情不愿地取出储物袋,递到苍牧面前。 “这里面是些灵石与修行资源,算是圣地对她的补偿,好生修炼,未必没有机缘。” 苍清寒微微颔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邀请函,轻轻递到苍牧面前。 “这份是我苍染圣地一个半月之后新生大比的邀请函。” “我诚意邀请牧老与这位小师妹一同前来。” “若是到时候,她表现夺目,引得诸位长老青睐,破例收为亲传,也并非不可能。” 话音落下,她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显得温和又大方。 可这话听在苍牧耳中,却比刚才任追的嘲讽还要刺骨。 连最基本的入门考核都没资格参加。 一个半月的时间,又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自幼修行、资源充足的弟子! 所谓新生大比、长老青睐、破例收徒…… 全都是虚无缥缈的场面话,不过是画一张吃不到嘴里的大饼。 苍牧看着那张邀请函,心里清醒无比。 别看这圣女说的话冠冕堂皇、一脸笑容,可从始至终,怕也只是说场面话罢了。 这邀请函若是放在平常,即便到了时日,他们也没有脸面前往。 这在通天界,本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每个圣地招收新弟子之后,一个月左右都会举行新生大比。 期间不仅会邀请其他圣地之人观礼,还会让一些苍染圣地附属家族的弟子上场表现。 美其名曰,是给这些家族一次机会,若是有遗漏的好苗子,自然会被那些长老关注。 可实际上,谁都清楚,所谓的“遗漏苗子”,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漂亮话。 苍牧活了这么多年,哪里会看不透这一层。 一个半月,连稳固修为都难,更别说追上那些圣地弟子。 苍牧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苦涩都压进心底,对着苍清寒微微拱手,声音沙哑: “多谢圣女好意……老道记下了。” 苍清寒见他接下,脸上笑意不变,轻轻颔首: “牧老明白就好,期待到时候在圣地,能见到二位的身影。”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淡淡吩咐: “任追,走吧,莫要耽误了正事。” 任追不屑地瞥了红红与苍牧一眼,冷哼一声,倨傲地跟上苍清寒的脚步。 一旁衣着华贵的昭和公主与沈知意,也紧随其后,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牵牛道院。 院门外,再无半点圣地仙使的气息。 只留下满院沉寂,和两道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身影。 第712章 红红点点,拜师三丫 李子游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只见红红抱着膝盖,孤零零坐在院中,垂着头,一声不吭。 苍牧站在一旁,早已没了往日的精神劲儿。 见到李子游一行人,他主动上前,低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甘诺立在一旁,他只是个普通书生,神色局促不安。 望着垂头不语的红红,他有心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才苍染圣地仙使那番轻视与冷言,字字都像刺在苍牧心头,也让在场几人心头发闷。 待他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完,几人纷纷皱起眉头,看向红红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红红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哭出声: “院长爷爷……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门槛都碰不到。” “我想好了,我不去了,就留在道院里,陪着您跟青英执教一样,好好守着您老。” 苍牧连忙上前,苍老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沙哑又心疼: “孩子,说什么傻话?” “让院长爷爷再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去找我那老伙计,让他出面!” 李子游走了过来,开口说道:“院长不必这般沮丧,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小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苍牧看向李子游,满脸不解。 在他看来,错过了这次机会,便再无转圜余地。 李子游缓缓将目光转向红红,轻声问道: “你是想去圣地修行,还是想变强?” 这话一出,红红当场一怔。 不止是她,就连苍牧、青英、甘诺,也全都愣住了。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两者本就是绑在一起的。 想要变强,就只能去圣地。 否则留在这蛮荒禁区边缘,荒兽环伺,连安稳存活都难,更别说修行出头。 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红红怔怔望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青衣道长,看着他认真的神色, 心中第一次抛开“进圣地”的念头,认认真真地思索起了答案。 她想起自己日夜苦修,却始终存不住灵气; 想起院长爷爷为了她,一次次深入蛮荒禁区; 想起道院里的伙伴,还有附近那些时常被荒兽侵扰的乡亲。 她一直以为,只有进了苍染圣地,才能有出息。 可此刻被道长一问,她才猛然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从不是圣地弟子的身份。 她咬了咬唇,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抬起满是泪光却异常认真的脸,轻声却有力地说道: “我想变强,将来好照顾爷爷,保护大家,守护牵牛道院,保护附近的乡亲们。” 李子游听到她的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世人大多被困在固有的观念里,一时难以转圜,偏偏这孩子心思纯粹,一点就透。 他随即看向苍牧,语气平和:“院长,昨日贫道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这些日子我们本就要在此歇息几日,我便在院里讲一讲这些年的浅见,若能对孩子们有所裨益,那便是再好不过。” 说到这里,李子游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一旁石桌上的邀请函上,轻声续道: “苍染圣地不是说,一个半月之后邀请院长和红红去观礼新生大比吗?” “谁说红红,就不能在大比上崭露头角?” “一个半月的时间,足够了。” 话音落下,他又转头看向一旁气质清冷的三丫,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三姐,小九你教得很好,看得出你很有收徒的天赋。” “不妨就在这通天界,收一位开山大弟子,缘法早已注定,三姐觉得如何?” 三丫本就性子清冷,自踏入通天界后,心绪一直不宁。 这些日子虽渐渐平复,可她骨子里淡漠寡言,又最重亲情,遇事极易钻牛角尖。 李子游比谁都清楚,四姐外放,反倒好疏导;唯独这位三姐,看似平静,心结最是难消。 让她收一位弟子,不是约束,而是给她一份新的牵挂,让师徒二人彼此温暖,互相救赎。 更何况,他说得没错,三丫本就极会教人。 小九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早已出类拔萃。 只是两人本是至亲,论血脉、论辈分,都不必刻意改口。 此刻被李子游当众点破,三丫微微一怔。 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拢,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却没有立刻拒绝。 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那个瘦小却倔强的身影上。 红红也正抬头看她,眼底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干净与向往。 三丫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意: “我……从未收过徒。” 李子游微微一笑,语气轻缓,却带着笃定: “缘法这种事,从来不分早晚,你们相遇在此,本就是天意。” 李子游笑意微深,语气轻松了几分,又添了一句: “再说了,连虎妞都收了徒弟,你心里就不羡慕吗?” “我倒是有心让小九拜你为师,可你们本就是至亲,这般反倒见外了。” 三丫闻言,清冷的眉眼轻轻动了动,心头那点紧绷,不知不觉松了些许。 她再看向红红,小姑娘依旧仰着头,眼神干净又执着。 三丫沉默了片刻,薄唇微启,声音轻淡却清晰: “若你不嫌弃我性子冷、教得不好……”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红红身上:“从今往后,你便喊我一声师父!” 听到这话,场上众人皆是一怔。 方才还因被打趣而气鼓鼓的虎妞,瞬间忘了不快,立刻拉着沉萧萧一起,当起了气氛小组。 两人在一旁轻声起哄,满是欢喜,瞬间冲淡了院中的压抑。 李子游早有准备,随手取出一杯茶,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苍牧。 苍牧立刻回过神,连忙双手接过茶杯,递到红红面前,压低声音,激动又温柔道: “孩子,快磕头、递茶,改口喊师父。” 红红听到这话,双膝一弯,恭恭敬敬对着三丫磕了个头,语气郑重无比: “弟子红红,拜见师父!” 说完,她双手接过苍牧递来的茶,高高举起,递到三丫面前。 三丫伸手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冷的目光落在红红身上,语气平静却认真: “红红,你姓什么?” 苍牧连忙上前插口,声音里满是欣慰: “这丫头命苦,当年被人遗弃在这蛮荒边外,身上只裹了一块红布,老道便给她取名红红。” “如今既已拜在你门下,理应随你姓!” 三丫缓缓点头,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郑重。 她看着红红,一字一句开口: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李子默的第一位弟子,随我姓李,便叫李点点。” 第713章 天漏之体,道法自然 自从三丫收了李点点为徒之后,李子游便没闲着。 牵牛道院虽偏僻,藏书阁却被苍牧打理得整整齐齐,里面还藏着不少从苍染圣地流出来的典籍。 这些书大多只是世间常识,并非什么高深修行之法,圣地自然也不吝啬。 李子游一连几日闭门不出,埋首在泛黄古籍之中,终于在一卷残页里,找到了关于李点点体质的记载。 书中只寥寥数笔,却足以让他心中了然。 李点点这并非顽疾,而是自古便极为罕见的——天漏之体。 天生灵脉如漏斗,身体虽能吸收灵气入体,却难以蓄存。 在外人看来,这是绝道废体,终生修为难进,注定与修行无缘。 可天漏,从不是绝路,劣质的灵气漏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却是最无瑕的根基。 此体质有着常人连想象都不敢的逆天优势: 体内无劣质灵气,咒术、禁制、心魔、夺舍皆无附着之处,真正万法不侵,道伤不染; 灵气一入体便被散掉,留下的才是最纯粹的本源; 无境界积累,便无瓶颈壁垒,无劣质灵气淤积,便无心魔劫难,一生无劫无障; 更能兼修万法,直逼本真,一些深奥难懂的功法一悟便透,即便触碰禁忌、甚至直接接触法则之力也不会有反噬之险; 漏去繁杂灵气,却将天地精气尽数反哺自身; 就连天机推演,也难测其行踪命数,如同天地间一片空白,不被因果锁定; 无数逆天传承、禁忌之术,都要求体质无瑕,而天漏之体,正是最完美的容器。 苍牧得知真相后,愣在原地许久,浑浊的老眼瞬间通红。 他守了这丫头这么多年,只当她是天生残缺,却不知她身负的,是连圣地天骄都要眼红的无上体质。 李子游望着院中静静立着的李点点,轻声道: “她不是不能修行,只是走的路,与常人不同。” “从今往后,有三姐亲自教导,我们几位也会在一旁协助,一个半月后的苍染圣地新生大比,她必定会脱颖而出。” 苍牧听到这个消息,比李点点自己亲耳听见还要激动,佝偻的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耽误了这个苦命的丫头。 明明是个好苗子,却被困在这蛮荒边缘,连正经的修行之法都没接触过。 这些年,他嘴上总拿当年圣地牛倌的身份吹嘘,可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从来没真正去倚仗过圣地。 为了避嫌,不愿沾那些是是非非,就连老伙计,他都硬生生压着念想,多年未曾去探望。 先前苍清寒提起圣地新生大比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如今不一样了,红红的问题解决了,用不了多久便会一飞冲天。 苍牧攥紧了布满老茧的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是时候了,是该回去看看老伙计了。 趁着他这把老骨头还能走得动道,趁着大限还未临近,别等到连门都出不去的那一天,再想见,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李子游语气恳切,再也不似看待晚辈那般随意: “小友,老道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客套话便不多说了。” “这份恩情,老道记在心里!” “老道这就收拾一番,多年未见我那老伙计,怎么也得给他备点他爱吃的!” 说罢,他转身便去忙活了起来,连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这段时间,李子游也履行先前的承诺,将自己的修行见解,细细讲给众人听。 牵牛道院的空地上,他立了一块简易木板,手里握着一截木炭,就像乡间教书先生一般,随手写写画画。 三丫、四丫、虎妞、沉萧萧,还有化作少女、生着一对鹿角的三花,都自在地坐在李子游身侧,静心聆听。 就连平日里碎嘴的小草,此刻也安安静静趴在一旁,半点动静都没有。 李点点、苍牧、青英与甘诺坐在前排,道院里的孩子们则安安静静待在后排,一个个睁着明亮的眼睛,不敢有半分嬉闹。 李子游目光温和,木炭轻落,在木板上写下几字,语气平缓又真切。 “我今日与你们说的,并非什么绝世功法,只是我修行多年,对道的一点浅见。” “世人总执着于蓄灵气、破境界,把修行看得艰难又复杂,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 “草木依时节生长,流水顺地势而行,日夜交替,寒暑往来,这便是天地本貌。” “所谓道法,从不是刻意强求,而是顺着本心与天地规律而行,不偏执,不扭曲,便是合道。” 众人听得入神,有人忍不住轻声开口:“那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也是合道吗?” 李子游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心意要正,行事有度,便是顺道。” “若是被贪欲执念裹挟,就算修为再高,也离道越来越远。” 说罢,他木炭再动,写下一行字,继续将自己的感悟娓娓道来。 “天地初始,唯有本源,这便是道的开端。” “本源生就初始一气,一气分化阴阳两极,阴阳交融又生中和之气,三才既定,世间万物才由此衍生。” “修行,便是从这万物之中,探索各自的本源,不被外界繁杂迷惑,不被世俗标准捆绑。” 他看向一旁端坐的李点点,语气多了几分指引。 “你的体质,看似无法蓄气,实则是滤尽杂芜,只留最纯粹的根本。” “不被境界桎梏,不被浊气侵扰,恰恰契合了最本真的道,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天赋。” 苍牧与两位执教听在耳中,心头皆是一暖,原本觉得自己平庸无为的心绪,也渐渐舒展。 李子游没有讲玄奥难懂的理论,只是把自己的修行心得。 用最平实的话语慢慢道来,没有刻意宣讲,也没有刻板说教,就如同与大伙闲谈一般。 众人眸中微光闪烁,对道的理解又深了几分,纷纷垂眸静思,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底。 孩子们虽不能全然听懂,却也渐渐感受着这份平和安稳,在内心深处,埋下了一颗关于悟道的种子。 第714章 阴之大道,悟“敛”! 天漏之体的弊端很明显,体内灵气留不住,境界进阶自然缓慢。 可境界本就不是衡量实力的标准,对李点点而言,更不必执着于此。 这些日子,牵牛道院上下没有一人闲着。 李子游坐镇讲道,三丫亲自传授,四丫、虎妞、沉萧萧从旁指点。 三丫作为李点点的师父,所授的从不是寻常功法。 如同李子游一般,她只教李点点领悟自己早已证透的道。 她平日里性子冰冷,周身常覆寒气,旁人只当她修的是寒冰功法,实则不然。 她与四丫本是一魂双体,二人同修的,是至高的阴阳大道。 此刻站在李点点面前,她依旧清冷,却异常认真: “为师所修的不单单是寒冰,是阴之大道。” “阳之大道,主动、主进、主刚。” “阴之大道,主静、主敛、主寒。” “为师所触及的,便是这天地间的阴之大道!” 她轻轻抬手,虚空一点,一股死寂而厚重的寒意,无声无息铺开。 “你所见的冰,不过是阴之大道显化出的最微不足道的表象罢了。” 三丫目光微凝,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阴之大道,核心便在一个敛字。” “一个月内,你不必触及更深奥的层次。” “这段时日,只需牢牢掌握阴之大道的敛,便足够了。” 她话音落下,周身寒意微微一收。 下一刻,身影竟在原地变得朦胧,如同融入虚空,神不知鬼不觉地化作一道虚影,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瞬息,身影又在李点点面前静静浮现,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气息外泄。 “修得‘敛’,便可隐去自身气息,化影无形,来无影,去无踪。” “即便对敌,也能先立于不败之地,这最适合你现在修行。” 李点点看得心神一震,眼中瞬间燃起光亮。 “你先来试试。” 三丫往后退了一步,将位置让给她。 李点点深吸一口气,连忙闭上眼,拼命想把自己的气息压住。 可她越是用力,气息越是乱飘,身体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别说虚化,连半点变化都没有。 一次不行。 两次不行。 三次还是不行。 她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汗,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看上去笨笨的。 李点点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师父,弟子……好像做不好。” 换做旁人,三丫或许懒得理会。 可对着眼前这个怯生生却又格外认真的小徒弟,她只是沉默了片刻,轻轻走上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李点点的眉心。 一缕温和的阴之气缓缓渡过去,帮她稳住慌乱的心神。 “别硬撑。” 三丫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放松,跟着我的气息走。” 她站在李点点身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不用藏,不用堵,让自己像影子一样,静下来,淡下去。” 李点点乖乖听话,不再紧绷。 这一次,她的身影真的轻轻淡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却实实在在淡了。 “有了!” 李点点眼睛猛地亮起来,惊喜地看向三丫。 三丫没笑,可那双一直覆着寒气的眼睛里,却悄悄多了一点暖意。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平静。 “再来。” 李点点得了指点,心神一稳,立刻便通了关键。 她闭上眼,顺着那缕温和的阴韵,缓缓将自身气息沉敛。 周身气息一收,下一刻,她的身影并未彻底消失,而是缓缓化作一团淡淡的黑影。 虽仍有轮廓,却已难辨身形,气息更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虽比不上师父那般无影无踪,可对初次领悟的她而言,已是惊人天赋。 黑影轻轻一动,李点点的声音安静却带着几分欣喜: “师父,我做到了。” 一旁众人眼前一亮,纷纷轻轻鼓掌。 唯独一旁碎嘴的小草,撇着嘴嘀咕: “啧啧啧,这学了个啥,不就一坨黑影嘛……”话音未落。 “嘭——” 虎妞一脚飞踹,他人直接凌空飞了出去。 半空里还不忘扯着嗓子喊:“我还会回来的——!”落地一声闷响。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哄堂大笑。 连一向清冷的三丫,嘴角都极轻地抽了一下,似是被这闹剧逗得无奈。 李点点化作的黑影只是轻轻静立,可那微微颤动的轮廓,已泄露出她心底的欢喜。 便在这时,苍牧与两位执教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院中那道模糊黑影上,皆是面露讶异。 李点点察觉到院长爷爷,立刻收敛气息,身形一晃,重新化作原本的模样。 苍牧看得眼睛一亮,当场就乐了,拍着大腿笑道: “哎哟!咱们红红这是学成了啊!” “方才一下子就没影了,这本事也太厉害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他虽懂的不多,却知道自家的丫头出息了,笑得合不拢嘴。 身旁两位执教也是连连点头,看向三丫的目光满是赞赏。 青英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斜斜西垂,天边染上一层金红,她温声笑道: “红红,练了这么久也累了,到饭点了,咱们先吃饭去吧。” 众人点了点头,说说笑笑一同往膳堂走去。 夕阳把一行人影子拉得很长,气氛轻松又热闹。 膳堂里热气腾腾,饭菜香气扑鼻,众人围坐一桌,气氛格外融洽。 席间,李子游放下碗筷,看向苍牧: “院长,这方世界的新生大比,一般都是怎么个比法?” 苍牧听到这个问题,先是顿了顿,放下碗筷,认真说道: “咱们这儿主修道法,高深修士比的是道家神通、道法奥义。” “可小辈之间不同,境界浅,大比之时,多以符箓、阵法、各类法宝相斗。” “这所谓的大比,就是斗法,只不过这些娃娃的大比,倒没什么太大的看头!” 苍牧这番话,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要把他当成一位世外高人。 倒也十分贴合他的性子,李子游听罢,心中已然了然。 看来他所想不差,这通天界的新生大比,一众年轻弟子,多半要仰仗师门底蕴与外物辅助。 这里终究以修道为主,并非他前世所见那些玄幻小说,一味灵气对轰。 想通此节,李子游微微颔首,看向一旁安静吃饭的李点点,陷入了沉思。 第715章 两块碎玉,大有来历 李点点若是参加苍染圣地的新生大比,眼下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只是时间太过仓促,让她吃透阴之大道的“敛”之一道,便已是殚精竭虑。 若是再让她修行阴之大道的其他方面,怕是当真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子游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抬眸看向身旁的三丫与四丫,语气沉稳地开口: “三姐,四姐,把二伯母贴身的那两块碎玉拿出来吧。”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分迟疑,各自取出了碎玉。 这两块碎玉裂痕交错,质地粗糙,本就无法严丝合缝。 李子游抬手接过,法则之力自掌心缓缓溢出,轻柔地包裹住两块碎玉。 不过瞬息之间,碎裂的纹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玉质重新变得莹润通透,两块碎玉严丝合缝,原本质地粗糙的碎玉,竟化作一块完整的玉。 只是这玉的品质,确实一般,玉面之上,正面镌刻着九道古朴玄奥的符箓。 纹路苍劲,隐含天地道韵,背面则是那套吐纳之法。 李子游转头看向一旁的甘诺执教,温声道:“麻烦甘执教帮忙拿张宣纸过来。” 甘诺连忙应声,放下碗筷快步离去。 不过片刻,便拿着一张宣纸折返,恭敬地递到李子游面前。 李子游接过宣纸,取出朱砂,他以朱砂覆于玉面,将玉上的九道符箓,尽数拓印在纸上。 朱砂覆印,符箓成型,一股淡淡的道韵,自纸上缓缓弥散开来。 拓印完毕,李子游望着纸上完整的九道符箓,心中豁然开朗。 当年符箓残缺,他只能凭借寥寥数道举一反三,自行领悟。 如今完整符文现世,才知这九道符箓包罗万象,乃是符箓的根基所在。 只要能吃透这九道基础符箓,便能触碰到符箓法则。 届时无需纸笔,隔空画符、皆是轻而易举。 这对于即将参加新生大比、急需补足手段的李点点而言,正是最契合的机缘。 李子游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李点点,语气温和地开口: “这几日,除了练习你师父所授,闲暇之时,师叔便教你符箓一道。”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要知道,在这通天界,符箓一道并不罕见。 毕竟这方世界的修士,平日里为了省事,最常用的便是符箓。 符箓在通天界,几乎算是修行中人的习以为常。 甚至可以说,符箓便是这方世界最基础的修行技艺。 也正是因此,几乎人人都会粗浅的符箓。 别的不说,苍牧、青英也通晓符箓一道。 就连甘诺这般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平日里授课,也会教孩子们一些符箓知识。 他虽无灵气,无法亲手绘制可用符箓,但讲解结构、传授入门知识,却是轻而易举。 只是,符箓一途向来入门容易,精通极难。 在这通天界,真正潜心符箓一道、并能有所成就的修士,少之又少。 而世间公认在符箓上造诣最高的,便是通天老祖,以及他座下那两位弟子。 放眼整个通天界,各大圣地虽为顶尖势力,可在其上,还盘踞着两座真正的庞然大物。 那便是乾坤二宫,乃是此界毋庸置疑的至高存在,也正是通天老祖那两位弟子如今的势力。 李点点闻言,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 苍牧一听李子游要亲自教符箓,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开口。 “小友也擅长符箓一道?” “老道我修为不高,可活了这么多年岁,从当年在圣地当牛倌到如今,也算跟符箓打了一辈子交道。” “基础符箓更是日日描画,耳濡目染之下,也敢自诩一声精通。” “只是高深符箓,便力不从心了。” 他方才见到李子游拓印符文时,便已是满心好奇,此刻更是按捺不住,连忙笑着开口。 “方才小友拓印的符箓,老道看着颇为不凡,可否让我掌掌眼?” 话音落下,不等李子游开口,苍牧便已是笑呵呵地,将那张拓印着九道符箓的宣纸轻轻取了过去,眯起眼睛,仔细望去。 苍牧原本只当这九道符箓深奥不凡,可凝神细细琢磨一遍之后,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脸色剧变,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这、这是……九道祖符?!” 所谓祖符,便是这通天界一切符箓之基,世间所有符箓,全都是以这九道符衍生而来。 这般至宝现世,他怎能不激动。 而他之所以能认出,还是当年在圣子身边当牛倌时,偶然听圣子提起过。 此刻亲眼见到九道祖符,苍牧心神巨震,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盯着李子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小友,我、我能不能看看那块玉?” 李子游神色淡然,一脸无所谓地将手中古玉递到了他的手中。 苍牧双手微颤,小心翼翼地接过。 他先是翻看玉正面的九道祖符,又翻到背面,仔细凝视那套吐纳之法。 片刻后,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吐纳法下方,一处极淡极浅的印记上。 看清那痕迹的刹那,苍牧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这是……传闻中通天老祖悟道时的那块玉石?!” “此玉品质虽非绝佳,可当年通天老祖,正是凭借此玉悟道。” “在这通天界,这块玉意义重大,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代表的就是通天老祖本人啊!” 话音落,他再度看向李子游,语气满是震骇与不解。 “小友,这块至宝……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苍牧话音刚落,不等李子游开口应答,他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他连忙对着李子游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自责: “是老道失言了,人老了,一时激动便胡言乱语,还望小友莫怪。” 话落,他双手捧着玉石,毕恭毕敬地递还给李子游。 再不敢多问半句关于玉石来历。 苍牧十分自觉,迅速将话题拉回到符文之上,仿佛刚才那番震惊的追问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716章 月余已过,启程苍染圣地 就这样,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 牵牛道院门外,一行人已然整装待发。 李子游端坐在三花所化的鹿背上,青衣垂落,气度从容。 三丫、四丫、虎妞、沉萧萧并肩立在鹿身两侧。 苍牧领着李点点,稍稍落在身后。 祖孙二人正回身,与道院的众人一一告别。 道院门口,青英、甘诺带着院里的孩子们站成一排,不断挥着手。 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舍,一声声“院长爷爷”“红红姐姐”轻轻响起。 苍牧笑着朝孩子们摆手,李点点也红着眼圈,用力挥了挥手。 一番惜别之后,众人不再多留,转身踏上路途,正式启程前往苍染圣地。 苍染圣地与蛮荒边缘相隔甚远,即便提前半月动身,也是为防中途意外,时间依旧紧迫。 一行人先赶往附近的修行城池,借助传送阵辗转数次,最终抵达一处苍染圣地辖下的附属坊市。 苍牧熟门熟路,领着众人走进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子门面陈旧,木窗斑驳,货架上只零散摆着些寻常物件,平日里少有人登门,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只有知晓内情的人才清楚,这里藏着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铺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斜倚在竹椅上,双目微阖,神色百无聊赖,一副被枯燥日子磨得没了兴致的模样。 此人名唤杜深,昔年苍染圣地的老祖级人物。 只因厌倦了圣地内的权斗纷争,才主动请命,来这偏远坊市驻守。 苍牧缓步走入,脚步声轻缓,却让杜深瞬间睁开了眼。 他看清来人,周身慵懒之气一扫而空,猛地从椅上起身,快步迎上,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意外: “牧老,您老怎么来了?” 杜深年岁悠长,在圣地辈分极高,可面对苍牧,却始终执晚辈之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位老人虽曾是牛倌,却绝非寻常之人,是连圣主都要礼遇三分的人物。 苍牧摆了摆手,侧身将李子游、三丫等人让出身位,语气平和道: “小杜,这是我新结识的几位小友,一同前往圣地。”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张苍清寒所赠的邀请函,放在桌案上: “你们那位圣女,邀我观今年的新生大比,我也许久未见老伙计了,便过来搭个顺风船,可有赶趟的?” 杜深目光扫过邀请函,又不动神色打量了李子游一行人一番,见个个气度深不可测,心中愈发敬重。 他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牧老说笑了,莫说赶趟,便是专为您老备一艘,也是应当的。” “您老肯回圣地,圣主与神兽大人必定欣喜万分!” 苍牧淡淡摆手:“这些虚礼便免了,我只是回去看看,有飞舟便走。” 杜深连忙应下,转头朝内间朗声道:“云儿,出来见过牧老。”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女子缓步走出。 女子容貌温婉,看似三十许,实则早已年岁不低,正是杜深的亲孙女杜云,行事稳妥可靠。 杜云一见苍牧,连忙上前几步,敛衽躬身,礼数周全: “晚辈杜云,见过牧老。” 杜深在旁轻声道:“牧老要前往圣地,你便亲自护送一程,万万不可怠慢。” 杜云垂首应道:“孙儿明白。” 说罢,她抬眼看向苍牧一行人,语气温和有礼: “诸位远来辛苦,飞舟已备好,便由晚辈引路,诸位请随我来。” 苍牧轻轻点头:“有劳了。” 杜云微微一笑,侧身相让:“牧老,诸位,请。” 苍牧这才颔首,杜云当即在前引路,一行人走出铺子。 李子游心念微动,三花当即收了鹿形,紧随在侧。 不过片刻,一艘灵光内敛的飞舟便悬浮在坊市上空。 杜云率先踏上飞舟,随即回身,恭敬伸手相邀: “牧老,诸位贵客,请上船。” 苍牧率先迈步而上,李子游、三丫、四丫、虎妞、沉萧萧、三花、小草与李点点依次跟上。 甫一登船,众人便觉眼前一亮。 这哪里是寻常飞舟,分明是一座悬浮于空的道家殿宇。 舟身长达数十丈,通体由珍稀古木铸就,灵光缭绕,雕梁画栋,处处透着苍染圣地独有的华贵与威严。 舟舷之上仙雾缭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玉阶生光,陈设极尽考究,一举一动皆彰显着顶尖圣地的底蕴。 飞舟之上早有侍者静候,皆是身着统一服饰,面容恭谨,见众人登舟,齐齐躬身行礼。 杜云身为此行主事,自当全程陪同照料,一应航行事宜,自有专人负责。 她温婉一笑,对着众人轻声道:“此乃我苍染圣地专属灵舟,寻常时日极少动用,今日专程为牧老启用。” 虎妞、四丫、沉萧萧见多识广,可这般另一界顶尖圣地的飞舟却是初次乘坐。 不由四下打量了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新奇,却并无半分失态。 三丫性子沉静,只是安静随行,并未多瞧。 李点点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三丫身侧,垂眸敛息,乖巧懂事,半步不离左右。 苍牧与李子游并肩走在前方,二人边走边谈,语气轻松,有说有笑。 杜云则在一侧从容引路,全程陪同,姿态得体,将一行人引向早已备好的客房区域。 沿途侍者躬身退避,更有侍女捧着玉盘,将一颗颗灵光闪烁的灵果送至众人面前,礼数周全,待客极尽周到。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片雅致的客房前。 此处窗明几净,灵气浓郁,陈设考究,舒适至极,显然是提前精心安排过的。 杜云站在廊下,对着众人温声道:“牧老,几位贵客暂且在此歇息。” “前往圣地路途遥远,即便乘坐圣地灵舟,也需数日方能抵达,途中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侍者便是,晚辈也在此处陪同,随时听候传唤。” 一席话,也让众人心中了然,连这般极速的飞舟,都要耗费数日行程。 苍染圣地与蛮荒禁区之间的距离,究竟遥远到了何种地步。 苍牧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有劳杜小友一路费心。” 杜云微微欠身,笑意温婉:“牧老客气,这是晚辈分内之事,诸位安心歇息便好。” 第717章 身份崇高,乾宫少主 行至几日,终究还是在新生大比前一日,抵达了苍染圣地。 灵舟缓缓驶入圣地空域,下方云海翻涌,群山连绵如卧龙盘踞。 殿宇楼阁隐于云雾之间,一眼望去,尽显顶尖圣地该有的气派。 杜云站在舟首,正欲吩咐侍者准备降落。 却见另一侧空域里,一艘通体鎏金、雕纹极尽张扬的飞舟猛地提速。 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径直从侧面超了过去,抢先落在了苍染圣地专属的停泊台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抢位,连舟上引路的侍者都愣了神。 杜云温婉的面色,也微微一沉。 苍牧抬眼望去,看清那飞舟船舷上悬挂的旗帜时,他本就浑浊的眼眸,瞬间染上一层赤红。 周身气息猛地一滞,攥紧的双手微微颤抖。 那旗帜上绣着繁复的云纹,正是当年暗害他家圣子、与苍染圣地世代对立的玄清圣地标志。 两大圣地向来势同水火,千百年恩怨纠葛,早已刻入骨髓。 他当年亲眼看着那位心性纯良的圣子,遭玄清圣地的圣女暗害,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份恨意藏了大半辈子,如今再见玄清圣地之人,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翻涌而出。 只是时过境迁,圣子早已陨落。 他如今不过是牵牛道院一个垂垂老矣的院长,即便满腔愤懑,也只能死死压下。 片刻后,玄清圣地的飞舟舱门缓缓开启,三道身影依次走了下来。 前方那人身着玄色锦袍,容貌年轻俊朗,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睥睨之气,周身气质卓然。 一看便知,此人身份大有来历! 此人正是乾宫苍玄子的徒孙,戎烬渊。 他师父便是如今执掌乾宫的宫主,身份尊贵,放眼整个通天界,皆是顶尖天骄。 今日是被苏清玄费尽心思请来,专门为玄清圣地撑场面,借机打压苍染圣地的气焰。 戎烬渊自始至终面色冷淡,垂着眼帘,对周遭一切都不屑一顾。 手中把玩着折扇,周身散发的傲慢,将旁人尽数拒于千里之外。 而在戎烬渊身侧,还立着一位身着墨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普通,周身气息内敛至极,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乍一看去,便如同寻常护卫。 但稍有修为之人,都能察觉他体内潜藏的、如深渊般厚重的实力。 威压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其修为已踏入大乘境,是真正的顶尖强者。 可从他的站位来看,始终微微落后戎烬渊半步。 分明是这位乾宫天骄的护道者,甘愿俯首,以他为尊。 一旁躬身陪着的,是身着月白道袍的男子。 面容俊朗,正是玄清圣地这一代的圣子,苏清玄。 身为一宗圣子,本该意气风发、自持身份。 可此刻的他,却没有半分傲骨,微微弓着身子,脸上堆着极尽谄媚的笑意,脚步放得极轻。 一副小心翼翼、讨好逢迎的姿态,与他圣子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侧身引路,满脸堆笑,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一路低声奉承,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一心只想借着戎烬渊的身份,狠狠折辱苍染圣地一番。 苍染圣地负责接待的长老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奉命前来,本是为了迎接苍牧一行人。 不曾想,玄清圣地的飞舟却抢先降落,占了停泊台。 事出突然,长老们只能暂且搁置原先事宜,上前应对。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乃是圣地外事长老。 他仔细打量眼前三人,只认得玄清圣子苏清玄,对另外两人全然不识。 可瞧对方气势慑人,身旁那中年男子更是深不可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见礼。 “见过苏圣子,老朽苍染圣地外事长老……” 话音未落,戎烬渊只是冷冷抬眼,面露不耐。 反倒是一旁的苏清玄,立刻上前一步,厉声打断。 “废什么话,回去禀报你们圣主,亲自出来迎接少宫主!” 外事长老闻言一怔,少宫主之称,向来严谨。 在这通天界之中,唯有凌驾于众圣地之上的乾坤二宫,才有少宫主之称。 对方身份尊贵,他自然不敢怠慢。 可即便身份再高,终究是晚辈,于情于理,让圣主亲自相迎,简直是无端生事。 念及此处,长老心中,顿时对这跋扈做派极为不悦。 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几分客气,语气却已是带着几分敷衍。 “少宫主亲临,实属怠慢,只是我家圣主近日事务繁忙,此刻不便脱身,还请少宫主见谅。”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已是委婉拒绝。 想让他苍染圣地圣主亲自出迎,于理不合,他自然不会轻易应下。 苏清玄闻言,顿时嗤笑出声,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 “事务繁忙?” “堂堂圣地之主,一场新生大比,也需要你们圣主亲自操劳吗?” 他目光扫过四周,语气尖酸,字字诛心。 “依我看,你们苍染圣地,莫不是养了一群废物不成?” 外事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苏清玄这番尖酸刻薄的话语气得浑身微颤,却又碍于对方身份,强行隐忍。 正当气氛凝滞,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戎烬渊,终于缓缓抬眼。 他面色本就带着几分不耐,却也知晓,通天界最讲究礼法尊卑。 自己即便身份尊贵,终究是晚辈。 若是在此事上太过强求,逼迫对方圣主亲自出迎,传扬出去,于乾宫颜面有损,更不必与一方圣地闹得太僵。 只见他淡淡开口,语气淡漠,不带丝毫波澜,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休要啰嗦,带路吧。”简简单单一句话,平息了方才的针锋相对。 苏清玄当即不再强硬,连忙敛去了方才的嚣张。 外事长老心中松了口气,他深深看了那少宫主一眼,抬手示意。 “几位请吧!” 戎烬渊面色淡漠,没有丝毫多余反应,迈步跟着外事长老向前走去。 可就在前行数步的刹那,他脚下猛地一顿。 似有所感,淡漠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朝着后方那艘灵舟瞥了一眼。 仅仅一瞬,便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继续前行。 只是无人知晓,他方才心生感应,仿佛有一道目光洞穿了他的一切,将他从里到外看得通透。 他只当是错觉,并未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第718章 青牛老祖,疑似识得踏云 即便两大圣地如今关系势如水火,此次不过一场新生大比,玄清圣地却带着乾宫少主一同前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但这一切,与如今的苍牧又有什么关系? 待玄清圣地的飞舟驶离停泊台,苍牧一行人所乘的灵舟才缓缓落下。 方才那位外事长老将戎烬渊三人简单交接给门下弟子后,立刻快步折返,显然从未忘记自己此行真正的任务,便是接待苍牧一行人。 李子游一行人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诧异。 按理来说,外事长老放着身份尊贵的乾宫少主不悉心招待。 反倒专程赶来迎候一位当年给早已陨落多年的圣子的牛倌,实在不合常理。 修仙界向来实力为尊,人走茶凉更是常态。 苍染圣地若真是重情重义,也不会让苍牧独自在蛮荒边缘守着一间小道院多年。 可眼前长老这般恭敬热忱,绝非惺惺作态,莫非二人私交深厚? 外事长老快步走到苍牧面前,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 “牧老,还是按往日的规矩,先去初代圣子的陵墓祭拜吗?” “初代圣子?” 这四个字入耳,李子游等人皆是微微一怔。 他们早已知晓苍牧曾是圣地圣子身边的牛倌,却从未想过,那位圣子竟是苍染圣地的初代圣子。 如此算来,这老道的年岁早已无法估量,远超现有修为对应的寿数。 他平日里总说自己修为低微,如今看来,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当真是深藏不露。 几人心中暗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苍染圣地传承悠久,历经千年万载,宗内绝大多数修士,论辈分都算是苍牧的后辈。 可仅仅是辈分,还不足以让外事长老这般尊崇备至。 通天界终究以实力论高低,这份礼遇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缘由。 接下来的对话,很快解开了众人的疑惑。 外事长老与苍牧闲谈间,随口提及苍染圣地的护宗神兽。 李子游才恍然知晓,苍牧口中念叨了无数次的老伙计。 正是如今坐镇苍染圣地、被全宗尊为护宗神兽的青牛老祖。 得知真相,众人心中皆是感慨不已。 谁能想到,那个整日絮叨、爱吹嘘过往的老道,竟有着这般惊人的渊源。 虎妞悄悄瞥了眼苍牧,心里暗自腹诽,这老道也太能藏事了。 背靠圣地护宗神兽这般大的靠山,当初为李点点的入宗名额发愁时,竟半点都不曾提及。 想来是他性子纯粹,不愿倚仗这份情分攀附,宁可自己低声求人,也不愿动用这份关系。 好在如今阴差阳错,三丫收了李点点为亲传弟子,有众人亲自指点,这孩子的前路,早已无需再仰仗旁人施舍机缘。 外事长老回身,看向一直随行在侧的杜云,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杜亲传,青牛老祖的居所,我实在不便踏入,便由你为牧老引路吧。” 李子游一行人与杜云一路同行,早已察觉她修为不浅、资质出众,想来地位定然不低。 此刻得知她竟是苍染圣地十大亲传之一,地位仅次于圣子与圣女,未来在圣地的地位不可限量,众人心中顿时了然。 杜云上前一步,对着外事长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沉稳: “长老放心,牧老就交给我,定会安排妥当!” 杜云话音落下,便领着一行人渐渐越走越偏,周围环境愈发僻静,周遭的灵气也愈发浓郁醇厚。 杜云边走边轻声提醒:“牧老,诸位,此处便是青牛老祖的清修之地,寻常弟子不得擅入,还请诸位紧随我身侧。” 众人闻言微微颔首,紧跟在杜云身后前行。 走到最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入目并非森严的殿宇。 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灵草遍地,奇花丛生,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肆意流淌。 而在草原正中央,一头通体漆黑、身形宛如小山般巍峨的巨牛,正闭目静卧,周身散发着磅礴的气息,威压内敛。 李子游等人心中了然,这尊气势惊天的黑色巨牛,定然便是苍牧口中念叨了无数次的老伙计,苍染圣地的护宗神兽——青牛老祖。 便在此时,一道浑厚如惊雷般的吼声骤然炸响,震得周遭灵草轻轻颤动: “是谁在惊扰老祖我的美梦?” 话音落下,那卧在草原中央的黑色巨牛缓缓起身。 小山般的身躯微微一动,便引动得四周灵气隐隐激荡。 它抬眸扫来,目光落在苍牧一行人身上。当看清苍牧时,青牛老祖当即一怔,眸色瞬间变得复杂万千。 “好久不见。” 苍牧望着眼前昔日相伴无数岁月的老友,神情同样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他连忙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坛早已备好的老酒,递向青牛老祖,声音温和: “老伙计,你的最爱!” 杜云望着眼前如高山般巍峨、气息慑人的青牛老祖,心头微慌,连忙上前恭敬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弟子杜云,拜见青牛老祖。” 青牛老祖随意摆了摆牛首,算是应下。 旋即目光一转,落在李子游一行人身上,浑浊的牛眸中掠过几分疑惑。 它看了看苍牧,又看了看身后一众年轻人,心中暗自嘀咕。 这老伙计,怎么突然带了一群晚辈过来? 难道是在蛮荒边缘待不下去,走投无路了? 苍牧看着眼前熟悉的老友,心中百感交集,无需多言,彼此早已心意相通。 青牛老祖望着他,瞬间便洞悉了这些年他在蛮荒边缘的遭遇。 浑厚的牛吼中当即染上了怒意,忍不住破口大骂,斥责圣地中人薄情寡义,让苍牧受了这般委屈。 骂声震得周遭灵草摇曳,可它也只是发泄一番,并未真的要去找人理论。 这些晚辈礼数不周也罢,薄情寡义也罢,它如今身为苍染圣地护宗神兽,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圣地的势力格局,这般闲事,它早已懒得费心计较。 就在它怒骂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众人,突然瞥见了那道羊头异兽的身影,牛眸中骤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不过这丝异样转瞬即逝,青牛老祖很快收敛了神色,没有让旁人察觉分毫。 可这细微的变化,却没能瞒过李子游。 他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青牛老祖方才的反应绝非偶然,难道他曾经见过小草? 亦或是,认识小草的同族——踏云神兽? 第719章 昔日尘缘,岁月悲歌 众人婉拒了杜云安排的住处,就地在灵气氤氲的草地上盘膝而坐。 苍牧缓步走到青牛老祖身旁坐下,望着相伴多年的老友,眼底翻涌起尘封的怅然。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 青牛老祖甩了甩粗壮的尾巴,浑厚的嗓音裹着岁月沉郁,在草原上缓缓散开: “一别这么多年,大限将近了吧!” 苍牧摩挲着酒坛,语气低沉了几分:“当年的事,记忆犹新,终究还是放不下。” “我本一介牛倌,能得圣子赏识,留在他身边照料老伙计,这份恩遇,难以忘怀。” “当年之事,只恨自己无能为力,这份执念,始终难以释怀。”周遭的风似乎都静了下来。 李子游一行人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出声打扰,只静静聆听这段被时光深埋的过往。 苍牧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圣地群山,目光穿透岁月,落回那个纯粹的年代。 当年苍染圣地的初代圣子,心性纯善,不染尘俗。 一生所求唯有修行悟道,世间万般纷扰,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不爱权谋,不喜纷争,唯一的喜好,便是与青牛为伴。 也正因如此,他对整日照料青牛的苍牧,多了几分亲近。 论年岁,苍牧其实比初代圣子还要年长一些。 可圣子修为高深,心境澄澈,从无半分架子,待他如同亲人。 那是圣子漫长修行路上,极少的人间温情。 他不通人情世故,不辨人心险恶,眼中只有道法,与身边这一人一牛的安稳相伴。 可这份纯粹,终究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那时通天界刚由世界碎片恢复成形,天地规则初定。 苍染与玄清两大圣地,因初代圣主的旧怨,早已势同水火,纷争不休。 便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初代圣子遇上了那个让他动了心的女子。 他不知她的身份,只觉得她温婉聪慧,懂他的道法,听他的心事,是茫茫修行路上,唯一能与他灵魂共鸣的人。 他毫无防备,将自己的修行心得、道法感悟,乃至修行里的细微缺陷,都一一坦诚相告,以为遇见了此生真爱。 他以为的惺惺相惜,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那女子本就是玄清圣地培养的圣女,接近他、亲近他、领悟他的道法、套取他的软肋,每一步都带着冰冷的算计,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直到两大圣地定下宗门比试,由圣子圣女对决定胜负。 那一日,两人以敌对的身份,正式站在了彼此面前。 看清对面女子的模样与服饰时,初代圣子如遭雷击,浑身僵立。 眼底的温柔与欢喜,瞬间碎成了难以置信的痛楚。 他不愿相信,那个陪他谈经论道、听他诉说修行烦恼的人,竟是世仇圣地的圣女。接近他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可宗门荣辱在前,他即便满心痛苦,也不能让师门蒙羞,不能让栽培他的师长失望。 他强压着心底剧痛,踏上了比试高台,他的修行破绽,早已被圣女尽数掌握。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便没有悬念,高台之上,道法交锋,光芒四溅。 旁人只看见两大天骄激烈斗法,却没人看见初代圣子眼底的挣扎与不忍。 而对面的玄清圣女,没有半分留情,出手狠厉,招招直指要害。 不过数合,初代圣子便被对方抓住破绽,一身修为被破,道基尽毁,最终惨死于高台之上。 他带着满腔赤诚与心碎,永远闭上了眼睛。 直到最后,他都不愿相信,自己倾尽真心相待的人,从头至尾,都只是在利用他。 故事讲到这里,苍牧的声音已然哽咽,浑浊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 青牛老祖低垂着牛头,周身气息裹着浓重的悲戚,小山般的身躯微微颤抖。 那是埋藏已久的悲痛与愤怒,即便时隔多年,依旧无法平息。 草原上一片沉寂。 众人听着这段凄苦悲凉的往事,心中满是唏嘘。 那位纯粹善良的初代圣子,一生向道,心无杂念。 却因错信他人,落得如此结局,让人满心敬重,更添无限怜悯。 虎妞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急声问道: “后来呢?那圣子死了,害他的圣女呢?” 这一声问出,草原上的风都似凝固了几分。 周遭草木无声,连青牛老祖都微微一顿,周身的悲戚更浓了。 苍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刺骨的冷意。 “圣女……”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圣子惨死,初代圣主震怒,当场便要血洗玄清圣地,为弟子报仇。” “两大圣地瞬间开战,厮杀惨烈,险些两败俱伤。” “那时还没有乾坤二宫,苍玄子已是通天老祖座下首徒,修为高强,意气风发。” “他亲自出面调解,强压两方,勒令停战。” “苍染圣地势弱,被逼无奈,只能暂且妥协。” 说到这里,苍牧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涩的笑。 “可谁也没想到,一个无人放在眼里的牛倌,牵着一头老牛,做了那件震惊整个通天界的事。” “那牛倌,取出了初代圣子生前封禁的禁忌秘术。” “圣子天赋逆天,悟道之时,曾窥见过天地间的禁忌,那些秘术,足以越境杀敌。” “他就那样,一头牛,一个人,一腔孤勇,直闯玄清圣地。” “一路杀到正殿,险些将那玄清圣女,当场斩杀。” 草原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苍牧的声音轻了,却带着入骨的痛。 “可秘术岂是凡人能触碰的。” “那牛倌强行催动禁术,遭到天地规则反噬,余生都在痛苦中度过。” “他虽寿命比旁人悠长,可每过一个甲子,便要承受叠倍的痛楚。” “事到如今,终究还是大限将至,再也难以忍受下一次的折磨。” “而那圣女……被及时赶到的苍玄子强行救走。” “更可笑的是,不久之后,两人便结为了道侣。” “也正是因为苍玄子的插手,加上两大圣地早已元气大伤,这场仇怨,才被迫彻底落幕,永久停战。” 话音落下,苍牧抬头,望向苍染圣地的方向,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冷。 “从那以后,苍染圣地少了一个牛倌。” “世间多了一个漂泊之人,直到后来,大限将至,力不从心,再也走不动了。” “途经蛮荒边缘,恰好捡到一女婴,索性留下建立了牵牛道院。” 第720章 灵草清香,跨夜长谈 原来如此,怪不得李子游总觉得,苍牧的年龄与他如今的修为完全不匹配。 这上万年岁月,从不是寻常修行者的安稳长生,而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强行催动禁忌秘术留下的反噬,每六十年便会叠加一次痛楚,年岁越久,折磨越烈。 对旁人而言,长生是求之不得的机缘。 可对苍牧来说,活着,便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煎熬。 死亡,反倒成了最奢侈的解脱。 万载光阴,万载折磨,能咬牙撑到今日,早已不是心性坚韧便能形容。 他从前总对着众人自嘲,说自己修为低微,无力为圣子报仇。 原来这句话,还有这般深意。 这早已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底,让他无法自拔。 当年他并非不想报仇,而是遭到了更强者的阻拦,甚至还有同门的背叛。 所谓的道德绑架,逼得他不得不放手,也迫使他无法再留在圣地。 即便青牛老祖,即便身处圣地,即便是护宗神兽,也依旧如同困在囚笼之中。 当年的意气风发,当年的无所畏惧,在正义得不到伸张的那一刻,心气早已凉透。 如今的他,早已被万载痛楚磨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下一身沧桑,守着一间小道院,在蛮荒边缘苟延残喘。 青牛老祖垂首,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浑厚的声音里满是无力的悲怆: “我守了圣地万年,看着它兴盛,可我终究是圣地的护宗神兽。这不是荣耀,而是枷锁,让我只能磋磨岁月。” 苍牧抬手拍了拍青牛粗糙的皮毛,笑容浑浊而平静,仿佛早已看淡了这万年的苦楚。 “都过去了,老伙计。” “今日我能回来,想来那些老家伙,定然坐不住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继续道:“先前,遇上了玄清圣地的飞舟,好像还带了个少宫主。” 说完这句话,他将目光看向李点点,眼里带着无比的温柔: “不过如今有这丫头在,老道不枉强撑到现在!” 李子游眸光微冷,心底瞬间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如今看来,苍染圣地现任圣主,真是好深的算计! 牵牛道院每一次招收弟子,所谓的那一个名额,怕也只是一道象征性的枷锁。 圣地恐怕从来就没有真正想把名额送出去,不过是借此将苍牧与圣地牢牢绑定。 时时刻刻提醒他——你与苍染圣地的关系,做事三思,不可连累圣地! 想通这一层,李子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怪不得李点点的那个名额,早已被圣女转手给了旁人。 当初仙使降临牵牛道院,从头到尾,都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只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又有谁能一眼看穿? 原来李点点并非资质太差,不配被圣地收录。 而是他们根本不敢,也不可能为苍牧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培养继承人。 更怕将来李点点成长起来,会牵连整个苍染圣地! 此事一经推敲,处处透着心机。 那么,圣女送出的这张邀请函,用意就不言而喻了。 否则也不会这般凑巧,小小的一场宗门大比,竟会惊动乾宫少宫主。 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如今关联在一起,才知背后藏着这么深的隐情! 一阵唏嘘之后,李子游突然反应了过来,眸光骤然一凝。 低声喃喃道:“乾宫少宫主吗,这么巧?” “倒是先主动送上门来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难道这便是命运使然吗? 该遇上的人,终究还是会遇上。 李子游那几句低声自语,青牛老祖听得不甚清晰。 可它方才听了苍牧的话,当即缓缓转过硕大的牛头。 将那双深邃的牛眼,落在了一旁身形略显瘦弱的少女身上。 浑浊的眼眸深处,竟一点点泛起了光亮。 那光芒之中,像是看到了无尽岁月以来,头一次出现的希望。 不知是被山间风沙迷了眼,还是心头翻涌起了万千情绪,硕大的牛眼角落, 竟悄然溢出了两颗浑浊的泪珠,顺着粗糙的皮毛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青牛老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后的沙哑与激动。 “难得一遇……” “难得一遇啊!” 众人皆沉浸在这番心绪之中,却无人留意,现场还有一道极为违和的身影。 此人留在此地,说得好听是陪伴照料,说得难听,便是暗中监视。 而此刻,她将苍牧与青牛老祖的对话听在耳中,只觉后背冷汗涔涔,瞬间汗流浃背。 她不过是圣地一个小辈,哪里知晓这些秘辛? 如今苍牧归来,才知这背后竟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过往。 如此看来,明日的新生大比,注定不会平静! 她下意识顺着青牛老祖的目光望去,落在了那道瘦弱的少女身影上,眼底满是不解。 少女身形单薄,平平无奇,一看便是常年营养不足,资质也未见得有多出众。 这样的人,竟能被青牛老祖称作难得一遇? 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却始终谨记分寸,极有自知之明。 自从跟青牛老祖打过一声招呼后,她便全程噤声,不敢多言一字。 生怕稍有不慎,惹怒了眼前这位护宗神兽。 要知道,宗门里的十大亲传弟子,在青牛老祖眼中,与蝼蚁无异。 拍死,也就拍死了! 其实她的存在,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只是没人会去在意罢了。 至于李子游身旁的虎妞一行人,更是半点不曾将她放在心上。 她们还沉浸在方才那段沉重的过往之中,心绪翻涌,一时之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这一夜,格外漫长。 众人围坐一处,聊了许久许久。 夜越来越深了,谁要是打盹了,就靠在一旁眯上片刻。 至于苍牧与青牛老祖,早已熬过悠悠万载岁月,自然不差这一时半会。 即便彻夜不眠,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寻常之事。 夜风轻拂,带着几分灵草的清香,却吹不散这一方小天地里,久久未平的心绪。 第721章 新生大比,百无聊赖 次日天一亮,众人暂别青牛老祖,径直来到了苍染圣地的膳堂。 这苍染圣地的用膳习惯,与李子游过往所见截然不同。 通天界修士重道家学识,并不像其他世界的修仙者那般刻意辟谷。 反倒遵循道家养生之理,三餐清淡有度。 顺四时、调阴阳,比其他世界更注重自身调养。 膳堂之内陈设素雅,并无奢靡雕琢,处处透着清和雅致。 侍者依循古法上菜,每人面前一方小巧食盘,盘中放着数样清鲜素菜。 火候清淡,不油不腻,旁侧还摆着几颗色泽红润的养生豆,温润养气。 依照道家养生传统,每人还有一盏温热醇厚的五谷豆浆。 豆香清润,平和养胃,正合道家清简养生的本心。 杜云坐在一侧,温声为众人讲解: “我圣地素来遵道家养生真意,食清淡、忌荤腥厚味,饮五谷清浆,以养元气,诸位若是不惯,还请多担待。” 苍牧常年居于蛮荒道院,粗茶淡饭惯了,此刻见了这般合宜的养生餐食,反倒觉得舒心,笑着颔首: “这般吃食,最是养人,还是一如既往。” 李点点安静坐在三丫身侧,小口进食,举止恭谨,眼底藏着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大比的几分忐忑。 却又因有师父与诸位长辈在侧,多了几分安稳。 虎妞偏爱美食,这养生餐,吃不饱,还不好吃,虎妞心里一直嘟囔。 谁能想到,虎妞如今已经将近百岁,孩子气未减,也知道今日的重头戏并不是来蹭饭的,只得无可奈何地吃了起来。 李子游执盏轻抿一口豆浆,清润之气缓缓淌入喉间,心中暗自颔首。 苍染圣地能在通天界立足万年,这份根植于日常的修行底蕴,确实远超寻常宗门。 一餐用罢,众人起身整理行装,杜云早已备好引路事宜,神色郑重: “牧老,诸位,新生大比的会场已备好,咱们这便动身吧。” 苍牧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浑浊的眼眸中褪去了昨日的沧桑,多了几分沉静。 他看向身旁身形挺拔的李点点,温声道: “丫头,莫紧张,好好表现!” 只是说这话时,最紧张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李点点抬眸,望着苍牧温和的目光,又看向身旁清冷却笃定的三丫,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格外坚定: “红红明白,不会让院长爷爷,不会让师父失望。” 三丫垂眸看向自己的开山大弟子,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只淡淡吐出二字:“随心。” 一字一句,没有多余叮嘱,却已是最安稳的依仗。 李子游缓步上前,青衣拂动,语气平和却格外沉稳。 “今日之事,无需强求。” “只需将所学所悟,尽数施展便好。” “大道在前,一次大比,不过是行路途中的一块试金石罢了。” 一行人在杜云的引领下,迈步走出膳堂,朝着苍染圣地中心的演武会场而去。 沿途殿宇巍峨,往来修士步履匆匆,却没几人对这场新生大比多做关注。 毕竟在苍染圣地眼中,新生大比不过是一群小辈的比试,算不得什么大事。 圣地之中的天骄,大多都在潜心修行,谁会特意耗费心神,来看一场小辈比试。 现场聚集的,多半是有资格收徒的长老,以及附属家族的子弟与族中长辈。 他们的目的也很纯粹,皆是为了从中挑选资质上佳的好苗子。 要不就是收其为徒,要不就是为自家拉拢人才。 至于真正来看热闹的,倒是寥寥无几。 这般冷清景象,与李子游前世话本里的新生大比万众瞩目,截然不同。 现实本就这般残酷,无关利益,谁会在意一群尚未成长起来的孩子比试。 真正认真观赛的,除了即将登台的参赛新生外,便只剩一些附属势力的族人。 其中不少子弟资质平平,此生都没机会踏上这样的擂台,心中满是向往,故而盯着擂台,看得格外认真。 杜云在前引路,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 “今日大比,只是让诸位弟子登台,展现近一月所学罢了。” “此番比试,并无太大凶险,更不会涉及生死,牧老无需担心。” 说到这里,她看向李点点,缓缓开口: “若是你提前察觉自身与他人差距过大,可以选择不上场。” “若是你觉得差距不算太大,便与我说一声,我去与人交代。” “届时会先安排你与附属家族的弟子比试,若能胜上一场,再与圣地弟子较量。” 不得不说,圣地这般安排,周全妥帖,挑不出半分毛病。 李点点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脸庞透着一股执拗的笃定,重重点头。 “我想试试!”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杜云见她眼神清澈、心意已决,亦是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她先引着众人前往观战席落座,安置妥当后,便转身离去,前去为李点点办理参赛报名事宜。 苍牧、李子游、三丫、虎妞几人坐下,目光皆落在上方空旷的演武场上。 高台之上,数位圣地长老闭目养神,气息沉稳,并未将这场小辈比试放在心上。 下方参赛的新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紧张,或傲然,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李点点坐在人群边缘,小手微微攥紧,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有身后诸位长辈的支撑,她心中的忐忑,早已化作一往无前的勇气。 果然,新生大比一如所料,实在没什么看点。 不过是一群小辈之间的粗浅比斗,谁又能指望他们施展什么高深道法,打出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几场比试下来,大多都是手持符箓相互对轰。 你丢一张,我丢一张,谁的符箓品阶更高,谁便占据优势。 当然,这中间也讲究几分反应与应对。 对方符箓轰来之时,必须及时抵御,否则便会直接落败。 饶是如此,整场比试依旧平淡无奇。 李子游一行人看了半天,几乎等同于看了个寂寞。 虎妞撑着下巴,望着场上你来我往的符箓对轰,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脸无聊。 第722章 一匹黑马,走后门的沈知意 高台上,除了苍染圣地的诸位长老以外,最前方还端坐三人。 居中的是乾宫少宫主戎烬渊,一身玄色锦袍,眉眼冷傲,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左侧是苍染圣地圣女苍清寒,作为东道主,特意陪同戎烬渊,在她眼里这场比试实在是拿不上台面。 右侧则是玄清圣地圣子苏清玄,嘴角噙着戏谑笑意,目光扫过演武场,处处透着挑衅。 苍染圣地弟子的第一轮比试已近尾声。 苏清玄瞥了眼场上粗浅的斗法,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苍清寒,语气极尽嘲讽: “我说苍圣女,你们苍染圣地的新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这一轮比试看下来,也就那什么什么公主还算勉强入眼,其余的实在不堪一提。”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抬高,带着几分刻意讥讽: “也亏得这只是你们苍染圣地内部的新生比试,若是传去外界,这般水准,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苍清寒本就没打算给他好脸色,此刻被这般讥讽,当即冷下脸,毫不客气回怼: “没人请你来,我苍染圣地的事,还轮不到玄清圣地的人指手画脚。” “哼!” 苏清玄面色一沉,扬声道:“我是陪同少宫主前来,莫非你们苍染圣地,连少宫主都要拒之门外?” “你休要胡搅蛮缠!”苍清寒眉峰紧蹙,语气愈发冰冷。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骤然紧绷。 周遭长老们早已见怪不怪,两大圣地积怨已久,这般争执已是常事。 苏清玄心中算盘打得极精,此番前来,本就是借着戎烬渊的名头行事。 若是遇上苍染的好苗子,便想方设法挖走; 若是对方不肯,便让戎烬渊开口。 乾坤二宫乃是通天界至高势力,无人敢驳其颜面,这便是他最大的倚仗。 端坐正中的戎烬渊始终面色淡漠,对二人的争执置若罔闻。 就连苏清玄口中那位还算入眼的公主,在他看来勉强够格,但还不值得他亲自开口。 可当最后一轮比试之时,一道身影惹起了他的兴趣。 他瞬间敛去了漠然,抬手合上折扇,眸光猛地凝在场上,开口问道: “苍圣女,那个一身狼狈、只知躲闪的小子,叫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争执的两人同时一怔,纷纷转头看向台上。 苍清寒抬眸望去,只见台上,一名弟子正催动火符。 火龙咆哮着席卷全场,攻势极为猛烈。 而被攻击的少年,衣衫沾染烟尘,看上去狼狈不堪,却始终从容躲闪,身形灵动。 每一次都精准避开,未曾被符箓伤及分毫。 苍清寒这才认真打量起来。 这场比试,看似少年落入下风,实则胜负早已分明。 新生比试所用符箓,品阶越高,灵气消耗越大。 进攻的弟子接连催动符箓,气息已然紊乱。 而少年全程只躲不攻,自身没有半点消耗。 这般对比,高下立判。 李子游一行人也将目光投向擂台,神色各有思量。 他们原本所在的世界,筑基已是一方大能,可在这通天界,筑基竟只是入门的最低门槛。 这般差距,着实令人唏嘘。 沉萧萧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道长,场上二人都是筑基?” “可为何感觉,比咱们那方世界的筑基弱上许多?” 李子游目光平静,缓缓解释:“确是筑基,并非他们修为孱弱,而是所修不同。” “咱们那方小世界,灵气刚刚复苏,筑基全是一步一个脚印,争出来的!” “而这通天界灵气充裕,修士又专修道法,修行之路更为顺遂,同阶实战能力自然偏弱。” “以筑基为门槛,不过是因为诸多道法、法宝,唯有筑基之后才能施展,修为太低处处受限,这般规矩,有利也有弊。” 沉萧萧闻言了然点头,心中顿时明白了其中关窍。 身旁的苍牧盯着那少年,眉头微蹙,低声喃喃: “竟是他。” 虎妞立刻转头看他,满脸诧异: “院长,你认识他?” “咱们不是一同前来的吗,你怎会认得台上之人?” “难道是你的友人之后?” 苍牧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意外: “那倒不是,老道之所以认识这小子,就是因为这小子占了红红的名额。” “当真是奇了,不过一个半月时间,变化竟如此之大。” “我记得初见他时,还未曾筑基,如今不仅修为稳固,身法更是精妙,倒是老道看走了眼。” 场上的少年,正是沈知意。 他借着昭和公主的关系,顶替了本该属于李点点的名额,踏入苍染圣地。 谁也未曾料到,短短一月有余,他便脱胎换骨,修为、气质尽数蜕变。 此刻擂台之上,他虽满身尘灰,神色却沉稳依旧。 身法飘逸,仿佛能提前预判对手的每一次攻击,总能在符箓袭来的前一瞬,侧身避开。 进攻的弟子灵气消耗殆尽,双手颤抖,再也无力催动符箓,便被沈知意瞬间来到他的身边,轻描淡写地抬手,轻轻推下了擂台。 胜负已定。 全场一片安静,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一边倒的比试,竟以这般方式落幕。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老道眼花了?” 方才那一幕,看得苍牧心头巨震,险些以为自己年岁大,看错了。 那小子身法奇特倒也罢了,可就在对手力竭的刹那。 他竟先一步出现在对方面前,只轻轻一抬手,便将人轻飘飘推下擂台。 这手段,绝不是单纯的身法那么简单! 这一幕落下,不仅苍牧震惊。 就连高台上的诸位长老,以及戎烬渊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讶异,沈知意方才所用的手段,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们的眼界,并非看不懂,可问题在于——这种手段,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筑基修士身上! 说白了,他们自然能做到这一步。 可让他们在筑基阶段,却是不能使出这般手段的。 这就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了,一时之间,高台之上,气氛微变。 所有人看向擂台那道身影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探究。 李子游缓缓将目光看向沉萧萧开口问道: “萧萧,可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沉萧萧通过自己的九窍玲珑倒是看清了这一切,倍感诧异的解释道: “道长,这已经不是身法或者预判那么简单了。” “刚才这场比试,看似是两人在擂台上交手,实则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布局”。” “他把整个擂台,都变成了他的‘局’。” “在这“局”里,他就是制定规则的人。” “对手的符箓引爆在何处,灵气又何时枯竭,甚至连那最后力竭的一步,都在他的精准计算之中。” “我们看到的是他在躲,其实是他在引。” “他就像布下了一个无形的棋盘,将对手困在其中。” “对手的每一次进攻,都在他划定的格子里,根本跳不出他的掌控。” “所以他才能在瞬间出现在对手身后。” “不是他速度快,而是在这个‘局’里,他想去哪,就去哪!” 第723章 即将登场 暗流涌动 其实最为震惊的,还要数苍清寒。 目光落在台上那道从容的身影上,心头翻江倒海。 这张脸,她怎会记不得! 不过才一个半月,把原本属于牵牛道院的名额给了他。 还是她亲自拍板,应了小师妹的请求。 只是当时的他,资质平平,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 站在小师妹身旁,毫不起眼,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青涩。 可眼前这人,衣衫虽染尘灰,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沉静,举手投足间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模样? 一个半月的时间,如今已经稳固筑基,还掌握了这般连她都看不透的手段。 苍清寒脑中轰然一响,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懊恼。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小子方才展露的手段,太过惊世骇俗。 那不是寻常的身法,更不是运气好的预判。 那是一种凌驾于同辈之上的掌控力,一种将擂台化作己域的玄妙格局。 这般手段在乾宫少宫主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简直是把一块绝世美玉,摆在了饿狼的眼前。 听到戎烬渊的问话,她只好开口说道: “这小子名叫沈知意,从小跟着我小师妹长大。” “此次拜入我苍染圣地,也正是为了陪同我小师妹。” 她刻意加重了“小师妹”三个字,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少年是苍染圣地圣主亲传弟子的人,根脚在此,旁人休要觊觎。 这既是实话,也是一道预防针,明明白白地划下了界限。 “小师妹?” 戎烬渊挑了挑眉,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手中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苍清寒垂眸,语气平静却坚定: “少宫主有所不知,方才登台的那位昭和公主,正是家师新收的小师妹。” 这话一出,戎烬渊却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倒是巧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沈知意身上,像是在郑重打量着什么: “如此看来,苍圣主想必还未来得及收他为徒吧?” “不如这样,我将他带回乾宫,拜我师尊为师,做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届时,苍染圣地与乾宫的情谊,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瞬间砸在了场中。 苍清寒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清玄就已经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谄媚一扫而空,满是急切: “少宫主!这万万不可!”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本想借着戎烬渊的名头,挖走苍染的好苗子。 可若沈知意真拜了乾宫宫主为师,再加上他与昭和公主两小无猜的情分,苍染圣地与乾宫岂不是要牢牢绑在一起? 这非但不能打压苍染圣地,反倒给对方添了个靠山,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不过是个刚筑基的小辈,何德何能,能让宫主大人亲自收为关门弟子?” 苏清玄急声辩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戎烬渊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摆了摆手,淡声道:“他配得上。” 短短几个字,斩钉截铁,堵死了苏清玄所有的话。 他的目光深邃,早已看透了沈知意的不凡。 那不是机缘堆砌出来的侥幸,而是骨子里的天赋,是能堪当大任的璞玉。 苍清寒坐在一旁,心思电转。 她何尝看不出沈知意的潜力? 这等人物,若是能留在苍染圣地,未来定会带领圣地更进一步。 可她更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沈知意如今的耀眼,在他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就是催命符。 圣地的资源,师尊已经打算分给了昭和,若再全力培养沈知意,势必会引来内部的非议。 更重要的是,乾坤二宫高高在上,玄清圣地又在一旁虎视眈眈。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圣地,这么算下来,苍染圣地未必能护得住这样一位绝世天骄。 反之,若沈知意拜入乾宫宫主门下,情况便截然不同。 乾宫的护持,足以让他安稳成长。 而他与小师妹的情谊,又能让苍染圣地与乾宫结下更深层的情谊,这对圣地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局面。 念及此,苍清寒心中的纠结烟消云散,她抬眸看向戎烬渊,拱手道: “少宫主抬爱,是他的福分。” “只是此事终究要顺其本心,不如这样,少宫主先继续观赛,待大比结束,再让他亲自来拜见少宫主,由他自己做决定。” 这话说得进退有度,既给了戎烬渊面子,也留了余地。 戎烬渊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也好。” 他嘴上应着,手指却悄悄探入袖中,指尖凝起一道微弱的灵光,悄无声息地向远方传去。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沈知意这样的苗子,坤宫那边定然也在觊觎。 方才他扫视全场,早已察觉到几道隐晦的目光在擂台上游移,怕是坤宫的眼线无疑! 必须让师尊尽快赶来。 这般绝世天骄,绝不能落入坤宫之手,否则,必将成为乾宫未来的大患。 擂台下,沈知意刚走下擂台,便被昭和快步迎了上去。 少女手中拿着一方干净的锦帕,对方刚走下来,她便递到了少年手里。 虽然心中有诸多疑惑,但这里毕竟不是谈论这些的地方。 昭和满脸好奇,二人也心照不宣,一同走了下去。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她受师尊嘱咐,一直在刻意跟他拉开距离。 来到苍染圣地一个半月有余,二人几乎没再见过一面。 她只是在师尊安排的地方潜心修行,这也是沈知意在擂台上的表现,让她无比不解的主要原因。 变化实在太大了,那段被她特意疏远的一个半月里,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 随着二人走下台,苍染圣地新生弟子第一轮的比试,已然彻底落幕。 接下来,便轮到圣地给下方附属势力与家族的名额比试。 台上,主持长老率先念出的第一个名字,瞬间引起全场关注。 因为场上大半之人,都是为她而来。 到底是又一祸端,还是徒添笑柄,即将揭晓! 第724章 敛之一道,初次亮相 “牵牛道院李点点对毕家毕凌川。” 主持长老的声音清亮落下,回荡在四周,瞬间引来台下一众附属家族子弟的窃窃私语。 “牵牛道院?” “咱们苍染圣地有这么个附属道院吗?”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他们出身圣地辖下的家族,对各方依附势力了如指掌,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快看,那是毕家的毕凌川!” “如今的毕家可不简单,尚有太上老祖在世,便是在圣地之中,也极有分量!”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满是艳羡: “听说毕凌川极得那位太上老祖喜爱,还被亲赐了护身法宝,就算催动起来费力,也足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就牵牛道院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地方,也敢来参加大比?” “依我看,直接认输算了,省得上去丢人现眼。” 细碎的嘲讽声此起彼伏,却丝毫没有扰乱李点点的心绪。 苍牧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温和期许: “不用管旁人说什么,只管拿出自己的本事,让他们闭嘴。” 李点点点了点头,随即抬眼望向身旁的师父。 三丫素来清冷寡言,这些时日与这小徒弟相处,心底也多了几分柔软,语气虽淡,却藏着真切的鼓励: “加油,稳扎稳打,切莫急躁。” 一句简单的叮嘱,瞬间抚平了李点点心底因流言泛起的不安。 李子游亦缓缓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女身上: “随心便好,无需顾虑,有师叔为你兜底。” 虎妞、沉萧萧、四丫也纷纷点头,眼神中的支持清晰可见,无声告诉她,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台上,毕凌川身着华贵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出身苍染圣地最顶尖的家族,又有圣地太上老祖庇佑,向来心高气傲。 在台上等候片刻,见迟迟无人登台,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轻蔑笑意,只当对方是怕了,打算直接弃权。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踏上擂台。 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身形单薄,却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容折辱的韧劲。 她是第一次登上这般比试擂台,面对周遭目光,虽有几分局促,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一登台,台下与毕家交好的子弟立刻发出一阵刺耳嘘声,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就是这个小姑娘?我没看错吧,她才炼气!” “就这点修为,连我都打不过,居然也敢上台?” “野鸡也想当凤凰,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底层人就该有底层人的觉悟。” 李子游听着这些耳熟能详的嘲讽,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这般傲慢轻敌、口出狂言的炮灰做派,才合常理。 一旁的苍牧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心头满是自责与愧疚。 他清楚,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李点点平白遭受这般羞辱。 可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子游、虎妞等人,却见他们没有半分怒意,反倒一副静待好戏的模样,不由得满心疑惑。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的目光也尽数落在李点点身上。 他们大多是听闻苍牧带了个小姑娘前来参加新生大比,才特意到场,想看看这位被圣地老祖们视作不稳定因素的人物,究竟想做什么。 这些长老对苍牧的态度向来一致——敬而远之,不接触,不得罪。 苍清寒望着台上那道瘦小的身影,也暗自摇了摇头。 少女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没有半分精进,看来是她先前多虑了。 即便这孩子是苍牧一手带大,可如今的苍牧早已不复当年,根本不足为惧,更不必为此过度警惕。 她想起圣地几位老祖此前的商议,说要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扼杀在摇篮之中。 苍牧于情于理,圣地都不能动,却绝不能让他培养出继承人。 在圣地老祖们口中,苍牧本就是个疯子。 当年他一人一牛,独闯玄清圣地,若不是苍玄子及时出手阻拦,必定会给整个苍染圣地招来大祸。 只是如今的这些老祖,也都只是听闻过这段往事,并未亲身经历。 苍牧因秘术反噬,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寿数,真正亲历当年之事的人,早已寥寥无几。 余下之人,对他也只剩深深的忌惮罢了。 台上,毕凌川居高临下地望着李点点,锦衣华服衬得他愈发意气风发。 眼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小姑娘,乖乖投降吧。” “否则,真让我伤了你,可就不好跟你家大人交代。” 李点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不认输。 不退让。 更不畏惧。 这平静的拒绝,在毕凌川看来,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好得很——既然你不知好歹,那便是找死!” 话音未落,毕凌川手腕一翻,一道金光符箓瞬间乍现。 符纹流转,灵光暴涨,凌厉之气席卷四方。 “去!” 他厉声一喝,金光符化作道道刺眼锋芒,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锁向李点点! 台下一片惊呼。 那些附属家族的子弟纷纷闭上双眼,不敢直视,生怕下一秒便见到鲜血溅落。 就连台上的主持长老脸色也是一变,心头猛地一紧。 他早前受过嘱咐,若是这少女真出了意外,闹出人命,他难以交代。 毕凌川仰头大笑,满脸倨傲,志得意满。 “不堪一击!” 在他看来,区区炼气,在他这道高阶符箓之下,必被当场击溃。 一个无名道院出来的野丫头,伤了又如何? 他毕家,可是有太上老祖庇佑的! 然而——就在金光即将锁定李点点的刹那,少女忽然虚化!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空空如也,整座擂台,刹那间死寂一片。 台上的长老们齐齐起身,神识疯狂扫动,脸色剧变。 不见了,彻彻底底不见了,只在周遭还勉强能察觉一丝黑影的痕迹。 这一幕,比先前沈知意展现的手段还要匪夷所思。 沈知意再强,所作所为仍在他们的认知当中。 可眼前这个少女…… 所有人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刚刚还狂笑的毕凌川,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傲慢僵在原地,眼神第一次露出慌乱。 人呢? 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第725章 隔空画符——劫雷?你怕不是在开玩笑 人类最恐惧的,便是未知。 即便方才还一脸倨傲的毕凌川,此刻也被这凭空消失的一幕搅得心神大乱。 心底的惶恐如同潮水般翻涌,将他仅剩的傲气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腔暴戾。 他全力感应着空荡荡的擂台,握着符箓的手不住颤抖。 在他眼中,对方明明孱弱至极,随手便可捏死。 可对方却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失在眼前,这种超出认知的诡异,比直面强敌更让他心惊胆战。 “出来!你给我出来!” 毕凌川彻底失了理智,厉声嘶吼,手腕接连翻动。 数道灵光璀璨的符箓被他尽数祭出,金光、烈焰、风刃交织在一起,化作狂暴洪流,朝着擂台的每一个角落狂轰滥炸。 灵光炸裂的巨响震耳欲聋,擂台被轰得碎裂飞溅,烟尘弥漫了整个赛场。 他红着双眼,状若疯魔,只顾着无差别轰击,认定李点点就藏在擂台某处,只要覆盖所有角落,对方便无处可躲。 “胆小鬼!只会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跟我正面一战!” 嘶吼声混杂着符箓炸裂的轰鸣,在擂台上空回荡。 台下众人早已看呆,先前的嘲讽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个来自无名道院、修为仅有炼气期的少女,竟身怀这般莫测的手段。 观战席上,苍牧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惊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即便李点点早已拜师,还被李子游悉心教导,可他心底,依旧多多少少担忧着这个孩子。 毕竟修士之间的比试,怎会没有危险? 当年,初代圣子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心爱之人活活打死在擂台之上。 因此他始终放心不下,生怕她在比试中吃亏。 李子游依旧端坐原地,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场景。 三丫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自家弟子,从不会让她失望。 虎妞撑着下巴,眼底满是兴致,就等着看这狂妄的小子吃瘪。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尽数起身,神识全力铺开,却依旧捕捉不到李点点的踪迹,脸色一个个凝重无比。 苍清寒更是心头巨震,先前的轻视荡然无存,看向擂台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女,竟藏着如此惊人的手段。 戎烬渊握紧了手中合起的折扇,墨色眸子里闪过一抹浓烈的兴趣。 比起沈知意的布局掌控,这少女的隐匿之术,更让他觉得惊艳。 通天界之中,从未有炼气期修士,能做到这般彻底的无影无踪。 另一边,刚从擂台下来的沈知意,本对这场比试没太在意,见到这一幕,当场愣住。 但他与旁人不同,众人都在震惊她的手段,他却在暗自推测,那少女究竟藏在何处。 若是自己与她对上,又该如何应对? 可现实无比残酷,即便他推演了许久,依旧毫无头绪。 “知意,你怎么了?” 昭和公主见沈知意发愣,满是疑惑地开口。 场上的一幕她也看在眼里,虽有惊讶,却并不觉得有多了不得,难道对方还能一直隐藏下去不成? 胳膊被昭和轻轻晃了两下,沈知意才回过神,低声喃喃: “手段很稚嫩,看样子从没与人真正交过手……她这是在学我?” 他的声音极低,昭和公主并未听清。 沈知意见她伸手搭在自己肩上,连忙慌乱避开:“抱歉,方才走神了,我没事。” 擂台上烟尘弥漫,毕凌川的符箓早已耗尽。 他大口喘着粗气,望着一片狼藉的擂台,依旧没有发现半分身影。 刚才沈知意的那场对战,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这场,与那一场何其相似。 他并非冲动无脑之辈,瞬间便反应过来——那少女,是在模仿沈知意! 毕凌川嗤笑一声,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铃铛。 铃铛离体的刹那,瞬间暴涨,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模仿又如何? 有太上老祖赐予的这件防御法宝在侧,他在新生大比之中,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大不了双方僵持下去,最后由主持长老宣布平局便是! 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祭出这件防御法宝的瞬间,体内仅剩的灵气也被彻底抽空。 只要对方破不开这层防御,他便稳赢不输,即便如今灵气耗尽,也无妨。 台下的沈知意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 如此看来,这场比试的结局,似乎已经定了。 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总会比预想中更有意思。 毕凌川龟缩在防御法宝之内,自身已是油尽灯枯。 换做是他,有多种办法,让对方输得明明白白。 只是不知,那个一直在模仿他的少女,会如何破局? 沈知意眸光微亮,心底多了几分期待。 擂台上,漫天烟尘渐渐散去。 那道笼罩着毕凌川的光罩,散发着浑厚的灵光,坚不可摧,稳稳护着他。 光罩内,毕凌川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却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就这般耗着,任凭李点点手段如何不凡,料她也破不开这件防御法宝。 时间一点点流逝,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道防御光罩。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比试要以平局收场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光罩之外。 李点点静静站立,眉眼平静,先前的隐匿气息尽数收敛。 她抬眸,望着光罩内得意洋洋的毕凌川,小手缓缓抬起,竖起食指,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比划起来。 众人正疑惑她的举动,已有不少长老瞳孔一缩,看出了端倪。 她竟是在——隔空画符!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相视一眼,脸色皆是一变。 隔空画符,对他们这等修为而言不算难事,可她只是炼气,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清玄满脸不耐,皱眉嘟囔:“她在鬼画什么?” “若是破不开,直接宣布平局便是,白白耽误功夫,还不如赶紧开始第二轮!” 通天界之中,符箓一道以通天老祖为尊,其次便是他的两位亲传弟子。 戎烬渊身为直系后人,眼界远超旁人,只看了一瞬,脸色骤然一变,失声脱口: “雷符?……不对,这是什么雷!” 他能一眼认出李点点在绘制雷符,已是眼力惊人。 在场不少修士也看明白了她在画符,可却没有一人,认得她笔下的符箓纹路。 通天界符箓万千,各有传承,而乾坤二宫早已收录世间所有符道典籍。 连戎烬渊都从未见过的符箓,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李点点指尖符成。 没有惊天动地的先兆,高空之上,云层骤然翻涌,漆黑如墨,电光隐隐汇聚。 下一刻——一道紫金色的雷霆,自九天之上轰然落下! 雷柱粗如山峰,紫电缠绕金纹,带着天地之威,煌煌浩荡,镇压一切。 仅仅一道,却带着让所有修士发自灵魂颤抖的威压,那是独属天劫的威压! 轰隆——!! 雷霆砸落,狠狠劈在防御光罩之上。 坚不可摧的防御法宝,在这道劫雷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光芒瞬间崩碎,铃铛本体被劈得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碎片,轰然散落。 毕凌川整个人直接被震飞出去,浑身焦黑,口喷鲜血,重重砸在擂台废墟之上,彻底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抬头望着那渐渐散去的漆黑雷云,浑身冰凉,头皮发麻。 用劫雷参加新生大比,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试问台上的诸位长老,面对这般雷劫,谁人不恐惧,谁人不心惊! 台下的沈知意一脸苦笑: 学他? 不! 真是坐井观天,无知者无畏! 第726章 擂台太腻歪,众人咬牙切齿 台上诸位长老纷纷张大了嘴,满脸难以置信。 果然,老祖们终究是有先见之明,他们的担忧,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几位长老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如今这般局面,他们只能启动早已备好的备选方案。 李点点展露的手段太过骇人,炼气便能隔空画出如此威力的雷符。 这早已超出了苍染圣地新生弟子的常理。 若是放任她留在苍牧身边,日后必定会给圣地惹下大祸。 可她如今展露了这般惊人实力,若是强行打压,非但会落下一个打压天骄的骂名,还极易激怒苍牧。 思来想去,唯有将计就计。 借着她参加新生大比、有意拜入圣地的由头,将她正式纳入苍染圣地之中。 在这些长老看来,李点点不过是个从蛮荒边缘走出来的小丫头,心性单纯,懵懂无知。 只要将她困在圣地之内,以圣地规矩、修行资源层层束缚,想要拿捏她,不过是轻而易举。 这场惊心动魄的比试,就此落下帷幕。 台下那些此前不断嘲讽的附属家族子弟,此刻尽数噤声,再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连背靠毕家、身怀护身法宝的毕凌川,都被一道雷符轰得昏死当场。 他们这些人,哪里还敢多言,只能乖乖闭嘴,不再自取其辱。 一个个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续几场附属家族弟子的比试,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劫雷的震撼之中,再看台上小辈互相丢着符箓对轰,只觉平淡至极,毫无看点。 寥寥几场比试转瞬即逝,很快便宣告结束。 主持长老整理了一番心绪,压下心底余悸,缓步走上擂台,高声宣布,新生大比正式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比试一开始,周遭的人影明显比上一轮多了数倍。 显然,方才那道劫雷,实在太过骇人。 不少原本在各自道场潜心修行的弟子,皆被那股天威惊扰,纷纷出关查探缘由。 得知一切起因,竟是一场新生大比闹出的动静,顿时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此刻,不少圣地弟子、乃至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天骄,都纷纷汇聚而来。 没人再将这场比试,当成一场普通的新生较量。 方才那足以引动劫雷之人,早已让这场大比,变得不同寻常。 第二轮比试开启,场上较量依旧如同上一轮一般平淡无奇。 诸多新生弟子符箓相击,皆是寻常手段,看在众人眼中毫无波澜。 全场目光,几乎都凝聚在两人身上。 沈知意与李点点。 这二人,才是整场新生大比真正的焦点。 人群之中,昭和望着擂台之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心境早已不复先前。 她本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毫不在意,从始至终都没将她放在眼里。 尤记得,上次相见,还是在一处偏僻小道院内。 彼时,对方还在为进入圣地的名额奋力争取。 而那名额早已因她的原因,提前用到了沈知意身上。 可方才那道震慑全场的劫雷,却让她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 即便是她亲身面对那般威力的雷符,心中也清楚,自己多半无力抵挡。 一念至此,她望向擂台的目光,也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比试一轮接着一轮推进。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一轮轮筛选下来,优胜劣汰。 全程没有意外,也没有波澜。 随着一场场比试落幕,场上的人数越来越少。 最终,新生大比,仅剩沈知意、昭和,李点点、三人。 此前几轮比试,最为亮眼的,依旧是沈知意与李点点二人。 李点点虽未再展露第一场那般惊天动地的手段,可出手依旧非凡,看得在场众人阵阵心惊,半点不敢小觑。 台上,主持长老立于万众瞩目之中,朗声开口,宣布最终轮次正式开启。 如今台上仅剩三人,按规矩以抽签定序,先选出轮空之人,再由另外两人对决。 待二人分出胜负后,再与轮空者决战,便是此次新生大比的最终决赛。 而这一场,也正是全场众人迟迟不肯离去,最为期待的终极对决。 场下,无数道目光紧盯着抽签台,人人都在猜测。 所有人都想知道,沈知意与李点点,会不会提前相遇。 可抽签结果一出,全场哗然。 轮空之人,竟是李点点! 这运气,好得简直让人嫉妒。 李点点走回师父几人面前,先挨个打了声招呼,便静静看着接下来的比试! 擂台上,只剩下沈知意与昭和二人。 可谁也没想到,这二人一上台,哪里有半分认真较量的架势。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交汇间满是柔情。 这哪里是比试,整个擂台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情意。 若不是众目睽睽抹不下面子,沈知意心中又存着几分想与李点点交手的念头。 他恐怕根本不忍心对昭和出手,早已自行宣布认输了! 昭和的资质本就非同凡响,只是在沈知意与李点点二人面前,才显得稍逊一筹。 她身怀亲近道法的特殊体质。 道法自然,即便只是筑基期修为,也能引动天地间的自然之力,手段着实不凡。 可面对一切尽在掌握的沈知意,这份不凡,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更让人无语的是,两人从头到尾根本不像是真打,反倒借着比试的名头,当众腻歪。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碰撞,也没有生死相搏的凶险。 战局结束的方式,竟与沈知意第一轮的比试如出一辙。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沈知意便已出现在昭和身后。 他伸手轻轻一推,昭和顺势落下擂台,半点违和感都没有。 主持长老干咳两声,压下心底无奈,高声宣布: “沈知意胜!” 这场看得众人浑身不自在的比试,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然而,不知何时,上空云层之中,竟悄然多了两道身影。 他们正默默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收到戎烬渊传信赶来的乾宫现任宫主。 与苍染圣地现任的圣主。 第727章 二大半步渡劫,双骄对决即将开始 云端之上,气流翻涌。 一道带着几分客套的声音,率先对着身前之人缓缓开口。 “耿宫主日理万机,不过是一场我圣地的新生大比,您怎会亲自到场!” 说话之人身着庄重道袍,身姿挺拔。 面上虽挂着礼数周全的笑意,指尖却微微收紧。 他对着前方那人微微拱手,姿态极尽恭敬。 此人正是苍染圣地的现任圣主——苍承通。 而他面前负手而立、气息深不可测的男子,乃是凌驾于几大圣地之上,乾坤二宫之中的乾宫宫主——耿胜天。 苍承通本因苍牧之事心绪沉沉,全程凝神关注着这场新生比试。 原以为,只是一场检验弟子入圣地一月成果的比试。 却接连见到沈知意与李点点两位惊世天骄现世。 正暗自感慨机缘莫测之际,一道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立在苍染圣地的云层之上。 来人并未外泄气息,旁人自然无从察觉。 可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对方,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立刻踏云而上。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心神巨震。 乾坤二宫,手握通天界绝对话语权。 如今通天老祖久隐不出,整个通天界,皆由两宫执掌。 若非乾坤二宫素来不和、彼此制衡,苍染圣地这般势力, 根本没有半分自主生存的空间,只能被死死辖制。 苍承通心中满是懊恼,此前他一心扑在新收的弟子昭和身上,先入为主地忽略了沈知意。 直到对方在擂台上展露惊人才华,才惊觉自己错失了一位能让苍染圣地崛起的绝世苗子。 而真正让他忌惮且上心的,却是下方静静候场、坐在苍牧身侧的李点点。 那道引动雷劫的符箓,留下的天地余威至今未散。 连他这位半步渡劫的圣主,都深感心悸。 耿胜天负手立于云端,玄色宫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沉稳如渊,仿佛天地尽在掌控。 他目光淡漠扫过下方赛场,径直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苍圣主不必客套,本座有话直说。” “方才小徒传讯,言你苍染圣地出了一位百世难遇的天骄。” “既然你尚未将其收入门下,本座今日前来,便是要亲自收徒。” 苍承通心头一紧,连忙顺着耿胜天的目光望去。 对方看中的,正是赛场中央的沈知意。 他心中百般不舍,却不敢当面忤逆乾宫宫主,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又下意识落到李点点身上。 耿胜天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微勾,心中正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将这两位不世出的天骄一并带回乾宫。 即便他是乾宫宫主,行事也不能太过强横。 毕竟还有坤宫与他们并列,而且近段时日,师尊还特意嘱咐他,务必低调行事。 师尊前些时日刚刚宣布闭关,吩咐他无论遇到何事,都等他出关后再做决断。 若是往常,他完全可以更强势一些,强行将这二人带走。 可如今师尊闭关,师叔坐镇坤宫,他稍有不慎,惹怒了师叔,定然讨不到什么好处! 可就在他思绪纷飞之时,下方那少女旁边坐着的一位身着青衣道袍的身影,忽然抬眸。 目光平淡无波,却精准地穿透云层,一眼看穿了二人的隐匿之处。 苍承通与耿胜天同时浑身一愣,脸色骤变。 他们二人皆是半步渡劫的大能,刻意收敛气息隐匿于云端。 便是圣地资深长老,都难以察觉分毫。 竟被这看似年轻的道人一眼看破。 这份眼力,实在骇人听闻。 耿胜天眸色瞬间凝重,转头看向身旁的苍承通,沉声问道: “苍圣主,下方那位青衣道人,可是你苍染圣地之人?” 苍承通缓缓摇头,脸上满是疑惑: “并非我苍染圣地之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想起一事,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人,是跟着苍牧一同来到圣地的,能轻易勘破两位大能的隐匿,究竟是身怀特殊天赋,还是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这个念头一出,苍承通便自行否决了。 半步渡劫已是通天界顶尖修为,距离渡劫仅有一步之遥。 其他世界大多都只有一位渡劫大能,而他们这方世界,却足足有三位。 可这一步,也困住了世间无数大能,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 这世间,怎会有这般年轻,却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存在? 而被这二人暗中留意的青衣道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子游。 自从领悟规则之力之后,世间万事万物,便很难再有能瞒过他耳目之事。 方才不过随意瞟了一眼云端,便已洞悉一切。 李子游神色平淡,缓缓收回目光。 现在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不着急。 他倒要看看,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更想知道,那与乾宫并列的坤宫,究竟会不会来人,这场大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与此同时,台上胜负已分,昭和身形踉跄掉下擂台的那一刻。 主持长老当即上前,高声宣布:“沈知意胜!” 话音落罢,他又快步走到沈知意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可需暂且歇息片刻?” 沈知意轻轻摆手,语气平静:“长老,知意无妨,可以立即开始。” 主持长老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清朗,传遍四方: “接下来,沈知意对李点点!” 此刻的擂台周遭,前所未有的热闹。 新生大比刚开始之时,观看者不过寥寥数人。 可如今,整个苍染圣地的大半弟子,皆已闻讯赶来,将赛场围得水泄不通。 当主持长老宣布出对战名单的那一刻。 所有人神色一正,眼中满是期待。 能让他们如此瞩目的比试,已是许久未曾有过。 在场之人,有圣地德高望重的长老,有天赋出众的各峰天骄。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场上那身着单薄、身形纤细的李点点身上时。 再也没有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由衷的赞叹。 不重外表,不慕浮华,心性纯粹,此等心性,大有可为。 喧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目光在已经走到台上的沈知意与李点点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一场万众瞩目的巅峰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第728章 既有知意,何须点点 沈知意望着面前身形挺拔却略显瘦削的李点点,神色复杂难言。 残阳斜落,洒在少女洗得发白的青袍上,勾勒出一道清瘦却笔直的脊背。 他想起一个半月前初见的画面,如今再忆,心中百感交集。 有些因果,终究避无可避。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擂台死寂。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抱歉。” 少年双手抱拳,身姿挺拔,眉宇间褪去从容,只剩十足诚恳: “我并不知情,进入苍染圣地占用的,是你的名额。” 一语落下,台下瞬间哗然。 谁也没想到,万众瞩目的巅峰对决,竟以这样一幕开场。 众人面露诧异,窃窃私语不止。 唯有高台上的苍清寒,神色依旧平静。 此事因她一念而起,她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李点点猛地一怔,小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抬眸看向沈知意。 少年目光坦荡,毫无半分虚假。 少女脸颊微烫,耳尖泛起薄红,语气腼腆又软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结巴: “没……没关系,其……其实无所谓了。” 微风拂过擂台,轻扬起她额前碎发。 无人知晓,李点点心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侥幸。 若当初真凭那个名额进入苍染圣地,她如今或许还在为留不住灵气苦恼,被视作平庸弟子。 可偏偏,她没能来成。 她留在了牵牛道院,有拼尽全力护她、为她寻机缘的院长爷爷; 有清冷温柔、对她倾囊相授的师父; 有耐心讲解道法、事事为她兜底的师叔; 有咋咋呼呼却处处护着她的师姑; 有总抢她吃食,却真心待她、给她讲奇闻的虎妞姐姐; 还有温柔细致、学识渊博的沉萧萧姐姐…… 这些温暖如家人的存在,是她从前从未奢望过的光。 这份际遇,远比一个苍染圣地的名额,珍贵千万倍。 所以她真的不怨,甚至对眼前占了她名额的少年,生出一丝莫名感激。 李点点压下心头纷乱,抬眸看向沈知意,眼神渐渐认真: “我们……开始吧。”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比试。 苍染圣地再巍峨,灵气再充裕,也比不上牵牛道院的烟火温馨。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压抑。 沈知意感受到她语气里的释然,知晓对方已原谅自己。 可他更清楚,李点点的虚化遁术近乎无解,一旦被她先行遁入虚无,自己再无胜算。 要胜,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再次拱手,神色郑重:“那得罪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知意周身气息骤变。 平静的擂台之上,天地灵气瞬间狂暴躁动。 他足尖轻点,双手飞速结印,口中清喝,道韵铿锵: “坤为地,兑为泽,地泽俱陷,如坠深渊!” 咒音刚落,擂台轰然异变。 地面层层塌陷,转瞬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泽气翻涌,大地沉坠,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这不是普通术法,而是沈知意催动卦象、引动规则布下的绝杀困局! 一出手,便是要将李点点生生拖入渊底,彻底镇压! 台下修士尽数屏息,惊呼声卡在喉咙。 “这是……道法?” “前一秒还在道歉,一出手竟直接下死手!” “心机太深了!” 深渊之中,泽浪与土力疯狂交织,化作一道道狂暴锁链,朝着李点点席卷而去。 一旦被缠上,便会永世禁锢,再难脱身。 这是沈知意苦思冥想,唯一能克制虚化遁术的杀招。 他看得透彻,只要第一时间困住对方,便能稳操胜券。 可他的算盘,终究落了空。 就在深渊成型、欲要吞噬李点点的刹那。 少女身形骤然黯淡,彻底化作虚无。 漆黑深渊咆哮翻涌,却连她一丝残影都触碰不到。 沈知意站在深渊边缘,眸光微沉,低声喃喃: “终究还是不行吗……” 连对手身影都捕捉不到,这比试还如何继续? 他自嘲一笑,眼底翻涌着浓烈无力。 双手快速推演,可天地之间,空空茫茫,根本无从锁定。 强烈的不甘在心底炸开。 找不到,那就强行寻找! 就算逆行推演、耗损本源,也要撕开虚无,锁定李点点! 刹那间,沈知意双目骤然睁开,瞳孔中金光大盛! 他不惜燃烧寿元、强行开启天眼! 以自身根基为代价,窥探天地轨迹,锁定虚化之人! 天眼开! 金光冲天而起,席卷整个擂台。 沈知意浑身经脉鼓胀,灵气逆行,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 他咬牙凝神,不放过天地间任何一丝异动。 可……还是找不到! 冥冥之中,对方就在眼前,可天眼扫过之处,空空如也。 少女的身影,仿佛彻底融入大道,无迹可寻。 规则困局困不住,天眼推演寻不到。 他引以为傲的道法,在李点点近乎道的虚化面前,形同虚设。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衣襟。 强行窥探天机,他遭到了天道剧烈反噬。 沈知意踉跄后退,眼底金光溃散,天眼被迫闭合,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他张了张嘴,正要吐出“认输”二字—— 轰隆——!!! 一道狂暴天雷毫无征兆从天而降,直劈他所在之处! 沈知意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隆!轰隆!轰隆! 一道、两道、三道…… 天雷密集如瀑,疯狂倾泻而下。 可诡异的是,没有一道真正劈中沈知意。 反而将整片深渊擂台,从头到尾彻底犁了一遍! 雷光炸裂,泽气沸腾,天地间只剩下刺目雷光,震骇全场。 所有人都看呆了,全场死寂无声。 片刻后,雷光缓缓散去。 那道清瘦的青色身影,自虚空之中缓缓凝实,静静立在原地。 李点点看着被天雷余波燎得衣衫焦黑、气息奄奄的沈知意,轻轻踮脚,用脚尖碰了碰他。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腼腆与无措,小声道: “不、不好意思啊……你、你没事吧?” 沈知意浑身是伤,气若游丝,已然重伤濒死。 人群之中,昭和再也按捺不住。 她不顾深渊凶险,纵身一跃,直冲而上。 几个呼吸间,便冲到沈知意身前,一把将他紧紧揽入怀中,声音止不住发颤: “知意!” 奄奄一息的沈知意,缓缓睁开眼。 望着满脸泪痕的昭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嘴唇微动,他轻轻吐出八个字,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 “既,既有知意,何,何须……点点。” 话音落下,他双眼缓缓闭合,彻底失去意识。 “知意——!!” 昭和将他死死抱在怀里,失声嘶吼,泪水瞬间决堤。 第729章 迟来的重视,比草都轻贱! 场上的这一幕,让众人再也坐不住了。 那少女初次隔空绘符,虽令人惊骇,但毕竟只是一道雷符,尚可理解! 可此刻满场各式雷符,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台上诸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的震惊被强行压下,最终齐齐颔首。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沈知意被昭和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下擂台。 主持长老朗声宣布:“新生大比,到此结束!” “第一名,李点点!破格录入苍染圣地!” 话音未落,高台上已有一位长老迈步而下。 他衣袂翻飞,落在李点点面前,目光扫过她那身不起眼、洗得发白的小道袍。 嘴角扯出一抹极不自然的弧度,态度里的敷衍几乎没打算遮掩。 “你叫李点点,是吧?” 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施舍: “不错,凭实力赢了大比,也算给我苍染圣地长了脸。” “老夫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场下一片死寂。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高台之上数位长老亲临,却无一人上前争抢,反而都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按理说,这般绝佳的好苗子,即便是被圣主亲自收为弟子,也不为过。 这诡异的平静,与新生榜首该有的待遇判若云泥。 坐在台下的苍牧,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心中透亮。 好个苍染圣地,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 先前把人拒之门外,如今见李点点渐渐脱离他们的掌控,便急着将她纳入圣地。 美其名曰收徒,实则是想把这颗不稳定的因素,攥在自己手里看管起来。 从始至终,他们就没打算真正培养李点点。 迟来的重视,比草都轻贱! 更何况,这背后藏的全是算计! 那长老的姿态摆得极高,言语间的逼迫之意昭然若揭。 仿佛李点点只要点头,就是攀上了高枝。 在他们眼里,这少女纵使悟性逆天,修为却依旧停留在炼气。 一个缺资源、无背景的小丫头,面对苍染圣地的橄榄枝,又有什么资格拒绝? 他们千算万算,认定了她必会妥协。 却没有一人将她与那传说中的“天漏之体”联系起来。 高台上,三道目光各有不同。 沈清玄抱着胳膊,看着那长老虚伪的嘴脸,眼底不屑之色一闪而过。 但他只是撇了撇嘴,并未多言——这是苍染圣地的家事。 更何况,他已知晓李点点与苍牧的渊源,清玄圣地绝不会收。 他们注定是仇敌,哪能将她培养起来,日后反被背刺! 戎烬渊则自始至终沉默着,墨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折扇,心中了然。 师尊已然驾临,这区区圣地的闹剧,看看便罢了,最终的结局,岂不是全凭师尊一句话? 唯有苍清寒,这位清冷的圣女,目光复杂地落在李点点身上。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心中五味杂陈。 是她看走了眼,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女,竟能在擂台上掀起如此惊涛骇浪。 可圣地有圣地的考量。 无论震撼与否,为了苍染圣地的安稳,必须将这不稳定因素,牢牢掌控住,哪怕手段难看,也在所不惜。 所有目光,此刻都汇聚在擂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李点点抬起头,迎上长老那施舍般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冷,清冽又淡漠。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委屈与怒意压下,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全场: “抱歉,我已拜师,不能再加入苍染圣地。” 那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厉色一闪。 李点点却根本不看他,径直转向主持长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长老,比试既已结束,那我便回去了。”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苍染圣地的脸上。 自始至终,她连半个字,都没有问过关于“榜首奖励”的事。 她参加这新生大比,从来都不是为了加入圣地,也不是图他们的修行资源! 对如今的她而言,那些所谓的修行资源,毫无意义! 话音落下,那名长老的脸色彻底黑沉下来,周身灵力微漾,威压骤然朝着李点点压去,语气里的恼羞成怒再也藏不住。 “放肆!” 主持长老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柔声劝道: “小友,莫要冲动,长老也是惜才心切。” “你天赋异禀,唯有我苍染圣地,才能给你最好的资源与庇护。” 其余长老也纷纷下场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假意的劝说,实则步步紧逼,摆明了要将她强行留下。 被驳了颜面的长老更是怒极反笑,上前一步,语气刻薄又带着十足的优越感: “拜师了?我倒要好好瞧瞧,你拜的是谁!” “放眼整个通天界,除却乾坤二宫,便是我几大圣地最为顶尖!” “你那师父,能有多少修行资源?能助你踏足更高境界?” 他目光轻蔑地扫过李点点,直指她的修为: “你身负这般逆天天赋,如今却还困在炼气,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你的师父,根本没有能力培养你!” “认清现实吧,我苍染圣地,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说到此处,他眼角余光偷偷瞥向台下的李子游,语气陡然加重,满是讽刺意味: “别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蒙蔽了双眼,跟着他,只会自甘堕落!” 这番话,明着是劝李点点,实际上,却是说给李子游听的。 其实早在先前,李点点展露惊人天赋后, 苍染圣地的长老们,便已经注意到了苍牧身边这位身着青衣道袍的年轻道人。 在他们看来,身旁那几位女子,并不像是李点点的师父。 唯有这年轻道人,怎么看都像是李点点的师父。 李子游闻言,一脸苦笑,没想到,自己这是被内涵了? 真是无端躺枪,明明三姐才是点点的师父,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不动声色,余光淡淡斜向云层深处,看来,那两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第730章 直接定调,偷学祖符 果不其然,就在那位长老继续厉声喝斥之际,两道身影自云端翩然而落。 衣袂带起的微风轻轻拂过擂台,全场瞬间一片寂静。 一位是苍染圣地的圣主苍承通,一身道袍垂落如瀑。 周身半步渡劫的威压并未刻意外放,却已让在场所有修士心头一紧。 台下的圣地弟子、长老们见状,尽数躬身垂首,气息收敛到极致,齐齐拱手行礼: “我等参见圣主!”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那位长老,此刻脸色骤变,快步退至一旁。 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姿态谦卑至极。 苍承通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示意众人起身,随即侧身看向身旁那位身着玄色宫袍的男子,朗声开口: “这位便是乾宫宫主!”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震撼。 无论是圣地长老、各峰天骄,还是附属家族的子弟,尽数躬身下拜,声音整齐而虔诚: “我等拜见乾宫宫主!” 乾坤二宫凌驾于诸天圣地之上,乃是通天界至高无上的执掌者。 寻常修士一生都难见其身影,此刻宫主亲临,所有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唯恐惊扰了这位无上存在。 耿胜天负手而立,玄色宫袍无风自动,面容淡漠。 他目光随意扫过场中,仅是一瞥,便让方才呵斥李点点的长老浑身发僵,冷汗浸透衣袍。 他并未理会众人的参拜,视线径直落在李点点身上。 苍承通见状,看向擂台之上僵立的长老,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圣主的威严: “退下。” 那长老身子一颤,不敢有半分辩驳,躬身快步退至人群之后,再不敢抬头。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谁也想不通,堂堂乾宫宫主,为何会突然降临这小小的新生大比。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际,耿胜天脚步微动,无视了在场所有人,径直朝着李点点走去。 玄色宫袍扫过地面,不带半点声息,却压得全场空气近乎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位从云端降临的无上存在,竟然是专程来找李点点的! 短暂的窒息后,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李点点身上,满是抑制不住的艳羡与嫉妒。 “竟然……竟然是冲着她来的?” “这小姑娘若真被乾宫宫主看上,那可真是一步登天,前途无可限量啊!” 低声的议论压抑不住。在这通天界,乾坤二宫便是至高无上的天花板,是所有修士穷尽一生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能被乾宫宫主亲自看中,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耿胜天停在李点点面前,原本淡漠的脸色骤然一沉,瞬间变得严厉无比。 他目光如刀,厉声呵斥,声音震得全场嗡嗡作响: “好大的胆子!说,你是从何处偷学得我师祖的祖符!” 这话一出,宛如惊雷炸响,当场震懵了所有人! 乾宫宫主的师祖……那岂不是通天老祖?! 这少女究竟有多大的胆子,竟然敢偷学通天老祖的祖符?! 各大圣地与乾坤二宫之中,并非没有祖符的传承。 可就算是乾坤二宫,记载的也不过是残篇。 听耿胜天这话里的意思,这少女掌握的,竟是通天老祖亲授的祖符! 众人瞬间恍然,怪不得她只是炼气,却能隔空画符,威力还如此惊人! 通天老祖明面上,只有两位正统亲传弟子。 正是开创了乾坤二宫的苍玄子与苍穹子。 这二人的后人,向来不承认旁人有继承通天老祖道统的资格。 一旦发现,一律会被扣上偷学的罪名。 这些年通天老祖销声匿迹,乾坤二宫越发霸道肆无忌惮。 这种手段早已不是第一次使用。 先扣上偷学的帽子,再将人强行押回二宫审问,最后将其机缘与功法占为己有! 这,就是乾坤二宫一贯的行事作风! 所以此刻,根本没人在乎李点点到底是不是真的偷学。 只要乾宫宫主确认,这顶帽子,她就再也摘不掉了。 苍承通此刻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原本就猜到对方不会放过这少女。 即便对方将两位天骄一并带走,他们苍染圣地,也始终胳膊拧不过大腿。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经耿胜天提醒,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少女施展的,赫然就是祖符! 一旦涉及祖符,那便是通天老祖的道统。 乾坤二宫绝不可能坐视不理,更不可能任由外人掌握。 现在的局面一目了然: 乾宫首先要做的,便是把传承套出来。 至于少女未来会被如何处置——那都是后话。 就算他是苍染圣地的圣主,在这件事上也无力插手。 苍承通心中暗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少女竟会和通天老祖扯上关系!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如果这少女真的能被乾宫认可,甚至真正攀上通天老祖这棵大树——那苍染圣地,今后再也没有任何资格拿捏她。 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要去倚仗对方,现在,乾宫对她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她自己。 她若是识相,愿意交出传承,那一切都好说。 毕竟,乾坤二宫从前就不是第一次“收下”这类“偷学弟子”。 可她若是态度强硬,死活不肯交出传承! 那等待她的,恐怕就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苍承通心头微微一沉,这件事他不能管,也管不了。 李点点被这声雷霆般的呵斥,震得当场懵在原地。 她攥着衣角的小手微微发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偷学? 这不是师叔亲手教她的吗? 而且……这跟通天老祖,有什么关系? 混乱之际,她忽然想起院长爷爷曾说过,这确实是祖符。 只是一时之间,她没想清楚其中的关联,刚想开口解释。 轰隆! 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即将日落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涌出一股庞然浩瀚的气息。 这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丝毫不输耿胜天与苍承通。 这便说明,来者又是一位半步渡劫大能! 第731章 双宫对峙,寸步不让 师兄,这话说得为时过早吧! 一声清冽如玉石相击的女声,骤然响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玄色流光已然翩然落在耿胜天身侧。 来人身着一袭玄色宫裙,裙摆绣着暗金色星河图。 步履从容,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雍容气场。 她眉如远山,眼似秋水,眸中凝着淡淡疏离,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正是坤宫宫主——泪无央。 她只是微微侧身,全场气压便又低了几分。 耿胜天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不悦: 泪无央,怎会是你? 呵呵,师兄莫不是在说笑? 泪无央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看向耿胜天的目光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诮。 还是说,这苍染圣地,乾宫的人能来,我坤宫的人便来不得? 师兄这般作风,未免过于霸道了吧。 她话音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上,最终落在脸色微微发白的李点点身上。 那眼神带着几分探究,更多却是上位者的审视。 既然事关师祖的传承,本宫主为何来不得? 苍承通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无奈: 泪宫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只是此女与我苍染圣地渊源颇深,却不曾听说与通天老祖有关! 两位宫主,这其中想必是有些误会。 误会? 泪无央挑眉,目光落在苍承通身上。 怎会有误会?苍圣主的意思是,本宫主连自家师祖的传承都认不出? 泪无央当真是逮谁怼谁,半分情面不留,也不在意当着满场圣地之人,直接噎得他们圣主说不出话! 泪无央扭过头,重新看向耿胜天,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师兄口口声声说她是偷学,那她是从何处偷学的,还请师兄指出来,本宫主也去偷学几招。 见他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泪无央继续开口: 怎么?这是戳到师兄的痛处了? 还是说,乾宫一如既往的肆无忌惮? 耿胜天面色一沉:同是一脉相传,师妹难道是忘本了不成? 泪无央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又带着几分不屑: 呵呵,师兄说笑了。 你我虽同一位师祖,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你有你的师尊,我有我的师尊。 乾宫的创始人是师伯,又不是师祖。 难道乾宫烂到底了,还要把锅甩到师祖头上? 那他老人家可背不起这种锅! 耿胜天脸色骤变,被怼得胸口一闷,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指节骤然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险些便要当场出手。 可念头刚起,他猛地想起先前师尊的再三嘱咐。 师尊已然闭关,可那位护短成性的师叔却并未闭关。 这位师叔最疼爱的便是泪无央这个亲传弟子,若是今日他真敢对泪无央动手,届时吃亏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一念至此,耿胜天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硬生生将出手的冲动憋了回去。 他面色铁青,语气难掩愠怒与憋屈,沉沉开口: 那师妹究竟是什么意思? 泪无央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师兄,何必明知故问。 既然已经确定是祖符,便该问清师承。 若她当真是师祖亲传,那咱们俩,还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叔呢。 听到这话,耿胜天脸色骤然一变。 他最怕的,便是这一点! 如今明面上,师祖座下也就只有他师尊与泪无央的师叔两位亲传。 他最不愿见到的,便是凭空再多出一位师叔,压在他们头上! 耿胜天当即厉声开口,语气带着强撑的笃定: 师妹,你怕不是忘了吧? 师祖已近百年不曾现世,这小丫头才多大,怎么可能是师祖亲传?” “我说她是偷学,有何不可! 耿胜天这话,看似理直气壮,实则藏着旁人不知的隐秘。 整个通天界都以为通天老祖行踪成谜,无人知晓其下落。 可他,却是少数知情人之一。 正因为清楚师祖如今身在何处,他才更加笃定——这小丫头,绝不可能是师祖亲传。 可心中疑惑也随之翻涌: 她身上的祖符,到底是从何而来? 一念及那无上传承,耿胜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真相,而是那道足以撼动乾坤的传承! 只是这些隐秘心思,他万万不能宣之于口,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泪无央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讥诮更浓: 师兄笃定得很啊。 只是不知,师兄这份底气,又是从何而来? 泪无央这话,字字戳向耿胜天的软肋。 他当下的底气,本就藏着几分虚,被这般一问,火气瞬间上涌。 两人唇枪舌剑,火气越烧越旺。 吵到最后,全场寂静无声,只剩他们师兄妹的声音回荡不绝。 台上,苍承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愣是不敢插话。 台下的众圣地弟子,更是看得心惊肉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而观众席处,李子游、虎妞、沉萧萧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这一幕,何其相似。 当年在菩提界,几方大能对峙,不也是先打嘴仗吗? 没想到,这一点倒是各界都一样! 反观三丫与四丫,却早按捺不住了。 她们姐妹二人,始终记得来通天界的目的——追回母亲被盗的尸骨。 可如今,她们踏入通天界已有半月有余。 层层线索,都直指乾坤二宫的创始人苍玄子与苍穹子! 而眼前这吵得不可开交的二人,正是那二人最亲近之人,也是极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想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目光齐齐投向李子游。 李子游看着台上争执不休的两人,也明白,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他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三丫,声音温和: 三姐,你去吧。 下手轻点,别打死了,若是与其无关,罪不至死。 后面的话他没有直说,可意思已然明了! 若是当真有关,那便是死有余辜。 第732章 跨界而至,只为通天镜 三丫轻轻颔首,身形一晃,径直出现在李点点面前。 四丫咋咋呼呼的性子,见弟弟只让姐姐上前,没让自己,顿时瘪起嘴,满脸委屈。 可她心底清楚,弟弟这般安排必有深意,只得按捺住心头急切,静静立在原地。 台上争执不休的耿胜天与泪无央,瞬间收了唇枪舌剑。 两道凌厉的神识骤然扫出,旁侧的苍承通亦是如此。 三位半步渡劫大能的目光,齐齐锁定突然现身的三丫,皆是一惊。 他们竟无人察觉,这女子是如何悄无声息踏上擂台,挡在李点点身前的。 李点点抬眼,望见护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眼中瞬间迸出惊喜光芒,脆生生喊道: “师父!” 这一声喊出,耿胜天、泪无央与苍承通三人顿时恍然。 先前他们尽数猜错,那位青衣道人并非这少女的师父。 眼前这位周身气息冷冽如寒潭的白裙女子,才是李点点真正的师尊。 神识扫过,可一番探寻下来,三人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惊疑。 眼前的白衣女子身上,没有半分灵气流转,宛如普通人一般平淡无奇。 可这绝无可能。 能在三位半步渡劫大能毫无察觉之下现身,简直匪夷所思。 他们宁可相信,这女子的修为远超三人,可这般念头,在通天界之中,如同天方夜谭。 这世间能凌驾于半步渡劫之上的,不过寥寥三人。 耿胜天率先压下心头震撼,面色一沉,玄色宫袍无风自动,厉声质问: “姑娘究竟是谁!” 泪无央眉梢微挑,满脸不屑地瞥了耿胜天一眼,嘲讽道: “师兄,还真是蠢笨如猪啊,你到底是怎么混到如今这一步的?” “难道完全是凭借着师伯的喜爱吗?” 话音至此,他目光转向三丫,莞尔一笑: “这位道友。” 随即又朝着台下的李子游、虎妞、沉萧萧、四丫几人,像是在打招呼,说道: “几位道友远道而来,我们这做东道主的,真是有失远迎。” 最后,他目光重落回三丫身上,缓缓说道: “想必道友等人,初次驾临我通天界吧。” 不得不说,泪无央能成为乾坤二宫一宫之主,那是有相当的头脑。 不像耿胜天,常年久居高位,又被周围的人百般奉承,导致半点脑子都不用! 泪无央从三丫一人的修为便已做出判断,对方只是一人,修为就远在他们之上。 而他们这几人又以那青衣道人为首,那也就说明,那青衣道人可能才是他们几人里实力最强的。 可是他们始终探查不到一点底细——通天界怎会一时之间,出现这么多比他们还厉害的强者? 那只有唯一的可能性:这几位来自其他世界,甚至可能是上界。 只是这一点,实在是一时之间让人无法接受。 所以才没有直接表露出来,只是说出这句印证自己猜想的话。 三丫闻言,冷冽的眸子淡淡抬起,就这般静静望着泪无央。 眼前这人倒是聪明,短短片刻便能猜到大半,也难怪弟弟特意让她出面,而非性子急躁的四妹。 她索性顺坡下驴,清清淡淡地轻嗯一声,语气冷得不带半分波澜: “初临此界,只为一物而来,不知两位可知其下落?” 话语平淡,却下意识地直接忽略了一旁的苍承通,仿佛此人根本不值一提。 苍承通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心底反而越发清明。 他算是看明白了,苍牧究竟从何处结识了这几位恐怖存在。 眼前之人的实力,绝非他能抗衡,怕是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 苍承通心中暗忖,想来对方看在苍牧的面子上,应当不会太过为难他们。 再怎么说苍牧曾经也是苍染圣地之人,虽说平日里百般提防苍牧。 可终究还是害怕他性子一热,不管不顾再度杀向玄清圣地。 毕竟当年,为了平息那场祸事,他们苍染圣地实则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念及此处,苍承通全程噤声,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生怕触怒眼前这位来历神秘的白裙女子。 耿胜天被泪无央当众羞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碍于忌惮三丫,竟不敢再肆意发作,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头怒火。 泪无央则依旧面带笑意,目光从容地看向三丫,语气客气了数分: “道友但说无妨,只要是我通天界境内之物,又在我二人所知范围内,定当如实相告。” 听到这话,三丫冰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抬手轻轻揉了揉李点点的头发。 她目光并未看向台上三人,语气依旧清淡平静,缓缓开口: “两位身为通天界乾坤二宫之主,对通天镜,应该并不陌生吧?” 一语落下,全场骤静,三人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来自外界的神秘强者,要找的竟然是——通天镜! 那可是通天界的界宝,向来只掌握在通天老祖手中,用以彰显界主之尊! 可通天老祖,早在百年前便已淡出世人视野。 当年他膝下降下一女,生来便天生畸形,众人皆视其为不祥之兆。 为了通天界万千生灵,通天老祖强忍剜心之痛,亲手将亲生女儿送往了其他世界。 自那以后,他意志消沉,无心世事,渐渐隐退不出,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时至今日,已是百年未曾现世。 而随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尊通天镜。 泪无央与苍承通心头巨震,实在想不通。 眼前这位外界的神秘强者,为何会偏偏在此时,专程来找一件消失百年的界宝? 然而,与泪无央、苍承通二人相比,耿胜天的脸色变化更为明显。 只是此刻三人皆是满脸震惊,神色混杂,一时倒也无人留意。 可这细微的异样,又怎能逃得过三丫那双冰冷无双的眼眸。 她目光微转,径直落在耿胜天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同一座大山骤然压下,让耿胜天浑身一僵。 他当即炸毛跳脚,神色慌乱,连连厉声否认: “你休要胡说!通天镜跟随师祖消失百年有余,我怎会知情!” 话音拔高,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泪无央何等精明,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眉头一蹙。 三丫面无表情,眸中寒意更甚,没有再多问,只静静看着他。 可就是这无声的注视,却让耿胜天心头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第733章 三丫一怒,满地碎冰,乾宫从此除名! 还没等一脸冰冷的三丫开口,泪无央已先冷笑出声。 “师兄,没人说你知情,你紧张什么!” “还是说,你知道内情,又或是知道师祖的下落!” 这话如重锤砸在耿胜天心口,他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心底的秘密被当众戳破,即便贵为乾宫宫主,此刻也难掩心虚。 :“师妹休要胡言乱语!” 耿胜天厉声呵斥,声音里藏不住的虚怯,却依旧强撑着架子: “师祖久隐不出,我怎会知晓其踪迹!” “倒是师妹,莫要在此信口开河,坏了同门情谊!” 他越说越急,语速陡然加快,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霸道。 这慌乱模样落在三丫眼中,已然让她确认,对方必定知道内情。 泪无央见状,笑意更浓,却没再紧逼。 她太了解这位师兄,自幼便被师伯宠得骄纵偏执。 如今这般失态,早已坐实他心里有鬼。 三丫的目光始终锁在耿胜天身上,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她能清晰感知到,耿胜天周身藏着一股压抑,或者说,是极致的心虚。 久居高位,却不打自招,反倒比预想中简单得多。 既已确定耿胜天便是知情人,三丫也懒得再费口舌,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原本即将落幕的天际,瞬间暗沉下来。 浓如泼墨的寒意无声蔓延,精准地朝着耿胜天一人压去。 这股寒意源自阴之大道,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 泪无央与苍承通只觉身侧气息一肃,下意识地疾速后退数丈,远远避开,生怕被波及。 耿胜天脸色骤然大变,方才的慌乱尽数化为惊骇。 他拼尽全力催动体内半步渡劫的修为,玄色宫袍鼓胀如帆,周身灵光暴涨,试图抵挡这股无形的压制。 可无论他如何运转灵气,都如同螳臂当车。 那股阴冷道韵之下,灵力寸寸凝滞,连一丝都运转不通。 “你……你敢对我动手!” 耿胜天牙关打颤,声音抖得变了调,眼底却仍残留着最后一丝傲慢。 他死死盯着三丫,嘶吼道: “我乃通天界乾宫宫主,师尊是苍玄子!你若敢动我,师尊绝不会放过你!” 三丫眸色冷寂,脚步轻抬,缓缓朝着耿胜天走近。 每一步落下,周遭的阴冷便厚重一分。 她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唯有眼底的寒意愈发凛冽。 母亲尸骨被盗的恨意、寻亲无果的焦灼,尽数化作这无声的压迫,狠狠碾向眼前的知情人。 耿胜天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衣衫,双腿在无形的重压下微微弯曲,几乎要当场跪倒。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都在这股道韵下瑟瑟发抖。 只要对方再动分毫,他便会神魂俱灭,连转世之机都不会留下。 极致的恐惧终于击溃了他所有的底线。 耿胜天彻底疯了,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失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却依旧透着一股疯狂的嚣张: “我说!我说!通天镜在我师尊手里!” “你不能杀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咆哮,语气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嚣张: “师祖被通天境背叛,遭到重创,已被师尊囚禁,如今我师尊即将被通天界天道认可,成为新一任通天界界主!” “你若敢杀我,我师尊必定不会放过你!” 此言一出,当场死寂! 这惊天秘闻,如同一道惊雷炸在半空,震得在场所有人脸色煞白,浑身僵立。 泪无央与苍承通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远处苍染圣地的弟子们更是面无血色,一个个浑身发寒,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尤其是苍承通,心脏猛地一沉,咯噔一声巨响,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听到了什么?! 通天镜易主?苍玄子要夺师祖之位,成为新一任通天界界主? 这等触及界主层面的绝顶秘辛,岂是他一个小小苍染圣地能够窥探的! 一瞬间,苍承通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顶仿佛塌了下来。 知晓这等秘辛,他们苍染圣地……哪里还有活路? 今日之事,但凡泄露一丝半毫,整个圣地必定被连根拔起! 灭门之祸,近在眼前! 泪无央同样僵在原地,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她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师祖失踪、师伯闭关……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交织。 苍玄子要取代师祖,成为通天界界主? 绝不可能! 通天界界主之位,唯有得到师祖认可,方能正统继位。 以苍玄子的身份,根本没有半分可能强行篡夺! 可耿胜天说得言之凿凿,不似作假。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猛地冲进泪无央脑海。 除非…… 除非苍玄子手中,握有师祖的血脉! 唯有师祖的血脉,才会被通天界直接认可,又有通天境一旁辅助,才有机会登临界主之位! 一念至此,饶是向来冷静的泪无央,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浑身寒意直冲头顶。 师祖的血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在百余年前,师祖确实诞下一女婴。 只是那女婴因为诸多变故,被强行送出了通天界,从此杳无音信。 难道……是师伯利用通天镜,将那女婴寻回了? 这个念头瞬间钻进泪无央心底,让她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正一步步逼近耿胜天的女子。 仅仅只是侧脸的轮廓,竟莫名让她感觉与师祖有几分相像! 这……该不会就是师祖的后人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通了! 师祖被囚禁这般隐秘之事,整个通天界无人知晓。 若非至亲血脉,又有什么理由,会有外人精准撞破此事,甚至直奔通天镜而来? 泪无央的呼吸瞬间停滞,这个消息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反应过来。 而场中,三丫终究一步一步,走到了耿胜天的面前。 她缓缓抬起手,在耿胜天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轻一拂。 下一秒,耿胜天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瞬间被冻成一尊通体晶莹的冰雕。 三丫神色淡漠,伸出指尖,对着冰雕轻轻一拍。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瞬间化为满地碎冰。 这一幕,直接把先前还端坐于高台之上的戎烬渊看得彻底呆滞。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堂堂半步渡劫、乾宫宫主的师尊,竟然就这么简单地陨落了! 戎烬渊哪里还敢停留,二话不说便朝着空中疯狂逃窜,半刻都不敢耽误。 可现实,远比他想象得更为残酷。 三丫甚至未曾转身,只是轻飘飘地抬眼,对着半空一瞥。 一道无形的寒意道韵瞬间破空而去。 已经逃至百丈高空的戎烬渊,身躯骤然僵住,下一刻便被彻底冻成冰雕,径直从半空狠狠砸落在地。 “嘭——”冰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晶。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遍每个人的耳畔: “乾宫便没必要存在了,即日起,乾宫之人,一个不留!” 第734章 路不同,不相为谋 乾宫此刻一片慌乱。 本来自家少宫主受邀前往苍染圣地的新生大比,这本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少宫主不久前突然传回紧急讯息,宫主当即独自一人,匆匆赶往苍染圣地。 谁也未曾料到,不过片刻功夫,宫主与少宫主的命牌便接连碎裂。 这意味着,二人已然身陨。 殿内诸位长老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战栗。 偌大的乾宫大殿死寂一片,唯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有人踉跄着扶住命牌台,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两道碎裂的命牌,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乾宫宫主乃是半步渡劫大能,少宫主亦是天赋卓绝的天骄。 二人放眼整个通天界,皆是顶尖存在,怎会在顷刻之间双双殒命? 慌乱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猛地回过神,厉声开口: “快!快去请老宫主出关!” “如今宫主与少宫主陨落,乾宫人心不稳,唯有老宫主出面,才能稳住大局!”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可立刻便有几位长老脸色骤变,极力阻拦: “不可!万万不可!” “宫主曾经再三强调,老宫主闭关期间,谁都不能去打扰。” “可现在都到了紧急关头,还顾得上这些吗!” 最先开口的长老急得双目赤红,指着殿外嘶吼, “连宫主都能被人轻易斩杀,对方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若是不请老宫主出关,我乾宫人心惶惶,宛如一团散沙。” 反对的长老们面色铁青,心中虽也惶恐,却依旧觉得,此刻不该惊动老宫主。 乾宫禁地深处。 苍玄子正按照通天镜灵的说法,要将面前这具骨骸融进自身。 待到功成,便足以以假乱真,骗过通天界这方天道,登临界主之位! 就在他走到最关键一步时,突然口吐鲜血,身形踉跄,险些前功尽弃。 苍玄子慌忙喝道: “镜灵,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道飘忽不定的身影骤然出现。 气息与从前的灵体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成熟,正是通天镜本体降临。 “莫要急躁,待本镜推算一番。” 片刻之后,镜灵睁开双眼,连声急道: “不好!乾宫的气运正在溃散,这说明乾宫已遭灭顶之危!” “什么?” 苍玄子一脸不可置信。 如今他在通天界已是战力顶尖,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为界主, 谁敢在这个时候,打乾宫的主意? 他心头一沉: “难道是我那位师弟?” 镜灵摇了摇头: “天机被遮蔽,我推算不出根源。” “坤宫虽有参与,但此事与你那位师弟并无太大关系。” “怎会如此?这该如何是好?” 镜灵冷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如今之计,只能答应那两人的条件,请他们助你一臂之力。” “唯有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苍玄子脸色一变: “可是他们的条件太过苛刻!” “就算我将来真成了通天界界主,答应这种条件,又有什么意义?” 镜灵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呵呵,怎会没有意义?” “等你坐稳界主之位,天道自会站在你这边。” “你先假意答应他们,将人稳住,待到事成之后,再将其一并剿灭!” “到那时,足以弥补乾宫今日溃散的气运!” 苍玄子心神一震,心头竟真的生出几分动摇。 可他也清楚,与虎谋皮,从来没有好下场。 即便镜灵这般献策,他也必须好好盘算一番,再做决断! 而另一边,泪无央回到坤宫,第一时间便去拜见了师尊。 她将先前所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苍穹子听完,当场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虽说苍穹子自己也心怀私心,可他终究狠不下心做出欺师灭祖之事。 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师尊对那位师兄向来器重,更何况对方还是师尊的大弟子。 若是师尊大限将近,论继承顺位与胜算,那位师兄都远在他之上。 即便如此,师兄为何要甘愿铤而走险,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泪无央轻声开口: “师尊,徒儿确定。” “那外界之人,正是师尊的后人。” “他们之所以会来通天界,是因为要追回被盗走的尸骸。” 泪无央点了点头。 苍穹子怒骂一声,面色铁青: “好哇!堂堂道家正统,竟然与邪魔歪道为伍!” “若真是如此,他所动用的手段,不是来自焚寂界,便是幽都界!” “这些邪祟,当真一刻也不消停!” “十几年前,刚在菩提界掀起祸乱,害得菩提界菩提珠丢失。” “如今,竟然又把手伸进了我通天界!” 菩提珠丢失一事,释现虽未明说,可知情者早已心知肚明。 那些邪界中人,本意是阻止菩提界有人飞升。 可他们,对通天界又有什么图谋? 想到这里,苍穹子脸色骤然一变。 菩提界与通天界,向来对这些邪界中人零容忍。 难道…… 师兄,早已和他们达成了什么肮脏协议? 苍穹子收回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徒弟,沉声道: “师尊的后人说,乾宫没必要存在了。” “那你便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虽然为师猜不出他们究竟来自哪方世界。” “可这万千世界,本座活了十几万年,何曾没有踏足过?” “他们断然不属于这万千世界中的任何一员。” “若真是如此,却又说不通。” “难道……他们真的是上界之人?” “可十几万年以来,下界从未有人飞升,飞升通道也未曾开启。” “他们,又是如何下界的?” 苍穹子收回思绪,转头又看向自己的宝贝徒弟,嘱咐道: “师尊的后人既然说乾宫没必要存在了。” “那徒儿,你便去助她一臂之力吧!” 泪无央躬身应道: “是,师尊!” 待泪无央转身离去之后, 苍穹子望着徒弟的背影,喃喃自语: “傻徒弟。” “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啊。” 俗话说得好,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抵达他们这个境界,想要再进一步,早已难如登天。 也正因如此,师兄才会铤而走险,做出这般极端的决定。 师兄的所作所为,早已触犯了底线。 他能理解对方,却绝不会原谅! 第735章 推演天机,找到通天老祖 苍染圣地: 此刻的苍承通,噤若寒蝉,提心吊胆。 三丫抬手间灭杀乾宫宫主与少宫主的余威,依旧笼罩在整个圣地。 方才那如坠冰窟的阴冷道韵,仿佛沁入每个人的骨髓,让一众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清楚,今日之事若是泄露半分,整个苍染圣地都不得安宁。 于是,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圣主,当下便做出了一个极其果决的决定。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苏清玄囚禁了起来。 如今的局面,绝对不能任由他随便离开。 让他出去透露半点消息,对苍染圣地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大祸。 随后,他又把当日在场的所有弟子与长老召集起来。 “新生大比之事,谁若敢泄露一字,我苍染圣地绝不轻饶。” 苍承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全都把嘴闭紧,否则,必将万劫不复!” 众人心领神会,齐齐领命。 谁都知道这其中的利害,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处理完心腹大患,苍承通立刻换了态度。 对于李子游一行人,他彻底摒弃了往日的态度,将众人奉为座上贵宾。 他亲自将圣地最上乘的观星楼收拾出来,专供众人居住。 苍染圣地本是道家道统,平日多为清淡养生餐食,此番佳肴,皆是苍承通亲自前往禁地猎取的各种荒兽。 每日三餐,皆是龙肝凤髓、琼浆玉液,连侍者都是挑选出的最顶尖。 更有杜云这位圣地十大天骄,每日亲自候在楼下。 这几日,整个苍染圣地上下,对李子游一行人,无不毕恭毕敬。 然而面对这翻天覆地的待遇,苍牧却始终如一。 他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见到李子游也不摆客套,大大咧咧地往石凳上一坐,拿起酒壶就给自己满上。 “小友,今日圣主猎了头厉害的龙兽,说是给虎妞小友尝尝。” 苍牧自始至终,都没把李子游当成高高在上的大能。 在他眼里,这人始终都是一个半月前,在蛮荒禁区遇上的那个投缘“小友”。 也是红红的师叔,只要对红红好,他就别无所求。 至于李子游一行人到底来通天界做什么,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本就是大限将近之人,不过是蛮荒边缘一座不起眼小道院的院长罢了。 什么纷争、秘辛,他统统不放在心上。 他已经过了拼搏的年纪,如今所求,只是盼着红红平安长大,能守着牵牛道院那一方小天地,便已是心满意足。 至于其他的,在苍牧看来,远不及手中一壶酒,院中几声欢笑来得实在。 这观星楼可真是个好地方,坐落在苍染圣地最高的山峰之巅,站在楼中远眺,整个圣地的风光尽数尽收眼底。 苍牧自来熟的模样,众人早就习以为常,彼此相处日久,本就十分熟络,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虎妞听着苍牧的话,终究按捺不住对龙兽的馋意。 而李子游一行人,此刻正聚在一处,商议着接下来的行程。 新生大比已然落幕,对待乾坤二宫,并非眼下的当务之急。 先前三丫便已说过,乾宫早已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这几日,坤宫动作频频,声势极大,泪无央正召集全宫力量,意欲一举铲除乾宫。 原本乾坤二宫实力不相上下,可如今乾宫没了耿胜天这位主心骨。 士气大跌,苍玄子又在闭关,坤宫此番出手,当真有彻底覆灭乾宫的可能。 李子游看得明白,坤宫这般大张旗鼓,分明是在向他们表露诚意。 就算他对此无动于衷也无妨,对方这番举动,摆明了是想在他们面前好好表现。 献上一份投名状,潜台词不言而喻——打了乾宫,就不要打他们了! 大家坐在观星楼上,享用着珍馐佳肴,饮着琼浆玉液,一派惬意闲适。 三丫心中仍有牵挂,神色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却还是认真地为李点点讲解着自己对道法的领悟。 四丫则没心没肺,凑在虎妞身边,互相争抢着眼前的美食。 听到“龙肉”二字,她话音微微一顿,眼底也泛起了满满的期待。 而此刻的沉萧萧,盘膝坐于一旁,双目紧闭,似在推演着什么。 显然已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额间布满冷汗,神情紧绷。 就在这时,沉萧萧心头豁然明朗,随即喜不自胜,当即站起身来。 这意味着,她苦苦推演的东西,极有可能有了收获! 虎妞和四丫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玉筷,快步凑了过来,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可有收获?” 沉萧萧抬手,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根据那家伙先前所提,经我数次推演,如今,总算是查到两位姑姑外公的具体位置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喜。 就连一向神色冰冷的三丫,此刻眼底也终于泛起了亮光,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没错,他们之所以至今仍滞留苍染圣地,下一步,便是寻找到三丫的外公。 他老人家不仅对通天界最为熟悉,最重要的是,三丫、四丫也想与他尽快相认! 找到具体方位,一行人也不再多做耽误。 李子游当即安排,让红红与苍牧暂且留在苍染圣地等候,自己则带着其他人,按照沉萧萧推算出的位置即刻出发。 众人这才知晓,为何之前数次推演,都无法锁定对方的具体方位。 只因他此刻所在之地,严格说来,并不在通天界之内。 他身为通天界的界主,本就与通天界互相捆绑,更有界内天道庇佑,在这通天界之中,本应是绝对安全的存在。 可他之所以会遭遇偷袭、被囚禁于此,正是因为遭了通天镜的欺骗,被引入了一处绝地。 此地,曾是另一方世界的残角,如今虽与通天界融为一体,却不在通天界天道的覆盖范围之内。 也正是如此,那些人才有机可乘,强行斩断了他与通天界的联系,继而发动偷袭,将他囚禁在这片绝地的最深处。 以他渡劫巅峰的修为,只差渡过雷劫便可飞升成仙,寻常手段根本难以将他击杀。 所以在苍玄子看来,不杀他,而是隔绝他与通天界的联系。 将其永久囚禁,再趁机取而代之、成为新一任界主,才是最稳妥、最有利的选择。 第736章 不可知之地,不可触碰之存在 此地在整个通天界被称为禁忌之地, 远比蛮荒禁地还要凶险。 蛮荒禁地虽荒兽横行、灵气浑浊,可对修为高深的修士而言,毫无半分凶险,不过是如履平地。 可这片禁忌之地,在通天界中听过其名的人寥寥无几, 但凡知晓者,无不噤若寒蝉。 此地凶险莫测,又被称作不可知之地。 内里更盘踞着一群连渡劫大能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诡异存在。 十几万年来,从无修士敢擅自踏入此地。 经沉萧萧反复推演确认,通天老祖张鸿宸,正是被苍玄子与背叛的通天镜,囚禁在这片绝地深处。 李子游一行人不再耽搁,循着推演的方位,径直赶往这不可知之地。 一路之上,天地灵气愈发浑浊,景致渐渐变得荒芜诡谲,连风声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越靠近此地边缘,天地间的道韵便越是紊乱。 寻常修士在此,会受到诸多影响,甚至在踏入此地的那一刻,便会沦为普通凡人。 可对李子游一行人而言,只要知晓了这里的本质,此地便不足为虑! 一行人清晰地感受到,周遭徘徊的,皆是各种禁忌法则! 而所谓的诡异存在,其实都是被创造出来的, 是一条条被视为禁忌的术法或神通,又或是诅咒、秘术的本源。 李子游仔细打量一番,突然觉得这景象与上一世电脑里的病毒极为相似。 简单来说,这些所谓的诡异存在,其实就是由一条条代码形成的! 而这诡异存在的本质,便是世间一门门禁术。 让李子游尤为诧异的是,其中一道诡异存在,竟让他生出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分明与苍牧身上的气息同源。 除此之外,还有数道气息本源相通。 这意味着,它们皆是由一人所创。 李子游不由得遐想,莫非这里的一部分诡异存在,竟是当年苍染初代圣子所遗留创造出来的? 他心头一动,当年苍染圣地的初代圣子,死因恐怕另有蹊跷。 或许是不容于世,或许藏着更深的内情。 能随手缔造出如此多禁忌之物, 天地又怎会轻易容他安稳存活! 他们的到来,让这些诡异存在瞬间生出兴奋,甚至欣喜之感。 在李子游众人眼中,这群诡异存在,其实就像一群未谙世事的孩子。 之所以有人进入此地会遭遇不祥,极有可能是与这些诡异存在接触过深,无法驾驭,最终遭到反噬。 因为这些诡异存在本身如同病毒一般,只要被接触,若是驾驭不住,结果便不言而喻。 只因世人无知,所以才将它们当成不祥。 察觉到李子游一行人并无敌意,那些由禁术本质化作的诡异存在,顿时围了上来。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在四周轻轻盘旋,像在好奇打量久违的来客。 “它们没有恶意,只是太过孤单。” “此地少有人类踏足,向来只有它们在此徘徊。” 沉萧萧拥有九窍玲珑体,似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正聆听着彼此间的诉说: “如此说来,外界流传的禁忌之地,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李子游闻言微微颔首: “是误会,也是必然。” “力量本无善恶,可人类有七情六欲。若无法有效控制欲望,堕落终将成为最终归宿。” 听到这里,沉萧萧当即一顿: “道长,那你说它们是不是与点点那丫头天生默契?” “若将它们带出去,交由点点处置,你觉得可行吗?”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 谁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这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 把这些禁忌存在带出去? 看着眼前这群懵懂无害的小家伙,众人心中难免生出恻隐之心,或许也是受到它们气息的影响。 几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李子游,等待他的回应。 李子游望着四周盘旋不散的小家伙们,眸色微缓。 这些小家伙无善无恶,只是力量太过霸道,留在此地只会被不断扭曲。 谁也不知道它们未来是否会完全失控,若脱离此地,日后恐怕会成为真正的祸事。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点点身怀天漏之体,万法不侵,本质纯粹,的确能轻易容纳这些小家伙。” 说到这里,李子游顿了顿,继续道: “世间万事皆有定数,若这群小家伙真与点点有缘,日后自会相遇。” 他又看了一眼小家伙们,接着说道: “只是如今时机未到,走吧。” 听到李子游的话,沉萧萧点点头,心知自己确实有些异想天开。 这般禁忌存在,又怎能轻易带出去? 小家伙们对众人满是好奇,仍下意识愿意亲近,唯独对虎妞带着本能忌惮。 毕竟它们本质如代码,一眼便能看穿虎妞体内的吞噬本源,心生畏惧在所难免。 一身大红罗裙的虎妞见小家伙们对自己躲躲闪闪,顿时玩心大起。 她故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凑到一具小家伙面前,佯装要扑过去抓住它。 这一下可瞬间惊动了所有小家伙。 它们骤然紧绷成一团,随即四下逃窜,眨眼便消失无踪。 虎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扑了个空,顿时一脸郁闷地站在原地。 这一幕,将众人踏入禁地以来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李子游看着自家徒弟调皮捣蛋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眼底满是无奈。 “好了,别再逗弄它们了,它们胆子小,经不起你这般吓唬。” 一身大红罗裙的虎妞朝师父吐了吐舌头,连忙收敛心思,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继续朝着禁地深处前行。 走着走着,众人仿佛踏入一片扭曲虚空之中。 此处时间与空间尽数静止,四周死寂无声,连半分风声都没有,静得让人浑身不自在,心头发闷。 也就在这时,众人齐齐停下脚步。 只见不远处,一根漆黑通天的神柱矗立在虚空之中,柱上赫然捆着一道苍老身影。 衣衫破旧,须发皆白,气息萎靡。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难以掩饰他久居高位的气度。 想来,这便是他们此行所要寻找之人了吧! 第737章 祖师?确定不是认错人了?祖孙相认! 他身为渡劫巅峰的大能,只差渡过雷劫便可飞升成仙。 此刻周身经脉却尽数被禁制锁死。 纵使是半仙之体,寿元悠长、肉身难毁,被囚禁在这死寂扭曲的虚空之中,也堪比生不如死。 察觉到陌生的气息靠近,张鸿宸浑浊的眼眸缓缓睁开,枯槁的眼睫轻轻颤动。 他被困不知多少年了,从未想过,竟还会有人踏入此地。 目光最先落在三丫与四丫身上时,他整个人骤然一僵,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即便被死死束缚,萎靡到了极点,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与自己同源的血脉气息,正从二女身上流淌而出,与他隐隐共鸣。 是他的血脉后人! 张鸿宸喉头滚动,干涩沙哑的嗓子半天发不出一丝声响,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一生执掌通天界,风光无限、威压万界,从未有过半分狼狈。 可如今,却以这般落魄不堪的模样,见到了自己的血脉至亲。 羞愧、酸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眼眶微微发热。 可当他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青衣道人时,张鸿宸整个人彻底怔住。 苍老的面容上写满难以置信,颤声开口: “祖师?是您!鸿宸惭愧,让您老人家见笑了!” 李子游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失笑:“祖师?你可是认错人了。” “绝不会有错!” 张鸿宸摇着头,语气无比笃定,泪水已然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祖师的画像,鸿宸至今珍藏,您的容貌一分一毫,我都刻在心底,绝不可能认错。” “祖师,您此番下界,不会只是让鸿宸与血脉后人相认吧,这等琐事,怎好劳您老人家费心了!” 活了十几万年的界主,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双肩微微颤抖。 李子游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又是这般。 悠久岁月里,定然存在一个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存在。 连他自己都无从解释,索性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 “祖师,弟子……给您老人家丢脸了。” 张鸿宸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一旁的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这般场景,他们曾数次遇见,此刻只是安静伫立,并未多言。 李子游缓步上前,目光轻轻一扫,便将张鸿宸的境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周身每一道经脉、每一处窍穴,都被种下了封印,层层缠绕。 这分明是没打算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 “你体内经脉尽数被封,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下。” “祖师竟可施为,鸿宸忍得住!只是劳烦祖师亲自动手,实属惭愧……” 李子游万万没想到,这通天界的界主,竟是个这般啰嗦的性子。 听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只觉得耳根发麻,当即沉声呵斥:“闭嘴!” 话音未落,他轻轻伸出手。 周身法则之力涌动,径直朝着张鸿宸体内经脉探去,一点点帮他疏通被封禁多年的脉络。 那些经脉被封印多年,宛如生锈了一般,此刻骤然被舒展打通,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张鸿宸浑身一颤,牙关紧咬,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影响到祖师。 李子游指尖轻捻,张鸿宸身上的层层封印在他面前,宛如解开普通锁扣一般,一道接一道崩解。 手法看似简单,过程却极为繁琐——此人浑身上下,竟被人下了近千道封印。 念及对方终究是三丫、四丫的亲外公,李子游出手时也留了几分分寸。 若是下手太狠,直接把这老登疼死,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一道道禁制在法则之力下寸寸碎裂,原本死寂的经脉之中,渐渐开始修复。 张鸿宸只觉浑身剧痛与畅快感交织,浑浊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生机。 身上最后一道封印轰然破碎,禁锢无数岁月的力量终于回归体内。 张鸿宸猛地一震,周身气息骤然升腾,原本枯槁的身躯重新散发出渡劫巅峰的实力。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重重磕头: “弟子张鸿宸,多谢祖师出手解救!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李子游见状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伸手搀扶,哪里敢受他这一拜。 自己实打实才活了百岁不到,眼前这位可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怪物,更是三丫四丫的亲外公。 真让他磕下头去,万一天雷劈下来,自己找谁说理去? “使不得,快快起身!” 李子游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直接将他稳稳托起, “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起如此大礼。” 张鸿宸被扶起后,依旧恭恭敬敬躬身而立,看向李子游的目光之中,敬畏与感激更甚。 在他看来,祖师这般推辞,不过是自谦罢了。 “祖师,仔细算下来,已经过了近十几万年了,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再次相见。” “自从十万年前那场下界仙魔大战,整个下界被彻底打碎,虽然各方世界都在慢慢修复,但也导致这十万年来,竟无一人能够飞升上界。” “今日弟子落难,竟劳烦祖师亲自下界出手相救,鸿宸心中实在有愧!” 李子游听得嘴角微抽,心里默默腹诽。 老登,你是真想多了! 对方这番话,他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上界?什么下界? 他只知道,太古时期整个世界本是一体,后来因仙魔大战崩碎,分裂成了无数小世界。 怎么此刻,又凭空冒出来一个上界? 而且听张鸿宸的意思,自己分明是从上界而来。 难道……那方所谓的上界之中,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人? 一念至此,李子游心中越发疑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不置可否。 张鸿宸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回三丫与四丫身上,呼吸骤然急促。 他踉跄着上前两步,目光从二女脸上缓缓扫过,眼眶泛红,声音颤抖: “你们……是湘儿的女儿?” “不应该啊,我明明记得,当年把她送到了毫无灵气的世界……”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浑浊的眼眸望着二女,满是激动。 三丫被他这般直白炽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僵,素来清冷的眉宇间泛起一丝慌乱。 纵使性子再冷,此刻也被这从未谋面的外公,弄得手足无措。 四丫反应稍慢,此刻还在发愣。 自己……竟是多了一位亲人吗? 第738章 功过相抵,剥离分镜——飞升竟还有这般妙法! 张鸿宸听三丫一行人叙说完前因后果,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都怪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是我识人不明!竟收了那样一个白眼狼为徒!” “这些年来,我一直沉湎于痛苦当中,昏昏度日,竟没能提前察觉那通天镜早已生出背叛之心!” “这才让他们有机可乘,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说到这里,张鸿宸强压下心头的剧痛,看向站在面前的三丫、四丫。 那眼神里满是心疼,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温暖与安抚。 “孩子……苦了你们了……” “放心吧,外公一定把你们母亲的骨骸完好无损地追回来!” 闻言,三丫静静站在那里,清冷的眉宇间不见一丝波澜,只有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此刻却微微泛红。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不容置喙。 “不,外公。” “您身受重创,理应在此地静心调养。” 三丫顿了顿,字字铿锵:“母亲的骨骸,是我们姐妹二人的责任。” “只有我们姐妹二人亲手将骨骸找回,我们此心才安!” 见姐妹二人态度如此坚决,甚至带着一丝不肯妥协的执拗,张鸿宸心中依旧担忧翻涌。 他太清楚,那个逆徒如今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而且,他还有一个隐隐的预感,那逆徒背后,恐怕真的与那些邪界之人有所勾结!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一旁神色平静的李子游身上。 那一瞬间,张鸿宸心中所有的焦躁仿佛都被抚平了。 他终究是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托付。 “既有祖师在场……那外公便不多虑了……也好。” 说罢,他再度转过身,面对着李子游,深深躬身,语气极为诚恳且恭敬。 “我怀疑他们早已经与邪界之人有所勾结,还请祖师多费心。” 李子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三丫、四丫本是他的两位姐姐,他又怎会置之不理? 至于那些所谓的邪界之人…… 李子游温和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不足为虑。” 此前在菩提界之时,就连渡劫期的大能,都险些被虎妞一拳轰杀。 最后无奈之下,只能祭出界宝才得以脱身。 “倘若他们敢来碍眼……就别想再回去!” 说到这里,李子游将目光看向虎妞,很明显,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就这么痛快地落在了虎妞身上。 听到李子游的话语,张鸿宸这才真正稍稍放下心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骤然一凝,望向三丫的衣袖。 只见他周身气息瞬间暴涨,厉声呵斥,声震炸耳。 “孽障!” “事到如今,还不速速现身,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丫衣袖里微微鼓起的位置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又带着惊恐的身影,颤颤巍巍地从袖口中滚了出来,正是那分镜镜灵。 它一落地,便对着自家主人匍匐在地,噤若寒蝉。 本体已然背叛主人,它作为分体,此刻一个脑袋两个大,早已乱成一团麻,全然不知何去何从。 它深知,自己这分体与本体虽是完全分割的两个个体,却终究同根同源。 一旦两镜相遇,本体想要将它强行融合,它根本无力抵抗! 它更怕主人迁怒于作恶的本体,连带着将它直接抹杀殆尽! 所以此刻,它的态度恭敬到了极致,声音卑微得几乎听不见。 “小镜……见过主人。” 分镜镜灵万万没想到,那位站在主人身侧的青衣道人,竟然是自家主人的祖师爷! 它恐惧地看了一眼气势凛然的李子游,下意识地往李子游脚边挪了两步。 在这通天界,如今能保住它这条小命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位祖师爷了。 张鸿宸低头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镜灵,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好气它的懦弱,好笑它的求生欲。 终究,他还是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 “也罢。” “你虽有过失,但自始至终,都未曾生出异心,始终记得自己的使命。” “此番,功过相抵,本座便不与你计较。” 话音落,张鸿宸抬起袖子,指尖瞬间凝出一抹耀眼的赤红霞光。 只见他指尖翻飞,如行云流水一般,在镜灵身上飞速勾勒一道道玄奥的符文。 那镜灵见状大惊失色,浑身剧烈颤抖,以为主人终究要出手灭杀它。 可下一秒,它便察觉周身并无半分杀意,反而有一股温润的力量缓缓流淌而过。 主人这是在——强行切断它与本体的联系!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两镜相遇,本体也绝无可能强行融合它。 而且,这手法极为隐秘细腻,本体若是不主动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做完这一切,张鸿宸开口,声音清冷。 “如今本座已将你彻底剥离。” “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通天镜的分镜,日后何去何从,好自为之。” 紧接着,他转过身,目光凝重地看向李子游,沉声道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祖师。” “若是通天界天道的意识终究不识好歹、执迷不悟……尽可将其意识彻底抹除!” “这通天界诸多事端背后,恐怕少不了它的推波助澜。” “通天界的天道,不该也不必有自我意识,留着终究也是祸害!” 李子游微微颔首,此事他自有考量。 他随手从虚空之中拿出一本古朴无华的书籍,递到张鸿宸面前。 “这本书,你拿去吧。” 张鸿宸彻底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有幸得到祖师亲传! 他连忙颤抖着双手,恭敬无比地接了过来。 可当目光落在书封面上《论被雷劫劈不死即可飞升成仙的九十九种猜想》那几个大字时,张鸿宸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李子游一行人看着他捧着那本书,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相视一笑。 众人缓缓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地。 李子游走在最前,脚步沉稳,心中早已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程。 既然三姐和四姐的亲外公已安然无恙,那么接下来,便可安心追回二伯母的骨骸! 第739章 献祭成道,界主登临 地手托生,劫后余生 与此同时,一身玄色宫裙、绣着暗金星河图的泪无央,正带着坤宫弟子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将乾宫彻底毁灭。 忽然间,天地骤变! 整片苍穹被浓重的墨色掩盖,原本充盈的灵气瞬间被鬼煞之气取代,乾宫上下仿佛被拽入九幽。 一座巨大的九幽隔魂大阵悄然展开,将整个乾宫死死笼罩。 凡是在阵法覆盖范围内的生灵,都骤然感到神魂剧痛,仿佛要被生生从躯壳里拽出,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汇聚——那正是苍玄子闭关的禁地深处。 禁地之内,苍玄子周身气息暴涨,正咬牙撑着融合骨骸的最后关头。 他身旁立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气息冷冽的通天镜本体镜灵,眸中透着难掩的欣喜。 另一道则是身着黑白道袍、袍身绣着生死轮回图的男子。 白发垂腰,面容清俊却毫无血色,双眼灰白如死灰,不见半点生机,周身气息飘渺如雾,正是幽都界的界主——鬼帝夜溟。 乾宫覆灭的动荡引动气运剧烈流失,险些让苍玄子功亏一篑。 他咬牙看向夜溟,声音嘶哑如裂帛:“鬼帝,按约定行事!” 夜溟漠然颔首,指尖结印,九幽隔魂大阵骤然加速运转。 阵中无数乾坤二宫弟子的神魂被强行抽离,化作滚滚黑气,朝着苍玄子体内狂涌而去。 ——这是献祭生灵灵魂的手段,只为加速骨骸与自身的融合! 惨叫声、哀嚎声撕裂乾宫,却被大阵死死困在其中,连一丝都传不到外界。 苍玄子闭目承受着献祭之力,骨骸与他的肉身渐渐相融,盘旋在他周遭的通天镜灵光也随之暴涨。 他能清晰感觉到,通天界的天道正缓缓向他倾斜,界主之位,已然触手可及! 而阵内,泪无央正全力抵抗着这诡异剧变,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能清晰感知到阵中那股足以撕扯自己魂魄的幽冥之力,心头猛地一沉,怒火与惊怒交织: “不好,是幽都界的九幽大阵!师伯竟真的与邪界勾结了!” 她抬手凝出毕生道法神通,狠狠砸向大阵,可阵壁却纹丝不动,反震之力让她气血翻涌。 “全力破阵!否则我们都要被献祭!” 泪无央厉声下令,坤宫弟子齐齐结印,道法之力与幽冥鬼气在阵壁上疯狂碰撞。 整个乾宫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便会崩塌。 阵中,所有在乾宫地界的生灵都在劫难逃。 刚死去尚未消散的残魂被强行牵引,尚且存活的生灵,神魂被一点点剥离,逐渐被抽成缕缕黑气,朝着苍玄子的方向疯狂涌去。 惨叫声渐渐稀薄,连挣扎都变得微弱,整个乾宫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献祭之地。 就在泪无央尽力抵挡,神魂即将被彻底扯离的刹那,一道厚重如万古山岳的土黄色光柱骤然撕裂墨色苍穹! 一只遮天蔽日的土黄色大手凭空而现,带着镇压大地的苍茫威严,指节间萦绕着细碎的土屑。 一把攥住了泪无央与几位尚存的坤宫长老,将他们从阵中硬生生拽了出来,稳稳落在乾宫之外的高空云层上。 劫后余生的泪无央瘫软在地,指尖还在因神魂撕裂的剧痛而颤抖,劫后余生的窃喜瞬间漫上心头。 她抬眼望去,只见来人面容古朴威严,正是她的师尊,坤宫老宫主——苍穹子。 她连忙撑着身子:“感谢师尊出手相救,若是再晚片刻,无央怕是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周遭几位幸存的坤宫长老也纷纷恭敬行礼:“拜见老宫主,感谢老宫主出手相救。” 苍穹子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泪无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可有大碍?” 泪无央捂着胸口,神魂撕裂的余痛还在啃噬着她的意识,即便她已是半步渡劫境,此刻也浑身发软: “还好师尊出手及时……师伯他……他是疯了不成?” “竟然勾结邪界,用出如此献祭之法!” “那些人可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啊,虎毒尚不食子,他怎能如此狠心!” 苍穹子望着阵中那道疯狂吸收神魂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沉痛,缓缓摇了摇头: “他早就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如今看来,怕是真要被他得逞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如同坠石:“这通天界,怕是要变天了。” 周遭的坤宫长老脸色骤然大变,有人忍不住颤声问道: “老宫主,那我们……我们该何去何从?” 苍穹子目光扫过众人:“只要本座还活着,便确保你们无恙!大不了离开此界,诸天万界,何处不能安身?!” “老宫主教训的是!” 众长老心中一安,纷纷俯首应道。 眼前的乾宫早已化作九幽炼狱,鬼煞之气翻涌弥漫,哪里还有半分通天界顶尖势力的威严气象? 便在此时,整个天地轰然震动,异象陡生! 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禁地中的苍玄子彻底笼罩。 光柱浩瀚无垠,携着天道认可的无上威压,直冲天际,撕裂了笼罩乾宫的墨色鬼气。 下一刻,苍玄子的巨大法相凭空浮现,高悬于界内苍穹之上。 他周身灵光璀璨,与天道相融,威严如神明降世,俯瞰着整片天地。 此界之内,无论修士凡俗,皆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纷纷躬身跪拜,朝着那道法相顶礼膜拜。 天道承认,法相临世。 这一幕昭告天下——苍玄子成为了通天界正统的新一任界主! 一道无形神念传遍四方,清晰烙进每一个生灵的脑海: 此人,便是通天界新任界主! 法相缓缓散去,下一刻,一道狂妄霸道、震彻天地的狂笑轰然炸响,响彻每一寸土地: “哈哈哈哈——!” “从今日起,本座便是通天界界主!” “这一界皆以本座为尊!谁敢不从!” 笑声张狂肆意,带着睥睨众生的霸道,压得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 云层之上,余音激荡,霸道威压如潮水般席来。 苍穹子望着眼前景象,心中满是无奈,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这通天界,终究还是落入了师兄之手。” 第740章 此等大仇,不共戴天! 还没等他感慨完,天穹之中突然炸响一道声音,直贯云霄: “浮躁!” 话音未落,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拳轰然砸落, 径直将刚登临界主之位、意气风发的苍玄子,从天穹狠狠砸向大地!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天地,地面被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坑,烟尘滚滚。 方才还目空一切、狂妄自傲的苍玄子,此刻狼狈不堪地掉落,浑身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丝。 他满脸错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自己刚刚受天道认可,成为界主。 在这方世界已是不败,竟被人一拳从巅峰轰落,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自从得到鬼帝夜溟相助,他献祭了乾宫之内所有生灵的神魂。 顺利将那具骨骸与自身彻底融合,继而继承了师尊的血脉。 这才得到天道承认,一跃踏入渡劫巅峰之境。 只需稍加沉淀,他便是万千世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可眼前这一拳,却将他所有的骄傲彻底击碎。 苍玄子踉跄起身,抬眼死死盯住巨拳袭来的方向,厉声喝问: “你是谁?为何闯我通天界,还敢偷袭本座” 云层之上,大红罗裙翻飞,那女子身姿挺拔,一脸得意地收回拳头,还轻轻吹了吹拳尖,满脸跃跃欲试。 听到苍玄子的质问,她当即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偷袭?俺从来不屑做这种事!”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后缓步走来的白裙女子,脆声道: “姑姑,他就交给你了,有个小东西好像不太服气,俺先去好好跟它说道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不忘掰了掰手掌,骨节嘎吱嘎吱地乱响! 那白裙女子微微颔首,冷峻如寒潭的眸子缓缓投向苍玄子,周身寒气无声蔓延。 苍玄子循着红裙女子的目光望去,在触及白裙女子容貌的刹那。 体内融合后的骨骸骤然狂跳,血液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 他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眼前这白裙女子,竟是师祖的血脉后人! 这怎么可能! 那方小世界本就处于天地自我保护之中,若无通天镜分镜作为坐标,他也根本无法取骨。 他为了跨界取出那具骨骸,已然付出了极大代价,对方又怎么可能跨界追过来。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那白裙女子正对面,又缓缓走出一位蓝裙女子。 眉眼轮廓竟与她长得十分相像,这分明是一对孪生姐妹。 此刻,他已然明白,双方恩怨早已不死不休,既是死仇,便再无商量的余地。 苍玄子周身道韵骤然暴涨,渡劫巅峰的气息席卷周遭。 道法所化的玄光在他周身流转,符文交织如网,尽显通天界新任界主的霸道底蕴。 他眼中凶光毕露,不再有半分试探。 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先下手为强,径直朝着二女暴袭而去! 掌心道印凝聚,道法的极致威能倾泻而出,玄奥符文层层叠叠,封死二女所有退路。 这一击迅猛如雷,隐匿气机、骤然发难。 方才还怒斥别人偷袭的他,此刻行的,正是彻头彻尾的偷袭行径! 眼看道印即将触碰二女,虚空骤然扭曲。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被瞬移开来,消失在原地。 苍玄子倾尽全力的一击,竟全然落空,玄光轰在半空,发出沉闷的爆响。 自李子游将两位姐姐救回、修补灵魂以来,这还是姐妹二人第一次真正联手而战。 她们本就是一魂双体,若不是灵魂分裂,本就是一人。 此番联手,从不是忌惮苍玄子,而是此人所作所为,早已触及她们逆鳞。 刨开母亲坟茔,盗走母亲骨骸,更将至亲遗骨亵渎融合,桩桩件件,皆是不共戴天的血仇,半点不可饶恕! 白裙与蓝裙身影分立虚空,一左一右,一清冷一炽烈。 脚下虚空震颤,无形大道之力铺展而开,一尊浩瀚无垠的阴阳八卦轮盘凭空浮现,缓缓转动,衍化天地至理。 黑为阴,白为阳,两极流转,生生不息。 姐妹二人所立之处,恰好是八卦轮盘中那黑白两点,阴极生阳,阳极转阴,彼此神魂交融,阴阳大道彻底贯通。 苍玄子瞳孔骤缩,催动全身道法,再次冲杀而上,周身符文爆发出刺目神光,妄图撕裂这股大道威压。 可无论他如何施为,如何变幻道法,都只能在八卦轮盘之外徒劳奔袭。 阴阳大道运转之下,时空仿佛被重新定义。 他的攻击落入其中,要么被阴气流化于无形,要么被阳刚之力反弹而回。 道法的玄奥,在这源自本源的阴阳大道面前,如同萤火比之皓月。 他引以为傲的渡劫巅峰修为,不败之局,连靠近二女三尺之地都做不到,更别说触碰到对方分毫。 八卦轮转,阴阳互换,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透着让天地都为之俯首的深邃。 黑白二气缠绕着姐妹二人,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大道壁垒。 苍玄子所有的攻击、所有的算计、所有依仗的界主之威与道法传承,在这最本源、最纯粹的阴阳大道面前,尽数化作虚妄。 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天道认可、不败之局,在这等大道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他连触碰敌人的资格,都已被彻底剥夺。 天地间的阴阳八卦轮盘依旧缓缓转动,将苍玄子所有挣扎尽数碾碎。 几番徒劳,他浑身道力耗损大半,气息萎靡,再也没了半分界主的威风。 姐妹二人冷眼旁观,如同看一只跳梁小丑,显然,已是戏耍够了。 这时,那蓝裙身影露出一副憨憨的模样,缓缓开口: “三姐,先取咱娘的骨吧。” 顿了顿,她抬手挠了挠自己那本就不太灵光的小脑袋,语气憨态可掬: “再剥皮抽筋,虎妞说过,他不容易死,不如就凌迟吧。” 苍玄子猛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那蓝裙女子,满心都是荒谬。 这般狠戾歹毒的话,怎么会从这看似憨直的丫头口中说出? 一字一句,她语气平平,甚至带着几分憨态的天真,却比世间最凄厉的诅咒,更让他胆寒!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对孪生姐妹的怒火,早已不是胜负荣辱。 她们要的,是他——血债血偿,受尽万般苦楚,偿还那亵渎母亲骨骸的滔天罪孽! 第741章 遭逢凌迟,天道陨落 苍玄子浑身一僵,面色惨白,凌迟……剥皮抽筋……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这位新晋的通天界界主,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自诩渡劫巅峰,受天道认可,执掌一界。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赤裸裸地宣告如此酷刑。 可在阴阳大道的压制下,他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孪生姐妹一步步逼近。 “尔敢!本座乃此界之主,受天道庇佑!” 苍玄子嘶声咆哮,残存的道力疯狂涌动,周身灵光乱颤。 可终究如同石沉大海,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 他引以为傲的此方天道,不知为何,此刻毫无半分动静。 这才是让他更为恐惧的根源。 三丫目光冷冽如霜,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亵渎母亲遗骨,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渡劫巅峰不是很难死掉吗? 这刚刚好,她要让对方终日在悔恨中度过! 随即轻嗯一声,应下了四丫的话。 四丫歪了歪头,听到三姐的回应,脸上那副憨直模样,变得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缓步走向力竭瘫软的苍玄子,取出一把带着浅锈的杀猪刀。 抬眼看向苍玄子,四丫露出一抹看似无害的憨笑: “放心吧,虎妞说过,不会让你这般轻易死掉,虽说有点疼,但你忍忍好了!” 话音落下,四丫手腕微抬,锈刀轻轻举起。 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苍穹。 而另一边,苍穹之上,虎妞正追着一道意识紧追不放。 这道意识,常人根本无法触及,更无从察觉——它正是通天界天道的意识。 就连天道自身,都满是不敢置信:竟有人能真切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苍玄子原本最大的依仗,便是这方天道。 可此刻,天道自身都已自身难保。 虎妞跟在后面,嬉皮笑脸,如同逗弄小家伙一般: “小东西,别跑啊!让俺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气,竟敢跟俺示威!” 原来就在刚才,她一拳轰向苍玄子时,便敏锐察觉到了天道的注视。 那道气息明晃晃地带着警告:对方已是通天界界主,受天道庇佑,旁人不得忤逆! 虎妞那小暴脾气,哪里受得半分委屈。 自打被师父带出小渔村,她受过的委屈屈指可数。 敢威胁她? 真是好大的胆子! 接下来的一幕,荒诞到令人难以置信。 至高无上的天道意识,在虚空中仓皇逃窜。 虎妞攥紧拳头,气呼呼地追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挥拳猛捶。 画面滑稽到了极点。 谁又能想到,那狼狈奔逃的,竟是此方天道化身! “还敢躲?看俺不把你砸个稀巴烂!”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这会儿怎么跟只受惊的耗子似的!” “乖乖站住,让俺好好灭了你,说不定几万年后,这方天道就又重新开启灵智!” 此刻天道的意识也是无比憋屈。 它最大的倚仗本是雷劫,可雷劫在对方面前,竟毫无半分作用。 一道道雷霆刚自苍穹落下,就被虎妞伸手攥在掌心,揉了揉、捏了捏,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 “呸,味道一般,比灵果差远了!” 天道意识一颤,逃窜得愈发疯狂。 雷劫无用,法则失效,它身为一界天道,历经无数岁月,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虎妞叼着半截雷光,脚步一踏便追了上去,小脸上满是嚣张: “还跑?你的雷劫都成俺的零食了,还有啥能耐尽管使出来!” “刚才不是挺嚣张嘛,还敢给俺脸色看?现在怎么怂成这样!” 天道能深刻地感应到,一旦被这蛮横的女子捉住,自己这道辛苦凝聚出来的意识必然会被抹除。 它身为一界天道,这份直觉从不会出错。 仓皇逃窜间,它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啊,它虽奈何不了眼前这人,可若是能找个倒霉蛋帮它分担片刻,未必不能寻得生机。 它高高在上无数岁月,向来唯我独尊,容不得半分忤逆。 当年苍染圣地的初代圣子,只因敢违逆它的意志,创出诸多不容于世的禁术,便遭到它的算计,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苍玄子能有今日,也全是它在背后推波助澜。 就连苍玄子与清玄圣女的亲事,都是它一手撮合。 原因简单而霸道—— 忤逆它者,必定不得好死; 顺从它者,方能得天道庇佑。 可此刻,这亘古不变的规矩,在虎妞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天道意识剧烈波动,不再犹豫,瞬间朝着宛如鬼狱般的乾宫禁地深处直奔而去。 它这次找来替自己分担的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虎妞的老熟人——幽都界界主,鬼帝夜溟! 夜溟本隐匿在深处,根本察觉不到天道意识。 被虎妞骤然撞见时,脸上只剩一片茫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躲得好好的,为何会突然暴露? “呦,看着挺面熟啊。” 虎妞眯着眼打量他,只觉得眼熟,印象却不算深刻。 当年此人甚是果断,立刻祭出界宝轮回盘才勉强脱身,她也只留下几分模糊印象。 可天道的算盘,终究还是落了空。 这道夜溟的分身,连虎妞一拳都没能扛住。 虎妞撇了撇嘴,这人怎么瞧都不像是正面人物。 既然碍事,直接除掉便是。 此刻的夜溟,严格来说并非真身,只是一道神魂凝聚的分身罢了。 他本是鬼体,境界高深后宛如实体。 可这耗费十几万年才凝聚出的分身,竟被虎妞一拳轻易摧毁。 让他唯一庆幸的是,此次前来的只是分身。 可这份庆幸转瞬便被无尽恐惧取代! 分身与他本体实力相差无几,这意味着,就算他本体亲至,恐怕也接不下这一拳! 天道意识本以为能借夜溟拖住虎妞,寻得一线生机。 可眼前一幕,让它瞬间僵在原地,逃遁的动作都顿了一顿。 虎妞随手碾灭那道神魂,拍了拍手。 目光戏谑地锁定那道瑟瑟发抖、满是狼狈的天道意识: “小东西,就找了这么个废物来挡灾?” “真是白耽误功夫,看俺这回怎么收拾你!” 天道这一缕意识,终究没能逃过被抹杀的命运! 最终还是栽在了虎妞的手里。 只因虎妞牢牢记着张鸿宸的嘱咐——这方世界,本就没必要存在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天道! 第742章 永禁于此,寻古探迹 天道意识消散的那一刻,苍玄子身上那道让此界生灵心生敬畏的天道庇佑光环,彻底消失。 他浑身瘫软在地,方才被他强行融合的骨骸,已被三丫、四丫收回。 此次三丫、四丫本就是为了追回母亲遗骨,此刻已被小心翼翼放进了特殊储存盒里。 虎妞解决完天道意识之后,拍了拍手上的尘雾,蹦蹦跳跳来到两位姑姑身旁,小脸上满是得意。 苍玄子瘫在地上,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被剔去血肉的骨架。 四丫一刀刀刮下,令他血肉模糊。 昔日高高在上的宫主,如今只剩一副凄惨模样。 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将他淹没,连挣扎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四丫握着那把带锈杀猪刀,一脸嫌弃地甩了甩刀,呸了一声: “活该!” 眼前这人竟敢亵渎她们至亲遗骨,这点代价,远远不够! 苍玄子连哀嚎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幕惨不忍睹。 他身上的剧痛层层蔓延,每一寸都在煎熬,偏偏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只能清醒地承受这一切,感受自己造下的恶果,一寸寸反噬自身。 三丫立在一旁,周身寒气未散,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对至亲的守护,与对罪孽的惩戒。 她静静看着,确保每一步都如心意而行,让这人永远记住:触碰她们逆鳞,只有下场。 至于为什么没有将其斩杀——对如今的他来说,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毕竟,这欺师灭祖、勾结邪界、献祭弟子、盗人遗骨的罪大恶极之人,根本不配得到如此痛快的死法。 李子游、沉萧萧,化作鹿角少女的三花,还有小草,一行人缓步走了过来。 他们就这般静静伫立着,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更无一丝同情。 李子游的目光落在三丫、四丫身上,姐妹二人心中紧绷的心结,此刻才终于缓缓解开。 刚来通天界时,她们虽未曾表露分毫,周身却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他一直都清楚,两人都在强压着心底的情绪,直到此刻,才彻底宣泄而出。 瘫在地上的苍玄子察觉到脚步声靠近,剧痛早已让他失去了分辨来人的能力。 只当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嘶哑着嗓子拼命哀求: “求求你们了,了结我吧!求求你们了!” “呸,你想得美!” 虎妞当即啐了一口,小脸上满是不屑,随即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说道: “师父,可不能这么便宜他!” 话音落下,她抬手指向不远处黑雾弥漫、宛如鬼域的乾宫,继续说道: “这里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全都是拜他所赐,就让他自食其果,永生永世被囚禁在此处!”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沉萧萧,开口问道: “有没有办法,让他的伤势永远无法愈合?” 沉萧萧闻言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玄色劲装的胸口保证道: “大姐头放心,这点小事,包你满意!” 沉萧萧当即出手,指尖灵光一闪,一道隐晦的禁制直接烙印在苍玄子体内。 经她这般处理,苍玄子身上的伤势彻底失去了愈合的可能,被刮去的血肉再也无法重生。 为了让他牢牢记住今日的惩戒,沉萧萧更是直接放大了他全身的痛觉,让每一寸痛楚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入骨。 处理完毕,虎妞上前一步,抬脚便将奄奄一息的苍玄子狠狠踹进了那座黑雾缭绕、宛如鬼域的乾宫之中。 紧接着,她抬手隔空布阵,一道道玄奥纹路自指尖蔓延而出,层层叠叠笼罩整座乾宫。 阵法之上,尽数缠绕着深奥的法则之力,坚不可摧,无人可破。 此地更是被她直接定为独立规则之地,层层封锁,万无一失,彻底断了苍玄子逃离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虎妞随即收回手,目光淡淡望向半空。 此刻,苍穹子一行人早已彻底呆愣在云层之上。 方才还妄图睥睨天下、执掌通天界的新任界主,转眼便落得这般生不如死的下场。 察觉到虎妞的目光扫来,苍穹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将泪无央护在了身后。 泪无央见自家师尊这般警惕,轻声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苍穹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当即带着尚存的几位长老与泪无央,一同恭恭敬敬落在李子游一行人面前,躬身行礼: “见过几位上仙。” 当目光落在李子游身上时,苍穹子只觉得对方分外眼熟,却一时之间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李子游淡淡摆了摆手:“起来吧。” 一旁残存的长老与弟子们,依旧满脸震骇,心神未定。 眼前这一幕太过颠覆认知,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苍穹子躬身而立,神色间仍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看向李子游的目光里,除了敬畏,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等真正走近,看清李子游那张脸时,苍穹子猛地一震。 苍老的身躯瞬间绷直,当即跪倒在地,恭敬叩拜: “弟子苍穹子,拜见祖师!” 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曾在师尊留下的画像上见过对方。 眼前这张脸,与画像上一模一样,绝不会认错。 眼前之人,正是他们的祖师! 泪无央反应也极快,虽还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见师尊已然下跪,也立刻跟着恭敬跪下。 一脸温和的李子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拜弄得有些头大,缓缓开口: “你也见过我?” “弟子未曾亲眼见过,只是在师尊留存的画像上,见过祖师真容。” “哦?在何处?” “便收藏在坤宫藏书阁内。” 听到这话,李子游眼前微微一亮。 在曾经的时代,那个长得酷似自己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不知能否在藏书阁中找到更多线索。 心中抱着一试的想法,他沉吟道: “正好,带我们去藏书阁一趟,顺便瞧瞧这方世界的发展史。” 苍穹子心中虽有几分疑惑,却也曾听师尊提及过。 按理来说,这位祖师本应身在仙界才对! 对方定然是因某些原因下界而来,对这下界不甚了解,也在情理之中。 当下他便不再多想,在前引路,一行人径直朝着坤宫藏书阁而去。 第743章 说好秘辛,竟这般展开! 那幅画像他看到了,毫无疑问。 是他本人无疑,那眉眼、那五官,活灵活现。 不愧是仙人的手笔,即便过了十几万年,那幅画依旧完好无损! 李子游指尖轻轻拂过画像边缘,传来微凉的玉帛质感。 画中人一袭青衣道袍,立在云端,眉眼温和,与他如今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心中疑云翻涌,在曾经的时代,竟真的有另一个“自己”,且早已在遥远岁月中留下痕迹。 一旁的苍穹子师徒垂首侍立,不敢多言,只静静等候。 三丫、四丫、虎妞等人也围了过来,看着这幅与李子游一模一样的画像,皆是面露讶异。 就在李子游对着画像凝神沉思之际,正在一旁书架翻查远古典籍的沉萧萧,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她。 虎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萧萧,怎么了!” 沉萧萧攥着手中泛黄的古卷,抬眸看向众人,声音都微微发颤,指着卷上的文字: “大姐头,你快看这段记载!”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目光落在古卷模糊却依旧可辨的字迹上。 沉萧萧轻声念诵,将远古秘闻缓缓道出: 远古初开,万物始生,天地之间,兽族横行,各兽盘踞一方。 诸兽相争,未乱大局,暂得平衡。 忽有一生灵降临,脚踏云兽而至,纵横远古,性情恣意,食量惊天,啖兽吞族,一日可灭一种。 因其妄为,诸兽族几近覆灭。 时有蛟族兄妹,畏其神威,遂摹其形: 先化头颅,再凝躯干手足,渐成人身蛟尾之状。 其后诞下后裔,数子尽褪兽形,化双足而立,二人大喜,名之曰‘人’。 及蛟族兄妹大限将至,复遇当年梦魇之生灵。 然来者非昔之存在,乃一温和雄性生灵。 授人族取火、言语、文字、辨药、治水,更传万千大道,使人族得以立身天地。 初代人族,理念各异,遂分道扬镳: 或走出仙道,或悟佛理,或堕幽冥,或修魔道…… 古卷之后的文字,因岁月侵蚀早已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沉萧萧念到这里,怔怔抬眼看向虎妞,嘴巴微张,满脸震惊。 这段记载里说的……难道是道长和大姐头吗? 一个横行远古,性情恣意,食量惊天,啖兽吞族,搞得兽族几近覆灭。 这脾气、这胃口,除了大姐头,还能有谁?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念头! 难道上古那些兽族,全都是被虎妞给吃没了? 这想法一出现,就怎么也挥之不去。 更让他们心头狂跳的是那四个字: 脚踏云兽…… 众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趴在一旁的小草! 那所谓的云兽……该不会就是小草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一会儿看看虎妞,一会儿又飘向旁边的小草。 远古时期,虎妞脚踏小草,一路吃遍诸族…… 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让人哭笑皆非。 而记载里,后来出现的那个温和雄性生灵,传授人族生存之道,传下万千大道…… 再看看眼前这幅和李子游一模一样的画像。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这哪里是什么远古秘闻。 这分明就是道长和虎妞,在上古时期留下的过往! 被众人这般古怪的目光来回打量,虎妞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挠了挠脑袋,平日里大大咧咧,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场面一时变得格外古怪起来。 终究还是李子游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古怪的寂静。 他看向沉萧萧,语气平静:“萧萧,你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相关记载?” 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为什么这种事第一时间会叫上沉萧萧。 只因她过目不忘,一目十行,论翻书找线索,她是当之无愧的最佳人选。 沉萧萧立刻点了点头,不敢耽搁,抱着手中古卷,迅速在书架之间翻阅起来。 她指尖飞快掠过一卷卷陈旧典籍,目光扫过之处,文字尽数记在心底。 不过片刻功夫。 她动作一顿,又从书架深处抽出一卷年代久远的古轴,当即开口。 “道长,我又找到了一卷。”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沉萧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手中的古轴,目光落在那斑驳的文字上,继续沉声念诵道: 诸生理念相异,互不相让,纷争愈烈,终至大打出手。 此举惊扰那生灵安寝,其罪甚大,众生虽愿受罚,心中却依旧各执一词。 那生灵为之头疼,遂折一树枝,于周遭划立疆界。 更于自身寝眠之山头,独立圈出,许以 诺言: 凡修至顶峰者,皆可入其,授之亲传。 此例延续至今,世称‘渡劫飞升’。 而那生灵当年寝眠之山头,如今称为:上界! 沉萧萧念完之后,全场瞬间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渡劫飞升,上界…… 如此高大上的字眼,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沉萧萧思绪纷飞,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疯狂联想—— 当年道长与虎妞大姐头,不知为何出现在远古时期。 大姐头在外横行,把各兽族群险些吃灭绝。 之后世间慢慢有了人类,道长便传授他们知识、教他们修行。 再后来,初代人族因为理念不合大打出手,吵到了道长睡觉。 道长无奈,随手折枝,在自己睡觉的山头上画了一个圈,那地方,就是如今的上界??? 一连串问号悬在她心头,让她整个人都懵了,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以接受。 说好的上古秘辛呢! 怎么到头来,竟会这么离谱! 想到这里,不等李子游再度开口,沉萧萧便主动再次翻找起来。 她一目十行,没过多久,便又找到了一卷记载完整的古卷。 看清上面内容后,沉萧萧定了定神,继续念道: 仙之下为渡劫,渡过雷劫,成就仙体。 仙之上为神,需下界化凡,参悟万千大道,寻契合己身之道,方可得成神。 修仙者为神,修邪者为魔,有史以来,达此境者,万古未出一人。 太古时期,化凡者在下界相遇。 此时,他们皆为半神或半魔,再次交恶。 神魔大战,众生遭殃,下界崩溃,碎片化为如今的万千世界! 第744章 暂离坤宫,苍染有求! 听沉萧萧念完这些秘辛,众人皆陷入了沉默。 此前在各处秘境游历之时,他们也曾零星听闻神魔大战、世界崩碎、化作万千小世界的传说。 只是一直以来,都不知其中缘由。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上界的顶尖大能化凡下界,彼此交恶大打出手,这才引发了惊天大战。 脆弱的下界,根本承受不住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最终彻底崩碎,化作了如今万千世界的模样。 众人也终于弄清了传说中神魔的真正来历。 苍穹子与泪无央站在一旁,反复回味着沉萧萧方才诵读的文字,脸色渐渐变得僵硬。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二人心中疯狂滋生。 李子游并未留意二人神色剧变。 既然已从古籍中寻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当下便打算动身,与点点会合。 至于坤宫,虽说弟子在乾宫之乱中折损大半,却还未到覆灭的地步。 苍穹子与泪无央这两位顶尖强者尚且健在。 骸骨之事与坤宫毫无干系,况且这方世界也需要有人维持秩序,李子游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更何况,二人还口口声声唤自己一声祖师。 转念之间,他又想到了邪界的一众。 这般说来,那些人论起辈分,岂不也要称自己一声祖师? 想到此处,李子游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身旁的虎妞身上。 虎妞被师父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脑袋,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那模样分明在说:俺也是不知情啊,大不了下次再遇见,下手轻点便是。 李子游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 “那倒不必,若他们行恶多端,便送他们去忏悔便是。” 如今邪界的诸位界主,多半都是古籍中提及的那几位化凡者的后人,并无太深牵绊。 否则当年幽都界的夜溟,也不会认不出虎妞。 沉萧萧拿着古卷,在书架间反复翻找,却再也寻不到后续的记载。 当年那几位化凡亲传,最终结局如何,成了悬在众人心中的最大悬念。 李子游忽然想起了神农禁林的农。 那人曾自称,自己为师尊! 此前诸多线索始终无法串联。 按照时间线梳理,农那般修为,早已超脱渡劫之境,不该还滞留下界。 通过先前听不灵老人讲述推算,农最近活跃的时间,应该只是上万年前而已。 彼时天地早已崩碎,上界与下界的通道也早已断绝。 如今一切豁然开朗—— 那农,定然是当年化凡者之一。 修为到了他那般境界,早已超脱了必须飞升才能踏入上界的桎梏。 也难怪张鸿宸初见自己时,便笃定他是从上界而来,接受得那般坦然。 原来早有先例。 以张鸿宸触及通天界顶尖的修为,关于太古的秘辛,他或多或少,也该知情几分。 既然这边的事已了,一行人便不做过多停留,辞别二人,径直前往苍染圣地。 此刻的苍染圣地,对他们一行态度恭敬至极。 回到先前为他们准备的观星楼,众人却并未发现李点点师徒的身影。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时,杜云匆匆赶来。 她连忙将众人走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 原来,在他们离开之后,苍牧便感知到自己大限将至。 他不敢耽搁,连忙让李点点跟着自己,一同返回牵牛道院。 还是杜云亲自动用飞舟相送,刚刚赶回不久,正好与李子游一行人错过。 李子游闻言,微微沉吟。 这段时间,他已多次听苍牧说过自己大限将近,如今前因后果,他也大致理清。 不过转念一想,苍牧所遭受的反噬,或许也并非全无办法! 先前自己所说的时机,想来已是到了。 既然如此,不如再陪李点点走一趟那未知之地,找到那些小家伙。 想来,解决他身上的诅咒反噬,应当不成问题。 念及于此,众人也不打算多做停留。 毕竟,他们与苍染圣地的牵绊并不深厚。 可就在众人刚要启程,前往牵牛道院之时。 苍承通领着他的两名弟子——苍清寒、昭和,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初苍玄子登临界主之位时,整个通天界之人,都被迫一齐膜拜。 然而没过多久,坤宫便再次传出惊天消息。 苍玄子大逆不道,勾结邪界,欺师灭祖,献祭自身道统,犯下滔天大罪。 最终,是由上界仙人出手,拨乱反正。 苍承通师徒心中早已惊骇万分。 他们也隐隐猜到,那所谓的上界仙人,便是李子游一行人。 苍承通此刻态度恭敬到了极致,哪里还有半分圣主的威严。 他率先快步上前,对着李子游一行人深深躬身,语气极尽谦卑,言语间,满是恭顺。 苍承通话音刚落,身后的昭和便连忙上前一步,紧随师傅之后,再次对着李子游躬身行礼。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与恳求,开口求情。 所求之事,正是救治沈知意。 原来,当日新生大比之上,沈知意强行开启天眼,动用了远超自身掌控的力量。 妄图窥破李点点虚化的位置,以至于遭到反噬,苍染圣地倾尽全宗之力,也无力回天。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这才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李子游一行人身上。 自从耿胜天师徒被三丫斩杀之后,苍染圣地便召开了一场大会。 几番商议,圣地众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先前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有过。 如今沈知意本就是他们圣地的天骄,这般关头,岂能轻易放弃? 难道还要重蹈初代圣子的覆辙吗? 此前,清玄圣地派人前来,想要索要被他们扣押的圣子。 几番交谈,始终谈不拢。 清玄圣地之人,试图趁夜强行带走圣子。 却被苍清寒出手阻拦,失手将圣子斩杀。 也正因如此,两大圣地已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所以此刻,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不愿意放弃沈知意这位天骄。 李子游一行人互相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也罢,不管怎么说,沈知意也是难得的天才,这般放弃,属实可惜。 其实在李子游心中,对沈知意本就存有几分猜测。 如今恰逢时宜,正好顺水推舟,一探究竟。 第745章 万古残魂,相逢即是永别 听到李子游的答复,苍承通师徒三人倍感意外。 本以为还要几番恳求,没想到这位上仙竟如此爽快地应下。 苍承通又惊又喜,连忙快步上前引路,带着李子游一行人前往沈知意静养的房间。 沈知意静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 周身气息微弱,几乎快要断绝。 他强行催动天眼,窥视了不该看的东西,神魂遭到反噬,早已濒临溃散。 若不是有一缕神秘力量强力弥补,此刻怕早已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维持现状,根本无力挽回。 昭和三人神色焦灼,看着床上面无生机的沈知意,眼底满是无力。 救治之事,最终落在了沉萧萧身上。 当年她继承农的四大医仙传承之一,论医术,无人能出其右。 沉萧萧缓步走到床前,指尖凝出柔和灵光,轻轻覆在沈知意眉心。 细细探查一番后,抬手施为,灵气顺势缓缓注入他体内,修补着受损的各处。 一番忙碌过后,沉萧萧起身,轻轻舒了口气,只是神色间,却掠过一丝诧异。 按理来说,各处的伤势已然痊愈,沈知意理应苏醒才对。 可他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转醒的迹象。 昭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这位仙子,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何他还不能苏醒?” 沉萧萧微微蹙眉,转头看向李子游,显然,她也对这反常的状况心生疑惑。 李子游轻咳一声,神色温和地看向苍承通三人,缓缓开口: “他肉身的伤势确已痊愈,只是神魂受创过深,出了难以修复的问题。” “必须动用独门秘法才能救治,需要三位暂且回避。” 一听要离开,昭和顿时急了,连忙看向苍承通,低声唤了一句: “师尊。” 他想让师父帮忙求情,留在一旁照看。 苍承通看着李子游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色,心知涉及秘法,旁人不便在场。 只得压下心中担忧,拍了拍昭和的手臂,温声劝道: “我们就听几位上仙的安排吧。” “既然是秘法救治,我们理应回避,在外等候便是。” 昭和虽满心不舍,却也不敢违背。 待三人离去,沉萧萧连忙将门闭上,对着虎妞喊道: “大姐头!” 虎妞微微颔首,抬手一挥,一道无形阵法瞬间笼罩整个房间,隔绝内外,任凭谁也无法窥探分毫。 这时,一直神色温和的李子游,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们已离去,还不现身吗?”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 可下一秒,沈知意的怀中,突然飘出一颗白色棋子,悬浮在半空之中。 就在众人瞩目之下,那颗白棋缓缓散开,化作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残魂虚影。 虚影飘摇不定,随时都要溃散,却透着一股苍茫悠远的古老气息。 在场几人瞬间明了,一直吊着沈知意最后生机的,正是此人! 那残魂先看向沉萧萧,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藏着几分隐晦的敌意: “农的传承……小丫头,你是农的后人?” 说完,他又转头望向那一身大红罗裙的女子。 刹那间,残魂猛地一僵,眸子几乎要瞪出来,满脸不敢置信。 “大、大、大——” 他连说数个“大”字,却怎么也没能完整喊出下文。 即便只是一缕残魂,也能清晰看出他心底翻涌的震惊。 “不……不可能!” 虚影再也无法淡定,喃喃自语,随即抬眼看向那一身青衣道袍的男子。 这一刻,他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哪怕虚影孱弱,依旧毫不犹豫,对着李子游轰然跪倒。 声音颤抖,却无比恭敬:“不孝徒,握奇,叩见师尊!” 眼见对方跪地叩拜,屋内几人却依旧神色淡定,显然早已预料到此番景象。 若非心中有数,沉萧萧也不会特意让大姐头布下隔绝阵法。 谁能想到,刚从坤宫残卷中窥见只言片语,竟真的在此地遇上了那个时代的人物。 李子游心中了然,若他所猜不错,眼前这虚影,正是当年的化凡者之一,也是后来打崩下界的罪魁祸首之一。 一旁,虎妞悄咪咪地走到沉萧萧面前,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名字,你可有印象?” 沉萧萧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有印象,来头极大。” “仅排在最顶尖的五始之后,最擅长预知天机、时空布局,是当时最顶级的辅才!” 沉萧萧的声音虽低,却一字不落地落入李子游耳中。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管那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事到如今,也只能应下。 虽说回到那个时代听来天方夜谭,可他本就是穿越者,这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人认错也就罢了,总不能所有人都认错。 李子游神色平静,语气温和,缓缓开口: “起来吧,你怎会在此,其他人呢?” 他这般发问,一来心中确实好奇,二来也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握奇听闻李子游发问,虚影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 他沉默片刻,似在追忆万古岁月,随即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尽沧桑: “自从师尊与大师姐离开之后,我等谨遵师尊吩咐,在上界潜心参悟大道。” “彼时众人虽偶有摩擦,可上界广袤,足以承受我等力量,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后来,我等修为触及仙人至高境阶,才猛然醒悟,怕是忽略了最根本的大道。” “于是众人纷纷下界化凡,历经红尘,参悟世间本源,修为确实大有裨益。” “可直到农为寻师尊离去,众人理念相悖,互不相让,最终在下界大打出手。” “那一战,下界彻底崩碎……” “吾无奈之下,以自身神魂为引,尽数将诸魔封印。” “只将这一丝残魂,寄存在这枚白色棋子之中。” “后来机缘巧合,被这少年捡到。” “吾见他天赋异禀,心性尚可,便倾囊相授。” 说到此处,握奇的虚影愈发黯淡,气息也微弱了几分。 “为稳住他的神魂,我这一缕残魂即将耗尽,怕是要……再次与师尊别离了。” “刚刚才与师尊重逢,未曾想,转眼便是永别……” 话音落下,他虚幻的身躯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第746章 代握奇收徒,沈知意成圣子 众人望着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握奇,各有感触。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一片绵长的沉默。 向来大大咧咧的虎妞,此刻也少了几分跳脱。 她望着握奇残魂消散的地方,心头竟涌起一股相识许久的熟悉感。 她虽没有那段记忆,可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情绪,心底还是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又像是一位相熟已久的朋友,彻底离自己而去。 沉萧萧的情绪也有些复杂,握奇那句“农的后人”让她察觉到一丝埋怨。 不是对她,而是对农的埋怨。 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有没有机会亲眼去看看! 万古岁月,究竟藏着多少过往。 一时之间,她竟对自家大姐头生出几分羡慕。 李子游立在原地,青衣无风自动。 他神色依旧温和,心底却与虎妞一样,泛起看着自家后辈离去的沉重。 他现在可以笃定,当年那人,便是自己无疑。 这份牵绊,做不得假。 就在这时,床上的沈知意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这是怎么了?” “我记得刚刚还在参加苍染圣地的新生大比。” 沈知意缓缓撑起身,脑海中一片茫然,目光下意识便落在了李子游一行人身上。 他对眼前这位青衣道长有些印象,先前在台上比试时,他曾多次留意过李点点,而那小姑娘每次都坐在这青衣道长身旁。 不言而喻,这位应该是李点点的长辈才对。 念及此,他连忙收敛心神,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谦卑,轻声开口: “前辈,是您救了我吗?” “唉,我终究还是输了,败得很彻底,败得很无力!” 话音刚落,沈知意心头猛地一震,一股空落落的难过骤然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人,彻底从自己身边离开了。 可他拼命回想,有关那人的记忆却一片模糊,怎么也抓不住,半点都记不起来。 李子游心中一片了然,这定然是握奇故意抹去了关于他的记忆,不想因为自己的消散,给这孩子平添负担。 他忽然想起方才握奇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对自己说了什么。 此刻想来,应当是在拜托自己好好照看这个孩子。 在李子游眼中,沈知意妥妥是一副天命主角的模板,一路逆势,步步攀升。 若不是途中遇上了李点点,他本该稳稳拿下苍染圣地新生大比的第一,被众人争相拉拢,顺理成章地加入乾宫。 “前辈?” 沈知意见这位前辈迟迟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出神,眼中满是疑惑,不由得再次轻声唤道。 李子游这才回过神,温和开口: “不是我救了你,是我的一位弟子。” “他说,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沈知意愣在原地,小小的脑袋里满是疑惑,下意识重复道: “前辈的弟子?” 可心底深处,却没有半分抗拒,只有一股莫名的亲近,让他不由自主地遵从本心。 他缓缓点了点头,当即双膝跪地,恭敬叩首: “徒孙沈知意,叩拜师祖!” 李子游微微颔首,缓缓说道: “你需记住你师尊的名号,他名为握奇。” 说罢,他伸手指向虎妞:“这位是你大师姑。” 又指向沉萧萧:“那位是你小师姑。” 随后,他又分别指着三丫、四丫,开口道: “这是你三师祖奶奶,这是你四师祖奶奶。” 话音落下,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点点也是你的小师姑。” “额……” 沈知意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平白多了这么多真心关心自己的亲人。 那个打败自己的小姑娘,如今也要喊作师姑,他心里只觉得格外踏实,并无半分不适。 他自幼身世普通,父亲只是皇宫的一名护卫,为保护昭和公主身死,之后他才得陛下特许,常伴公主左右。 虽无人明说他的出身,可他心底始终藏着一抹自卑。 此刻被修改过的记忆渐渐清晰,他记得,自己是偶然间得到一枚万古流传下来的棋子,棋子中藏有完整传承,此后才一路逆袭。 若不是遇上李点点,险些便拿下了大比第一,所有记忆都能一一对应。 他抬眼望着眼前温和又年轻的师祖,心中没来由地充满了信任。 就在这时,虎妞抬手撤去了房间内外的阵法。 苍承通带着两名弟子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昭和一见到沈知意安然苏醒,脸上瞬间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苍承通看着自己这位小徒弟,心中已是了然,她是真的动了情! 也罢,李点点注定无法留在苍染圣地,可沈知意,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当即,他摆出一副慈祥老人的模样,对着沈知意开口道: “那个知意啊……” “圣主!” 沈知意一见到苍染圣地的圣主对自己如此客气,顿时手足无措,连忙恭敬应声。 就在这时,苍承通再次开口: “你还没拜师吧?不如这样,本……” 话音还未落下,沈知意连忙摆着手打断: “圣主,您误会了,我已经拜师了,师尊便是这位前辈的弟子!” 苍承通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一时之间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心底更是隐隐泛起几分埋怨。 上仙啊,我请你帮忙救治这孩子,可不是让你趁机收徒的啊。 李子游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神色依旧温和,缓缓开口: “贫道在这方世界不会停留太久。”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原本满心埋怨的苍承通恍然大悟。 他心中暗道,果然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这位前辈必定是来自其他世界,甚至是能够横跨时空的上界大能。 沈知意距离渡劫飞升尚且遥遥无期,更何况这一方世界已经十几万年,无人能够顺利飞升。 想通此节,苍承通当即笑着开口: “也罢,既然你我没有师徒之缘,那圣地恰好还留有一个圣子名额,不如就给你吧!” 沈知意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李子游,见师祖轻轻颔首,他这才放下心来,恭敬躬身道: “多谢圣主厚爱!” 第747章 重返不可知之地,李点点与灵契定! 苍染圣地之事了结后,李子游一行人径直前往牵牛道院。 往日里常敞开的院门,此刻紧闭着,院中修行的孩童,早已不见踪影。 一行人刚踏入道院地界,便远远听见一道哀嚎声。 众人循着哀嚎声前行,走近后,只见青英站在屋前,望着屋内的情景,满脸焦急。 她身旁的甘诺,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执教,此刻正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无措。 几个孩子守在两人身边,目光齐齐望向屋内。 耳边不断回荡着屋内传来的痛苦哀嚎,每一声,都如重锤般砸在人心上。 “院长爷爷!” 李点点望着床上痛得哀嚎的苍牧,强忍着泪水,心中焦急万分。 此刻的小丫头,看着床上痛苦不堪的苍牧,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苦楚。 六十年一轮回的反噬,恰好如期而至。 每一次承受的折磨,都会比上一次翻倍加剧。 如今已然过了上万年,这份痛苦早已非人所能承受。 撕心裂肺的痛楚,化作无尽的煎熬。 旁边几个孩子,也被这痛苦的声响吓得面色惨白。 房间里,李点点听见脚步声,连忙急切地转头望去。 见到三丫和李子游一行人后,她心中大喜,连忙迈着小腿快步跑过去,方才在院长面前强忍住的眼泪,瞬间簌簌落下。 “师父、师叔,我该怎么办啊?” “院长爷爷好痛苦,好难受!” 一向清冷的三丫,见自己的徒弟哭得这般伤心,连忙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随后,她目光投向身旁的弟弟,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李子游缓缓点头,三丫这才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点点,别哭了。为师知道一个地方,在那里能找到救治苍牧院长的办法。” 顿了顿,他语气凝重地说道:“只是那地方极为凶险,万古以来,许多人进去后,便再也没能出来。” “你……愿意去吗?” 听到这话,李点点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师父,那个地方在哪里?我愿意去!” “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要救院长爷爷!” 她紧紧攥着小拳头,眼底燃起一抹决绝的光芒。 自被苍牧捡回道院、从襁褓中抚养长大以来,老人家待她如至亲,悉心教导,护她周全。 如今院长爷爷正承受蚀骨之痛,只要有一线生机,她绝不会放弃! 哪怕那地方荆棘丛生,她也要闯上一闯! 三丫看着自己这身形瘦弱却身姿挺拔、一脸坚定的小徒弟,心中满是欣慰。 李点点立刻擦干眼泪,转身向两位执教和道院的孩子们道别。 随后,便跟随三丫一行人,朝着那不可知之地走去。 众人刚踏入不可知之地,此地依旧是原先的模样。 一路前行,天地灵气愈发浑浊,景致渐渐变得荒芜诡谲。 越往此地深处靠近,天地间的道韵便越是紊乱。 就在一行人不停留、继续前行时,一阵欢鸣划破了周遭的沉寂。 那群小家伙本是被声音吸引,抱着好奇之心出来探查,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李子游一行人。 万古以来,这片禁地从没有人能离开后还会折返。 经过上一次的相处,这群小家伙对李子游一行人,依旧抱有极大的好感。 它们虽是由世间各种禁忌本源所化, 却心思单纯,没有半分恶意。 此刻,它们更是对初次到来的李点点充满好奇。 在感受到李点点身上天漏之体的纯粹气息后,小家伙们瞬间流露出欣喜之意。 下一刻,小家伙们齐齐朝着李点点围拢而来。 它们没有言语,只发出细碎轻柔的鸣响。 有的轻轻蹭过她的衣角,有的落在她的肩头,有的绕着她欢快盘旋,满是亲近之意。 这些在外界连渡劫大能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存在, 此刻却如同未谙世事的孩童,温顺得毫无半分危险。 李点点蹲下身,看着这群小家伙,先前因苍牧的痛楚而紧绷的心,瞬间柔和了几分。 她能清晰感受到,它们对自己的善意。 多少年来,极少有生灵愿意如此靠近它们。 沉萧萧拥有九窍玲珑体,能轻易感知到它们的情绪,轻声说道: “它们很喜欢你,点点,你与它们天生默契。” 小家伙们似是听懂了一般,围着李点点蹭得更加亲昵。 就在这时,先前李子游一行人遇到的那个小家伙也飘了过来。 正是那道与苍牧身上气息同源的小家伙,也是他们此行真正的目标。 小家伙飘到李点点面前,对着她呜哇呜哇地轻鸣,小身子不停比划。 可李点点一时之间,根本看不懂它想要表达什么。 这时,沉萧萧再次开口,轻声提醒: “静下心来,用心去感悟。” 李点点一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急,缓缓闭上双眼。 天漏之体的纯净气息,悄然散开。 下一刻,一股清晰的意念,轻轻传入她的心神。 原来,这群小家伙早已感受到了李点点的特殊体质。 它们也知晓,李点点拥有容纳它们的能力,期盼着能跟在她身边。 天漏之体,本就是世间万般法最好的容器。 它们虽是世间禁忌所化,本身却不分善恶,究竟是正是邪,全看掌控它们的人。 曾经那些接触它们的人,最终遭遇不祥,并非它们有意加害, 只是那些人,没有凌驾于它们之上的能力。 可李点点不同,她不会遭受任何负面影响,与它们天生契合,是最完美的容器。 明白这一切后,李点点抬头,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师父与师叔。 见李子游微微颔首,默许了这一切、李点点当即盘膝坐下。 那群小家伙也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下一刻,一道又一道小身影,宛如流光般径直涌入李点点体内。 这么多小家伙入体,却没有给她造成半分负担, 反而如同签订了某种契约,与她彻底融为一体。 从今往后,它们会时时刻刻领会李点点的想法,听从她的心意。 而李点点,也在这一刻,真正掌握了世间万千禁忌之术。 第748章 天劫遭人篡改,飞升暗藏隐情! 做完这一切,李点点急于折返牵牛道院。 可就在下一秒,整片不可知之地,骤然变色! 方才还算清明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沉坠。 浓如墨汁的阴云从天穹疯狂翻涌,瞬息间便遮蔽了整片天际。 紧接着,一股毁灭性的恐怖威压,自不可知之地最深处弥漫开来! 那威压带着天地不容的狂暴之气,仿佛在清算这方世界本不该出现的存在,要将其彻底湮灭! 一行人先是一愣,当即驻足。 沉潇潇感应极为敏锐,立刻看向李子游,惊声道: “道长!这好像是……劫雷的气息!” 新生大比时,李点点曾施展过劫雷,众人对此绝不陌生,一眼便分辨出来。 李子游缓缓点头,脑中骤然闪过一个惊人的可能。 此刻劫雷突现,唯一的解释便是——在这下界,自神魔大战、世界崩碎之后。 时隔十几万年,终于有人,再次即将渡过天劫,成就仙人,飞升上界! 三丫、四丫也瞬间反应过来,三丫更是心头一紧,低声喃喃: “外公……” 李子游见她神色担忧,语气温和:“放心,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提议道:“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 在他们面前,这些雷劫根本不算什么。 虎妞更是早就馋得流口水了——她先前追逐天道意识时,就吃过几道天雷。 虽说味道一般,但吃在嘴里麻麻的,也是另一番风味! 李点点虽然心急着回去救治院长爷爷,但听清了众人的对话,顿时心领神会。 深处渡劫的,不是旁人,正是师父的外公。 她向来乖巧懂事,当即压下心头急切,重重点了点头: 院长爷爷已经熬过上万载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相比之下,师父外公的天劫,才是重中之重。 李点点压下杂念,紧紧跟在众人身后,一步步朝着不可知之地的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天地间的威压就愈发沉重。 浓黑如墨的劫云在头顶翻滚不休,紫色雷光在云层深处蜿蜒游走,电光火石间,映照出众人凝重的脸庞。 这可不是普通修士晋阶的雷劫! 这是飞升天劫,也被称作——天罚! 只因他的力量,早已超出这方下界所能承受的极限,才会引动这天罚。 唯有经天罚淬炼,方能成就仙体。 就在这时,遥远的虚空之中,几道隐秘的目光悄然投向此处。 李子游抬眸望向天穹,目光穿透层层劫云,精准落在虚空那几处常人无法察觉的隐秘节点上。 随即,他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怎么了?” 见弟弟平日里温和的模样,此刻竟露出这般戏谑神情,三丫不由好奇发问。 “此番飞升天劫,应该是被人动过手脚。” “如今看来,这方下界几十万年无人顺利飞升,恐怕背后藏着蹊跷。”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谁也没想到,无人飞升的背后,竟是如此阴谋。 有人在暗中动手,硬生生堵死了下界修士的登天之路! “应该是飞升规则被人篡改了,如今的雷劫,根本不是万千世界就能硬扛过去的。” 虎妞攥紧小拳头,满脸怒意: “是谁这么缺德?这么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李子游眸色微冷,心中已然通明。 上一世的小说他看过不知凡几,这般套路,早已见怪不怪。 自那几位化凡者降临下界,距今已是十几万年。 漫长岁月足以颠覆一切格局。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自然不愿下界之人轻易登天、分走他们的资源。 堵死飞升之路,篡改天劫规则,不过是为了牢牢掌控下界,稳固自身罢了。 果不其然,此刻的张鸿宸,没有半分渡劫者该有的霸气。 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被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死死锁定。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这根本不是正常的飞升天劫!太不讲武德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原来这方世界,从来不是不能飞升,而是登天之路,早已被人从根源上彻底断绝! 而他自己,本也不愿踏出这一步。 他就像一只被强行灌满的水坛,灵力早已饱和到极致,随时都会溢出,如今已是不得不飞升。 自从当年将亲生女儿送到那个毫无灵气的世界之后,他便心死颓废,终日浑噩。 也正是因此,才给了通天镜、苍玄子可乘之机。 可这一次,见到三丫、四丫两个亲孙女。 心中积郁多年的执念一朝散去,念头瞬间通达,心境大彻大悟。 修为再也压制不住,轰然冲破天际,引来了这场飞升天劫。 只是眼下这局面,莫说飞升成仙,他稍有不慎,便会直接陨落在这雷劫之下。 虽说渡劫很难被杀死,但这不代表不会受伤! 此刻,这位通天界老祖的心里,一丝难以抑制的惆怅悄然蔓延。 刚刚与失散多年的孙女相认,自家也才堪堪恢复实力。 一家人还没来得及好好相处,难道就要在此含恨陨落? 他不甘心! 可在这被人动过手脚的天罚面前,他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天穹之上,那几道隐匿在虚空深处的目光,带着冷漠与戏谑,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酝酿已久的第一道天雷,终于蓄势满盈! 轰——!!! 天雷撕裂云层,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砸落! 虎妞早就按捺不住,满眼都是兴奋,身形迅雷不及掩耳地冲至半空! 小手一扬,竟直接将那道恐怖天劫,稳稳握在了手中! 她小手一攥,往嘴里一塞: “咔嚓”一声,嚼得嘎嘣脆! “唔……麻麻的,比上次的好吃一点点!” 虎妞随口嘀咕道:“撒点孜然,味道应该更好一些!” 下方的张鸿宸猛地睁开双眼,抬眼望见半空那道大红身影。 先是一怔,随即认出了虎妞的身份,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可天雷被她吞了,雷劫根本落不到自己身上,这天劫岂不是白渡了? 没有天罚淬炼,他又如何凝聚仙体、完成飞升?! 第749章 重塑仙体,天门大开 “真是麻烦!” “俺来助你一臂之力吧,谁让你是俺三姑姑和四姑姑的亲外公呢?” 大红罗裙凌空飞舞,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她指尖翻飞,一道道玄妙绝伦的阵法纹路,缓缓成型。 很快,虎妞闪身退到一旁。 “哗啦啦——!” 紧接着,算上被虎妞吞掉的那一道,九九八十一道紫霄雷劫,尽数倾泻在张鸿宸身上。 天穹仿佛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雷光如瀑布狂泻而下。 整座不可知之地深处剧烈震颤,连土层都被雷光映得通体发紫。 张鸿宸只觉浑身一麻。 那雷劫虽被虎妞以阵法引化卸力,却依旧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顺着皮肉直钻体内。 他本已精疲力竭,此刻被雷浪狠狠拍在身上,整个人踉跄半步。 可紧接着,八十道天雷入体,非但没有伤及他的身躯,反而一寸寸淬炼着他的体魄。 皮肤下的血肉在雷光中缓缓蜕变,原本的修仙者体魄,正一点点剥离,化作真正的仙体。 每一道天雷落下,他的骨骼便发出轻微脆响——那是旧体被彻底打碎、重组的声音。 昔日道力在雷劫中升华,气息从深不可测的渡劫境,一路冲破桎梏,稳稳踏在真仙境的门槛之上。 他原本的白发经此蜕变,瞬间化作纯黑。 肌肤也渐渐重焕生机,再也看不出半分岁月痕迹。 此刻的他,看上去便如三十出头的青年一般。 雷幕散尽,天地间的威压缓缓消退。 张鸿宸抬起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仙力,感受着这具脱胎换骨的仙体,心中百感交集。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真切触摸到“仙”的质感—— 不再是世间凡俗的灵力,而是真正属于仙人的力量。 从今日起,他便是名副其实的真仙。 仙帝之下,真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 在这一体系之中,他已然真正踏入门槛。 虎妞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小脸上满是得意。 “不错不错,还挺俊俏的!” 张鸿宸心中又惊又敬,连忙躬身一拜,语气无比诚恳: “多谢祖师奶奶出手相助,否则,我必定陨落在这九九八十一道紫霄雷劫之下!” 这话一出,虎妞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她还是个一百来岁的孩子呢! 被人一口一个“祖师奶奶”叫着,怎么听怎么别扭。 虎妞当即垮起小脸,一脸不乐意地摆了摆手: “可别叫俺祖师奶奶!难听死了!” “你这么一叫,俺都感觉老了!” 张鸿宸一怔,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眼前这位,如今他已经记起对方是谁了。 在曾经的古籍之中,亦有她的记载——这位可是始终陪在师祖身边的存在! 众人腾空一纵,径直来到半空。李点点如今尚且无法御空,只好坐在小草身上。 张鸿宸看向三丫、四丫,眼中满是疼惜。 刚刚才与两位亲孙女相认,转眼便要分别,心中万般不舍。 他在虎妞与李子游面前虽恭敬有加,可此刻一身真仙修为在身,早已意气风发。 严格说来,他如今也不过十万零几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三丫、四丫望着这位刚相认、如今模样变得无比年轻的亲外公,一时之间,心情复杂难言。 张鸿宸走上前来,轻叹一声: “唉,本来外公还想着,修养好之后便好好陪陪你们姐妹俩,可造化弄人,转眼便要离别。” “通天界伴我十万余年,我终究是放不下。” “外公想把这通天界,托付给你们姐妹二人,如何?”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对姐妹俩而言,并非什么天大恩赐,反而是一道沉重的约束。 以她们如今在师祖身边的机缘,境界不知早已走到何等高度。 将她们困在这下界通天界,他实在于心不忍。 可他在这方世界扎根十万余载,即便日后飞升上界,也总得有个念想。 这般念头,纵然自私,他还是说了出来。 三丫、四丫闻言,一时竟有些无措,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虎妞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一脸不乐意,心里直接炸了毛。 什么意思?刚把这家伙救下来,转头就想恩将仇报? 还不如刚才直接被那紫霄雷劫劈成灰烬,一了百了! 李子游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看着两位姐姐,陷入了沉思。 两个姐姐也该有自己的人生,若是她们心甘情愿,自己自然不好阻拦。 更何况,这世上亲人早已逝去,她们是他最亲的人,血脉相连,这份牵绊从根上就无法斩断。 一脸清冷的三丫和略显憨厚的四丫互相对视一眼,最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弟弟李子游,神色温和,微笑着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显——始终尊重她们的选择。 姐妹俩再看向眼前这位刚相认的亲外公,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沉默片刻,两人缓缓点下了头。 虎妞见状,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当场就要发作。 沉潇潇连忙上前,轻轻拉住自家大姐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真要让她发起火来,后果可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道轰鸣。 一座横贯苍穹、巍峨无尽的天门,在云海之中,以一种庄严到极致的速度,缓缓开启。 天门绽放金光,瑞气千条,霞光万道,垂下无尽仙雾之气,威严、浩瀚、神圣、不容侵犯。 众人仰首望去,心中已然生出一丝明悟。 这……便是传说中的天门! 整整十万年了,这道天门终于开启。 只要踏入其中,便代表着正式飞升成功! 张鸿宸在渡过雷劫之后,便已清晰感受到一股驱逐之力。 若是他停留太久,会给下方世界造成不小的负担。 即便他曾是通天界界主,此刻在天地规则面前,也只能顺从! 而且,排斥他的,不止是通天界,而是整个万千世界! 这或许,便是应了那句——仙凡有别。 不过他也并非完全没有再回来的机会。 按照古籍记载,将来等他抵达最高境界,便可下界化凡! 想到这里,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望着那道天门缓缓展开,他知道,时间尚且充裕。 在飞升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处理妥当! 第750章 下界之人,不允飞升! 红衣怒问,直指苍穹 没错,那就是通天镜的本体。 早在三丫、四丫收拾苍玄子的时候,通天镜便凭着天生的推演之力,提前窥破了结局。 天道意识消亡,苍玄子必败,就连它这个背叛者,也绝无生路。 它不敢有半分停留,当即抛下苍玄子独自遁逃。 这也是众人收拾苍玄子之时,始终不见通天镜踪影的缘由。 通天镜与通天界彼此牵绊,一时无法独自脱离此界。 只得隐匿在世俗之中,妄图寻一个合适的宿主慢慢培养。 将来借助对方之力逃离此地,只求在众人察觉之前,彻底销声匿迹。 可它千算万算,终究没算到张鸿宸会在此时被迫渡劫,更一举突破桎梏,成就真仙。 此刻的张鸿宸,周身流转的早已不是灵力,而是真正的仙力。 真仙之眼,看破虚妄,世间一切隐匿之术,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不过一瞬,他便精准锁定了通天镜的藏匿之处。 仙力微动,虚空如水波轻轻震颤。 一道无形之力径直穿透万里山河,将那道惶惶逃窜、拼命挣扎的镜影牢牢锁住。 通天镜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飞速掠至张鸿宸面前,稳稳落在他掌心之中。 镜面黯淡无光,镜灵颤巍巍显化出微弱虚影。 望着眼前意气风发、容颜重回青年模样的张鸿宸,镜灵瞬间遍体生寒。 它清楚地感知到,主人已然成就真仙。 滔天悔意瞬间淹没了它。 它颤抖着虚影,声音慌乱到极致,连连哀求: “主、主人,小镜知错了,请主人原谅我……” “您还需要我!” 它慌忙调转镜面对向天穹中缓缓敞开的金光天门,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是通天界界宝,天门已开,只有持有我,才能得到认可,踏入飞升!” 张鸿宸垂眸,静静看着掌心这面陪伴了他十万载的界宝,神色平淡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彻骨的寒凉。 他缓缓摇头,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不,从今日起,你不是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仙力轻轻一点,没有半分迟疑。 通天镜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被精纯的仙力彻底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镜面光泽飞速褪去,化作一面毫无灵性的普通古镜,再无半分界宝之威。 就在同一刻。 三丫袖中,那面通天镜分镜骤然金光暴涨,无尽道韵在镜身流转,原本残缺的本源瞬间补全,与通天界本源彻底相融—— 它取代了原先的本体,成为了货真价实、独一无二的真正通天镜。 三丫抬手,将新生的通天镜轻轻取出,迈步走到张鸿宸面前,便要将镜子递到他手中。 张鸿宸却轻轻摆了摆手,温声道: “你留着便好,界宝不过是一个飞升凭证,踏入天门时,只需验证一瞬即可。” 三丫却依旧固执地伸着手,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柔和,轻声道: “还是外公带上吧。初入上界,人生地不熟,有它相伴,也不至于太过孤单。” 张鸿宸一怔。 望着眼前这个看似冷淡、心底却格外温暖的外孙女,他心头一暖。 终究拗不过这份心意,轻叹一声,伸手接过了通天镜。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的那道裂缝彻底展开,化作一道通往天际的巨门。 那便是天门! 整座门都是由规则之力构建而成! 张鸿宸握紧了刚接过来的通天镜,掌心传来温热的温度。 不舍。 刚刚与两位外甥女相逢,确实多有不舍,可是他心里清楚: 自己两个外孙女的机缘深厚,待在祖师身边,前途无限。 自己只要飞升上去,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之间必定会重逢。 而且下方传来越来越强的排斥力,那是下界在驱赶他,也是在催促他。 若再不走,错过了时辰,便再也无法踏上此途。 如今他已是真仙,再滞留在下界,最终只能沦为“散仙”。 所谓散仙,并非真正的仙。 乃是飞升失败、未魂飞魄散,侥幸重塑身躯,却永世不得踏入上界的可怜人。 无法飞升上界,又得不到下界相容。 只能在无尽虚空中漂泊流浪,无家可归,无道可依,下场凄惨至极。 张鸿宸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丫,目光又扫过不远处的四丫,万千不舍凝在眼底,却未曾多说半句煽情之语。 就在他刚要往前走之时,突然这天穹之上出现了一行字! 金光璀璨,却带着霸道,硬生生烙印在虚空之中: 【下界之人,不允飞升!】 “这!” 张鸿宸当即停下了脚步,一脸震惊错愕,神色瞬间凝重。 他成就真仙,引动天门,竟在最后一步被人强行阻拦! 这不仅是阻拦,更是公然无视规则,直接插手! 李子游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心里暗道: 这群家伙终于按捺不住了。 暗地里的手段行不通,如今竟是连伪装都不做了,直接撕破脸皮,蛮横阻拦。 连脸皮都不要了吗? 三丫与四丫一时没反应过来,此刻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们抬头望向天穹,满是疑惑。 能清晰感受到,那行字不仅是警告,更是明晃晃的宣告——飞升之路,已被硬生生截断。 下界之人,休想踏上此途。 张鸿宸举起通天镜。 按照规则,他拿出界宝,便该放行。 可现如今,那些规则早已失效! 他能感觉到,下界的排斥力越来越强。 上界之路又被堵死,进退两难。 难道要功亏一篑? 就在此时,虚空深处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回荡在整个通天界: 【仙路,并非尔等妄想。】 【飞升,尔等不配!】 字字铿锵,狠狠砸在张鸿宸的心头。 虎妞这小暴脾气,哪里忍得住? 你说不配就不配? 真当俺虎妞举不动拳头了? 就在这时,虎妞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怒视天穹。 一身大红罗裙,抬手指天,声音洪亮,带着满腔怒火: “你们这些家伙,横加阻拦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规矩都不顾了!” “真当你们能一手遮天了不成?” 第751章 能动手,尽量不吵吵——红装一怒,上界皆颤 【吾在尔等眼中便是天!】 【是尔等始终需要仰慕的存在!】 【吾等,即便一手遮天又当如何?】 冰冷傲慢的字迹悬在苍穹,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天门之上金光骤敛,那道横贯苍穹的飞升之门,竟在无形之力下缓缓闭合,似要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张鸿宸脸色骤变,周深被一股从天球之上压来的强横力量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不会的! 有祖师,还有师祖奶奶,他心中终究还有底气。 他已然看清,上界早已烂透。 如今的上界之人,早已不是当年祖师座下的那几位始祖。 不过是一群坐享其成、啃食先祖底蕴的后人罢了。 数十万载的安逸,消磨了所有进取之心,只余下狭隘与傲慢。 他们牢牢霸占着上界资源,从骨子里笃信仙凡有别,自始至终都视下界生灵低人一等。 他们生怕下界万千世界的修士飞升而来,动摇他们固有的格局。 所谓的不允飞升,从来都是他们自私自利设下的约束。 他们亲手篡改规则,堵死飞升之路,不过是为了护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将后来者狠狠踩在脚下。 虎妞怒极反笑,一身大红罗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看似纤细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撼动苍穹的恐怖气势。 她抬手指天,眉眼圆睁,声音清亮,却带着撼人心魄的怒意: “你们又高贵在哪里?” “不过是一群被养歪的歪脖子树罢了!” 这话一出,天穹之上的存在似被彻底触怒。 威压骤然暴涨,天地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放肆!蝼蚁也敢妄议吾等?】 【尔等生于下界,便该安于下界,这便是至理!】 “至理个墩!” 虎妞虎目一瞪,声音炸响天地: “树不修不直立,长歪了,就该好好修理!” 话音未落,苍穹之上那几道存在,忽然生出一丝危机感。 下一刻。 虎妞右手猛地变大! 遮天蔽日的巨掌径直冲上苍穹,狠狠一抓! 三道身影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她硬生生拽下,摔落在地! 他们面容俊俏,气息却有些虚浮。 虎妞当即就乐了,脱口而出: “呵呵?仙人也肾虚啊?” 但凡铸就仙体之人,经过反复淬炼,本就没有貌丑之人。 可在虎妞眼里,这些不过就是上界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罢了! 那三名俊俏仙人摔在地上,衣衫凌乱,气息虚浮。 他们怔怔望着刚才一掌将自己三人拽下来的红衣女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中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怎么可能…… 他们乃是高高在上的上界仙人,生来便凌驾万灵之上。 自幼所受教诲,皆是下界生灵卑贱,只配被他们踩在脚下。 在他们眼中,下界之人,连让他们正眼一瞧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 他们竟然被一个下界女子,一掌从苍穹之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颠覆了他们数十万年来的所有认知。 “你……你怎么做到的??!” 一人惊怒交加,声音都在发颤,可那语气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藏不住的恐惧。 “吾等乃上界仙人,你一介下……” 另一人话未说完,对上虎妞那双凶光毕露的虎目,瞬间噤声。 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血统…… 在眼前这恐怖女子面前,一文不值。 苍穹之上。 余下的上界存在尽数愣住。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少了三人? 短暂失神后,他们猛地反应过来—— 那三人,竟是被刚才那红衣女子一把从苍穹强行拽走! 这怎么可能?! 上界与下界之间,本就有辉泽壁垒隔绝。 就算是他们,也不能轻易跨界而下。 可那女子,竟直接无视壁垒,伸手就将人掳走? 恐怖! 太过恐怖! 人群之中,一道极为苍老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身材瘦弱,却脊背挺拔,老得近乎腐朽。 岁数早已无法估量,绝非这些活了几万年的“年轻人”可比。 在他眼中,活了几万年,也不过是一群孩子罢了。 他是上界最古老的一批存活者,只是资质有限,如今只能依附那些大有来头的小辈。 刚才被拽下去的三人,他再清楚不过。 一人乃是轩辕仙帝嫡孙,背景滔天。 轩辕仙帝,是曾经的初代飞升者、活至如今的无上存在! 据他所知,当年初代飞升者,如今还在世的,唯有两人! 一位是曾经的上界共主“农”,另一位,便是这轩辕大帝! 另一人姓慕容,祖辈同样恐怖。 其祖姑母,正是如今上界后起之秀中的慕容仙帝。 传闻她的祖上大有来历,乃是远古时空霸兽帝鸿的后人。 自从十万年前化凡事件之后,整个上界也只诞生四位仙帝,四大家族因此屹立巅峰。 被拽下来的最后一人,虽稍逊一筹,却也在上界上等家族占据不低的位置。 这三人,谁都出事不得! 苍老身影死死盯着下界那道红裙倩影,眉头骤然紧锁。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像是想到了某种无比恐怖的存在。 错愕、惊骇、恐惧…… 种种情绪在老眼中一闪而逝。 他当即干咳两声,语气急促: “咳咳,本座还有要事要忙,从今日起,下界飞升之事,本座便不再掺和!” 话音未落。 苍老身影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遁走无踪。 “槐老?!” 余下几位存在大惊,刚想开口喊住他,却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众人瞬间慌了。 下面那三人,平日里嚣张跋扈也就罢了, 可此刻,绝对不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 真要是出了意外,他们该如何向那几位的家人交代?! 然而就在这时,那道清亮霸道的声音,骤然穿透壁垒,传到他们每个人耳中! “今天是个大好吉日,杀几个仙人来助助兴!”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那话语,却让苍穹之上的存在们遍体生寒! 她目光微冷,再度抬眼望向那道缓缓闭合的飞升之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俺的耐心有限。” “若是这门还不停止关闭——” “后果自负!” 杀几个仙人助助兴…… 这等狂言,若是放在片刻之前,他们只会觉得荒谬可笑。 可现在,没人敢笑。 那女子,是真的能杀! 看着下方随时可能动手的红衣女子,再看看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背景滔天的三人。 这几位存在彻底慌了,再没人顾及颜面。 一切,都比不上这三位不能出事重要! “快!” “立即停止关闭飞升之门!!” 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天穹之上此起彼伏。 第752章 三仙殒命,死有余辜 虎妞根本不是商量,只是单方面通知! 话音刚落,她已然举起小拳头! 那看似纤细的拳头骤然凝聚,裹挟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量,径直朝着瘫软在地的三人砸去! 这一拳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让整片通天界为之震颤。 就在他们陨落的刹那,通天界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滂沱大雨。 这雨并非凡俗雨水,亦不是寻常灵气所化。 而是实打实的仙雨——是三位仙人毕生底蕴被炼化,反哺通天界的无上馈赠。 仙雨洒满整个通天界,所过之处,枯木逢春,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通天界凡俗百姓体内的疾病悄然痊愈。 通天界的修士周身的桎梏应声松动。 整片通天界山川焕彩,空气中弥漫着蓬勃的生机。 整个世界在这场仙雨的滋养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新生。 天穹之上,余下的上界存在尽数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心底只剩无尽的惶恐与绝望。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三位背景滔天的人陨落,却没能及时阻拦!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糟了,终究还是没能保下他们! 轩辕大帝嫡孙、慕容仙帝后人、上等家族子弟…… 这三人任何一个陨落,都足以掀起上界血雨腥风,更别说三人一同殒命于此! 以那几位无上存在的脾性,事后追究起来,在场所有人,都承受不住这滔天怒火!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不知所措之际,其中一位存在的脑海中, 突然有一道来自轩辕家族的讯息,悄无声息地传入他的心神。 他凝神细看,原本惨白的面容愈发错愕,看完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身旁的人见状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急问:“发生何事?” 那人喉间滚动,难以置信地开口: “刚才轩辕家族说……这三人死有余辜。” “从今往后,即刻恢复万千世界飞升规则,任何人不得再擅自篡改、阻拦下界修士飞升!” 此言一出,苍穹之上的所有存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满脸茫然,彻底懵住。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家晚辈被下界之人杀死! 为何对方的反应不是震怒追责,反而勒令他们恢复规则,放任下界飞升?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这群高高在上的存在,只觉得此事恐怕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然而,随后又有两人相继收到了另外两家的讯息。 看来三家早已达成一致,结果都是一样:死有余辜,概不追究! 就在这几位存在一时不知所措之时,此刻的上界慕容家: 看似中年模样的慕容家家主刚感应到小儿子身死,怒火几乎冲霄而起。 整个上界,谁敢轻易得罪他们慕容家? 如今仙界,慕容家能有这般地位,全倚仗眼前这人。 她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身形娇小,容颜清丽,宛如天真烂漫的少女。 可那双眸子深邃如时空长河,气质冷冽霸道。 威压内敛,一眼望去,便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尽敬畏,丝毫不敢因其容貌而有半分轻视。 她并非人族,本体乃是一只时空蝶,更是远古时空霸兽帝鸿的嫡系后人。 她便是如今上界新晋四大仙帝之一——慕容蝶。 方才还怒焰滔天的家主,站在她面前,瞬间收敛所有戾气,只剩恭敬与不解: “姑姑,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那个侄子平日里是有些不着调,肆无忌惮,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话音未落,慕容蝶淡淡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便让他浑身僵住。 “孩子?活了上万年的孩子?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若不想慕容家族就此灭族,就管好你的族人。” 慕容家主心头一震,仍不死心,低声追问:“姑姑,究竟是为何?” “为何?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慕容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轩辕缚也死了,方才轩辕大帝的神念亲至!” 听到“轩辕大帝”四字,慕容家主瞬间呆立原地,脸色剧变。 “姑姑,你没说错吧?是轩辕大帝,不是轩辕仙帝?” 慕容蝶缓缓点了点头,别看只有一字之差。 可这完全不同,如今上界虽由四位新晋仙帝统辖。 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屹立巅峰的,始终还是那些老牌仙帝。 十万年前,诸多老牌仙帝皆因化凡一事,下落不明。 而轩辕大帝,便是其中最让令人敬畏的存在,也是如今的上界共主! 上界从诞生到至今,也只有两位共主,这足以看出他的分量了,! “轩辕大帝嘛……他不是已经闭关十几万年了吗?” “当年姑姑您登临仙帝之位,他都未曾现身,今日怎会亲至!” 慕容蝶轻轻摇头,即便她已是仙帝,也深知仙帝之间亦有天壤之别。 方才对方只是一道神念降临,便让她感到无边渺小,根本无法揣测其真正实力。 “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节外生枝。” 她淡淡道,“再说,你儿子那么多,平日里也没见你对他有多上心。” 这话不假,到了他们这般地位,子嗣众多,本就谈不上多深厚的偏爱。 只是儿子被杀,身为家主若毫无反应,实在说不过去。 可如今得知连轩辕家都死了一位嫡系,轩辕仙帝更是亲自过问此事。 前面有轩辕家顶着,他心中那点不甘,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而另一边,上界虚空的一方小世界之中。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混沌气流间,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年纪。 身姿挺拔如苍岳,面容英武威严,气度沉浑如万古星空。 他不言不动,却似天生执掌生杀予夺,一言可定乾坤秩序。 此刻,他缓缓收回蔓延至万界的神念,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 十几万年了。 终于,又感应到了师父与大师姐的气息。 当年,他们师兄弟几人险些毁了师父的毕生心血,一想到此处,他便满心愧疚。 方才那一瞬,清晰触碰到大师姐那熟悉无比的气息。 他纵然身为如今的上界共主,也硬生生按捺住所有冲动,不敢贸然上前相认。 大师姐……还是一如既往,半点未曾改变。 念及此处,这位活了上百万年、早已淡漠世事的轩辕大帝, 唇角竟是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抹极浅、却真切无比的笑容。 第753章 飞升,挖矿! 苍穹之上,几位存在一时犯了难。 既然允许对方飞升,该如何安置,又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看着众人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们心中都很清楚。 接纳对方非但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无端平添诸多麻烦。 可若是放任不管,也实在不妥。 对方背后,还站着一位能随手抹杀他们的存在。 就算是轩辕家族,对此也极为忌惮。 可按理来说,飞升抵达上界,总得给一处落脚之地。 几位存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躲闪,互相推诿。 方才收到轩辕家族讯息的那人,在众人中威望最高。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一个个都恨不得缩起脖子,谁也不愿沾手这桩麻烦事,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在这一众高高在上的仙人身后,有一人却与他们格格不入。 此人名叫广囙,资质平平,在上界也没什么过硬靠山。 即便身在上界,他也始终混迹在最底层,干的都是旁人不屑一顾的粗活。 他平日里负责开采仙晶矿,手下还管着一批同样在底层挖矿的仙人。 在这方世界,仙人修行早已不靠灵气,也不流通灵石,取而代之的,是蕴含精纯力量的仙晶。 挖矿本是苦差,可仙晶矿脉周遭常年弥漫着浓郁仙气。 像广囙这些底层仙人,在仙晶矿面前,反倒受益良多。 “广囙。” 那位威望最高的存在,最终还是点了名。 广囙地位最低,一直缩在人群后方,极少开口。 此刻突然被点到名,他先是一怔,随即慌忙指着自己,声音里满是局促与疑惑,讷讷道: “说的……是我吗?” “对,就是你。” 那仙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等他成功飞升之后,你便去飞升台接应。” “让他跟着你挖仙晶。” “如此一来,不仅给他安排了妥当去处,而且这也算一桩美差。” 仙人顿了顿,补充道: “日日与仙晶相伴,时时浸润仙光,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听到这话,方才还在互相推诿的几位存在,瞬间眼前一亮。 可不就是嘛! 让这位新飞升上来的去挖仙晶,再合适不过。 既解决了安置难题,又不至于让他受委屈。 仙晶矿脉虽苦,却胜在资源纯粹,对修行大有裨益。 更何况,广囙本就负责此事,由他接手合情合理。 就算将来那背后的大人物知晓,也挑不出半点错处,至多只当是“物尽其用”。 一时间,众人看向广囙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此事已定”的轻松。 广囙却彻底懵了。 他怔怔站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让一位刚从下界飞升上来、背景深不可测的人,跟着自己挖矿? 这分明是把一块烫手山芋,硬生生塞给了自己! 可他资历最浅,背景最薄,此刻被众人推出来,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根本无法拒绝,只能无可奈何地接下这桩苦差。 而此刻,下方,张鸿宸握着通天镜,望着那缓缓重开的天门,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祖师奶奶给力,这飞升之门终究还是停止了关闭。 张鸿宸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 他能清晰感应到,很快,便可以如愿以偿飞升上界。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三丫、四丫身上。 那曾经执掌通天界、威严沉定的身形,此刻竟染上了几分蹒跚的软意。 年轻俊俏的眉眼,此刻凝着万千不舍。 多年的牵挂,刚刚相认,可偏偏,这离别又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下界的排斥越来越厉害,催促着他不要再继续停留! “外公……” 四丫此刻也红了眼眶,原本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此刻却也多了一丝离别时的悲伤。 这句外公,终究还是喊了出来! 三丫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漾开柔波,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外公,此去上界,万事珍重。” 张鸿宸望着这两位才刚相认便要别离的外孙女,喉头一阵哽咽。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 “外公先上去探探路,到时候你们飞升上来,直接享福便是!” 此刻的张鸿宸强装意气风发,为的就是不让两位外孙女担忧。 他知道,如今飞升上去,怕是相当艰难。 但他毕竟曾经是一方世界之主,这点磨难算不得什么。 而且这句话,他是真心的。 在他心目中,自己的两位外孙女,定然很快就会飞升上来。 他要做的,就是提前为她们铺好道路。 便在此时,天门之上,一道浩瀚光柱轰然垂落,径直将张鸿宸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股接引之力太过磅礴,何止是不知之地,整个通天界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甚至连万千世界,都隐隐感应到了这久违的飞升气息。 各方世界,正在闭关的老家伙们、各界大能,齐齐睁开双眼,满脸骇然。 “这是……飞升接引?!” “十万年了……竟然真有人飞升成功!” 一道道神念、一道道身影,不顾一切跨界而来,直奔通天界,要亲眼见证这十万年来头一遭的飞升盛景。 便连那些邪界之人,此刻也只是静静观望,不敢妄动。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苍穹之上,几道深不可测的目光正注视此地。 张鸿宸的飞升已成定数,不可违,不可阻! 谁敢在此刻捣乱,必遭清算,当场灰飞烟灭! 光芒万丈,冲霄而起。 通天界天地共鸣,山川万灵,同一时间感受到一股醇厚无比的世界反馈。 这是上界,对这一方世界培养出飞升者的嘉奖! 天地灵气疯狂翻涌,霞光洒落人间,无数修士受益匪浅。 就连各方世界前来观礼的老家伙们,一身暗伤旧疾,也都隐隐好转起来。 与两位外孙女道完别后,张鸿宸在最后一刻,目光投向李子游与虎妞。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心中满是感激,对着二人恭敬一礼。 随即,在万界瞩目之下,光柱猛地一收,带着他的身影直冲天门,消失在苍穹之巅! 第754章 大典落幕,离开通天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5章 秘境惊变,众人被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6章 恐怖存在,已有定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7章 忆回太古,大战初始 第767章 忆回太古,大战初始 就在李子游一行人踏入这墓室之时, 墓室最深处,那道始终伫立的存在缓缓睁开了双眸。 还好此刻并未被外人瞧见,若是有人在此目睹,必定惊骇欲绝。 这尊存在没有头颅,双眸赫然生在双乳之上,肚脐则化作了口器。 它此前长久僵立,身躯虽未曾倾倒,却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全无半分自主意识。 可在感应到李子游踏入墓室的瞬间,那双眸缓缓褪去朦胧,一点点变得清明。 “不会有错,真的是师尊,兄长,你到底在哪?” “师尊他老人家回来了!” 他颤抖着双手,轻轻抚过脖颈处那道亘古未愈的断痕。 思绪瞬间飞回了遥远的太古前期。 他们身为这方世界的第一批人类,飞升上界之后,皆被师尊收入亲传。 历经百万年修行,终于登临当世最高境界。 而在那段漫长岁月里,他崇敬的兄长,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师尊的下落。 直至一次偶然踏入下界,兄长才触碰到了一条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 下界化凡,感悟世间万千道韵, 从中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大道,借此登临真正的至高之境。 兄长身为上任上界共主,本就没有半分藏私。 当即就把自己的感悟告诉了当时已然触碰到最高层次的几人。 一番商议之后,最终一同决定——下界化凡。 在此之前,他们早已因各自的观念争执多次。 谁都不肯服谁,都坚信自己所走的路才是正确的。 如今出现化凡这一条新路,反倒激起了所有人的兴致,纷纷选择下凡。 所谓的下界化凡,便是将自身无上伟力暂时封印。 以神魂重入下界轮回,却保留前世所有记忆,方便从幼时起步,重新感悟天地大道。 这般做法,需亲身历经人间生老病死、七情六欲,尝遍凡尘所有悲欢离合。 也能让他们跳脱固有的修行认知,以全新的视角感悟天地间最本源的道韵。 不必受巅峰修为的局限,更能清晰体察凡尘万物的至理, 以此弥补自身大道的缺憾,触碰到前所未有的更高境界。 待感悟大成,只需解开封印,修为便会尽数回归,甚至更胜从前。 虽然他们之间因为理念不合各有分歧,但是终究还是亲兄弟。 化凡期间,各自寻了凡尘人家,互不干涉,静心领悟属于自己的大道,一切都还算顺利。 这般修行,更是颇有成效。 即便此刻他们只是凡人之躯,却能清晰察觉到自身本源的蜕变,已然触碰到了半神之境。 若是一直这般安稳下去,倒也甚好。 可变故,终究还是来了。 一日,兄长抱着一名襁褓中的婴儿寻到他。 那时他头颅尚在,还是兄长最信任的兄弟——断穹。 “兄长,你这是!” 看着兄长突然递来的孩子,断穹一脸迷茫。 “这孩子便先由你照看一段时间。” “我感应到了师尊的气息,可无论如何推演,都无法确定他的确切位置。” “我怀疑,他被困在了某段时空夹缝之中,我必须前去接应。” 断穹心头一震:“师尊?” “他老人家已消失百万年,你确定不会有错?” “绝不会错。”兄长语气笃定。 断穹望着兄长坚定的神色,终是缓缓点头,目光落在襁褓中安静的婴儿身上,轻声问道: “他可有名字?” 兄长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带着一丝期许: “他身负世间最烈之火,不如便叫炽炀吧。” “炽,乃烈焰熊熊,光明炽热;炀,为火势滔天,普照四方,此二字,合他未来大道。” 断穹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郑重看向兄长: “兄长放心,我必待他如己出,护他周全。” 即便他们身处化凡阶段,二十年对这群活过万古的存在而言,也不过弹指一瞬。 昔日襁褓中的婴儿,早已长成翩翩少年。 正如兄长当年所言,他体内蕴藏着世间至烈之火,焚尽万物,无物可挡。 一头赤红如火的长发,配上古铜色的肌肤,身姿挺拔,容貌绝世,堪称当世第一美男子。 就连一同下凡的诸位化凡者,见了也自愧不如。 当众人得知他便是兄长的亲子后,心中各有盘算。 他们此番下界化凡,本就是为了亲历凡俗红尘。 在他们眼中,这人间种种,不过是一场别有滋味的较量。 于是,各家纷纷挑选族中容貌最绝、资质最佳的女子,前来与炽炀结亲。 一番较量与甄选之下,兵的小女儿黎姒凭借出众的气质与心性, 在众多女子中脱颖而出,如愿成为了炽炀的妻子。 二人婚后琴瑟和鸣,没过多久,便诞下一子,取名为宏洪。 岁月流转,光阴匆匆而过,众人在凡俗之中沉淀许久, 却始终卡在大道圆满的最后一步,迟迟无法突破。 原本有兄长在时,还能让众人忌惮。 可自兄长追寻师尊一去不返,潜藏的矛盾便再也藏不住了。 现任界主——车,本就对炽炀与黎姒的结合多有微词,耿耿于怀,处处打压刁难。 而兵性子刚烈,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面对车的百般针对,自然不肯退让半分。 积怨越来越深,最终,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彻底爆发。 起初只是车与兵二人的单打独斗。 可二人本就是一同化凡的存在,实力旗鼓相当,战况愈演愈烈。 昔日的兄弟纷纷站队,矛盾迅速升级。 从二人对决演变成了席卷所有化凡者的团战,厮杀之声震彻天地。 战火越打越猛,竟直接从下界一路打到上界,恩怨彻底爆发。 这场万古以来最惨烈的大战,终究全面爆发。 兵早已在化凡期间炼就无上魔体,肉身强横无匹,出手便是崩天裂地,凶威滔天,一时间所向披靡。 可他终究大意,落入了车与握奇等一众支持者的连环算计之中,孤立无援,迟迟等不到其他兄弟的驰援。 一番死战之后,兵力竭被擒,终究彻底陨落。 为了永绝后患,防止兵凭借无上魔体复活,获胜的一方狠心将他的尸首拆分, 分葬在两个相隔无尽遥远的虚空之中,令其再无重生的可能。 第758章 身陨志存 屹立万古 得知兵陨落之后,断穹整个人都被一股焚天灭地的怒火包裹。 他站在虚空,周身血气翻涌。 那是他此番化凡,亲身悟透的道! 此刻的他,面容刚毅如神铁浇筑, 一双眸子赤红如燃尽诸天的火焰,黑发狂乱披散,周身煞气冲天。 左手巨盾,右手战斧。 在他身后,静静立着八十一尊大魔。 他们本是兵化凡之后的八十一位兄弟,同根同源,气息相连。 每一尊都肉身强横,煞气冲霄,眼神里只有死战之意,没有半分退避。 他们曾追随兵,征战各方。 如今兵陨落,他们听从断穹召集,齐齐而来。 只因体内流淌着与兵同源的血脉。 即便昔日并非上界之人,此刻听闻要为兄长复仇、杀往上界,没有一人犹豫,没有一人退缩。 “你枉为上界共主!” 断穹开口,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违背师尊意愿,残害手足——” 他猛地抬眼,战斧直指苍穹,声震万古。 “今日,我等便打上上界,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杀——!!” 八十一尊大魔同时暴喝。 声浪掀翻星河,天地都为之震颤。 下一瞬,断穹一步踏出,直接撕裂虚空。 盾在前,斧在后,身形如一尊不可阻挡的战神,直冲上界。 八十一尊大魔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洪流,碾碎沿途一切法则。 上界·至高仙台。 仙雾缭绕,法则轰鸣,这里是上界至高之地,空气厚重得让人窒息。 高台之上,端坐一道身影。 身着玄色龙纹大袍,身姿巍峨,面容威严到近乎冷漠,双目开合间,有日月沉浮、泯灭众生之能。 他正是如今的上界共主,轻蔑地看着下方这场闹剧。 身旁数位半神伫立,蓄势待发! 就在此刻。 “轰——!!!” 整个上界壁垒,被人从外部硬生生轰开一道巨大缺口! 狂暴无比的战意倾泻而入,连仙台之上的云雾都被掀得剧烈翻滚。 所有人猛地抬头,只见一道手持盾斧的身影,携着八十一尊凶煞滔天的大魔,踏破虚空,降临仙台之前。 断穹立在虚空,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车。 “车!” 他一声大喝,声震苍穹。 “你枉为界主,野心昭然!” “师尊走了,兄长走了,你终于暴露了真面目!” 车缓缓抬眼,那双眸子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只挑衅的蝼蚁。 “断穹,你是入魔了吗?” 断穹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仰天狂笑。 笑声悲怆,又狂烈如雷:“呵呵,好大的一顶帽子,入魔?” 他指着车,字字如刀:“我问你,何为魔?” “你为一己私欲,不念同门之情,不念手足之义,用卑劣手段,残害手足,分其身躯,此乃违背大道!” “你这般凶狠残暴,你才是真正的魔!” 车面色不变,语气淡漠依旧。 “他的道肆意妄为,不束欲念,为所欲为,此乃魔道!天地不容!” “天地不容?” 断穹目眦欲裂,厉声喝斥。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天了!” 车缓缓站起身。 那一刻,整个上界的空气仿佛凝固。 属于界主的恐怖威压轰然铺开,压得时空都在微微扭曲。 “本座既为这一界之主,本座说谁是魔,谁——便是魔。” 他抬手,虚空之中,一柄古朴厚重、暗含金纹的长剑缓缓凝聚。 剑身不耀光芒,却压得天地法则都在俯首。 “你既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座无情。” “看剑——斩魔!” 车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快到极致,快到没有痕迹。 下一瞬,已出现在断穹身前,巨剑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直劈而下! 剑未至,威压已让断穹脚下的虚空层层崩裂。 断穹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左手巨盾横挡胸前,全身肌肉紧绷,每一寸筋骨都爆发出战神之力。 “铛——!!!” 剑盾相撞,巨响震彻万古。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疯狂扩散,上界的大地瞬间裂开万丈深渊。 断穹被震得倒退三步,每一步都踩碎虚空。 但他手中巨盾,纹丝未裂。 车悬在半空,巨剑斜指地面,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化凡之后,你的肉身,倒是这般强悍了!” “强不强悍,试过便知!” 断穹暴喝一声,右脚狠狠一踏。 整个人如同一枚太古神弩射出的箭矢,直冲而上,右手战斧带着焚天烈焰,劈向车头颅! 战斧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漆黑长痕。 车眼神微冷,巨剑横削:“铛!铛!铛!铛!铛!” 瞬息之间,斧与剑碰撞不知多少次。 火星四溅,每一次碰撞都引动天地轰鸣。 断穹斧势狂暴,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盾守得滴水不漏,斧攻得雷霆万钧。 车则稳如泰山,剑势沉稳、精准、冷酷,每一剑都落在断穹攻势最关键之处,以最小之力,破最强之攻。 二人从仙台上空,打到天外虚空, 又从天外虚空,打到亿万星辰之间。 星辰被余波扫中,轰然爆炸。 星系被扭曲,星河被倒卷。 上界被打得满目疮痍。 他们都清楚,下界绝对扛不住这等力量,出手之时依旧留有分寸。 毕竟,下界乃是师尊的心血。 若真毁了,那才是真正愧对师尊! 车的追随者,也与八十一尊大魔血战起来。 一时间天翻地覆,不知打了多少岁月。 最终,断穹一时大意,头颅被径直斩落! 车为防他复活,如同对待兵那般,将其头颅投入无尽虚空。 可即便失去头颅,他的身躯依旧屹立不倒。 虽已无再战之力,坠往下界,却依旧一手握斧,一手持盾,就那般直直站立着。 无论天地如何变迁,无论旁人如何施为,他始终不曾倒下。 就这样一站,便是十几万年。 直至今日,葬荒群山的秘境开启。 因为感受到了师尊的存在,他的意识这才完全清醒。 他知道,自己有愧当年对兄长的承诺。 没有好好照顾炽炀、宏洪父子二人。 他也不知道,当年那伪善至极的车,究竟是如何安置他们父子。 在他内心,早已不抱任何期望。 因为他彻底看透了对方! 自从意识清醒、感受到师尊之后,他心中有愧疚,也有无措。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尊。 第759章 威压尽散,确是“故人” 世人所谓的葬荒群山秘境,根本不是适合历练的地方。 也没有所谓的机缘可言,反倒处处都是致命危机。 当年断穹战败,车欲故技重施,像当初拆分兵的身躯一般,彻底断其复生可能。 可断穹即便身首分离、意识朦胧,一身不屈战魂依旧不灭,任凭外力如何施为,身躯始终屹立不倒。 车无可奈何,只能在他身躯坠落之地,出手设下封印,将其镇压在这方小空间之中。 岁月流转,封印渐渐松动。 恰逢这方世界灵气复苏百年将至,天地规则波动。 这方小空间自行显露,被外界修士误认成即将开启的上古秘境。 踏入其中,宛如进入一片死寂幽暗的小空间。 天地气息浑浊阴冷,周遭浑然天成,泛着淡淡青灰暗光,前路一片凄冷。 脚下碎石嶙峋,每一步都发出细碎摩擦声。 声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头发紧。 卢烟客与齐浮霜在前引路,刚一踏入,小空间的那股威压猛地扑面而来! 周身被一股逸散的恐怖气息笼罩,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深处散出的威压,压得两人几乎匍匐在地。 李子游见状,青衣袖袍轻轻一拂。 他们踉跄着互相搀扶,看向李子游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道长,这边走。” 卢烟客定了定神,擦去额角冷汗,指着前方深处。 他声音仍带着惊惧:“我们当初就是顺着这里往里走,越往深处威压越重,修为低的修士,才走不多远就撑不住了。” 李子游微微颔首。 三花乖巧地跟在二人身后,虎妞、沉萧萧、小草紧随其后,对周遭充满了好奇。 越往深处,地上白骨累累,随处可见倒伏的枯骨,透着难言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让人倍感压抑。 前行片刻,前方骤然开阔。 一片广袤无边的死寂地带,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地空旷幽暗,没有半点光源。 唯有中央悬着一团灰蒙蒙的光雾,雾下横七竖八躺倒着无数修士。 一眼望去,不少低阶修士早已没了气息,身躯冰冷干瘪,彻底殒命在此。 活着的人也个个面色枯槁,衣衫染血,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萧逐流等人手持长剑,半跪在地,摇摇欲坠。 不远处,白十二郎最为凄惨,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他为护住众人,强行突破至化神,可在这股威压前依旧抵挡不住。 此刻奄奄一息,被两名玄衣男子搀扶着,连睁眼都费力。 人群之中,了悟大和尚盘膝而坐,周身佛光流转。 他以佛法为盾,抵挡这股偏邪阴寒的威压,替周遭修士挡下大半冲击。 佛光虽忽明忽暗,却如悬丝不断,维系着众人最后的生机。 而苏辰如青松般挺拔伫立在最前方。 他无意间发现,那诡异威压靠近自己时,竟会下意识避开。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来应该是自己身上的医仙传承的缘故。 即便深处那尊存在神智未醒,却也本能感知出了兄长同源的气息。 哪怕浑浑噩噩,也不会伤及兄长的传人。 苏辰当即挡在最前,以自身为屏障,替身后众人抵消了一部分致命威压。 了悟大和尚在后宣念佛号,二人配合默契,这些人才勉强撑到现在。 只有压抑的喘息与低低的呻吟,偶尔有修士灵气耗尽,身躯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寂静中传来脚步声。 众人艰难抬眼望去,眼中先是茫然,随即露出疑惑之色。 此刻此地危在旦夕,有人踏入,竟丝毫不受影响! 当看清那道青衣道袍的身影时,萧逐流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 他撑着长剑,勉强稳住身形,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与无力: “道长,您总算来了,您再晚来片刻,我可真撑不住了。” 白十二郎闻声缓缓睁开眼望去。 在看到李子游的刹那,他猛地一怔,满心诧异。 对方一行人,竟然回来了? 他是在场唯一知晓李子游等人前往通天界的人。 先前为了不打击众人,便一直没有声张。 明知无人会来救援,他才被逼无奈,强行突破化神。 可即便踏入化神境,在这股恐怖威压前,他依旧毫无抵挡之力。 此刻见到李子游真正出现,他又是惊诧,又是松了口气。 紧绷的身躯,也随之彻底放松下来。 苏辰与了悟大和尚已至强弩之末,看见来人,同时松了口气。 周遭修士见几人这般反应,皆是面露奇怪。 难道这就是他们请来救援的人? 这青衣道长一行人,除了气质出众、样貌不凡外,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真的能救下他们? 李子游立于不远处,目光扫过满地尸体与垂死之人,眉头微蹙。 终究还是折损了这么多低阶修士,再晚一步,如今强撑的这些人,怕是也都会陨落于此。 他正准备散去威压,就在此时,变故骤然发生。 笼罩整片区域的恐怖威压,瞬息之间毫无征兆地尽数消散。 那附骨之蛆般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一直死撑的修士们骤然失压,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 萧逐流跌坐在地,连忙运转灵气平复气息,心中满是疑惑。 这威压,怎么会突然消失? 李子游脚步微顿,他清晰地感知到,这并非威压自行溃散,而是被主动收回。 此前弥漫的,是残存的凶煞与本能威压,混乱狂暴。 此刻那股力量变得沉稳沉寂。 显然,深处的那尊存在,许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已经恢复理智。 李子游心中微动,先前的猜想至此彻底落定。 看来,深处这位,果然又是一位“故人”。 只是现如今还不确定对方身份,先前在坤宫看到的记载实在太少。 周遭修士被散去的威压惊得说不出话来。 “方才……是这位道长挥袖破了这恐惧的感觉?” “只是轻轻一抬手,那要命的压迫就全没了?” “白阁主突破化神都挡不住,他竟如此轻易就化解了?” “这道长到底是何方神圣,这般手段,也太恐怖了吧!”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看向李子游的目光里,疑惑渐去,敬畏疯长。 第760章 他乡遇故 相赠典籍 人群之中,一道身着道袍的身影猛地一颤。 他看清李子游那身青衣道袍,又望见对方端坐灵鹿的模样,瞳孔骤然骤缩! 他激动到极致,先前被威压重创的身躯,此刻也全然顾不上了。 踉跄拨开身前仅存的两位弟子,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朝着李子游走去。 他这副失态又虔诚的模样,看得身旁弟子满脸诧异。 不过见师长如此,也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不过数步距离,他却走得无比郑重。 待到了李子游面前,他猛地双膝一弯,“哐当”一声重重叩首在地。 一声颤抖却无比洪亮、字字虔诚的喝声,响彻周遭: “浮莱山无愧观·付顶天,叩见长生仙人——!!” 身旁两位弟子闻言,瞬间惊住。 原来这位就是观里供奉的长生仙人! 二人连忙有样学样,跟着跪拜下去。 李子游坐在鹿背上,神色温和,轻声念了一句: “浮莱山?” 这地方他自然熟悉,当年初次远行,最先途经的便是此处。 后来,又因为自己的缘故,此地才得名浮莱山。 再听“无愧观”三字,一听便是很有故事! 李子游心中了然,这应当是曾经的一家云字门。 后来张玄尘解散云字门,各个云字门纷纷改了名字,这无愧观,想必便是其中之一。 说起来,无愧观与云游观相隔不远,还算是邻居。 念及此处,他语气愈发平和,抬手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力道稳稳托住跪地三人。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他乡遇故人,属实有缘。” 李子游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淡然的笑意。 一旁的虎妞和沉萧萧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浮莱山地处两县交界,左邻湖县,右接日县,算起来,和他们也算是同乡。 一行人刚从通天界归来,便被直接拉到这葬荒秘境之中。 此刻骤然遇上同乡,心情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李子游目光扫过付顶天三人,神色依旧温和: “相逢即是有缘,更何况,我也享了你们不少的香火!!” “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吝啬。” 话音落下,他青衣微拂,指尖轻抬。 只听“嘭嘭嘭”几声轻响,一摞摞装帧古朴的典籍凭空浮现,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本就有点狭挤的地面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让付顶天师徒三人与众人皆是一愣。 这些典籍,皆是李子游此前在坤宫藏书阁,顺手复制的。 大多都是通天界的道家无上典籍,囊括了各种道家修行之法,包罗万象,珍贵至极。 如今这方世界灵气刚刚复苏,最匮乏的便是修行之法。 当初来到坤宫藏书阁,顺手复制了一份。 严格说来,拿自己的东西,自然是取之无愧。 更何况,苍穹子与泪无央,对此也无半分异议。 付顶天连忙快步上前,拿起几本典籍。 刚一翻开,他双手便忍不住剧烈颤抖,呼吸更是骤然急促。 身为无愧观传人,他一眼便认出,这些典籍,全是真正的道家无上至宝! 周遭一众修士见状,也纷纷侧目,心中各有思量。 其中不乏道门修士,也有散修、各大宗门弟子。 可即便道不同,此刻也没人敢生出半分觊觎争抢的心思。 一来,他们的性命,方才全靠这位长生道长出手才得以保全; 二来,众人此刻终于回过神来,真正意识到了这位道长的身份。 数十年前,云字门曾盛极一时。 虽后来不知缘由渐渐衰落,可各家云字门也只是改了个名号而已。 就如近来风头正盛、一直闹着要更名的云山花月,便是其中之一。 这方势力氛围恣意风流,最合年轻修士心意,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去的地方。 曾经由云字门为前身的几方势力,底蕴都挺深厚的,在整个修仙圈都举足轻重。 而这些势力,追根溯源,全都与长生仙人脱不开干系。 换句话说,眼前这位长生仙人,便是他们这一脉真正的源头。 一时间,全场寂静无声,只剩下典籍翻动的细微声响,与众人压抑不住的震撼心跳。 往日里,众人但凡见到一点珍稀修行典籍,都要争得头破血流、大打出手。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些通天界来的无上珍藏,却一个个噤若寒蝉,连上前多看一眼都不敢。 便在这时,一道身着大红锦袍、袍身绣着金元宝的身影缓步走来。 正是多宝商盟盟主——钱大宝。 他先对着李子游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熟络又带着几分打趣: “道长,几十年未见,您这是去哪儿发财了,一回来就这么大手笔?” 说笑间,他转身走到付顶天面前,笑呵呵地递过一枚流光溢彩的储物戒指。 “这么多古籍,金贵得很,用这个装才安全。” “就算旁人真有什么歪心思,也没得办法!” 付顶天顿时受宠若惊,双手都有些发颤。 眼前这位可是四大势力之一多宝商盟的盟主,是这方世界真正站在顶端的人物。 竟对他如此客气,还亲自送上储物戒指。 他连忙躬身双手接过,连连道谢,满是感激: “多谢钱盟主,多谢钱盟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虎妞和沉萧萧身后,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二人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顿时满是惊喜! 几十年未见,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小胖丫头,早已换了副模样! 如今身姿窈窕,模样俏丽,眉眼间依旧是当年的轮廓,一眼就能认出。 她穿着一身红裙,用金丝绣着金灿灿的小元宝,腰间还挂着几个小钱袋子,和她父亲的风格如出一辙。 没等两人开口,钱宝宝先咧嘴一笑,依旧俏皮爽朗,声音清亮: “嗨,大姐头,萧萧妹妹,这么多年没见,有没有想俺?” 虎妞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绽开笑意,上前轻轻捶了她一下: “你这丫头,可是让俺和萧萧好生担心!” 钱宝宝被捶得轻呼一声,立刻捂着胸口,俏皮地撇了撇嘴: “哎哟!大姐头,你的力气还是这么大,疼死俺啦!” 沉萧萧看着二人笑闹,上前拉住钱宝宝的手,为她把起脉来,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宝宝姐,快让我帮你看看,没受伤吧?” “放心,俺能有啥事。” “不过说起来,还真多亏你们来得及时,要不俺和父亲说不定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说到这里,钱宝宝顿了顿,眼底带着深深的忌惮: “那深处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这么恐怖?” 第761章 昔事揭秘,这个反转让人吃不消! 是啊,那深处到底是什么。 方才命悬一线之际,众人只顾挣扎求生,根本无暇细想。 此刻危机暂解,这份疑惑便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不少修士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朝着深处望去。 可那片幽暗死寂的空间,只一眼就让人心头发寒,谁也没有勇气再往前踏出一步。 虎妞与沉萧萧听见钱宝宝的疑问,对视一眼。 两人当即凑近钱宝宝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钱宝宝听得眼睛越睁越大,频频点头,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周围修士虽然好奇三女在说什么,可碍于长生道长的威严,没人敢贸然上前打探。 更有几个眼尖的,一眼就认出了虎妞的身份,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尤其是大罗寺的几位大和尚,脸色瞬间变得极为不自然。 当年大罗寺,就是被这位姑奶奶亲手拆的,其中几人还是亲历者,自然记忆犹新。 就连了悟大和尚,本就伤势沉重。 方才全靠他与苏辰拼死相护,众人才勉强撑到现在。 此刻望向虎妞,目光里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发怵。 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钱大宝看在眼里。 他顿时朗声大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哈哈,大师,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大师这般忌惮虎妞姑娘,莫不是当年真做了对不住人家的事,才被她拆了大罗寺?” 了悟大和尚闻言,面色一阵尴尬,连忙双手合十。 他也不好辩解当年旧事,只能闷声宣了句佛号,把窘迫藏了过去。 周围修士这才恍然大悟,我的天,这位红裙女子,竟然就是当年拆了大罗寺的小魔头! 这位当年可是光顾过不少势力的宝库,众人下意识纷纷后退两步。 一些势力修士心知此处再无机缘,当即转身慌慌忙忙地离开了。 萧逐流与钱大宝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刚才钱大宝故意点破此事,并非真觉得大罗寺愧对虎妞。 当年的内情,他多少听过一些,平日里与了悟和尚关系也不错。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当众点出虎妞的身份。 免得有不长眼的去招惹她,那后果可真的不堪设想。 冯贝、程朔、谢卫三人,算得上是在场对李子游颇为熟悉的,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我等见过道长!” 李子游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 “啊,原来是你们呀!” “真是好久不见,不过你们还是一如既往,什么热闹都凑。” 三人被道长这么一说,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 今日当真是险到极致,若不是道长及时赶到,他们三人铁定就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程朔神色一阵纠结,支支吾吾,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半天没能说出口。 李子游见状,轻声开口:“怎么了?有话不妨直说,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何必这般见外。” 程朔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勇气,这才抬起头,声音带着愧疚与涩意: “当年在青翔秘境的时候,我们兄弟三人确实是有点冲动。” “后来在神农禁林,又与他大打出手……” “他虽不是我们兄弟亲手击杀,可也是死在我们面前。” 他说到这里,喉头滚动,满心愧疚: “我们愧对道长,手足相残,此事一直压在我们心头,难以释怀。” 李子游听到这话,恍然一笑:“哦,你们说的是这件事啊?” 他目光温和,仔细打量着满脸愧疚的三人,随口说道:“你们不会,就为这事愧疚了几十年吧?” 三人虽没有开口应声,可低垂的眉眼、紧绷的神色,已经把答案说得明明白白。 没等李子游再开口,一旁的虎妞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捧肚子,浑身发颤。 三人顿时一愣,满脸茫然。 这件事在他们心中压了几十年,日日难安,如今鼓起勇气说出来,只想了却一段心结。 可虎妞姑娘这般大笑,反倒让他们心头一阵发涩,只觉得难堪。 “你们想啥呢?你们不会以为当日死的真是沙子吧?” 虎妞这话,宛如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三人头顶。 三人瞬间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半天合不拢。 什么意思? 他们三人,难道还能认不出沙子? 当年之事,在他们心底压了几十年。 虽说觉得沙子背弃了一同走出来的道义,加入补天教,还修炼魔功祸害江湖。 可即便有争执,有反目,他们终究是兄弟! 本应相互扶持,最终却落得兄弟反目、死在眼前的下场,这份愧疚,才日夜折磨着他们。 可虎妞这话,分明在说——当年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沙子? 三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 若不是沙子,当年死的到底是谁? 真正的沙子,又去了哪里? 此刻,周遭的修士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一来是忌惮虎妞的凶名。 二来此地根本不是秘境,再无停留的必要。 三来墓室之中依旧透着凶险,众人还得回去安置陨落的亲友与同门。 留下来的,全都是与李子游交情颇深的几人。 听到冯贝三人提起陈年旧事,又瞧出事情另有反转,就连钱大宝也被勾得耐不住性子,连忙上前一步,急声开口: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他们兄弟四人当年,也算是他手底下的人。 云上客舍本就是他家的产业,四人早年在那里当过小厮,算起来也有几分旧情。 所以对于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钱大宝心里也一直记挂着。 三人更是死死盯着虎妞,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虎妞见众人这般好奇,不由得一脸得意,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才开口: “死掉的当然不是沙子了!” “他当年遭到补天教老魔夺舍,还好被俺撞见,给搭救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苏辰,笑道: “近些年,你们走得还挺近!” 苏辰被虎妞突然点名,微微一怔。 虎妞他自然认识,毕竟是自己妹妹的师父。 他当即上前一步,疑惑道:“我们走得挺近?” 随即恍然:“仙子说的,莫不是雷兄?” 这话一出,虎妞再次捧腹大笑,实在是这事太过好笑,让她根本忍不住。 众人一头雾水,正纳闷她在笑什么时,虎妞下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倒不是……” “是他妹妹。” “啥玩意儿?” 程朔三人瞬间呆愣当场。 当年一起走出去的兄弟,如今竟然变成了女子? 这事实在太过颠覆,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 苏辰也是恍然大悟,轻声叹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总觉得沙姑娘,有些时候沉稳得不像寻常女子。” “我本以为是性格使然,如今才算真正明白。” 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唏嘘不已。 相识几十年的好友,突然得知原本是男子,任谁一时之间都难以接受! 不过心中也暗自庆幸,庆幸二人不曾生出儿女情长。 第762章 暂忘凶险,相逢一笑 对于夺舍这件事,众人本就心生排斥,聊了几句便默契地揭过,不再多提。 在场之中,唯有白十二郎对夺舍一事感触最深。 毕竟他如今的这具身体,便是夺舍而来,只是其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 而此刻他的境况更是糟糕至极,方才为了抵挡深处那股威压。 他不惜动用通天镜留下的底牌,强行突破至化神境。 这般手段,曾经的玉堂云家少主也曾用过,最终下场甚是凄惨。 白十二郎这些年修行稳扎稳打,根基远比当年的云家少主扎实,即便如此,秘法反噬依旧汹涌。 他此刻全靠两位白渊阁玄衣弟子左右搀扶,才勉强站稳身形,面色惨白,嘴角的黑血不断溢出。 待众人闲谈稍歇,白十二郎微微抬手,示意搀扶他的二人稍松力道,强撑着体内的灵气反噬。 一步步踉跄着走到李子游身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疲惫: “十二郎见过道长。” 李子游轻轻颔首,看向白十二郎的目光里,已然多了几分认可。 此人早年虽用过些卑劣手段,可此番为护这方世界的修士,甘愿以身犯险,这份舍己为人的担当,早已让李子游对他彻底改观。 “放心。” 李子游声音平和,一语道破白十二郎心底的牵挂, “它如今安好,已取代本体,随旧主飞升上界,日后若有缘,你自可寻去相见。” 白十二郎闻言,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中泛起几分复杂的暖意。 他自然清楚李子游说的“它”是谁,二者虽互有利用,可多年相伴,终究积攒下几分情分。 当初得知对方只是分镜,真正本体早已叛主之时,他便暗自担忧,深知分镜的下场向来凄惨。 此刻听得对方安然无恙,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连连低声自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另一边,远在上界仙晶矿场的张鸿宸,正握着矿锄苦哈哈地凿挖仙晶,冷不丁阿嚏! 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满脸疑惑:“我如今已是真仙之躯,难道还能染上风寒不成?” 他袖中的通天镜微微震颤,传出一缕微弱的神识回应。 张鸿宸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哦?原来是有人挂念你啊!” 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身为通天界界主,飞升上界后,本该被各方势力奉为上宾,却被广囙从飞升台直接接走,塞了一把矿锄。 这般落差之大,险些让他难以接受。 可他毕竟执掌一界十几万年,懂得既来之则安之,又深谙人情世故。 不过数月便与广囙称兄道弟,带着手底下一众“仙人”。 在矿场附近劫富济贫、向周边小矿场收取保护费,日子反倒过得风生水起。 谁曾想到,这上界之中,未来威震诸天的“大流氓头子”,正从这片仙晶矿场里,缓缓升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前葬荒秘境之中,白十二郎半死不活的模样,李子游终究于心不忍。 在场本就有两位身负医仙传承的人,沉萧萧一眼便领会了道长的意思。 因为狐族之事,她对白十二郎本就没什么好感。 当年在玄玉山,因小九之事,二人还曾大打出手。 可医者本分,既看懂了李子游的用意,她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只见她走上前,对着白十二郎便是一顿利落医治,动作声响噼里啪啦。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在拆裂骨头,显然,这手法里藏着十足的私怨。 白十二郎纵然修为不弱,也被这带着怨气的医治手段疼得浑身一颤,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险些冲破喉咙。 一旁的苏辰看得于心不忍,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灵俏仙子,接下来不劳仙子费心,不妨让我为他施针。” 沉萧萧抬眼瞪了他一下,眸中意思分明——我自有分寸,不必你管。 苏辰被沉萧萧一眼瞪得当即顿住脚步,刚要捻起的银针也默默收了回去。 他无奈轻叹一声,只得乖乖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半句。 他哪里敢招惹这位仙子! 且不说她性子向来直率,半点亏都不肯吃。 尤为记得当年初次相见时,二人年纪尚小,险些便针锋相对。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清楚,姑姑对沉萧萧极为维护。 还为当年没能收她为徒深感遗憾,若是真惹得她不快。 等回去之后,他在姑姑面前定然讨不到半分好果子吃。 苏辰只能站在一侧,看着沉萧萧下手毫不留情,眼底藏着几分哭笑不得,却也只能由着她去。 沉萧萧见苏辰识趣退开,手下动作丝毫未缓。 白十二郎疼得额间冷汗直流,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偏偏敢怒不敢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的所作所为,早已在对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芥蒂。 如今对方只是出口恶气,已是万幸,万一真被治死,他找谁说理去?哪里还敢有半分抱怨? 只能死死咬牙硬扛,模样狼狈不堪。 这一幕看得萧逐流眼皮直跳。 还好这是自家的大外甥女,若是将来自己受了重创,他可万万遭不住这般折腾。 等沉萧萧忙完,他才轻咳一声,开口调侃: “哎呦喂,咋的,不认我这个大舅了?” 沉萧萧被他一逗,娇嗔着道:“哎呀,大舅哪能呢。” 话音一转,她又坏笑着眨了眨眼: “大舅,你伤得重不重?要不,我帮你治治?” 这话吓得萧逐流接连后退两步,连忙摆手: “别别,你大舅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就在这时,一阵捧腹大笑声响起。 虎妞牵着钱宝宝的小手走了过来,笑道: “我说你这家伙,都快百年了,怎么还不抓点紧?” 说到这里,她偷偷瞄了苏清欢一眼,随即快步上前,眉眼弯弯: “清欢姐姐,好久不见!” 苏清欢本还强撑着伤势,见到虎妞,脸上也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笑意: “是啊,虎妞妹妹,好久不见!” 几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刚刚经历生死,此刻久别重逢,暖意漫上心头。 一时之间,竟全然忘了如今身处何等凶险之处! 第763章 葬荒生惑,道向新维 经过一番畅聊,众人才猛然回过神,他们此刻还身处葬荒秘境之中。 谢卫、程朔、冯贝三人立刻拉着苏辰,便想告辞离开。 李子游和虎妞早已把“她”的经历说清,三人心中满是愧疚。 听到苏辰提起,“她”近几十年一直住在南乡的石水镇,整日与兄长打渔为伴。 三人早已按捺不住,只想尽快见到对方,亲口补上一句迟来的道歉。 他们心里也明白,当年被偏见冲昏了头脑,就算“她”当面解释,他们也未必愿意听下去。 如今冷静下来,只觉得当年的自己太过鲁莽轻率。 苏辰看三人神色恳切,满是懊悔之意,知道不便拒绝,当即应下带他们前往。 等众人尽数离开后,剩下的几人听李子游讲清了此地的真相。 原来这葬荒群山根本不是什么秘境,而是那尊存在的葬身之地。 众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再强留下去,也没有意义。 不得不说,沉萧萧方才救治白十二郎时,虽夹带了几分私人恩怨,下手狠了些。 可她毕竟是南医仙,医术手法极为高超。 不过片刻,白十二郎便已恢复得活蹦乱跳,气息稳固。 只是先前那番剧痛,也只能他自己默默受着。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离她远一点。 ——实在是太可怕了。 白十二郎秉持地主之谊,邀请众人前往白渊阁做客。 萧逐流、钱大宝、了悟大和尚等人,先前对白十二郎的印象并不算好。 毕竟,双方算不上同辈人。 可经历此番变故,他们对这个后起之秀已然改观。 他为了护持众人,不惜以身犯险,这份担当,足以让人敬佩。 如今对方诚意相邀,众人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纷纷向李子游告辞,跟着白十二郎一同离去。 不过多时,偌大的葬荒秘境里,便只剩下李子游、虎妞、沉萧萧,还有执意留下的钱宝宝。 钱宝宝早从二女方才的耳语中听出蹊跷,心中大感兴趣,说什么也要留下来长长见识。 钱大宝拗不过她,只得无奈应下,离开之前还再三嘱咐钱宝宝,等这边事了,便去寻她。 钱宝宝闻言,唇角一挑,露出几分俏皮又敷衍的笑意,随意摆了摆手: “知道啦知道啦,爹你就放宽心,我这边事了便去找你。” 嘴上说得轻慢,一双眸子却早亮晶晶地往深处瞟,明晃晃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 钱大宝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无奈摇了摇头,又朝李子游躬身行了一礼。 托付之意不言而喻,他这才彻底放下心,转身迈步,很快汇入白十二郎一行人之中,身影渐渐消失。 钱大宝身为如今四大势力之一、多宝商盟的盟主,财力早已富可敌国。 盟下生意遍布整片大陆,与各大势力、各国均有合作。 就连修仙相关的行当,也被他做得风生水起。 其实近些年,这方世界已陆续探出零星的灵石矿脉。 只是天地法则尚未彻底稳固,矿脉都还处在雏形阶段。 一旦法则完善,雏形矿脉便会彻底稳固,成长为真正的灵矿、灵脉。 届时必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毕竟,一条完整灵脉,便足以支撑起一个顶尖修仙势力。 而多宝商盟,早已着手准备,开采几处初具雏形的灵矿。 灵脉由诸多灵矿凝聚而成。 换句话说,一条灵脉之中,可开采出数座灵矿。 而灵脉一旦彻底成型,便可直接整体挪移带走。 这也是为何众多修士,早早便在水帘洞天秘境一带抢占位置,只为抢占先机。 用不了多久,这方世界便会彻底蜕变成真正的修仙界。 这也是众人宁愿冒着危险,也要四处探索秘境的缘故。 刚才李子游便隐隐提及,待世界法则完善,诸天通道便会开启,外界修士终将进入此方世界。 也正因如此,各方势力心情沉重,早早准备离去。 钱宝宝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转瞬便将这些事抛到脑后。 她一把挽住虎妞的胳膊,俏脸俏皮又兴奋,朝深处扬了扬下巴。 “走啦走啦,大姐头,你不是说要带俺长长见识吗?” 在外人面前,她要端住多宝商盟少盟主的身份; 在父亲钱大宝面前,也要扮作得力助手。 可如今他们全都离去,只剩虎妞、沉萧萧这两个贴己闺蜜,她自然再不用遮掩,本性尽数显露出来。 至于李子游,向来温和包容,钱宝宝本就对他十分尊重,倒是没有过于拘谨。 李子游看着几女兴致勃勃的模样,眸中泛起一抹浅淡笑意。 李子游示意三花化作一位生有一对鹿角的少女,跟了上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们几个姑娘凑在一起,才更热闹自在。 况且如今他心念一动,瞬息便能抵达想去的地方,也用不上什么代步坐骑。 李子游眸底笑意温润,缓步跟在几女身后,任由几个少女说说笑笑地朝着深处走去。 李子游缓步跟着,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纠结。 若是真的见到深处那尊存在,他该说些什么、以何等身份相对? 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虽然先前握奇已经确定他就是对方,可握奇的虚影消散得太快。 如今的他心中还有诸多疑惑,那些远古的记忆他没有,也未曾亲身经历过。 先前听老鳖所言,种种迹象都表明自己应该是去过远古时期才对。 可那老鳖说话向来含糊其辞、模棱两可,一句话无头无尾,到现在都让他理不清前因后果。 李子游目光微沉,下意识扫过四周,不知此地是否能再次遇见老鳖。 若是能再遇见,或许便能从对方口中,解开自己心中所有疑惑。 事到如今,他心底那种与这方世界、乃至万千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愈发浓烈。 总觉得自己理应在此,又不该在此。 甚至隐隐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这方天地,竟由自己一念而生?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等层次的问题,恐怕还不是如今的他能够勘破的。 而这份迷茫,也在无声间推着他,朝着一个更浩瀚的维度、更深的层次,缓缓过渡。 第764章 道心圆满,小世界升腾 四女说说笑笑,毫无顾忌地往最深处走去。 她们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李子游的心境,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迷茫笼罩着他的心头,周遭的环境也随之变得愈发死寂阴冷。 最深处,源自万古躯骸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但这对虎妞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显然这般情形早已不是第一次。 足以看出,就算是这等源自万古的威压,也在忌惮她体内的吞噬之力。 整片幽暗空间压抑到极致。 风掠过,只带着古老苍茫的气息,落在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四下空旷死寂,连半点多余景物都不存在。 越往深处,战威越是浓烈,凝聚成淡淡的雾气,在四周缓缓浮动。 雾气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霸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等浩瀚威严,即便有虎妞在侧,也依旧让人心神震颤。 沉萧萧、钱宝宝、三花虽性命无忧,却也被气势狠狠震慑。 三人不由自主绷紧身子,连呼吸都粗了些,心底止不住发颤,油然而生敬畏。 一身大红罗裙的虎妞走在最前面,脚步风风火火,半点不曾受到影响。 她回头瞥见身后三人脚步发沉、微微发颤的模样,当即开口: “宝宝,萧萧,三花,怎么样?你们还好吗?” 三人咬着牙,齐齐摇了摇头。 双腿虽有些发僵,甚至有种寸步难行的滞涩感,可那点阻碍,根本拦不住她们一心想看吃瓜的心思。 尤其是钱宝宝,明明小脸都绷得紧紧的,眼神却亮得吓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模样。 那股虎劲儿,简直跟虎妞如出一辙。 不愧是被虎妞带出来的,性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此刻的李子游终于收回思绪。 长久盘绕在心间的迷茫、困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缓缓睁开眼眸,眸中不再有半分晦暗,只剩一片澄澈通透。 随着他心念落定,弥漫在整片空间的万古战威与磅礴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退散。 前一瞬还让人窒息的沉重感,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子游的心,前所未有地敞亮。 就在想通的那一瞬,天地万物,过往今生,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他是谁? 他不是某一个虚无缥缈的远古存在, 不是一段流于世间的传说, 更不必被未来因果、后世影响所牵绊。 他,就是李子游。 上一世,他是现代社会一介凡人,奔波劳碌,如牛马匆匆度日。 这一世,他云游四方,参悟大道,观遍生死浮沉,明悟世间真意。 前世是他,今生亦是他。 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真一不二,本心唯一。 从始至终,未曾有半分改变。 方才,他没想通透,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执着于前世,执着于他人口中的身份,执着于那些遥远模糊的秘辛。 他从现代社会踏入这方修仙世界,百年光阴弹指而过,见过不少人的生死,也跨越过几方世界。 执迷那上古的身份,又怕那不是自己,执念太多太杂。 这些杂念一层层裹住本心,让他渐渐看不清最真实的自己。 而此刻,一念放下,万般清明。 前世种种,皆是前尘。 今生所行,才是真我。 他不必活在过去的名号里,不必困在别人的看法中,更不必被所谓的宿命牵着走。 心在哪,他便在哪。 身在何处,根便在何处。 心之所向,意之所往,行之所至,就是他的道。 这不是忘记过去,而是接纳完整的自己。 不是割裂过往,而是把一切归于当下。 不因外物迷惑,不因境遇动摇,不执着虚名,不困于表象。 世间万事,唯有自己的本心,始终不动。 至此,他真正踏入了自我圆满的境界。 不问前世是谁,不问未来何去何从,只守住此刻一身、一心、一道。 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刚来到这方世界的时候,性子跳脱,洒脱不羁,有的时候张口闭口的就是小爷。 随着到处云游,在不少地方也留下了自己的传说。 这也导致他越来越注重别人的看法,或者说陷入了他人眼中的假象,事事做到绝对。 可是他,在上一世,也只是一个牛马。 而在这一世,只想过得潇洒自在一些。 先前的种种,是否违背了初心? 他的心愿,只想在这一世过得潇洒自在一些! 时间过得太久,曾经因为父母的离世,自己产生了一些懊悔,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让二老修行? 明明自己有这般能力,却看着他们这般老去,还有诸多这般心事…… 而今一念通明,他也终于懂了。 他所求,本就是道法自然。 天地有常,万物有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有自己的缘法。 他有他的道,别人有别人的路。 即便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该强行干涉他人的人生。 更不该以一句轻飘飘的“我是为你好”,便替别人做决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旁人身上。 父母有父母的岁月,凡人有凡人的归途。 他们生于凡尘,归于黄土。 一世安稳,一世烟火。 能在他们晚年陪在身边尽孝,这便是他们最圆满的一生。 他若强行把自己的意愿加到二老身上,反而是违逆自然,违逆他们本身的心意。 那不是成全,而是执念。 不是慈悲,而是枷锁。 真正的大道,从不是掌控一切、改变一切。 而是顺其本心,任其自然。 是守好自己的心,走好自己的路,不困于过往,不扰于他人。 他只需护好身边想护的人,活得自在,活得坦荡。 不强求、不执念、不绑架、不内耗。 这,便是他此刻悟透的——最真、最自然、也最洒脱的道。 就像他从未强求李家兴踏入仙途,九个孙儿,也只有三人走上修行之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自己的缘法,不必过多干涉。 只需在他们做出抉择之时,默默支持、静静守护,便是顺了本心,合了大道。 心念至此,信念圆满。 四女还在目瞪口呆之际,周遭死寂的空间骤然生出异变。 原本一片乌漆麻黑的地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出茂盛的花草。 与此同时,李子游体内那方小世界也悄然升腾。 仿佛受到大道洗礼,不断扩张,变得愈发广阔。 第765章 万古师徒,今日重逢 看到这般景象,四女不约而同转过身,目光齐齐落在李子游身上。 这死寂之地,本不该生出这般景象。 她们第一时间便明白——这一切,必然与李子游有关。 “师父!” 虎妞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讶异。 在她眼中,师父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庞。 可整个人的气质,已然翻天覆地。 沉萧萧和钱宝宝对视一眼,满眼疑惑。 方才几人还嬉笑着走在前面,不过一瞬,道长竟像是变了个人。 他依旧眉眼温和,笑意如常。 可气质截然不同。 仿佛与世间融为一体,通透至极。 只要靠近他,便隐隐有种要明悟什么的感觉。 这并非普通法则,而是比法则更高一层、源自万千大道的本源道韵。 二女清晰感觉到,此刻的李子游,就如同一尊行走的悟道石。 李子游感受到四道目光,缓缓抬眸。 眼底澄澈如皓月,再无半分迷茫。 他轻轻抬手,周身道韵微漾,随即敛去。 可那些破土而出的花草,并未受影响,反而愈发繁茂。 万古以来的阴冷与压抑,被这股气息一点点抚平。 就在这时,墓室最深处,那尊无头身躯猛地一颤。 双眸涌出滚烫泪水,曾经霸道无匹的战威,尽数化作恭敬与愧疚。 断穹以一身不屈战躯,对着李子游缓缓叩首。 这一叩,叩尽了十几万年的等待。 这一叩,满是愧对师尊的自责。 这一叩,是终于重逢恩师的狂喜。 “师尊……” 一声沙哑沧桑、带着哽咽的呼唤,从他口中缓缓传出。 声音穿透死寂空间,清晰落在几人耳中。 里面藏着十几万年的孤寂,藏着旧日伤痛,更藏着重逢的激动。 随着这道声音,众人走近了几步。 四女终于看清了最深处那尊存在的模样。 而眼前一幕,让她们瞬间怔住。 对方……竟然没有头颅! 钱宝宝赶紧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 “大、大姐头……我、我是不是看错了?” 虎妞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没看错,他确实没有脑袋。” 钱宝宝立刻捂住嘴,满脸不敢置信。 没有头颅还能活着?这、这怎么可能?! 沉萧萧在看到对方身形的刹那,思绪飞速转动。 她立刻想起,先前在通天界坤宫翻阅过的典籍。 她在心中飞快对照,想要认出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听到这一声“师尊”,李子游心境没有半分波澜。 从前的他,总会暗自纠结,对方认的到底是不是自己。 会困在接受这个身份里,反复追问,我究竟是谁该不该接受? 可此刻,那层迷茫早已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必再去纠结远古的事,不必去印证那些传说,更不会因一句称呼,就被过去牢牢困住。 他只知道,他是李子游。 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依旧是。 李子游轻轻颔首,平静地应了一声。 没有过多情绪,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这便是他悟道之后最根本的不同。 从前,他是被过往推着走。 别人认他,他便跟着怀疑; 别人捧他,他便跟着恍惚。 心被曾经的传说、身份层层裹住,始终不得自在。 而现在,他是自己的道。 心定,则万事定。 我是谁,不由他定义,评判。 只由他自己一言一行、一念一行为证。 断穹感受到那淡淡的颔首,整尊身躯都剧烈一颤。 十几万年的浑浑噩噩, 十几万年的执念煎熬, 在这一瞬,尽数有了归处。 断穹本还藏着一丝忐忑。 先前只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却不敢完全确定。 他甚至暗自惶恐,怕只是师尊转世身。 可李子游方才那一颔首,淡淡一声应和,瞬间击碎了所有疑虑。 这确实是师尊本人,哪怕隔了万古岁月,他也绝不会认错。 “师尊……真的是您!” 断穹身躯剧震,眸中泪水汹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十几万年来的浑噩、煎熬、等待,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再次叩首,这一次,叩得无比虔诚,无比心安。 李子游看着他,眸色温和,没有丝毫疏离。 “起来吧。” 简简单单二字,却让断穹积压万古的心结,瞬间松脱。 一旁的四女看得屏息凝神。 钱宝宝忘了惊讶,沉萧萧停下了思绪,虎妞与三花也静静伫立。 她们都清晰感觉到,李子游变了。 不是变强,不是变得威严。 而是如今的他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 断穹稍稍平复心绪,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一旁一身大红罗裙的虎妞。 只是这一眼,他那尊历经万古而不倒的战躯,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那是一种深入神魂、刻进岁月本能的敬畏。 即便过去了百万年,那份敬畏也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深刻。 他声音依旧发颤,带着几分拘谨与恭敬,低低唤道: “大、大师姐……” 这一声喊出。 虎妞与沉萧萧同时一怔,豁然回过神来。 她们猛地想起,先前在通天界遇到握奇的虚影时。 对着虎妞喊了半天的“大”字,却怎么也没把完整称呼说出来。 直到此刻,两人才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握奇当时没喊完的那个称呼,是——大师姐! 被这尊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存在喊出一声大师姐,虎妞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下意识地,她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师父。 李子游眉眼温和,对着她轻轻颔首。 得到师父的肯定,虎妞深吸一口气,迅速稳住心神。 既然认下了这个身份,便该拿出对应的气度。 虎妞挺直背脊,收起了往日里的跳脱,对着断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钱宝宝和沉萧萧看得眼睛发亮。 自家大姐头,这气场瞬间就上来了! 看到虎妞故作沉稳、强撑大师姐气场的模样,李子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一旁的断穹更是看得心头微松。 这副模样……和记忆里那位又凶又倔、差点把远古各族吃灭绝,偏偏还爱在他们面前装正经的大师姐,一模一样! 第766章 重铸身躯,断穹归来 周遭一片安静,花草轻轻摇曳,道韵温润柔和。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已经彻底散了。 断穹缓缓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站在李子游身旁。 只是他这没头的模样,还是让几人看着有些别扭。 他被困此处十几万年,一直浑浑噩噩,直到师尊到来,神智才彻底清醒。 许是太久无人说话,这位威震万古的魔神,这会儿竟成了话痨,对着李子游、虎妞几人,滔滔不绝讲起了当年之事。 他讲得极细。 从师尊离开百万年,他们这群人尽数修至顶尖,平日常因理念不合大打出手。 直到后来,兄长在寻找师尊的途中,偶然寻得化凡之路。众人一番商议,为求突破,纷纷下凡历道。 没过多久,兄长感应到师尊气息,却说师尊因故被困虚空,需要前去接应。 也正因兄长离去,无人约束,众人越发肆无忌惮。 再到后来,兵被斩杀,他一怒之下,率领八十一尊大魔,直接杀往上界。 这番讲述,听得几人如同身临其境。 显然,当年那段岁月,在他心中刻得极深。 即便又过十万年,他依旧无法放下。 几女全都听愣了。 尤其是钱宝宝,三观直接被颠覆。 先前她还在与父亲打理多宝商盟,筹备开采灵矿之事。 如今骤然听闻远古秘闻、神魔大战,一时间只觉气血翻涌,满脸兴奋。 显然这小丫头,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李子游听完,语气清淡平稳,只问眼前事,不攀远古缘,却也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得明白,断穹对当年之事,执念实在太深。 “你如今醒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果不其然,听到师尊发问,断穹乳间双眸微微一沉,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要去上界。” 他怕李子游误会,以为他要回去寻仇、挑起手足相残,连忙坦诚补充: “师尊放心,我此番去上界,不是为了复仇。” “当年之事,本就难分对错,说到底还是我们技不如人。” “输了,便是输了,我断穹还输得起。将来实力恢复,大不了再堂堂正正一战。” “只是……当年我答应过兄长,要照看好炽炀父子。” “师尊可知他们的下落?” “下次再见兄长之时,总得给兄长一个交代才是。” 李子游闻言微微颔首,没想到他看得如此通透。 虽说他与断穹乃是初次真正相见,却也看得出来,对方看似莽直,实则并非鲁莽之辈。 当年能率领八十一尊大魔杀往上界,凭的可不只是凶威,更是情义。 十万年沉睡苏醒,第一念记挂的不是复仇,而是当年对兄长的承诺。 足以看出,断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听到询问,李子游缓缓摇了摇头。 他在坤宫藏书阁翻阅过古籍,并无炽炀父子的相关记载。 之前遇上握奇时,时间仓促,也未曾谈及这些。 断穹见师尊这般反应,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师尊离开太久,方才回归,对当年后续不甚了解,也是情理之中。 便在这时,李子游忽然想起一事,缓缓开口: “据后世记载,你被斩落头颅之后,八十一尊大魔,尽数被握奇以自身神魂为引封印。” “再之后,下界又爆发一场大战,导致天地崩碎,分裂成万千小世界。” 这话一出,断穹身躯猛地一震,双眸骤缩,失声脱口: “不可能!” “我们兄弟几人都清楚,下界是师尊的心血,即便再失去理智,也绝不会将其打碎。” “何况以我们当年的境界,更不会轻易癫狂失控。” 他声音微微发沉,越想越是不对: “当年下界崩毁……恐怕另有隐情。” 说到此处,断穹忽然顿住。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心底,已隐隐生出一个不敢深想的猜测—— 当年那场导致下界崩碎的大战,莫非……竟与炽炀、宏洪父子有关? 这份猜测终究只是心中臆测,并无真凭实据,断穹自然不会在师尊面前随意提及。 李子游却已是心如明镜。 他来自上一世信息爆炸的时代,各类剧情脉络见得极多,略一思忖,便已猜到八九不离十。 当年下界崩碎的真相,十有八九,真与炽炀、宏洪父子脱不开干系。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一年之后,这方世界规则完善,诸天通道开启,你便去吧。” 断穹重重颔首,刚要应下,忽然又想起一事,连忙道: “师尊,这方小世界刚刚灵气复苏,那些小家伙们太过弱小。” “师尊既心系此地,不劳师尊费心,不如让我暂且留守一段时日,等他们有了自保之力,我再自行离开。” 几女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万古魔神,竟还有这般护世心思。 李子游轻轻摇头,语气平和: “不必如此。一年之后通道开启,你直接离去便是。” “至于这方世界,还是让他们自己应对。” 断穹微一沉吟,瞬间便明白了师尊的用意。 这是要让此方生灵,自行历劫,自行成长。 他不再多言,恭声道: “既然师尊已有安排,那穹便不多事了。” 断穹说着,目光忽然转向一旁的沉萧萧,低声喃喃自语: “兄长的传承吗……既然这方世界还有一年才开启通道,不如趁这段日子,我也在此寻个传人。” 他转念又想到一事,当即对着李子游郑重开口: “师尊,我这副模样实在不便在外行走。” “想来我的头颅早已在时空乱流中不知所踪,即便能寻回,脱离本体这么多年,也早已无法再用。” “还请师尊出手,帮我重铸一具可以化凡行走的身躯。” 李子游微微颔首,这倒也是实话,就断穹这无头模样。 别说旁人,就连钱宝宝几女看着都心有余悸,若是贸然外出,非得将人吓坏不可。 只是重铸肉身之法,他从前并未尝试过,能否成功,并无十足把握。 但见断穹神色恳切,李子游也不推脱,淡淡应道: “我不确定能否成功,姑且一试。” 第767章 水乡女娃,众人生出收徒意 南乡·石水镇: 苏辰领着程朔、冯贝、谢卫三兄弟来到了沙小雨如今所住的家门前。 水道绕村,清波蜿蜒,家家户户都依水而建。 岸边只留窄窄一条土堤与木栈道,几艘小木船系在柳下。 船桨轻靠船舷,风一吹便随波轻轻晃荡。 岸边蒲草青青,柳枝垂入水面,划出细细涟漪。 院舍就挨着水畔,围着一圈竹篱,院里铺着压实的黄土。 晒着几串金黄的河鱼干,檐下挂着竹编鱼篓。 墙角生着几株野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鱼鲜与草木清气。 院门虚掩,里头安安静静。 程朔上前,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开了。 几人刚踏进去半步,屋门便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她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小手紧紧抓着门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苏辰和谢卫三人,小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奶声奶气地问道: “你……你们是找谁的呀?” 程朔、冯贝、谢卫三兄弟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把目光投向苏辰。 那眼神里满是疑惑,好像在问:“她”这个情况应该生不出孩子吧? 苏辰被这三兄弟的脑回路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没理会三人的胡思乱想,温声开口,顺势蹲下身。 伸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胖乎乎的小脸。 这小丫头身子看着瘦弱,脸蛋却肥嘟嘟的,很有肉。 “沙小雨和阿雷在家吗?我们是他们的朋友。” 小丫头歪着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仔细想了想,才小声回道: “咦,你们是小雨姑姑和阿雷叔叔的朋友吗?” “俺咋没听说过呢?好像小雨姑姑从来也没见过有朋友来家里啊。” 这话不假。 沙小雨和阿雷兄妹,身份特殊。 在这僻静的水乡小镇,二人平日里只撑船下河打鱼,几乎不与外人往来。 几十年光阴转瞬即逝,曾经见过他们的人,如今再相见,也只当是兄妹俩的后人,谁也没有多在意。 小丫头名叫招娣,是村里牛家的孩子。 因为家里重男轻女,如愿生下了男孩之后,便把她撵了出来。 先前,小丫头一直在河边的小木船里过夜,沙小雨于心不忍,将她带回了家里。 也正因如此,这苦命的小丫头才和沙小雨、阿雷兄妹俩住到了一起。 平日里,沙小雨和阿雷撑船去打鱼,便由招娣在家看门。 她看着这几个陌生人推门而进,眼神里满是警惕,生怕他们是来偷东西的坏人。 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又怯怯地补充道: “小雨姑姑和阿雷叔叔打鱼去了,俺……俺看家呢。” “你们要不就在这儿等会儿,你们渴了没有?” “俺去给你们倒碗水喝?” 一行人对视一眼。 瞧着小丫头连门都不肯让他们进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跟这么个小娃娃,他们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况且既然已经找到地方,早见晚见都一样,不必急于一时。 程朔身为花衣帮帮主,本就没什么架子。 他走到门口的石岩边,随手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便径直坐了下来。 冯贝和谢卫对视一眼,也安静立在一旁等候。 苏辰同样不拘小节,寻了块平整的大石,盘膝坐下。 程朔这才语气温和地开口:“多谢小丫头,我们不渴,你回屋歇着吧,我们在这儿等就好。” 可即便他说得再温和,小姑娘依旧趴在门缝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本就疑心这几人是来偷东西的,哪里肯轻易回屋。 万一他们趁自己进屋,把院里挂着的鱼都偷了去,那可怎么跟小雨姑姑交代。 苏辰看着这小丫头,越看越觉得讨喜。 他从小把妹妹一手带大,如今家族有妹妹帮衬,担子也轻了不少。 只是苏家后辈里,一直没出什么特别拔尖的孩子。 等见到阿雷兄妹,他打算好好问问这孩子的情况。 他身负医仙传承,一眼便看出这孩子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若是她愿意,带回苏家培养,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苏辰拍了拍身边一块小石头,温声道: “别老站在那儿了,过来坐。” 说完,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干果,朝招娣扬了扬: “是好东西,过来吃点。” 招娣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那包干果上。 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分明是馋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辰手里的东西,口水都快在嘴里打转转。 可她身子依旧死死抵在门后,半步也不肯踏出。 小手把门框抓得更紧,小脸蛋绷得紧紧的,一副又馋又倔强的模样。 她心里怕得很,万一这真是坏人,把她骗出去,再把院里的鱼干都偷走怎么办? 就算再馋,她也不能出去。 这一幕,看得几人都乐了。 程朔好歹也是花衣帮帮主,心思何等敏锐,当即笑着看向苏辰,开口道: “南医仙,这是生了爱才之意?” 苏辰性子坦荡,也不遮掩,径直点头道: “我观这小姑娘,根骨有韧劲,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假以时日,必有一番造化。” 这话一出,一旁的冯贝和谢卫顿时来了兴致。 二人一位是大武国师,一位是大武侯爷,身居高位多年,身边却始终没有称心的传人。 如今灵气复苏即将百年,世界规则也在逐步完善,各界通道即将开启。 他们往后何去何从,尚且无人能说清。 这般境遇下,遇上一株好苗子,心生惜才之意,再正常不过。 到了他们这般身份地位,早已开始看重自身传承。 若是能收一个天资出众的徒弟,身为师尊,自然也脸上有光。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四人都动了收徒的心思,偏偏又是苏辰先开了口。 可若论实力,几人相差无几;论年岁,程朔、冯贝、谢卫三人还要年长几分。 碍于脸面,一时间谁也没好意思开口。 便在这时,一道稚嫩却毫不客气的声音,带着几分嗤笑从不远处传来: “呵呵,你们这么低微的实力,也好意思收徒?” “这个小娃娃,本座很满意。” 第768章 兄妹归家,这个瓜包熟! 几人听到这声音,口音稚嫩,以为是附近捣乱的孩子。 刚要开口训斥,却发现跟着一起来的竟是道长、虎妞、沉萧萧与钱宝宝一行人。 方才开口说话的,看着只是十多岁的少年。 可那双眸子深邃如万古,半点没有孩童该有的清澈灵动。 内里藏着阅尽岁月的沉稳。 周身散出的淡淡气息,更是让苏辰、程朔几人心里猛地一紧,不由自主生出敬畏。 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重铸身躯后的断穹。 方才师尊为他重塑凡躯,这等手段李子游也是初次施展,尚有几分生疏。 但断穹对此毫不在意,左右不过一副皮囊,既然要以凡躯行走,便不必计较这些。 距离这方世界的通道开启,还有不到一年。 他打算先跟在师尊身边,一边慢慢恢复实力,一边等候前往上界的时机。 断穹缓步走到众人身前,目光径直落在门边的小丫头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满意。 语气依旧带着万古而来的淡漠,全然没将身旁几位顶尖修士放在眼里: “你们修为这般低微,岂不是耽误了这小娃娃?” 程朔三人面色微变,他们皆是这方世界的顶尖修士,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可面对眼前这看似稚嫩的少年,他们却生不出半分怒意,心底反倒阵阵发怵。 隐约能察觉到,对方体内潜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苏辰心中亦是凛然,他身负医仙传承,对气息感知最为敏锐。 眼前少年看似平凡,周身道韵却深不可测。 再看李子游一行人平静如常的神色,他心中顿时了然。 这少年,必定与秘境渊源极深。 之前众人退走后,唯有道长一行进入过深处。 这般想来,答案不言而喻。 这些心思他自然不会宣之于口,若当真如此,说话便需多加谨慎,免得触怒对方。 招娣躲在门后,小眉头微微皱起。 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哥哥,她心里满是好奇。 却也不敢直视,只悄悄缩了缩身子,小手攥得更紧。 李子游站在一旁,眉眼温和,并未插手,只是静静看着,任由断穹自己做决定。 他清楚,断穹刚重获清醒,也想寻一份传承寄托。 招娣根骨绝佳、心性又坚韧,正好合他的心意。 虎妞、沉萧萧、钱宝宝站在李子游身侧,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想笑。 谁能想到,昔日威震万古、无头屹立十几万年的断穹。 如今化作少年模样,一出场就抢着收徒,这般反差,实在有趣。 断穹见无人出声反驳,径直朝招娣走去。 步伐平稳,每一步落下,周遭空气都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着眼前怯生生却又格外倔强的小丫头,声音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娃娃,你可愿拜我为师?” 招娣仰起小脸,望着眼前眼神深邃的少年。 心里又怕又好奇,一时间竟忘了躲闪,只呆呆望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不远处的水面上,两道身影正撑着小船缓缓归来,正是沙小雨与阿雷。 二人远远瞧见岸边围了一群人,心中疑惑,连忙加快船速,朝着自家小院赶了过来。 招娣被这一问,当场懵在原地,小嘴张了张,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恰在此时,她瞥见水面上赶来的两道身影,眼睛一亮,当即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就跑了过去。 两个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模样娇憨又可爱。 断穹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谁这么不长眼,偏偏在这时候打搅他的好事? 他顺着小丫头跑走的方向望过去,第一眼便落在那女子身上。 只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 少女外表看着正常,可神魂与身躯之间,隐隐透着一股违和感。 断穹淡淡摇头,低声自语: “这女子的倒是个好苗子,只可惜不合我道。” 他一眼便看穿,对方应当是经历过夺舍、化凡一类的变故。 身为远古大能,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根本算不上稀奇。 随即,他目光又转向一旁的青年。 上下一扫,眼中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倒是副好体魄,根基刚猛,适合修我的战道,只可惜资质差了些。” 不过资质差,在他这远古大能面前,倒算不上难题。 只是更重要的是,他隐隐察觉到,这青年隐约有大师姐的手笔。 既然如此,他可不敢随便抢来当传人。 念头一闪而逝,断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那小丫头身上。 沙小雨见招娣小跑过来,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笑意,弯腰将她一把抱起,柔声道: “咱们家来客人啦?” 招娣还带着几分懵懵懂懂,闻言连忙小幅度点头,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众人: “他们说是姑姑的朋友……” 说着又指向断穹,一脸天真地歪着头: “还有那个小哥哥,说要收俺当徒弟。” “徒弟是啥呀?” 沙小雨顺着她的小手望去,一眼便看见立于人群中的李子游,心头一震,连忙收敛神色,抱着招娣,同身旁阿雷一同走上前。 她姿态恭敬,对着李子游微微欠身: “道长,好久不见,光临寒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出来迎接,真是怠慢了。” 李子游闻言轻轻摆手,语气随意得很:“无妨,贫道就是来吃个瓜。” “吃瓜?” 沙小雨愣了愣,抬头看了眼天色。 虽还未到盛夏,可正午日头正毒,吃个瓜解解暑倒也合情合理。 她当即转头对身旁阿雷道:“哥,快去院里摘个瓜来,道长渴了。” 阿雷本就性子憨直,听妹妹这么一说,立刻点头应下,转身就要往院里去。 招娣见状,立刻从沙小雨怀里滑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吵吵嚷嚷地跟上去: “俺也去!俺会挑!俺挑的瓜最熟最甜!” 其实跟道长接触久了,对方的话她也能听出端倪。 自然知道他说的吃瓜是啥意思。 她也瞥见了一旁的谢卫、程朔、冯贝三人。 只是这么多年,她在兄长面前的真实身份,始终没有点破。 她心里清楚,阿雷即便憨厚,可他想守护的应该是自己的亲妹妹吧! 有些话,只有先把兄长支开才好开口。 第769章 何为兄长,此心释然 多年的兄弟再次重逢,不知该喜还是忧。 四人相视而对,千言万语竟都堵在喉头。 空气里只剩几分难言的沉默,轻轻弥漫。 程朔、冯贝、谢卫三人望着眼前的沙小雨,眼底翻涌着沉甸甸的愧疚,还有几分复杂。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当年在神农禁林,亲手解决“沙子”那具身体的,竟然是沙子本人。 沙小雨也静静望着三人,一时之间难以言表。 从看见三人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一刻,她便已然确定,他们定是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兜兜转转数十年,真相终是大白。 昔日并肩的兄弟再度相认,本该相拥在一起,可如今却没那么方便了。 千言万语压在胸口,最终兄弟几人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其实当年几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太深的恩怨。 不过当时立场不同,如今心结被点破,只要有一方先软下语气, 他们骨子里的那份情谊,便会瞬间回暖,自然而然回到从前那般熟络的模样。 没过多久,招娣端着一个木盘快步跑来。 盘里几块西瓜切得整齐,红瓤黑籽,汁水欲滴。 小脸蛋涨得通红,她兴高采烈地往众人手里递:“吃瓜啦!大家快吃瓜!” 阿雷与妹妹朝夕相处数十年,方才便已察觉妹妹是有意支开自己。 此刻也不多问,默默走进院里,从墙边搬来两张厚重的石桌。 他力大无穷,偌大的石桌在他手中轻如无物,搬挪摆放毫不费力。 摆好石桌,他又转身回屋沏了几壶热茶,随即朝着门外扬声喊道: “妹妹,道长,苏兄,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家里坐!” 沙小雨上前一步,从招娣手中的木盘里拿起几块西瓜。 一一递到程朔、冯贝、谢卫三人手中,又给自己留了一块。 久别重逢,四人之间依旧带着几分含蓄与局促,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虎妞随手从招娣手里接过一块西瓜,咔嚓咔嚓几口便啃完,显然还意犹未尽。 她瞥了眼身旁神色别扭的四人,慢悠悠吐出几粒黑瓜籽,淡淡开口: “确是好瓜。” 话音一落,她便与小草对视一眼。 小草瞬间明白了虎妞的用意,一人一兽当即转身,率先踏入院中。 钱宝宝和沉萧萧也看明白了局势,相视一笑,连忙跟着虎妞一同走进院里。 如今,门外除了他们四人,还有方才坐在石头上歇息的苏辰,以及化作十几岁少年模样的断穹。 苏辰之所以一直没有起身,是因为自打招娣跑到院里摘西瓜之后,断穹的目光便始终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自然不会因为对方看似年少,就真把对方当成普通少年。 明白众人是想给四人留出空间,他略显局促地先开了口: “前、前辈?您有什么事吗?” 断穹被这声“前辈”叫得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带着万古沉淀的厚重: “前辈?你是在说我吗?” 他扫了苏辰一眼,淡淡赞道:“你小子不错,倒是有眼光。”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正与钱宝宝往院子里走的沉萧萧,随口问道: “你们是师兄妹吗?” “啊?”苏辰猛地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与沉萧萧相识已久,姑姑虽曾想收沉萧萧为徒, 可自被拒绝后,两人便没有了做师兄妹的可能,自然谈不上。 苏辰当即诚恳地摇了摇头。 “哦?不是吗?” 断穹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进苏辰耳中: “那你们身上怎么都有兄长的传承……” 声音很低,但并未刻意回避苏辰,倒是让苏辰听了个真切。 他虽没理解对方的话,可听到“传承”二字,当即恍然大悟。 既然对方提起,他便一五一十说起了当年神农禁林开启的事! “兄长所住之处吗?” 断穹眼前猛地一亮,心头顿时有些激动。 难道后来兄长曾经回来过? 从师尊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神农禁林显然是下界崩碎之后才出现的。 如此说来,兄长肯定是在那时回来过。 如今听说上面还有兄长亲自刻的字,他当即更加激动,恨不得立刻去查看。 只是瞥了眼旁边的小丫头,他还是先压下心思,决定等收她为徒之后再说。 疑惑解开,断穹不再用那般目光盯着苏辰。 苏辰这才松了口气——刚才被他那般看着,压力实在太大了。 另一边,院里的气氛倒是十分滑稽。 小草四仰八叉地赖在一张石凳上,活脱脱一副大爷模样。 阿雷在一旁伺候得妥妥帖帖,半点怨言都没有。 毕竟当年,小草可是嚷嚷着要收他当“人宠”。 虽然后来那段笑谈也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但在阿雷心里,对小草和虎妞却是实打实的感激。 若不是小草,他或许至今都找不到妹妹。 若不是虎妞,他恐怕也难有今日的修为,能够守在妹妹身边。 小草一眼便看穿了阿雷心底的担忧。 自打沙小雨有意将他支开的那一刻,阿雷便一直透着一股患得患失。 他是真的害怕,会失去这个妹妹! 小草当即开口:“小雷呀,外面很大,除了咱们这方世界,还有万千世界,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啊!” 阿雷猛地一愣,连忙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俺还要护着妹妹!” “护着妹妹,护着妹妹,你整日里除了护着妹妹,还有什么?” 小草的声音陡然提高,不再是方才商量的语气,反而带着几分强硬: “那是守护吗?你那是约束!” “你多大了,你妹妹多大了?” “只要她肯认你,你们之间的牵绊就不会变。” “外面很大,你该去看看了!” 听到小草这么说,阿雷一时之间愣了愣。 对啊,自己是不是过于自私了! 只要对方肯认他,她始终都是自己的妹妹,这一点是变不了的!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像是终于对自己释然,低声喃喃道: “是啊,是该出去看看了!” 第770章 招娣拜师,断姓承缘 随着小草的开导,阿雷认真思索了一番,随即也释怀了。 他抬起头,那双往日里只映着妹妹的眼眸,此刻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水乡,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那份憋了许久的压抑,终于随着一声长叹,烟消云散。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轻快起来。 李子游坐在石桌旁,看着这一幕,赞许地点了点头。 跟着自己这么久,无论虎妞还是小草,显然都成长了不少。 他没再多言,只是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漾着几分欣慰。 没过多久,沙小雨领着程朔三人走进院里。 几人脸上的局促已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和好如初。 走进院子时,四人相视一笑,过往的种种隔阂,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当年的兄弟,终究还是当年的兄弟。 一旁的断穹看着这一幕,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暖意。 他不知活了多少年,见惯了远古的纷纷扰扰,这般纯粹的兄弟情谊,反倒让他牵挂起了兄长。 沙小雨走进院子,瞥见哥哥正站在篱笆边望着远方怔怔出神,刚想迈步过去问问情况,却被苏辰叫住。 沙小雨回头,只见苏辰神色温和,却带着示意,显然是要到一旁说些悄悄话。 “苏家主,怎么了吗?” 沙小雨心头泛起疑惑,眼底满是不解。 这些年她与苏辰同在南乡,往来颇多,彼此照料扶持,关系也算过得去。 可苏辰这般主动拦下她、似有悄悄话要说的模样,还是头一遭。 “沙姑娘,那小姑娘是何来历?” 苏辰依旧唤她“沙姑娘”,这个称呼他已经喊了几十年,早已习惯。 即便如今知晓她魂体本是男子,也不愿轻易改口,免得尴尬生分。 沙小雨顿时恍然,心头一下子明朗起来。 其实她和兄长,本就有把招娣托付给苏辰的心思。 这孩子身世可怜,跟着他们兄妹二人,日子过得拮据清苦。 留在苏家,跟着苏辰学一身医仙传承,将来也好安身立命,有个好前程。 更何况,她方才已与程朔三人约定,一同回蓬莱一趟。 近百年未曾归去,心中早已牵挂故土。 有些话,回避终究不是办法,是时候好好与兄长说一说了。 然而,等她讲完小丫头的身世之后,事情的结果远超她的预料。 只见苏辰连忙摆了摆手,道:“沙姑娘误会了,我先前虽有收她为徒的打算,可如今,有一人比我更适合做她的师父。” 沙小雨满脸疑惑,下意识脱口而出:“是道长吗?” 话一出口,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她认识道长已近百年,对方从头到尾只收了虎妞一个徒弟,这点她从不敢奢望。 苏辰再次摆手,目光转向正缓步走到李子游身旁的少年,微微抬了抬下巴: “不是道长,我说的是他。” “他?”沙小雨一怔,看向那位不过十几岁模样的少年,更是不解, “苏家主,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在她看来,对方年纪尚轻,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指点招娣的样子。 可就在这时,断穹刚在李子游面前站定,似是察觉到了这边的打量,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只这一眼,沙小雨浑身一僵,当即噤若寒蝉,心底猛地升起一股源自神魂的敬畏,仿佛撞见了亘古大恐怖。 到了此刻,她才彻底确定,苏辰绝非玩笑。 再看对方与李子游相处得那般自然熟稔,心中已然认同。 她缓缓点头,轻声道:“我还是问问招娣吧。 这是她的终身大事,若是她自己愿意,我没有意见。” 断穹仿佛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淡淡收回目光,在李子游身旁坐下。 没过多久,招娣迈着小短腿跑到断穹面前,仰着小脸,认真地问道: “小哥哥,你真的要收俺当徒弟吗? 俺听小雨姑姑说,跟着你能学大本事。俺虽然有些怕黑,但是俺能吃苦。”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坚定。 断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澄澈又带着韧劲的小丫头,心中的满意更甚。 他缓缓起身,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 如今他模样不过十来岁,比小丫头也高不了多少。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尊李子游,见对方缓缓点头,这才开口。 声音虽带着万古的厚重,却刻意放得轻柔: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断穹的弟子。 我会教你本事,不会让你白吃苦。” 听到这话,不远处的虎妞悄悄松了口气。 她可生怕这位便宜师弟,也跟师父当年一样,来一句“只要你能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当初被师父这话调侃,她还郁闷了好一阵子。 小姑娘见断穹答应,心里乐开了花,笑得眉眼弯弯。 这时沙小雨走了过来,端过一杯清茶,递到招娣面前,低声叮嘱: “递茶,磕头,喊师父。” 招娣后知后觉地接过茶,双手捧着送到断穹面前,当即双膝跪地,脆生生地大声喊道: “师父!” 断穹伸手轻轻将招娣扶起,指尖微顿,转而看向一旁的沙小雨,声音平静无波: “她可有正式的名字?” 沙小雨闻言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后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 “她是村里牛家的孩子,命苦得很。 家里一心想要个男孩,便给她取名叫招娣。如今倒是如愿得了儿子,转头就把她撵出了家门,无依无靠的……” 这话落定,断穹那双本就清冷深邃的眼眸里,更添了几分寒寂。 他历经万古沧桑,见惯了世间凉薄与人间疾苦。 若非落在自己新收的小徒弟身上,他连半分心绪都不会泛起。 他沉默片刻,低下头,掌心轻轻拍了拍招娣的头顶,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从今日起,你便跟着为师姓断。” 言罢,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小徒弟澄澈干净的眉眼上,心中暗道: “你随我断姓,就是不知你那弟弟,能不能担得住。” 第771章 石水一别,前路各赴 看到这一幕,沙小雨和阿雷都很是欣慰。 沙小雨心中清楚,眼前这位看似年少的断穹,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能得他收为弟子,是招娣的造化,往后这苦命的小丫头,总算有了依靠。 阿雷望着这一幕,粗糙的脸上也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打从心底为这孩子感到高兴,只盼她往后能平安顺遂,不再受半分苦难。 沙小雨轻轻吸了口气,缓步走到阿雷身旁,神色渐渐变得郑重。 她知道,逃避不是办法,有些话终究还是要说清楚了: “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阿雷抬眼看向她,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 小草先前的一番开导,早已让他解开了心中多年的桎梏。 也让他做好了面对一切真相的准备,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的。 沙小雨望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数十年、憨厚又赤诚的哥哥,喉头微微发涩,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了埋藏多年的实情: “哥,其实我不是你真正的妹妹,你亲生的妹妹,当年就已经不在了。” “我当年遭遇夺舍,是虎妞姑娘出手相助,让我在你妹妹身亡的那一刻,临时占据了这具身体……对不起,哥,瞒了你这么多年。”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满心愧疚,生怕眼前的兄长会因此震怒,会与自己心生隔阂。 可阿雷自始至终都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早已在心底预料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也早已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只要当年妹妹的死,与他无关,其实自己便能够接受。 更何况,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眼前的人早已用真心待他。 事事为他着想,陪他走过这么多年,早已成了他刻在心底的亲人。 阿雷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沙小雨的肩膀,语气宽厚又温和: “这不怪你,其实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用她的身份陪着我。” “先前是我钻了牛角尖,没想明白,如今我彻底想通了。” “若是当年我一早就知道妹妹先走了,以我那时的性子,定然会撑不下去。”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眼底泛起一丝期许: “小草大人也跟我说了,不到一年之后,诸天通道就会开启。” “世界这么大,我也该出去看看,若是有缘,说不定哪天,还能遇上转世的妹妹。” 说罢,他转头看向沙小雨,眼神坚定又温暖,一字一句郑重说道: “不过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我阿雷的妹妹。” 沙小雨用力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常年占用这具身体的缘故。 明明是男子灵魂的她,此刻眼眶里早已蓄满泪水,却终究强忍着没有落下。 这么多年的隐瞒与愧疚,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至于自己原本是男子的身份,她终究没有再多说。 是弟弟也好,是妹妹也罢,都早已不重要了。 她望着眼前的兄长,哽咽着应道:“嗯嗯,你也永远是我哥。” 风拂过水乡的院落,带着草木与河水的清润,将这对跨越了身份与岁月的亲人的承诺,轻轻藏进了时光里。 一旁的李子游看着这一幕,眉眼温和,轻轻抿了一口清茶。 虎妞、沉萧萧、钱宝宝、三花、小草相视一笑。 断穹牵着断招娣的小手,凉了万古的眸子,也被这人间温情稍稍融化。 常言说的好,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院里的西瓜吃尽了,该拜师的拜了,该解的心结解了,该袒露的心扉也都说透了,终究,是到了离别的时候。 下次重逢,不知会在何年何月。 苏晨踏上苏家大船,回身对着众人拱手一礼: “道长,虎妞姑娘,既然到了南乡,不妨随我回府坐坐。” “缈缈若是知道我没把你们请回去,少不得要抱怨我。” 李子游与虎妞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刚跨界归来,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多耽搁。” 苏晨见道长语气郑重,沉吟片刻,点头道: “也罢。” “我此次回去,正好把妹妹闲出来。” “她这些年时常挂念着云游观,天天念叨着想师父,想小九。” 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向沙小雨、阿雷、谢卫三人: “沙姑娘,雷兄,谢兄,程兄,冯兄,那我们就此别过。” 严格说来,论年龄这几位都要比他年长一些。 但踏上修仙路,岁月漫长,向来以境界论交,没人会在意这些年龄称谓。 众人纷纷朝他颔首示意,这一路能顺利相认,还多凭他的引路,众人心中,皆是感念。 苏家大船缓缓驶离河道,渐渐化作远处一道淡影。 众人目送船身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河道尽头。 阿雷走上前,将院门合上,落了门栓。 水乡小院重归安静,只余下清风穿堂,流水潺潺。 此次离开,众人并无返程之意,自然不会动用自家的小渔船。 沙小雨从附近租好了两艘客船,泊在岸边。 这水乡河道四通八达,舟楫往来不绝,租船出行本就是寻常事。 众人各自登船。 一艘船上,是沙小雨、谢卫、程朔、冯贝一行人。 另一艘,则是李子游、虎妞、沉萧萧、钱宝宝、阿雷、三花、小草,以及刚收了弟子的断穹,还有紧紧牵着他手的断招娣。 船篙一点,两艘船先后驶离岸边,顺着平缓的水流,驶入纵横交错的河道之中。 两艘船虽暂时同行,可终究要分路而行。 前方河道已然出现岔口。 沙小雨一行人,要往东北方向去,前往蓬莱。 李子游一行人,则要先陪断穹去往神农禁林,之后再转回湖县。 这条路虽说绕远了些,可李子游又怎会不明白断穹的心思。 到了岔路口,钱宝宝率先从船上跃上岸。 多宝商盟的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要回去跟父亲汇合,这一次,有些遗憾,不能再跟着大姐头继续同行了。 阿雷之所以会跟着李子游一行,主要是因为等世界通道开启,他本就想去万千世界闯荡一番。 断穹本就要前往上界,有虎妞说和,通道开启时刚好一起离去。 第772章 行途半月,脱胎换骨 前往神农禁林的路上,一行人走得不急不缓。 这段时间,断穹如同一位严师,整日都极为严苛地教导着断招娣这个小丫头。 客船依旧朝着神农禁林的方向行驶。 船板上,断穹正站在断招娣面前。 他看着不过十岁少年模样,眉眼清隽,可周身那股源自远古的凛冽气息,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让周遭空气微微发颤。 他垂眸,看向仰着小脸、满眼好奇望着自己的小徒弟。 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随即又被严苛取代。 他所修之道,乃是战道,从无半分姑息。 启蒙第一步,便要磨去孩童的娇憨,将不屈铸进骨血里。 “从今日起,每日先站三个时辰的桩。” 断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半分哄劝,直截了当定下规矩。 “战之一道,不修花架子,不修柔肠意,只修一身铁骨,一股战意。” “你既说能吃苦,便要做到。” 断招娣攥着衣角,小身子微微绷紧。 眼底还带着几分对陌生规矩的怯意,却咬着嫩生生的嘴唇,用力点头。 “俺能做到!师父说咋练,俺就咋练!” 她本就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孩子,比同龄孩童多了几分坚韧。 心底那股倔强,从不让她轻易服输。 她比其他孩子过得更辛苦,如今师父要教她真本事。 这点苦,在她眼里远不及饿肚子、无家可归难熬。 断穹要的,正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肯扛、肯忍。 不远处,虎妞与沉萧萧望着那边严师教徒弟的一幕,眼皮都忍不住直犯抽抽。 沉萧萧看着断穹那副小大人模样却气场慑人,跟虎妞对视一眼,压低声音喃喃: “原来俺爹说的没错,扎马步,果然是重中之重。” 她下意识想起当初,当年她年纪还小,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去找大舅。 一身微薄的底气,全是跟着半吊子的爹爹学的扎马步。 犹记初出茅庐时,遇上一伙泼皮围堵,她当即牢牢扎下马步,咬牙等着挨打。 亏得青竹姐姐与木姐姐及时出现,才解了围。 本以为断穹这般活了百万年的远古存在,教导启蒙定会有什么玄妙法门。 她心里还悄悄想着偷学几招,没想到到头来,依旧是这般的站桩。 听她这般自语,虎妞也陷入了回忆。 当年她跟着师父一路前往蓬莱,路途走得极慢,大半时光,都被师父用在教导她修行上。 那时她懵懵懂懂,年纪也和断招娣差不多大。 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无论在何处、无论谁来教,修行的基础从来都不会变。 如今看来,自己教苏渺渺的时候,实在是不称职。 当初给她布置完功课,自己就跟着师父四处云游,独留她在云游观独自修行。 想到这里,虎妞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 碎嘴子的小草当即不服气地嘟囔:“切,不就是教人扎马步吗?谁不会啊?我来我也行!” 可话音刚落,它一眼就瞥见了阿雷。 当初它教阿雷修行教得一塌糊涂,教到一半就溜了。 还好有虎妞在,不然阿雷的修行真是一言难尽! 小草这番碎碎念,一字不落地落入虎妞耳中。 虎妞看向它,神色古怪。 被这位大姐头这般盯着,小草顿时缩了缩身子,终究乖乖闭上了嘴。 一行人望着断穹教导徒弟的模样,各自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他们皆是从打基础这一步走过来的,只是经历各不相同。 就连李子游,也想起当年听闻这世间有武道时,遇见了当时的邋遢老道张玄尘,想方设法在他面前表现的模样。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泛起一阵感慨。 修行之路,本就荆棘丛生,想要真正踏入仙途,早已是千难万难。 既然有幸踏上这条路,自然更该且行且珍惜,莫要辜负了这难得的机缘。 随着夕阳落下,天色渐渐染成一片赤红。 船板上的断招娣双腿早已忍不住微微打颤,小脸上满是强忍的疲惫。 沉萧萧看着这一幕,心中难免于心不忍。 即便她当年也是从这一步熬过来的,可瞧见这般小的孩子硬撑,依旧有些难受。 距离断穹最开始说的三个时辰,早已超出许久。 可断穹没有开口叫停,小丫头便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坚持着。 沉萧萧与虎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不忍。 但两人也清楚,这种时候她们不宜插嘴。 断穹活了上百万年,行事自有他的一番考量。 看到这一幕,断穹缓缓点了点头。 他活了太久,经历得太多,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正因如此,他才看出这小丫头骨子里的韧劲,也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即便旁人会觉得这般残酷,但既然选择了走上修行这一步,便要咬着牙,硬扛着走下去。 这么多年来,唯有守在师尊面前,他才觉得安心。 可他也清楚,这样的时日不会太久,就连他亲自教导这小丫头的时光,也有限得很。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对她这般严厉。 沉默许久,断穹终于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严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好了,停下吧。” 断招娣身子一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断穹伸手轻轻一扶,力道稳而轻,恰好将她稳住。 小丫头双腿抖得厉害,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小脸蛋涨得通红,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半点委屈。 断穹垂眸看着她,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浅的柔和。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额角的汗水,动作难得带上了几分细致。 “能撑过今日,不错。”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是他给予的最高认可。 说罢,他微微弯腰,干脆将体力透支的小丫头轻轻抱起,转身朝船舱内走去。 没有多余的安慰,却用最直接的行动,展露了藏在严苛之下的疼惜。 众人见状,皆是悄悄松了口气。 日子便随着客船缓缓前行,一天接着一天悄然流逝。 最初几日,断招娣每日站桩都熬得煎熬万分,双腿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却从没有一次开口喊过放弃。 一晃半月过去,船只终于靠岸。 一行人收拾妥当,依次下了船。 不过五六岁的断招娣,站在人群之中,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短半月的桩功,再加上断穹这位活了上百万年的远古大能亲自指点, 暗中以自身气息为她温养筋骨、梳理经脉,小丫头早已不复最初的单薄怯弱。 她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稳如小松苗,一双眼睛明亮有神,褪去了孩童的娇软虚浮,多了几分沉凝与韧劲。 周身气息稳而扎实,即便只是立在原地,也透着一股同龄人没有的挺拔。 皮肉之下,筋骨早已被淬炼得更为坚实,经脉也变得通畅顺达。 看似只是扎了半月马步,可根基之稳,早已远超寻常苦修数年的修士。 断穹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小徒弟,清冷的眸底,再次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柔和。 这半月的严苛与付出,终究没有白费。 第773章 尔等宵小,也敢称魔? 神农禁林这边,依旧如往常那般神秘。 平日里极少有人敢贸然深入,林中盘踞着无数开了灵智的妖兽。 近些年法则日渐完善,修仙者数量激增。 不少心术不正之人为求速成,专以猎杀妖兽、炼化妖丹为捷径。 致使林中妖兽,对人族修士颇有戒备。 李子游一行人刚踏入禁林边缘,林间草木便轻轻躁动起来。 潜藏在暗处的妖兽灵识扫来,一道道警惕的目光,牢牢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就在气氛骤然紧绷之际,半空忽然掠来一道劲风。 一道俊朗青年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众人身前。 此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 最惹眼的是头顶生着一对角,反倒透着几分龙族模样,不知情者乍一看,还以为是龙族大妖。 李子游一行人只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这哪里是什么龙族,分明是当年木芯婉的坐骑铃儿。 此刻的铃儿,早已化形褪去了麋鹿本相。 这神农禁林环境特殊,极为适合妖族修行,他一身妖气凝练浑厚,气场外放。 显然在这禁林之中作威作福惯了,平日里对外更是自称“木铃大王”。 他目光扫过李子游一行人,先是微微一怔,只觉眼前几人颇为眼熟。 待视线落在化作少女形态的三花身上时,原本桀骜的眼眸骤然一亮,精光四射,当场愣在原地。 三花也在同一时间看清了来人,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躲闪,神色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与羞涩。 一行人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彼此对视一眼。 眼中都泛起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这般微妙的模样,实在是颇让人寻味。 木铃看清来人究竟是谁,脸上顿时一僵,整个人当即局促起来。 先前那股桀骜不驯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单单是因为三花在场,更重要的是,他一眼便认出了虎妞。 这位混世小魔王,凶名赫赫,他心中本就颇为忌惮。 再加上一旁的沉潇潇,也是个出了名不好惹的主。 与自己主人关系又极好,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 沉潇潇当即向前一步,叉腰横道: “好啊,你不好好修行,竟然劫起道来了?” “看我回头怎么告诉木姐姐?哼!” 木铃脸色当即一垮,连忙连连求饶道: “别呀别呀,潇潇姑娘,我不敢了还不成吗?我这也是实在无奈啊……” 话音落下,他便连忙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 近些日子,不少修仙者为了走捷径,越发肆无忌惮。 竟是把主意打到了神农禁林这边,大肆猎杀妖兽、闹得林中不得安宁。 断穹听到此话,脸色骤然一变。 这里不管怎么说,也是他兄长的道场,居然还有人敢来此地肆意闹事,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散开,看着虽小,却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气势。 木铃当场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沉潇潇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这小孩是谁?!” 只是“小孩”二字刚脱口而出,便被断穹冷冷瞪了一眼。 那一眼之下,他险些如坠入万丈深渊,浑身汗毛倒竖,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木铃细细将近来禁林中的遭遇娓娓道来,众人闻言,都在心中思索,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波修士? 唯有李子游神色平静,胸有成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自从在通天界得知,如今的几方邪界与自己渊源颇深之后,李子游对“魔”,已有改观。 可这方世界的魔教,却根本算不得真正的魔。 不过是一群自甘堕落、心性扭曲之辈,专干些伤天害理、不当人的勾当。 沉潇潇一听这话,当即眼睛一亮好奇开口: “道长,难道您已经知晓对方来历!” 李子游缓缓点头,语气清淡平和: “贫道要是没猜错的话,想来,应该是补天教之人。” 他话音落下,全场皆是一静。 “当年张玄尘之所以急着解散云字门,便是已察觉,补天教之人暗中渗透其中。” “不想被当成幌子,这才解散了云字门,这些年,他们蛰伏不出,未曾想到!” “世界通道还未开启,外患还没来,倒是内忧先闹腾了起来。” 断穹一脸疑惑,开口问道: “补天教……好大的名号,莫非是哪位兄弟建立的道统?” “还是当年八十一尊大魔,谁的后人?” 虎妞闻言,当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多了,跟你们可没关系。” “当年这方世界灵气走向末路,皇室为了更好掌控天下,便暗中扶持了这么一个魔教,用来制衡各方,补天教就是这么来的。” 她三言两语,便将当年的旧事简单跟断穹说了一遍。 断穹听完,小脸上怒意瞬间暴涨,周身气息都跟着躁动起来。 “竟敢以魔教自居,他们也配?” “当年兄长离去,车兵大战,万魔之祖就此陨落,那八十一尊大魔,哪一位不是顶天立地,重情重义,随吾一同杀往上界,何等壮烈!” “如今竟被这群跳梁小丑顶着魔的名头,败坏名声,这等污秽之辈,穹岂能容忍!” 断穹这番话,听得木铃一愣一愣的。 他虽一句没听懂,却觉得气势惊人,不明觉厉! 断穹压根没在意这只小鹿妖心中作何感想。 想当年,这般修为低微的妖族,他都觉得肉糙不堪,连入口的资格都没有。 他要吃的妖兽,至少也得是真仙之上。 断穹颇为嫌弃地说道:“你就是如今的守林之人?” “修为怎会这般不堪,连外面的那几个小家伙都不如。” 木铃一愣,没明白过来,沉潇潇当即开口为他解围: “他不是,他的主人和我一样,也接受了传承。” 断穹这才点了点头,然后牵着断招弟的小手就要迈步,临了还不忘白了小家伙一眼,满是嫌弃地说道: “瞎耽误功夫!” 第774章 科技感十足,李子游的顾虑 断穹性子直,没再多耽搁,紧紧牵着断招娣稚嫩的小手。 循着感知,快步朝着神农禁林深处走去。 断招娣经过这半月的修行,如今倒也能跟上师父的脚步。 沉萧萧见状,抬眼看向身前的木铃,语气带着几分期盼: “木姐姐没闭关吧?” “潇潇姑娘来得正巧,主人刚刚闭关出来,心中还挂念着你,她知道潇潇姑娘来了,肯定很开心,不如我领你过去吧!” 沉萧萧闻言,眉眼弯起,随即转头望向李子游,轻声说道: “道长,那我去见木姐姐了。” 沉萧萧的心思,李子游一眼便看穿了,他知道断穹对兄长的执念有多深。 不管怎么说,自己终归是外人,确实不好在场。 想通这一切,李子游便轻轻颔首,随后又转头看向虎妞。 虎妞也轻轻点了点头,意思很明显,她自然打算跟着师父一同前往。 毕竟不管怎么说,断穹和农都要喊自己一声大师姐。 李子游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三花。 自打木铃现身,三花的目光便始终悄悄落在他身上,未曾移开,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绯红,神色间满是局促。 李子游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动,往昔的回忆悄然涌上。 犹记百年前两鹿初次相见,青竹还曾一脸调侃,说三花是哪来的野鹿,哪配得上宗师坐骑的血脉? 转眼百年光景,三花如今早已化形,也不必再一味迁就自己。 他语气温和,当即开口:“三花,你留下跟着萧萧,我跟虎妞过去。” 三花闻言,脸颊更红了些,带着几分腼腆,轻轻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李子游不再多言,与虎妞径直跟上断穹师徒的脚步。 断穹凭着感知,很快便朝着不灵老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心中清楚,在这神农禁林之中,唯有此人实力最为深厚。 想来应该就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护林之人。 至于木芯婉那小丫头,他也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 只是此刻他满心挂念的都是打探兄长下落的事,心急如焚,对其自然毫不在意。 断招娣自从拜了师之后,还是第一次看见师父这般急促! 倒是不多吭声,被师父牵着小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小脸上满是认真。 随着不断靠近,周遭的妖兽越来越多。 可无一例外,在看到断穹的那一刻,尽数噤若寒蝉。 这般动静,不灵老人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 他满心疑惑,到底是何等存在,竟让妖兽如此恐惧。 当即睁开原本调息的双眼,缓缓起身。 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朝着断穹的方向走去。 可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不灵老人顿时愣住。 怎么也没有想到,气息恐怖如斯的,竟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身边还牵着一个小丫头。 他满脸诧异,实在想不通,这般年纪,怎会拥有如此深邃可怕的气息。 没等不灵老人细想,李子游已然带着虎妞快步跟了上来。 不灵老人抬眼瞥见李子游的身影,神色骤变,方才的诧异瞬间化作满心恭敬。 他当即收回目光,径直越过身前的断穹,快步朝着李子游走去。 苍老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恭敬,开口说道:“祖师,您怎么来了?” 不曾想,自己反倒被直接忽略了。断穹心中虽有这般念头,却也不以为意。 毕竟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看着不过十岁孩童身量,确实极易让人产生误会。 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这守林人显然是认得师尊的。 李子游见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道: “倒不是我来找你,是他来找你的。” “莫要怠慢,他可是你师祖的兄弟。” 既然祖师都这般说了,自然不会有假。 不灵老人心头一震,当即想起了师祖当年留下的遗训。 若是将来有人自称是他的兄弟,对方报出的名号能对得上,便将那件秘传之物交予对方。 这一刻,不灵老人面色略显尴尬,他连忙收敛心神,对着眼前这副十岁身躯的断穹,郑重躬身一拜。 “弟子眼拙,方才多有怠慢,还望师叔祖海涵,不知师叔祖名号为何?” 断穹倒也没多在意,径直开口,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不灵老人一听这名字,双目骤然一亮。 没错,正是师祖当年反复叮嘱、要他等候之人。 他连忙恭敬开口:“师叔祖,师祖留有遗物,曾吩咐,若是您来到此处,便将此物交予您。” 断穹微微颔首,心中顿时了然。 没想到,兄长竟还为自己留下了东西。 照此看来,神农禁林立在这方小世界,想来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先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兄长归来之后,应当是寻到了自己。 只是那时自己尚在封印之中,神智浑浊,时机未到,不便相见。 这才留下此物,等自己清醒之后,再亲手交付。 看到这一幕,虎妞倒是没从师父的眼中看出半分醋意。 人家兄弟之间都留有遗物,这是手足情深,反观她这位师父,农只在那石碑上刻满了思念。 不过想想也是,当年农本就是追寻师尊,才离开这方世界,说是跟着好友前往了其他世界。 他肯定想不到,师尊如今就在这方世界。 李子游此刻也反应过来。 先前农在石碑上提过,他是随好友前往了其他世界,说可能是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 难道……不会是真的回到了自己穿越前的那方世界吧! 因为现在看来,农所提到的那里,显然并不是上界,也不是万千世界之一。 没等多久,不灵老人神色庄重地捧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缓缓递到断穹面前。 可李子游在看清那盒子的瞬间,脸皮直犯抽抽。 这盒子的模样,满是科技感,压根不是这个世界能打造出来的东西,就连他穿越前的那个年代,都未必能造得出来。 一个荒诞的念头瞬间窜了出来。 难道除了自己,这世上还有其他的穿越者? 农,该不会是被其他穿越者拐走,然后给切片做研究去了吧? 第775章 智能“小智”,讲述过往 断穹接过那科技感十足的盒子之后,李子游、虎妞、断招娣几人皆充满了好奇。 断穹在不灵老人的示意下,轻轻扣在盒身的暗扣之上,微微用力一旋。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盒盖缓缓弹开。 他伸手从盒中取出那物,掌心顿觉一片微凉。 那物件通体呈墨色,质地轻薄,边缘圆润,一侧带着可开合的扣带。 模样精巧,却透着一股从未在这世间见过的奇异质感。 断穹盯着它看了半晌,眉头微蹙,满脸茫然,全然不知这是何物。 虎妞凑上前仔细打量,挠了挠脑袋,也是一脸茫然。 这东西既非法宝,也非灵物,没有半点灵力,更无符文镌刻,实在看不出端倪。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开口问道:“师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断穹也正满心疑惑,听得虎妞发问,连忙将手中的物件递到师尊手里。 李子游接过,指尖摩挲着表面光滑的材质,目光落在那形似表盘的区域和侧边的小按钮上,一时竟有些怔然失语。 这模样,像极了他上一世见过的智能手表,通体科技感十足,与这方古代世界的格调全然相悖。 方才心头那荒诞的念头愈发清晰——农,莫非真的被其他穿越者给拐走了? 他压下这些思绪,缓缓开口:“想来这应该是一种智能手环。” 说罢,便将这智能手环重新递回断穹手中,温声道: “既然这东西是你兄长特意留给你的,不妨你戴上试试。” 断穹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物件,虽已是活过万古的存在,可对着这般科技造物,终究是无从下手。 十来岁的少年模样,指尖捏着手环,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佩戴。 李子游见状,上前一步,轻轻接过智能手环。 他将侧边的扣带缓缓解开,再小心地套在断穹的手腕上,调整好松紧后,轻轻扣合卡扣,将手环稳稳戴在了他的腕间。 整套动作轻柔细致,全然没有半分疏离。 智能手环贴合在断穹手腕上,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 墨色的表身与他少年身形的肌肤相映,显得格外突兀。 断穹下意识动了动手腕,低头盯着这陌生的物件,眼中满是疑惑。 李子游见状,抬手示意了一下手环侧边的按键。 “按一下这个按钮,应该就能打开。” 断穹依言,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下去。 下一刻,手环微微一亮,一道淡光自表盘升起,在空中凝成一道虚拟光框。 只见光框之中,缓缓浮现出一位少女模样的虚拟人像。 人像刚一成型,便用清晰规整的语调开口: “欢迎使用未来科技,我是智能终端幺零三号,竭诚为您服务!” 听到这颇为熟悉的台词,李子游只觉嘴皮一阵抽抽。 这一幕违和感实在太强。 不知情的,怕是还以为他又穿越回了现代。 断穹稚嫩脸庞上,满是茫然无措,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师尊,等着下一步指示。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那虚拟人像,指尖却径直穿过了透明的虚影,只摸到一阵虚无。 那虚拟少女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操作,对他的无礼举动视若无睹,依旧静静伫立在光框中。 李子游清了清嗓子,捂着脸说道:“既然是智能的,你直接问她便好了呗。” 即便活了上百万年,断穹此刻也满是尴尬。 可一旁的断招娣全然没察觉,反倒满是好奇地盯着半空的虚拟少女。 毕竟她自始至终都只接受过这方世界的认知,从未见过这般新鲜事物,一时之间被彻底吸引住,也是在所难免。 那虚拟少女听到李子游的话,显然本就十分智能,立刻应声接道: “是的,有何吩咐,敬请询问。幺零三,竭诚为您答惑!” 断穹还没来得及开口,虎妞已经抢先一步,好奇地开口问道: “你叫幺零三吗?这名字好奇怪呀!” 虚拟少女柔声回应: “我的编号是幺零三号,还没有名字,若您愿意,可以帮我起一个。” 虎妞眼前一亮,她向来最喜欢给别人起名字,当即脱口而出: “那叫你小智如何?” 一旁的李子游看见虎妞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心里默默腹诽: 这是重点吗?是不是有些跑偏了? 经过虎妞这么一闹,断穹也看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东西倒是挺方便的,和真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不再纠结旁的,直视着虚拟少女,沉声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你知道我兄长去哪了吗?为什么兄长会把你送到我手里?” 这便是他如今最想知道的事。 至于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既然师尊认得,以后再问师尊便是,此刻不必多言。 虎妞也察觉到了气氛凝重,立刻收了嬉闹的神色,站在一旁郑重起来,静静等着对方的回答。 听到他的问题,“小智”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开口道: “我的主人,是一位来自外域的来客。” “当年,我的主人驾驶宇宙飞船,穿行在无尽虚空中。” “他在一次航行中,偶遇了横跨虚空的农。” “两人相见如故,颇为投缘,很快便结成了挚友。” “主人听闻农正在寻找他的师尊,便决意一同帮忙寻找。” “他们二人翻遍了无数虚空,终究一无收获。” “后来,主人根据农的描述,猜测他的师尊会不会便是来自自己的那方世界?”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前去寻找!” “那方世界离此地颇为遥远,农心中还有所牵挂,便带着我的主人一同来到了这方世界。” “后来他们二人见你被封印,便知你将来定有苏醒之日,所以才把我留在此间。” “当你开启的那一刻,无论我的主人和农身在何处,他们第一时间便会知道你已经苏醒。” “想来他们会立刻往这方赶来,只因两域相隔太远,或许需要几百年方能到来!” 一行人听完小智的描述,当即明白了农前往虚空之后的经历。 一时之间,众人感触良多,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第776章 枯木本源,难再逢春 断穹得知兄长还安好,也算是放下心来。 紧绷了万古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腕间的智能手环,还泛着淡淡的微光。 “小智”静静伫立,方才的话语犹在耳畔回荡。 他垂眸看着自己尚且稚嫩的双手,又望向“小智”,心中百感交集。 兄长尚在人世,他们终有重逢之日。 可当年兄长临行前,将炽炀托付于他。 他终究没能守住承诺。 一场惊天大战,他身首分离,被封印至此十几万年,时至今日,他连那两个孩子的踪迹都无从知晓。 他深吸一口气,少年模样的脸庞上,透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稳。 这方世界法则之力即将完善,万千世界的通道,不足一年便将开启! 他必须赶在兄长归来之前,寻到炽炀父子二人的下落,如此才算遵守当年对兄长的承诺。 不然,他心中满是愧疚,实在有负兄长的嘱托! 就在这时,“小智”的身影忽然黯淡下去。 这一幕来得突兀,让断穹和虎妞都措手不及,一时间满脸错愕。 下一刻,断穹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突然发出“滴滴滴”的急促声! 旁人皆是一脸诧异,浑然不解发生了什么。 可身为穿越者的李子游,却是一眼便明白了过来。 这智能手环,不知沉寂了多少年。 如今这般反应,最合理的解释,便是没电了。 断穹还在怔怔发愣,虎妞已然先急了起来,连忙看向自己的师父: “师父,小智是不是坏了?” 李子游神色十分淡定,缓缓开口: “放心,它没有坏,只是搁置太久,没电了。” “没电?” 虎妞与断穹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这个词。 李子游简单解释道: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灵气耗尽了。”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断穹抬手,将智能手环从手腕上取下,重新放回那只科技感十足的盒子里。 既然如此,便只能先好生收好。 至于充电一事,李子游一时之间也毫无办法。 总不能真把它放到太阳底下晒一晒,便能恢复吧? 即便有心思,也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虎妞看着被收进盒子里的手环,心里满是意犹未尽。 这般新奇有趣的物件,她本还想向断穹讨过来,好好把玩一番。 可如今手环没电,“小智”也消失不见,她纵是满心好奇,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悻悻作罢。 一旁的断招娣小脸上,也满是未散的好奇。 她年纪尚小,心思单纯,压根想不明白方才那小姐姐,到底是怎么从师父手腕里出来的。 此刻见虚影突然消失,她虽觉得诧异,不懂其中缘由,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接下来,便由不灵老人出面接待几人。 按辈分算,眼前几人,个个都是他的长辈。 李子游是他的祖师,断穹是他的师叔祖,虎妞算得上是他的师祖奶奶。 就连眼前这看着只有五六岁模样的断招娣,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叔。 不灵老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招呼一旁尚未化形的灵猴。 不多时,一只只灵猴捧着玉盘上前,端来了一排排品类繁多的灵果。 断招娣自幼命苦,被家里赶出来后,只能睡在船上,连顿饱饭都少有。 后来还是小雨姑姑心善,不忍看她受苦,才给了她一处安身之地。 此刻看着眼前色泽诱人、闻着香甜的灵果, 小丫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却又怯生生不敢上前。 断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倒没顾得上她。 李子游将小丫头这副馋嘴又拘谨的模样看在眼里,温声开口: “这些果子都很甜,你尽管吃便是。”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 “若是慢了,可要被你虎妞师伯吃光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虎妞早已按捺不住,伸手拿起灵果。 吭哧吭哧几口便吃下好几个,吃得津津有味。 断招娣见状,再也顾不得拘谨,她心里清楚,虎妞师伯吃起东西来实在太快。 若是再扭捏客气,到头来怕是一个果子都吃不上。 小丫头当即不再犹豫,也乖乖拿起一颗灵果,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李子游并未加入其中,目光微移,落在不灵老人身上,缓缓开口道: “短短几十年,你的修为倒是长进了不少。” 虽说不灵老人的修为向来不显露,但李子游自先前悟道之后,如今一眼便能通过他的本源看透对方的深浅。 几十年未见,眼前这不灵老人的底蕴,比起当初,确实强出不止一筹。 不灵老人全然没料到祖师会突然开口,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他当年便听师祖无比崇拜祖师,如今能坐在面前说说话,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不灵老人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非常恭敬地说道: “祖师,谬赞了。” “老朽的实力,不过是这方世界法则完善之后,逐步回升罢了。” “昔日我的修为曾被这方世界压制,即便在曾经,倒也混得开。” “如今法则即将完善,我能恢复到这般境地,已然是万幸。” 话音落下,不灵老人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他心中何尝没有憧憬,何尝不向往着能像师祖、师叔祖那般万古长存。 可他比谁都清楚,那对他而言,终究是不可能了。 纵然如今修为有所恢复,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他这一身本源,早已透支过度,如同枯朽的老树,根须尽碎,再难逢春。 如今活过万年,都已是他侥幸得来的极限。 李子游竟一时有些技痒。 此前他曾帮断穹重铸身躯,只是力道把控稍欠,才让断穹变成了如今这副少年模样。 此刻看着不灵老人这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不由微微迟疑。 虎妞跟在李子游身边最久,最是了解他的心思,一眼便看穿了师父的念头。 她当即眼睛一亮,开口笑道: “不如让我师父帮你重铸身躯!” 这话一出,不灵老人整个人都僵住,满脸不可置信。 他并非怀疑祖师没这份实力。 只是……他从来不敢有这般奢望。 在他看来,能得祖师指点一二,便已是天大机缘,更何况是重铸身躯这等手段。 李子游看着不灵老人震惊失措的模样,缓缓站起身,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不灵老人浑身一颤,心中瞬间被无尽感激填满。 第777章 这任教主,可不简单! 常言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 给不灵老人重铸身躯,李子游已是得心应手。 上回为断穹塑体,力道稍欠火候,致其化作少年模样。 此番,他指尖微抬,道韵缓缓渗出,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覆上不灵老人周身。 咔嚓——钻心剧痛瞬间席卷不灵老人全身! 那些枯朽筋骨、衰败血肉,被生生重塑,焕然一新。 痛楚里裹挟着沁骨暖意,他原本枯竭的丹田、透支的本源,那千疮百孔的身躯, 正被这缕道韵飞速修补,岁月沉疴、暗伤旧疾,亦被尽数涤荡。 不灵老人脊背挺得笔直,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他满心期待,瞬息之间,道韵彻底融入体内,旋即尽数散尽。 异变陡生! 原本佝偻、满脸沟壑的不灵老人,竟如枯木逢春! 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花白枯槁的须发重焕光泽。 干瘪松弛的肌肤变得紧致,浑浊眼眸骤然清亮有神。 他从行将就木的耄耋老者,直接化作精神矍铄的花甲模样。 步履稳健,气息绵长,再无半分迟暮衰败之态。 “祖、祖师……”不灵老人声音哽咽,噗通跪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再造之恩,老朽没齿难忘!” 李子游抬手,一股柔和力道将他托起,语气平和淡然: “不必如此,此番不过顺道为之。” 即便李子游说得轻描淡写,不灵老人心中的感激却不减分毫。 这哪里是顺道为之,分明是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 寿元将尽、身躯枯朽,如今一朝得解,这份恩情,难以言表。 特别是他们这种规则执行者,虽说活了上万年,但在曾经的时代, 世间没有灵气,法则之力不显,人人谨小慎微,非必要之时,极少现世。 便如先前谭子秀与深人,为争抢这方世界的第一缕灵气,不惜大打出手。 说到底,所求的,也不过是一次重来的机会罢了。 断招娣小丫头瞧着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连忙用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眼前这位老爷爷,怎么一下子年轻了这么多? 不灵老人心中感激,却也不愿多做虚言。 毕竟这位是自家祖师,这份大恩,记在心底便足够。 他当即轻喝一声,招呼灵猴,要将库存里的灵果尽数取出来,款待众人。 可那些灵猴却吱吱喳喳叫嚷不停,抓耳挠腮,一脸不舍。 虎妞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 “咋的了,这是?” 不灵老人闻言,只是苦笑一声,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 神农禁林外围,灵猴常摘果子的地方,没了往日安稳。 前些时日,一伙歹人强势闯入,占了此处,灵猴前去采摘,每每都要死伤。 也正因如此,这些刚开灵智的小家伙,才将灵果看得如此珍重。 不灵老人身为规则执行者,不轻易涉足因果,若非迫不得已,不愿动手伤人。 木星碗刚从闭关苏醒,本就打算寻个时机,将那伙人撵走。 恰逢沉潇潇到来,木星碗心中一喜,二人当即叙谈起来。 见到三花,身为木铃的主人,哪里会看不透其中内情。 恐怕就连李子游都没想到,三花竟是个恋爱脑。 木铃生怕沉潇潇添油加醋,同自家主人告状。 木芯婉瞧出他的心虚,莞尔一笑,开口帮他解释。 她近日方才出关,听闻有歹人在禁林外围肆意妄为,不仅强占地盘,还捕杀妖兽、炼化妖丹。 本就打算将这群人驱离,故而派木铃前去查看,谁知恰巧遇上了李子游一行人。 沉潇潇听罢,心中已然了然。 这伙人,分明就是道长提过的补天教余孽。 竟敢在神农禁林捣乱滋事,也太不把她这灵俏仙子放在眼里! 而在此时,神农禁林的外围,正有一伙人炼化着近日捕杀得来的妖丹。 这伙人,正是昔日跟随杀破天的补天教余孽。 当年,他们本想跟着教主杀破天闯入神农禁林,大干一场,谁知出师不利。 杀破天闭关功成,可一出关便被人斩杀,补天教瞬间分崩离析。 大武境内,早已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御灵司高悬悬赏,各路散修虎视眈眈,都想拿他们换取报酬。 迫不得已,这群人只能躲在神农禁林外围苟且偷生。 此地素来少有人敢擅闯,他们只在外围猎杀弱小妖兽,本以为不会引来太大麻烦。 杀破天死后,这几十年来,补天教余孽群龙无首,如同丧家之犬四处逃窜。 直到不久前,一名少年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凭借狠辣手段与不俗修为,坐上了新任教主之位,此人便是夜遮天。 夜遮天一身黑衣,面容阴鸷,周身萦绕淡淡邪气,正闭目修行,气息忽强忽弱。 其余教众围坐一旁,神色警惕,不时望向禁林深处,口中低声抱怨。 “教主,咱们躲在这破地方也太憋屈了,天天只能抓些小妖兽,这日子何时是头?” 夜遮天缓缓睁眼,眸中冷光一闪,扫过众人,冷声呵斥: “急什么!” “如今大武还在通缉我等,此处已是唯一安身之地,贸然深入,只会自取灭亡!” 他表面在静心炼化妖丹,心底却对这群乌合之众不屑一顾。 此人来历,极为隐秘。 犹记当年在菩提界,鬼帝夜溟遇上虎妞,仓促间祭出轮回盘,方才脱身。 也正因如此,轮回盘被虎妞带入了这方世界。 如今的夜遮天,正是当年夜溟残留在轮回盘上的那一缕契约残魂。 后来这方世界地府建成,郑砚辞成了轮回盘新主。 他这缕残魂再无容身之处,只得坠入轮回,在此界转世重生。 凭着前世记忆,他修为恢复得极快。 可他不敢暴露分毫,唯恐被这方世界之人查出端倪。 这才借助补天教这群蠢货,隐藏自身真实身份。 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一方界主的残魂,收服眼前这群乌合之众,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行事谨慎,半点不敢大意,更不敢轻易暴露自身来历。 他心中清楚得很,当初将轮回盘带入这方世界的那个小魔头,想来还在这方世界,对方强到不讲道理。 若是被对方察觉他这缕残魂尚存,这方世界且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第778章 幽的后人?虎妞暗自盘算 可事情并没如他所愿,正有两行人,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一行人,是断穹牵着断招娣。 他本就性情刚烈,又念着此地是兄长当年留下的道场。 绝容不得这些补天教余孽,在兄长的道场之上肆意妄为。 以他远古大能的身份,本不屑与这等宵小之辈计较。 可他既是远古大能,又怎会容许这些人在他眼皮底下蹦跶。 不与他们计较,是他大度,可若是敢在他面前蹦跶,就是他们不懂事了! 随手拍死便是! 另一行人,则是木芯婉、沉萧萧、阿雷、三花与木铃。 木芯婉本就是为了清理这些歹人,才特意出关。 阿雷心中更是怒火翻涌,难以平复。 当年掳走他妹妹、又对沙小雨施展夺舍的老魔,本就和补天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旧怨新恨叠在一起,他出手,本就想报个私仇,心中憋了数十年的那口恶气,今日总算有了宣泄之处。 两拨人一左一右,不多时便将夜遮天一众补天教余孽,堵在了神农禁林的外围。 夜遮天猛地抬眼,心头骤然一紧。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眼,便看见了跟在那两个小孩身后的虎妞。 只这一眼,他浑身汗毛倒竖,连神魂都在不住发颤。 这不是当年在菩提界,一掌逼得他本体祭出轮回盘、仓皇逃窜的那个小魔头吗? 偏偏这么凑巧,数十年来,他一直谨小慎微,最怕遇上的就是她! 不过他如今只是一缕残魂,与本体记忆并不互通,尚且不知,不久前在通天界,他本体耗费万年凝聚的分身,刚被这小魔头覆灭。 若是他知晓这一层,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可即便如此,这些补天教魔头倒是挺勇,竟然一脸凶光地迎面冲来。 非但不逃,反倒还敢出手。 见状,阿雷眸中冷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这群家伙倒是挺勇,都被围死了,居然还敢还手。 话音未落,他周身已是雷光暴涨。 磅礴雷霆缠绕拳锋,简单一拳轰出,却带着摧枯拉朽般的霸道气势。 这些补天教教徒修为也算不弱,可在阿雷含恨出手的雷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但凡被拳风扫中,无不惨叫着横飞出去,筋骨寸断,再无一人能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阿雷憨态中带着冷意,若是有人能硬接他一拳不倒,他倒会高看对方一眼。 不过,该杀的还是要杀。 这一次,他纯粹就是来解心头之恨的,手下绝不会留情。 望着这一幕,断穹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不错不错,这小子倒是挺合我意,只是……” 他之所以有这般顾虑,还是因为察觉这小子身上,应当有过大师姐的指点! 虎妞自然反应了过来,当即开口道:“不妨劳烦师弟,闲暇之时给这憨小子提点提点!” 断穹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当即应了下来。 随即,二人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眼神躲闪、满心心虚的夜遮天身上。 断穹看向虎妞,面露疑惑:“师姐,这家伙你认识?怎的见了你,这般心虚?” 虎妞闻言,也顺势看向夜遮天。 其实方才对方看向她时,她便已经察觉,只是刚才只顾着与断穹说话,未曾细想。 此刻凝神一探,当即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虎妞微微蹙眉,略带讶异:“咦,怎么又是这家伙?” “这家伙着实膈应人!” “世界通道不是还没开启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方世界?” 可这话刚一出口,她便察觉师父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虎妞心头一跳,骤然想起轮回盘一事,瞬间反应过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 虎妞当下便简单开口,将先前几次与夜遮天相遇的经历,粗略说了一遍。 断穹听完,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难怪我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幽的传承气息。” “若我所料不差,此人,应当是幽的后人。” 远古之时,最早飞升的四人一同拜入师尊门下,与农一并被称作五始。 此五人,便是农、车、兵、释、幽。 而他断穹、握奇等人,虽是同样拜在师尊座下,却是后来陆续才飞升到上界的。 念及远古旧事,断穹眸色微沉,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想当初,幽是五始之中唯一的女子,执掌幽冥,她的道,在五始里最为特殊,也最为诡谲莫测。 她一身底蕴深不可测,与幽冥相融,后来更是毅然抛弃肉身,追寻独属于自己的大道,自此不知所踪。 时至今日,幽的下落,即便是断穹,也无从知晓。 而且,幽向来是断穹都不愿轻易与之交手的存在。 即便时隔万古,提及此人,他心中依旧带着几分忌惮。 只是没想到,幽的后人,竟然这般不堪。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着实有损幽的威名。 世事无常,回首往昔,车兵大战之际,幽还曾站在车这一边。 可如今,幽的后人也遭到了挤兑,竟被上界之人视为“邪”! 也不知幽若是知晓了此事,心中会作何感想。 断穹心中冷笑不已,嘴上却不动声色。 “呵呵,邪门歪道?不过是胜者的一言决断罢了!” 他心里这般嘀咕,并未在师尊和大师姐面前表露。 倒不是可怜这幽的后人,如今看来,分明是他们自甘堕落。 如今的后人,怕是早已自甘堕落。 被定为“邪魔”,反倒越发肆意妄为,真是让人不屑一顾。 此刻的虎妞,心中正暗暗盘算。 这家伙膈应人得很,她心里琢磨着,究竟要如何,才能把他的本体骗到这方世界来。 随后,听断穹关于幽的讲述,她心头的抑郁更甚。 越是了解,再看如今这不堪的局面。 她越发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好歹的后人。 不远处,夜遮天趁着身旁补天教之人挨揍之际,径直抽身逃走。 他心中暗自庆幸,虎妞并没有认出他。 毕竟他如今已是转世重生,容貌全然不同,方才对方看他时无动于衷,想来是根本没认出自己。 可他全然不知,此刻虎妞的心里,正暗暗盘算着该如何把他的本体,骗到这方世界来。 第779章 虎妞定计,双姝同心 先前,木芯婉见到三花时,便已知道,道长来了神农禁林。 她连忙跟着沉萧萧,一同上前拜见。 可真正看清李子游的刹那,木芯婉仍是微微一怔。 从前的道长,俊朗洒脱,气质清逸。 如今容貌依旧,整个人却愈发深邃内敛。 气息沉静难测,叫人一眼看不透。 “芯婉见过道长。” 李子游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只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缕道韵流转。 不显山,不露水,沉稳从容,自成气度。 “不必多礼。”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缓: “一晃已是几十年未见。” “你当初起步,本就比旁人晚了些。” “可如今看来,修为心境,都已追上了大多数人。” 木芯婉闻言,连忙轻轻摆手:“道长谬赞,我还差得远。” “此番能有几分进益,也多亏了这神农禁林,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才是!” 话音刚落,一旁的沉萧萧忽然开口插话: “道长,就这么放了那劳什子教主?” 她九窍玲珑,心思最是剔透,方才那一幕,她看得明白。 来的时候,断穹分明一脸气势汹汹。 可跟大姐头谈了两句,竟真的任由对方离去。 这里面,分明还有内情。 李子游闻言,眼中泛起几分赞许。 这丫头心思剔透,九窍玲珑,果然看得通透。 虎妞则一脸郁闷,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将夜遮天的身份,简单说了一遍。 待虎妞讲完,沉潇潇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她抿着嘴,脸颊微微鼓着。 分明是憋笑憋得厉害,却又不敢真的笑出声。 大姐头的拳头,有多霸道她再清楚不过。 堂堂渡劫,都挨不住,更何况自己这副小身板。 脑子飞速一转,沉萧萧瞬间回过神。 当即眼睛一亮,连忙往前凑了凑,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大姐头,我懂了!你是不是早就有什么好主意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虎妞的脸色,语气越发顺着虎妞的心思来。 摆出一副信服的样子,等着大姐头顺着话头说下去。 虎妞轻哼一声,面色带着几分不爽。 “多行不义必自毙,那家伙满肚子坏水。” “先是菩提界,再是通天界,如今又把主意打到咱们这方世界。” 说到最后一句,虎妞语气明显弱了几分,隐隐透着心虚。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哪里会看不明白,却都心照不宣,没有一人点破。 虎妞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百年之期,眼看就要到了。” “按万千世界历来的性子,到时候定然都会把主意打到咱们这方世界。” “堵不如疏,我打算……给他们一个小小的震撼。” 说这话时,虎妞还下意识比了个小巧的手势,一副灵动跳脱的少女模样。 任谁看了,都不敢信,这一身大红罗裙、活泼跳脱的少女,年龄已然近百! 沉萧萧心底暗暗嘀咕。 眼下正是她这个小跟班起到作用的时候,当即上前一步,配合着开口: “大姐头,是什么震撼呀?” 虎妞闻言,下巴微扬。 一身大红罗裙微微拂动,自带一股风风火火的凌厉气势。 她眸光一厉,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霸道: “哼!第一次能从我拳下逃走,算是巧合。” “第二次打死的不过是分身,算他机灵。” “第三次,我便要将他本体,亲自引过来!” 说到此处,虎妞周身气势骤然一沉,拳间隐隐有凌厉气息涌动。 “他不是轮回盘曾经的主人吗?” “我虎妞便亲手送他入轮回!” 虎妞话音落下,周身凌厉气势还未散去,一旁的李子游忽然轻叹了一声。 自从悟道之后,他性子愈发平和,可过往那份随性调侃的心境。 却始终没能彻底调回来,纵是想缓和气氛,也少了几分往日的轻松。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轻叹: “唉……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这么做,倒是让为师左右为难呐!” 说罢,他轻轻摆了摆手,缓缓补了一句: “眼不见为净,有用到为师的地方说一声,其余的为师就不掺和了!” 虎妞与沉潇潇闻言,当即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诧异。 自打葬荒秘境一行,师父蜕变后,这般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语,已是极少说了。 李子游看着二人诧异的模样,心中暗自了然。 上一次悟道,他本是为了寻回本心,认清自己始终是谁。 可随着层次再进一步,他反倒陷入了本末倒置的误区,一味强求淡然超脱。 丢了原本的随性,如今经此一事,才慢慢缓过神来,寻回了几分本真。 心念一动,李子游缓缓收敛了周身萦绕的淡淡道韵。 那股若有若无、让人心生疏离的缥缈感,随之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平和温润,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随性淡然的道长。 沉潇潇点头,深以为然。 她觉得,大姐头这办法确实可行。 比起其他,一位渡劫的陨落,才是最能震慑各界的大事。 况且,若是万千世界,真都与道长扯上关系,那眼下…… 也确实是该好好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两人目光一对,竟是当场一拍即合。 一旁众人看在眼里,皆是一脸愕然,愣在原地。 都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虎妞跟沉潇潇凑在一块儿,做起这种“好事”,反倒越发兴致高昂,默契十足。 就在这时,阿雷缓步走了过来。 他神色憨憨的,抬手粗略整理了一番衣袍,又擦去衣袖上沾染的血渍。 这般憨厚质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想象不到,方才他还是杀伐果断的杀神。 断穹身形矮小,个头才到阿雷腰腹位置。 只见他微微踮起脚尖,抬手拍了拍阿雷的肩膀,稚嫩的嗓音里,却透着与外表不符的沉稳与威严。 “小子,你很不错。” “你可愿意,接下来这段时日,待在本座身旁,由本座亲自调教?” 阿雷一路随行,早已知晓眼前这位看着年幼的少年,实则是活了久远岁月的恐怖存在,底蕴深不可测。 骤然听闻对方要亲自调教自己,他当即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 虎妞见状,没好气地上前,伸手轻轻掐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催促: “还愣着干嘛?” 阿雷这才猛地回过神,心中又惊又喜,连忙点头答应。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能得断穹亲自指点,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780章 三花的选择,分离与启程 断穹得知了兄长的下落,紧绷的心绪,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余下的时日里,断穹专心教导断招娣,与阿雷一同修行。 阿雷本是难得的好苗子,性子坚韧不拔,又是雷属体修,契合他的战之一道,若是修出战意,未来大有可为。 经过断穹这段时间的辅导,本就根基扎实、兼具雷道天赋的他,进步飞速。 得这位远古大能悉心指点,他的修为精进极快,周身雷光越发凝练厚重,出手之间,也多了几分杀伐沉稳。 有阿雷陪着,小丫头修行的干劲更足了。 这段时间,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站桩,断穹也开始慢慢教她更深奥的修行知识。 只是二人相差甚远,阿雷在这方世界早已是一代强者。 断招娣却才刚踏入修行门槛,她偶尔不经意间,就会被阿雷的修行所吸引。 那噼里啪啦的雷光格外亮眼,每每这时,便会换来断穹小大人般的严厉叮嘱: “不要好高骛远。” 断招娣每次都撅着嘴听师父的话,硬着头皮,重新练起师父布置的功课。 她性子本就坚韧,修行时格外上心,从来不会敷衍应对,每次都会超额完成任务。 哪怕站桩站到双腿酸肿、浑身发沉,也从不抱怨一句苦,不说一声累。 不过短短几日,她的脊背便越发挺拔,气息沉稳了不少,眼神也比从前更亮、更坚定,早已没了当初那副单薄怯弱的模样。 断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清冷的眸底,偶尔会掠过一丝浅淡的认可。 虎妞时常在一旁看着,偶尔搭两句嘴,指点几招实战经验,林间倒也不显冷清。 小草依旧爱碎嘴,时不时嘟囔几句,倒是给潜心修行、神情紧绷的阿雷,活跃了不少气氛。 等到断招娣根基愈发扎实,经脉气息也彻底稳了下来,断穹便知道,是时候启程了。 断穹心里清楚,师尊虽这几日没说什么,但定然还有要事要办。 如今已经得知兄长的下落,也不好一直停留在此处,毕竟师尊的事情更为重要。 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启程。不灵老人与木芯婉一早便做好准备,前来相送,就连禁地里的那群灵猴也来了。 自从把补天教的人赶走后,灵猴们又能放心去摘灵果了。 临行前,一只颇为机灵的小猴子走到虎妞面前,支支吾吾说着什么。 好在虎妞本就懂对方说些什么,瞬间便明白,这小猴子是感念他们出手撵走坏人,特意送来自己舍不得吃的灵果。 这时,一只年迈的老猴子走到李子游面前。这群猴子开启灵智后十分聪慧。 一眼便能分辨出一行人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当即递给他一个酒葫芦。 李子游接过来打开瓶盖,一股浓郁香气扑面而来,这竟是用灵果酿的猴儿酒! 礼尚往来,李子游取出自己的酒瓶,倒出几滴已然化成实质的含仙泪,递到老猴子面前开口道: “放在灵泉里融化,对你们猴群大有裨益。” 老猴子听懂了李子游的意思,当即手舞足蹈,满是欢喜。 不灵老人经李子游重铸身躯,早已褪去暮气,精神矍铄,见众人要启程,连忙上前恭敬相送。 木芯婉带着木铃与三花站在一处,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舍。 三花与木铃并肩而立,二人神色都带着腼腆,虽不多言,心意却一眼分明。 李子游看到这一幕,笑着开口道:“三花,想清楚了吗?” 长着一对鹿角、娇俏可爱的三花点了点头,生怕李子游不愿意,怯生生开口: “主人,我想清楚了,跟着您云游的日子,是我永远忘不掉的回忆。” “这里很好,又有很多同类,我想留下!” “是因为同类留下,还是因为某只鹿留下?” 一身大红罗裙的虎妞大大咧咧调侃道,看着木铃的眼神满是打趣。 仿佛在说,好啊,这才多久,你就把我家三花给拐跑了。 在虎妞心里,三花不只是师父的代步坐骑,更是她多年的好伙伴。 尤为记得自己当初拜师时,师父调侃自己叫“二虎”, 给它起名叫三花,三花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两人牵绊极深。 如今三花说要留下,师父自然尊重她的想法,虎妞心中虽有不舍,但也是为“她”的选择高兴。 李子游对此并无半分在意,于他而言,代步与否本就无关紧要,徒步而行,反倒更显自在随意。 他抬步向前,身姿闲适淡然。 虎妞紧紧跟在身侧,大红罗裙随风轻摆,偶尔回头望一眼三花,眼底藏着几分不舍,却也没再多说。 小草平日里最是嘴碎。上次在神农禁林,它口无遮拦调侃三花,差点被三花狠狠教训一顿。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堪称队伍的“气氛组”。 可真到了分别这一刻,同为一路同行的妖与兽,吵归吵、闹归闹,朝夕相伴这么久,情谊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小草磨磨蹭蹭,忍不住又回头瞅了瞅。 目光落在木铃身上时,顿时撇了撇嘴,小眼神里满是不善,暗自腹诽: 谁说鹿界里就没有小黄毛了? 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嘛!在心里嘀嘀咕咕,越看木铃越觉得“不顺眼”。 三花站在原地,鹿角轻轻垂着,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眸中满是留恋。 木铃安静立在她身侧,默默靠近几分,用身子轻轻挨着她,无声安抚。 木芯婉、不灵老人也都驻足相送,目送一行人渐渐远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风掠过林间,带着几分离别的轻淡。 有人留下,有人远行。 前路未远,新的征途,已然开始。 只是世事无常。 这一别,山高水远,岁月漫长,谁也不知,下次重逢会是何年何月。 三花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模糊的身影,心头轻轻一涩。 她至今也说不清,自己此番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是贪恋此间安稳,还是倾心身旁相伴,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可主人从前常说,修行之路,本就要随心而行,顺己本意。 她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小鹿,既然心有所向,便该遵从自己的选择。 主人那般通透豁达,若是知晓,也定会为她开心。 只是三花不知,她此刻选择留下,终究错过了什么。 木铃见她神色怅然,轻轻安抚。 三花回过神,轻轻颔首,眼底渐渐恢复澄澈。 既已选择,便不再回头。 从此,禁林为伴,岁月安然。 而远处,那一行身影,也终将渐行渐远。 第781章 碧海归程,途经青丘 自从当日分别之后,沙小雨、程朔、谢卫、冯贝一行人,一路往东北方向前行。 出了南乡纵横交错的河道,眼前豁然开朗。 两岸的青瓦白墙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田野。 再往前,林木稀疏,地势渐平,已能望见远处海岸的轮廓。 行至海岸,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海浪拍岸的声响。 众人彻底告别了南乡的温婉静谧,立在茫茫海岸边。 一行人在海岸渡口寻了许久,才租到一艘规模合适的大船。 船身不算奢华,却胜在坚固稳当,足以抵御近海风浪。 待众人登船,船夫便缓缓扬起船帆。 船只借着海风,顺着海边航道一路往北,慢慢驶入茫茫大海之中。 船行海上,日子过得平淡又安静。 白日放眼望去,尽是碧波万顷,鸥鸟在天际盘旋。 可这般平静的归途,几人之间,却始终萦绕着一丝难言的拘谨。 程朔、谢卫、冯贝三人,虽然已经得知,沙小雨便是他们曾经的兄弟沙子。 可对方如今已是女子模样,相处起来难免多了几分顾虑。 更何况,他们心中本就愧对当年对待沙子的种种。 昔日一同称兄道弟的人,如今成了女儿身。 一时之间,三人怎么也没法再像从前那样自在随意。 这般沉默僵持了一路,终究还是程朔先开了口。 他到底是花衣帮帮主,性子向来随和通透。 不愿见昔日兄弟这般生疏隔阂,便主动寻了些话题,慢慢缓和几人间的气氛。 船行碧海之上,风轻浪缓。 自灵气复苏以来,天地间灵气日益充沛,世间草木山川。 都比往昔繁茂葱郁,处处透着勃勃生机,再不见当年那般沉暮凋敝之态。 想当初大武由老皇帝执政,追求长生,怠慢朝政,致使天下动荡,百姓困苦,民不聊生。 如今即将百年,世事早已更迭。 谢卫与冯贝二人,如今可是货真价实的三朝元老。 自君元辰驾崩之后,其子承继大统,谨遵父愿,一向与世间修仙者和睦相处。 也时常叮嘱朝廷众人,凡事顺应自然,不可强求,免得适得其反。 那位帝王晚年也曾心生向往,欲踏足仙途,求一份长生。 只可惜年岁已高,半生操劳国事,身躯早已亏空透支,终究为时已晚,在位时日,尚且不及其父久远。 而今在位的广佑帝,更是承继皇祖父与父皇之志,待人宽厚,对修仙之士亦多有优待礼让。 可他心智清明,深知仙凡有别。 凡人王朝,终究留不住修行之人。 这些年他亲眼所见,世间法则日渐完善,用不了多久。 真正的修仙界便会自然形成,彻底与世俗分隔。 到那时,世间修士大多会奔赴修仙界,俗世之中,修仙者将所剩无几。 大武朝廷能依仗的,终究还是自己的兵马将士。 是以广佑帝年近知命之年,却依旧励精图治,格外重视军备,整肃军队,强军固本。 昔日大武只重寻常武道,近些年来,朝廷更是大力推行新政。 遣人远赴北国,学习仙武,大力推行,操练新军,增强国力。 如今,周遭小国忌惮大武有修仙者坐镇,这些年一向安分守己,不敢轻易滋扰。 可广佑帝从不曾有半分松懈,始终防患未然。 他心中比谁都明白,他日仙凡分隔,大武境内的修仙者终究会远去。 俗世王朝的安危强弱,终究只能握在自己手中。 也正是因这层缘故,谢卫与冯贝虽在大武朝堂依旧身居高位,却早已渐渐放手朝中实务。 君臣之间,心照不宣。 冯贝身为大武国师,谢卫身为神威侯,两人辅佐三朝,功勋卓着,威望深重。 以谢卫的资历,早已够格晋封王爵。 可广佑帝心中清楚,二人本是修仙之辈。 百年之期将近,用不了多久便会辞别世俗,踏入修仙界。 即便给他加封王位,赐下再多荣华权柄,到头来也毫无意义。 谢卫与冯贝自然也明白帝王心思。 他们本就无心留恋俗世权位,不过是念及多年君臣情分,暂留名号而已。 待到日后法则完善,修仙界自成一界,他们便会彻底抽身离去,与这世俗王朝再无过多牵扯。 也正因这般处境,二人如今才会放下俗务,随沙小雨一同踏上归途。 海船平稳航行半日,海风渐柔,远处海面隐约浮现出一片云雾缭绕的岛屿轮廓,灵气也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负责掌舵的船家快步走到甲板中央,对着众人躬身拱手,满是客气。 “几位客官,烦请稍作商议,咱们得绕道航行了。” 谢卫抬眼望去,眉头微挑:“前方景致尚可,为何要绕道?” 船家连忙指向远处那片仙雾萦绕的岛屿,声音压低了几分: “客官有所不知,那便是青丘了,传说那里有狐仙居住,我们凡人向来都会绕道,以免惊扰了仙家。” 自打阿涂公开渡雷劫之后,这数十年来,青丘早已成了大武公认的仙家圣地。 程朔、谢卫、冯贝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了然点头。 既然如此也罢,他们虽同为修仙者,可阿涂的来历他们心知肚明。 与那位众人皆敬佩的道长渊源极深,贸然冲撞着实不妥,绕道也好。 三人刚要开口应下,让船家改道,一旁的沙小雨却骤然出声: “不必绕道,径直前行便是。”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面露不解,齐刷刷看向沙小雨。 “沙子。”程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你久居南乡,可能不知情,如今的青丘,在整个修仙圈里威望极大。” “咱们与青丘素来没什么交情,贸然踏入,怕是会引发误会。” 如今沙小雨一副少女模样,被称作沙子,倒也有些违和,可也没人计较。 谢卫与冯贝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而且那狐族族长,与道长渊源颇深,还是绕道为好。” 三人皆是满心疑惑,不明白曾经的沙子,在他们兄弟几个当中最为老实。 如今化作女儿身,做出的决定,反倒越发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第782章 昔日故人,南乡来客 沙小雨看着三人满脸不解,甚至有些顾虑。 她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缓缓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青丘,语气平和,缓缓道出其中缘由: “你们有所不知,当年这狐族族长,初出茅庐前往南乡玉棠云家。” “我和阿雷兄长,曾经还充当了一次护道人。” “虽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可有这份旧情,她定然不会忘却。” 程朔三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心头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这才明白,沙小雨执意直行,并非莽撞。 她与青丘族长本就是旧识,多年未见,途经此地,上门探望本就合情合理。 更深一层,如今青丘在这方世间声名赫赫,已是这世间不可小视的修仙圣地。 沙小雨带他们一同前来,也是有意让几人互相结识。 先前三人出言阻拦,还有一个重要缘由。 当年狐族险些被人类修仙者赶尽杀绝,历经灭族之祸,两族之间早已横亘着极深的隔阂。 狐族对陌生人类修士向来极为排斥,寻常人贸然靠近,只会被视作挑衅,根本无缘踏入半步。 正因如此,船家才万般谨慎,执意要绕道而行,生怕惊扰了青丘仙家,引来无妄之灾。 程朔三人起初劝阻,也是顾虑这层隔阂,不想平白引发误会。 如今知晓沙小雨与青丘族长有旧,几人再无异议,纷纷点头应下,任由大船朝着青丘的方向缓缓驶去。 大船顺着海风,缓缓朝着青丘方向驶近。 四人立在船头,遥遥向着那片仙雾笼罩的山峦望去。 远处青山连绵,林木葱茏,山间云雾轻软如纱,绕着层叠峰峦缓缓流转。 即便隔着茫茫海面,也能隐约感觉到,此地灵气厚重,气象远非凡俗可比。 林间不时有轻灵狐影一闪而过,毛色各异,身姿矫捷,一望便知,皆是青丘修行的灵狐。 整座山峦灵韵流转,处处都透着独有的清灵气息,与凡俗山川截然不同。 程朔三人望着远处景致,心中暗自惊叹。 难怪世人皆称青丘为仙家圣地,只这遥遥一眼,便远超寻常景致! 大船平稳前行,离那片云雾缭绕的青丘,越来越近。 行至半途,海面之上,忽然出现数只灵狐。 它们并未化形,依旧是狐身,径直踏在碧波之上,四爪触水,海面却波澜不惊,分毫未沉。 众狐分列拦路,周身气息紧绷,狐眸锐利,盯着大船,满是戒备。 不过瞬息之间,便将前路拦住,不许船只再向前半步。 众人见状,神色微紧,下意识提起戒备。 船家众人更是当场慌了神。 他心中暗自叫苦:我就说不能走这里,你们偏不听,这下惹怒灵狐,身家性命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狐族与人类本就隔阂极深,此刻被强行拦下,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沙小雨神色平静,上前一步,对着海面之上的灵狐朗声开口: “烦请通报贵族族长,故人途经,意欲登岛拜会,不知是否方便。” 灵狐闻言,警惕不减分毫,依旧静静盯着船上众人,一动不动。 便在此时,一道娇俏稚嫩的声音,自远处淡淡传来。 “你说你是族长姐姐的故人?” 话音落下,一道小巧身影缓步踏海而来。 那是个看上去与凡间小女娃相差无几的孩童,生得眉眼精致,肌肤莹润。 只是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身后舒展着四长一短,整整五条狐尾,灵动又惹眼。 她说话语气软糯,模样娇巧可爱,一脸认真,全然没有凶相,反倒让人看了,下意识便心生几分亲近。 小狐娘歪着头,看向沙小雨,脆生生道: “何以证明? 不能口说无凭吧。族长姐姐正在闭关,若是我这般轻信,贸然前去叨扰,族长姐姐肯定会说我的。” 海面一时安静,只余下海风轻拂,气氛缓和了不少,却依旧带着几分审慎。 “这……” 沙小雨一时之间也犯了难,该如何拿出凭证? 总不能直说,当年你们族长还小,去南乡的时候,我和兄长只是在一旁帮她撑场面,这话实在不好直白说出口。 小狐娘看着眼前这位大姐姐,眉眼温和,瞧着心善和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说谎骗人的模样,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 只是她心中仍旧顾虑,若是贸然通传,事后被族长姐姐训斥,她可不想平白挨一顿骂。 她一双灵动的狐眼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了什么,仰着小脸脆声问道: “你说你和族长姐姐是故人,那你们是在哪里相识的? 怎么会成为故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沙小雨刚要开口。 程朔三人却瞬间神色一变,不动声色地将她拦了下来。 三人心中皆是顾虑,当年狐族险些被灭族,出手的正是南乡的捉妖师。 虽说时隔多年,捉妖师早已淡出历史舞台,可南乡二字,对青丘狐族而言,无疑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痛。 若是此刻贸然提及南乡,反倒可能彻底激怒眼前的小狐娘,引得在场灵狐直接翻脸。 沙小雨被三人拦下,先是微怔,转瞬便想通其中关键,眸色沉了沉,当即闭了嘴,心中也泛起几分难色。 这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入小狐娘眼中。 她歪着小脑袋,狐耳轻轻动了动,眼底闪过几分疑惑,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解: “你们怎么不说话呀?难道我问的有问题吗?” 方才众人阻拦的一幕,她分明看在眼里,心中反倒更信了几分。 只是挠着小脑袋,一时想不明白——明明可以直言作答,说清楚了,她便能顺势放几人登岛,何必如此为难。 她本就觉得眼前这位大姐姐心善和气,绝非歹人。 此刻这般迟疑,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日后免得被族长姐姐责怪罢了。 小狐娘眼珠微转,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船只来向,忽然恍然大悟。 这些年,前来青丘的多是北方来客,从南边行来的船只本就极少。 她瞬间便想通了关键,脆生生开口,径直问道: “你是从南乡来的?” 这话一出,程朔三人脸色骤然一变,神色愈发凝重。 沙小雨却神色坦然,轻轻点了点头。 小狐娘见状,当即摊了摊小手,一脸无所谓地轻哼一声: “早说嘛,吞吞吐吐的,既然你是从南乡来的,那事情不就简单多了。” “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帮你喊个人过来!” 话音落下,她身后五条狐尾轻轻一摆,转身便踏海而去。 第783章 青丘登岛,备受礼遇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时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天际一道橙衣女子踏空而来。 她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看不出半点狐族特征。 沙小雨看着她,只觉得十分陌生。 可对方一眼就认出了她,连忙开口: “可是南乡的沙姐姐?” “当年我就在族长姐姐的袖子里,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 沙小雨这才恍然,这场误会,总算能说清了。 她拱手道:“途经此处,贸然打扰,还望莫怪。” “若是贵族族长不便见客,我们入岛休整一番便好!” 女子连忙摆手:“沙姑娘说的哪里话,你对我族有恩。” “若是让族长知道我这般怠慢,等她出关必定责怪。” “你先随我登岛歇息,我这就去通传。” 沙小雨微微点头,和程朔三人对视一眼,一同踏上青丘。 岸边的船夫和船工们如释重负。 他们本就对狐族又敬又畏,不敢跟着登岛,众人也没有强求。 几只小狐从岛上捧来灵果,分给船夫们食用。 这些灵果对凡人身体大有裨益,船夫们连连道谢,心中更是敬畏。 这时,一道娇俏小巧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正是方才的小狐娘。 她一脸邀功的模样,模样讨喜又灵动,径直跑到那女子身边,仰着小脸撒娇。 “阿橙姐姐,我就说我不会出错吧!” 小狐娘说着,还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对方,语气软糯又俏皮: “是不是该有奖励啊?” 郦橙橙看着她这副娇憨模样,又无奈又宠溺,轻轻笑了笑。 “行行行,就你功劳最大,给你。” 她说着,随手从怀中掏出几颗果子。 果子外表圆润,周身泛着淡淡莹光,那是灵气外溢的模样,一看便知极为珍贵。 小狐娘正要伸手去接,一旁的沙小雨忽然温和开口。 “还要多谢这位小姑娘呢,不知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阿瑶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大姐姐会主动问自己名字,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她立刻挺直小身子,语气轻快又热闹,脆生生地回道: “大姐姐好,我叫阿瑶!是姐姐们最疼爱的小狐狸!!” 说着,她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模样。 阿瑶这副小得意又讨喜的模样,看得沙小雨和程朔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人心中只觉好奇,这小狐娘生得娇憨灵动,性子也天真烂漫,着实惹人喜欢。 唯有沙小雨,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了阿瑶身后那四长一短的五条狐尾上。 郦橙橙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多言,依旧神色热络: “沙姐姐,几位道友,随我入内吧。” 说着,便引着众人往青丘深处走去。 一踏入岛内,浓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四周青山层叠,草木常青,灵草奇花遍地丛生。 灵泉潺潺流淌,水声清脆,雾气似轻纱般缭绕山峦,缓缓浮动。 林间珍禽异兽悠然穿行,灵木葱茏枝叶扶苏,一步一景雅致如画。 不时有毛色各异的灵狐自在游走,或嬉戏林间,或静卧青石,个个灵秀通透,与山川灵气相融。 这般景致,看得程朔三人满心赞叹,目光都挪不开。 三人各地也去过不少,一番比照下来,更觉青丘难得。 当年他们踏入青翔秘境,入目尽是断壁残垣、满目苍凉,时隔万年,当年大战的惨状依旧历历在目; 神农禁林神秘莫测,虽有奇珍灵兽,却处处透着疏离威压,让人可望而不可即; 就连水帘洞天,景致也算清幽秀美,可比起此处,终究少了几分仙气。 唯有这青丘,灵气醇厚绵长,生灵自在安然。 无秘境的死寂,无禁林的压迫,也无洞天的清冷,满是平和温润, 正是他们心中梦寐以求的修行仙境。 三人此刻才恍然明白,为何不管是修仙者,还是妖族生灵,都对青丘赞不绝口,这般仙境,世间再难寻得他处。 郦橙橙走在前方,将三人的惊叹尽收眼底,唇角噙着温和笑意。 一路温声介绍周遭景致,引着众人往待客殿走去,灵雾随身,步步皆景。 一路前行,周遭不时有灵狐探头张望,一个个圆眼亮晶晶,满是好奇地望着众人,却又不敢太过靠近,只远远跟在一旁。 越往大殿方向走,人形的狐族便越多。 大多都是头顶狐耳、身后拖着狐尾的模样,灵动怯生。 像郦橙橙这般,周身毫无狐族特征的,倒是寥寥无几。 不多时,迎面缓步走来两位女子。 身着赤红长裙的阿赤走在前方,身着朱红长裙的阿朱紧随其后。 阿赤身姿挺拔,眉眼冷艳矜贵,周身不怒自威,气度沉稳雍容。 阿朱朱红裙裾曳地,妆容端庄,气韵华贵内敛。 二人步履从容迎面走来,郦橙橙见状,立刻上前见礼,朗声招呼道: “阿赤姐姐,阿朱姐姐!这位便是族长时常挂在嘴边的沙姐姐。” 阿赤闻言,原本冷厉的眉眼稍稍缓和,率先朝着沙小雨微微颔首,语气满是客气: “原来是沙姑娘,族长时常念及当年你对族长的照拂。” 沙小雨连忙摆了摆手,眉眼温和,语气温婉客气: “不值一提,其实当年我也没帮上太大的忙,当不得这般记挂,此番贸然到访,已经多有叨扰。” 一旁的阿朱也笑着开口,语气谦和有礼: “沙姑娘太见外了,不管怎么说,当年也是帮了族长,那便是我青丘的恩人,能来青丘做客,我们欢迎还来不及,何来叨扰一说。” 阿赤也轻轻点头,附和道:“阿朱说得是,此地风大,不如先入大殿歇息,我们慢慢叙话。” 说罢,阿赤与阿朱侧身让出通路,姿态恭敬又得体。 亲自引着沙小雨一行人,朝着气派雅致的青丘待客大殿走去。 程朔三人倒是没想到沙小雨被青丘众人如此看重。 本以为对方肯让他们登岛休整,已是格外给面子。 此刻见狐族众人对沙小雨这般恭敬客气,三人不动声色地互相对视一眼,当即明白这是沾了好兄弟的光。 阿赤目光扫过程朔三人,微微打量片刻,很快认出几人身份,当即开口: “原来是花衣帮帮主、大武国师、大武神威侯,三位大驾光临,青丘有失远迎,倒是怠慢了。” 郦橙橙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她方才只忙着接待沙小雨,倒是没太留意身旁这三人。 此刻听阿赤姐姐点出几人身份,她才惊觉,这三位都是如今修仙圈里名望极高的顶尖强者。 青丘如今虽是声名鼎盛,可终究是妖族势力,与人族素来少有往来。 她之前竟一时疏忽,未曾留意这三人的身份。 第784章 话本照进现实,直言被嫌弃 被认出身份,三人也不扭捏。 程朔率先上前一步,面上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爽朗坦荡,拱手一笑: “仙子客气了。” “在下不过一江湖人,领着群弟兄讨口饭吃,担不起青丘如此郑重,更谈不上怠慢。” 谢卫紧随其后,身姿挺拔,尽显统领千军的沉稳威仪,微微颔首道: “仙子并非朝堂中人,倒不必如此。” “我等贸然登岛,还望海涵。” 冯贝如今的性子很是随和,若旁人不提,根本看不出,他便是大武国师。 他温声一笑,缓缓道:“一早听闻青丘,是诸多道友向往的修行之地。” “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三人话音落下,俱是面露诧异,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意外。 他们虽在俗世与修仙界都有些名望,可素来以为,青丘久居世外,向来与世隔绝。 毕竟狐族当年惨遭人族重创,险些灭族,如今竟还能一眼认出他们身份,属实出乎预料。 这与他们心中刻板印象全然不同,如此看来,倒是他们自己心存偏见了。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如今江湖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根本逃不过听风轩的耳目。 听风轩会定期整理各路强者事迹,传遍天下。 青丘虽对人族依旧心存谨慎,却从不敢固步自封。 毕竟落后便要挨打,对于世间各方风云动向,自然要多留意几分。 更何况,三人在如今这世间,本就是顶尖强者,事迹更是听风轩最热衷的话本题材。 再加青丘上下宠溺阿瑶,特意定期从听风轩定制话本,对几人的事迹自然耳熟能详。 程朔从三位老叫花手里整合花衣帮,召集江湖众势力,远赴西边边界抵御西箫,护得一方百姓安宁; 谢卫当年亲自带兵剿灭补天教,近年又在广佑帝的支持下整顿军备,强军固本; 冯贝献出《基础练气法》,让大武人有了正式踏入修行的途径。 这些事迹,都是现成的上好题材,也是听风轩最乐意改编成话本的内容。 也正因为这些缘故,阿赤整日看着阿瑶抱着话本,在她身旁晃荡。 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能轻易认出几人的身份。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还乖乖站着的阿瑶,小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她眼珠滴溜溜乱转,嘴里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转身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册话本。 这副模样,瞬间引得众人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只见那话本封皮上,印着五个大字——《听风江湖录》,边角早已磨得发毛,显然被翻了无数遍。 阿瑶捧着册子,一脸急切地翻找起来,迫不及待翻开页面,用指尖指着上面的画像,抬头挨个对照程朔、谢卫、冯贝三人。 她小眉头一点点皱起,原本亮晶晶的眸子,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话本里的画像:程朔一身补丁布衣,手持雕花杖,意气风发,尽显大侠风范; 谢卫身披铠甲,面容冷峻,威风凛凛,周身似有统领千军万马之气; 冯贝身着青衣道袍,手持符纸,背负桃木剑,一副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高人模样。 可眼前这三人,怎么和画里差得这么多? 该不会是假冒的吧! 阿瑶凑得更近了些,眯着眼睛左看右看,来回对照了好几遍,一脸难以置信。 脸上渐渐染上委屈,小嘴微微撅起,手里的《听风江湖录》都差点拿不稳。 “这、这也不像啊……” 她小声喃喃,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又低头看了看册子上的画像,再抬头望向眼前三人,眼圈微微泛红。 “骗子!都是大骗子!” 伴随着一声气鼓鼓的娇嗔,阿瑶猛地把手中的《听风江湖录》往地上一丢。 册子落在地面上,格外扎眼。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毛茸茸的狐耳耷拉下来,五条小尾巴也蔫蔫垂在身后。 小脚一跺,干脆坐在地上,小手撑着脸颊,气呼呼鼓着腮帮子,眼眶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话本里画的都是假的,一点都不像!” “程帮主是顶天立地的大侠,谢侯爷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冯国师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得道高人,可明明都不一样嘛!” 阿瑶一边低声嘟囔,一边小脚丫在地上轻轻蹬着,满脸江湖梦破碎的失落: “我天天抱着话本看,还想着有朝一日走出青丘,闯荡江湖。” “结果怎么回事?就这仨歪瓜裂枣!我的江湖梦都碎了……” 小狐娘坐在地上赌气的模样,娇憨又可爱。 气鼓鼓的小脸像塞了两个小包子,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又委屈又倔强,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原本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一扫而空,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程朔、谢卫、冯贝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方才还在客气寒暄,怎么转眼就把人家的小狐娘给弄委屈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脸无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郦橙橙看着三人茫然的模样,连忙上前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忍俊不禁: “三位道友莫怪。” “阿瑶年纪小,最是爱看听风轩的话本,天天盼着见到话本里的高人大侠。” “如今亲眼所见,难免有些落差,小孩子秉性,还望不要见怪。” 这话一出,程朔三人更是哭笑不得。 平白无故躺枪,明明什么也没做,反倒成了罪人。 阿瑶听到郦橙橙的话,委屈地瘪了瘪嘴,抬头瞪了三人一眼。 眼神里满是埋怨,却带着孩童的天真,没有半分恶意,反倒更显可爱: “本来就是!” “你们和话本画的一点也不像,我再也不相信听风轩的话本了!” 说着,她还伸手拍了拍地上的话本,像是在发泄委屈。 小模样娇俏又好笑,引得一旁灵狐纷纷探头探脑,不时发出几声轻细鸣叫。 阿赤和阿朱看着阿瑶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阿赤原本冷厉的眉眼柔和不少,温声对她道: “阿瑶,起来,地上凉。” “真人与画册上难免有些出入,三位前辈都是世间真正的强者,事迹可不是杜撰的。” 小姑娘眼前一亮:“真的?” 听到这话,她当即站起身,又捡起地上的话本,跑到三人面前问东问西。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竟是被嫌弃了长相! 第785章 相谈甚欢,忽生变故 小孩子秉性,三人倒是没太在意。 看着眼前鼓着腮帮子、满眼好奇的小狐娘,反倒觉得有几分可爱。 阿瑶问题一个接一个,三人也丝毫没有不耐烦。 程朔率先开口,带着江湖人的爽朗,耐心一一回应。 谢卫与冯贝也放缓了神色,温和解答她的疑惑,半点架子都没有。 阿瑶本就天真烂漫,见三位前辈非但不恼自己方才的无理。 还耐心同她说话,心里那点委屈立时便散了。 她叽叽喳喳围在三人身边问个不停,从江湖趣事问到修行琐事,小脑袋里全是稀奇古怪的念头。 不过片刻便熟络起来,半点不见最初的生疏别扭。 郦橙橙看着眼前和睦的模样,眉眼间尽是笑意,连忙招呼一旁候着的小灵狐,把备好的灵果、茶饮与点心端上来。 青丘灵果颗颗饱满莹润,透着淡淡灵光,入口清甜多汁。 茶饮以灵泉冲泡,带着淡淡草木清香。 点心小巧精致,是专门从小渔村学来做给阿瑶吃的,带着几分狐族特色。 沙小雨看到这一幕,忽然想起了虎妞和阿雷。 没有虎妞在,倒也没人争抢吃食。 一想起阿雷,她心中便五味杂陈。 她占用了他妹妹的身体这么多年。 即便话已经说开,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的情分,终究难以忘怀。 她缓缓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尝了起来。 郦橙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沙小雨都已经吃起来了,心中不免暗自斟酌。 生怕招待不周,让远道而来的客人觉得青丘怠慢失礼。 想到这里,她连忙起身,对着沙小雨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歉意: “沙姐姐,不好意思,我已经派人去通传族长,想来很快便会过来。” 沙小雨闻言,手里还拿着点心,轻轻摆了摆,脸上笑意温和,显然并不介意: “不碍事的。” “我们本就途经此处,恰巧得知这便是青丘,才贸然拜访。” “若是她在闭关紧要关头,其实也不用特意讨扰!” 她此番本就是顺道而来,之所以特意带程朔、,三人一同登岛。 不过是想借着旧日情分,让几位兄弟与青丘结下一份善缘。 先前,她从苏辰口中,还得知一桩极少人知晓的隐秘。 青丘族长阿涂当年身边的那位师兄,正是道长的孙子。 这件事,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身旁三人透露半分,行事十分谨慎。 毕竟若是做得太过刻意,贸然宣扬出去,传到道长耳中,只会惹他不快。 她自然不会做这般莽撞的事,只打算顺其自然。 这也算是她的一点小私心。 可自从听说那个消息之后,她便清楚,用不了多久,天地法则便会完善,各界通道也将大开。 前路茫茫,变数太多。 即便她如今也算一方强者,可置身万千世界,依旧渺小,终究要多做几分打算。 如今与青丘结缘,将来彼此也好互相照应。 多个势力交好,总比孤身面对未知风雨要强得多。 沙小雨心中思绪轻转,面上却依旧温和淡然,半点不曾流露。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点心,抬眸看向郦橙橙,笑意平和: “我等人来得唐突,本就是打扰,族长若是繁忙,多等会便是。” 郦橙橙见她这般通情达理,心中更是好感顿生,连忙温声笑道: “沙姐姐客气了,你是族长的故人,更是我青丘的贵客,哪能说是打扰。” “族长即便在闭关,得知是你来了,也定会乐意一见。”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 灵气微动,一道身姿曼妙、风华绝代的白裙身影,自殿外缓缓而来。 九条蓬松莹白的狐尾在身后轻缓舒展,气韵天成,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笑意,正是青丘族长——阿涂。 原本还围着程朔三人问东问西的阿瑶,耳朵忽然一动,瞬间转头看向殿门口。 看清来人,小脸上立刻漾起满心欢喜,当即撇开身旁三人。 迈着短短的小腿,蹦蹦跳跳地朝着阿涂跑了过去,声音清脆又响亮: “族长姐姐!” 程朔、三人见状,也连忙起身行礼。 即便按年岁算起来,阿瑶尚且算得上他们的晚辈。 可如今青丘势大,阿涂早已远超众人。 更何况对方是此间主人,于情于理,都该守好礼数。 一旁的阿赤与阿朱见族长现身,也一同上前,敛衽见礼,神色恭敬。 阿涂伸手轻轻一托,便将跑过来的阿瑶温柔抱起,让小狐娘靠在自己肩头。 她目光一转,很快便落在沙小雨身上,眉眼一弯,语气亲切又真诚,开口唤道: “沙姐姐。” “当年南乡一行,多谢沙姐姐出手照拂,这份情谊,阿涂一直记在心里。” 说罢,她又看向一旁的程朔三人,抱着阿瑶,依旧郑重躬身一礼,态度谦和: “阿涂,见过三位前辈。” “此前闭关,未能及时迎接,倒是怠慢了诸位,还望见谅!” 沙小雨心中微微一怔,一时间感慨万千。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跟在师兄身后、青涩懵懂的小姑娘。 如今已是气度不凡,执掌整个青丘的一方之主。 程朔三人更是意外,他们着实没有料到。 眼前这位青丘狐族族长,面对他们时竟如此谦逊,还自称晚辈。 修仙圈本就以修为境界论高低,此刻对阿涂的印象,不由得又好了几分。 阿涂抱着阿瑶,目光不经意间一扫,便看见了不远处地上遗落的那本《听风江湖录》。 她微微挑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阿瑶的小鼻子,语气温软,带着几分浅淡的嗔怪: “是不是又任性了?” “这书可是你阿橙姐姐特意从听风轩定制的,来之不易,可要懂得珍惜才是。” 毕竟青丘之内,并没有听风轩的分部。 阿瑶被族长姐姐这般一说,小脸上顿时满是乖巧,连连点头。 方才那点赌气任性的劲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番沙小雨前来,本就带着一片善意。 阿涂又始终记着当年南乡的照拂之恩,二人言语投契,众人一时间相谈甚欢,气氛和睦。 阿涂心中甚至已经打算,索性彻夜长谈。 他们本就是修仙之人,早已不需寻常睡眠,正好借着此番机会,好好叙叙旧。 可就在此时,一道惊天巨响,猛地撞在青丘护山大阵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轰然炸开,整座大殿都似微微一颤。 殿内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神色骤然凝重。 竟有人,胆敢强行擅闯青丘,直撞护山大阵! 第786章 正宫上门问罪,谁知竟是我师嫂? 声响太过巨大,饶是青丘众人早有防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心头一紧。 谁都未曾料到,竟有人擅闯青丘。 那股凶悍冲击力狠狠撞在护山大阵的护罩上,经这鲁莽冲撞,护罩阵阵震颤不止。 山间云雾被震得四散翻涌,林中灵狐纷纷惊起,惶急之声此起彼伏。 殿内和睦的气氛,刹那间荡然无存。 所有人脸色齐齐一沉,神情凝重。 阿涂怀中的阿瑶吓得微微一颤,小脑袋往她怀里缩了缩,原本灵动的眸子满是不安。 阿涂周身温和气息瞬间收敛,九条狐尾轻轻绷紧,气质骤然冷肃。 她将阿瑶轻轻放到地上,柔声说道: “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姐姐去去就回。” 方才的动静着实吓了阿瑶一跳,她乖巧地点点头,连忙找地方躲了起来。 沙小雨、程朔三人没料到会突发变故,他们此番是在青丘做客,见状也一同起身,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既已踏入青丘,便不会在此时置身事外。 青丘向来防备周全,阵法森严,反应极快。 巨响刚落,阿朱、阿棕、阿褐三道身影便化作流光,径直掠出大殿,冲天而起。 一声狐啸传开,四方灵狐立时响应。 众多已化形与未化形的灵狐纷纷从各处奔出,或踏云,或跃空,顷刻间便布满天际。 众灵狐目露警惕,灵气暗涌,齐齐将那擅闯青丘的不速之客牢牢围在中央。 半空之上,三狐即刻分站三方,恰好形成密不透风的三角合围之势,将擅闯者围住。 三狐皆是神色凝重,无一人敢贸然上前攻击。 对方胆敢擅闯青丘,定然有备而来,实力深浅未知,贸然出手只会平添变数。 此刻她们目的明确,只需将人牢牢牵制,封死所有逃离路径,绝不让擅闯者脱身。 围在四周的灵狐全都屏息凝神,原本灵动的狐眸满是肃然个个戒备,没有一狐轻举妄动。 包围圈渐渐形成,那道擅闯者的身影终于彻底显露。 青丘众狐见状,皆是面露诧异,原本紧绷的神情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谁也没料到,胆敢强闯青丘之人,竟是一名年轻女子,可她周身的违和感,却让众人心头一沉。 她看着不过双十年纪,一头秀发却全然枯白。 双眼被一块黑布紧紧蒙住,眉眼间没有年轻女子该有的朝气。 反倒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迟暮之气,整个人恹恹的,尽显行将就木的衰败感。 这般苍老颓靡的状态,根本不该出现在这般年纪的女子身上。 她后背用粗布兜着一个小男孩,孩子不过三四岁的模样。 小脸苍白,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扫过四周围堵的灵狐。 小身子紧紧贴着女子的后背,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满脸怯懦,连大气都不敢喘,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这般违和感,让在场灵狐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她们本以为擅闯者必是气势汹汹的强敌。 怎料竟是这样一个白发蒙眼、带着幼童、看似孱弱不堪的女子。 就在众狐惊疑之际,天空灵气轻漾,阿涂腾空缓步而来。 她身姿曼妙,一袭素白长裙随风轻拂,九条蓬松莹白的狐尾在身后缓缓舒展。 尾尖绒毛泛着温润柔光,周身灵气萦绕。 气韵天成,风华绝代,每一步落下都轻盈从容,温婉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沙小雨、程朔四人与郦橙橙三女紧随其侧,一同踏空而来,缓缓落于半空之中。 阿涂目光缓缓落在那白发蒙眼女子身上,语气平和却庄重有度,轻声开口: “这位姐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何擅闯我青丘?” 话音刚落,那原本恹恹的白发蒙眼女子猛地抬头,语气泼辣,半点不见孱弱颓靡: “哼!谁是你姐姐?少在这儿假惺惺!” “狐媚子就是狐媚子,别以为生得一副好皮囊就装无辜!” “若不是你勾搭那负心汉,让他牵肠挂肚,他又怎会抛妻弃子,一去不返?” 这番话出口,在场众人尽数瞠目结舌,满脸惊愕。 谁也想不到,这看上去孱弱不堪的女子,竟会如此胡搅蛮缠。 郦橙橙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呵斥:“你这女子休要胡说!” “我族族长一直在青丘修行,何时勾搭过负心汉?你这般污蔑,太过可笑!” “呵呵,是吗?” 白发蒙眼女子连声冷笑,语气越发尖锐: “常年不出门,却让男人牵肠挂肚、念念不忘。” “这等狐媚手段,你们狐族果然最擅长!” 她一边怒骂,身子微微晃动。 背上的小男孩被吓得一颤,小手攥得更紧,眼眶泛红,却一声不敢吭。 阿涂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眼底只剩茫然与费解,只觉得整件事都莫名其妙。 她根本不认识对方口中之人,平白受此污蔑,心中又气又无奈。 可对方带着年幼孩童,她也不便动怒。 程朔三人压根没想到,来青丘做客,竟还能遇上这等荒唐事。 沙小雨深知阿涂的为人,当即开口说道: “这位姑娘,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阿涂的为人我最了解,绝非你说的那般,你这般指责,可有证据?” “呵呵,你又是谁?” 白发蒙眼女子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你们是一伙的,自然向着她说话!” “想要证据是吧?我儿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径直朝着众人亮了出来,厉声说道: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看这是什么!” 众人目光齐齐望去,只见令牌之上,赫然刻着“青丘”两个大字。 在场众人见状,顿时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唯有阿涂在看到那枚令牌时,反倒轻轻笑了笑。 她语气依旧平和,缓缓开口: “这确实算是不错的证据,只是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胡说!” 白发蒙眼女子立刻厉声打断,情绪越发激动,尖声道: “事到如今还想狡辩!我怎么可能搞错!” “我们在一起时,他常常不经意提起你,这般分量,我怎会弄错!” 阿涂神色平静,轻轻摇头:“我在他心中的分量可能确实不低。” “可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是他的师妹。” “他对我只是兄妹之情,自从一年前给阿瑶过生辰见过,我们师兄妹已经好久不曾相聚了。” 一语落下。 半空之中骤然一静。 那白发蒙眼女子整个人猛地僵住,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师妹? 她整个人都懵了,蒙着黑布的脸庞微微颤动,满是难以置信。 方才还泼辣的气势,瞬间僵住,只剩下一片茫然失措。 第787章 一念之差,悔恨终生 就在这时,原本还立在半空的白发蒙眼女子,整个人猛地一僵。 阿涂那句“我是他师妹”,像一道惊雷,直直劈碎她撑了许久的心神。 她本就气息虚浮、周身透着行将就木的衰败,全靠一口执念硬撑着。 此刻真相揭晓,满心执念,瞬间尽数崩塌。 她喉头猛地一甜,气血翻涌再也压制不住。 一口鲜血径直向前喷吐而出,洒落在半空,点点猩红随风飘散。 下一刻,她浑身力气彻底抽干,身子一软,直挺挺从空中朝着下方坠去。 阿涂反应极快,身后九条莹白狐尾瞬间舒展膨大,柔劲一托,稳稳将下坠的女子接住,缓缓落在地面。 女子瘫软在地,面色灰败,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呼吸微弱断续。 本就枯槁衰败的气息,此刻更是微弱到极致,已然是油尽灯枯。 她背上的孩童本就吓得怯生生,此刻感受到母亲身子骤然发软、气息冰冷。 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脸惨白,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浑身微微发颤。 众人立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神色皆是凝重。 这女子看似泼辣凶悍,实则早已油尽灯枯,一路凭着一腔怨愤强撑至此。 如今方知从头到尾皆是误会,心神一崩,再也撑不住。 阿涂蹲下身,眉头微蹙,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女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忍: “这是怎么回事?” “你身子怎么会亏空到了如今这般模样。” 女子嘴唇颤抖,蒙着黑布的脸庞一片茫然,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满是破碎与茫然: “师妹……怎么会是师妹……” 她撑了这么久,恨了这么久,直闯青丘,想看看到底是谁抢走了他的情郎! 可现在想想,怕是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只因当年未曾明说心意,对方或许根本不知道她怀了身孕。 并非如她所想,是对方心里有了别人,才狠心抛弃。 她为了弄清这件事,强行窥探天机,遭到反噬,把身体弄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 一身执念轰然碎去,人,也就此垮了。 阿涂的问话落在耳中,那女子却已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胸腔空荡,气血散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整个人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听闻询问,她嘴唇颤了又颤,许久,才勉强挤出一丝微弱至极、断断续续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耗着最后一丝生机: “原……原来是我……搞错了……” “对不住了……师妹……” “我叫……深姒……” 自报姓名的一刻,众人才知她名号。 深姒顿了顿,喉间又是一阵腥甜,勉强咽回去。 目光艰难地朝着孩童的方向偏了偏,声音里掺进无尽酸楚与不舍,带着近乎哀求的轻颤: “还……还求师妹……帮我一个忙……” “这孩子……他父亲……便是你师兄……” “我……撑不住了……” “求你……把他……送到他父亲身边……” 说到最后,气息已是细若蚊蚋,满眼都是为人母的托付。 话音未落,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指微微蜷缩,从怀中缓缓摸出一块古朴木牌。 木牌被她攥得温热,边缘早已磨得光滑,显然常年贴身携带。 她手臂沉重如铁,抬得艰难无比,指尖颤抖着,将木牌往阿涂面前递去,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全是临终嘱托: “若……若他爹……不肯认他……” “那姑娘便……捏碎这牌……” “孩子外公……自会来接……” “只求……别让他……在这世间……无依无靠……” 最后一字落下,她手臂一软,木牌轻轻落在阿涂手中。 那一直强撑着的眼神,渐渐失了光彩,黑布之下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混着嘴角未干的血迹,显得格外凄楚。 一身执念散尽,满心愧疚与释然交织。 深姒轻轻吁出一口气,再无半分气力支撑,头微微一偏,彻底没了声息。 背后孩童先是一僵,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似是终于明白,护着他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了! 先前强憋的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崩开,当即放声嚎啕大哭。 哭声稚嫩又撕心,听得在场众人心中一揪。 事情的转折太过出人意料,本以为是有强者强闯青丘。 后来以为是师嫂认亲,皆大欢喜。 谁也不曾料到,最后竟演变成了临终托孤。 饶是众人历经世事,此刻也皆是神色复杂,心绪难平。 一时间,场上一片沉寂,唯有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声声撞在众人心上。 阿涂手里攥着那块刻有“深人”二字的木牌,怔怔望着眼前没了声息的深姒,一时也愣在原地,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历经诸多风波,也见惯了生死离合,却从未遇过这般令人心酸的场面。 刚刚认下的师嫂,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就此离世,独独留下一个懵懂无依的稚子。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就在孩童哭声不止、众人心绪纷乱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一路小跑而来,狐耳灵动,尾巴轻晃,正是方才躲起来的阿瑶。 她见方才并未打起来,便壮着胆子出来瞧瞧,听见男孩的哭声,满心好奇地跑了过来。 可一走近,便看见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深姒,旁边的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一抖一抖的,看着可怜极了。 阿瑶脚步一顿,小脸上满是懵懂与心疼。 她看着比自己还要小的弟弟哭得这般伤心,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仰着小脸,软声怯怯问道: “小弟弟,怎么了?你妈妈睡着了吗?” 说着,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柔软的手帕,有些笨拙地朝小男孩递过去,眼神里全是心软。 那孩童听见阿瑶软软的声音,茫然地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愣了一愣。 许是年纪太小,又或是方才哭得太过悲伤,此刻被人轻声一问,竟真的渐渐收了声。 只是小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不住颤动,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悲伤。 他看着阿瑶递过来的手帕,小小地迟疑了一下,才伸出颤抖的小手轻轻接过,擦掉满脸的泪水。 第788章 稚童戏言 , 草木自生 舟中戏影,童梦江湖 事到如今,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深姒油尽灯枯,满腔执念化作一场空,终究没能再见他最后一面,便永远闭上双眼。 只留那稚嫩孩童在旁哭得撕心裂肺,声声都揪着在场众人的心。 阿涂轻轻拂过孩子凌乱的头发,眼底满是悲悯。 她望着深姒毫无生气的面容,轻叹一声,转身吩咐身旁的郦橙橙: “就地寻一处向阳之地,让她安稳长眠吧。” 后知后觉,她已经猜到深姒的身世并不简单,还有诸多谜团。 如今也只能含憾而去,便想让她在此处,长伴青丘。 郦橙橙应声领命,很快便带着几只灵狐寻好了地方。 那处地方面朝朝阳,旁有灵泉潺潺流淌,四周长满淡雅灵花,灵气萦绕,静谧又安稳,正是绝佳的长眠之所。 灵狐们动作极轻,不敢惊扰分毫,小心翼翼将深姒安葬妥当。 一抔抔泥土轻轻落下,不多时,便堆起一座小小的坟包。 阿涂亲手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灵花,轻轻放在坟前。 没有立碑,也没有过多修饰,只让这座小坟融进青丘岛屿间,伴着海风、灵泉与浪声,岁岁安宁。 小男孩站在阿涂身旁,渐渐止住了哭声,却依旧睁着红红的眼眶,懵懂地望着那座小土堆。 他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似是还不明白,那个一直护着他的娘亲,再也不会醒来了。 阿涂心头微软,放轻声音,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茫然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又带着怯意: “娘亲一直喊我小不点……她说,我是爹爹的孩子,名字,该由爹爹来起。” 沙小雨站在坟前,指尖微微攥紧,心里百般滋味。 她望着眼前这座新起的小坟,又看了看一旁怯生生的孩童,忍不住在心底暗叹。 若是当日道长能跟他们一同前来,或许这等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世事无常,天意弄人,终究还是如此了。 听到孩子的回答,阿涂轻轻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 这孩子既然是他的骨肉,名字,自然该由他亲生父亲来取。 她压下心头繁杂思绪,转头看向沙小雨几人,语气平和开口: “沙姐姐,你们途经此处,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沙小雨微微一怔,随即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将几人过往缓缓道出。 阿涂静静听着,眸中恍然,心中渐渐明了。 原来几人老家,本就在蓬莱附近。 她目光不自觉落回身旁怯生生的小不点身上,心底暗自思忖。 如今道长尚且未归,若是贸然将孩子直接带去见师兄,以师兄的性子,一时之间不知会是何反应。 念头一转,阿涂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倒不如先将这孩子送到他亲姑姑身边。 到时把这孩子与他母亲的凄惨经历讲明,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师兄即便再执拗,到时也无力回天。 又过一日,海面上风势渐急,阵阵海风拂过岛屿,带着咸涩的潮气。 大船早已准备妥当,船帆张设,船工各司其职,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破浪而行。 郦橙橙六人带领着众位灵狐立在岸边,望着船舷上的阿涂,眼底满是不舍。 毕竟这还是自族长从南乡归来之后,第一次暂离青丘。 阿涂将青丘的事务一一交代清楚,诸事妥当,便趁着这顺风船,决意前往蓬莱。 她一只手牵着阿瑶,一只手牵着小不点,缓缓踏上甲板。 随后回身朝着岸边的青丘众狐轻轻挥手告别。 海风呼啸,岛上灵狐纷纷仰头望去,似是不舍自家族长远行。 船只缓缓远离,青丘在众人视野中渐渐缩小,最终化为海平线尽头的一抹淡影,随风远去。 阿涂此刻狐族特征已是收放自如。 在青丘时,她偏爱舒展九条狐尾,如今在外,不欲张扬,便尽数敛去。 只是阿瑶修为尚浅,狐尾能收,唯独那对毛茸茸的狐耳,却怎么也收不掉。 阿涂无可奈何,只得随手一挥,摘来几朵灵花,化作小帽戴在阿瑶头上,刚好遮住了那对耳朵。 来青丘之前,沙小雨、程朔兄弟四人,因沙小雨如今已是女儿身,相处难免有些拘谨。 若不是程朔主动缓和气氛,便是同乘一船,也只会气氛沉闷。 如今有两个孩子在船上,反倒热闹了不少。 尤其是阿瑶,她年纪又比小不点大上几岁,自然而然担起了大姐姐的责任。 见小不点自娘亲离去后,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沉默寡言。 阿瑶当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珍藏许久的话本,一股脑拿给小不点看。 两个都是孩童,相处起来本就简单。 渐渐熟悉之后,小不点心头的悲伤,也在欢声笑语里,一点点淡了下去。 孩童心性本就单纯,凑在一处没多久,便玩闹开了。 他们最爱学着话本里的模样玩过家家,照着《听风江湖录》里的图画,模仿书中人物的举止,嬉嬉闹闹,好不欢快。 没过多久,阿瑶便拉着小不点,兴致勃勃要玩新花样。 “我们来扮演逍遥仙侣好不好!” 阿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小脸上尽是古灵精怪。 她执意要自己扮演潇洒的萧逐流,小不点拗不过她,只能无奈答应。 阿瑶当即翻出自己的小裙子,不由分说给小不点换上。 小小的孩童穿着粉嫩的裙装,脸蛋红红的,看上去乖巧又腼腆。 《听风江湖录》中写过,逍遥仙侣,虽说尚未真正定情,可形影不离,那般暧昧又默契的模样,让无数江湖后辈羡慕不已。 阿瑶记得清清楚楚,书中最有意思的,便是二人相互比试,却又怕伤着对方互相暧昧的画面。 她不知从哪寻来一把小巧的竹质折扇,握在手中摇摇晃晃,学着萧逐流的模样,故作洒脱。 又递给小不点一柄细细的木剑,拽着他的小手,学着书中的情节,面对面站着。 一个摇扇挑眉,故作傲娇, 一个执剑垂眸,怯生生配合, 两人模仿着书中互相打趣、稚嫩的举动惹得一旁众人不由得发笑! 二人玩到兴起,阿瑶猛地举起折扇,脆生生大喝一声: “逐风烈焰!” 可她手上哪里有半分真火。 只是为了烘托气氛,小狐娘鼓着腮帮子,对着小不点用力吹了一口气,全当是烈焰袭来。 小不点一时没跟上阿瑶的思路,被吹了一脸口水,愣愣地站在原地。 阿瑶顿时气鼓鼓地皱起小脸,开口教导: “你这样不对,要学着苏仙子姐姐的样子,喊‘草木焕发’!” 小不点懵懂地挠了挠小脑袋,乖乖点了点头。 他学着阿瑶的模样,抿紧小嘴,依言开口。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一旁还在看热闹的几人,瞬间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第789章 疑团犹未解,识海藏万卷 本来两个孩子的玩闹,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小不点也依阿瑶之言,开始念起了那道口诀。 他本就年纪尚幼,嗓音细弱软糯,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学着阿瑶的模样抿紧小嘴,一字一顿地吐出“草木焕发”四个字。 语气生涩又懵懂,全然不知这随口一念,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话音刚落,脚下厚实的船板上,毫无征兆泛起点点嫩绿微光。 细碎的草芽与嫩枝,瞬间破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光洁的甲板,便铺满层层青草。 藤蔓顺着船舷蜿蜒缠绕,将周围短距离裹得一片青绿。 浓郁的草木灵气骤然散开,与海上的咸湿海风混在一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船上众人一怔。 原本闲适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盯着甲板上疯长的草木,满脸难以置信。 阿瑶呆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微张,半天回不过神。 她只是照着话本随口闹着玩,根本没想过这个怯生生的小不点,竟有这般本事。 手里的小折扇“啪嗒”掉在甲板上,她浑然不觉,满心只剩震惊。 小不点却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小脸发白,脑袋发晕,身子轻轻晃了晃。 像是耗了些力气,却半点不慌,仿佛这一幕,习以为常。 阿涂最先回过神,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扶住小不点,语气急切: “小不点,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不点慢慢摇了摇头,晕意稍退,细声说道: “头有点晕,过会儿……就好了。” 他下意识晃了晃脑袋,怯生生看着眼前的花草,只是眨了眨眼,丝毫不在意。 沙小雨、程朔、谢卫、冯贝四人连忙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甲板上疯长的草木,再看向一脸淡然的小不点,脸上尽是震惊。 四人修行多年,却从未见过这般年幼的孩子,只凭一句戏言,便能凭空催生草木,引动如此浑厚的灵气。 这份天生禀赋实在逆天,远非普通修士苦修多年可比。 阿涂指尖轻轻拂过甲板上的灵草,立刻察觉到其中纯净厚重的灵力,远非凡间草木能比,心中顿时了然。 这孩子的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她可以确定,眼下这股力量,和师兄毫无关系。 毕竟她是师兄一手带大的,对师兄的修为根基极为熟悉。 师兄本就没有木灵根,而且她先前便探查过,小不点身上也并无木灵根。 这孩子应当是变异单灵根,只是具体是何属性,她本打算等见到师兄,再让师兄亲自探查。 她抬手轻挥,温润的灵气散开,将肆意生长的草木安抚下来,不再蔓延。 随后,她把小不点轻轻揽到身旁,柔声开口道: “小不点,你告诉姑姑,你是不是已经开始修行了。” “姑姑在你身上,并未察觉到灵气,难道你修了什么遮掩之法?” 小不点一脸茫然,年纪尚小,哪里懂得什么修行。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软糯开口: “姑姑,什么是修行啊?” 阿瑶在一旁听得直撇嘴,上前一步,脆生生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呀,连修行都不知道!” 说着,她就地盘腿坐下,有模有样地运转灵气,试图演示给小不点看。 可她修为尚浅,周身只萦绕着几缕极其微弱的灵气,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小狐娘自己却浑然不觉,小下巴一抬,一脸沾沾自喜,满是得意。 “怎么样?看明白了吗?你以前,有没有这样做过?” 小不点懵懂地甩了甩脑袋,十分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沙小雨本就身怀特殊天赋,一眼便能看出,小不点身上并无觉醒的痕迹。 她适时开口:“不是天赋的原因。” 不曾修行,没有特殊天赋,体内也无半分灵气。 阿涂本还以为,这孩子是像萧萧姑姑那般,拥有特殊体质,可经沙小雨一提醒,心中反倒越发迷茫。 修行之路,向来容不得半分马虎。 她猛地想起小不点的母亲,透支本源,落得油尽灯枯的下场。 若是这孩子在懵懂之间,走上了母亲的老路,耗空自身根本! 一念至此,阿涂脸色骤然一变,连忙看向小不点,柔声道: “小不点,你学着阿瑶的模样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姑姑帮你探查一番。” 按理来说,探查孩子根基本该是至亲才能做的隐秘事。 可方才小不点催动灵气后,头晕发虚,分明是有所透支。 不弄清楚缘由,她实在放心不下。 刚才只是随口调动了一点点灵气,若是日后无意间动用更多,以这孩子小小的身子,哪里承受得住? 沙小雨四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互相对视一眼,当即开口: “你放心,我们四人帮你护法,你安心探查便是。” 阿涂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这份情谊心领即可,无需多言。 小不点乖乖闭上眼睛,依言坐好。 阿涂盘坐在他面前,九条蓬松的大尾巴瞬间将他们二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紧接着,她动用神识探入小不点的脑海。 神识刚一入内,眼前景象便让她心头一震,满目骇然。 只见小不点的识海之中,竟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典籍! 宛如一座行走的“藏书阁”,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这些典籍皆以武道为基,每一本都触碰到了某个常人难以企及的界限。 在阿涂眼中,这些功法虽不算顶尖,但胜在数量庞大,密密麻麻,填满了整片识海。 她曾听沉萧萧姑姑说过,深海禁地中藏有上古功法。 可那毕竟是上古流传,而小不点脑海里的这些,却更像是专门被人收集起来的武道禁术。 它们触碰到武道的巅峰,却因太过禁忌而不能存于世间,最终被人特意收纳,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虽有诸多谜团未解,阿涂也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先为这些典籍设下束缚。 她凝神静气,打算在小不点的识海之中,布下一道封印,将所有典籍里的力量一同锁住。 如此一来,小不点日后可以慢慢自行参悟,却不能再随意动用其中力量。 不强行禁锢他的机缘,又能给他上一道稳妥的保险,免得他再懵懂透支。 阿涂做完这一切,缓缓收回九条蓬松的大尾巴,站起身来。 沙小雨四人一脸好奇地看向她,心中虽有疑惑,本不该多打探旁人隐秘,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 只是这件事,阿涂不便如实相告,只淡淡开口说道: “孩子母亲临终前,给他留下了自身的修行之法,他还未曾正式修行,只是无意间触动了功法,才闹出这般动静。” 四人听了这番解释,皆是松了口气。 阿涂没说谎,却也没有全盘托出。 毕竟人心复杂,若是日后不慎说漏嘴 将小不点识海藏有“藏书阁”的事透露出去,必会给这孩子引来弥天大祸。 第790章 抵达蓬莱!偶遇赶山 大船随着海风继续行驶,大海辽阔无边。 一路顺风顺水,没用几日,终于赶到了蓬莱! 青丘与蓬莱本就相隔不远,景致却各有风韵。 若说青丘,是灵气醇厚、生灵安然、灵狐遍布的仙地, 那此刻映入眼帘的蓬莱,便是真正不染凡尘的仙境。 整座蓬莱仙岛悬于半空,岛身隐在苍茫绿意之间,气势浩瀚,直连天际。 苍劲虬曲的枝干垂落万千翠色松针,绵绵白云萦绕其间,如轻纱软絮,将整座仙岛裹在一片朦胧仙气里。 日光倾洒,落在枝干与云雾之上,泛出淡淡的鎏金柔光。 云雾流转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于松涛雾霭之中。 灵泉自山巅倾泻而下,化作细碎银瀑,落入山间清潭。 溅起的水珠裹着精纯灵气,在空中凝成点点莹光。 海风拂过,松涛阵阵,与灵泉叮咚之声交织,清越之音远播海面。 此地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深吸一口,浑身经脉都为之舒展。 与青丘温润厚重的修行仙地不同,蓬莱多了一分超脱凡俗的清灵浩荡,宛如传说中真正的仙境。 大船缓缓停稳,阿涂牵着阿瑶和小不点立在船头,望着半空之中的蓬莱仙境,眸中泛起浅浅笑意。 阿瑶小脑袋仰得高高的,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 被灵花小帽遮住的狐耳,都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望着那高高在上的蓬莱仙境,不由得发出惊叹。 小不点懵懂地望着眼前奇景,小脸上满是期待。 先前阿涂姑姑就说过,他的亲姑姑,便住在这仙山上! 沙小雨、程朔、谢卫、冯贝四人也皆是神色动容。 他们走遍大武山川,去过不少秘境,此刻依旧被家乡的景致深深吸引。 兜兜转转,没想到最美的景色,竟就在家乡。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满是诧异。 离开前,这里还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孤岛,如今,却已是名副其实的仙境! 百年光阴一晃而过,四人再次踏上故土,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他们四人在外闯荡多年,各自都闯下了一番成就。 沙小雨虽然名声不显,可一身修为,算是站到了顶尖之列。 只是百年岁月匆匆而过,当年的乡亲邻里,早已不在人世。 大船刚一停稳,码头上的行人便纷纷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却没有一人,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百年归来,再次踏上故土,竟落得个无人相识的境地。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心头百感交集,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喜是悲。 大船缓缓驶至蓬莱岸边,稳稳停靠。 阿瑶牵着小不点,兴冲冲跑在最前面。 阿涂与沙小雨四人相视一眼,也抬步一同登岸。 岸边的乡亲依旧朴实,即便身旁多了一座悬于半空的蓬莱仙境,日子也依旧如常。 该打鱼的打鱼,该打理渔货的打理渔货,半点不曾失了生机。 只是随着蓬莱仙境名气越来越大,当年水丫父亲摆摊的那处小集市,早已扩张开来。 沿着海岸绵延开来,成了远近闻名的商贸之地。 一行人刚一上岸,目光便被不远处的两座建筑吸引。 左侧那座建筑气势规整,青砖黛瓦,檐角平直,庄严肃穆,正是国师府。 冯贝虽已数十年不曾回乡,却一直托人送来钱财,再加上当地官府支持,便在此地建起这座国师府。 相隔不远,则是一片清幽雅致的温氏林园。 林园内果树成荫,花木繁茂,处处透着温润生机。 这里,正是当年水丫父亲分家时,那几间茅草屋的原址。 百年发展,温家全因出了水丫这位蓬莱仙子,才一跃成为当地最显赫的家族。 曾经打鱼为生的温家族人,如今地位尊崇,人人敬重。 当年的大伯、二伯两房,也跟着沾了光,备受庇护。 众人这才合力建起这座温氏林园,以此纪念先祖,铭记水丫带来的荣光。 园内那些枝繁叶茂的果树,还是水丫亲自栽种。 每逢果实成熟,附近的乡亲,都能分到一份。 这两处建筑,在悬空浩瀚的蓬莱仙境面前,自然显得微不足道。 可一行人从船上下来,第一眼望见,却格外醒目。 众人看了两眼,便沿着岸边道路,朝温氏林园缓步前行。 本该跑在最前头的阿瑶二人,却不知何时落在了众人身后。 她脚步猛地顿住,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园内挂满枝头的果子。 鼻尖似是嗅到淡淡果香,小身子都忍不住往园子里偏去,满眼馋意。 一旁的小不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懵懂的小脸上满是好奇,呆呆望着果树,一时忘了迈步。 阿瑶攥着小手,心里痒痒的,可脑海里瞬间闪过阿涂姐姐的教导——出门在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取。 她抿了抿小嘴,心里憋着一股小别扭,仰着脑袋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青丘的果子更好吃!” 说完这句气鼓鼓的话,她生怕被旁人看出心思,连忙拉着还在发呆的小不点,迈着小短腿快步追上众人。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眼角却还忍不住偷偷往温氏林园瞟。 阿涂瞥见她这副小模样,眸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也不点破。 只是放慢脚步,等两个小家伙跟紧,才继续前行。 众人刚缓步走出几步,脚下地面忽然轻微晃荡了两下。 在场众人修为皆不低,这般细微的异动,都感应得真切无比。 可转头看向岸边的乡亲,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众人心生好奇,纷纷循着异动回头往海边望去。 阿瑶也顾不上惦记林园里的果子,小脑袋猛地转向海面,圆眼睛瞪得溜圆,盯着不远处的海面看了半晌。 忽然指着那座半露在潮水上的礁岛,惊呼道: “呀!你们快看,那座小山……好像真的在动诶!” 她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再定睛看去, 只见那礁岛果真缓缓挪动,小脸上的惊讶更甚,连遮在灵花小帽下的狐耳,都险些遮不住了。 第791章 北冥有鱼,一锅炖不下 “三十六天罡神通——鞭山移石。” 以阿涂如今的眼界,一眼便看透了其中门道! 她曾听虎妞姑姑说过,虎妞姑姑如今掌握着完整的三十六天罡神通。 眼前这位虽稍差一些火候,却也快达到那般境界。 想来是道长早年留下来的传承,经过这百年,此人已然深有所悟,真正触碰到了鞭山移石的精髓。 只是这人究竟是谁? 她按照记忆对着江湖上的那些顶级强者对照了一番,始终对不上号。 听到阿涂喃喃自语,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其实他们一早就猜出,能做到如此的究竟是谁! 程朔当即开口,向阿涂解释道: “阿涂族长,他也是我们四人的兄弟。” “当年我们五人一同在云上客舍打杂,后来由道长指点,我们扶起那块记载《基础修行法》的石碑,才有机会踏上仙途!” “只是我们四人选择离开故乡四处闯荡,他选择留了下来,只因他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对他的记载颇少。” “不过《听风江湖录》里其实也有他的事迹,只是寥寥几笔而已。” 说到这里,程朔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自豪: “当年五大陆地神仙强闯蓬莱,妄想抢夺蓬莱松,正是一位扛着铁锹的汉子,一人拦住凌松二老。” “那人便是他。” 阿涂轻轻点头:“原来是他啊。” 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眼前四人,心底暗自盘算。 以这四人合力,恐怕也不是这人一锹之敌。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世人只知蓬莱仙子,哪里知晓,蓬莱仙境脚下还有这么一位整日扛着铁锹、不修边幅的顶尖强者!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座“小山”终于缓缓停稳! 那人抬手收起长鞭,显然也察觉到了众人的身影。 从前他修的是撼山术,还需靠着铁锹移山; 如今真正悟透了门道,只需一根长鞭,便能如赶羊群一般,轻松赶山前行。 他望见岸边的几人时,眸中迸出惊喜,兄弟几人,已是近百年未曾相见。 那人连忙把长鞭往腰上一挂,踩着海面“啪哧啪哧”踏着浪花,快步朝这边赶来。 周围百姓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并无多少惊讶。 不少年纪大的老人远远望见,都笑着招呼一声: “魏叔公!” “魏老太公!” 他如今是中年模样,穿着一件半袖褂子,露出一身紧实的古铜色肌肤,透着常年劳作的硬朗模样。 一靠近,他看向程朔、谢卫、冯贝三人,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真切欢喜。 百年不见,几个兄弟还能聚在一起,当真是难得。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沙小雨身上时,脚步却猛地一顿,当场愣住。 记忆里,那个和他们一同在云上客舍当小厮,一同扶起石碑的兄弟,怎么……变成了女儿身? 程朔当即率先开口,笑着打趣: “怎么,认不出来了?” “这是沙子,只是这些年发生了诸多变故,如今化作了女儿身,你该不会不敢认了吧?” 那汉子被他这么一逗,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憨憨的神色,连忙摆着手,声音厚重又朴实: “不会不会,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啊!” 谁能想到,当年跟在道长身边那般机灵的小厮,如今竟变得这般沉稳踏实。 小不点被阿瑶拽着手,抬眼看向身形硬朗的汉子。 小身子微微往后缩,眼里满是孩童面对陌生人的怯懦。 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只是悄悄抬眼瞥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去。 阿瑶却全然没有怯意,小脑袋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汉子,满是好奇。 她迈着小短步往前凑了凑,软糯糯地开口,声音脆生生的: “哇,这位大哥哥,你好厉害呀,那小山,是你抽着走的吗?” 这一声清脆的“大哥哥”入耳,汉子整个人骤然僵住,眼底满是错愕。 怔怔地看着眼前戴着小花帽的小姑娘,半天没回过神来。 大哥哥,这个称呼,已经近百年少有人会这般喊他了。 如今,他在这村子里都活了上百岁了,村里的人大多都恭恭敬敬喊他魏叔公、魏老太公。 这般带着孩童稚气的亲昵称呼,早已离他远去。 倒也不怪阿瑶不懂规矩。 她在青丘身份特殊,族里不管是谁,都担不起被她喊长辈。 所以阿涂只嘱咐她比自己大的,喊哥哥姐姐就好。 这般长久下来,小狐娘心里便存了误区。 只觉得见了年长的人,喊哥哥姐姐总不会出错。 那汉子性子本就爽朗,被这小姑娘一声“大哥哥”喊得愣了愣,倒也没放在心上。 他很快回过神,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旁几位兄弟,眼神里意思很明显:这三位是谁? 程朔立刻会意,当即上前,郑重开口介绍: “这位是青丘狐族族长。” 他又指向阿瑶和小不点:“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叫阿瑶,他叫小不点。” 汉子虽然常年留守蓬莱,极少外出,可青丘如今声名鹊起,早已与蓬莱相提并论,他自然也是耳闻已久。 当下便爽朗一笑,拱手道:“原来是青丘的贵客,真是闻名久矣!” 那汉子性子朴实热心,当即开口问道: “可是要登山?若是需要,可由我送你们一程。” 他猜测对方远道而来,必定是要进入蓬莱仙境。 只是不知对方与水丫是否相识,这才主动开口。 若是不认识,由他带路,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阿涂瞬间明白了他的好意,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 “我是来找安珞姐的,先前已经通会,她应该会来接我。” 即便她已是一族之长,可在蓬莱仙子面前,终究还是矮了一辈。 提及安珞,反而更为妥当,毕竟对方是师兄的妹妹,也是小不点的亲姑姑。 在下船之前,她便已经提前传去了讯息。 那汉子点了点头,刚要接话。 忽地,天空传来一声震荡云霄的长鸣。 众人抬头一看,一头庞然大物在空中盘旋,身形像鱼又像鸟,两翼遮得半天昏黄。 阿涂瞧见这巨兽,脑海里突然想起长生爷爷的调侃: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它背上,站着个性子活泼的女子,瞧见阿涂。 挥了挥手,身子一纵,御风而来,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第792章 姑侄相认,踏入蓬莱 “哇哦……好大呀!” 阿瑶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望着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巨兽,满脸惊叹。 她连忙想起阿涂姐姐的嘱咐,小手紧紧攥住小不点的手腕。 迈着小短步跑到李安珞面前,阿瑶仰着脑袋脆生生喊道: “安珞姐姐!它有名字吗?” 李安珞看着眼前头戴灵花小帽的小狐娘,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露出温和可亲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阿瑶的头顶。 “喊它大鲲就好。” 话音落下,她才缓缓看向阿瑶身旁那个瘦小怯懦的孩子。 小不点低着头,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满眼无措。 可那眉眼轮廓,偏偏与她兄长有着几分相似。 不等李安珞开口,阿涂已缓步走上前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这一个示意,已经清清楚楚告诉她——眼前这个孩子,就是她素未谋面的亲侄儿。 李安珞心头猛地一震,眼眶瞬间红透。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疼,快步蹲下身,伸出温热的手。 轻轻拂开小不点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哽咽疼惜: “我苦命的侄儿啊……” 小不点被她这般温柔一碰,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 他怯生生抬起头,望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 小嘴微微抿着,好半天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姑姑……” 这一声轻唤,直直扎进李安珞的心口。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将小不点揽进怀里。 鼻尖一酸,泪水滚落下来。 “好孩子……姑姑在,姑姑在啊……” 她之前便从阿涂口中,知晓了这孩子娘亲的遭遇。 一介弱女子,身怀六甲,落得油尽灯枯的下场。 独自一人带着孩子颠沛流离,受尽苦楚。 一想到这里,李安珞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对侄儿的疼惜,也有对自家兄长的埋怨。 怨他糊涂,怨他大意,怨他不知自己在外还有骨肉,平白让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 若不是深姒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孩子送到青丘托孤。 这么小的孩子,将来在世间必定无依无靠。 李安珞越想越心疼,将小不点抱得更紧,声音沙哑: “以后别怕了。” “有姑姑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你爹爹若是知道了你,定会拼了一切护着你。” 小不点靠在她怀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身子渐渐放松,小手轻轻抓住李安珞的衣襟,微微蹭了蹭。 那双带着怯意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光亮。 阿瑶站在一旁,悄悄红了眼眶。 她轻轻拉了拉阿涂的衣角,小声道: “族长姐姐,小不点终于也有亲人了。” 阿涂望着相拥的姑侄,轻轻点头,眼底一片温和。 刚刚相认的五人望着这温情一幕,都默默驻足,没有上前打扰。 他们百年归来,故土早已物是人非,岸上没有一个旧识,心中本就藏着几分落差与怅然。 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故人,心里何尝不想好好叙旧。 只是眼前姑侄刚相认,正是温情时刻,他们实在不便打扰。 沙小雨轻轻吸了口气,对着阿涂微微示意。 目光之中已是明了:我们先行告辞,日后有缘再叙。 阿涂见状,心中瞬间了然。 本就各有归途,此刻不便多聚,山水相逢,来日方长。 沙小雨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我们便先告辞了,今日不便多扰,改日再聚。” 阿涂轻轻颔首,温声道:“好,改日再聚。” 程朔、谢卫、冯贝和那汉子也都点了点头,对着众人拱手致意。 百年重逢,虽未能畅叙旧情,可心中那份情谊,早已无需多言。 几人不再多留,缓缓转身,由那汉子领着朝着国师府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岸边一众乡亲们还围在这里看热闹,目光好奇地落在这边。 阿涂看着姑侄二人还紧紧相拥,上前轻声开口: “安珞姐,大鲲等久了。” 李安珞这才回过神,连忙起身,轻轻擦了擦眼角。 她又低头,温柔地帮小不点拭去脸上的湿意。 而后对着阿涂莞尔一笑,二人相视一眼,轻轻点头。 阿涂随手一伸,精准拽住阿瑶命运的后脖颈。 阿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提吓了一跳,小短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又惊又喜。 “呀……!” 李安珞抱着小不点,紧随其后。 几人依次踏上大鲲宽阔的脊背。 大鲲似有灵性,在乡亲们的注目之下,缓缓扇动巨翅,腾空而起。 身躯越升越高,渐渐没入云层之中。 在岸边百姓的眼里,宛如一道巨影,径直冲入蓬莱云海。 众人刚踏上仙境,便见水丫早已立在云阶等候。 她一袭青裙,周身仙气萦绕。 身旁一只通体雪白的天鹅伫立,羽翼泛着温润灵光。 水丫目光先落在李安珞身上,再轻轻看向她怀中的小不点,眉眼愈显柔和。 “珞儿,这就是你那小侄子吗?” 声音清柔如水,不染半分尘气。 她轻轻抬手,一缕温润灵气缓缓拂过小不点,细细探查。 片刻后,眼中泛起浅浅怜惜:“这孩子,身子有些亏空。” 李安珞轻轻点头,心头微酸。 水丫又缓缓转头,看向被阿涂拎着后脖梗、还在蹬着小腿的阿瑶,浅浅一笑。 这小丫头鲜活灵动,甚是惹人喜爱。 “倒是个活泼灵秀的小丫头。” 阿瑶耳朵一动,立刻睁圆了眼睛望向她,小短腿蹬得更欢。 “仙子姐姐,好漂亮!” 水丫闻言,并没有特别计较辈分,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笑意,声音愈发清柔: “小嘴倒是甜。” 阿涂这才随手将阿瑶放下,对着水丫微微颔首致意。 一行人稍作见礼,便有说有笑地往大殿方向走去。 阿瑶活脱脱像个好奇宝宝,一路上东瞅瞅西看看,小嘴问个不停。 聊着聊着,她才一脸惊讶地得知,那载着他们飞来的大鲲,竟然是水丫身边这只白天鹅的孩子! 而那巨大无比的大鲲,如今也已化作了鱼首鸟身的模样。 阿瑶小脸上满是新奇,一会儿看看白天鹅,一会儿又看向大鲲,眼睛亮晶晶的。 小丫头脚步轻快,笑语盈盈,给宁静的蓬莱仙境,添了几分鲜活热闹。 第793章 蓬莱启程,云途半日 水丫不愧是五位医仙中最擅长药理的。 一行人在蓬莱仙境不过稍歇几日,她便每日亲自调配灵方。 将小不点那原本孱弱亏空的身子,养得日渐壮实。 先前他无意间耗损的本源,在水丫以各种灵植配合小松幻化的灵泉温养下,已经彻底痊愈。 不过短短数日光景,原本面色苍白的小不点,脸蛋竟泛上了孩童该有的红润。 走起路来也不再步履虚浮,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足了起来。 阿瑶瞧着每日都要喝上一碗黑漆漆药汤的小不点,起初还皱着小眉头。 可眼见他身体一天天硬朗起来,也学着阿涂姐姐的模样,偷偷把青丘的蜜饯塞到他手里。 小不点含着蜜饯,望着水丫为自己静心调理的身影。 心中那点对亲生父亲的茫然与畏惧,竟也被这融融暖意悄悄化开了几分。 水丫虽善药理,却最懂急人之所急。 她心里明镜似的,小不点如今身子骨已然养好,最要紧的,还是尽早与父亲相认。 等帮小不点彻底调理妥当,水丫便安排李安珞尽快带着众人踏上启程。 而且在出发之前,谁也不曾提前知会。 为的就是让小不点和他父亲相认之时,来得猝不及防,也来得最为真切。 临行前,水丫特意寻来一方锦盒,里面装着数枚用蓬莱灵髓炼制的调养丹药,亲手为小不点系在腰间。 “这些丹药是用来救急的。” “日后若是再不小心动用了超出自身承受的力量,才能服用。” 水丫的声音清柔如泉,指尖轻轻拂过小不点的发顶。 “以后有机会,别忘了来看看水丫奶奶。” 小不点攥着腰间的丹药,软糯地应了一声。 那双原本怯生生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不舍。 他只觉得,眼前这位医仙奶奶,比姑姑对自己还要亲切。 这一幕落在李安珞眼里,让她着实无奈。 没办法,谁让对方是自己的师尊,她哪里争得过。 她也看得出来,师尊是打心底里喜欢小不点。 自己跟着师尊修行这么多年,师尊对谁都温柔,可对这孩子更为亲近。 其实只有水丫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始终记挂着当年。 若不是道长师徒的出现,她的命运该何其悲惨。 当年若不是虎妞拼死护着,她险些就被王家大少爷强娶了去。 后来分家,她和爹爹只分到了海边的破船与草屋,大风一吹,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 若没有道长,便没有今日的她,更没有如今的温氏林园。 云层之中,盘旋等候的大鲲,似是已经等得有些急切。 一声悠长的鸣啸穿透云海,提醒着众人该出发了。 水丫这才收了心绪,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笑意,缓步走下云阶。 她静静望着李安珞、阿涂、阿瑶,还有紧紧攥着腰间锦盒的小不点,依次踏上大鲲宽阔的脊背。 大鲲感受到众人坐稳,巨大的羽翼轻轻一振,周身云雾翻涌。 在水丫温柔的目送之下,载着一行人缓缓腾空,朝着远方飞驰而去。 风卷流云,身影渐远。 不过片刻,便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蓬莱的天际尽头。 视线一转,已然落在大鲲平稳的脊背之上。 李安珞与阿涂下意识对视一眼,当即盘膝相对而坐。 周身气息轻敛,不动声色地将阿瑶和小不点牢牢护在中央。 有两人稳稳庇佑,两个小家伙半点都不害怕。 反倒凑到鲲身边缘,好奇地扒着边缘往下看。 脚下是连绵翻涌的云海,山川大地在眼底飞速掠过。 清风裹着云气拂过脸颊,新奇又壮阔的景象,让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 眸子亮晶晶的,看得彻底入了迷。 阿涂闭目凝神,感受着大鲲乘风而上的迅猛速度,望着直插云霄的云海,忍不住轻声慨叹: “不愧是扶摇而上九万里的存在!” 大鲲似是听懂了夸赞,振翅的速度更快,载着众人,朝着天堑河的方向,径直穿梭在云海之间。 阿涂心中悄然泛起一丝感慨。 她还记得,当年师尊为了寻一头合适的坐骑,带着众人不知在路上耽误了多久。 可如今再看,往日那般遥不可及的路程,在这大鲲面前,竟只花了半日工夫。 大鲲载着众人,已然稳稳停在天堑河的云霄之上。 阿涂低头望向下方那片喧嚣热闹之地,心中便已然明了。 终于,到了,收回思绪,朝着下方望去。 只见下方原本属于云山花月的山门,早已被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 “合欢宗”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山门之内,正热热闹闹上演着一场堪称荒诞的继位大典。 李安珞与阿涂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这么巧? 今日竟然是大哥/师兄的继位大典! 山门下倒也有几位常客前来捧场。 人群最前方,步羡仙一身散漫装束,半点正形都没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中央。 而本该接任宗主之位的李安泽,却被一根绳索捆得结结实实,一脸生无可恋。 那绳索灵光流转,阿涂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曾是哪家云字门炼出的捉妖法器——捆仙绳! 两人心中同时一愣,险些失笑出声。 真是开了眼界了。 谁家宗主继位大典,是这般五花大绑的架势? 便在这时,步羡仙那为老不尊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一句话差点让在场众人当场绷不住。 “泽儿啊,你长大了,也该担起责任了。” “这合欢宗,为师就托付给你了。” “外面很大,为师想出去看看。” 话音一落,步羡仙便笑嘿嘿地从怀中掏出那一枚,象征着合欢宗宗主之位的玉印。 他晃了晃手中玉印,一脸得意地看向李安泽。 李安泽见状,整张脸都拧成一团,拼命摇头,满脸抗拒。 步羡仙见状,当即瞪了身旁的芍药、牡丹二女一眼。 两人一脸无奈,只能上前,半扶半架地将李安泽稳住,准备让他接下大印。 一场荒诞的继位大典,眼看便要完成。 可就在这一刻——半空之中,一声清亮的鸣啸骤然炸开! 众人齐齐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云层之上,一头体型庞大、模样神异的巨鲲盘旋而立。 鲲背上,静静立着两大两小四道身影。 李安泽也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当看清那几道身影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惊喜,几乎是脱口大喊: “妹妹!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难道是要救我于水火之中吗?!” 此刻的他哪里会想到,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呢! 第794章 父子相认,有名承欢 “呵呵,哥哥继承宗主的大好日子,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们姐妹一声。” 李安珞声音清越,带着几分戏谑。 话音一落,她眉眼弯弯,语气里的打趣,瞬间引得山门前众人纷纷侧目。 “不过既然凑巧遇上,我们姐妹二人还是为哥哥带来了一份大礼!” 这话一出,被捆仙绳牢牢捆住的李安泽当场急了。 他满脸急切大喊:“好妹妹,好师妹!我可不想当这劳什子宗主,快救我出去,这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满脸抗拒,眉头拧成一团,半点没有继任宗主的喜悦,反倒像受了天大委屈。 一旁的步羡仙挑了挑眉,先乐呵呵看向李安珞与阿涂,随即故作严肃地瞪了李安泽一眼,慢悠悠开口: “泽儿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继承宗主之位是天大的喜事,怎能如此任性。” 说罢,他又看向李安珞:“珞儿说得没错,你这小子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通知你妹妹和师妹?” 随后,他目光转向阿涂,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意:“阿涂啊,你也来了?” 想当年,阿涂还是跟在师兄身后懵懂青涩的小狐娘,如今已是执掌青丘、气度不凡的一族族长。 再看自己这个师父,非要把好好的山门改名合欢宗,也难怪师兄满心抵触。 阿涂只是淡淡抬眸,对他轻“嗯”一声,神色平静。 眼底藏着几分对这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师父颇为嫌弃。 站在她身旁的阿瑶,悄悄瞥了眼族长姐姐的神色,立刻心领神会。 小身子往阿涂身后一缩,也学着她的模样,对着步羡仙皱起小眉头,满脸嫌弃,一副要和族长姐姐统一战线的可爱模样。 李安珞与阿涂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默契地牵着阿瑶和小不点,脚下轻点,身形轻盈地从大鲲宽阔的脊背一跃而下。 衣袂翩跹,四人稳稳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从容利落。 大鲲在半空发出一声清亮悠长的鸣啸,响彻云霄,似在道别。 它身形庞大,此处并无落脚之地,加之速度极快,只需传讯便能即刻赶来,李安珞从不会刻意约束它。 鸣啸过后,大鲲扇动巨翅,周身云雾翻涌,转瞬直冲天际,化作一道影子,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步羡仙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半点长辈架子都没有,笑嘿嘿道: “珞儿,你给你兄长带来了什么大礼?让我这个当师父的先把把关。” 他目光灼灼地打量四人一番,见阿涂与李安珞两手空空,只当礼物收在了储物袋里,不等李安珞开口,便迫不及待追问。 李安泽见两人手里空空,心里顿时了然,只当那句大礼是幌子,是妹妹想借机救他出去的说辞。 他当即不再安分,碍于芍药、牡丹是长辈,不敢用全力,只拼命扭动身子,想挣脱二人的架缚。 李安珞全然不管兄长的动作,对着一脸期待的步羡仙,随口努了努嘴: “喏,这呢。”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正在挣扎的李安泽都僵在原地,满脸茫然——送个孩子当大礼?! 步羡仙先是一怔,目光飞快扫向小不点。 看清那孩子的眉眼轮廓,他瞳孔猛地一缩——竟跟李安泽有七八分像! 他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置信,随即指着李安泽,恨铁不成钢地叹道: “你呀你!为师怎么教你的?”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全忘了?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 那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李安泽犯了什么弥天大错,彻底辜负了他的教导。 全场死寂,连风声都清晰可闻。 李安泽彻底放弃挣扎,呆立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芍药和牡丹对视一眼,默默松开手,转身和众姐妹凑在一起,目光齐刷刷落在小不点身上,满是惊喜与好奇。 小不点被一群温柔的大姐姐围着,顿时局促不安。 小手紧紧攥着李安珞的衣角,小脑袋低垂,脸颊泛红,露出几分怯生生的羞涩。 众人围上前,轻柔地打量着小不点,越看越是欢喜。 这孩子的眉眼、鼻梁、唇形,乃至不经意间的神态,都和李安泽如出一辙。 无需多言,在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分明就是李安泽的亲生儿子,错不了! 李安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心脏狂跳,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整个人都懵了,压根不敢相信,自己在外竟有了子嗣。 步羡仙也收起嬉皮笑脸,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小不点,啧啧称奇。 看向李安泽的眼神里,少了恨铁不成钢,多了几分揶揄,一副“你小子深藏不露”的模样。 阿瑶见小不点害羞,连忙上前一步,紧紧将小不点护在身后,仰着小脸对众人脆生生道: “你们别一直盯着他看啦,会害羞的。” 小模样护短又可爱,瞬间冲淡了现场的错愕,添了几分温情。 铁打的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李安泽不认。 当阿涂讲完这孩子的来历,李安泽的脸色瞬间煞白,僵立在原地。 过往的碎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不再逃避,深吸一口气,满脸悔意地低下了头,声音沙哑着承认: “这……这孩子确实是我的。” 他并非年少不经世事,只是当年一时大意,竟忘了跟对方说清自己的身份。 致使对方擅自窥探自己的身世,从而遭到反噬,早早离去。 这份亏欠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头。 就在这时,步羡仙一把将那枚象征着宗主身份的玉印塞进了李安泽怀里。 李安泽此刻早已没了反抗的心思,只是默默看向那个怯生生的孩子,眼中满是愧疚,声音哽咽地开口: “爹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说得对!” 步羡仙立刻接话:“你爹说得对,这里就是你家了,将来你还要继承这合欢宗,不如就叫李承欢吧!” 这话一出,周遭喧闹的人群瞬间更寂静了起来! 小不点轻轻点了点头,认下了这个名字! 从前他母亲一直喊他小不点。 他在心中盼着能有一个正经名字,已经盼了好久好久! 此刻,“李承欢”三个字,终于给了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一个安稳的归宿。 第795章 河柳添暖,人丁兴旺 既然父子已经相认,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认祖归宗! 李安泽满心愧疚,只想尽快带着孩子回到故土。 给逝去的深姒一个交代,给孩子一个最终的归宿! 一行人在合欢宗稍作休整,短短几日,李承欢便渐渐放下了怯懦。 在阿瑶的陪伴与李安泽的悉心照料下,小家伙眉眼间多了几分孩童该有的鲜活。 步羡仙得了这么个小徒孙,整日乐呵呵的。 临走前,他还将自己这些年收集的天地灵材,一股脑塞给李承欢。 嘴里不停念叨,让小家伙将来早早接他父亲的班,成为合欢宗下一任宗主。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切安顿妥当,众人便踏上了归乡的路程。 李安泽与李安珞离家已有数十载,天堑河与河柳村本就相隔不远。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即便不借助大鲲代步,赶路也用不了多久。 可此番带着两个孩子,又想顺路看看故土风物,众人便放缓了脚步。 如同寻常游山玩水一般,沿着乡间小道缓缓前行。 一路上,阿瑶依旧活泼,她拉着李承欢的手,叽叽喳喳说着江湖趣事,偶尔指着路边的花草,问东问西。 李承欢跟在她身侧,话虽不多,却会静静听着,偶尔露出浅浅笑意。 他早已没了初时的胆怯。 李安泽走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时不时叮嘱几句。 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温柔,全然不见此前抗拒担任合欢宗宗主的焦躁。 阿涂与李安珞并肩而行,二人轻声聊着过往,气氛平和又温馨。 这般慢悠悠的行程,并未耗费太多时日。 不过几日功夫,河柳村的轮廓便远远映入眼帘。 刚走近村子,一股淡淡的灵气便萦绕周身。 这灵气不同于青丘的醇厚、蓬莱的清灵,温和质朴,藏在烟火气里,格外让人安心。 如今的河柳村,早已不是先前、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此刻的村落,繁华程度已然不比一些城池差,只差一道城墙罢了。 村道宽敞整洁,两旁屋舍规整,商贩往来,孩童嬉闹,一派繁华热闹。 更让外人惊叹的是,村里的老人个个精神矍铄。 八九十岁高龄,依旧能下地劳作、悠闲散步。 在这物资匮乏的时代,这般长寿实属罕见。 路过的外乡人每每瞧见,都忍不住驻足侧目,暗自称奇。 不过如今的村里人,大多弄不清这份长寿的缘由。 毕竟,李子游来到这方世界,已经将近一百二十年了。 即便他那一代人再长寿,也极少有人能活到如今。 只有个别老人,听家里长辈隐隐提起,这份长寿,或许跟云游观山下的灵草有关。 经年累月,灵草散出的淡淡灵气弥漫村落四周。 村民日日呼吸这缕灵气,身体自然比旁人强健,寿命也随之长了数十载。 一行人踏入村子,立刻引来不少村民的目光。 即便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瞧见李安泽与李安珞这副年轻依旧的模样,也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一个年近百岁的老者,被几个孩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走了过来。 当老者看清李安泽与李安珞二人时,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浑身颤抖,浑浊的双眼瞪得滚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哥……大姐……你们回来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家如今的族长,李安泽与李安珞的二弟——李安邦。 周围围观的村民听到这声称呼,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个满脸震惊,死死盯着这对年轻男女。 这两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的人,竟然是如今李家族长的兄长和姐姐? 难道……他们今日遇上了仙人! 这些年,云游观依旧立在后山。 可仙凡有别,早已是村里人心中默认的规矩。 除了逢年过节上山祭拜,寻常人极少靠近。 那座山,在他们心中早已成了神圣敬畏之地。 有了敬畏,便也多了疏离。 此刻亲眼见到仙人般的二人,众人心中的震撼,早已难以言表。 李安邦颤巍巍地挣脱开搀扶的孩童,一步步朝着二人走来。 他老泪纵横,哽咽难言: “大哥、大姐,安邦甚是想你们。” “虽知你们所在何处,可我这副老身子骨实在经不起折腾,自知大限将近……” “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无缘亲眼见到你们了……” 李安泽与李安珞望着垂垂老矣的二弟,眼眶亦是一热。 百年光阴,仙凡相隔,再相见时,已是这般模样。 “二弟,我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忽然只见村口方向,浩浩荡荡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这群人之中,年纪最长者已近古稀,年少者已届不惑,皆是李家子弟,神情恭敬,一路快步赶来。 他们先上前扶住年迈的李安邦,见李安邦冲他们微微点头,众人才齐齐停下脚步。 下一刻。 这群人齐刷刷单膝跪地,朗声道: “李家第三代后人,叩拜大伯、大姑!” 声音整齐,中气十足,响彻村口。 他们起身之后,身后一群更为年轻的子弟纷纷效仿,齐齐跪倒在地,拜道: “第四代后人,叩拜大伯公、姑奶奶!” 李安泽与李安珞见状,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在外修仙,向来远离世俗,没想到这凡尘故里,自己这一脉,竟已这般人丁兴旺。 阿涂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一年前前往青丘报信的李康路。 此刻的他,见到家族中传闻已久的仙人长辈,神色满是恭敬与激动。 李安泽与李安珞望着这密密麻麻的李家子弟,心中感慨万千。 二人连忙伸手,高声道:“快快起来!都起来吧!” 一众李家子弟闻声,才纷纷起身,依旧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敢随意言语。 李安邦平复了心头的激动,这才将目光转向被李安泽紧紧护在身旁的李承欢。 他看着眼前眉眼清秀、带着几分怯生生却又乖巧的小家伙,看向李安泽,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大哥,这是?” 李安泽垂眸看向身侧的儿子,原本温和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自豪,朗声开口: “这是我的儿子,李承欢。”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在场的李家子弟炸开了欢喜的涟漪。 方才跪地叩拜的第三代李家人,个个满脸欣慰,看着李承欢,热络又和善地喊着: “小弟!” 身后的第四代晚辈,也个个守着规矩,恭恭敬敬地躬身喊道: “小叔!” 一时间,满是温情的呼喊声在村口响起,透着浓浓的家族暖意。 李安邦见状,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连忙朝着众人挥手,朗声招呼道: “走!咱们进村!” “大哥大姐好不容易回来,还给李家添了新丁,可不能让外人瞧着热闹,咱们回老宅细说!” 说罢,一行人簇拥着李安泽、李安珞还有李承欢,缓缓朝着村内老宅走去。 一旁围观的其他村民,看着李家这般热闹,个个满眼羡慕,议论纷纷,都在感慨李家出了仙人。 第796章 长生仙人,福泽故里 “呦,这么巧?都在呀!”一声爽朗又温和的声音从村口方向传来。 语调轻松随意,自带几分久别归家的熟稔。 村口的喧闹,瞬间便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村口不远处,缓缓走来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一身青衣道袍的李子游。 虎妞、沉萧萧、断穹、断招娣、阿雷、小草紧随其后。 李安泽、李安珞、阿涂听到这个声音,满是惊喜。 原本簇拥着他们的李家众人,皆是一脸好奇地望了过去。 唯有人群中的李康路,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人时,浑身都有些激动。 不只是李家人,就连村里那些头发花白、年过古稀的外姓老人,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 脸上的神色从惊讶转为狂喜,紧接着便满是恭敬与激动,连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几位耄耋老人慌忙推开身旁搀扶的晚辈,颤巍巍地想要起身,动作急得险些摔倒,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 “没错……不会有错的,就是他老人家!” 他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 比方才见到李安泽兄妹这两位传闻中的仙人,还要激动。 围在他们身边的那些自家晚辈,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年迈的长辈,满脸疑惑地轻声问道: “太爷爷,您这是怎么了?” “方才看见那几位李家仙人,您老也没这般失态啊,这青衣道长又是谁啊?” 不止这一个年轻人好奇,村里大多晚辈都满脸茫然。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凑到自家长辈身边低声询问。 他们自出生起,便听着村里的传闻长大。 知道有位长生仙人庇护着这片土地,可真正见过真容的,寥寥无几。 更别说这般年轻的后辈,压根不知眼前这位青衣道长,便是庇护他们的长生仙人! 被问话的老者狠狠瞪了晚辈一眼,语气里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满心的感慨: “你们这些后生啊,从小衣食无忧,日子过得安稳顺遂,如今反而不认识是谁在庇护你们?” 这话一出,围在周围的年轻人皆是一惊,脸上的好奇瞬间转为震撼,齐刷刷看向那位青衣道长。 “山上供奉的长生仙人?” 有人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号,瞬间恍然大悟。 这些年,不管是河柳村,还是整个湖川乡,乃至方圆百里的湖县,一直都流传着长生仙人的传闻。 近百年来,天下各处偶有天灾人祸,妖兽横行,别处百姓时常受扰。 可唯独湖县这片地方,年年风调雨顺,田地肥沃,商贾往来不绝,百姓家家户户都能吃饱穿暖。 就连村里的老人,都比别处的人长寿康健。 他们从小便听长辈说,这一切的安稳富足,全是因为云游观供奉的长生仙人。 此刻听闻眼前这位便是传说中的长生仙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原本喧闹的村口,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被簇拥在人群里的李安泽、李安珞、阿涂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下一刻,各自牵着阿瑶与李承欢的小手,脚步急切地朝着李子游迎了上去。 被落下的李安邦看得心头一急,当场就忍不住喊了起来: “大哥、大姐,等等老朽,你俩不讲武德!” 他如今身子骨年迈,即便认出了李子游,腿脚也早已跟不上。 可他有个孙子,名叫李康秧,最是有眼力见。 李康秧年近而立,身强力壮,平日里做着木匠活计,一身气力十足。 见爷爷急成这样,他当即上前,弯腰背起李安邦,着急忙慌便朝着前方追去。 “爷爷坐稳了!” 剩下的李家众人见状,也连忙一窝蜂跟在后面。 一个个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慎,把这位老族长给摔着了! 这一幕,可不只发生在李家。 方才还在一旁看热闹的旁家人,此刻也全都反应了过来。 族中老一辈纷纷被自家晚辈小心搀扶着,快步朝着李子游围拢过来。 一个个神情恭敬,眼神火热。 心中都盼着能靠近仙人,沾几分仙气,得一丝造化。 一时间,河柳村几大族人,全都簇拥到了李子游身前。 原本宽敞的村口,竟被挤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敢大声喧哗。 李子游目光扫过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中暖意更浓。 他轻轻抬手,虚扶了一把。 声音温和,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不必如此,贫道不过回趟家罢了。” 这一幕,就连断穹都心中感慨。 他活了上百万年,即便日后在哪一方世界,寻回自己遗落的后人,想来也绝不会有眼前这般温热动人的场面。 师尊终究是师尊。 单就这一份人间缘法,他便远远不及。 李子游的目光,最先落在阿瑶身旁那个怯生生的小不点身上。 只凭那与李安泽如出一辙的眉眼,他便一眼认出了身份。 李子游当即弯下腰,声音柔得不像话: “来,孩子,到太爷爷这里来。” 李承欢下意识扭头看向刚相认的父亲。 李安泽轻轻点头。 李承欢这才乖巧地走上前,任由李子游弯腰将他抱起。 这一幕,看得一旁李家几位长辈心头微酸,竟隐隐生出几分醋意。 他们也是李子游的后人,只是如今一个个已然年逾花甲,哪里还能有这般福分。 李子游倒没太在意旁人的心思。 他抱着李承欢,目光轻轻落在李安泽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没想到啊,倒是小瞧你了。 “起名了吗?” 李安泽先是一怔,连忙恭敬开口: “我师尊给起名承欢,若是祖父不喜欢,全凭您做主。” 李子游低声默念了一遍:“承欢……家安宁康泽,远耀承盛昌。”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倒是小了好几辈,不过他既然喜欢,将来又要踏入仙途,便随他吧。” 李安泽听祖父这么说,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们李家起名,向来是按着辈分排的。 严格说来,他才是李家嫡系长子,族长之位,按理也该传给他。 可自从踏入仙途之后,便渐渐远离了这些世俗之事。 此刻回过神,他连忙对着李子游躬身道: “多谢祖父成全。” 第797章 落叶归根,百载将至 就这样,大家有说有笑,一起来到了李家祖宅。 这处祖宅坐落在云游观山脚下,正是当年李老三夫妇晚年居住的小院。 历经几十年时光,小院非但没有破败,反倒被李家后人打理得雅致规整。 院墙由山间青石垒砌,爬满翠绿藤蔓,院里还栽着一棵枣树,枝繁叶茂。 被众人簇拥着走进院门,李子游心中不经意间泛起了曾经的回忆。 众人簇拥着李子游缓步走入院中。 李安邦被李康秧搀扶着,走到李子游面前,带着几分邀功的语气笑道: “祖父,这院子一点没变吧!” “这些年,我一直叮嘱后生们常来打扫,半点不敢松懈。” “就盼着您和大哥大姐回来,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子游抱着李承欢走在最前,望着熟悉的院落,眼底泛起浅浅暖意。 听着对方这番邀功似的话语,宛如看着一个邀赏的孩子,他十分配合地开口: “确实没变,你用心了。” 虎妞、沉萧萧、断穹带着断招娣紧跟在李子游身后。 看着这满是人间烟火的小院,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阿瑶紧紧攥着阿涂的衣角,小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院里的石桌石凳、墙角的花草,都让她觉得新鲜,时不时凑过去瞧两眼,模样活泼又可爱。 众人刚才路过时便已看见,曾经河柳村的老宅子,经李家兴建成木楼房后。 又历经多年修缮扩建,早已变成一片规模宏大的商业城。 楼内灯火长明,即便外面风雨交加、夜幕降临,城中也依旧亮如白昼。 商铺林立,人流往来,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当年住在老村子里的居民,如今都靠着这座商业城收租,日子过得富足安稳。 百年之间,河柳村人口暴涨,规模比当初扩大了几十倍。 曾经占据整个村落的木楼城,如今反倒只占了村头一隅。 究其缘由,便是木楼城地处官道村口,交通四通八达。 往来客商、旅人纷纷在此汇聚,久而久之便成了商贸枢纽,越做越大。 而云游观山脚下、当年李老三夫妇居住的小院周边,反倒成了整个河柳村的中心地带。 周遭屋舍规整,邻里和睦,处处透着安稳祥和的气息。 李子游看着满院子的李家人,轻轻摆了摆手。 “院子小,大家各忙各的去吧。” 这话倒也没错,这里本就是当年李老三夫妇晚年居住的小院。 虽说也曾给李子游、虎妞备下几间房,可也容不下这么多人。 如今在场的李家族人,远不止他这一脉。 其中还有大伯家的两位哥哥一脉,以及当年二伯家过继而来的李家旭一脉。 而今的李子游,已是李家辈分最高的老祖。 如今“家”字辈的人,已然所剩无几,就连“安”字辈的李安邦也已是垂垂老矣。 老祖开口,众人哪里敢不听,当即纷纷躬身,各自退去。 便在这时,李子游忽然开口:“康路,留下。” 正要出门的众人脚步一顿,齐齐愣住。 谁也不明白,老祖为何偏偏单独将他留下。 可人群中有几位年长的,却是不约而同想起了前两年祖坟被盗的事。 这事并未对外宣扬,可都是自家长辈,难免知情。 这几位老人都是人精,瞬间便明白了。 怪不得老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来那件事,已经有了结果。 几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纷纷快步离去。 李家人一走,那些跟着过来的外人,自然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院子里终于清净下来。 只留下李子游、虎妞、沉萧萧、阿雷断穹师徒二人,李安珞兄妹三人,阿涂和阿瑶与李承欢,以及李康路。 李康路心中一紧,那件事,距今已近两年了。 如今三老太爷爷归来,被盗走的老老太奶奶的骨骸,想必已经被追回来了吧? 只是……他心中暗自疑惑,怎么不见两位姑祖奶奶一同回来? 李子游没有过多解释。 只见他抬手一翻,取出一只木盒。 正是当初离开通天界时,三姐托付给他、装着二伯母骨骸的那木盒。 李康路一眼便猜出这是什么,心头猛地一震,连忙恭敬地双手接过。 “去山上找你九姑奶奶,让她选个吉日好生安葬了吧。” “是,三老太爷爷!我这就去!” 李康路捧着木盒匆匆离去后,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李安泽兄妹二人心中早已知情。 方才在村口见到李子游的那一刻,他们便已隐隐有了定论。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踏空而来,正是李安绮与张灵均。 李子游看见二人的到来,也算是轻轻松了口气。 总算是让二伯母入土为安了。 他心中暗叹一声,思绪不自觉飘远。 邋遢老道家的这小子,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自从当年万魂渊一别,至今已是六十余载。 他这么好的宝贝孙女,二人形影不离,他愣是半点不开窍。 反观李安泽这个大孙子,倒是让他颇为满意。 毕竟如今的孩子都这么大! 虽然说,李家如今枝繁叶茂,人丁兴旺。 可李子游心中,还是期盼着在未来的修仙界,李家的子孙,也能遍地开花,绵延不绝。 一旁的李安邦,抬眼瞧见李安绮踏空落地的身影,原本靠着石桌歇息的他,连忙撑着身子缓缓起身。 虽说论世俗辈分,他是李安绮的二哥,可如今仙凡有别,李安绮早已踏入仙途,他却只是个垂垂老矣的凡人。 看着眼前仙气飘然的妹妹,再想想自己行将就木的身躯,李安邦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自卑,腰背也下意识弯了弯,不敢与之平视。 这一幕,尽数落在李子游的眼里。 他抬眼扫过李安邦,心中已然了然,这孙子已是油尽灯枯,大限将近。 不管怎么说,李安邦都是他的孙子,这些年执掌李家,担任族长。 为家族操劳半生,功不可没,若是就这么撒手人寰,他也难免于心不忍。 念及此,李子游抬手取出酒坛,从中取出一滴含仙泪。 他随手将这滴含仙泪递到李安邦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暖意: “拿回去找上好的酒稀释掉,分给族里年纪大的后辈服下,能帮你们延寿数年。” 李安邦颤巍巍地接过那含仙泪,浑身都忍不住颤抖,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去。 待李安邦的身影彻底离开,李子游望着院中众人,心底缓缓泛起一丝感慨。 自他穿越到这方世界,至今已是近一百二十年。 眼看百年之期将至,这方世界的法则将彻底完善,届时世界通道便会开启。 到了那时,这方世界的未来走向,便全凭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第798章 乾坤重塑,法则完善 惊雷融世,雨润乾坤 新元一百年,正月十七。 此刻的这方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日本是惊蛰,下场春雨、响起惊雷,也属正常。 可今日,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整个大陆仿佛正在接受雷电的洗礼。 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下。 此夜过后,不止是气温回升,更是这方世界的法则彻底完善。 整片大陆的面积,都在不断扩张。 原本的各方秘境,竟是直接与这片大陆相融,重新拼凑起了一个新的版图! 如今,这方世界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修仙界。 曾经人类所居住的那片大陆,在这整个版图里显得微不足道! 水帘洞天原本面积极为庞大,如今融合之后,将整片大陆包裹起来, 足足占据了这方世界三分之二的面积。 这也让提前在水帘洞天占据位置的那些人满是欢喜。 虽然没猜中过程,可结果,总归是好的! 李子游曾经去过的那些本该与这方世界隔绝的秘境。 例如:花海世界、悬空雪域……也都已经与这方世界相融。 小院里的众人,显然都没有睡意。 他们静静感受着这方世界正在发生的剧变。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方世界灵气复苏百年, 等到法则即将完善的这一刻,整个世界竟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陆面积扩大了不知多少倍, 曾经人类居住的故土,放在如今整个修仙界之中,显得微不足道。 可仔细一想,这一切倒也合情合理。 而接下来,便要迎来法则彻底完善的最后一刻! 忽然间——四道璀璨光柱,自世界四方同时亮起! 一道在大武京都、听风轩顶楼; 一道在神农禁林深处; 另一道,则在一处与世隔绝的小院之中; 而最后一道,竟自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四道光柱彼此接引,在整片大陆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四道身影被强行聚到了一起。 这四人,正是未来的李子游回到末法时代,亲自挑选的四位规则执行者。 他们分别是:说书人谭子秀、深人、不灵老人。 可看到第四道光柱时,众人皆是一怔。 那里空空荡荡,竟只留下了一件衣物。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那人,应该并未死去。 毕竟在接受执掌规则的那一刻,他们便已被赋予长生,轻易不会陨落。 不知是何缘故,此刻却只留下了这件衣服。 而李子游在看见那件衣物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怔住,失神良久。 那件衣服,根本不该出现在这方世界! 这分明是他穿越之前,现代世界才有的风衣! 难道……曾经自己回到末法时代时,还遇到过其他穿越者? 联想到上一次智能手环的出现,李子游心中一动,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就在这时,谭子秀三人身上的规则之力,正在被缓缓抽离。 紧接着,他们一直刻意遮掩的修为,也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此之前,整个大陆化神都寥寥无几, 可这三人的修为,竟全都远超化神! 这,便是他们执掌万年法则之力的馈赠。 只是除了不灵老人依旧如故, 谭子秀和深人的状态,都不算太好。 原本样貌俊俏的谭子秀,在规则之力抽离后,瞬间苍老了许多。 深人本就已是老者模样,此刻更是显得愈发衰老。 可偏偏不灵老人,却半点变化都没有! 这一幕,让二人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小院之中,断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当即看向自己师尊,忍不住开口: “师尊,你这一碗水可没端平啊!” “那小子如今已是合体境,生机旺盛,想来再往上突破也并非不可能。” “可另外那俩小辈气息衰败,这般下去,恐怕终身都要卡在炼虚了!” 李子游倒是没想到,断穹会主动为谭子秀和深人说情。 他扭头看了一眼李安泽怀里,早已困得不住点头、昏昏欲睡的李承欢,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瞬,李子游随手一挥。 光柱之中的三道身影,在整片大陆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直接凭空消失! 谭子秀、深人、不灵老人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挪移到这座小院之中。 深人反应极快,一眼看清眼前之人,心神巨震,当即就要躬身叩拜: “拜见祖师!” 李子游虚空一托,将他轻轻扶起,淡淡开口: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在谭子秀与深人身上。 “万年前的承诺,你们二人完成得极好。” “既然如此,这便是我许诺给你们的酬劳。” 话音未落,两滴晶莹剔透、蕴含无尽生机的含仙泪,径直飞向二人面前。 深人还在发愣,谭子秀却是浑身一震。 他先前便见过李子游。 万年来他一直记载着这方世界发生的所有大事。 此刻看清那张面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骤然炸开! 他猛地惊醒,终于反应过来,前之人是谁。 双手哆哆嗦嗦地接过含仙泪,谭子秀声音都在颤抖,喃喃自语: “是您!” 当年的谭子秀,还只是一个在乱世里挣扎的小乞丐。 末法时代,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那时候的他,朝不保夕,连能不能活到第二天都不知道。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他遇见了一个人。 彼时的他太过卑微,连对方的样貌都看不真切。 万年岁月流逝,记忆里只余下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轮廓。 他只记得,是那个人,赋予他难以想象的力量,赐他长生,让他执掌规则,走过万载时光。 先前相见之时并未认出对方,此刻再见,一切都豁然开朗。 谭子秀浑身剧颤,嘴里喃喃道:“真的是您,长生道长,长生仙人,我本该早就想通的!” 看到谭子秀激动难抑的模样,李子游轻轻摆了摆手。 “往事都已过眼云烟,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吧。” “即便规则已从你们身上剥离,这方世界,今后仍需你们。” 一听这话,原本心绪各异的三人瞬间正色,齐齐躬身。 “仙人放心!”“祖师放心!” “晚辈必定竭尽全力!”“弟子必定竭尽全力!” 李子游微微颔首,缓缓开口:“既如此,你们自行归去便是。”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各自点头,随即转身。 就在深人转身的刹那,他无意间瞥见了李安泽怀中熟睡的孩童。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可他思索片刻,终究没能想起缘由,只得压下心头疑惑,迈步离去。 这一幕,李子游尽数看在眼中。 他之所以没有此刻便让二人相认, 一是李承欢早已沉沉睡去; 二是将来时机契合,二人自会有重逢相认的那一日。 第799章 界名长生,断穹破界! 方才那四道规则分别被抽离,世界法则彻底完善之时。 整个世界曾历经末法时代,灵气销声匿迹万载。 百年复苏,今朝圆满,这方世界终于彻底蜕变成真正的修仙界! 今夜,整片大陆的修仙者怕是少有人能安然入眠。 法则圆满的刹那,这方世界正式更名为长生界,连通各方世界的通道也随之开启。 扩张完毕的广袤版图彻底定型,世界馈赠的各类资源,尽数显露在天地间。 如此翻天覆地的机缘摆在眼前,对所有修仙者而言,先下手为强,从不会错。 这也注定了,短时间内,这片全新的大陆绝不会安宁。 如今各方势力已然开始争抢地盘,修仙界里,向来都是实力为尊。 而就在绝大多数势力满心想着探索新领土、抢夺机缘之时。 少数目光卓绝的势力,却早已放下这般心思。 他们早在一年前就做好了准备! 从道长那里得知,世界法则完善的那一刻,便象征着世界通道彻底开启。 其他世界的修仙者,必然会寻至。 万千世界,从来都奉行弱肉强食的铁律。 长生界灵气才刚刚复苏,在其他世界眼中,无疑是最易下手的目标。 故而,当其他势力还在盘算着如何抢占机缘时。 这些顶尖势力已然悄然布防,做好了迎接域外强敌的准备。 小院之中,李子游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眼李安泽怀里睡得安稳的李承欢。 他感受着原本庇护这方世界的壁垒彻底消散。 这便意味着,从此刻起,不止这方世界之人可以前往其他世界,外界修士亦能踏入长生界! 这方新生的长生界,在万千世界中尚且稚嫩。 看似机缘遍地,实则危机四伏,内有纷争将起,外有强敌环伺,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窗外春雨未歇,惊雷偶尔划破夜空,照亮了这片焕然一新的世界,也照亮了即将到来的风起云涌。 其实自新年过后,李子游便隐隐察觉到,自己的那方小世界正在发生无形变化。 他更是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冥冥之中的召唤。 仿佛,他的小世界正隔着浩瀚时空,与他遥遥呼应。 李子游心中一凝,瞬间有了判断。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那些古老遗迹里,总能看到他和虎妞的踪迹。 想来,时机快要到了。 他们师徒俩,在这长生界,应该不会待太久了。 李子游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虎妞身上。 虎妞几乎同时抬头,与师父四目相对。 无需言语,二人心知肚明,用不了多久,他们师徒俩便会踏上属于他们的旅程。 就在这时,一道少年身影快步上前。 是先前还替谭子秀、深人二人求情的断穹。 他此刻看着不过十来岁模样,却径直走到李子游面前,当即躬身叩首,语气爽朗有力,全然不像少年人该有的沉稳。 “师尊,时机已到,也到了穹该离开的时候了!” “兄长此前留言,说他要百年之后才能归来,这段时间,我定会先完成兄长的嘱托,等我与兄长相遇之后,定会再来拜见师尊!” 一旁的断招娣见状,瞬间满心不舍,眼眶微微泛红。 她身世凄苦,这一年朝夕相处,早已将断穹这个师父视作至亲,如今听闻断穹要走,心底满是离愁。 断穹见状,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叮嘱。 “为师此去路远不宜带你,招娣,切莫怠慢了修行,等为师回来接你。” 小丫头抿着嘴,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早前师尊便已跟她提过数次,待到今日这般时机,身边之人总会有离别之时。 见她答应,断穹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沉潇潇。 “萧萧姑娘,麻烦你将她送回神农禁林。” 沉潇潇闻言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断穹临行前会对自己这般嘱托。 她心中满是疑惑,断穹此番前往上界,前路本就凶险。 可若是放心不下招娣,托付给道长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为何偏偏要自己将人送去神农禁林? 明明刚才不灵老人就在此,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活了上百万年的存在。 可能这么做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再说了,自己曾经接受了农的传承。 这些时日与招娣相处也算融洽,由她护送也算是理所应当。 沉潇潇压下心头诸多思绪,望着断穹郑重的神色,轻轻颔首应下,算是应下了这份嘱托。 场面一时陷入短暂的静默,春雨敲打着院中的砖瓦,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添了几分离别的怅然。 就在这时,那副小身子骨模样的断穹,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还在发愣的阿雷身上。 他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傲娇与催促,开口喝道: “喂,小子,你不是一直想去其他世界看看吗?” “可要跟紧了!若是落下了,本座可不管你!” 阿雷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这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这些年来,他一直与妹妹相依为命,都是一起过的年。 今年和妹妹分开,心中本就满是挂念。 如今突然听闻要离开这方世界,不舍与离愁瞬间涌上心头,鼻尖都微微发酸。 可他转念一想,这是自己早前就做好的决定,既然说了要去其他世界闯荡一番,便容不得半分反悔。 阿雷愣愣地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挂念,站起身看向断穹,朗声开口: “前辈,我已经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他挺直脊背,站到了断穹身侧。 断穹见状,顿时仰天一声朗笑: “好小子!本座没看错人,你很对本座胃口!” 笑声未落,他猛地一伸手,直接拽住阿雷的手臂。 下一刻,两人身影骤然腾空,径直穿透云层。 也就在这一刻——断穹刻意收敛的气息,轰然绽放! 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整个长生界的天空都在震颤,云层翻滚,惊雷狂啸不止。 那股古老而霸道的威压横贯四方,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长生界的修士还在惊疑,究竟发生了何事。 唯有曾踏入葬荒秘境的那些幸存者,在这一刻,瞬间认出了这道威压的主人。 天穹之上,断穹随手轻轻一挥。 “咔嚓——” 整片虚空直接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黑暗深邃,通向未知的浩瀚世界。 他拽着阿雷,便要跨入其中。 临走前,淡漠而霸气的声音,响彻整个长生界,落入众人耳中: “小崽子们,好好守着这方世界。” “老祖宗,先帮你们打个样!” 声音落下,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只留下漫天翻滚的云层,和一界修士久久无法平静的震撼。 第800章 仙凡有别,抉择迁移 时间转瞬而逝,在修仙者面前,一年也算不得什么。 长生界的版图定型已满一载,当初那横跨虚空的事迹,早已化作这方修士的闲谈。 自那道壁垒消散后,修仙界的残酷本色毕露。 高阶修士围堵一门、徒手覆灭小型势力的景象,已是屡见不鲜。 鲜血染红了新扩张的土地,尸骨堆积各处已成常态,修仙界再无净土,唯有实力为尊。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皆与跨界而来的外界修士脱不了干系。 正如众人预料的那般,外界的窥视从未断绝。 最初之时,各界修士只是试探,虽有零星死伤,倒还算收敛。 可随着时间推移,各方试探愈发肆无忌惮,也导致如今的长生界苦不堪言! 倒是有一点格外奇怪,外界修士比本地修士还要看重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即便他们在长生界的修仙地域肆意妄为,争抢资源、大打出手,却绝不会轻易踏入世俗王朝。 自世界法则彻底完善后,世俗间的灵气便渐渐散去,褪去了修仙的气息,重新变回了凡人繁衍生息的烟火之地。 偌大的大武王朝,境内灵气稀薄,唯有蓬莱、青丘、神农禁林、浮莱山、云游观这几处,还留存着灵气。 说来也怪,越是来自其他高等世界的修士, 越是对世俗之地刻意回避,仿佛那里让他们极为忌惮。 也正因如此,大武的世俗王朝得以安稳度日,丝毫没有被外界修士的纷争叨扰,依旧过着凡人春耕秋收、市井喧嚣的日子。 一边是弱肉强食、杀伐不断的修仙界,一边是安稳平和、烟火气十足的世俗人间。 两方天地比邻而居,却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仿若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各自运转,互不干涉。 长生界的本土修士见此情形,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乐见其成。 至少这方世俗之地,能成为乱世里唯一的净土,庇护着万千凡人,免遭修仙纷争的波及。 如今,世俗的灵气已渐渐消散,偌大的大武王朝,仅余一丝微弱灵气残存在天地间。 曾经庇护大武王朝的御灵司,终究到了必须做抉择的时候。 御灵司大殿里,君腾视与胡佳佳并肩而立,望着空晃晃的大殿,唉声叹气。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与金氏三妖截然不同。 三妖身为大武护国神兽,受大武国运庇佑,无论世俗有没有灵气,都不会受影响。 可御灵司的修仙者不同,他们靠的便是灵气,随着世俗灵气越来越少,修为停滞不前是迟早的事。 御灵司内,众人早已陷入两难。 有一部分修士,不忍割舍相伴多年的世俗烟火,不愿离开熟悉的故土,最终寻了一处僻静山谷隐居,潜心修行。 这般选择,倒也让世俗王朝里,零星散落着一些修仙者。 只是他们的修为,大多卡在炼气中期便再也寸步难进。 毕竟世俗灵气本就稀薄,又受规则影响,过了炼气中期,再想往上突破,没有太大可能。 久而久之,这些修士也只能安安分分守着山谷,过着半俗半仙的日子。 而御灵司剩下的大部分人,却没这般退路。 他们早已习惯了修仙者的身份,不愿止步不前,世俗灵气渐消的现实摆在眼前,再拖下去,唯有修为倒退一途。 君腾视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御灵司司主令牌,重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胡佳佳: “佳佳,我们是不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听到这话,原本叹气的胡佳佳当即就炸了,一脸火气: “还不是怨你!” “当年俺说,回家继承俺爹的镖局多好。” “你非死皮赖脸拉着俺当什么御灵司司主!” “现在可倒好,大武连口灵气都没了,我看你咋整!” 她顿了顿,叉着腰,理直气壮: “再说了,俺又不修那劳什子灵气,俺想留就留,想走便走,谁也管不着!” 不过短短一年,君腾视身上的修为被压制得极为严重。 他明明已是金丹修士,可在这灵气稀薄的世俗,根本发挥不出半分真正实力。 此刻站在胡佳佳面前,气势弱得跟只小鸡仔似的。 莫说再动用秘术压制对方,现在连动手的底气都没了。 曾经堂堂御灵司司主,如今在这灵气匮乏的世俗,心中一阵阵发虚,半点安全感都没有。 君腾视低头看着手中那本从听风轩借来的旧册,心中百感交集。 他忍不住暗自感慨,也不知道万年前的末法时代,那时候的人类到底是怎么熬过去的? 不过如今的他们还算幸运,实在不行,大不了离开世俗便是。 可他毕竟姓君。 如今大武的广佑帝,严格说来,还要喊他一声皇叔。 其实在不久之前,皇爷爷便已经派人递来书信。 说是已经在修仙界找到了安身之所。 事到如今,也终于到了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胡佳佳嘴上咋咋呼呼,一副要翻脸走人的模样。 可她跟君腾视相处这么多年,心里早已生出深厚情谊。 她嘴上嚷嚷着要回家继承爹的镖局,可心里头,早就做好了打算。 不管这男人去哪,她都要跟着一起。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去修仙界,绝非易事。 如今修仙界本就混乱不堪,杀伐不断。 当年御灵司在大武境内行事,得罪了不少势力,结下的仇家更是一抓一大把。 如今他们贸然离开世俗,前往修仙界,那些旧仇旧恨,难保不会被翻出来。 届时,曾经得罪的那些势力,定会想方设法截杀他们,这都是在所难免的。 再看看眼下的君腾视,体内灵气几乎枯萎殆尽,连半分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难道真要请爹爹和几位叔叔护送他们去修仙界? 胡佳佳念头一转,连忙摇头。 这怎么能行? 几位叔父都已百岁有余,年纪不小,哪能劳烦他们跟着冒险? 自己做女儿的,要是真这么做,也太不孝了。 思来想去,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倒是想到了一个颇为合适的人选! 第801章 京城送别,远赴东洲 神农禁林外围: “萧萧姐,你要走了吗?” 断招娣小脸上满是不舍,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哽咽。 自打沉萧萧将她送回神农禁林,这一年里,便一直陪在她身边悉心照料。 师父已经离开一年,她心里本就空落落的。 如今连朝夕相伴的萧萧姐也要离开,这份不舍更是揪得她心头酸酸的。 沉萧萧看着如今也才刚满七岁的小丫头,心里着实有些不忍。 她心头泛起一丝柔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小丫头修行不过两年,如今已经远超大多数同龄人。 沉萧萧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 就在方才,她的传讯玉符突然亮起,一道急切的讯息传来。 正是胡佳佳发来的,想请她护送一程。 胡佳佳之所以会找上沉萧萧,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考量。 此番御灵司众人要离开大武世俗,前路艰险重重。 他们需要横跨东海,前往东海之东的那片陆地落脚。 更棘手的是,众人还要带走御灵司天牢下关押的一众作恶妖兽。 若是留在大武,势必会给王朝留下无穷祸患! 可带着一同上路,又难免被人虎视眈眈,半路设伏劫人。 再加上平日里与御灵司结怨的各方修士,这一路必然危机四伏。 而沉萧萧之所以是最合适的人选,正是因为她另一重身份: 深海城海神的亲传弟子。 有她同行,那些想在东海动手的人,多少都会有所顾忌。 这也是胡佳佳思来想去,最终选定沉萧萧的缘由。 沉萧萧垂眸看向断招娣,见她依旧眼巴巴望着自己,满心都是不舍。 她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轻轻塞进断招娣的小手里,柔声叮嘱: “这玉符你且收好,若是想我了,直接联系我便是。” 断招娣紧紧攥着玉符,小脑袋用力点了点,努力压着眼底的泪光,乖巧应道: “我知道了,萧萧姐,我会好好修行,到时候出去找你。” 沉萧萧看着她懂事的模样,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木芯婉、木铃与三花。 “那就拜托芯婉姐姐了。胡佳佳那丫头难得拜托我一次,实在不好拒绝。” 听到这话,木芯婉温声说道: “你放心吧,招娣妹妹我很喜欢,我会好好关照她的。” 木铃和三花也都纷纷点了点头。 沉萧萧这才放心,踏空而去。 身形化作一道轻灵的流光,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世俗的灵气虽日渐稀薄,可对她没有半分影响。 从神农禁林赶往大武京都,不过一两个时辰,她便已抵达目的地。 御灵司外,众人早已整装待发。 这一次随同离开世俗的,足有近百人,人人神色凝重,气氛肃然。 人群中央,停着一辆格外显眼的马车。 马车之上,被结结实实捆绑着一座镇妖塔。 乃是御灵司炼制的法宝,专门用来镇压、运送妖兽的。 此刻塔内,正关押着一众昔日作恶多端的妖族。 也正因如此,御灵司众人无不谨小慎微,全神戒备,生怕一个疏忽,让塔中妖族找到可乘之机逃脱。 若是在这世俗让妖族逃窜出去,没了御灵司的强力约束,必定会给凡间百姓带来无边祸患。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 便在这时,胡佳佳一眼便看到踏空而来的沉萧萧,当即快步迎上,脸上露出满心欢喜,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一旁的君腾视,平日里身为御灵司司主,向来气度沉稳,端着一身架子。 可此刻见到沉萧萧真的如约而至,心中亦是满是感激。 只是如今他修为受世俗灵气稀薄所限,实力大不如前,看上去竟有些弱不禁风。 这般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实在让他觉得丢了面子,神色间难免多了几分别扭。 但他终究还是收敛心绪,迈步走到沉萧萧面前,郑重拱手一礼。 “腾视多谢灵俏仙子此次出手相护。” 沉萧萧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君司主客气了。” 听到“君司主”这三个字,君腾视连忙开口,脸上多了几分苦涩。 “灵俏仙子,切勿再这般称呼了。”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司主。” 沉萧萧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行人。 不足百人的队伍,绝大多数人都被世俗稀薄的灵气压制了修为。 如今众人能发挥出的实力,最强也不过筑基期,剩下的大多还在炼气境。 这般阵容,放在平时自然不可小觑。 可此刻偏偏没有一人能拿出高阶战力。 若是真有强敌来袭,仅凭胡佳佳一人,应付少数人尚且还行。 可一旦被大批修士缠住,众人便会陷入险境。 不过从这里前往威州码头的这段路,暂时还算安全。 如今世俗灵气稀薄,受影响的不只是御灵司,就算是其他势力的修士,同样会被压制。 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冒险出手。 威州乃是合王的封地,早已提前为他们备好了前往东洲的大船。 众人整理妥当,一行人护着那辆载有镇妖宝塔的马车,缓缓朝着城外行去。 待到了京城城门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大武广佑帝身着一身玄色龙袍,肃穆庄重,亲自领着文武百官伫立在此,为御灵司众人送行。 这百年间灵气动荡,妖兽四起,修仙者纷争不断。 大武王朝能安然撑到今日,全靠御灵司一路守护。 于公,君腾视是守护大武的功臣。 于私,按辈分,广佑帝还要恭恭敬敬唤他一声皇叔。 即便仙凡有别,一方是世俗帝王,一方是修仙者,可血脉亲情半点不假,毫无隔阂。 广佑帝上前几步,望着君腾视,眼眶微涩,语气真切得不含半分虚情: “皇叔,今日一别,不知是否还有缘相见。” “此番离别,您千万要保重。”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无比: “大武能有今日,全赖皇叔与御灵司上下。” “日后但凡有需要大武效力之处,尽管开口。” 君腾视心头一暖,对着这位晚辈帝王轻轻颔首,心中百感交集。 便在此时,三道厚重的气息悄然浮现。 金氏三兄弟化作人形,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望向胡佳佳。 这么多年相处,胡佳佳待他们亲厚,此番分别,三兄弟眼中皆是不舍。 胡佳佳望见这一幕,鼻尖微微一酸,也用力朝三人挥了挥手。 一声道别,藏尽多年情分。 再见了,大武。 君腾视深吸一口气,对着广佑帝微微一拱手,而后转身沉声道: “出发!” 队伍缓缓动身,护着那座镇妖塔,朝着威州码头的方向行去。 众人渐渐远去,只是谁都没注意到。 守城的守卫队伍中,一名小统领望着众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思绪万千。 第802章 守城统领另有蹊跷,途经蓬莱抵达威州! 队伍缓缓动身,众人谨慎看守着押运镇妖塔的马车,朝着威州方向行去。 广佑帝领着文武百官,立在京城城门下。 玄色龙袍在风中轻扬,目光一直望着队伍远去。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在百官簇拥下,返回皇宫。 京都城门重归平静,只剩下守城侍卫继续当值。 望着远行的队伍,今日当值的这名小统领当即站起身,慢悠悠地离开。 周围守卫对此见怪不怪,有人低声嘀咕。 “你们瞧见没?苟统领又偷懒了。” “谁说不是呢。” “不过你也别羡慕,我听以前的长辈说过——在咱们这京城东门,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什么话?”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苟统领!” “听说这京城东门的守将统领之位,他们苟家已经继承上百年了,背后多半是朝中有人,谁也动不了。” 众守卫听了,心里虽有些羡慕,却也没再多说。 毕竟这只是个看门的小统领,算不上什么大官。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子承父业本就是常事。 只是他们想不明白,苟家为什么偏偏死守着东门这个位置,既不显眼,也没什么油水。 这时,又一人压低声音开口:“这你们就不懂了,苟家可不是普通人家。” “听说他们以前,可是京都的修仙世家。” “如今家里有资质的,多半都去了传说中的修仙界。” 另一人立刻小声接话:“你说得一点没错!” “我有个亲戚的闺女就嫁到了苟家旁系,听说他们一家老小都搬到修仙界了!” “这苟家呀,但凡有点修行资质的,全都去修仙了。” “想来,咱们这位苟统领,指不定就是没有修仙资质,才被留了下来。” “谁说不是呢?这般想来,咱们心里倒也平衡了!” “在凡间再风光,哪比得上当仙人?”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刚走开的苟统领耳中。 他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径直往自己府中走去。 如今的日子,他过得再舒心不过。 修仙界再好,哪有他这般清闲自在。 再说,他早就过了该拼搏的年纪。 壮大苟家的事,还是交给他的后世子孙去操劳吧! 而另一边,御灵司一行近百人,算不上浩荡,却格外惹眼。 整个队伍都谨小慎微,凝神戒备,尤其是中间那辆马车。 车身之上,牢牢捆着镇妖塔。 塔身虽被半遮,却依旧能隐约听见塔内妖兽传出的低沉嘶吼。 一股森然威压弥漫开来,让不远处的路人浑身发紧,不敢靠近。 君腾视独自骑着一匹上等宝马,早已褪去了那身玄色蟒袍。 离开大武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御灵司司主。 就算他身负大武皇族身份,到了修仙界,又有谁会在意? 此刻他只着一身素袍,可往日威严,并未消减多少。 只是灵气稀薄的世俗,将他修为死死压制。 即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时不时回头扫视队伍,确认一行人的安危,眉宇间也凝着化不开的重虑。 胡佳佳骑着一匹白马,与他并肩而行,嘴上依旧不饶人。 “别硬撑了,后面就有马车,你要是受不住,就去车里歇着。” 这话入耳,君腾视顿时像被羞辱了一般,狠狠瞪了她一眼。 他可是堂堂金丹! 就算修为被压制,难道连骑马都做不到,还要躲去马车里? 简直要被这女人气死! 可瞪归瞪,他却没真的发火,眼底深处,反倒藏着一丝只有自己才察觉的无奈与纵容。 沉萧萧很是识趣地骑马落在后面。 她可不愿看那两人打情骂俏,这一路下来,简直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如今的她,依旧一身玄色劲装,脑后束着高马尾,气质潇洒利落。 这支神色肃穆的队伍走在官道上,引得沿途行人纷纷驻足避让。 众人虽看不出他们是修仙者,却也只当是朝廷之人。 更有不少人,隐隐察觉到那座镇妖塔带来的心悸威压,浑身发颤,自觉退到路旁。 偶尔有见多识广的商人路过,瞥见那面玄色蟒旗,皆是脸色一变。 这队伍,竟然是皇室之人? 众人纷纷避让,不敢冲撞,谁也不愿平白招惹麻烦。 一路行来,虽引人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滋事,算得上一帆风顺。 队伍昼夜兼程,只在入夜后寻僻静之处休整,轮换值守。 镇妖塔有专人看守,塔中妖兽再如何躁动,也冲不破层层封印。 君腾视与胡佳佳轮流守夜,沉萧萧则悠哉悠哉地守在一旁,只要没人出来捣乱,便显得毫无存在感。 十多日下来,沿途春色渐浓,草木葱茏,可无人有心思赏景。 这日午后,远方云雾缭绕,亭台楼阁隐现其间。 众人抬眼望去——蓬莱仙境到了。 若是以往,蓬莱可是修仙者梦寐以求之地,众人少不得要前去拜访。 只是现如今,前路未卜,还拖着镇妖塔,谁也没有停留的心思。 胡佳佳与君腾视对视一眼,一脸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又行半日,终于抵达威州地界。 官道宽阔,屋舍密集,商贩往来,一派州府繁华景象。 当年皇祖父修仙之前,便将合王的封地全部传给了他。 如此算来,威州还在他的封地之内。 刚入州境,前方便迎来一支整齐的官差队伍。 为首之人身着绯色官袍,身形微胖,面容和善却不失干练,正是威州知州程守谦。 他数日前便接到京都传讯,一早就带着属官在此等候。 程守谦深谙分寸,明知君腾视已卸去御灵司司主之位,仍以合王相称。 他上前躬身礼数周全: “下官威州知州程守谦,携属官恭迎王爷!” “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城中备好府邸与食宿,请王爷入城休整一晚,明日再登船不迟。” 他目光扫过队伍,心中了然,却不多问,只专心做好迎接之事,既不谄媚,也不怠慢。 君腾视上前扶起他,语气平和:“程知州多礼了,本王途经此地,叨扰了。” “王爷为国操劳多年,下官分内之事,何谈叨扰。” 程守谦侧身引路,亲自陪在君腾视身侧。 一路轻声陪同,言语稳妥,条理清晰,尽显一方能臣本色。 第803章 盛情款待,三妖来袭 程守谦一番盛情款待,君腾视实在没办法推脱。 威州本就是他的封地,接受属地官员的接待,合情合理。 随行的众人十余日昼夜兼程,始终紧绷着心神,早已疲惫不堪。 听闻有丰盛食宿款待,众人脸上都露出难掩的兴奋,连日来凝重的气氛,也消散了不少。 君腾视见状,终究还是没有辜负众人,应下了接待事宜。 只是镇妖塔的看守,绝不能马虎。 胡佳佳原本打算安排两名修仙者留守后院,沉潇潇却主动开口拦下。 “不必麻烦旁人了,我留下便是。” 她一身玄色劲装,高马尾束得笔直,气质潇洒利落。 本就不喜官场的客套应酬,宁愿留下守塔,也不愿去应付虚礼。 “萧萧姐,这怎么能行?” “本来这一趟就够麻烦你了,哪能让你做这等事!” 沉潇潇却摆了摆手,态度十分强硬。 胡佳佳也知道她的性子,见对方态度坚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不再强求。 众人跟着程守谦前往前堂赴宴,偌大的后院,只剩沉潇潇守在绑着镇妖塔的马车旁。 塔内偶尔传出妖兽的低沉嘶吼,却被封印死死压制,掀不起半点风浪。 沉潇潇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方圆百丈内的一丝一毫动静,尽在她的感知之中。 前堂之内,灯火通明,酒菜齐备。 连日奔波的众人终于卸下防备,围坐桌前吃喝,难得放松下来。 君腾视与胡佳佳坐在主位旁,程守谦作陪,席间礼数周全,气氛渐浓。 君腾视心中仍牵挂着后院,时不时留意动静。 胡佳佳看似大口吃喝,眼底却始终藏着警惕。 就在众人把酒言欢之际,后院的空气,骤然泛起一股淡淡的妖气。 三道近乎透明的黑影,从院墙角落悄无声息浮现。 它们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不漏半分妖气,显然是擅长隐匿潜行的妖族。 来者是三只已化形的筑基大妖。 为首狼妖,男子模样,身形瘦削,面容阴鸷,耳尖微微竖起,带着一丝狼类的冷锐,擅长隐匿行踪,行事狡诈。 身旁狈妖,女子模样,身形纤细,眉眼狡黠,指尖带着一点淡灰绒毛,精通幻术与藏匿。 最后犬妖,男子模样,身形壮硕,鼻翼微尖,嗅觉与感知远超常人,擅长追踪隐蔽。 三妖蹑手蹑脚靠近镇妖塔,目光死死盯着塔身,满是谨慎。 他们与御灵司早有旧怨,得知御灵司押送妖族前往修仙界。 途经威州,特意赶来试探,想趁机撞碎镇妖塔,放出塔中妖族。 三妖刚靠近马车,便发现了槐树下闭目养神的沉潇潇,瞬间顿住脚步。 狼妖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对着同伴诧异开口: “这娘们好像不是胡佳佳!” “御灵司里,我怎么不记得还有其他娘们?” 狈妖眼神警惕地扫过沉潇潇,见她依旧闭着眼,虽没认出身份,还是立刻催促: “别管是谁,按计划行事,先毁塔再说!” 犬妖点头附和,周身妖气微微涌动,准备联手出击。 他们三妖修为已是筑基,虽然听说如今修仙界已经有人抵达化神。 可他们这些底层妖族,能艰难修到筑基已属不易。 若是修成金丹,在妖族之中便可称作一方老祖了。 就在三人刚准备出手的时候,沉潇潇缓缓睁眼,眸光清冷,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 “磨磨唧唧的,你们还真够磨蹭的。” 听到这话,三妖心头大惊,知道隐藏已经暴露,连忙齐声喝道: “动手!” 狼妖嘶吼一声,率先发难,利爪暴涨,直扑沉潇潇面门。 狈妖立刻出手,白雾一卷,幻术直袭沉潇潇心神,妄想影响到她的心神。 犬妖催动妖气,想凭着肉身蛮力撞倒镇妖塔。 这三个筑基大妖配合还算默契,若非看守此地的是沉潇潇,换作旁人,恐怕极易被他们得逞。 可这般手段,在沉潇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沉潇潇如今的实力,对付这三只筑基大妖,简直轻而易举。 她的九窍玲珑心,早在对方靠近小院之前,便已经锁定了三人。 只见她轻轻抬手,指尖泛起淡蓝光晕。 顷刻间,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星光璀璨。 漫天星光倾泻而下,直直朝着三妖笼罩而去。 星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三妖被星光一照,当场被束缚,妖气被封,招式尽数失效。 三妖浑身动弹不得,脸上瞬间布满惊恐,根本无力招架。 “前辈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狼妖脸色惨白,连连跪地求饶。 狈妖也花容失色,磕头哀求:“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求前辈放我们一条生路!” 犬妖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完整话语,只顾着磕头认错。 沉潇潇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并未下杀手,只是让星光化作三道光绳,将三妖牢牢捆在原地。 与此同时,大堂之内。 胡佳佳望着后院骤然亮起的漫天星光,手中酒杯猛地一顿,脸色骤变。 曾经在玄真门的时候,她就见过沉潇潇出手! 此刻这如出一辙的波动,让她瞬间反应过来。 “不好!是潇潇姐,后院出事了!” 胡佳佳猛地站起身,声音急促。 君腾视心头一紧,立刻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快走,去后院!” 两人二话不说,径直往后院冲去。 席间的修仙者们,也纷纷紧随其后。 程守谦见状,和身边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满心忐忑,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才的话他听得真切,知道是出事了。 可他们都是普通人,官员之中连武者都没几人。 若真赶去后院,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只会添乱。 胡佳佳与君腾视很快冲进后院。 只见满天星光已然散去,三妖被无形禁制捆着跪地求饶,沉潇潇立在一旁,神色淡然。 君腾视一眼便认出,这三妖曾经与御灵司确实有过旧怨。 虽然之前在玄真门已经见过沉潇潇出手。 可如今见她如此轻易便将三妖制服,依旧忍不住心惊。 第804章 辞别大武,正式启航! 次日,天刚蒙蒙亮。 威州知州府的庭院里,众人已经准备启程。 御灵司众人经过一夜休整,疲惫褪去不少,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依旧凝重。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路,绝不会再像之前这般一帆风顺。 此刻还没有彻底离开世俗地界,昨夜便已经有妖族敢前来袭击。 显而易见,前方一路,都不会安稳。 一边是凶险万分的修仙界,一边是渐渐远去的世俗故土。 忐忑与不舍交织在心头,沉甸甸地,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程守谦天不亮便已守候在此。 昨夜后院的动静,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他虽是世俗王朝的知州,却也隐约猜到,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生怕君腾视一行人在自己的地界出半点差错。 届时别说官职,就连全家性命都难以保全。 毕竟在世俗王朝,九族连坐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此刻听闻众人即刻启程,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依旧堆满恭敬周全的笑意。 今日的队伍与昨日一般无二,车马行进间依旧谨小慎微。 唯有镇妖塔内,多了三道被禁制牢牢束缚的气息。 昨夜那三只妄图毁塔救人的妖族,如今已成了塔中新囚。 沉潇潇本就心性善良,并非嗜杀之人。 昨夜制服三妖后,并未取它们性命。 她心中暗自盘算,这三妖一心想救塔中同类, 索性便成全它们,让它们在塔中团聚。 这般好心肠,在如今可是不多见了! 程守谦亲自在前引路,脚步轻快,一路陪着君腾视等人往威州码头走去。 官道两旁的百姓见了动静,满是好奇,纷纷驻足观望。 他们并不知道,这支队伍,在过去百年里一直默默守护着大武。 此刻目送一行人远去,这些寻常百姓还在议论, 纷纷猜测这是哪里来的大人物,竟能让知州亲自相陪。 没一会,一行人便抵达了威州码头。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海浪拍打着水面,哗哗作响。 极目望去,海面上停着一艘通体呈青黑色的大船。 船身宽阔,甲板平整,虽算不上极尽华丽,却透着一股厚重沉稳的气息,一眼便能看出绝非普通的大船。 这便是老合王当年耗费无数心血,找来修仙者精心打造的半成品灵舟。 老合王早有预料,提前筹备打造此舟。 可灵舟炼制本就极为艰难,即便汇集了当时为数不多的修仙者,耗时数年,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二。 好在核心阵法已然成型,足以支撑跨海东行。 先前老合王率先迁往东洲,用的正是这艘灵舟。 灵舟甲板上,早已站满了等候多时的接应之人。 个个身着统一着装,身姿挺拔,气息沉稳。 皆是老合王亲手培养的心腹,大多数都是修仙者,对老合王忠心耿耿。 为首的男子外貌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刚毅,颌下留着短须。 一身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在众人中最为出众。 他名唤秦非影,乃是老合王的亲卫,也是曾在湖川乡放火烧山的参与者之一。 如今追随老合王已近百年,向来忠心不二。 此次奉命在此接应君腾视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日。 秦非影远远望见君腾视的身影,眼中立刻泛起激动之色。 他连忙上前,不等君腾视开口,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亲近: “小公子!” 此番前往东洲,便算是彻底脱离了世俗身份。 王爷、司主这类称呼,已经没有太大的必要。 称一声“小公子”,既念及旧情,也更显亲近。 君腾视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在这前路未知的时刻,还有皇祖父留下的旧部忠心追随,无疑给了他莫大慰藉。 他上前轻轻扶起秦非影,声音温和: “影叔,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奴不辛苦,能等到公子一行人平安到来,便是万幸。” 秦非影直起身,目光快速扫过队伍,当看到那辆绑着镇妖塔的马车时,眼神微微一凝。 他当即挥手,示意身后部下上前,率先将其挪至灵舟之上。 见状,十余名部下立刻上前。 他们历经数次东洲搬迁,动作熟练利落,合力将那座镇妖塔稳稳抬上灵舟。 御灵司众人始终不敢放下警惕。 码头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虽说威州是合王封地,可难保没有居心叵测之人暗中窥探,半点马虎不得。 君腾视望着这一幕,又望向波涛翻涌的海面,神色复杂。 他回头望向大武的方向,那片生他养他的故土,终究还是到了离开的这一天。 百年御灵司,半生世俗情。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甚至或许,再也没有归来的那一日。 “怎么,舍不得了?” 胡佳佳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落寞的神情。 语气少了几分往日泼辣,多了几分温情,嘴上却依旧嘴硬。 “当初拉着俺当司主,说得信誓旦旦,俺还以为找了个好靠山,如今反倒要跟着你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她嘴上这般抱怨,心中其实也满是愁绪。 此番离开,她根本没跟家里通知一声。 不管是最疼她的五位爷爷、父亲,还是那些叔父。 她都怕哪一日,他们会直接冲进修仙界,强行把她揪回去! 君腾视闻言,转头看向她,心中满是愧疚,轻轻叹了口气: “唉,倒是连累你了。” “这说的什么屁话!哪有连累不连累的,俺自己选的路,跟你没关系!” 女人的情绪当真难以琢磨,前一刻还满是伤愁,下一刻便立刻翻脸。 君腾视也没必要再跟她讲道理,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一旁的沉潇潇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丝沉思。 这些年,她一直跟在虎妞大姐头与道长身边,的确经历了不少。 她有九窍玲珑,对世间之事看得最为通透。 她隐隐察觉到,不久的将来,道长与大姐头,或许会暂时离开这方世界。 她总不能一直跟在虎妞大姐头身边,做一个小跟班。 还记得当年她出来闯荡,一是为了寻找大舅,二是为了成为世间强者。 如今她已拜师,修为在这方世界堪称顶尖,更继承了医仙传承。 可终究,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 如今修仙界初成,岂不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 正她思绪翻涌之际,镇妖塔已被稳妥安置在灵舟之上。 秦非影亲自布下数层禁制,将塔身牢牢护住,又安排亲信日夜值守,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安置妥当,他才再次来到君腾视面前,躬身道: “小公子,镇妖塔已安置完毕,灵舟上的食宿、物资也都备好,足以支撑我们抵达东洲,随时可以启程。” 君腾视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诸位,启航!” 众人闻声,立刻准备就绪。 灵舟缓缓启动,朝着东洲,驶去! 第805章 前方拦路,“把戏人”贺玄 自威州启航,向东偏北直行五百里,用时不过三个时辰。 灵舟行得平稳,海风吹得众人衣衫呼呼作响。 御灵司众人虽依旧保持着警惕,却也趁着这段航程稍作休整。 方才离乡的愁绪,被前路的未知冲淡了几分。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此时恰是午时,日头悬在半空。 光线充足,天地间本该一片敞亮,可前方海域,却渐渐显出异样。 极目远眺,前方横亘着一片荒岛。 岛上草木稀疏,山石裸露,光秃秃的荒岛在日光下本应清晰可见。 可灵舟尚未靠近,海面与岛屿之间,竟缓缓泛起一层极淡的浓雾。 那雾不似寻常海雾厚重,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丝丝缕缕漫开,慢慢将荒岛的轮廓遮掩。 连周遭的海风,都似在雾气漫起时,变得阴冷了些许。 灵舟上的众人瞧见这一幕,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紧绷。 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那片浓雾,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凝重起来。 御灵司众人常年与妖族、魔教邪修周旋。 对这类反常异象最为敏感,下意识警惕起来,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君腾视站在甲板最前方,眉头微蹙,目光紧紧盯着那片渐浓的雾气,指尖不自觉地轻叩船舷。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秦非影,语气沉稳地问道: “影叔,你多次往返,此前途经这片荒岛时,可曾见过这般浓雾?” 秦非影闻言,立刻收敛心神,仔细回想过往数次航行的情景,片刻后缓缓摇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回小公子,这条航线我往返数次,这片荒岛素来无雾,即便遇上阴雨天气,也只是寻常雨雾,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午时三刻无故起雾的情况。” “这雾来得太过蹊跷,莫非有什么古怪?” 君腾视轻轻摇头,目光始终未离那片雾区,声音低沉道: “我也无法确定,只是这雾出现的时机,实在不合常理。” 他抬眼望了望头顶的日头,心中暗自盘算,从威州出发时是辰时,行三个时辰恰好到了午时。 白日正午,阳气最盛,海面上即便有雾,也该是清晨或傍晚才会出现,绝无正午艳阳之下凭空生雾的道理。 甲板上的气氛愈发压抑,众人屏息凝神。 灵舟依旧缓缓向前,距离那片雾绕荒岛越来越近。 淡雾也渐渐变得浓稠,周遭的光线随之暗了几分。 海浪拍击船身的声响,似乎都被雾气吞噬。 变得沉闷起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这般浓雾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景致,真是扰了兴致! 原本搬了把竹椅,慵懒倚坐的沉潇潇,抬眼望了望遮在眼前的朦胧雾气,玄色衣袖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精纯的灵气自她袖间散出,径直朝着身前漫开。 挡在众人眼前的浓雾,瞬间消散无踪,周遭的视线恢复清朗。 可没等众人松口气,便瞧见前方那片荒岛之上,隐隐萦绕着一片浓稠的妖气。 那妖气阴沉沉地压在岛顶,看着格外扎眼。 君腾视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妖气,眼底满是凝重。 “好浓的妖气!” 沉潇潇未曾吭声,只是望着那片黑气,秀眉也微微蹙起。 她身怀九窍玲珑,对各类气息最为敏锐,若是单纯的妖气,绝不会带给人如此浓烈的阴冷感。 她心中笃定,这岛上绝不只有妖气。 那混杂在其中的,还有一股阴气。 这般发现让她心底微生诧异,此次拦路的存在实在怪异。 那未知存在身上,竟同时糅合了人、妖、鬼三种气息,这般诡异的气息凑在一处,不用细想也知道,来者定然不善。 甲板上刚放松些许的气氛,瞬间又紧绷到了极致。 御灵司众人纷纷起身,各自站定方位,将君腾视护在中间,已然蓄势待发。 他们离开大武不过三个时辰,身处茫茫大海之中。 倒也真切感受到了久违的灵气,虽说气息稀薄,却也比世俗地界浓郁了几分。 秦非影也快步走到君腾视身侧,筑基后期的气息悄然散开,警惕地盯着那片妖气缭绕的荒岛,沉声道: “小公子,这岛有古怪,咱们要不要绕道而行?” 君腾视收回目光,看向影叔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却笃定。 “绕不过的,对方摆明了要在此地拦路,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荒岛之上的黑气骤然翻涌起来。 阴冷的气息顺着海风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灵舟前方骤然出现一道人影,硬生生逼得灵舟猛地一顿,当即停了下来。 那人一头白发,手持折扇,气质清冷,就这般凌空而立。 一直慵懒倚在竹椅上的沉潇潇,只是淡淡抬眸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一眼便看穿,那漫天妖气与阴气,尽数源自眼前此人。 众人神色紧绷,气氛瞬间凝滞。 就在众人警惕之际,对方却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在下贺玄,略通一些小把戏,先前推测到有缘人途经此地。” “在下冒昧,想向诸位借一样东西,可好?” 听到“贺玄”二字,君腾视眉头骤然紧锁。 一段尘封在御灵司深处的旧案,猛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当年先皇晚年为寿元忧心,御厨贺材为寻天材地宝,远赴荒僻之地。 途中他遇到一位白发女子,与其相爱,诞下一子。 等贺材回京后方才醒悟,那女子可能非人。 他牵挂妻儿,便托御灵司寻找。 而那卷宗上记载的孩子之名,正是——贺玄。 此事之后线索全无,最终不了了之。 君腾视心中震动,眼底满是惊疑,难道眼前这人,就是当年贺材与妖族女子所生的孩子?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贺玄手中折扇骤然一挥。 灵舟前方,浩浩荡荡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影挡在了前路。 可众人仔细望去,那些身影竟全都是纸人。 慵懒倚坐的沉潇潇,此刻也彻底明悟了阴气的根源。 正是凭借这股阴气作为纽带,贺玄才能与眼前这些纸人产生微妙联系,将它们尽数掌控。 第806章 “孩子”社会的残酷,你把握不住! 君腾视自认出对方身份后,态度便悄然缓和了几分。 算起来,贺玄乃是故人之后,且与御灵司并无旧怨,他语气自然温和了些许。 望着半空那道白发身影,他如同看待一位久未谋面的晚辈,缓缓开口。 “哦?你可是贺御厨之子?” “我与你父亲当年尚有几分交情,不知你此番拦路,究竟要借什么?” 贺玄乍听对方提起父亲,脸色骤然剧变。 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添几分诡异,周身气息猛地一沉。 他骤然怒笑,声音尖锐刺耳:“呵呵——休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男人!” “我要借的不是别物,正是你的一双眼睛。” “早先听闻,君司主幼时双目失明,后得蓬莱仙子医治,双眼非但复明,更是生出了非同寻常的异变。” 说到此处,他语气里满是讥讽。 “只可惜你太过废物,白白糟蹋了这么一双好眼!” “你方才既提起那男人,不妨看在他的面子上,就把你的眼睛借给我?” 贺玄情绪起伏剧烈,喜怒无常,周身那股诡异之感愈发浓烈。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刻已然心智失常、近乎疯癫。 话音落下,半空悬浮的纸人齐齐发出诡异的嗤笑,声浪刺耳,渗人至极。 听到这话,站在君腾视身旁的胡佳佳脸色骤变,当即按捺不住,举起拳头就要冲上去! 君腾视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拦住,微微摇头,示意她暂且冷静,莫要冲动。 他抬眼望向贺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哦?你想要我这一双眼睛?” 君腾视心中反倒翻涌着几分怜惜。 他与贺材相识多年,那人虽只是个寻常御厨,并未踏入修仙,可一手厨艺冠绝宫廷,最擅寻些灵材异物熬制药膳。 他对当年先帝忠心耿耿,也因此与御灵司往来颇多。 后来贺材年岁渐高,告老还乡,二人便断了音讯。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贺材曾拜托自己帮忙寻找失散的儿子。 这么多年,他还记在心上,只是人海茫茫,始终无缘寻得。 而今,故人之子第一次与他相见,开口便是要他的双眼。 这事听来荒谬,甚至歹毒。 可君腾视望着贺玄那副喜怒无常、近乎疯癫的模样。 望着他身上混杂不散的各种混乱气息,心中却没有多少怒意,反倒一片沉重。 他能隐约猜到,眼前这孩子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非人非妖,被世道遗弃,被身世所困,才会扭曲成如今这副模样。 一念及此,君腾视的声音轻了几分: “我明白你这些年,过得不易。” “只是眼睛一事,若你能说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借你一只也无不可!” 话音落下,海风似是骤然一滞。 不止贺玄怔住,一旁的胡佳佳、秦非影,乃至整船御灵司众人,全都一脸难以置信。 听这对话,君腾视与贺玄非亲非故,对方开口便是要挖眼睛这般荒谬的要求。 君腾视竟说愿意借一只——这如何不让人震惊。 “不可能……你怎会这般好心?” 贺玄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愈发扭曲,情绪彻底疯癫起来: “你少在这儿假慈假悲!” “既然你说愿意借,那就由我亲自来取!” 一声厉喝落下,他周身环绕的纸人骤然躁动。 纸人猎猎作响,一张张惨白的纸脸咧开诡异的笑容。 携着刺骨阴气,如同潮水一般,径直朝着灵舟上的君腾视狂扑而来! 众人心中皆是惊疑,司主向来杀伐果断,处置邪修从不容情。 今日面对这半路相拦、心性疯癫的邪修,竟这般客气,甚至松口愿借眼睛,实在是匪夷所思。 眼看密密麻麻的纸人携着刺骨阴气扑来,御灵司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 这贺玄所求荒唐至极,出手更是狠辣无情,根本不是善类,容不得半分姑息。 不等君腾视下令,众人已然齐齐迎面而上。 “放肆!休对司主无礼!”喝骂声此起彼伏。 御灵司众人虽刚离威州,灵气尚未完全充盈,招式间却皆是常年执行任务练就的精湛手法。 可谁料,那些看似单薄的纸人竟暗藏玄机。 纸身被阴气浸染,每一只都蕴含着筑基鬼修的实力,而且行动诡异,一时之间,竟让众人难以一击击溃。 一时间,灵舟前方海域灵气与阴气交织碰撞,纸人的诡异尖笑与御灵司众人的呼喝声混在一处。 海浪被劲气掀得翻飞,原本平稳的灵舟也随之剧烈晃动。 双方招式往来迅猛,竟一时打得旗鼓相当,谁也没能快速压制对方。 胡佳佳怒火中烧,双拳早已攥紧。 可碍于君腾视拉着自己,终究没能上前。 只得无奈轻叹一声,转而和秦非影一同守在君腾视身侧。 秦非影当真怕自家小公子犯糊涂,眉头紧蹙,低声劝道。 “小公子,这贺玄所修之法极为邪异,心性已乱,绝非三言两语能劝服。” “您切莫心软,属下请命出手,即刻将其拿下!” 君腾视站在甲板中央,并未出手。 他目光依旧紧锁着半空的贺玄,眼底怜惜未消,又添了几分凝重。 他能看出,贺玄所修之法并不简单,想来其幕后应该还有旁人。 他不忍这孩子被人利用,走入绝路,轻叹一声,朗声道。 “贺玄,收手吧!” “你执念太深了,你所修之法,已经影响到了你的心智。” “不如就此罢休,跟我回去,到时即便我借你一只眼睛又何妨。” 可这话落在贺玄耳中,只让他愈发癫狂。 他白发狂舞,周身妖异阴气翻涌更甚,手中折扇狠狠一挥,操控着更多纸人疯狂围攻,厉声嘶吼。 “呵呵!说得好听!自打出生到现在,我只感受到了世间凉薄!” “少用这套虚情假意来骗我,想要什么东西,不必你来施舍,我亲自去取便可!” 说罢,他扇子轻轻一挥,一缕缕阴气从扇中飞出,径直朝着纸人方向而去。 有了这些阴气加持,纸人瞬间气息暴涨,威力陡然提升。 一旁打斗的御灵司修士,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一直躺在竹椅上的沉潇潇,缓缓从椅上起身。 玄色衣袖轻拂,脸上一副玩心大起的模样,目光直直看向贺玄。 她心底嗤笑,道长的话果然半点不差。 这般顽劣叛逆的小子,软言相劝纯粹是白费功夫,就得先让他尝尝社会的残酷。 毕竟呀,歪脖子小树不掰扯掰扯,可永远长不直溜呢! 第807章 默默无闻,灵俏仙子 沉潇潇刚从躺椅上站起来,缓步走向船头。 还在疯狂扑杀的漫天纸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在半空中齐齐一滞。 随后,它们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想要逃离。 倒像是来自更高层次的压制! 贺玄正操控着纸人,试图将眼前这些碍眼的人碾碎。 可突然间,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心神联系反噬而来! 那是……恐惧? 这种感觉绝不会出错,此刻更是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贺玄脸色骤变,原本疯狂扭曲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他握着折扇的手猛地一抖,那句即将出口的讥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仿佛被什么恐怖存在给盯上了一般。 那种玩弄他人于股掌的快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这种被人反制的滋味,简直糟糕透顶! “萧萧姐……” 一直憋着火的胡佳佳见状,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她刚才被君腾视拽住,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心情差到了极点。 但她没硬来,倒也不全是顾忌君腾视,而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虽说她把五位爷爷传授的《五禽拳》都已融会贯通,可终究是体修。 一力虽能破万法,可面对眼前这些轻飘飘的诡异存在,难免让她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若是贸然冲上去,在不熟知对方手段的情况下,怕是不仅讨不到好,反而要吃大亏。 可看着沉潇潇缓步走来,她只觉得解气。 毕竟在这艘灵舟上,要是连沉潇潇都看不下去了,那这贺玄,怕是要倒大霉了。 胡佳佳忍不住在心里暗爽:打!狠狠地打!最好把这疯子的脸打肿! 眼前这贺玄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这手段实在太过诡异。 在曾经的大武皇朝,御灵司常年与各路魔教邪修打交道,什么阴毒的招式没见过? 可像这样,能操控死物赋予其阴气,甚至能化出数十道纸人围攻的诡异手段,当真是极为罕见。 若非沉潇潇出手,单凭那些纸人诡谲的身法,御灵司众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未必能讨到好。 如今好了,既然萧萧姐肯出手,那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贺玄望着那道缓缓起身的身影,后背不经意间渗出一层冷汗。 纸人传来的反馈做不了假,那是一种来自更高层次的碾压! 他脑海中疯狂搜索,可根本对不上号——御灵司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贺玄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发虚,折扇“啪”的一声脆响,试图掩饰指尖的微颤。 他强撑着惨白的脸色,目光阴鸷地盯着沉潇潇,厉声喝道: “你是谁?我不曾记得御灵司有你这号人!” 沉潇潇神色淡漠,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戏谑,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这种无视,让贺玄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心底的虚火噌噌往上冒。 “此事与你无关,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 他深吸一口气,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俯视的眼神看着沉潇潇,声音充满了优越感: “否则,你的眼界太窄,你都不知道,你不经意间到底惹到了何等存在!” “哦?我还能惹到何等存在?” 沉潇潇闻言,嘴角的戏谑更浓了。 轻轻摇了摇头,她觉得贺玄实在有意思。 在她眼里,贺玄不过是啥都不懂,被别人花言巧语给洗脑,然后凭借着只言片语就敢在她面前卖弄的小丑。 那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简直滑稽得可爱。 自己算不得见识太多,但是跟着道长,菩提界、长生界,甚至上界,还有断穹这种大能,可都见过了! 九窍玲珑的她,很快想通了事情的关键——对方想来是遇到了外界来者! 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 “来来,你跟我讲讲,他是哪个旮旯的?能让你这般有优越感!” 贺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怎么可能? 她怎会一语道破? 那位存在可是千叮万嘱,切勿透露他来自哪方世界! 那人曾亲口讲述,万千世界弱肉强食,人心险恶。 若是这般轻易暴露底牌,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御灵司提前接触到了其他世界之人?! 贺玄的脸色变幻,哪能逃过沉潇潇的眼睛。 她嗤笑一声,眉梢轻挑:“刚才不是底气很足吗?接着说呀!” 贺玄嘴唇动了动,终究半天没能憋出一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疑,连忙问道:“难道你也是……” “呸!胡说什么呢?” 沉潇潇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本仙子,可是土生土长的此界之人,岂能把我和那些懦夫相提并论?” 她之所以说那些人是“懦夫”,那是因为那些人在自己的世界混不下去。 才跑到这方刚刚晋升的世界来找存在感,这种行径,最是让她看不起。 听到这话,贺玄反而底气更足了一些。 刚才真是吓了他一跳,他还以为对方也是来自其他世界。 原来是他多虑了! 他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的惊恐被阴狠取代,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地反问: “你到底是谁?” 沉潇潇看着眼前这人,只觉得大开眼界。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我是谁?” “怎么,刚才还提起蓬莱仙子?” “难道,你只知蓬莱仙子,不知我灵俏仙子吗?” 灵俏仙子? 听到这个名号,贺玄当即一愣,这才想起与东医仙齐名的北医仙! 只是,对方的名号在曾经的江湖上简直是默默无闻,就连听风轩都很少提及! 这主要是因为听风轩那帮人“不敢”乱写。 毕竟沉潇潇一直跟在虎妞大姐头身边。 这要是敢乱写半句,到时候以虎妞的脾气,还不直接把听风轩给拆了? 而上一次沉潇潇真正出手,还是在玄真门。 当时见过那场大战的,都是道门内部之人,自然不会传扬出去。 至于白渊阁,更不会自爆自家门主的丑料。 所以,这才导致沉潇潇至今还真没什么影响力,只留下了一个“北医仙”的名号。 但就算有人想找她治病,也根本找不到人! 所以到了后来,大家就很自觉地把这位给忽略了。 第808章 称你最勇,过来挨打 “北医仙?” 听到这个名号,贺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在对方面前,自己确实是个小辈。 当年神农禁林开启时,他甚至还没出生呢!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在如今的修仙界,那依旧是一段被人津津乐道的传奇。 想当年,医仙传承现世,引得无数大能趋之若鹜。 最终能从中获得传承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即便这“灵俏仙子”近些年来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可那医仙传承的含金量,贺玄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可是万古传承! 即便主修医术,可其中蕴含的道法玄妙,又岂是寻常功法可比? 这么多年下来,对方的实力必然深不可测,绝非自己轻易能招惹的存在! 贺玄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底气,瞬间便弱了几分! 他之所以敢在此地拦路,全凭那位来自其他世界的“师尊”撑腰。 最近一段时间,君腾视前往修仙界的事,被闹得沸沸扬扬。 这位曾经大武皇朝的御灵司司主,在灵气复苏初期那百年间,得罪了太多人。 那些人自然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地前往修仙界。 而他的那位“师尊”,也是在不经意间听到了君腾视早年盲眼被治好的传闻。 那位师尊推测,君腾视的双眸并非是被寻常医术治好。 而是因为这方世界曾经没有灵气,导致他特殊天赋无法觉醒,因此生来便目盲。 后来也并非是被医治好的,而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灵气蕴养,他那天赋得以后来觉醒,那双眼睛才会重新复明! 如果所料不错,那双眼睛绝非凡物! 也正是因此,他那所谓的“师尊”才派他前来抢夺那双眼睛! 那位师尊甚至亲口许诺,若是自己能拥有那双眼睛,突破金丹将不成问题! 想到此处,贺玄心中那股不甘与贪婪再次翻涌起来。 他虽得那位“师尊”传授诡异手法,实力大增,但终究还是差临门一脚,未能真正踏入金丹。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即便眼前这灵俏仙子实力不俗,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他贺玄也绝不能退缩! “哼,什么灵俏仙子,不过是运气好,又比我早活了些年罢了!” 贺玄面露疯狂,强压下心底那丝忌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再说了,你早已泯然众人,试问如今的修仙界,还有几人记得你的名号?” 他试图用言语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动摇,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轻蔑。 “你莫不是想借着北医仙的名头,倚老卖老吧?” “老太婆,时代变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折扇“哗啦”一声展开,扇面轻摇,脸上露出一脸得意之色。 那神情再明显不过——如今是我们年轻人的天下。 你们这些老家伙,还是早点回去安享晚年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脸上的表情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为了那双眼睛,他已经顾不得太多理智了。 毕竟,晋升金丹,近在眼前,他又如何能够放弃这次机会? 这话一出口,沉潇潇还没太大的反应。 可一旁的胡佳佳却抬手扶额,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心底暗暗哀嚎:完了,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你是真·作啊! 别人或许不清楚潇潇姐的深浅。 可六十多年前在玄真门潇潇姐出手,她可是看得真切! 当年的白渊阁阁主白十二郎,那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结果呢? 连一招都没撑过,直接就被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眼前这贺玄,看着比白十二郎还勇啊! 一念及此,胡佳佳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这哪里是挑衅,分明是在鬼门关前疯狂蹦迪! 沉潇潇之所以没有反应,那是因为她整个人仿佛被石化在了原地。 啥玩意? 老太婆? 呵……呵呵。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竟然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喊她老太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玄色劲袍,利落的高马尾垂在脑后。 再摸摸自己这张脸——明明还是二八年华,肌肤胜雪,吹弹可破的妙龄佳人!! 怪不得你要借眼睛,原来你是真的瞎呀! 这得是多严重的眼盲,才能把她看成老太婆。 沉潇潇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只是机械地扭过头,看向身旁的胡佳佳。 只见胡佳佳那副“没眼看”的表情,简直和她此刻的心情完美共鸣。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两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种无声的默契,让她们同时感觉到了一种荒诞至极的好笑。 此刻的时辰刚过午时三刻。 沉潇潇体内的九窍仿佛被情绪所牵引,完全激活! 轰! 一股无形的气机冲天而起,直逼苍穹。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视线中,头顶那轮烈日,仿佛被强行拉近些许。 炎日膨胀了数倍! 赤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原本温和的海风瞬间化作了滚滚热浪。 “好烫!” 御灵司众人只觉得皮肤一阵刺痛,仿佛被炙烤一般。 而下方原本波涛汹涌的海水,更是肉眼可见地蒸发了两尺。 至于那些纸人,下场更是凄惨。 “嗤啦——” 没有任何悬念,在这热焰之下,瞬间被焚烧殆尽。 哗啦哗啦! 不过眨眼功夫,数十纸人便化作了漫天飞灰,连点残渣都没能留下。 失去了纸人支撑,贺玄自身受到反噬,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连同那把折扇一同从半空坠落。 “噗通!” 一声巨响,贺玄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滚烫的海水里。 还没等他呛上一口水,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吸力便骤然袭来。 沉潇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隔空一抓。 “给姑奶奶我过来吧你!” 贺玄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湿漉漉地从海里飞了出去,还没等他站稳,衣领便被人一把揪住,硬生生拽到了面前。 四目相对。 贺玄看着眼前这张依旧青春靓丽、却带着几分危险笑意的脸庞,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小屁孩,嘴挺脏啊?” 沉潇潇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既然没人教过你,那姑奶奶今天就好好让你尝尝社会的毒打!” 话音未落,她那粉嫩的拳头便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在贺玄身上,虽然没用灵力。 但这纯粹的肉体力量,配合着九窍的开启,依旧打得贺玄嗷嗷直叫。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时代变了”的贺玄。 此刻像个破麻布一样被揍得鼻青脸肿,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第809章 三日航行,还算风顺 灵舟在海面上航行,速度不慢,如今已经过去三天有余。 海风拂过甲板,卷起咸湿的气息。 但这海风,却吹不散萦绕在船头的那股微妙。 躺椅之上,沉潇潇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她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把灵果。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丢着,神情悠哉。 那双眸子半眯着,视线越过船舷,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君腾视站在船舷边,目光时不时飘向桅杆顶端。 那里,贺玄被沉潇潇倒吊着,随风晃荡,已经有三天了。 不吃不喝,风吹日晒。 君腾视看着那道原本就苍白、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的身影,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纠结。 他背着手在甲板上踱了两圈,终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躺椅旁。 “萧萧姑娘……” 君腾视的声音有些迟疑。 他看了看沉潇潇那副享受的模样,又回头瞥了一眼桅杆,满脸不忍地开口: “要不……还是把他放下来吧?” 沉潇潇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地嚼着一颗灵果,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嗯?” “已经晒了三天了。” 君腾视苦口婆心地劝道:“毕竟是我的故人之后,是不是……” 这话音刚落,一道劲风便从旁边袭来。 胡佳佳一下子窜了过来,一把死死拽住君腾视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这位御灵司司主拽个趔趄。 “你啊,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胡佳佳瞪大了眼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君腾视: “你忘了?他可是要挖你的眼睛!” “萧萧姐不杀他已经够便宜他了,就该多晒他一段时间!让他长长记性!” 说到这,她转头看向沉潇潇,语气瞬间变得软糯讨好: “萧萧姐,你可别理他!” 君腾视被拽得无奈,看着胡佳佳,又看了看沉潇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何尝不知道贺玄的狠毒? 只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桅杆上。 贺玄那张脸本就白得吓人,经过这三天的暴晒。 此刻更是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青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气若游丝。 虽然沉潇潇已经收敛了那“九窍玲珑”,恢复了正常的天候,但这正午的烈日毕竟是实打实的。 “佳佳,萧萧姑娘。” 君腾视轻轻挣脱了胡佳佳的手,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 “我知道他心术不正,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故人之后。” 听到这,胡佳佳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君腾视转过身,望着那片蔚蓝的大海,眼神有些悠远: “这小子,其实命也挺苦的,生下来就不容于世。” “还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磋磨,如今又受外界之人蛊惑!” 在君腾视看来,贺玄更像是一个被推入深渊的可怜人。 “故人之子,误入歧途。” 君腾视回过头,目光诚恳地看着沉潇潇: “我于心不忍。”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萧萧姑娘,就当是卖我一个面子,先把他放下来,由我教导!如何?” 沉潇潇终于停下了吃灵果的动作。 她侧过头,那双灵动的眸子在君腾视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反正他要挖的,又不是我的眼睛,关我屁事!” “不过,在道长的话本里,你这种好心肠,活不过三页!”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沉潇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行吧,你爱咋地就咋地。” “我也为你保驾护航三天了,接下来要是再来些小杂鱼,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三天行程,自然不是一帆风顺。 若不是有沉潇潇在此,哪能这般安稳。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经过这三天的航行,离深海城越来越近,灵气显然浓郁了一些。 众人的灵力得到了一些补充,就连君腾视,只要不随便动用秘术,自保还是不在话下的。 听到这话,胡佳佳没好气地瞪了君腾视一眼。 她眼神娇嗔,显然是被气到了:“你啊……” 说完,便气呼呼地走开了。 君腾视看着胡佳佳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其实,在曾经身为大武御灵司司主,自己还是挺果断的。 特别是对待那些邪修,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 可自从世俗的灵气消散,修为跌落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 实力的丧失,不仅让他有些畏手畏脚,更让他有了太多思考的空间。 因为他在考虑,也在迷茫。 将来即便去了东洲,没了大武,没了皇室的身份,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修仙者罢了。 不再是那个御灵司的司主,这份落差,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他收回目光,朝着沉潇潇恭敬地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然后看向桅杆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眼神复杂。 或许,救他,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吧! 他走到桅杆旁边,对着站在下面的那些曾经的御灵司修士说道: “把他放下来吧。” 那些人听到吩咐,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将贺玄放了下来。 贺玄瘫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费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君腾视,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少在这里假惺惺!” 君腾视没有动怒,解下腰间的水袋,直接扔到了贺玄手边。 “我说的是真的。” 君腾视看着他,语气平静: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的眼睛,我可以送你一只。” “你父亲肯定不愿意看到你这副模样。” 听到“父亲”二字,贺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你别跟我提他!” “我本就不应该出生!我的出生就是个错!” 君腾视眉头微皱,深深看了他一眼: “其实,你父亲找过你。” “呵呵,找过又如何?” 贺玄惨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一切都是虚伪!你也是!” 说完,他一把挥开身边的水袋,挣扎着爬向船舷,竟是要往海里跳。 君腾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沉声道: “你要去哪?” “不用你管!” 贺玄双目赤红,嘶吼道:“我们是仇人!” “我要挖你的眼睛,你管我做什么?” “你要回到那外界人身边?” “他不是正统修士,他教你的都是……” “不用你管!” 贺玄拼命挣脱。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拳风骤然袭来。 “砰!” 劲风重重砸在贺玄身上。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甲板上,彻底不动了。 第810章 鸦群漫天,来者不善 “唧唧歪歪的,真当俺是好脾气!”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胡佳佳。 她这一拳没有丝毫留手,裹挟着这几日积压的怒火,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贺玄身上。 “砰!”一声闷响。 贺玄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甲板上,震得胸口发闷。 胡佳佳收回拳头,冷冷地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蜷缩的身影。 “还认不清现在的处境吗?”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呼啸。 胡佳佳向前逼近一步,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火气: “若是你想死,俺不介意成全你!” “佳佳!” 君腾视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劝阻。 然而,他刚踏出半步,胡佳佳便猛地转过头。 一双杏眼圆睁,狠狠地瞪了过来。 君腾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能无奈地闭嘴,站在原地苦笑。 此刻的贺玄趴在甲板上,浑身抽搐,仿佛只剩半条命。 这一拳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要知道,他已经被倒吊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限。 别说是一名体修的重拳,就算是普通人上来踹一脚,他也未必受得住。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原本那点歇斯底里的疯狂,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的恐惧所取代。 他费力地想要挪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直到这一刻,贺玄才真正清醒过来。 这个女人,是真的想杀他! 自己若是再敢耍什么花样,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动了,只能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佳佳手腕一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副镣铐,随手丢到贺玄面前。 “哐当”一声,在死寂的甲板上格外刺耳。 “若是想活,就乖乖戴好。”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贺玄,语气森冷:“若是不想活,俺直接把你丢到海里!”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俺这也算是成人之美吧!” 显然不是,刚才贺玄之所以拼了命要往海里跳,并非真的想死。 虽然被晒了三天三夜,但他显然还藏着后手,只要入了海,未必不能脱身。 可如今,被这重拳轰得奄奄一息。 跳进海里,即便他会水性,也没有半点力气施展手段脱身,面临的只有死亡! 退路,被这一拳彻底打断。 贺玄盯着地上的镣铐,脸色惨白如纸。 最终,他还是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任由对方将那镣铐,“咔嚓”一声,锁在了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 金属闭合的脆响,让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也随之熄灭。 “切,真是便宜你了!” 胡佳佳看着他顺从的样子,撇了撇嘴,语气里竟透着一丝不舍: “这套家伙陪伴了我这么多年,最终还是便宜给了你!” 听这话,仿佛她吃了大亏。 这一套手镣脚镣,还是胡佳佳在御灵司大牢时,专门用来束缚她的。 如今,却便宜了这个家伙! 这副镣铐,曾是御灵司专门用来对付作乱修仙者和妖族的特制之物。 一旦戴上,便彻底隔绝周身一切灵气。 任凭你本事再大,也得乖乖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胡佳佳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御灵司旧部,最后落在君腾视身上。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暴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是她的底线。 前路未卜,她绝不能把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危险放在身边。 那样不只是对自己不负责,更是对这百十号同僚的残忍! 君腾视看着那副镣铐,又看了看胡佳佳坚定的态度,终究是化作了一声轻叹。 就在这个时候,秦非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布料,上面墨迹未干,显然是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航海图。 秦非影走到君腾视面前,恭敬地将布料展开。 “小公子,这是我根据多次往返的记忆,勉强勾勒出的路线。” 君腾视低头看去,目光在地图上扫过,随即眉头微皱,惊讶地说道: “还这么远!” “是啊。” 秦非影点了点头,神色也有些凝重: “如今的修仙界浩瀚无垠,不知比曾经庞大了几何。” “现在的大武,在这广阔的修仙界里,真是……渺小啊!” 君腾视听到这感慨,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图上移开,下意识喃喃道: “是啊,更何况,在咱们这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 “修行这么多年,如今才发现,自己竟这般渺小!” 曾经的世俗王朝也好,如今的修仙界也好! 在这天地洪流之中,都不过是随波逐流的罢了。 海风拂过,吹动那幅未干的航海图,也吹乱了君腾视的衣角。 胡佳佳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管那么多干啥?” “先过好眼前的便是!” “现在东洲还没到呢,操那份闲心干嘛!” 胡佳佳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感慨的君腾视和秦非影,瞬间被噎得没了情绪。 确实是想多了。 前路未卜,能不能顺利抵达东洲都还是个未知数,哪有功夫在这里伤春悲秋。 灵舟破开海浪,继续向前疾驰。 这一路上,显然有不少妖族和修士不死心。 为了截杀君腾视等人,也为了破开那镇妖塔,沿途不知遭遇了多少次伏击。 虽然先前沉潇潇就已经发话,遇到一些杂鱼,她不会插手。 毕竟,众人原本受到压制的灵气也在渐渐恢复,加上君腾视运筹帷幄,这一路虽有惊,却也无险。 眼看行程已经过了一大半。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前方茫茫大海上,竟出现了一片乌漆漆的“乌云”。 那“乌云”压得极低,伴随着“乌云”的,是无数刺耳的聒噪之声。 “呱——呱——”那是乌鸦的叫声。 成千上万只乌鸦,黑压压的一片,遮蔽了天空,让整个海面陷入了诡异的昏暗之中。 它们在海面上盘旋、嘶吼,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钻人心。 船上的众人只觉得心绪不宁,胸口发闷,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显然,这些乌鸦,来者不善! 第811章 “送葬人”这个因果,你担得起吗? 那黑压压的“乌云”越逼越近。 聒噪的“呱呱”声铺天盖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神魂不稳。 君腾视眉头紧锁,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一幕,沉声道: “不对劲,这些乌鸦身上的气息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话音未落,君腾视、胡佳佳与秦非影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蜷缩在一旁的贺玄身上。 眼前这漫天乌鸦的气息,与先前贺玄控制那些纸人的手段,简直如出一辙。 众人很快便判断出来,这铺天盖地的,正是阴气! 那就不言而喻了,这些乌鸦的出现,定然和贺玄脱不了干系。 几人心中更是瞬间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眼前这人,说不定就是贺玄背后那位外界来的“师尊”! 念及此处,几人瞬间警惕了起来! 看到几人的反应,贺玄那原本奄奄一息、浑身乏力的身子,突然颤抖起来。 他刚戴上那副镣铐,此刻脸上却泛起了癫狂之色。 他凭着胸中仅存的一口浊气,大声吼道: “师尊!是我师尊!哈哈,你们完了!” 漫天鸦群仿佛真的听懂了他的嘶吼,原本混乱的聒噪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们整齐划一地向两侧散开。 硬生生在黑色的浪潮中,让出了一条道来。 无数乌鸦簇拥下,一道身影缓缓踏空而来。 那人一身惨白麻衣,头戴高顶斗笠,身形佝偻,看不清面容。 他手中高举一面破旧招魂幡。 幡面残破,随风猎猎作响。 诡异的是,那幡每动一下,周围鸦群便会发出一阵凄厉嘶鸣,仿佛是在朝拜。 “呱——呱——” 随着那人逼近,原本躁动的鸦群突然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更加疯狂地盘旋起来! 胡佳佳握紧了拳头,眼神凝重:“装神弄鬼!” 那人停在灵舟前方百丈处,手中招魂幡猛地指向灵舟。 那声音干涩刺耳,竟生生穿透了漫天鸦噪,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黄泉路远,诸位……该上路了。” “吾乃——送葬人。” 话音落下,招魂幡狠狠一挥! “呼啦啦——” 漫天乌鸦仿佛接到了冲锋的号令,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灵舟当头压了下来! 这感觉太过于惊人,聒噪的鸦鸣震得众人头痛欲裂。 君腾视在对方现身的刹那,率先判断对方的实力。 身为曾经的御灵司司主,凭借与灵瞳相关的天赋,他一眼便看穿了虚实。 对方这庞大的实力,绝对不是他们能应对的。 即便自己恢复到金丹大圆满,再借用秘术,恐怕也只有牺牲自身、勉强封印对方的结局! 这是一种碾压。 毕竟曾经的自己,只是在世俗打转。 虽然现在的修仙界,或许存在元婴、化神大能。 但他从未见过这等手段。 也就是眼前这人,是他至今为止,让他感受最深的一位。 而且对方不愧是外界来的,说话也太霸道了。 一出场便断言让人上路,这也太狂妄了! 若非灵舟上还有那一位,今日他们恐怕真要栽了! 漫天乌鸦朝着人群袭来,锋利的鸦喙直接啄向众人。 “杀!” 御灵司众人惊恐之下,只能费力抵挡!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夹杂着聒噪的鸦鸣,震得众人脑袋欲裂! “啊——!” “我的脑袋!” 众八瞬间惨叫倒地,感觉头颅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七窍流血,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仅仅一瞬,甲板上一片狼藉。 贺玄看着这一幕,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的师尊! 这就是来自外界的恐怖手段! 刚一出手,便碾压了所有人! 那高顶斗笠下的阴影中,似乎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送葬人微微颔首。 他对这“杰作”很满意。 而此刻,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三人。 君腾视浑身灵力激荡,死死顶着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胡佳佳咬着牙,双拳紧握,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秦非影脸色苍白,却依旧挡在君腾视面前,只是神魂已遭重创,摇摇欲坠! 但在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面前,这三人的抵抗,显得如此渺小。 送葬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眼神淡漠: “不自量力。”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语气中满是对弱者挣扎的嘲弄。 在他眼中,这三人的抵抗毫无意义,不过是蝼蚁撼树,徒增笑话。 胡佳佳双目赤红,刚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却被君腾视死死拽住。 送葬人,这才发现了胡佳佳的存在,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这女娃娃所修绝非本土传承。 难道是被哪方世界的道友,捷足先登收的徒弟? 只是对方的实力给自己造不成威胁,“不堪一击。”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浑身枷锁,蜷缩在甲板的贺玄身上,眼神颇为嫌弃: “身为本座的弟子,你太差劲了。” 贺玄浑身一僵,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紧接着,送葬人重新将目光投向君腾视,那斗笠下的阴影仿佛化作了两道实质的利刃,直刺君腾视的双眼。 “是你自己来,还是让本座亲自动手?” 这话一出,甲板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要么君腾视自己挖了那双灵瞳,要么,他就亲自来挖! 显然,在这位送葬人眼中,这双眼睛,远比贺玄这个徒弟重要。 “你——” 胡佳佳怒喝一声,刚要冲上前拼命。 “别动!” 君腾视低喝一声,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扣住胡佳佳的手腕。 他绝不能让胡佳佳上前。 虽然不清楚胡佳佳的具体实力,但两人半斤八两,她上去想来也是无济于事。 他怎么能让心仪的女人,为了自己去冒这么大的险! 看着众人无力抵抗的模样,送葬人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他最喜欢看的,便是这些被他视为蝼蚁的人,明明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无力抵抗的模样! 谁让他在自己曾经的世界,也是这般处境! 漫天乌鸦如潮水般退回他身后。 他迈步刚要上前,却听到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这风暴肆虐的海面上响起: “喂,就你叫‘送葬人’啊?” “难道没人告诉你,这个名号因果太大,你担不起吗?” 第812章 泼天大祸!送葬人的绝望! 听到这声音,送葬人脸色骤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艘灵舟之上竟然还有其他人。 而且,凭他元婴大圆满的感知力,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他循声望去。 只见灵舟侧的帷幔旁,一张竹椅上,正惬意地躺着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子。 她一身玄色劲袍,手里正抓着一枚灵果,啃得津津有味。 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仿佛眼前这漫天鸦潮,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戏法。 送葬人的瞳孔瞬间猛缩。 他竟然完全看不出这女子的深浅! 要知道,他可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在这个灵气刚刚复苏百年的世界,即便所谓的“天骄”修炼百年,又能强到哪里去?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他面前,隐藏得如此之深? 恐惧,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嚣张。 送葬人原本佝偻的身形猛地挺直,脸上的轻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恭敬。 他急声问道: “敢问这位道友,来自哪方世界?” “在下出自梵樊界,依附于幽都界!” 听到这话,沉萧萧皱了皱眉。 至于他嘴里那个什么“梵樊界”,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幽都界”,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但这都不重要,就凭对方这一开口喊“道友”,沉萧萧便已经看出来了。 这人骨子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看不透自己,立马就认怂。 她随手将啃了一半的灵果扔在一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嫌弃: “什么破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 “我觉得——你也别叫什么送葬人,干脆叫哭丧人吧!” 这话一出,羞辱性极强。 送葬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按理来说,如果对方听说过幽都界,自然会给点面子,毕竟幽都界在万千世界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他心里还在疯狂盘算:自己应该不会运气这么差,直接撞上那种排名前列的世界吧! 沉萧萧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心思剔透的她,自然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接果断地打破了对方最后一丝幻想: “别想了,本仙子就是此界之人!” 说完,她眼神一凛,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自行了断吧。” 送葬人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此界之人?原来是这方土着。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地。 虽然看不透这女子,但既然是此界之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毕竟这方世界灵气复苏才百年,底蕴浅薄,哪怕是天骄,又能修炼到哪里去? 然而,下一秒,“你自行了断吧。”这轻描淡写的六个字。 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送葬人脸上。 让他……自行了断? 短暂的错愕之后,滔天的怒火瞬间冲上脑门,将之前的恐惧烧得一干二净。 “哈哈哈哈!” 送葬人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卑微与恭敬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 “不要以为学了一些遮掩气息的手法,就能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这方土着,修行不过百年,即便是所谓的天骄,又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气暴涨,原本佝偻的身形猛地挺直,一股阴狠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双手死死攥紧手中的招魂幡,幡面上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嘶吼。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 他猛地向前一挥幡杆,厉声喝道:“给我杀!” 天空中盘旋的鸦潮瞬间沸腾,无数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受到招魂幡的牵引,发出令人心悸的哭嚎,朝着沉萧萧铺天盖地地袭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色变的攻势,沉萧萧依旧躺在竹椅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漫天黑压压的鸦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聒噪。” 沉萧萧话音落下。 转瞬之间,她已至送葬人不足三尺之处! 这速度,根本无迹可寻。 不是飞行,亦非身法。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瞬间移动! 送葬人肉眼甚至来不及捕捉残影,对方就已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 送葬人刚想后退,沉萧萧双手已快速舞动。 一道道明黄符箓,自她指尖飞出,迎向漫天鸦潮。 “嗤——!” 符箓与乌鸦接触的瞬间,竟如烈火燎原,那些凶戾的乌鸦即刻发出凄厉惨叫,瞬间化为黑烟,消散于无形。 眨眼间,那铺天盖地的鸦潮,竟被这轻描淡写的符箓,硬生生击溃! “这……这是……” 送葬人瞳孔猛缩,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他浑身颤抖,指着沉萧萧,声音尖锐变调: “正、正统道法?!” 这不可能! 即便在万千世界,掌握正统道法的也寥寥无几。 而他们这些邪道小世界,在天克他们的正统道法面前,唯有俯首待宰,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你……你你……你来自通天界?!” 通天界! 那个在万千世界中,被尊为“道法之源”的存在! 听到这话,沉萧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呵呵,那倒不是。” 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语气极为轻松。 “我都跟你说了,我是此界之人。” “不过嘛……通天界如今的两位界主,我都颇为熟悉。”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着送葬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我还得喊她们一声姑姑呢。” 话音落下,送葬人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通天界……界主……姑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比直接承认自己是通天界之人还要恐怖! 通天界换了界主,或许还有人知晓。 但新界主是男是女,有几位,外界几乎一无所知! 能如此笃定地说出是两位,还喊出“姑姑”,这层关系,已不言而喻!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好像给自己那方世界招惹了一个不得了的存在! 第813章 收徒贺玄,进入深海 送葬人走了,走得很“安详”。 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他亲手送走了自己。 听完沉萧萧那恐怖的身世,惊骇之下,因果兑现。 他周身阴气瞬间失控,顷刻间,魂飞魄散! 海面上,只剩下一顶斗笠,随波逐流。 这般恐怖的一幕,彻底击碎了贺玄心中最后的防线。 他瘫软在甲板上,瞳孔剧烈震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的一幕。 那时候,他还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讥讽这位姑奶奶是“老太婆”。 回想起自己当初的嘴脸,贺玄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好……还好她只是唤出那般异象,给了自己一番教训,并没有真正跟自己计较。 否则的话,自己怕是连“那家伙”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早就死在了他的前面! 这一刻,贺玄彻底想通了。 什么外界师尊,什么突破金丹,统统都是狗屁! 眼前这个一脸慵懒、实则手段通天的女人,才是一条彻头彻尾的大腿! 至于那个只会让他送死、刚才还嫌弃他太差劲的“家伙”…… 呸! 那是年少无知,遭到了蒙骗,被迫拜的师,根本算不得数! 此刻,贺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至于别人会如何看待他? 呵,面子能当饭吃吗? 大不了破罐子破摔罢了!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既然抱上了这条大腿,谁还在乎那点虚名? 只是,他虽然心里门清,却也不敢擅自去叨扰正在闭目养神的沉萧萧。 万一一不小心说错话,惹得这位姑奶奶不高兴,自己这条小命怕是比纸还薄。 于是,在君腾视的多番担保下,他这条小命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不过,经此一事,君腾视原本五味杂陈的心思终究做出了决定: “从今日起,你便拜我为师吧。” 君腾视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沉稳。 贺玄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低下头: “弟子……愿意,拜见师尊。” 既然那个“送葬人”已经没了,那这个新的身份,或许才是他“新生活”的开始。 尽管君腾视收徒一事已成定局,旁人无法干涉。 但胡佳佳与秦非影对贺玄的戒备却丝毫未减。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真心拜师。 纯粹是碍于沉萧萧那恐怖手段的威慑,才不得不乖乖就范。 胡佳佳甚至不止一次私下里跟君腾视抱怨,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小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迁就。 但君腾视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不管怎么说,此事也算翻篇了,灵舟还得继续起航。 而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航程竟意外地变得一帆风顺起来。 原本,这片海域还盘踞着不少邪修和妖族,他们集结在一起,试图阻拦君腾视等人。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不希望君腾视这般顺利的前往东洲。 毕竟他们的恩怨太深,若是君腾视前往东周,那他们定然没有好果子! 但现在,情况变了。 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那些暗中窥探的家伙们,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他们看到那个牛逼哄哄、来自外界的强者,带着漫天鸦潮,气势汹汹而来。 结果呢? 就这么轻而易举、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这一幕,直接把所有蠢蠢欲动的家伙给吓破了胆。 他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连那位都栽了,我们上去岂不是送菜?” “算了算了,没必要为了一个曾经的御灵司司主死磕到底。” “如今的修仙界那般辽阔,大不了换个地方混日子,何必非要去触那个霉头?” 等这些家伙都想通了之后,这艘灵舟才算是迎来了真正的太平。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海面上风平浪静,再也没有了拦截。 灵舟破开苍茫的碧波,朝着东洲的方向继续航行。 胡佳佳望着那些如鸟兽散的窥探者,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果然毒辣! 只要有萧萧姐在,必定会保他们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东洲! 心情大好的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躺椅旁,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萧萧姐,那些窥视的家伙们都吓跑了,这下彻底清净了!” 她顿了顿,眼神亮晶晶地试探道: “萧萧姐,都到家门口了,你不打算回去一趟吗?” 沉萧萧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闻言挑了挑眉。 她自然知道胡佳佳话里的意思。 如今灵舟所在的位置,海域深处正是深海城。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海风中那熟悉的气息,思索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 她伸了个懒腰,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 “确实已经有好些年没见师父他老人家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众人,目光在君腾视和胡佳佳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这般凑巧,你们随我一起去坐坐吧!” 听到这话,胡佳佳顿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当然是愿意的! 做梦都想! 之前她还一直想去传说中的深海城见识见识,又怕萧萧姐性子懒,不愿意折腾。 没想到,对方主动邀请!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好耶!” 胡佳佳欢呼一声,转头看向君腾视,眼中满是期待。 君腾视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拱手行礼,神色郑重: “既然萧萧姑娘相邀,那腾视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君腾视心中自有计较。 前路未卜,即便顺利抵达东洲,想要在那片陌生的地界站稳脚跟,也绝非易事。 而深海城,作为东海海域的巨无霸,无论何时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若能借此机会与深海城交好,绝对是利大于弊。 其实,在先前决定收贺玄为徒时,他心中便已隐约有了个想法。 只是现在还未抵达东洲,这个想法还为时过早,暂且只能按捺不表。 灵舟之上,沉萧萧神色慵懒地抬起玉手,对着前方海洋轻轻一举。 “起。” 随着她的举动,浩瀚大海仿佛受到了某种敕令。 轰隆隆——前方汹涌的海浪竟向两侧分开,硬生生在大海中央开辟出一条通道。 灵舟不再继续向前行驶,而是直接进入了这条通道。 通道内波光粼粼,宛如梦幻琉璃。 当他们穿过通道,抵达深海城时,只见鲛人们早已做好了迎接。 第814章 腾视一拜,异变突生!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都到了家门口,还不知道回来,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啊!” 说话之人,被鲛人族群簇拥在正中央。 他身着一袭湛蓝长袍,负手而立,面容俊俏。 虽然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他站在那里,便如同这无尽大海一般,深邃、浩瀚、不可捉摸。 君腾视见状,心中猛地一跳。 根本无需旁人介绍,仅凭这份气度,他便已猜出对方的身份。 沉萧萧的师父,深海城海神——沈海! 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只手灭杀四位陆地神仙的传奇人物!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海神,嘴里虽然在严厉调侃,那张威严的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 在看见自己宝贝徒弟的那一刻,他哪里还有半点海神的架子? 分明就是一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回徒弟的慈祥长辈! 听到这话,沉萧萧身形一闪,瞬间掠至沈海面前。 她哪还有半分刚才碾灭强敌时的冷冽模样? 只见她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沈海的嘴。 “师父!” 她脸颊鼓鼓的,娇嗔道: “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这副娇憨的模样。 与方才灵舟上,那个慵懒睥睨、抬手便能镇杀外界强者的姿态。 简直判若两人! 沈海被捂得说不出话,却也不恼,任由她胡闹。 周围鲛人们纷纷低头,肩膀直抖,显然是在憋笑。 此时,君腾视一行人刚顺着舷梯走下灵舟,恰好撞见这一幕。 堂堂海神,平日里原来是这般和自家徒弟相处的,都看得目瞪口呆。 眼前这个会撒娇、会耍赖的少女,难道才是她慵懒下的真性情? 胡佳佳凑到君腾视身边,小声嘀咕: “萧萧姐在她师父面前,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君腾视苦笑:“大概,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沈海好不容易掰开沉萧萧的手,佯装生气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回来还学会跟师父顶嘴了?” 沉萧萧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瘪着嘴: “我哪有顶嘴,我这不是怕您老人家气坏了身子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着沈海的脸色。 见他没有真生气,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劲儿。 看着眼前鲜活的徒弟,沈海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就在刚才接触的瞬间,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看不透这丫头的深浅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个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如今竟然已经超越了自己这个师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不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沈海压下心中感慨,转头看向君腾视等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让各位见笑了,这丫头从小就被我惯坏了。” 君腾视连忙拱手:“海神大人言重了,萧萧姑娘天资卓绝,性情率真,实乃难得。” 听着这番夸赞,沈海心里还是十分受用的。 不管她如今修为有多高,终究是自己培养出来的,这一点,任谁也无法改变。 就在这时,簇拥在鲛人族群最前排的五道身影缓步走来。 为首那女子衣着华贵,云鬓高挽,这般高贵气度,丝毫不输沈海。 她看着这一大一小在外人面前毫无形象地胡闹,无奈地摇了摇头,出声打断: “行了,你们俩呀,还没闹够?” “赶紧让客人们进城,像什么样子。” 声音不大,却让胡佳佳一行人感到极度诧异。 堂堂海神,刚才还一副“我徒弟我做主”的宠溺模样。 此刻在这女子面前,立刻收敛了没正形的模样,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点头应下: “对,对,多亏王妃提醒,是本座怠慢了,诸位,快快进城。” 沉萧萧倒是显然见怪不怪了。 她冲着那女子吐了吐舌头,露出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脆生生地喊道: “萧萧见过师娘!” 随即,她又转向另外四人,收敛了几分顽皮,规规矩矩地一一见礼: “见过祭司姑姑。” “见过美娜姑姑。” “见过铁力叔。” “见过黑戈叔。” 那四人见状,原本严肃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们纷纷点头应下,眼神中满是看着自家孩子长大的慈爱。 君腾视瞳孔微微一缩,反应极快。 虽然深海城与大陆往来甚少,但这并不代表外界对这里一无所知。 相反,身为曾经的大武御灵司司主,他对深海城的权力架构早有耳闻。 眼前这四人,正是辅佐海神治理深海城、威震诸海的四大支柱! 君腾视心中暗惊。 他没想到,跟着沉萧萧回一趟深海城,竟然能惊动这么多深海城重量级人物迎接。 这般隆重的规格,足见沉萧萧在深海城的分量之重! 念及此,君腾视不敢怠慢。 他连忙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地拱手行礼: “腾视见过诸位道友!” 之所以称呼众人为“道友”,是因为修仙界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看年龄,只看修为。 君腾视敏锐地察觉到,这四人虽然如今的气息深厚。 但与他相比,显然属于同一境界。 毕竟他曾是御灵司司主,只是先前待在世俗,未能及时补充灵气,有些亏空罢了。 这一声“道友”,让白洁美娜微微一怔。 她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来自大陆的家伙,竟然修为这般不俗。 深海城与世隔绝,他们对那些贪婪的大陆修士向来没什么好感。 更何况最近妖族频频作乱,试图侵占海域,更是让他们对这些外来者心存警惕。 但对方既然这般客气,白洁美娜也不好失了礼数。 她依旧是一袭大陆风格的白色儒衫,手持折扇,看起来儒雅随和。 她率先向前迈了一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道友?这个称呼倒是真有意思!” “既然是萧萧的朋友,那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不必拘泥于繁文缛节。” 然而,白洁美娜的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身为海后的海贝扎,刚接受完君腾视对他行礼之后。 周身骤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惹得众人纷纷侧目,惊疑不定地看向光芒中心,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15章 真幻灵瞳觉醒,一举踏入金丹大圆满 这般变故,身为海神大祭司的巫灵儿率先看出端倪。 她那双眼眸微微一凝,沉声道:“这异样,好像是海后的权柄!”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原本依附在海贝扎身上的那颗蜃幻珠,竟无视了主人的意志,凭空漂浮而出。 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掠过人群,悬在君腾视头顶,围着他不停地盘旋,发出欢快的嗡鸣。 御灵司那几位众人见状,本能地紧绷起来,刚要有所动作,却被秦非影一把拦住。 “别动。”秦非影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着那颗珠子,神色凝重。 周围的鲛人们也是一脸惊疑不定,交头接耳,完全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海贝扎身为如今蜃幻珠名义上的主人,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她聆听着蜃幻珠传来的欢快意愿,随即把目光看向沈海。 见沈海微微点头,海贝扎心中虽有不舍,但也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先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随后开口: “没事,不必惊慌。” “只是‘它’遇到了比我更适合的主人罢了!” 这话一出口,鲛人族的众人当即一愣,很快便想通了一切。 只是想通之后,众人心情反而更加复杂。 若是这般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海后要失去这枚权柄? 海贝扎看着众人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颇为豁达: “如今都是什么年代了?” “自从当年道长赐下此权柄,已经过去百年。” “世道变了,咱们也早已换了修炼体系。” “这权柄于我而言,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既然遇到了真正适配它的人,不如就成人之美吧!” 君腾视后知后觉,但听海贝扎这般言语,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对方所说的适配之人,难道说的是自己? 他回想起刚才朝着鲛人族众人行礼之时。 那颗珠子似乎正是从那一刻起就有了异动,难道是感应到了自己?! 不管怎么说,自己曾经也是御灵司的司主,见多识广,很快便猜到这就是天生地长的奇物! 此物甚为珍贵,可听对方这意思,竟然甘愿将其白白赐予自己? 他心中一惊,连忙摆手,想要拒绝这份厚礼。 却听海贝扎柔声说道:“此物与你有缘,莫要辜负了它的本意。” 听她这话,君腾视哪能不明白,这颗珠子竟然已经有了灵智,刚才的盘旋便是它在“认主”。 既然宝物已经主动择主,若是强行推脱,反倒显得矫情,甚至可能伤了宝物灵性。 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再推脱。 君腾视深吸一口气,对着海贝扎恭敬地再次行了一礼,神色郑重无比,说道: “多谢海后成全!” “腾视今日承诺,腾视欠下深海城一个人情。” “日后若有需要,腾视在所不辞!” 听到这话,那颗悬空的蜃幻珠仿佛听懂了他的承诺,发出更为清脆欢快的嗡鸣。 下一秒,它不再盘旋,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君腾视的双目飞去! 在众人震惊错愕的注视下,那珠子竟融进了他的眼眶之中,消失不见。 此刻的君腾视,双眸紧闭。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深邃感扑面而来。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化作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幻境,光怪陆离,深不见底。 仅仅是一个眼神,周围众人的心神便不由自主地一阵恍惚,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真幻灵瞳! 沉萧萧见多识广,曾在通天界藏书阁见过相关记载,此刻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是传说中能虚实转换、一眼万年的至尊灵瞳! 随着蜃幻珠的彻底融合,君腾视只觉得一股庞大精纯的灵气,顺着双目瞬间流遍全身。 原本因身处世俗界而干涸亏空的经脉,瞬间得到了最完美的滋养。 那种枯竭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 轰! 体内一声闷响,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在这股庞大灵气的冲刷下,势如破竹! 金丹大圆满! 甚至隐隐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元婴的门槛,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化婴成功。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真幻灵瞳的觉醒,他清晰地感觉到,往后施展瞳术,将不再受到任何反噬。 这双灵瞳,不仅能轻易让人陷入幻境,更能一眼看破世间所有的虚妄! 君腾视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看到这一幕,胡佳佳满是为他感到欣喜。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跟着萧萧姐来深海城见见世面,这家伙竟然还有这般机缘。 更让她感慨的是,眼前这些鲛人,根本就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不近人情、仇视人类。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曾经也是人类,只是被生活所迫,才迁居这深海之中。 此时,君腾视那双刚觉醒的真幻灵瞳微微一闪,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海身上。 这一看,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确实看透了沈海的深浅! 那是一片比大海还要浩瀚的汪洋,深不可测,威压内敛。 不愧是这海洋的霸主,深海城的海神! 这般胸襟,这般修为,真的担得起“海神”二字。 君腾视心中暗自凛然。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即便自己如今动用了真幻灵瞳,怕是也只能被对方碾压。 这就是顶尖强者的底蕴! 念及此,君腾视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举起拳头,重重地对着沈海与海贝扎再次行了一礼,朗声道: “多谢海神、海后成全!” 海贝扎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男子,一脸笑容地点了点头。 沈海则是爽朗一笑,摆手道:“既然是萧萧带来的朋友,我信得过你。” “而且这枚权柄,本就不是我们深海城之物,若是想感谢,就谢道长吧!” 君腾视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蜃幻珠的真正主人,竟然是道长! 他内心不禁感慨,这道长还真是无处不在,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对着沈海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对那道长,更是增添了几分敬畏。 第816章 热情待客,惊悉沉疴 接下来,沈海作为深海城的主人,自然是热情地接待众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爽朗大笑,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氛围顿时活跃起来,仿佛刚才那场权柄易主的变故,不过是深海城一场寻常的待客序曲。 御灵司的众人,先前还对这群居于深海的鲛人抱有几分偏见。 但经历了方才海后赠宝、海神豁达的一幕,心中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此刻见沈海如此豪爽好客,众人也彻底放开了手脚,与那些好奇打量着他们的鲛人族人攀谈起来。 两拨人,一拨来自大陆,一拨居于深海,竟也出乎意料地相处和谐,笑语渐起。 深海城,难得地迎来了一场盛大的热闹。 鲛人们纷纷拿出各自的特产招待客人。 长廊之上,流光溢彩,人声鼎沸。 沈海作为海神却毫无架子,拉着君腾视便畅饮起来。 两人一见如故,推杯换盏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畅快。 沈海言语风趣,见识广博,丝毫没有居于深海的闭塞感。 君腾视则沉稳内敛,身为御灵司主,他见识不凡,无论沈海抛出什么话题,他都能从容接住。 酒过三巡,两人之间那份因身份而产生的距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惺惺相惜。 沉萧萧看着二人这般投机,自然不会扰了师父的兴致。 身为深海城的“半个主人”,她主动担起了接待大伙的任务。 她时而为御灵司的众人引荐鲛人族人,时而指点着深海城的奇景异事,尽着地主之谊。 胡佳佳与秦非影等人,也被热情的鲛人围住,好奇地询问着陆地的见闻。 众人见识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深海奇物,脸上洋溢着新奇与喜悦。 先前旅途的疲惫,都在这难得的热闹与祥和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夜色渐深,深海城的穹顶之上,流光亮起,将整个城市映照得如梦似幻。 君腾视端着酒杯,望着眼前这幅和谐的画面,心中感慨万千。 他未曾想到,一次意外的深海之行,竟能换来如此珍贵的机缘与友谊。 身为修行者,本就无需睡眠,索性彻夜长谈,任由酒意与话语在夜色中流淌。 这段在深海城的时光,没有争斗,没有算计,只有美酒、挚友与一段温暖的回忆。 它被所有人默默珍藏,成为漫长旅途中,一段永远不会褪色的记忆。 就在这时,巫灵儿缓步而来,俯身在沈海耳边低语起来。 君腾视心知是深海城内务,不便多问,便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 听完汇报,沈海并未避讳旁人,当即起身,惊喜道: “哦!她醒了?” “果真是有后福之人,伤重濒死竟还能活过来,实属难得!”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目光忽然落在自家徒弟身上,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我这宝贝徒弟,可是货真价实的医仙!” 巫灵儿开口附和道:“海神说得极是。鲛人与人族体质有异,族内巫医只懂治疗,不懂医理,很难对症下药。” “如今遇上了萧萧,也算是她命不该绝!” 二人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沉萧萧正与胡佳佳说话,闻言一怔,随即快步走来,眼中满是疑惑: “师父,祭司姑姑,你们在说什么?城里可有伤者?” 沈海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族人。” “前些日子,族人们在深海捡到一个‘人类’,但……她与人类稍有不同。” “为师见其面善,便将其带回城中。” “可对方伤得太重,气息微弱,近乎濒死。” “咱们的巫医精通术法,却难对症下药,这不,正好你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期许:“要不,你去看看?” “哦?还有这事?” 沉萧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听师父这意思,长得像人类,却又有些差异! 这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既然遇上了,不妨去看看,她索性点了点头。 沈海显然是预料到了自己这个宝贝徒弟的心思,转头对君腾视简单知会了一声,便带着沉萧萧往外走去。 君腾视身为客人,自然不好随意插手深海城的内务,笑着目送二人离去。 然而,有人显然没这个自觉。 “哎!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看!” 胡佳佳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三个大字。 沈海脚步一顿,循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宝贝徒弟的好友,爽朗一笑: “无妨,既然感兴趣,便一起跟来吧。” 胡佳佳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就这样,一行人在巫灵儿的带领下,穿过几条回廊,朝着海神殿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几人在一扇房门前停下脚步。 “到了,就是这里。” 几人刚走到门口,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胡佳佳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牙齿都有些打颤: “嘶……怎么这么冷!这里不会是深海城的冰窖吧?” 沉萧萧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里是我师父的海神殿,怎么可能有冰窖。”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师父,这股寒冷……不会就是跟那人有关吧?” 沈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 自己这徒弟还是这般聪明,一眼就想通了关键。 “不错。” “此人很是特殊,本能地散发着寒气,寻常鲛人靠近不得。” “这才被我安置在这海神殿,有海星藤在,才确保她无恙。” 说着,他侧身让开,示意沉萧萧上前查看。 胡佳佳听沈海这么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那个人造成的?” “真的是难以置信……到底什么人竟然能让周边环境这般冷?” 沉萧萧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听着师父的描述,她脑海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会……这般凑巧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脚步陡然加快,径直朝着那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817章 悬空雪域,突发变故 来到跟前,只见那人正静卧在一方巨大的幽蓝晶石之上。 晶石表面,铺满了层层叠叠的海草。 她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不仅如此,她体内的伤势更是触目惊心。 五脏六腑,皆被一股与原本寒气截然不同的阴煞之气疯狂侵蚀。 经脉寸寸崩断,生机,已然濒临断绝。 若非鲛人巫医不惜硬抗那寒气的侵蚀。 强忍痛楚,维持着治疗之法,这才保住了对方最后一口微弱生机,直至此刻苏醒。 否则,这人恐怕早已香消玉殒,根本撑不到现在! 众鲛人闻声,见是沉萧萧与沈海走来,刚欲行礼。 沉萧萧连忙打断:“无需这般客气,你们也辛苦了,退至一旁,让我来吧!” 巫医们自然认得她是海神的弟子,加之海神本尊就在身侧,态度更是恭敬。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依言收起治疗之术,恭敬地退至一旁。 沉萧萧上前一步,终于看清了晶石上那人的真实模样。 她微微一怔,果然,与先前猜想的一般无二。 那人一头白发,铺散在晶石之上。 原本莹白的肌肤,此刻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 一袭素白长裙上,裙角沾染着早已干涸的暗红污渍,与苍白的衣料形成刺眼对比。 她眉眼紧蹙,双唇惨白,呼吸轻得几不可闻。 正是悬空雪域的雪灵霜,当年沉萧萧随道长造访雪域,曾受过她的热情款待。 彼时的她身姿轻盈,周身寒气清冽而不凛冽,眉眼间满是雪域儿女的爽朗。 可如今,却落得这般重伤濒死的境地。 脏腑被诡异寒气侵蚀,全靠鲛人巫医全力施救,才勉强吊住一口气。 沉萧萧脚步微顿,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故人。 听到沉萧萧与鲛人的交谈的声音,那原本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拼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 那动作极慢,仿佛有千钧之重,每一次尝试都是苦苦的煎熬。 终于,眼睫颤巍巍地撑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光影破碎,她竭力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这道玄色的身影。 当沉萧萧的面容映入眼帘,她原本绝望的眼底,骤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一滴晶莹的泪,顺着她苍白的眼角无声地滴落。 是她…… 真的是她…… 在这无比陌生的地方,几乎让她感觉到了绝望,竟然真的遇到了熟悉之人! 曾经的悬空雪域,本是在这方大陆最北边的秘境之中。 与这方世界相隔两界,然而一年前规则剧变。 两界相融,他们赖以生存的悬空雪域被迫显露在修仙界的最北面。 自此,安宁不再。 如今的修仙界乱象丛生,各方势力为了争夺地盘与资源,厮杀不休。 他们悬空雪域虽有道长留下的传授之法,勉强自保。 可就在不久前,一个手段诡谲的男人出现了。 那人实力深不可测,族中几位族老联手,竟全部败在了他的手下。 他不仅要他们俯首称臣,更要他们交出被他们珍视的灵胚。 当年道长一行人,因为机缘巧合进入雪域。 他们一族也因他的到来,引得一直被他们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天地灵胚”现世。 那人软硬兼施,几番谈判不成,终于撕破脸皮,悍然出手。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一族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族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域。 她作为族中最年轻的一代,被族老们拼死送出,一路逃亡。 从极北之地,逃至这深海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也不知道从多少次围杀之中死里逃生? 她只知道,族人或许还在等待她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那滴泪仿佛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更多的绝望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萧……萧……” 沉萧萧看着她口齿不清,却依旧想要唤出自己的名字,当即猜到了悬空雪域定是发生了变故。 她不再迟疑,连忙俯身,声音轻柔: “是我,你好好躺着,我帮你恢复伤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雪灵霜拼尽全力,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胡佳佳好奇地走上前来,轻声询问道:“萧萧姐,你认识?” 沉萧萧点了点头:“曾经与道长有缘去过他们一族做客,当时还受到了他们一族的热情接待。” “只是如今,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竟让她落得这般境地。” 胡佳佳闻言,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当即乖乖站在一旁。 她知道接下来不是闲谈的时候。 沉萧萧不再多言,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涌动。 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自她掌心缓缓渡入雪灵霜体内。 这一探,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五脏六腑不仅被寒气侵蚀,甚至因为逃亡,发生了严重的移位。 不过,这对沉萧萧来说并非难事。 她神色沉静,手指轻轻律动,牵引着那股温润的灵力,如同穿针引线般,将那些错位的脏腑一一归位,理顺那些纠结的经脉。 原本痛苦蹙眉的雪灵霜,随着这股力量的游走,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然而,当沉萧萧试图驱散那股盘踞在雪灵霜心脉处的阴煞之气时,动作却猛地一顿。 她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这股气息,怎会这般熟悉…… 但现在显然不是细究的时候。 沉萧萧变得无比郑重起来,开启她的九窍玲珑,最终才将那股阴煞之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直到最后一丝黑气散去,她长吐出一口浊气。 几滴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显然刚才的治疗对她消耗极大。 “萧萧,可有大碍?” 沈海见状,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了她有些摇晃的身子。 沉萧萧摇了摇头,擦去额角的汗水,目光重新落回雪灵霜身上。 此时的雪灵霜,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已有了些许血色。 那双紧闭的眼睛也缓缓睁开,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明。 “悬空雪域,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萧萧看着她,轻声问道。 随后,她指了指身旁的沈海和胡佳佳。 “这位是我师父,这位是胡佳佳。”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沈海二人,简单的介绍起她的身份。 雪灵霜看着眼前几张关切的面孔,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然后,把悬空雪域最近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讲了一遍。 第818章 启程东洲,海云城至 经过雪灵霜的讲述,沉萧萧也大概了解到了悬空雪域的具体情况。 事情要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危机当前,根本容不得半点耽搁。 既然如此,她心中已有了决断,必须尽快完成如今的承诺。 当她回去说明此事的时候,君腾视都感觉到一阵诧异。 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沉陈潇潇这般急促? 当他看清此次与他同行的多了一位白发女子之时,大概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深海城外,涛声依旧。 送行的蛟人们却满脸不解,望着灵舟上的众人,眼中尽是错愕。 “怎么刚回来就要走?” “这也太急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想不通为何沉萧萧走得这般匆忙。 此次相送,鲛人族的人们更是依依不舍,久久不愿散去。 沈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早已明了。 他看着沉萧萧那坚毅的侧脸,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心意已决。 即便对方刚刚回来,他也没有过多挽留。 他只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沉萧萧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欣慰: “你这丫头,刚刚回来就要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虚弱的雪灵霜,最终又落回沉萧萧身上。 “也罢,想走就走吧,记得常回来看看。” 至于别的,他倒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对方如今的实力,可要比他这个当师父的还要厉害。 若是连她都解决不了,自己去了,怕是也难以应对。 而且,他之所以这些年一直放任沉萧潇在外。 甚至默许她跟随道长,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道长对他有再造之恩,他无以为报。 将沉萧萧放在道长跟前,既是让她随时能聆听到道长的教诲。 也算是在替自己偿还一份恩情。 如今看来,这丫头也是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番好心。 她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想到这里,沈海心中的那丝不舍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朝着灵舟的方向挥了挥手,朗声道: “走吧!” 沉萧萧闻言,身形微微一顿。 她目光落在沈海那俊俏的面庞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哪里不明白自家师父的想法? 这么多年过去,沧海桑田。 自己的父母早已离世,在这世上,除了表姐家的后人,最亲近的只剩下了师父。 千言万语,此刻都哽在喉头,化作无声的默契。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海,随后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 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着灵舟缓缓启动,激起层层浪花。 海贝扎一行人,也纷纷抬手,向着灵舟挥去。 经过巫灵儿的转述,他们自然知晓了前因后果。 看着那道伫立在船头的玄色身影,众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毕竟,这丫头可是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啊。 昔日那个稚嫩的小女孩,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此时此刻,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满腔的骄傲。 他们为这丫头,感到由衷的自豪。 灵舟之上,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贺玄孤零零地坐在船尾的角落,目光盯着逐渐远去的深海城。 虽然如今他已拜在君腾视门下,但在众人心中,对他依旧存着几分提防。 所以这一次前往深海城,并未带他同行,而是将他留在了灵舟之上。 尽管先前胡佳佳为他卸下了枷锁,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有人一同留守。 原本的贺玄眼底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本是心高气傲之人,何时受过这般冷落? 看着那群人受鲛人这般热情接待,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开始启程了。 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依旧无比纠结。 虽说名义上已经拜了君腾视为师,但这也不过是形势所迫,无奈之举。 虽然自己曾经的那位师尊已经陨落了,但他骨子里的那份叛逆并未完全消磨。 若是能寻得机会逃出去,这茫茫天地,何处去不得?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难道真要甘心做一个被人看管的阶下囚吗? 贺玄那些晦暗不明的心思,身为师父的君腾视自然无从知晓。 他此刻无暇顾及旁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别再有人在这个时候不开眼,主动凑上来找死。 因为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沉萧萧此刻的气场。 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危险。 若真有不长眼的敢来招惹,后果恐怕是谁也无法承受的惨烈。 也不知道是君腾视的这份祈祷起了作用。 还是沉萧萧曾经出手的威慑力,吓退了那些宵小之辈。 这一路行来,竟出奇地平静。 没有风浪,没有截杀。 他们这一行人,真的是一帆风顺,毫无阻碍地抵达了东洲。 东洲,海云城。 这座刚刚建立的城池,此刻正沐浴在咸湿的海风之中。 码头上人来人往,喧嚣声不绝于耳。 在一处高耸的临海高台之上。 一位老者正负手而立,任由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鬓发。 他的目光虽已浑浊,此刻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灼。 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眸,盯着海面一瞬不瞬。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形佝偻得厉害。 虽已踏上修行之路,奈何起步太晚,岁月的侵蚀早已刻入骨髓。 他如今一副百龄老人的样貌,此人正是曾经的大武的九皇子,君腾视的爷爷,老合王——君至仁。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曾经的皇室贵胄,如今也只剩下一副苍老的身躯。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许久,时不时地抬手擦拭额角的冷汗。 “怎么还没来……” 君至仁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这段时间,他几乎日日都守在这里,只为能第一时间看见那艘由他亲手遣人打造的灵舟。 他太清楚自己孙儿的处境了。 君腾视担任御灵司司主之时,不知惹下了多少仇家。 如今来到这东洲,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即便他曾是大武皇室,如今也早已是过眼云烟。 海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这茫茫大海,让他看见了期盼已久的灵舟。 第819章 浮莱旧忆,缘分早定 那艘灵舟,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君至仁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原本佝偻的身躯竟奇迹般地挺直了几分。 “来了……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激动得几乎站立不稳。 身旁贴身护卫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老王爷,您慢些!” 即便如今远离了世俗,来到了这修仙界,跟在他身边的这些心腹依旧不曾改口。 在众人的簇拥下,如今一副苍老模样的君至仁,步履蹒跚却急切地向着灵舟的方向走去。 很快,那艘灵舟便缓缓停泊在了他的面前。 灵舟之上,君腾视一眼便看见了岸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君腾视心头一热,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胡佳佳。 两人目光交汇,胡佳佳读懂了他眼中的急切,当即微微颔首。 下一秒,两人一同从灵舟上走到了君至仁的面前。 看着自己的孙子,君至仁终究放下心来。 毕竟这么多天,他时时刻刻都在为其担忧,就怕途中遇到什么问题。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用那双枯槁的手拍了拍君腾视的肩膀。 “好……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老人语无伦次,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孙子身上。 只要他活着,即便自己时日无多,他也安心了。 是的,如今的他已经一百六十多岁了。 到了这个年纪,身体的衰败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此刻的他,已经感受到了大限将近。 他只盼着在那一日到来之前,自己的这个孙子能在如今的修仙界安稳立足。 只要看到那一天,他便真的放下心了。 “胡家丫头。” 君至仁的目光越过孙子,落在了胡佳佳身上。 胡佳佳连忙上前一步,显然是有点拘谨,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君至仁看着胡佳佳这般拘谨的模样,笑道: “呵呵,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拘谨?” 听他这么一说,胡佳佳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绯红。 此刻的君至仁看着眼前这丫头,满是赞赏。 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家世而摆出皇室的架子,反而笑得一脸慈祥。 其实,胡佳佳的身份,早在好多年前君至仁就让人打探得清清楚楚。 毕竟自家孙子是当时的御灵司司主,又是大武合王的继承人,作为长辈,他自然要替孙子把好关。 看着眼前这个丫头,君至仁的记忆忽然有些翻涌。 他想起了当年为了请尚未成为蓬莱仙子的水丫,为孙儿治眼睛。 也就是如今,即便坐落在世俗,但名声依旧响彻整个修仙界的浮莱山。 前段时间,他就收到了世俗传来的消息。 浮莱山上的无愧观,已经改名为无愧仙宗。 这一切,皆因两年前葬荒秘境,道长将从通天界带回的那些典籍,送给了付顶天。 这也让付顶天凭借着这些典籍,一跃崛起。 如今的无愧仙宗,已然成为了继蓬莱、青丘之后,另一大留在世俗的仙地! 也就是在那个地方,君至仁第一次与这丫头的五个爷爷相遇。 当年那五人刚从外面闯荡回来,正好与当时还是九皇子的他遭遇到了袭击。 多亏了他们五人出手,这才解决了埋伏的刺客。 见那五人身手不凡,君至仁曾兴起惜才之心,想要招揽。 可终究,还是被那五人给婉拒了。 如今记忆翻涌,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君至仁心中不禁感慨。 现在看来,可能自己的孙儿与这丫头的缘分,在那一刻就早已注定! 秦非影随即也跟着走了下来,看见老王爷,连忙行礼。 君至仁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果然没辜负老夫的期望,这一次,你功不可没。” 秦非影连忙摆手说道:“老王爷,这我可不敢居功。” “这一趟,之所以能顺利抵达,功劳另有其人。” “若不是有她在,这一路可真的悬了。” 君至仁听这话,好奇地说道:“哦?还有这事!” 就在这时,刚好沉萧萧与雪灵霜走了下来。 即便他如今一副百岁老人的模样,但礼数考虑得还是周到: “多谢两位仙子相护,老朽在此感激不尽!” 沉萧萧自然不会因为他曾经是大武王爷,态度就有所改过。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顺手的事,我这是看在佳佳的面子。” 这话说的十分呛人,但君至仁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本事越高的人,脾气越怪。 在刚才看到这女子现身之时,凭借着他的那些阅历,已经感受到了对方并不简单。 君至仁依旧保持着一脸笑容的模样,对着对方拱手道: “即便对仙子来说随手为之,但这份情老朽还是记下了!” 胡佳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道: “君爷爷,您别介意。” “潇潇姐确实还有要事,不如先安排她去歇息一番,等她缓过乏来还要去忙呢!” 君至仁是何等人物,瞬间就听出来了这话里的端倪。 这分明是在提醒他,对方有要事在身,不宜在此刻多做寒暄。 他心中一动,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多了几分了然。 既然如此,那些客套话如今也确实没必要多说了。 他立刻对着身旁的心腹吩咐道: “快!给两位仙子安排最好的住所,莫要怠慢了贵客!” 护卫们连忙应是,动作麻利地准备引路。 君至仁这才重新转向沉萧萧,语气比之前更加客气了几分: “仙子一路劳顿,是老朽考虑不周了。” “住处已经备好,还请二位先随他们去休整一番。” 沉萧萧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安排。 她目光落在身侧的雪灵霜身上。 对方情绪低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悬空雪域的族人,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牵挂。 她不知道此刻的族人们境况如何,是否安好。 那份担忧,深埋心底,难以排解。 按原计划,她们本该把众人送下,便要即刻启程。 但她哪里不懂胡佳佳的心思? 事情再紧要,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既然如此,也罢。 稍做休整,届时再启程,也更为稳妥。 在护卫的引领下,沉萧萧与雪灵霜二人,便朝着早已备好的住所走去。 第820章 仙宗之说,老王爷的谋划! 东洲·云海城·君至仁府上: 一番休整之后,君至仁连忙设下接风宴。 一来是为众人接风洗尘,二来也是听闻沉萧萧即将离去,想借此机会好好感谢一番。 宴席上,君至仁端坐主位,君腾视、胡佳佳、沉萧萧、雪灵霜、贺玄等人分列两侧。 酒过三巡,君至仁放下玉盏,目光先是看向沉萧萧,率先开口道: “老夫眼拙,先前竟没认出是北医仙当面。” “不管如何,老夫还是要谢过北医仙。” 沉萧萧听见他这么说,倒也没感到意外。 想来是在她先前去休整的时候,这老王爷便已跟胡佳佳打听过她的来历。 再说了,她也没必要特意隐瞒,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坦然模样。 经过一番客套之后,许是年事已高,君至仁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有些收不住,有感而发,讲起了如今的修仙界局势。 这番话正是众人颇为感兴趣的,闻言,大家各自放下碗筷,皆凝神聆听起来。 “经过一年前这方世界的变化,除了曾经的那一方大陆以外,整个修仙界又多出来了四块大陆,如今暂时称为四大洲。” 君至仁顿了顿,似是觉得喉间有些干涩,便举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讲道: “如今的东洲,便是曾经的水帘洞天与此方世界融合之地。” “也正因如此,曾经在水帘洞天占据一隅的众多势力,如今都汇聚在了这东洲。” 说到此处,他再次顿了顿,接着说道: “除了东洲以外,北洲终年寒冷,南洲酷热难耐,两地环境恶劣,人族属实有点难以立足,故而两洲的人族数量自然稀少许多。而西洲……” 君至仁微微皱眉,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了悟大师率领诸多佛家势力占据一方,如今的西洲,那可谓遍地皆是大和尚。” 听他讲完之后,胡佳佳忍不住好奇,轻声问道: “君爷爷,那如今东洲,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君至仁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 “如今的东洲,大多都是当年在水帘洞天提前占有一席之地的各个势力。” “但一年之前,与各方世界的通道开启之后,这也导致,如今局势很是复杂。” “对于南北两洲来说的话,东洲倒还算是安稳的,毕竟东洲大多数都是从世俗而来的势力。” “比如曾经的逍遥门、白渊阁,还有多宝商盟。” “花衣帮——虽帮众数万,但真正修仙者寥寥,大部分仍留在世俗。” “而帮主程朔好像聚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颇有想法。” “除此之外,就连北国皇族叶氏,也迁来了东洲。” 他顿了顿,看向君腾视:“还有当年获西医仙传承的白仙子。” “曾经的听风轩,自从他们的老祖展示出炼虚的修为之后,倒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因此,借机在东洲建立了天机阁。” 胡佳佳听他讲完之后,当即开口好奇地问道:“外界之人?” 君至仁点头:“除了咱们这方世界之外,自从通道开启之后,也出现了不少其他世界之人。” “而且各方世界之人对于本土修士来说都算不得友善。” 君至仁闻言,微微颔首,接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 “天机阁老祖经过一番推演,窥得天机。” “言说咱们这方世界若想不被其他世界觊觎、就得迅速发展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 “而想要更好地发展,就要建立仙宗。” 听到此处,沉潇潇突然来了兴趣,适时开口插话道: “建立仙宗?” 君至仁看见这位北医仙感兴趣,微微颔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正是,这仙宗,与世俗的势力,可是大不相同的。” 说到此处,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世俗的势力,无论是皇朝还是帮派,其根基在于血脉、土地与凡人。” “讲究的是君臣父子,是论资排辈,是凡俗的礼法与权谋。” “一个王朝的兴衰,往往系于帝王一人之身,或是几代人的经营。” “但修仙宗门,却截然不同。” “其一,宗门以实力为尊,而非血脉。” 君至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宗门之内,辈分高低,话语权大小,不看你的出身,只看你的修为。” “普通弟子,若是天资卓绝,也远比长老之子更受重视。” “强者,方能获得更好的功法、更多的资源。唯有打破血脉桎梏,方能人才辈出。” 胡佳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君腾视则陷入了沉思。 “其二,宗门以传承为本。” 君至仁继续道,“世俗皇朝争夺的是城池与百姓,而宗门争夺的,是灵脉、修行资源。” “一条灵脉,足以让一个宗门兴盛崛起,传承自然也是不可或缺的。” “其三,宗门以长生为念,而非权势。” 君至仁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世俗之人,追求的是功名利禄,是封妻荫子,最多不过百年富贵。” “而修仙者,所求的是逆天改命,是长生久视,是超脱凡俗。” “一个宗门的存在,是为了让门人弟子在这条艰难的大道上走得更高、更远。” “宗门,是修仙者的庇护所,也是他们攀登天梯的基石。”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正因如此,建立宗门,便不再是简单的聚拢人手,而是要构建一个以修炼为核心的全新秩序。” 君至仁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着君腾视,语重心长地说道: “腾视,你曾是御灵司司主,对世俗的权谋与治理并不陌生。” “但若要在这东洲立足,甚至谋求一丝发展,甚至让君家在这片新的天地中延续下去,你就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听到祖父的话,君腾视微微一怔,随即目光微凝,算是明白了祖父的深意。 原来祖父早就为自己铺好了路,这是想让自己建立仙宗,以求更好的发展吗? 第821章 这一局,我要诛个鬼帝! 君至仁的话,君腾视究竟听进去了几分,尚不可知。 但这番话,倒是让沉萧萧上了心。 云端之上,罡风猎猎。 沉萧萧正腾云驾雾,一手拉着雪灵霜疾驰。 她表面上看似漫不经心,可老王爷的那番话,却在她心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自从踏上这条路,父母离世之后,世俗间也就没有了太多的牵挂。 但将来,总不能一直跟在大姐头屁股后面吧? 而且,她隐隐有一种预感。 在不久的将来,道长与虎妞大姐头,终究是要离开这方世界的。 可能是前往其他世界,可能是上界,亦或者……前往远古时代! 自神农禁林出来之后,她其实一直在沉思,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难道真的要成为这世间的医仙,了此一生不成? 回想自从获得北医仙传承至今,经她手治愈的人又有多少? 按她如今的实力,腾云驾雾带着雪灵霜从东洲前往北洲,直奔悬空雪域,甚至用不了几个时辰! 其实,她是喜欢这种在天地间任我飞行的感觉。 但是,终究也该有一个真正的目标才对! 就像道长所说的那般,失去了目标,与咸鱼又有何区别? “萧萧!萧萧!” 耳边突然传来雪灵霜焦急的喊声,伴随着一阵拉扯感。 “啊!”沉萧萧一脸疑惑: 雪灵霜满是无奈的说道:“飞过头了,我刚才怎么喊你,你都不搭理我。” “萧萧,你是有心事吗?” 沉萧萧身形一顿,连忙停下飞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刚才她思绪飘得太远,确实没听见。 “啊,有一些感悟!” 沉萧萧眼珠一转,故作高深地搪塞道。 “感悟?” 雪灵霜瞪大了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沉萧萧,随即一脸震惊地捂住了小嘴: “难道……你也和长老们一般,进入了顿悟?” 沉萧萧嘴角微微一抽。 顿悟? 这还真不是,她刚才明明是在思考“咸鱼”的问题,这要是承认了,岂不是很尴尬? 沉萧萧干咳一声,直接打起了哈哈,一边胡乱挥手,一边敷衍道: “啊……这个,那个……,哎呀,快别问了,你说如今的悬空雪域在哪里!” 说完,她也不管雪灵霜怎么想,连忙岔开话题。 “神神秘秘的……” 雪灵霜撇了撇嘴,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正事要紧,连忙举起手指说道: “啊,那呐!” 看见雪灵霜被自己糊弄了过去,沉萧萧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顺着雪灵霜所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悬空雪域,顾名思义,应该是整座雪域悬在空中才对。 怪不得自己刚才飞过头了。 雪灵霜所指的那个方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阴霾之下。 远远望去,那片区域丝毫没有雪域应有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来到了万魂渊! “这就是悬空雪域?” 沉萧萧忍不住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看起来……比万魂渊还像万魂渊?” 毕竟上次跟着道长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模样的! 那时的悬空雪域,万里雪飘,冰峰耸立,灵气化作霜雾缭绕整片雪域。 可如今,这副模样,总是给他一种不适的感觉。 听见沉萧萧的喃喃自语,雪灵霜低垂着头,轻轻点了点。 “是这里。” 她的声音很低沉,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落寞。 显然,看到悬空雪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最心痛的,莫过于她。 毕竟,旁人只会惋惜怎会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但在她的心里,那里可是她的家啊! 是她从小长大,与族人们一起生活的地方。 如今,家却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怎能不让她心痛如绞? 沉萧萧看着身旁这个曾经,活泼开朗,热情好客,此刻却黯然神伤的女孩,心中也不由得一软。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雪灵霜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传达着自己的安慰。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走吧。” 片刻后,沉萧萧打破了沉默,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管变成了什么样,还有我呢,若是我也不行,还有道长呢!”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跟虎妞大姐头发出了传音。 这件事情,怕是得需要大姐头出手才行。 “嗯!” 雪灵霜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沉萧萧深吸一口气,原本慵懒随意的身姿随即变了副模样。 脚下那团原本慢悠悠飘浮的白云,顷刻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也认真了起来。 “抓紧了!” 她低喝一声,声音中再无方才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话音未落,她拉着雪灵霜,继续疾驰了起来。 这一次,她倒是格外认真。 再无半分偏差,径直朝着那片阴霾笼罩的悬空雪域飞去。 当真正踏入那片区域的瞬间,一股阴森冰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沉萧萧眉头紧皱,这股感觉…… 和先前遇见的“送葬人”极为相似,却又比那种感觉要深邃得多。 “是他。” 沉萧萧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若所猜不错,应该就是两年前,在神农禁林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夜遮天! 只是没想到,时隔两年,这家伙竟然跑到了这里。 还真是死性不改! 或者说……他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沉萧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那家伙如今只是鬼帝的一缕残魂转世,但曾经的记忆想来还是有的。 沉萧萧冷静地思索起来。 她清晰地记得虎妞大姐头曾嚷嚷着,要给那些觊觎此界的外界修士一个震撼! 可若是只杀一缕残魂转世,那也太没意思了,根本起不到震慑作用。 只是,那鬼帝已经在虎妞大姐头手里折了两次。 恐怕如今相当警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放心大胆地让真身降临呢? 沉萧萧的目光落在一脸担忧的雪灵霜身上。 又看了看下方那片被阴霾笼罩的悬空雪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还好,鬼帝并没有见过自己。 这样来说的话,事情岂不是更有意思了? 她不仅要救雪灵霜的族人,她还要……诛个鬼帝! 第822章 都有心思?那便各凭本事! 曾经悬空雪域的深处,夜遮天此刻正闭目盘坐。 自从两年前撞见虎妞,他便宛如惊弓之鸟,径直离开了大武,朝着荒无人烟的最北边逃窜。 刚好在一年前,这方世界的规则正式完善。 悬空雪域跟这方世界融合之后,显露在外。 若只是如此的话,他并不会这般节外生枝。 因为如今,他现在所作所为实在过于凶险,若是招惹到那个小魔头的注意,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悬空雪域,竟然让他发现了一件,即便是他的本体都无法忽视的至宝——天生地长的胚胎。 之所以让他也动了心,那还是因为这东西可以蜕变成真正的界宝! 他也没想到,这方灵气刚刚复苏的小世界,竟然就有这般好运。 若是无人干预的话,在这方世界千年或万年的时间,注定会自然而然的孕育出界宝! 轮回盘丢失之后,让他的本体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若是将这件胚胎夺过来的话,正好弥补了丢失的轮回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件胚胎也是属于阴属性的。 毕竟这悬空雪域这般寒冷,在这般极端的环境下孕育出来的,也不足为怪! 也正因为如此,迫使他不得不冒险。 自上一次从神农禁林逃窜之后,他隐姓埋名。 连夜遮天的身份都不用了,毕竟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微不足道! 虽然他这一次出手果断,但是并没有赶尽杀绝。 主要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想要继续让那胚胎成长,现在还离不开悬空雪域的那些族人。 至于悬空雪域那个逃出去之人,也是他有意为之。 虽然他极度谨慎,但还是以防万一。 若是时机成熟,或者说那个小魔头真的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到时候他就可以唤来本体,让其带回幽都界。 也正因此,他才派出几缕分身前去截杀。 但自始至终,他都留有余地,让对方命悬一线,却并未真的痛下杀手。 这么做,无非是想借此试探一番。 他想看看,能否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测出那个令他担忧的“小魔头”,究竟是否还停留在这方世界! 因为按照他的推测,那“小魔头”无疑是上界之人。 而这方小世界,想来便是那“小魔头”所扶持的小世界。 否则的话,这方世界灵气复苏不过百年,不至于发展至此。 若真如此,对方断然不会一直驻足于此才对。 也正因他生性谨慎,才导致对外界消息有些闭塞。 若非如此,他定能查出些许端倪,毕竟那虎妞的事迹,在这方世界早已流传甚广。 他的想法很简单。 放任这悬空雪域之人离去,若能借此试探出那“小魔头”是否还在这方世界,那就再好不过了。 若是他多虑了,这方世界并没有那小魔头的踪影,便借此时机,尽快让真身降临,将这天地胚胎强行带走! 他一直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 或是说,他一直在等待那悬空雪域之人是否带人回来。 也正因如此,沉萧萧踏入悬空雪域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到来! 经过一番感知,他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来的不是那“小魔头”。 但紧接着,经他的一番探查,还是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即便是以幽都界鬼帝一缕残魂的眼见,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或者说,是羡慕,是眼红! 这方世界若是没有上界之人的手笔,弄死他他都不信! 灵气复苏不过刚刚百年,不仅有甚是难得的“天生地长的胚胎”。 在这方世界,竟然还会让他遇到拥有这般资质之人! 这人拥有着九窍玲珑,已经开启九窍的她,无疑不是仙人之姿! 这般天赋,注定是能飞升上界的。 因为他这缕残魂与本体消息并不互通,所以他还不知道,如今飞升上界的通道已然开启。 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让他不由得动容! 若是自己的这缕残魂能将其夺舍的话,将来甚至要比他的本体走得还要高! 庆幸之余,那股刻在灵魂深处的多疑,却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虽然那小魔头没来,但这并不代表就可以高枕无忧。 作为一方界主的残魂,夜遮天的心机与城府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既然这方小世界能孕育出连他都要动容之物,无疑可以判断出来,定然是有上界之人的干预。 那么这里所隐藏的变数,恐怕远比自己看到的要深不可测。 那个雪域之人既然敢带人回来,这人断然不会没有依仗。 只是让他眉头微皱的是,即便是他,竟然都看不透对方的虚实。 虽说如今这具转世身,修为倒也算不得什么。 但他的眼界,毕竟来自渡劫大能。 那是数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阅历! “竟然看不透?” 夜遮天心中暗自惊疑,不由得对自己生出一丝嘲讽。 也对,这般资质绝世之人,若是没有一些遮掩手段,那才叫奇怪。 自己终究是太过于谨慎了。 总不能这方世界灵气才刚刚复苏,不过百年就已经诞生出了渡劫期吧? 想想就感觉到好笑。 不管是不是上界干预,他从来就没听说过有百岁的渡劫。 而对方的骨龄,这是做不得假的! 对于夜遮天此刻的想法,沉萧萧倒是真不在意。 她现在横冲直撞,凭借着自己的感知,径直朝着关押悬空雪域族人们的方向而去。 在方才感应到那些悬空雪域族人的气息之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找到他们了!虽然伤得都挺重,但还留有一线生机。”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道: “放心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北医仙,保证让你的那些族人们活蹦乱跳!” 在这期间,她表现得极其自然,给人的感觉真的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但她之所以这般,其实就是为了迷惑暗中窥视的夜遮天! 在九窍玲珑面前,方才对方的窥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虽然我不计较你是怎么想的,但这不代表着自己没有小心思。 到底谁会更胜一筹? 那就各凭本事了! 第823章 寻至族人,出手医治 听到沉萧萧这话,雪灵霜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萧萧……带我去见他们!”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得有些嘶哑,抓着沉萧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沉萧萧自然知道她见族人心切,微微颔首,凭借着自己的感知,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如今的悬空雪域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了当时和道长来时的那般热闹氛围。 沉萧萧刻意放轻脚步,带着雪灵霜终于找到了一座天然冰窟。 然而,当两人真正看清冰窟内的景象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这里只剩下寥寥数十位悬空雪域的族人。 他们一脸麻木,互相蜷缩在角落里。 显然,这一段时间他们过得很糟糕。 身形瘦弱不堪,还有几位年长的族人显然伤得很重,彼此紧紧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 虽然沉萧萧和雪灵霜已经将脚步声放得极低。 但在这死寂的冰窟之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脚步声响起,角落里的族人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便是剧烈的颤抖。 他们本能地向后缩去,眼神中流露出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显然,之前发生的那一切,让他们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任何风吹草动,都给他们带来不安! “别……别过来……”有人从喉咙里喊出求饶声。 雪灵霜看着族人这般模样,心如刀绞,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带着哭腔急切地喊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是我啊!我是灵霜!” 这一声呼喊,这才让众人有了一些思绪。 “灵霜?” 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随即,他们又反应了过来。 灵霜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孩子,你怎么回来了?”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挪了出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是现如今族中辈分极高的长辈。 雪灵霜见状,连忙上前紧紧握住老者枯瘦如柴的手,指着身后的沉萧萧说道: “三爷爷,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惊觉雪灵霜并非独自一人。 那老者浑浊的目光落在沉萧萧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深深的担忧。 他颤巍巍地说道:“潇潇姑娘?……虎妞姑娘和道长呢?” 沉萧萧闻言,微微颔首:“我先来了,他们随后就到。” 老者见沉萧萧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以为她并未意识到局势的凶险,连忙急切地说道: “潇潇姑娘,切勿大意!清漪……清漪她为了我们已经去了!” 听到这话,雪灵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猛地转头,双手紧紧抓着老者的手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三爷爷,族长姐姐她……怎么了?”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雪清漪,身为悬空雪域的族长,不仅是他们的族长,更是整个族群的精神图腾。 怪不得先前族人们眼神那般麻木空洞,原来……支柱已经塌了。 老者看着悲痛欲绝的雪灵霜,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而沉重,缓缓讲述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你逃出之后,不知为何,被那人察觉到了……” 老者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将众人带回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其实那人的修为并不是太高,但他掌握的手段层出不穷,阴狠毒辣!” “清漪为了胚胎,为了我们……她没有任何犹豫。” “几番交手,最终落入下风……” 说到这里,老者的声音满是哽咽: “清漪她……最终为了保全我们,宁愿选择了牺牲自己。” “当她得知那人的目的是为了胚胎之后,她做出了一个决绝的选择。” 老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继续说道: “她引爆了自身,想要与那人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老者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人!” “那人并没有死,但是随着清漪的死,那胚胎如今只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才能温养!” “否则的话,我们又岂能苟且到现在。” 老者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周围的族人们也都抱头痛哭,悲凉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冰窟。 听到这话,雪灵霜满脸的悲伤,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她缓缓松开老者的手臂,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族长姐姐……她那么好的一个人……”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了。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逃出去,就能换得族人一线生机。 可现在,对她最好的族长姐姐就这么没了! 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灵霜……” 沉萧萧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显然,此刻的她,情绪也有些低落。 犹记得,之前来的时候,还是雪清漪热情接待的他们。 如今,来到这悬空雪域,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就是她已经离去了。 “先让我给大家疗伤吧。” 沉萧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愤,沉声道: “放心吧,这个仇,一定会报的!” 雪灵霜闻言,这才反应了过来。 是啊,现在不是沉浸在悲伤里的时候。 族人们现在伤得不轻,而且看这些人的模样,恐怕也是受到了那股阴邪之气的侵蚀! 若是不尽快拔除干净的话,日久下来,怕是可能会丧失理智。 “三爷爷,” 雪灵霜擦干眼泪,急切地看向老者: “先让萧萧为你们疗伤吧!”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缓缓地点了点头。 …… 然而,这里的一幕,还是让夜遮天窥探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沉萧萧……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他微微眯眼。 毕竟他先前当补天教教主的时候,可是躲在神农禁林外围徘徊了好久。 因此,难免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只是此刻,他的嘴里闪过一丝轻蔑: “呵,好大的口气。” 随即,他脸上的轻蔑化作了一丝阴毒的算计: “等她专注于治疗之时,心神最为松懈。” “到时出手偷袭……” “这样的话,岂不是就能轻易得逞了?” 第824章 十日横空,无处遁形 夜遮天的算盘打得很响。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他自以为抓住对方破绽、悍然出手的瞬间。 却不知,这正是沉萧萧苦等多时的“请君入瓮”。 面对那致命一击,沉萧萧非但没有惊慌。 反而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狡黠灵动的弧度。 “嘿嘿,等到你了!” 这一声喃喃,清脆悦耳。 却让夜遮天浑身汗毛倒竖。 作为一界界主残魂的转世,他虽然修为未复,但那份刻在灵魂深处阅历还在。 就在沉萧萧嘴角上扬的那一刹那。 他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 果不其然。 正如他预想的那般。 这一击真真切切地落空了。 不止是沉萧萧。 就连他正在医治的悬空雪域族人,身形也不见了踪影。 夜遮天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但他毕竟是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阅历深厚。 面对这种局面,他一点也不慌。 他环顾四周,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嘴里喃喃: “不愧是上界仙人亲自培养的仙苗,竟然如此不凡。” 沉萧萧听到这话,小小的脑袋上顿时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上界仙苗? 这是说的是自己吗? 她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但转念一想,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既然这是你自己脑补的,索性借坡下驴! 只要不暴露虎妞大姐头,对方就还有勇气召唤本体降临此界。 此刻的夜遮天,虽然只隔了两三载,但属实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毕竟,他脑海中装着一位渡劫大能的全部阅历。 重修之路,对他而言不过是重走一遍老路,修行自然突飞猛进! 与两年前相比,当年的他还是一副稚嫩模样。 如今短短两年,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气势,竟越来越像鬼帝夜溟! 沉萧萧看着对面这人,心中暗自嘀咕。 若是有机会,还真得好好研究研究。 他和那个鬼帝,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情况? 到底属于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经过先前道长的推断,对方应该只是残留在轮回盘上的一片残魂,借机转世重生。 那严格来说的话,也算是夜溟的一部分。 可他又明显属于独立的个体。 虽然有着曾经夜溟的记忆,但他们分开之后的记忆显然是不互通的。 否则的话,他应该就会知道。 在通天界时,夜溟那道凝练了数万年的分身,早已折在了虎妞大姐头手里。 这也正是虎妞为什么想要利用这个信息差。 诱骗对方,将本体单方面召唤到这方世界。 毕竟,若是本体真的降临,一旦陨落,那可就彻底没了! 沉萧萧顺着他的话茬,狡黠一笑: “呵呵,既已猜出我的身份,还敢对我出手?” 夜遮天闻言,不怒反笑:“呵呵,天高皇帝远,即便是上界之人又能奈我何?” 显然,二人的话都各有深意。 沉萧萧是借坡下驴,坐实这莫须有的身份。 而夜遮天求的,就是探一个虚实。 他想知道,上界之人到底还在不在? 或者说,让他一直颇为忌惮的那个“小魔头”,到底还在不在这方世界? 只要确认对方不在,他只需要片刻功夫。 便能让本体强行带走胚胎。 甚至把眼前这个“仙苗”也直接掳走! 到时候只要进了幽都界,即便是上界之人,也无力回天。 毕竟,幽都界还有那一位的意念庇护。 只要有那位在,即便是如今的上界之人,也不敢违逆! 话音未落,夜遮天随即出手更加狠利了起来。 既然无法确定那个“小魔头”在不在,那就直接动用杀招! 危机时刻,对方若是还不现身,那他的计划就可以实行了。 轰! 夜遮天周身阴气暴涨。 原本的肤色,变得更加惨白起来。 一股来自幽冥的阴冷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悬空雪域。 刚才的言语,不过是个幌子。 夜遮天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沉萧萧开口。 只要她发出声音,他就能精准锁定她的真实位置! “死” 夜遮天眼中凶光毕露。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幽冥掌印,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沉萧萧的头顶。 这一掌,汇聚了他如今的实力跟渡劫的阅历。 阴毒、刁钻、狠辣,根本没打算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渡劫大能的阅历,确实是如今沉萧萧比不上的。 若是拼招式、拼技巧,沉萧萧或许不如! 但若是拼硬实力… 如果沉萧萧的修为真比他高出一大截,那他这所有的算计,就显得无比可笑了! 果不其然,夜遮天的掌印毫无疑问的再次落空。 就在那幽冥掌印即将轰向沉萧萧的刹那。 沉萧萧骤然亮起九道璀璨的金芒。 “九窍,开!” 一声清叱,响彻雪域。 沉萧萧体内的九个窍穴,在这一刻同时震颤。 一股厚重的气息,瞬间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轰! 天地变色。 原本阴沉昏暗的悬空雪域,瞬间被刺目的金光淹没。 夜遮天惊骇抬头。 只见原本的天空之上,竟然凭空多出了九轮烈阳! 整整十个太阳横空! 这世间最极致的阳刚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幽冥掌印,在十轮烈阳的炙烤下,瞬间化为乌有。 原本他想着万无一失,却怎么也没想到。 这看似柔弱的少女体内,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十轮烈阳的灼烧,险些把他那原本就煞白的面庞都给灼烧毁容了! 滋滋滋…… 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夜遮天此刻的自己无比懊恼! 是他轻敌了! “该死!该死!该死!” 夜遮天心中疯狂无能咆哮。 严重的低估让他明白,如今,这副转世身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再晚一刻,恐怕连这具转世身都要交代在这里。 “撤!” 夜遮天当机立断。 周身黑气疯狂涌动,化作一道黑影,拼着受到,太阳真火的余波,头也不回地向着逃遁而去! “呵呵,想逃?哪里这般容易!” 沉萧萧紧追不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哪怕夜遮天上天入地,都毫无用处。 只因方才那一瞬,他已沾染了太阳真火。 循迹追踪,无处遁形! 第825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千钧一发之际,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虽然严格来说,他只是夜溟的一缕残魂,但此刻已没有了从容权衡的余地。 更何况,他自始至终都保有独立的自我意识。 是让本体降临冒险?还是保全自己? 在这生与死的抉择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夜遮天心中疯狂咆哮,那股被逼入绝境、无处可逃的窒息感,令他几欲发狂。 沉萧萧宛如猫捉老鼠一般的嗤笑,让他感觉到了耻辱。 这种感觉,真的让他难以忍受,也是在这种急迫的情况下。 愤怒占领了理智,才让他没有了过多的顾虑! 身为残魂,他深知如何召唤本体。 只是两者记忆不互通,本体对此间的情况还一无所知。 突然,一股召唤之力降临。 夜溟身形跨越界壁而来,刚一降临,那双深邃的眼眸便冷冷扫视四周,眼底闪过一丝审视。 身为幽都界界主、鬼帝夜溟,他哪里还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一眼,他便洞悉了七七八八。 这缕残魂转世,本就是他的手笔。 当初轮回盘面临易主之危,他果断将这缕残魂投放至此。 目的只有一个——监视轮回盘,以及窥探那位上界之人的动向!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的结果远超预料! 原本只是让他暗中发展,如今竟捅出了这么大的娄子! 夜溟侧首,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夜遮天,神色漠然: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砸了!” “留你何用?” 话音刚落,夜溟虚空一抓! “啊——!” 夜遮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神魂正在被抽离! 最终夜溟手里攥着他那一缕残魂,强行融入自身。 夜遮天恐怕至死都没有想到,他召唤本体本是为了救命。 可本体到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将它融合。 随着残魂入体,夜溟自然知晓了这方世界发生的一切!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冷冷地落在了沉萧萧身上。 此时的沉萧萧依旧悬浮在半空,身后十轮烈阳熊熊燃烧,散发着焚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她嘴角那抹猫戏老鼠般的嘲弄还未散去。 然而,夜溟的脸上并没有半分怒意,相反,他平静得可怕。 融合了夜遮天的记忆后,他已经彻底掌握了当下的局势。 “十轮烈阳……” 夜溟负手而立,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抬头仰望着那漫天金光,声音低沉而淡漠: “有点意思。” 面对这十阳悬空、焚天灭地的惊天异象,夜溟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惊慌失措。 他看着沉萧萧,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就像看着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确实是好苗子!只是可惜了。” 正如先前那般,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皆是枉然。 沉萧萧对夜遮天是实力碾压,而夜溟对沉萧萧,又何尝不是降维打击? 任你十阳悬天,在一名活了十几万年的老牌渡劫大能面前,依旧毫无悬念。 相同的招式,夜溟缓缓抬起幽冥之掌!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力量。 空中的九轮烈阳,在这只巨大的幽暗掌印之下,竟如琉璃般脆弱,寸寸崩碎! 很轻松,很简单。 沉萧萧即便是绝顶天骄,但百年岁月终究太短,还不足以让她与这等古老的存在比肩。 然而,就在九阳破碎、尘烟弥漫之际。 夜溟眼底那抹淡漠却渐渐凝滞,化作了深深的迟疑。 他的目光穿透下方那道狼狈的身影。 任其离开,还是将其带走? 这竟成了一个让他都感到棘手的抉择。 若这女子真如夜遮天记忆中所想,是上界之人特意培育的“仙苗”。 那事情就远没有这缕残魂想得那般幼稚了。 诚然,他夜溟是幽都界的界主,幽都界还有那个存在的意识! 可在如今的上界之中,不买那个存在账的人也不是没有。 如今若是觊觎她的九窍玲珑,真如夜遮天这蠢货想的那样。 将其带回幽都界,甚至将其夺舍炼化……那便是彻底得罪了上界之人。 夜溟眉头紧锁,心中竟涌起一股荒谬感,对这叶遮天满是不屑: “难道是沾染了世间红尘浊气,变得愚蠢了不成?” “也罢,这丫头就是个烫手山芋。” 夜溟瞬间有了决断。 若是这丫头与那“小魔头”本就是一伙的,那更是碰不得! 他尤为记得在通天界时,那小魔头仅凭一拳,便轰碎了自己那道实力堪比本体的分身。 那种令灵魂颤栗的震撼,至今记忆犹新。 对方,绝对不能碰! 念及此处,夜溟不再犹豫。 随即,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虚空,找到了悬空雪域深处那枚胚胎。 那胚胎散发着混沌未开的气息,显然非凡物。 “胚胎是可以带走的。” 夜溟眼中闪过一丝计较,随即化作满足的笑意。 “也罢,既然来了这方世界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 其实,早在降临之初,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轮回盘的气息。 但他不能取,也不敢取,但这枚胚胎不同。 有了这胚胎,假以时日,终究还能炼成一件界宝! 念及此处,夜溟不再犹豫。 他直接无视了沉萧萧,身形一晃,径直朝着悬空雪域的深处掠去。 面对这般老牌渡劫大能,即便沉萧萧,此刻也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远去,沉萧萧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看着夜溟离去的方向,她心中暗自感慨,这位果然比夜遮天那个蠢货聪明得多。 可即便如此,沉萧萧嘴角的弧度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起来,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因为从始至终,她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就在夜溟身形掠至刚才透过虚空查探到的那枚胚胎所在的位置之时,一抹红色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刚看清那道红色身影的一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本能地溢出。 对方身着一袭大红罗裙,修长笔直的双腿,衬得她英姿飒爽。 可偏偏,她那张熟悉的灿烂笑容,让夜溟感受到了无比的恐慌! 对方看着如预料般前来的夜溟,像是对待许久未见的好友一般,乐呵呵地抬手挥了挥。 她眉眼弯弯,透着一股俏皮劲儿: “嗨!”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826章 鬼帝身陨,世界反哺,虎妞:就这? 事了拂衣,一抹红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短短八个字,如同醍醐灌顶,让他想通了一切。 这一切,不过只是为了把他的真身骗入这方世界而布下的局。 夜遮天那个蠢货,从头到尾都被利用罢了! 在看清那那一抹红色身影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便已席卷全身。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真的完了。 但求生欲终究还是压倒了理智,惊魂未定的他,依旧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大声喊道: “你不能杀我!我是幽祖的传人!” “你若是上界之人,肯定听说过她的名号!还请你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我!” “哦?没想到堂堂幽都界界主,竟然,还有求饶的这一幕吗?” “原来,你也知道怕呀!” 虎妞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依旧是那副满是戏谑的模样慢悠悠开口: “幽……嘛?” “或许,我会给她几分面子!” 夜溟听见虎妞这么说,虽然明知对方可能只是在说大话。 但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线希望。 然而,虎妞接下来的话,将他彻底推入了深渊。 “毕竟,身为大师姐,怎会不给师妹的面子?” “至于你的死……已是注定。” “我杀了你,还算是清理门户呢!” 夜溟听到这话,即便他已活了十几万年,却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慌过。 他失声喊道:“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幽祖可是远古时期的存在,你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大师姐!” 虎妞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的模样。 “这谁知道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即便对方说的都是真的,他也不甘心就此认命! 身为响彻万千世界的鬼帝,从来没有就这么等死的道理! 夜溟眼中凶光毕露,周身的鬼气毫无顾忌地全部释放了出来。 刹那间,整个长生界瞬间变得阴森起来。 这方世界不过复苏刚过百年,根基尚浅。 哪里承受得住一位渡劫大能毫无保留的威压? 整个大陆都在剧烈颤抖、震动,大地崩裂,山河变色。 如今的修仙界,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北处的方向。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无数修仙者瑟瑟发抖,几欲跪伏。 本来他还特意压制自己的实力,因为如果在这方世界肆无忌惮。 到时候难免不会被这方世界记恨,甚至遭到清算! 可是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云游观山脚下的小院里: 大枣树下,李子游慢悠悠地举起刚沏好的茶水,先是小抿了一口。 随即,他抬起眼帘,看着那骤然变色的天穹,看着这即将崩坏的世界,轻轻摇了摇头。 “唉,喝口茶都喝不清闲。” 他语气平淡,却言出法随!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这方世界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法则的加持。 原本狂暴的天地异象瞬间凝固,那股足以毁灭世界的威压被强行镇压。 天地恢复了清明,再也造不成任何的破坏。 惊恐,无法言明的惊恐。 本来他猜测,这方世界刚刚灵气复苏,根基未稳。 肯定承受不住他渡劫期的全部实力。他想着若是这样。 或许能借此要挟,让对方有所顾忌,说不定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刚才那道叹息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随即,这方世界就宛如被加强了一般,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显得相当可笑。 刚才还可能让这方世界为自己陪葬,若是对方不肯放过自己,大不了引爆这方世界! 如今,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到了这最后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可笑的想法。 竟然有点信这小魔头说的是真的! 毕竟他总不会骗一个死人吧! 或许吧,不过这已经都不重要了! 他只看见对方只是轻飘飘的给了自己一拳! 一个渡劫大能的陨落,注定给这方世界带来前所未有的反哺。 大雨还在下,整片天地仿佛都在为他感到悲哀! 或许是欢呼吧,毕竟刚才险些要弄坏这方世界,说不定见他陨落了而高兴呢!! 刚才这么大的天地异象,其实对于这方世界的那些修仙者而言。 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感触,只以为是有大能在打架! 至于世俗界的那些凡人,只以为是发生了天灾人祸! 毕竟太像地震了! 因为他们没有那么高的见识。 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的震慑力! 但是对来自万千世界的那些修士,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陨落的到底是何等存在! 恐怕在不短的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感到恐惧、不再那般肆意妄为! 万千世界排在前列的顶级渡劫大能——鬼帝呀! 多少世界崇拜的对象? 多少世界听到此名闻风丧胆! 就这么陨落在这名不经传的小世界里,这也太荒诞了!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也已经意识到了,这方世界不是能让他们肆意妄为的! “原来,杀个渡劫也就这样!” 打完收工,虎妞拍了拍红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喃喃自语的一句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小草的耳里。 其实小草早就到了,只不过他只是一个代步工具,没起到啥作用。 而且打架他又不行,所以只能在自家大姐头动手的时候,远远地躲在一边。 直到架打完,他才敢探头探脑地出来。 听到自家大姐头这凡尔赛的话,小草直翻白眼。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渡劫啊! 那该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 就被你这一拳捶死了,还感觉不过瘾? 咋的,你很有成为魔头的潜力呀! 虎妞完全没理会小草那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她负手而立,望着夜溟陨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潇洒的弧度。 思绪却在这一刻有些飘忽。 想想曾经刚遇到师父的时候。 自己还是那个小渔村里,差点啃光全村树皮的虎丫头。 如今百年已过,恍如隔世。 这百年间,好多人都在时光里离她而去。 老村长走了,师父的爹娘走了,三姑姑四姑姑的爹娘也走了,还有小石头他们那些儿时的玩伴…… 故旧凋零,物是人非。 但她知道,能陪在师父身边,真好! 第827章 四丫出走,万界哀嚎 “就这么结束了!” 即便是沉萧萧此刻都惊掉了下巴! 她知道虎妞大姐头很强,但是强也总要有一个限度吧! 对方毕竟可是渡劫大能啊,多少给点面子啊,喂! 大雨还在下,雨滴里蕴含的磅礴灵气。 毕竟是一方渡劫,虽然所修的是鬼气。 但是经过世界规则的过滤,这股灵气终究会让这方世界的发展进步一大截! “或许多死几个渡劫,咱们这方世界的灵气,岂不是更浓了?” 随即沉萧萧连忙摇了摇头,自己确实是飘了,竟然连这种想法都敢有! 跟着道长,虎妞大姐头先后也去过菩提界、通天界。 见过的渡劫大能屈指可数,毕竟一位渡劫,一方世界不知道得需要多少万年才能培养出一位。 哪里还有这等美事呢? 不过,一方界主的陨落,注定传遍万界! 恐怕那些各界的界主此刻也收敛了些。 就大姐头这脾气,若是撞在她手里,肯定活不下来,想来那些人也心知肚明! 万界震荡,大道悲鸣。 鬼帝陨落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万千世界,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数大能听到这消息都感到震惊、难以置信、幸灾乐祸、兔死狐悲……种种情绪。 焚寂界,万魔之渊深处宫: 魔帝苍渊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手中把玩的魔晶“咔嚓”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震惊。 “夜溟……陨落了?”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与鬼帝相识太久,不久前才共同策划了那场针对菩提界的计划。 可万万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却是对方已经陨落了! 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能将他斩杀的存在,究竟是何等恐怖? 看完传来的消息,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威严,响彻整个魔宫,当即开口: “传我魔帝令!” “自今日起,邪之各界,凡化神以上修士,无我命令,不得踏入长生界!” “长生界?” 魔宫之下,一位魔将疑惑地开口,“魔帝大人,那是何方世界?我等从未听闻。” “一个刚刚复苏的世界。” 苍渊缓缓坐回王座,眼神凝重: “一个……连鬼帝都能陨落的世界。” “记住,从今往后,长生界,就是我邪界的禁忌!” “是!” 魔帝的命令,迅速传遍了各界,不止邪界,甚至还有其他世界! 所有化神以上的修士,在听闻鬼帝陨落于长生界后,无一不是倒吸一口凉气。 长生界这个名字,第一次,以一种令人胆寒的姿态,响彻万界! 然而,总有一些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万界之中,一些年轻的天骄们,在听闻这个消息后,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好奇之心。 “鬼帝?那个传说中纵横各界,杀得万千世界血流成河的鬼帝?竟然陨落了?” “据说是在一个叫长生界的地方,走,去看看!” 也正因如此,各界之中,有不少天骄都动了心思,想要前往长生界,亲眼目睹一番鬼帝陨落之地。 不过,临行之前,他们的长辈,无一不是再三叮嘱:此去只为见识,切莫惹是生非。 这些天骄们虽年轻气盛,却也不敢完全无视长辈的告诫。 只能将那份好奇与冒险之心,小心翼翼地压在心底。 他们的到来,注定会给刚刚复苏的长生界,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通天界,登天道场: 三丫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气息内敛,正入定修行。 四丫则百无聊赖地躺在旁边,嘴里叼着根灵草,晃着腿,眼神飘忽。 这里是通天界两位界主的修行之地。 寻常大事自有坤宫与各大圣地处理,若无要事,通常无人会来打扰两位界主清修。 直到一阵急促却恭敬的脚步声传来。 三丫缓缓睁眼,眸中神光内敛:“何事?” “回禀界主,各界传来消息——鬼帝,陨落了。” “鬼帝?”四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满脸无所谓:“啥玩意?他爱死不死,关俺啥事?” 三丫却神色微动,淡淡开口:“他是渡劫。前两年,刚被虎妞捶爆了一具分身。” “啥?!” 四丫猛地瞪大眼,瞬间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看向泪无央。 被四丫这么盯着,泪无央满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俺就说这妮子有出息!” 四丫兴奋得一拍大腿,完全无视了“渡劫”的实力。 眼里只有“虎妞干的漂亮”的兴奋。 毕竟平日里,就属她和虎妞玩得最好!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急切地看向三丫: “姐,都快一千多天了!通道也开了,咱们该回家了吧?” 三丫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却瞧见泪无央欲言又止的模样,语气顿了顿,随即说道: “如今通天界刚刚稳定,若你我皆走,恐生变故……” “嘿嘿,没事!”四丫听到这话,一脸坏笑,连忙急切的说道: “姐,要不,你坐镇通天界,俺先回去一趟!到时候俺让弟弟来接你!” 三丫本想拒绝,但看着四丫那眼巴巴的模样,终究心软,无奈地叹了口气。 “去吧,莫要惹事。” “得嘞!” 四丫大喜,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破云霄,消失在天际。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泪无央那张原本冷艳端庄的脸庞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地抬手,修长的手指按了按有些发胀的眉心,绝美的神色中透出一丝无奈: “哎呀!糟糕!” “怎么了?”三丫问道。 “忘了告诉二界主……长生界在哪个方向啊!” …… 或许这就是天意。 四丫这一去,注定是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弟弟。 也见不到那个能跟她玩到一起的虎妞了。 在那接下来的千年里,万千世界,可就遭了殃。 没了弟弟和姐姐的约束,四丫回到长生界,却没寻到弟弟的踪影。 让她回通天界继续整日盘腿打坐? 那可比杀了她还难受! 索性赖在外界,彻底放飞了自我。 这一下,各方世界算是玩嗨了! 所过之处,鸡飞狗跳,万界哀嚎。 那日子,当真是—— 苦不堪言! 第828章 大浒剑神一剑破虚空,“飞升”到了我的小院! 云游观山脚下院里: 大枣树枝繁叶茂,沉甸甸的大青枣压弯了枝头。 一袭青衣道袍的李子游正坐在石桌前,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炉上的水渐渐滚了,茶香混着青枣那股清甜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散开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子游抬眼望去,只见一抹大红罗裙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来人倒也不拘谨,径直走到石桌前,提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咕嘟咕嘟”几口灌了下去,显然是走得太急了,渴得厉害。 李子游看着眼前这从始至终性子都没变的徒弟无奈开口: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虎妞听到这话,朝着师父嘿嘿一笑: “那还不是师父煮的茶沁人心脾,若是旁人,俺绝对不屑一顾!” 李子游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笑意: “你呀,净说些为师爱听的话。” “怎么样,杀了个渡劫,感觉如何?” 虎妞闻言,还真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晃了晃脑袋,一脸无所谓: “没啥太大感觉,终究还是扛不住俺一拳!” 李子游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呀,对生命要有敬畏之心。” “我可不想我的徒弟,日后凶名远扬。” “嘿嘿,师父你就放心吧!” 虎妞挺起胸脯,伸手“砰砰”拍了两下。 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没把自己拍背过气去。 她连忙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眼神一阵尴尬。 李子游看他这尴尬模样,顺势转移了话题: “萧萧那丫头,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哦,她呀,她说她要搞事业!” 虎妞顿了顿,接着说道:“可能最近想明白了吧?说要创建寒霜仙宗!” “哦,那这丫头有心了。” 李子游微微颔首:“她定是因为雪族长的死有些感触。” “想来这丫头也长大了,有了责任感,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听见师父提起雪清漪,虎妞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毕竟上一次他们一行人前往悬空雪域,还是这位族长大姐姐热情招待。 这么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李子游自然是看到了自家徒弟的低落。 他双指掐算了一番,随即开口说道: “放心吧,她投了个好人家,将来和那丫头还有段师徒情呢!” 虎妞听到这话,刚才的感伤随即烟消云散,脸上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师徒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气氛温馨惬意,石桌上的茶也不知续了几杯。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道脚步声。 师徒俩同时望过去,发现来人竟是刘福安。 遥想当年,他还是个小胖小子,非要拜自己为师。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已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一身青衣道袍,显得颇为稳重。 刚走到院外,虽然院门敞开着,但他还是朝着敞开的门敲了两下。 虎妞看到这副模样,大大咧咧地说道: “俺和师父就坐在院里,门也开着,你还装模作样敲个啥呀?!” 被虎妞这一调侃,即便是一副中年模样的刘福安也一阵尴尬。 他挠了挠脑袋,憨笑道:“嘿嘿,礼不可废。” 李子游把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那一叠请柬上,温和问道: “可有事?” 刘福安这才恭敬地把手里的请柬放在石桌上,忙开口说道: “沙姑娘、程帮主、谢侯爷、冯国师,给观里送来了请柬,说是想邀请云游观参加四象仙宗的开山大典。” 虎妞听到这话,一脸疑惑地说道: “四象仙宗,用得着这么多请柬吗?” 刘福安听到这话,连忙摆手说道: “你误会了,这不只是他们。” “还有逍遥门,如今好像改名为逍遥仙宗;白渊阁改名为白渊仙宗。” “还有北国皇族叶氏兄妹,建立了万叶仙宗。” “对了,还有西医仙的承运仙宗!” 听到这话,虎妞大吃一惊:“这么多?那你去呗。” 刘福安犹犹豫豫地说道:“他们好像旁敲侧击的是想请……” 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是李子游和虎妞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显然,这些人都是想请李子游这一位长生界的长生道长,前去参加大典! 李子游和虎妞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这些人平日里的交情都挺不错,大多数还是因为自己才踏上了修行路。 其中叶氏兄妹,那更是自己的学生。 可要是参加的话,那就得一碗水端平。 那岂不是都得去? 想到这里,虎妞脑袋都炸了! 就在虎妞一脸愁容,却见刘福安搓了搓手,像是还没说完似的。 虎妞看到他这副模样,瞳孔一缩,不安地说道: “不会还有吧?” 刘福安一副“你看人真准”的模样。 笑呵呵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封邀请函,直接递到了虎妞手里: “嘿嘿,仙子,莫要见怪,这是自家人,我实在不好推脱!” 虎妞听到这话,一脸疑惑:“自家人?” 她连忙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无愧仙宗”。 虎妞看清落款地址,连忙咦了一声:“浮莱山?” 虎妞一脸疑惑看着对面那座刚形成的大山说道: “就这座山呗?” 自从这方大陆扩大之后,版图也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 而那座浮莱山,如今也变得甚是高大巍峨起来。 云游观这座山离浮莱山位置本就不远。 让旁人一眼望去,还以为云游观坐落在浮莱山山脚下呢! 虎妞一脸愁容,这都到家门口了,怕是真躲不过去了吧? 世俗间的大多修仙势力都搬到了修仙界。 这无愧仙宗之所以能坐落在世俗,还是多亏了李子游送的那些典籍。 而且对方本就出自云字门,所以刘福安还是想让李子游到场的。 就在三人对着那堆请柬发愁时,院子里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喝声传到三人耳里,让三人皆是一愣: “今日,我大浒剑神——郑天纵!” “一剑破虚空,登临仙界,得道成仙!” 院里的三人听着这般中二的台词,互相对视一眼,满脸错愕。 李子游毕竟在上一世看过不少小说,这一幕怎么这般眼熟? 不会……是他们这方世界晋升为修仙界后。 有下等世界之人,“飞升”到他们这小院里了吧? 第829章 飞升错位,踏上仙途 大浒剑神,飞升小院 “咔嚓——” 紧接着,一道人影裹挟着尚未消散的微弱电芒,自那道裂缝中凭空浮现。 待电芒散尽,现出一位身穿深蓝剑袍、发髻高耸的中年男子,正维持着长剑指天的姿势。 想来此人便是刚才自报家门的大浒剑神——郑天纵。 他缓缓抬起那张写满了孤寂与沧桑的脸。 下巴上蓄着修剪得体的山羊胡,眼角眉梢尽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他眼神狂热,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当目光扫过那棵挂满青枣的大树。 最终落在树下石桌前那位青衣道袍之人身上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气度不凡,仙风道骨! 那一袭青衣道袍,在此刻映衬下显得格外出尘。 李子游也在打量着他,神情淡然。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还不如炉子里的火候更重要。 郑天纵心中猛地一震: 这必定是一位得道高人! 容颜不老,不似凡人,绝对是仙人无疑! 随后,他的视线扫到了旁边一脸懵逼的刘福安。 又看了看手里还端着茶杯的虎妞。 郑天纵思绪飞转,心中暗自嘀咕: 这二位……看穿着打扮。 那位中年道长想来就是这位仙人的管家一类的角色。 那一袭大红罗裙的女子想来就是这位仙人的弟子! 只是……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起这四周的环境。 这房屋,这院子,若不是有这棵大枣树衬托着,怎么那么像农家小院?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界? 怎会如此朴素? 郑天纵不再多想,连忙收敛自身的内力,迅速起身。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剑袍,快步走到李子游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凡人郑天纵,见过仙家!” 郑天纵声音颤抖,难掩激动之色:“这里就是仙界吗?我这是……得道成仙了?” 说完,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急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的皮肤,还有那扎手的胡须。 他愣住了,不死心地又摸了摸眼角的皱纹。 不对劲啊! 他在古籍传承中看到过,修至最高境阶,破碎虚空,得道成仙,理应返老还童,重塑仙躯,恢复到最巅峰的年轻模样才对! 怎么自己还是这副一把年纪的模样。 郑天纵看着李子游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再看看自己满是沧桑的手,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惶恐,颤声问道: “仙家……为何在下飞升之后,并未返老还童,重塑仙颜?” 这问题让李子游怎么回答? 难道直接告诉他:孩子,你整错了? 这里不是你要去的仙界? 李子游心中暗自琢磨,对方究竟来自哪个位面。 他口中的“仙界”,与三姐、四姐的外公飞升的上界是一回事吗? 就在方才打量对方时,李子游已不动声色地探查了对方的底细。 此人所修之法,与这方世界的武道截然不同。 反倒更像是上一世小说里的……武侠体系! 其体内蕴含着一股内力,想来对方却已臻至该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 也正因如此,他强行“破碎虚空”恰逢长生界险些被夜溟的余波震出裂缝。 机缘巧合之下,才让他阴差阳错地被接引到了自己的这方小院里! 看着郑天纵那双热切期盼的眼睛,李子游心中微叹,实在有些难以开口将这残酷的现实告知于他。 然而,就在这时——“啥仙界?这里是世俗,河柳村,你找错地方了吧?” 虎妞倒是一如既往的诚实,也没想那么多,直接脱口而出。 世俗? 郑天纵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原本还兴高采烈地以为自己飞升到了仙界,如今却被告知飞错了地方。 世俗和他那人间又有何区别? 郑天纵瞪大了眼睛,这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李子游瞪了虎妞一眼,也不知这丫头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连忙开口打圆场: “贫道虽不知你所要去往的仙界是何处,但你刚才所说的恢复容颜,倒也不难。” 他语气平和,说的话很有信服力: “你所修的终究还是‘凡人’的范畴。” “”而你来到这方世界,便如鱼入大海,终究还有进步的空间。” 郑天纵闻言,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 “仙家是说,我还能恢复容颜?” 李子游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自然。” 李子游顿了顿:“若你能修仙,引灵气洗筋伐髓,莫说是恢复容颜,便是活个几百岁,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几百岁”这几个字,郑天纵浑身都在颤抖,他追求武学更高境界,为的就是不甘心只活百年! 他原本追求的武道巅峰,寿元不过百载。 如今鬓角已生白发,眼看已迈晚年,这才拼死一搏破碎虚空,飞升仙界。 可这位仙人告诉他,修仙就可以多活几百岁?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郑天纵随后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李子游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触地,大声喝道。 “凡人郑天纵,愿意修仙,恳请仙家赐法!” 李子游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对恢复容颜的执念太深了。 想来也是,能在他那方世界修成绝世强者,唯一的遗憾恐怕就是没活够吧。 李子游虚扶了一下,无奈叹了口气: “起来吧,既然你阴差阳错来到这方世界,与我等也算有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忽然直勾勾地看向了旁边的刘福安。 刘福安被看得一愣,挠了挠脑袋,一脸疑惑。 李子游心中暗自嘀咕:这榆木脑袋,这么好的苗子摆在面前,你还不赶紧把握一下? 这可是一方世界的绝顶强者,资质能差到哪去? 别看他如今这副沧桑,算起来不过六十载,这又算得了什么?! 接收到仙长的眼神暗示,刘福安瞬间恍然大悟。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咳咳,那个……既然你诚心求仙,那便拜贫道为师吧!” 听到这话,郑天纵却是一脸犹豫。 毕竟他也是一方世界的顶尖强者,眼前这中年道长看着平平无奇,似乎也没比自己强多少吧? 就在他欲言又止之际,刘福安忽然咧嘴一笑,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轰! 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气息瞬间爆发。 虽然刘福安刻意收着力道,但这股纯粹的威压,根本不是郑天纵能够抵挡的。 哪怕他刚才破碎虚空,但在刘福安这股碾压之下,瞬间被压趴在地! 刘福安笑呵呵地俯下身:“贫道收你为徒,教导你应该不成问题吧?” 看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憨厚模样,郑天纵心里却是一阵发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弟……弟子愿意!” 郑天纵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一旁的虎妞看得津津有味,一脸坏笑: “没想到啊,这胖小子竟然还有这一手!” 她不由得想起当年,这胖小子非要拜师父为师,结果被师父硬塞给了邋遢老道。 如今看来,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回轮到他当师父了! 第830章 为躲清闲下凡,顺手救个剑痴 就在刘福安收徒的戏码刚刚尘埃落定。 院子里上方的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空间裂缝,竟然再次传来了几道狂妄的喝声! “呵呵,登临仙界,这等好事岂能少得了本座!” 声音尖锐,透着一股癫狂之气: “剑魔任扬癫,拔剑问天!” 紧接着,又是一声粗犷的咆哮: “哈哈,不错!刀狂来也,这的热闹,岂能少的某家!” “还有我!拳霸苍生……” “醉仙在此,谁敢争锋……” …… 一声接着一声的狂言,此起彼伏,从那裂缝中接连响起。 显然,郑天纵的“成功飞升”,刺激到了他那个世界剩下的顶级强者。 既然剑神能登仙,那他们这些与之齐名的存在,又怎甘落后? 虎妞听到这一连串的中二台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她以为又要像刚才那样,掉下来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飞升者”。 然而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场惨烈至极的“烟花表演”。 砰!砰!砰! 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奇迹。 那些试图强行硬闯空间裂缝的身影,在触碰到世界壁垒的那一刻—— 全部炸成了一团团绚烂的血雾! “这……这……这……” 刚刚还在庆幸自己拜师成功,踏入仙途的郑天纵,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指着天空,手指剧烈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才那些喊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剑魔、刀狂、醉仙…… 虽然有些人平日里跟自己不对付,甚至实力比自己还要差上那么一线。 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原本那方世界的顶级强者! 可现在,就这样……没了? 变成血雾了?! 这也太可怕了! 真是为自己感到庆幸。 想到这里,郑天纵不禁打了个寒颤。 与郑天纵的惊恐不同,虎妞和李子游看到这一幕,倒是觉得理所应当。 李子游轻轻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横跨虚空的。 郑天纵能过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实力雄厚。 又且恰逢因为夜溟的原因,导致世界壁垒处于最薄弱的那一刻。 又有几分运气使然! 而那些跟风的,显然是因为慢了一步。 这才落了个陨落的下场。 “呼……” 郑天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 他刚开始还为自己能踏上仙途感到高兴。 可是此刻,看到那么多昔日的好友,甚至是一生之敌,就这样在眼前灰飞烟灭,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真不是个滋味。 这其中,有的人曾与他把酒言欢,有的人曾与他生死搏杀。 他们之间,或许算不上真正的好友,甚至很多时候是生死大敌。 但是,那些人懂他的剑,他也懂那些人。 那是一种站在巅峰的寂寞,也是一种只有强者之间才能产生的默契。 “剑魔老儿,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 郑天纵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 这可是看着那些和他齐名的人物,就这样陨落在他眼前。 虽然庆幸自己活了下来,但这种幸存者独有的愧疚与悲凉,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这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虎妞看着天空中那几团尚未散去的血雾,心里显然不是滋味了。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这。一点也不美观!”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的时候。 那道刚刚平息下来的空间裂缝,竟然又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但这声音,与之前的狂傲、癫狂截然不同。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没有唯我独尊的霸气。 那声音很轻,很淡,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大浒剑痴·一两三!前来问剑!” 只有简简单单的十一个字。 没有太多的豪言壮语。 因为即便在那方世界,怕是他也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所以他的这道声音,没有刚才那些人喊得豪迈。 只有一种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感觉。 或许,他仿佛已经猜到了自己最终的结局! 郑天纵听到这一道声音的时候,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当即冲到石桌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还请仙家出手,阻止他!若是……若是可以,请仙家修复这条裂缝!” 这并不是因为他已经成功“飞升”,所以就断掉后人的路。 而是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次侥幸。 他不想再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挚友,因为他的错相继离去! 看见李子游无动于衷的模样,郑天纵心中大急,连忙继续恳求了起来! 然而,这完全是他想多了。 李子游并非无动于衷,而是本来因为桌上那堆开宗大典的请柬有些犯愁。 就在对方恳求的那一刻,他脑中灵光一闪。 那方世界应该是一方武侠世界。 回忆起曾经初出江湖的时候,那段记忆犹新,他还想再闯荡一次江湖! 而且,这样的话,也能名正言顺地躲过那些繁琐的开宗大典? 毕竟一碗水要端平,他可不会像刘福安想的那般简单! 若是参加了,无愧仙宗的开山大典,到时候若是撞上了,亲自邀请怎好拒绝? 随即,他虚扶了一下,示意郑天纵起身,缓缓说道: “即便你不开口,贫道也有这个想法。” “毕竟我家院子上方露出一道口子,这算怎么回事?”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刘福安,说道: “这些邀请,你先去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那意思是说我要去那方世界关掉这道裂缝。 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事情紧迫,这些开宗大典你完全可以代劳! 刘福安也不是真的傻,一眼看出了仙长的想法,当即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 虎妞听到师父这话,眼前一亮! 其实她和师父一样,对于那方世界,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期待的。 毕竟那方世界,想来也会有不少美食等着她去品尝吧! 想到这里,她连忙招呼着小草跟上。 就这样,二人一兽,直奔那道裂缝而去! 第831章 初入凡界, 心中有感 一两三终究还是劈出了那一剑。 身为剑痴,终身痴迷剑道。 在他看来,他不在乎能不能登临仙界,他只在乎,能不能追随他的好友! 所以他必须要挥出这一剑,才能没有遗憾! 剑气如虹,撕裂长空,直直劈向那道裂缝。 或许这是继郑天纵之后,另外一位真的能撼动世界壁垒的人。 他已经做好了随他们而去的下场。 越来越近了,眼看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壁垒的那一刻! 凌厉的剑气被虚空乱流绞得粉碎,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足以碾碎一切的那一刻。 “砰”的一声巨响! 疼痛从他的胸口传来,一只长相颇为奇怪的“羊”,凭空出现。 直接踹在了一两三的胸口,将他整个人硬生生踢了回去! “你碍事了,你知不知道?” 小草甩了甩蹄子,一脸嫌弃地收回了腿。 “这!” 一两三重重摔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让他感到惊骇的是,并不是他没死! 而是让他感到无法理解,他竟然被“羊”踢了回来,而且这“羊”还会说话! 这方世界,正如李子游所想象的那般。 这方世界的修行体系很纯粹,不入流,入流,强者,绝世强者! 这方世界没有灵气,自然也就不存在妖族。 所以当他听到有会说话的羊的时候,是让他感到无比震惊的。 紧接着,又有一男一女从那道裂缝里出来之后。 随即,他也想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此刻的他伤得很重,若是刚才小草不及时把他踢出来的话,恐怕他的结局难免不是化成一团血雾! 不等一两三过多的震惊,那位气质非凡、长相俊俏的青衣道袍男子终究开了口。 “按理来说,贫道本来尊重他人命运,你是死是活与贫道无关!” 李子游一脸平淡,说的话却有些冷。 仿佛刚才小草踢的那一脚,与他无关。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周围略显荒凉的景色,语气波澜不惊地继续说道: “不过,有人托我救你一命。” “贫道呢,正想在这方世界走走,缺一个带路的,你可愿意?” 一两三虽然伤得挺重,但脑子却清醒得很。 他听的真真切切,对方之所以救了他,原来是因为别人的恳求。 这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郑天纵! 那个平日里看似粗犷,实则重情重义的家伙,果真还是放不下他这些老友。 其实,对方这一身伤势,李子游想救他还是挺简单的。 但是他已经说了,尊重他人命运。 刚才小草能保下他的性命,那是因为她接了郑天纵的那一跪,接下了这个因。 如今,若想让他继续出手医治,那就得看对方的诚意了! 李子游把话挑明了,最近一段时间,他打算在这方世界游历一番。 若是对方表现得可以,那么出手医治倒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显,一两三自然也是听得懂的。 虽然,眼前这一男一女一羊,应该就是那所谓的仙人。 不过在他看来,除了气质非凡、长的俊俏,与他们也没大区别吗? 他这一生痴迷剑道,对于人情往来,在他面前那可是稀碎。 一两三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挣扎着起身来。 他对着李子游恭敬地行了一礼,动作虽然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僵硬,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未减半分。 “多谢,仙家。” 话很少,只有短短五个字。 透着一股子傲娇。 一旁的虎妞看着他这副模样,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人的性格倒是和郑天纵截然不同! 这俩货是怎么玩到一块去的? 虎妞心里暗自嘀咕,完全无法想象两个性格如此迥异的人能成为挚友。 李子游要是没有虎妞这么多的想法,他微微阖眼,似在感应什么。 就在方才踏足此界的一刹那,他体内那方小世界,竟突兀地传来一丝悸动。 自他穿越而来,他体内的那方小世界,除了几次进化,便再无任何动静。 可此刻,它却像被什么牵引着,发出微弱的共鸣。 那感觉,仿佛在提醒他—— 这方世界,竟有某样东西,在等待他的到来。 李子游收回思绪,既然来了,倒也不必着急。 他随意地抬起手,朝着空中那道裂缝,轻轻一拂。 动作轻描淡写,却就这么简单的让这裂缝就这么愈合了。 “这……” 一两三那万年不变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他拼尽毕生功力,抱着必死决心挥出的一剑,而眼前这位仙卜,只是随手一挥…… 那道通往“仙界”的通道,就这么……没了? 这方世界,即便日后还有人想破碎虚空,“登临仙界”,怕是没门了! 李子游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一两三,语气温和: “带路吧。” “这方世界,贫道想好好看看。” 不得不说,一两三还真不是一个好的向导。 这人的话太闷了。 一路上,若不是虎妞一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怕是对方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 “喂,你平时除了练剑还干啥?” “吃饭。” “……那你喜欢吃什么?” “馒头。” “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不知。” 虎妞问得口干舌燥,最后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李子游抱怨道: “师父,要不咱还是换个领路的吧,找个有趣的!” 李子游却只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他看得出来,一两三并非故意冷淡,而是他的性子本就如此。 面对仙人,他恭敬有加,但那寡言寡语的性子,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改变半分。 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 虎妞问十句,他未必能答上一句。 问急了,最多也就“嗯”、“哦”、“不知”几个答案,来回换着回答。 李子游倒没太在意,只是随手朝着一个方向说了个具体距离,漫不经心地问道: “可知那是哪里?” 一两三先是一愣,随即,他那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情绪。 咋的? 看这模样,那里好像跟你还有不得不说的故事? “那里是皇宫。”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话都很轻,这倒是很难得! 李子游看得出,这应该又是一段狗血剧情,或许是深宫旧梦,或许是爱而不得,但他倒是没太在意。 他已经确认,等候他到来的那东西具体在什么位置。 第832章 她已母仪天下,我仍是一两三 难得见他有不一样的情绪,虎妞哪肯放过,追着问个不停。 一两三被缠得实在没了办法,打又打不得。 对方是仙人,即便自己是这方世界的剑痴,怕是人家一根手指就能戳死自己。 既然聊到了过去,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记忆翻涌而出。 他终究哀叹一声,不再往前走。 即便伤得再重,好歹也是这方世界的绝世强者,虚弱了些,却还不至于走不动道。 他径直走到路边一棵大树底下,倚着树干坐下。 虎妞见状心中一喜,连忙拉着师父走了过去。 还在附近搬来一块大石头,让自家师父坐下。 “快说,快说!” 虎妞蹲在树下,一脸期待的盯着他。 一两三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声音轻得像阵风: “遥想几曾何时,人命比草还贱,一条鲜活的命,只值一两三钱银子。” 一两三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带着无尽的苍凉: “没得办法,天灾人祸,颗粒无收,为了家里年长的几个兄长不被饿死……”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泥土。 “为了一家人能活命,爹把况且还没有几把力气的自己拉到了集市上。”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但因为瘦,不曾有人过问!”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绝望又充满希冀的自己。 “直到……一位大人家的管家,花了一两三钱银子买下!” 说到“一两三钱银子”时,他的语气中竟透出一丝荒谬。 那是对当时的无奈,也是对这卑微身价的自嘲。 “大人家的饭食还算有些油水,养了几个月,身子骨也算硬朗了起来。” “被买了去,整个命就由不得自己,后来,跟着府里的家丁一起练武!” “侥幸有几分天赋,被府里大小姐看中,成了他的贴身护卫。” 提起“大小姐”三个字,他那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眼中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深埋心底的温柔。 “形影不离,便也日久生了情!”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一两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嘲笑当时自己的无知!”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压下胸口的翻涌,但声音依旧有些颤抖: “其实,那时候的我倒也没有太多的奢望,只求能够陪在她身边,便也足够了。” “可是好景不长,当时的皇帝一纸圣旨,便要召她入宫。” 说到这,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是不愿的,当晚夜里拉着我离开了!” “事情哪有这般简单?”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唏嘘: “我们之间的感情,其实在很久的时候,便被那大人发现了端倪!” “早有防备,不岂能逃得了!” “事情败露,二人被迫分开,后来便被接到了宫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仿佛这些记忆是他心中最痛的伤疤! “而我家的那位大人,又岂能留下这个祸患?” “毕竟若是让宫里的那位知道了,那可是要灭九族的大罪!” “在一次次的逃生下,接触到了至高武学,认识了些好友,亡命天涯” 一两三抬起头,目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看着斑驳的阳光: “三十年的追杀,不曾间断过,正因为这三十年的逃亡。” “成就了如今的剑痴!” “闭关多年出关之后,听说老皇帝已经驾崩了!” 提起这段往事,一两三此刻只有自嘲,深深的自嘲。 “听到这个消息,当时的我,心中的,第一想法,就是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们了。” 他的声音变得急促了几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自以为能逆天改命的时刻。 “那时候我觉得,她应当是会跟着我走的,这天下再大,我也能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眼中的火苗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然而,当我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一两三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手指死死地扣进树皮里,指甲几乎断裂。 “她已母仪天下。”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惨然一笑,笑声中满是苦涩与自嘲: “她看着沾染鲜血的剑,对我说的唯一的一句话就是——”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下人,我跟了你,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 “一起亡命天涯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虎妞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李子游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可笑,真是可笑……” 一两三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原来这时候的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拼了命地练剑,拼了命地逃亡,拼了命地想要变强,以为只要我成了绝世强者,就能配得上她。” “可到头来,在她眼里,我依旧只是那个花了一两三钱银子买来的……没有名字的下人。” 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他的肩头,却无人拂去。 “从那以后,我便以一两三自称。”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提醒自己,莫要忘了曾经可笑的自己!” “也提醒自己,这世间的情爱,终究抵不过权力和地位。” “后来,我便彻底迷上了剑道。” “因为只有剑,不会嫌弃我,也不会背叛我” 说完这些,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整个人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顺着他冷硬的脸庞,悄然滑落。 这滴泪,承载了三十年的逃亡,三十年的思念,以及那一两三钱银子的卑微。 虎妞红着眼眶,默默地低下了头,再也没了之前的嬉闹。 就连一直碎嘴子的小草,此刻也趴在这一旁,啥话也没说。 即便是李子游,此刻的他想到的只剩下上一世,听到的那句话: 这世间,最伤人的从来都是人心啊。 第833章 江湖浩劫,拉开序幕 大浒皇宫·太后寝宫: 殿内焚着清冽的檀香,烟气袅袅,绕着鎏金烛台。 偌大的寝殿,愈发静谧肃穆。 如今的大浒天子一身明黄龙袍,步履沉稳地走到床榻边。 对着斜倚在软榻上的妇人,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榻上的妇人身着华贵凤袍,金线绣就的凤凰盘踞衣摆,极尽尊荣。 她却只是闭目养神,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不见半分太后本有的雍容舒展。 皇帝在榻边的锦凳上落座。 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 那目光看似温和,实则藏着阅尽世事的沧桑。 她缓缓扫了皇帝一眼,声音平缓: “皇帝今日何事,这般难掩容悦?” 她养了他数十载,从懵懂稚童到九五之尊。 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意气,又怎能瞒过她的眼睛。 即便如今他是权掌天下的天子,是万民敬畏的君主,在她面前,依旧是那个心思一眼便知的孩儿。 皇帝闻言,嘴角笑意难掩。 他抬手拂了拂龙袍袖口,眉宇间尽是畅快: “母后慧眼,儿臣今日确实得了天大的好消息。” “江湖上那些桀骜不驯的匪首,接连暴毙。” “没了这些祸乱根基的刺头,正是朕肃清大浒江湖、整顿武林秩序的最好时机。” “此后江山安稳,再无江湖乱党作祟。” 他说得踌躇满志,只等母后如往常一般,赞许他的英明决断。 可出乎意料的是,榻上的太后闻言,非但没半分赞许,眉头反而微微蹙起。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皇帝,普天之下,皆是你的子民。” “那些江湖人,纵然行事不羁,也并非全是乱党。” “对他们多一分宽容,方显帝王胸怀,不必赶尽杀绝。”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沉。 自那日,那个江湖人闯入后宫,母后便心绪不宁,如今更是公然替那些乱贼说话。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表面维持着帝王沉稳,指尖却不自觉攥紧,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子民?母后此言差矣。” “那些人手持利刃,目无王法,随时可能持刀犯上,危及朕的江山与母后安稳。” “侠以武犯禁,这般隐患,绝不能姑息,朕必除之而后快。” 太后看着眼前意气用事、满心只有皇权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眸中闪过一丝疲惫的无奈。 她深知,这番劝说根本入不了他的耳。 少年天子登基不久,急于树立威严,又怎会懂她心底的隐忧。 她没有再劝,只是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榻边的锦帕。 有些事,早已深埋心底数十年,成了不能示人的秘密。 即便是亲生儿子,也绝不能分说半分。 她只盼,这场动荡,莫要牵扯出那段尘封过往。 她的沉默,落在皇帝眼中,却成了对他决断的无声质疑。 他心中烦闷更甚,暗暗打定主意,定要将江湖势力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殿内檀香依旧缭绕,母子二人相对无言。 一道隐秘的鸿沟,已悄然横亘在这对至尊母子之间。 皇帝回到御书房后,紫檀木案几被扫落在地,奏折纷飞散落。 皇帝站在一片狼藉中,胸膛剧烈起伏,明黄龙袍的袖口沾着墨渍,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戾气。 “江湖绝世强者?” 他低笑出声,声音里淬着冰, “朕倒要看看,一人真的是否能抵得过朕的千军万马!” 殿外伺候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自登基以来,他们何时见过天子这般失态? 就连那些老臣见皇帝年少,联名逼宫时,陛下也只是从容应对。 “传旨!”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檐角的寒鸦, “召兵部尚书、禁军统领即刻入宫!” “另,着后宫所有嫔妃,无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不多时,两位身着官服的大臣便战战兢兢地跪在御案前。 兵部尚书王砚偷偷抬眼,瞥见满地碎裂的瓷片与撕碎的奏折,心头一跳——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朕命你二人,三日内调集京畿五万禁军,封锁所有出城要道。” 皇帝的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指节泛白, “凡江湖中人,无论门派,无论身份,只要手持兵刃,即刻拿下!若有反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格杀勿论。” 禁军统领张弛猛地抬头:“陛下,江湖人士散落各地,若是此番,恐生民变……” “民变?”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上的奏折: “那些江湖匪类,怕是早有聚众造反之意!” “难道要等他们刀架在朕的脖子上,才谈‘民变’?”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大臣,最终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 “朕要让他们知道,” 皇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浒的天下,是朕的。” 王砚与张弛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待二人退下,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指尖抚过案几上那道被指甲划出的浅痕。 他想起太后闭眼时,越显不宁的感觉——那是他从未见过母后的慌乱。 “母后,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儿臣不曾知道的?” 就像他的母后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自己的母后。 自父皇驾崩之后,可江湖人强闯后宫,想来,定是那狂徒惊扰了母后。 毕竟,母后再如何尊贵,终究是个女子。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清剿京城,不过是第一步。 接下来,便是那些盘踞各地的门派。 他太清楚了,如今的京城,早被各方门派安插了眼线。 必须先下手为强,方可让他安心! 而此时,江湖上的几大势力正为各家强者陨落,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愁容满目。 可他们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不久的将来。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的浩劫,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834章 偶遇打劫?不慌!碰个瓷,降维打击! “站,站……站住!此,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打、打劫!” 江湖还真是朴实无华,即便换了个世界,没想到又遇到了打劫的。 从树后头钻出来一群孩子,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十七八岁上下。 为首的那个看起来稍大些,可怎么瞧着……像是个结巴? 这些孩子衣衫简陋,浑身打满补丁,眼巴巴地盯着来人,显然不知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李子游跟虎妞对视了一眼,这怕又是一群苦命人。 那结巴少年见三人没有半分惊慌,反而眼神里透着古怪,不由得有些急了。 他努力板起一张颇为认真的小脸,双手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镰刀,颤巍巍地指向几人。 “看……看什么看!我……我们可是这……这一带的山大王!” 他身后的一群半大孩子也跟着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嗓子,只是那声音里透着的底气不足。 与其说是打劫,不如说是为了活下去的无奈之举。 李子游看到这一幕,不禁想起了曾经初出江湖时的回忆。 那时遇到的五个汉子,与眼前何其相像! 只是世界换了,那五个汉子变成了眼前这一群半大小子。 这群孩子的目光,其实并没有特别关注在李子游、虎妞和一两三身上。 他们嘴里流着口水,皆是把目光看向了小草! 这时,有一个半大孩子,连忙急声说道: “把、把那羊留下,我们放你们离开!” 呵! 这一下,小草当即就急了。 他丫的,你们还想吃本神兽不成! 可他尤为记得李子游先前说过,在这方世界,不要擅自开口。 遇到什么事,神识传音便可。 毕竟这是武侠世界,若是让他们听到有兽类说话,还不知道会惹起哪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神识下,小草骂得可脏了。 可是面对这群孩子,小草也只能是口硬心软! 此刻,一两三心情还满是低落,没有从刚才的那回忆的悲伤中走出来。 面对这些抢劫的孩子,他倒是见怪不怪了。 毕竟在这方世界行走,这般场景还是挺常见的。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脑海突然出现了一道传音: “喂,你这家伙,该倒下了!” 这道声音刚在他脑海里炸响的时候,把他这位本世界的绝世强者都吓了一跳。 随即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他当即反应了过来。 这声音,来自那位羊仙人! 自己本就伤势未愈,一副虚弱的模样。 刚开始听到这话的时候,他还没想明白,但突然恍然大悟。 随即,那本就脆弱的身子,当即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这降维打击式的碰瓷! 这群孩子哪里见过? 当时都被吓坏了。 那些原本眼馋小草的孩子们也顾不上了,就连那个结巴也被吓了一跳: “这、这位爷爷怎么了?我们可没碰他呀!” 虎妞看到这副模样,反应极快,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当即说道: “我们先前被上一个山头给打劫了,不仅东西被抢了,人还被打了,身无分文!” 说罢,她连忙哭嚎着趴在一两三身旁,还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身子。 不过虎妞还是收着力气,就怕自己力气太大。 一两三这老胳膊老腿的,哪扛得住这一番折腾! 这群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显然,他们这几个孩子肚子还咕噜咕噜叫呢。 但是有人倒在了他们面前,他们岂能见死不救? 可是要把眼前这三人带回寨子,寨子里的余粮本就不多了。 若是带回去,定会让本就不富裕的他们雪上加霜。 这群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没了办法。 那个小结巴叹了口气,咬了咬牙,终究下定决心说道: “你、你们……跟、跟我们回、回去吧!我、我们寨子里有、有郎中。” 这番话让虎妞也感到稀奇。 这群孩子,竟真有个寨子不说,寨子里还有郎中? 真是罕见得出奇! 虎妞跟师父对视了一眼。 计划得逞了,他们算是可以留下了! 其实虎妞也奇怪。 就在方才,师父看到那带头的结巴时,脸色稍微一愣。 这般细微的变化,若是旁人,很难察觉到。 但是自己跟在师父身边上百年了,这般细微变化瞒不过她。 只是疑惑,为什么师父对这小结巴有这般反应? 所以她才让小草传音,让一两三配合演了这么一出! 李子游之所以看见对方发愣,是因为在他身上,竟然看到了那一抹紫气! 就眼前这小结巴,这才不由得让他好奇! 李子游眼底闪过一丝暗自思忖。 不过,对虎妞这番安排,他倒也没太在意。 毕竟刚来这方世界,本来就想多看看。 既然有缘遇上了这少年,留下来看看也好。 李子游和虎妞在来之前就已经换了着装。 道袍和大红罗裙早就收了起来。 毕竟在这武侠世界,那身衣着太过于显眼。 所以他们现在的衣着都很普通,粗布麻衣,与常人无异。 即便如此,那股子超然的气质,还是难掩! 李子游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着那结巴少年微微颔首: “那就劳烦小兄弟带路了。” 结巴少年见这位气质不凡的男子不仅不害怕,反而这般随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这不该是被打劫的态度啊! 对方这副模样,怎么像是他们在邀请这一行人回寨子里做客? 随即,他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算了! 说、说出去的话,泼、泼出去的水! 他……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带着他们三人往寨子里走去。 “那……那走吧。” 他挥了挥手。 那群半大孩子立刻围了上来,还有两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好心地上前搀扶着一两三。 一行人就这样在这群“劫匪”的护送下,往那所谓的寨子里走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所谓的寨子,其实就是这庄子的名字。 只是附近不安生,天灾人祸不断,周围还有诸多山匪出没。 所以为了抵挡外人,他们才在村前用木头搭了一个山寨架子。 为的就是及时抵御旁人。 久而久之,他们便以寨子自居。 第835章 药渣虽苦,亦能充饥 寨子里已经没有壮年汉子了。 只剩下这一群妇孺老人,还有一个瘸腿的郎中! 穿过那简陋的木头寨门,入眼便是一片萧条。 算起来,这位郎中可能也就是他们这个寨子里唯一的成年男人了。 看见这群孩子回来,还带回了三个陌生人,虽然感到疑惑,但是这些老人们还是很欣慰。 “小八心肠真好,这又在哪遇到的苦命人?” “是啊,看着怪可怜的,快扶进来吧。” 你一声,我一声说着,李子游和虎妞何等存在,自然听到了耳里。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你们说的好心肠,刚才还在外打家劫舍呢!喂! 不过听这些人低声细语的,大概也能听得明白。 村里的壮年,本就天灾不断,先是被抓了壮丁,又被抓了徭役。 再后来又遭到了几次附近山匪的洗劫,杀的杀,抓的抓。 自然就只剩下了这一群半大孩子和一群没有生活能力的老人!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那他们注定的结局就是被饿死! 这不,前两年又在附近救了个当时昏迷不醒,瘸腿的汉子。 还是因为对方说认字,又会医术,这才勉强被留在村里。 那些半大孩子七手八脚地把“晕倒”的一两三放在了土炕上。 李子游和虎妞刚进屋,便被村里那些老人围住了。 拉着他们东问西问,想来也是常年见不得外人,乍一见着生人,便显得格外亲近。 这些老人们都是朴素的,只是如今这世道,注定没有他们生存的空间! 至于小草,不管是老人们还是孩子们,都盯着他看个不停。 甚至有些孩子,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肉了! 小草被看得直发毛,心里暗自嘀咕: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温顺的模样。 不过这些孩子也只是看着,并没有真的要动手。 毕竟,这可是小八哥带回来的。 就在这时,那个瘸腿郎中拨开人群,走进了那屋里。 他约莫四十来岁,左腿微跛,面容清瘦,显然是在外面见过世面! 他先是看了看躺在炕上“昏迷”的一两三。 又扫了一眼站在院子外,气定神闲的李子游,最后目光落在了虎妞身上。 这三人怕是都不简单,但看来倒不像是一路人。 随即,他也不再多想,先把屋里的门关了起来。 毕竟外面这般繁杂,他还是要静心看病的。 只是他看着假装昏睡的一两三,越看越感到眼熟。 那眉眼,那神态…… 随即,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本来腿脚就不好,这一惊吓,险些摔倒在地! “哦?你认得老夫?” 然而就在这时,这突兀的声音响起,险些没把瘸腿郎中吓晕过去! 他连忙稳住身形,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的一两三。 他二话不说,连忙躬身,恭恭敬敬地说道: “在、在下曾经闯荡过江湖,有幸……远远见过剑痴至尊一面!” “至尊?” 一两三听到这个称呼,顿时感到好笑,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老夫算什么至尊?” 他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惊恐的瘸腿汉子,问道: “既是江湖人,为何窝在这穷乡僻壤的寨子里?” 这也是他没想明白的。 他感受到了对方体内的那一股内力,实力的话,应该算入流了。 这要是在江湖上,也会被尊称为入流大侠。 即便是在哪个门派里,都得是一个执事的身份。 所以倒是有些看不懂! 那人摇了摇头,一脸无奈,连忙再次躬身对着一两三说道: “晚辈姓陈,因躲避仇家,名字……便不宜向前辈透露了。” 一两三微微颔首,也没太在意,想来同为天涯沦落人啊! 这世道,谁又比谁容易呢? 陈郎中看着一两三脸色憔悴的模样,连忙开口说道: “至尊,你怎么伤的这么重?我帮您老把把脉吧。” 一两三连忙摆了摆手,苦笑道:“这是天谴,你治不好的!” 听到这话,陈郎中先是一愣,然而没有打算放弃,再次开口: “前辈,即便不能痊愈,但是调养一番还是可以的。” 一两三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把手递了过去。 陈郎中三指搭在一两三的腕上,眉头渐渐皱起。 这脉象…… 对方说得一点没错。 这般混乱的脉象,他真的束手无策。 或者说…… 对方至今能活着,本就是一番奇迹了! 陈郎中暗自心惊。 想来,若不是他有着至尊的修为,换作常人…… 怕,早就没命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两三倒也没太在意。 这时,陈郎中继续开口:“至尊,我先前收集了一些年份比较长的药材,想来能为至尊调养一番!” 一两三连忙摆了摆手。 他看得出来,这药应该是对方给自己用的才对。 没想到这人这么上心!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虽然他提及曾经闯荡过江湖。 但是想来,他应该并不是江湖哪个门派的人。 那对方这身份,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对方表现得过于亲切,想来怕是有事相求。 可是对方并没有提起。 他也假装若无其事。 毕竟,这一趟,若不是相陪那两位仙人! 他这一辈子,恐怕也不想再踏足这一方土地了! 二人心照不宣。 毕竟是第一次相见,陈郎中自然懂得分寸。 而且,即便是在江湖上,关于这位“剑痴至尊”的传闻也太少、太少了。 几乎整个江湖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却很少有人真正见过对方。 若非曾经刚巧远远见过对方强闯皇宫那一幕,印象深刻,他也认不出! 简单的说了两句,陈郎中便告辞离开了。 他也并没有再多问院子里那两人的身份,深知江湖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留在了这寨子里。 这寨子里除了吃不饱、穿不暖以外,其他的倒也无甚大碍。 两位仙人不提走。 一两三索性也就整天躺在那屋里。 毕竟他这伤可是真的。 虽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是静养一番也是好的。 而这几日呢,陈郎中一直没提出他的恳求。 但是整日里,都会熬上一碗药。 这可把那些村里的孩子馋坏了! 甚至有一些孩子,看着那些废掉的药渣直流口水。 如今的世道,一口吃的都没有。 这药渣,虽然苦,但也能饱腹啊! 第836章 一个敢讲,一个敢听,一两三慌了 李子游师徒俩在此停留这段时日,倒觉得寨子里的日子也别有一番滋味。 虽然清苦了些,可对他们二人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如此,便也该试着融入几分。 李子游近日在村里教起了娃娃们识字。 那陈郎中虽也识得几个字,但他毕竟是江湖人。 寻医问药倒还罢了,让他教人识字,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在此之前,他也曾简单教过小八一些常用的字词。 在众人眼里,这位先生当真见多识广,世间诸多难题,仿佛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此外,他还帮村里解决了饱腹的难题。 一些被当地人视为有毒的植物,经他点拨,竟也能入口。 这也让寨子里的孩子和老人,总算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刚过晌午,寨子里那间空闲的屋子,如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了漏风的窗户,也没了满地的杂草。 李子游寻了几块平整的木板,架在两块青石上,便成了一张简易的讲桌。 李子游,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 最后,目光落在了小八的身上。 在他的眼中,小八的头顶隐约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紫气。 紫气在身,那可是潜龙在渊啊! “先,先生,今今日……还要讲书吗?” 小八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木炭条。 他在这群孩子里威望最高,在这般严肃的课堂,也只有他可以开口发问! “教,自然要教。” 李子游微微一笑,声音清朗,穿透了破屋的寂静。 “文字是壳,道理是核。” “你们如今识了字,便该知道,这字里行间,藏着什么。” 他转过身,在木板上写下了两行字: 孩子们歪着头,看着这两行字,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先,先生,这……这都是啥……啥意思啊??” 虽然先前陈郎中教过字,但是诗句还是小八第一次见! 李子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念道,他所写的内容。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韵律,在这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念罢,他转过身,看着小八,问道: “小八,你且说说,你能想到什么?” 小八愣了一下,这些字他倒是都能认全了,先前陈郎中就教过。 可是他并没说这些字重组一起,还有别的意思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是……是说种地很辛苦?” 小八试探着说道。“以前村里的壮汉叔伯们种地,也是这样。” “但是……” 小八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 “可是,天灾人祸,地里的收成不好。” “叔伯们辛苦种出来的粮食,都被那些当官的收走了,我们连口糠都吃不上。” “先生,是这个意思吗?” 李子游看着小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孩子,虽然有些口吃,但是脑袋转的快,也懂得思考,也清楚这世道的残酷。 李子游走到小八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不完全对吧,但是你看的很远,知道去思考,这很好!。” “不过,你只看到了辛苦,却没看到根本!” 李子游转过身,指着木板上的字,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粮食才是‘根本’。” “民以食为天,有粮食,才能活下去。” “若没了粮食,这世间的将来面临的就是秩序崩坏!” “到了那时,人吃人,并不罕见。”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破屋里炸响。 孩子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太多,但“人吃人”这三个字,却听得他们头皮发麻。 他们虽然饿过,但还真没见过那等炼狱般的场景。 “先……先生,真……真有人吃人?” 小八的声音都在发抖,握着木炭条的手,指节泛白。 “有。” 李子游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当饥饿战胜了恐惧,人就会变得可怕。” “所以,小八,你要记住。” “无论何时,粮食,才是最大的道理。” “只有让人吃饱了饭,才有心思去想别的,才能心想事成。”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说到这里,李子游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看着小八,仿佛看到了他的未来。 “想要不被人吃,想要掌握自己的命,就得手里有粮。” 话音落下,李子游忽然抬起手,袖袍轻轻一挥。 只见他的掌心,竟凭空多出了一株翠绿的秧苗。 那秧苗根须带着些许湿润的泥土,叶片翠绿欲滴,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是……” 小八瞪大了眼睛,虽然知道先生应该是把这株秧苗放进了袖子里,但还是感到惊讶。 “先前带你们去山上找木薯时,我偶然发现的。” 李子游将那株秧苗递到了小八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东西,叫地薯。” “它不挑地,耐旱耐贫瘠,产量更是寻常谷物的数倍。” “若是种下它,这寨子,乃至这天下,便有东西吃了。” 小八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株秧苗。 入手微凉,却仿佛有千钧重。 他看着先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子游看着小八,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目光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先生今日教你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不管将来你走到哪一步,不管你做什么。” “只要手里有粮,让人吃饱饭,就有人会听你的话!” 隔壁屋里的土炕上,一两三手里端着半碗黑乎乎的药汤,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这几日陈郎中的药虽没能根治他的伤。 但好在都是些温补的药材,让他原本灰败的脸色,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可此刻,听着隔壁传来的只言片语,他那张刚有好转的脸,竟比往日更苍白了几分! 以他的修为,若那仙人不加掩饰,想要听清隔壁的内容还是可以的! 可听到那仙人讲的是什么,一两三的手抖了一下,药汤险些洒了出来。 这哪里是教娃娃们识字? 过往的经历涌上心头,让他对仙人话中的深有感悟。 “仙人……怕是另有深意吧!” 他一直想不明白,对方这堂堂仙人为什么非要下得凡间? 如今看来,仙人布局深远呀! 然而,这纯粹是他想多了。 李子游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不想浪费小八身上那缕紫气罢了! 第837章 文能明理,武能践行 这一日清晨,寨子里的鸡鸣声显得格外清脆。 小八醒得很早,自从跟了先生读书,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打通了。 曾经那些混沌不明、觉得理所当然的道理,如今在脑海里变得清晰透彻。 最近这段时日,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敏捷,每日都在思考,整个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着。 他想起前几日,按照先生的指点,偷偷在寨子后山那片荒废的地里,试种了几株地薯。 果然,如先生所言,这东西不挑环境,哪怕是在贫瘠的土地,也活得生机勃勃。 “小八哥,在想什么呢?” 这时,寨子里的狗蛋也早早起来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站在自家门口出神的小八。 小八回过神,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静。 “没……没什么。” 小八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后山,忽然问道: “狗蛋,你说……先生那地薯,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啥味道?” 狗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小八哥,那玩意儿能吃饱就行了,哪用管什么味道啊?” 在他看来,这世道能有一口吃的吊命就是天大的福气。 自家小八哥今日怎么反倒矫情起来了? “是……是啊,能……能,吃饱,饱就行……” 小八喃喃自语,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若是放在以前,他绝不会问这种问题。 那时的他,眼界只盯着肚皮,带着孩子们想方设法弄点吃的,甚至不惜去拦路。 只要不饿死,吃糠咽菜、都无所谓。 可如今呢? 跟着先生才多久,自己竟然开始考虑“味道”了。 从“求活”到“求味”,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是他从未敢想过的跨越。 他的眼界,早已和曾经不同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陈郎中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小碗,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 小八见状,满是疑惑,下意识地问道: “陈……陈叔,这……这药,你……你怎么不端……端到隔壁?” 小八指了指旁边的屋子,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里满是不解。 “怎……怎么端……端到我这……这儿了?” “我……我好端……端端的,喝……喝什么药啊?” 显然,越是情急,他这舌头便越是不听使唤。 小八心里犯起了嘀咕。 前几日救回来的那个老人家,最近一直躺在隔壁屋里养伤。 陈郎中整日进进出出,药也是一碗接一碗地往那边送。 可今日……怎么这药反倒端到自己这儿来了? 陈郎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小八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双手捧着药碗,仿佛端着的不是药,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小八啊,这可不是我给你的。” 陈郎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这是先生的意思。” “先……先生?” 小八愣住了,舌头像是打了结:“先……先生给……给我的?” 陈郎中点了点头,将药碗往前递了递,语重心长地说道: “先生说,这方子是他特意为你配的。” “他说,这药能通心窍、顺气机,能治好你的口吃!” 说到这,陈郎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我见先生见多识广,那木薯,连我这郎中都没得办法,先生却能把它变成食物。” “想来治你这口吃,定是不成问题!” “真……真的?” 小八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天生的口吃,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了他整整十几年。 其实即便是他自己,也对此感到深深的无奈。 平日里也就罢了,可每当遇到要紧关头,或者想要表达什么重要事情的时候,那该死的结巴就会变本加厉。 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来。 这种有口难言的憋屈,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可现在,先生竟然说……能治? 小八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得厉害。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去接那碗药,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先……先生,真……真这么说?” 小八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一次,不是因为结巴,而是因为激动。 “千真万确。” 陈郎中肯定地点了点头:“先生还说,口吃非病,乃是心结。” “这药只是引子,治的是身,治心还得靠你自己。” “他说,从今往后,你要学着把话想清楚了再说,要把那股子‘气’理顺了。” 小八怔怔地看着药碗。 把话想清楚了再说?要把‘气’理顺? 先生的话,总是这么意味深长。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碗药。 药汤温热,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谢……谢谢陈叔。” 小八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燃起了希望。 “也……也替我……谢谢先生。” 他仰起头,将那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 苦,真苦。 可这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小八却觉得,心里头有一块压了十几年的大石头,正在慢慢碎裂。 然而,陈郎中接过空碗后,并没有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那双平日里总是晦暗不明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小八啊。” 陈郎中忽然开口:“人这一辈子,能遇到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但是……”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八,“一旦遇到了,就得把握住!” 小八一脸茫然,眉头微皱。今天的陈叔,怎么说话怪怪的? “其实,我本该已经死了。” 陈郎中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是你救了我,也是这个寨子收留了我,让我得以苟且活着。” 小八更加不解了。陈叔为什么要突然讲这些? “曾经的我,苟延残喘。” 陈郎中猛地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小八身上,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但如今,我却看到了希望!” 话音未落,他接着问道: “小八,你想学武吗?” “学……学武?” 小八愣住了,下意识地结巴了一下:“当……当大侠?” “不止!” 陈郎中用力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先生教你的那些道理很好。” “可是小八,你要明白,这个世道其实很残酷!” “如果你有了武功,是不是更容易去推行先生的道理?” 小八怔住了,陈郎中的话,竟与先生所说的不谋而合! “陈……陈叔,你……你要教我武功吗?” 小八的声音虽然还在结巴,但眼神已变,显然已经想通了关窍! 陈郎中闻言,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当不得你的师父!” 陈郎中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给你找了个师父,他很厉害,你若是能跟着他学,必有一番所得。” 第838章 绝世剑谱,传人小八! “给我找了个师父?” 小八一脸疑惑。 最近寨子里统共就来了三人。先生是读书人,难道是指那个大姐姐? 总不能是躺在病床上那个老人家吧!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陈郎中竟然真如他所想,带着他径直来到了那老者的院子。 陈郎中走到门前,抬手,“咚、咚、咚”,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道沙哑且粗犷的声音: “煮好药了?把碗放在门口便好!” 陈郎中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像先前那般喊“至尊”,而是改口喊道: “前辈,晚辈有一事相请!” 他说的是“有事相请”,也没说“恳求”。 但一两三心里明白,对方这几日起早贪黑,怕为的就是这一刻。 屋内的人先是一顿。 站在门外的陈郎中,此刻手心全是汗,紧张到了极点。 毕竟这可是一位“至尊”啊! 若是惹他不高兴,后果不堪设想。 当年,他可是亲眼看见对方提着剑,直接杀入后宫的狠角色! 不知等了多久。 在陈郎中眼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老长。 就在这时——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两三看着他,沉声问道: “想好了?” 他是江湖人,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行事准则。 对方这几日这般殷勤,想来定是有事所求。 他所问的,便是你是否已经想好了! 陈郎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刚才门一推开,那股无形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他身形一晃,竟不受控制地被逼退了两三步。 站在他身后的小八更是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半道上捡回来的老者,看着病殃殃的,竟藏着这般惊人气势! 这一瞬间的压迫感,让他头皮发麻。 一两三的目光越过陈郎中,落在小八身上。 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浑浊无力? 反而透着一股逼人的锐利。 他上下打量着小八。 视线从沾着泥点的裤脚,移到无处安放的双手,最后定格在那双惊惶的眼睛上。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跟他有关?” 陈郎中连忙上前半步,躬身道:“回前辈,正是。” “他……他虽有些口吃,但心思通透,资质绝佳。” “晚辈自知教不了他,想请前辈收他为徒。” 听到这番恳求,一两三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这些年,想方设法找到他的人不在少数。 有想找他杀人的,有找他帮忙报仇的,也有不少想要拜师的。 但像陈郎中这样,费尽心思,纯粹是为了旁人求他的,还真的不多见。 毕竟在这世道,人活着,不为自己,那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谁不是为了那一线机缘争得头破血流? 像陈郎中这般,怕本身就是满身的秘密。 但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把这唯一的机会,让给了这个孩子。 看得出来,陈郎中是上了心的! 此刻的小八,自然不知道这次机会到底有多重要。 他只觉得,这就和先生教他识字一样。 既然有人愿意教,那他跟着学便是! 只要能变强,能吃饱饭,他就愿意! 小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江湖的算计,只有单纯的期待。 他往前迈了一步,挺直了瘦弱的腰杆,大声说道: “前……前辈,我……我想学!” 声音虽然还有些结巴,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一两三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又看了看身后一脸决绝的陈郎中,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 这一声“好”,轻描淡写,却仿佛定下了小八未来的命运。 这一声“好”,答应得干脆,却并非一时冲动。 一两三心中其实早已转过了无数念头。 他之所以答应,更多的原因,是因为那两位“仙人”。 他看的出来,那仙人对这小子挺上心的。 又是教识字,又是送秧苗,甚至不惜耗费口舌讲那些道理。 虽然他至今没看出这小子有何过人之处。 但仙人的眼光,总是错不了的。 如今的他,感情已抛,老友已逝。 这副残躯苟活于世,若是仙人不相拦,他都不知道还该不该活着。 既然如今有了这次机会,不如就学着仙人那般,收个徒弟。 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想通了这一节,一两三眼中的锐利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病殃殃的模样。 他摆了摆手:“行了,既然想学,那就别在这杵着了。” “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徒弟。” 说完之后,一两三顿了顿,把目光转向陈郎中,声音很淡: “你可还有事?” 陈郎中闻言,心头微微一颤。 他知道自己跟这位的情分,怕是已经没了。 能求来这唯一的一次机会,已是万幸。 既然已经为这小子求得了机会,剩下的路,便只能靠他自己走了。 陈郎中连忙摆了摆手,转身走到小八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小八那瘦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 “小八,好好练。” “别觉得吃苦,这世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小八看着陈郎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陈叔,我……我记……记住了!” 陈郎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萧索,却透着一股如愿以偿的欢喜。 院门缓缓合上,院子里,只剩下一老三和小八。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八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便宜师父,心里既有些紧张。 他张了张嘴,刚想喊一声“师父”,却见一两三已经转身往屋里走。 “愣着干什么?” 一两三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地传来:“进屋啊!” 小八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跟了上去。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一两三从怀里掏出一本古朴的册子。 只是这册子卖相极差,封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凹槽,像是被什么踢出来的印子! 不过即便如此,书依旧完好无损。 一两三摩挲着封面,语重心长地说道: “曾经老夫被人追杀,机缘巧合获得的这本剑谱。” “今日,就正式传于你了。” 小八站在原地,看着那本书,一时有些发愣。 一两三看着他,沉声道: “磕个头,改了口,就拿回去练吧!” 第839章 口吃痊愈,内力初成 悄然而逝,就这样三个月过去了。 自从小八喝下药汤,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他的口吃终于彻底治好了。 如今的他,说话利索,整个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 在这三个月内,虽然他没有配剑。 但他整日拿着一根树枝比划,倒也有了练剑的架势。 挥剑,拔剑。 按照剑谱上的路子,一招一式,都练得很扎实。 这方世界的武道,和长生界有些不同。 靠的就是悟性和时间的积累。 当体内炼出内力,便是踏入不入流的行列。 所谓的悟性,就是看你能不能参透武功技巧! 悟性越高,练的便越快。 正如陈郎中当初所说的那般,小八很有天赋。 这才短短三个月,他的体内便有了内力! 若是换成旁人的话,几年都不一定有他这番成就! 这几个月,除了偶尔吃不饱饭,虎妞算是彻底玩嗨了。 对她而言,打家劫舍不过是过家家。 最近一段时日,她带着寨子里那群半大孩子,专门去抢附近的山寨。 干起这老本行,虎妞那是手到擒来。 如此这般,李子游便也由着她去了。 只是临走前,他特意叮嘱了一句: “玩归玩,严禁一条——不可动用自己的实力!” 这话说得很严肃。 那是怕以虎妞如今的力气,怕是能把这方世界都给打碎了! 这一点,绝非夸张! 虎妞拍着胸脯保证,转头便带着那群孩子嗷嗷叫着冲进了大山。 没过几日,这方圆百里的山寨便遭了殃。 这群孩子虽没什么真功夫,但胜在年纪小、身法灵活,又有虎妞这个“孩子王”坐镇。 她自然暗中护着,确保这群孩子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而且这附近的山寨,虽然也都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但他们,还从未遇到过练出内力的武者! 本来,这些孩子都是跟着小八混的。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小八都在院子里练剑,也就没跟着他们胡闹。 今天如往常那般,虎妞刚带着大家离开寨门。 却听见身后传来小八的喊声: “你们等等!我也去!” 众人回头,只见小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狗蛋满脸不解地看着小八,问道: “小八哥,你不练剑了吗?” “我们还盼着你成为大侠,带着我们闯荡江湖呢!” 小八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师父说,以我现在的情况,再挥树枝没啥作用了。” “树枝太轻,练不出门道。” “师父让我弄把真剑来。” 几个孩子听见“剑”字,眼睛瞬间都直了。 在这个世道,普通人家哪有什么铁器? 先前整个村子,也就小八那把镰刀算件铁器。 但打架总不能用镰刀吧? 而且若是把镰刀改成短剑,既不顺手,也不好用,实在不合适! 此刻,几个孩子的眼中大亮,满是羡慕。 特别是狗蛋。 其实小八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他曾在院墙外偷偷看过好几回。 只是不巧被陈郎中给撞见了,说偷看别人练武是大忌。 狗蛋心里也明白,若是跟小八提学剑的事,肯定会让他为难。 如果真的偷偷教他的话,小八指不定会被师父责罚! 这群孩子人本来就不多,吵吵嚷嚷地往前走,一点也不低调。 但是附近那些山寨的人可都怕了。 见了他们,自然躲得远远的。 所以这一路走来,倒是没遇见啥“同行”。 就在这时,小八放慢脚步,走到了虎妞身边。 他左右看了一眼,这才拉低声音说道: “虎妞姐,你是不是也会武功啊?” “狗蛋跟我说你力气大,你是不是练出内力了?” “我问过师父,练出内力,是会让人力气变大的!” 他说得很轻,生怕被身后的孩子们听见。 虎妞看着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摆了摆手: “啥内力?俺不懂。” “俺就是天生力气大,不曾练过武!” 虎妞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她从一开始就跟着师父闯荡江湖,靠的就是这张嘴。 浑身的力气,那都是硬生生吃出来的! 这也不算骗他。 只是维度不同,有些话,自然也没必要说! 说完这话,虎妞俏皮一笑,然后加快速度,追赶那群孩子去了! 小八站在原地,看着虎妞跑远的背影,挠了挠头。 “我猜错了?” “不应该呀!”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狗蛋每次回去,都说他们运气好。 遇到的人力气都没虎妞大,每次都被虎妞给摁在地上。 所以他一直觉得,虎妞肯定是练过武,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巧? 不可能每次都能遇到比她力气小的人吧! 要知道,这方圆百里的山寨,什么人都有。 有膀大腰圆的壮汉,有手段狠辣的亡命徒,甚至还有杀过人的狠角色! 当然,遇到练武的也不少见。 那些稍微大一点的山寨,都有几个不入流的武者坐镇。 若是没点真本事,光靠运气,怎么可能每次都这么顺利! 这不是概率问题。 世间,也没有那么多巧合。 先生说过,巧合多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情本身就不简单。 难道这个定律,对先生身边的人不管用? 小八皱着眉头,目光落在了虎妞的背影上。 至于先生…… 他应该可以确定,是不曾练过武的。 因为练过武的人,手上多少是有痕迹的。 这一点,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先生平时用炭块在木板上写字的时候,小八特意留意过。 那双手,一点茧子都没有! 所以,他可以断定! 看着跑远的那群孩子,小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他惊觉,自己和这群孩子的命运,似乎正在被前几个月带回寨子里的那三个人彻底改变。 自己跟那师父学会了练武。 先生教了他们识字明理,开了眼界。 就连看似大大咧咧的虎妞,也在无意间影响着这群孩子! 而且他也发现,自从喝了那药之后,自己不止不口吃了。 脑子也变得格外清晰。 先生配的那药想必不简单! 可不管怎么说。 不管师父、先生,还是虎妞姐。 他们对寨子里的人,都是真心的。 知道这一点,那就足够了! 第840章 打秋风,虎妞当仁不让 日头渐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山势陡然险峻起来。 “到了!” 狗蛋指着前方,“那就是铁山寨!” 一行人抬头看去。 寨门足有两人高,通体漆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铁门……” 小八盯着那扇门,喃喃自语。 怪不得叫铁山寨,连门都是铁铸的。 寨墙上,还站着十几个弓弩手,手里紧握着弓箭。 这山寨在方圆百里颇有名号。 听人说,他们背后有人撑腰,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虎妞姐,我们真要来这里打秋风吗?” 一个瘦小的孩子往后缩了缩。 看着寨墙上那些明晃晃的弓箭,他心里直打寒颤。 那可是弓箭啊,随随便便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怕什么!” 虎妞双手叉腰,气势十足。 “这不是还有俺在吗?” 她咧嘴一笑: “再说了,俺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 “说不定他们讲不过道理,还得给咱们赔礼道歉呢!” 几个孩子挠了挠头,一脸懵懂。 虎妞这话听着提气,可他们心里还是没底。 有你在,就能安然无恙吗? 这话谁也不敢问出口。 就连走在最后的小八,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盯着寨墙上那些弓弩手,心里同样有些犯怵。 不过,他很快又稳住了心神。 自己已经练了三个多月。 如今体内已生内力,勉强算是不入流的武者。 以他现在的速度和反应,若是替这群孩子拦下射出来的箭,应该还是手拿把掐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紧张感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幕,就连小八,也都被看呆了! 虎妞就这样明晃晃的走了出来,叉着腰大声喊道: “喂!上面的人都听好了!” “俺乃这方圆百里的山大王,这附近的山都是俺的!” “你们这铁山寨自然也是俺的,赶紧滚回去告诉你们寨主,让他把这个月的孝敬给俺备好!” “若是晚了,俺就带人拆了你们的寨门!”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小八更是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平日里,虎妞姐虽然大大咧咧,但总归有股子侠女的气质。 怎么这一开口,活脱脱一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他看着虎妞那叉腰挺胸、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这就是虎妞姐说的“讲道理”? 寨墙上的弓弩手们也愣住了。 他们见过嚣张的,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一个小丫头片子,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就敢来铁山寨闹事? 寨墙上的弓弩手们显然被虎妞这股子“王霸之气”给震懵了。 若是寻常孩童胡闹,他们早就一箭射过去了。 可这小丫头片子气势太足,喊的话又太过离谱,一时间竟没人敢轻易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小头目,眉头紧锁,目光在虎妞和那群孩子身上来回扫视。 前几天,大当家刚交代过。 说最近外面挺乱,让他们务必低调,别节外生枝。 毕竟他们这山寨背后的水很深,身份并不像明面上那么简单。 这小头目心里犯嘀咕。 这丫头片子身份应该不简单,那股子底气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犹豫了片刻,冲着寨墙下喊道: “这位女侠,你且等着!” “你的话,我原封不动地通禀给大当家!” 说完,果不其然,他从寨墙上离开了,不见了踪影。 这一幕,直接把小八给看傻了。 你们还真是一个敢喊,一个还真敢应啊? 这铁山寨的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小八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里一阵犯嘀咕。 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自己在院子里练武,跟外面的脱节了? 如今这江湖,已经变得这么颠了吗? 只要胆子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还是说,这铁山寨另有隐情。 他转头看向虎妞。 只见虎妞依旧叉着腰,一脸得意洋洋,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小八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短浅了!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那扇铁门缓缓打开了。 刚才的小头目,领着一位男子走了出来! 那男子,穿着打扮颇有气质,腰间配着把剑,还真有一寨之主的威风。 这汉子正是铁山寨的大当家。 他皱着眉头,目光在虎妞和这群孩子身上来回打量。 最近,他从附近耳目处,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说是方圆百里出了个“女霸王”。 那女霸王相当霸道,不仅脾气大,而且力气也大得吓人。 听说她最爱跟别人讲道理,只不过跟她讲完道理的那些人都是鼻青眼肿的! 看着眼前这个叉腰的少女,还有周围的这一群半大孩子,大当家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就是她? 他可是正经的入流武者,为了不太惹眼,平日只显露不入流的实力。 借着铁山寨寨主这个身份做幌子,在附近招兵买马。 若是这丫头真是那个传说中的“女霸王”,那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们正缺人手,若是能拉拢过来…… 想到这里,大当家脸上收敛了几分敌意。 他先是拱了拱手,装出一副客气的模样: “这位女侠,当真是说笑了。” “我们这铁山寨建寨都百年了,怎么会是姑娘的呢?” 这话一出,小八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这大当家也是个老狐狸,这话里藏针,分明是在暗讽虎妞姐年纪小,胡搅蛮缠。 谁知虎妞压根就没管这个,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虎目一瞪,理直气壮地吼道: “百年了?那正好!” “把这一百年漏掉的孝敬,都给俺补上!” 大当家直接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二八少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想说,这山寨比你岁数都大,怎么可能是你的! 想到这里,大当家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他堂堂铁山寨的寨主,竟然也有一日跟别人讲起了道理! 大当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 他毕竟是有气度的人。 既然动了拉拢的心思,自然不能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他眉头微皱,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这位女侠,最近天灾人祸频发,世道艰难。” “我们铁山寨也实在揭不开锅了。”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没余粮,没东西,别想了。 虎妞听完,歪了歪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眼这气派的黑铁大门,一脸笃定道: “俺不信。” 第841章 各怀鬼胎,宾主尽欢 “你让俺搜一下,若是真搜不出什么,俺就信了。” 大当家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是真的来打秋风的,若是没个结果,怕是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柄,终究还是忍住了。 先前从山下的那些耳目那里,他早就听说了这少女的光辉事迹。 对方虽然不是武者,可偏偏力大无穷。 隔壁山寨寨主,仗着自己是不入流的武者,根本没把这她放在眼里。 结果呢? 听说那寨主被这丫头单手按在地上摩擦。 下场可是老惨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连翻身都费劲!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终究还是没有太过冲动。 不怕横的,就怕愣的。 这一瞬间,他迅速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想要进去搜库房,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铁山寨,终究不过是个幌子。 他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这寨子里,除了明面上的那点粮食,倒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就算对方把库房搬空了,也不过是损失些皮毛。 对于他们暗中谋划的“大事”来说,这点损失,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冷静的思索了一番,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意思仿佛在说,既然你想搜,那就搜吧,我就是这么配合! 这态度让虎妞也颇为意外。 她原本都做好了强硬的准备。 可对方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虎妞上下打量了大当家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这位还真是有成大事的潜力,能伸能缩,堪称大丈夫! 站在一旁的小八,此刻也愣住了。 他看着大当家那副“坦荡”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太反常了。 这铁山寨在方圆百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硬茬子,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 怎么今天,遇到虎妞姐,就变得这么“讲道理”了? 虎妞和小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就这样痛痛快快的就答应了? 没等大家过多反应,大当家默默地转过身。 竟径直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期间还不忘在前引路,仿佛生怕他们找不对地方。 这一幕,真是罕见。 小八跟在后面,心里暗自嘀咕。 第一次见,有人引狼入室引得这么坦荡! 这大当家,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虎妞也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大步跟了上去。 既然对方这么配合,那她也不好再发难了。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在这期间,对方的态度很是公事公办。 不苟言,不谄媚,也不套近乎。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库房。 大当家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虎妞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当看到里面那一摞摞码放整齐的粮食时,大伙都看呆了。 虽然不算堆积如山,但也不算少数! 粗略估计,够他们寨子里的孩子老人吃好几年了! 可铁山寨是个大山寨,人口众多。 这些粮食,对于他们来说,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哇!好多粮食!” “虎妞姐,我们发财了!” 那些孩子看到这么多粮食,兴奋的不得了。 一个个欢呼雀跃,恨不得直接扑上去。 山寨的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明白自家寨主,这又弄的是哪一出? 那些孩子倒也不见外,像是真把这些粮食,当成他们自家的了。 可兴奋过后,又泛起了愁。 粮食是有了,可怎么运回去呢? 他们这群半大孩子,力气有限。 大当家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孩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些孩子,一袋子粮食肯定扛不了。 顶多一人一小袋。 总共就这几个人,顶多就损失几袋粮食,倒也算不得什么! 就在孩子们围着粮堆打转的时候,大当家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旁,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人群中扫过。 这一扫,却让他眼神微微一凝。 他在那群欢呼雀跃的孩子身后,瞥见了一个略显格格不入的身影。 对方的年纪看起来要比这群孩子大一些! 不同于周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们。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后面,双手垂在身侧,眉头微微皱起。 面对满库的粮食,他的眼中没有贪婪,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在想什么? 大当家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然而,就是这随意的一瞥,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虽然这小子极力掩饰,气息内敛。 但大当家毕竟是正经的入流武者,眼力劲还是有的。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内力,虽然不多,确是货真价实! 他脸上虽然没太大的变化,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有了内力? 要知道,他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年,才修出内力呀!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大当家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震惊。 他再次看向那个少年,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刚才他只把这帮人当成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加上一个力大无穷的怪胎。 可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个力大无穷的女霸王,一个身怀内力的神秘少年。 难道,这附近出了位隐世的高人? 大当家目光微闪,紧紧盯着那个少年。 这小子站在后面一言不发,看似在发呆。 实则正在察言观色,从始到终,对方的目光就没停过! 这份心性,真是让他羡慕得发狂! 此刻,他竟觉得这人比那女子更适合他们。 若是能把这小子拉到他们这边来,大事何愁不成? 正如大当家所想的那般,这些孩子来势汹汹。 回去的时候,却只能一人扛一小袋。 但是损失多少粮食? 大当家已经顾不得了。 他现在必须赶紧把这个发现,告诉“梅军师”! …… 来之前,他亲自引路。 走的时候,他笑脸相送。 这群孩子第一次体会到这般待遇,直呼下次还来! 山寨里那些站岗的喽啰听到这话,一个个哭笑不得。 然而,等他们走远了之后。 大当家仿佛立刻变了个人似的。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 他连忙对着两个心腹招呼了过来。 分别在他们耳边,低语了两声。 那俩人接到命令,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 第842章 瘸腿郎中,真不简单 而另一边,孩子们扛着那些粮食,累得气喘吁吁,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日头毒辣,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迷了眼睛也腾不出手去擦。 然而,小八却神色凝重。 脚步看似在走,余光却时不时飘向后方。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虎妞看着这些孩子们确实累得不行了,大手一挥,招呼着大家停下。 “行了,都歇会儿!” “别硬撑,咱们又不赶时间。” 大伙如蒙大赦,把肩上的粮食袋子往地上一扔,正好倚着那袋子粮食,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狗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顺着小八寻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后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看小八哥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透着一股子警惕。 狗蛋连忙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小八哥,你在看啥呢?” 小八身子微微一侧,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他压低了声音:“自从我们出了山寨,好像就有人在盯着。” 这声音说得极低,并没有让其他孩子听到。 若是被那些孩子听到,肯定会让孩子们慌乱。 甚至还会惊扰到后边的那些人,到时候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狗蛋一听这话,瞳孔微微一缩,也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小八哥,你说的都是真的?” 有了刚才小八的动作,他显然是明白不要惊扰到对方。 本来他们打秋风打得顺风顺水,若是被对方盯着,到时候给寨子里带来祸事,这该如何是好? 二人这番隐秘的对话,虎妞一句不落,都听到了。 她正靠在树边,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倒是毫无在意。 严格来说,虎妞是比小八还要早察觉到有人盯梢的。 早在他们刚走出铁山寨范围的时候,她便已经察觉到了。 她皱了皱眉头。 虽然那人确实太过做作,表演的痕迹过于明显! 但是看起来,对方应该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 若是真想动手,刚才在库房里,就有的是机会! 可对方恭恭敬敬地把大伙都送了出来,偏偏又派人跟在身后。 想来对方应该是另有所图。 但这费脑子的事儿,还是别想了。 虎妞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根狗尾巴草吐了出去。 “行了!歇够了就继续赶路!”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中气十足: “.走快些,眼瞧着太阳就要落山了!”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瘫在地上的孩子们一脸不情愿的起了身! 这回去的路,倒还算是顺利,只是后面那叮梢的确实是煞了风景! 几个孩子最大的阻碍还是这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 来的时候,大伙是兴高采烈,脚底生风。 而这个时候,大伙是气喘吁吁,那是负重前行,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日头渐渐偏西,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自从狗蛋知道了后面有人盯之后,这一路走得那是心惊肉跳。 刚进寨门,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便眼尖地迎了上来。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满载而归,又蹦又跳,高兴得不得了! “哇!这么多好吃的!” 欢呼声瞬间炸开了锅。 村里的那些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直夸这些孩子有出息。 在一片欢天喜地中,唯有瘸着腿的陈郎中站在人群里,眉头紧锁。 就在方才,他目光微微一凝,敏锐地察觉到这群孩子身后,竟然还跟着条“尾巴”。 他不动声色,拖着那条残腿朝一旁边缘走去。 虽然平日里走路一瘸一拐,看着像个废人。 但他毕竟是实打实的武者! 只见他身形微晃,下一瞬,竟突兀地出现在了那人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那人吓了一跳。 暗道不好,刚要转身逃走,可当看清陈郎中那张脸,瞬间愣在了原地。 满脸不敢置信地惊呼道:“首领?您还活着?!” 陈郎中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旧识,而且还被认了出来。 他声音沉了下来:“你认错人了!” 那人摇了摇头,连忙说道:“不可能!我不会认错人,你就是首领!” “这些年,大伙都以为你死了,义军散落一团!” “如今只有梅军师苦苦撑着,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听到这些,陈郎中身躯微微一颤,但还是冷声说道: “都说了你认错人了,什么义军不义军的,休要乱说!” 话已至此,其实也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既是曾经的部下,总不能真的下杀手吧。 陈郎中索性不再理会,径直转身离开! 那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无比坚定。 他自己绝不会认错。 曾经带领着他们险些打入皇宫的首领。 自从莫名消失之后,义军就散落一团。 所有的人都猜测他已经死了。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遇上了! 现在的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那少年肯定是首领暗自扶持的。 这些年首领肯定在暗自布局, 他在义军中地位极低。 而大当家倒是曾经的一个小头目,名姓白,单字一个达。 属于白达的旧部,但确实曾经见过首领。 他对首领十分的敬重,自然深深地记着对方的容貌。 那人不敢再有过多停留,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当家! 而另一边,铁山寨内。 大当家白达正在厅堂内来回踱步,神色焦躁。 如今的义军,早就不如从前了。 若不是梅军师苦苦支撑,怕是早在朝廷的多次围剿下,不复存在了。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之前在库房见到小八时的情景。 那个少年,虽然年纪尚小,但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就是一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如今的义军,一盘散沙,在没有人出来带领他们的话,终究不复存在! 然而,就在这时,刚才盯梢的那人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 “大当家!大当家!” 那人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挂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白达眉头一皱,停下脚步,沉声喝道:“慌什么!成何体统!” 那人猛地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大当家!天大的喜事啊!” “我遇见首领了!” 白达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那人抬起头,态度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是首领!” “他还活着!就在刚才,我亲眼见到了!” 第843章 寨子来人,白袍书生 这一天,原本平静的寨子,忽然来了一行人。 远远望去,是一队声势不小的人马。 前头是一辆青篷马车,后方还跟着一辆朴素的平板大车。 车上堆放着不少生活用品,全都用粗麻绳牢牢捆着。 两辆马车前后皆有专人看守,身后还跟着一众护卫,一看便是大户人家。 自打那日回来后,小八便终日心神不宁。 他一直记挂着早前被盯梢的事,唯恐会给寨子招来祸事。 于是他特意安排狗蛋,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守在村口。 今日这支陌生队伍,大老远就被狗蛋,他们察觉到了! 这般浩大场面,当即让几个半大孩子提起防备。 众人本以为只是过路的寻常行客,可没成想,车队行至岔路口,忽然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寨子缓缓驶来。 几个孩子两两对视,眼底尽数涌上难以掩饰的慌乱。 “快!立刻去通知小八哥!” 狗蛋厉声喊了一句,自己则带着余下几个孩子,快步上前拦路。 一行人被狗蛋几人稳稳拦住去路。 面对几个半路拦车的半大孩子,随行侍卫并未放在心上。 为首一名护卫正要抬手驱赶,前方青篷马车的帘布,却被人轻轻掀开。 缓步走下车的,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衫的男子。 他手持一柄白羽折扇,步伐悠然沉稳,周身气质温润儒雅,一眼便能看出是饱读诗书的文人。 乱世世道艰难,底层百姓谋生尚且不易,读书人本就十分少见。 自从,孩子们跟着先生读书,心底本能对读书人存有几分好感。 方才紧绷的防备心绪,顿时松懈了大半。 狗蛋抓了抓后脑勺,强撑着胆量开口询问:“你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白袍男子听闻问话,缓缓摇头,手中羽扇轻晃。 “并未走错。” 他嗓音温润柔和,语速平缓从容。 “好让小哥知晓,在下姓梅,单名一个拥字。” “家母身染顽疾,久治不愈,偶然听闻这附近,有位医术高明的郎中,这才冒昧登门,专程前来求医。” 对方谈吐儒雅,措辞讲究,若非几人跟着先生读过书,怕是很难听懂这些咬文嚼字。 狗蛋和同伴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意外,没想到这群人竟是专程来找陈郎中的。 陈郎中被小八救下之后,便一直在寨子里很低调,平日极少外出。 这番说辞处处透着蹊跷,可看着对方一脸诚恳,狗蛋一时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眼前之人笑意温和,可身旁一众侍卫气势凛然。 狗蛋心底隐隐发慌,若是强硬阻拦,极有可能当场爆发冲突。 仅凭他们几个半大孩童,根本抵挡不住这些护卫。 没有虎妞姐与小八哥,根本拦不住。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道身影从寨内快步奔来。 狗蛋见来人是小八,立刻迎上,凑到耳边低声细说。 将梅拥的说辞,一字不差悄悄告知。 小八听完始末,面色微微一沉。 他和狗蛋看法一致,对方的说辞,明显颇有瑕疵。 陈叔素来低调,怎会有外人千里迢迢慕名求医? 可转念一想,寨中还有师父坐镇。 与其在村口僵持对峙,不如放他们入寨。 念头转过,小八一脸谦和。 “既然如此,那随我来吧!” 梅拥含笑点头,手中羽扇缓缓摇动,目光看似随意散漫,实则细细打量着眼前少年。 看来这便是白达口中提及的那个孩子,确实远超常人。 小小年纪遇事冷静沉稳,气度不凡,难怪会被首领格外看重。 他没有再度回到马车之中,反倒吩咐车队放慢行进速度,自己徒步跟上小八的脚步。 一路同行,梅拥言语温和谦逊,举止得体有礼。 但闲聊闲谈之间,总是旁敲侧击的打探陈郎中的消息。 如此这般,小八一脸疑惑! 难道是自己先前判断有误? 这批人和先前被盯梢没什么关系! 又或者,对方是陈叔昔日的旧识故人? 不然为何句句绕不开陈叔? 纵使心底疑云密布,小八的应答依旧滴水不漏。 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神色,心思却时刻保持警惕。 遇上敏感难答的问题,便以年纪幼小、琐事不知为由巧妙搪塞。 该说的如实回应,不该透露的任凭对方如何迂回试探,都别想从他口中套出只言片语。 小八越是这般沉稳机敏,梅拥心底的赏识便越发浓厚。 眼前少年年纪尚轻,却心思缜密,城府藏而不露,回话严谨周全。 属实天资出众,也难怪首领愿意费心留意,另眼相待。 只是转念一想,梅拥扇尖微微一顿,心底生出几分费解。 他始终想不通,首领明明还活着,为何一直隐匿在这寨子里? 当年义军虽兵败溃散,可只要首领现身号令,旧日部众必然会再度集结响应。 他眉头微蹙,眸光骤然变得幽深复杂。 莫非是昔日跟随首领的旧部,出了变故?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决,他绝不相信,那些出生入死的弟兄会心生异心。 众人皆是患难与共的情谊,想来不会有二心才对。 可排除种种可能,依旧解释不通,首领甘愿隐姓埋名、滞留山野村寨,化身一名普通郎中的缘由。 这背后,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内情。 梅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与杂念。 如今已然找到对方,迟早能亲眼见到首领,到时候所有疑惑,自然会一一解开。 心绪平定后,他收敛眼底深沉异色,重新变回那副温文尔雅的文人模样,看向小八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期许。 而寨子之内,那些孩子们,早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瞧见小八领着一队陌生人走进寨子,一个个探头张望,小声议论纷纷。 议论声不大,却还是传入屋内。 陈郎中听见外头的动静,拖着残腿缓缓走出院门。 望见迎面走来的梅拥一行,他的面容上,缓缓浮起一抹无奈长叹。 “唉……” 这声轻叹轻若蚊蚋,却藏着无奈,他轻轻摇头,低声喃喃: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844章 话里有话,小八替“医” 当陈郎中瘸着腿从院中走出的那一刻,梅拥的目光便瞬间凝固了。 他心头猛地一震,握着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真没错,真的是首领! 即便那脸上留下了痕迹,即便那条腿让他步履蹒跚,但梅拥绝不会认错。 他深知如今可不是相认的最好时机。 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若是贸然相认,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连忙不动声色地收回眼底翻涌的情绪,对着陈郎中拱手一笑,温声道: “这位就是陈郎中吧?” “家中老母病危,急需救治,还请陈郎中移驾,前去医治!” 他的话依旧说得文绉绉的,但眼神中的深意却毫不掩饰。 陈郎中又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请郎中,分明是请他回去主持大局。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头道: “怕是让这位客人失望了。” “老夫身患腿疾,行动不便,走不了远路。” “而且老夫只是一个村野郎中,太难,怕是治不了,让你白跑这一趟了!” 这话说的很明显,他是不打算跟着回去了! 当年的宏图霸业早已成空,如今的他,只想在这乡野间做个闲散郎中。 梅拥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没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对方会拒绝的打算。 他连忙笑着指了指前面的那辆青篷马车: “陈郎中无需担忧路途劳顿。” “我特意为陈郎中备好了软榻马车,舒适平稳,不妨事的!” 这显然是冥顽不灵,铁了心要和他死磕到底! 陈郎中眉头微皱,刚要继续开口推辞,却听梅拥又接着说道: “另外,听闻陈郎中素来喜爱钻研药理,这车上装的都是我特意为您搜罗来的珍稀药材。” “若是您不去,这些药材怕是也只能蒙尘了。” 这话说的,连材料都提前给你备好了,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吧? 这哪里是求医,分明是强请。 听到这话,小八眉头紧紧皱起。 对方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连拒绝的后路都堵死了,这哪里是请人看病,分明是来“绑票”的! 显然对这点颇为不喜,小八往前迈了一小步,挡在了陈郎中身侧。 “这位先生,陈叔既然说了去不了,那就是去不了。” “强人所难,可不是读书人该有的作风。” 梅拥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微微欠身,对着小八作了一揖,语气谦卑至极,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温润: “小兄弟,你怕是误会了。” “实在是家中老母病情危急,这才让在下这般急切!” “俗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陈郎中,切勿见死不救啊?” 他抬眼看向小八,目光诚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若是在下言语不当,还请小兄弟见谅!” 这番话,把“医德”和“孝道”两座大山搬了出来,堵得小八一时无言。 若是再阻拦,反倒显得他们寨子不通情理。 陈郎中站在一旁,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心中暗叹一声。 他太了解梅拥了,这人看着温吞,实则老谋深算,曾经可是辅佐自己的军师! 一旦被他认准的事情,怕是不择手段! 今日若不答应,这梅拥怕是不肯罢休,主要是这寨子里还有“那一位”。 若是惹怒了那一位,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 陈郎中终是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打破了僵局。 “客人孝心可嘉,老夫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讲人情。”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小八,接着说道: “只是如今老夫腿疾不易奔波,我这里有几副配好的药,就让这孩子替我带回去,想来便能痊愈。” 然后他很认真地看向小八,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 “小八,你愿意替陈叔走这一遭吗?” 小八闻言,顿时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自己平日里跟着先生读书,又跟着师父练武,就是没跟陈郎中学过医术。 这让他去有什么用?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那辆平板大车时,终究还是迟疑了。 虽然上一次在铁山寨抢了不少粮食,寨子里暂时不缺吃的。 但眼前这车上,除了那些药材,还堆放着瓜果蔬菜,生活物品甚至还有衣物。 在这个乱世,这些东西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可是致命的诱惑! 自从陈叔来到这个寨子以后,对他是百般照顾,对村里的人也都是尽心。 既然陈叔腿脚不便,而对方又准备了这么丰厚的“诊金”。 为了寨子里的孩子们,自己倒是愿意走这一遭。 想到这里,小八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对着陈郎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叔放心,我愿意替您跑这一趟!” 陈郎中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转身走进屋内。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药箱递给小八。 还特意嘱咐,这木箱必须到了地方才能打开,否则擅自打开,药效就没用了! 神神秘秘的,但是小八终究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梅拥看着大局已定,首领铁了心不肯回去。 他心中虽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既然首领特意派了这个孩子回去。 而且他和白达都觉得这个孩子大有可为,那也就没必要再过分强求。 既然首领让这孩子跟着回去,那就说明首领怕是已经有了安排。 想通了这一节,梅拥心中豁然开朗,也不再过分执着! 他收起羽扇,对着陈郎中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 “那便多谢陈郎中了,家母之疾,全仰仗陈郎中的灵药了!” 随即,他转头对着身后那些护卫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车上备下的药材,给陈郎中留下!” 一声令下,那些护卫动作麻利,纷纷开始卸下马车。 虽然梅拥全程只字未提车上的其他东西,但很显然,这些侍卫都是极有眼力见的。 他们手脚利索地将那辆平板大车上的物品,不管是药材,还是那些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瓜果蔬菜。 甚至连同一些鞋子、衣物,全都一股脑地从马车上搬了下来。 “哇!好多东西!” 寨子里的那些孩子见状,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 第845章 告别与离开 借着搬运货物的这个空闲,小八转身对着梅拥开口说道: “这位先生,能不能稍等一会儿?我去跟我师父还有先生告个别!” 梅拥听到这话,握着羽扇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意思? 这小子不是首领暗中选中的人吗?怎么背后还有“先生”和“师父”? 难道这穷乡僻壤的寨子里,还藏着比首领更厉害的人物?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白达之前的汇报。 白达曾特意提过,当初在铁山寨,除了这个少年,还有一个力大无穷的少女。 如今看来,这寨子里的人并没齐,他看到的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他自然没有道理拒绝,毕竟家里也并没有病危的老母,这一切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他与陈郎中心知肚明,看来如今只有这小子还傻傻的被蒙在鼓里。 梅拥温和应下:“去吧,搬运货物还要段时间,等你便是!” 小八应了声,转身便朝着旁边的院子走去。 望着小八远去的背影,梅拥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郎中身上。 虽然两人近在咫尺,但他看着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首领。 如今却残了一条腿,一副乡野郎中的模样,心中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既然首领做了决定,那自己若是再步步紧逼,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还是不要自讨没趣。 梅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搬运物资的护卫。 小八先是来到了先生的院子。 却看见李子游师徒俩已经在收拾行囊,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小八见状,脚步猛地一顿,满脸焦急地问道:“先生,您这是要走?” 李子游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缓: “在此停留已过数月,是时候该离开了,山水有相逢,若是有缘,我们自会相遇!” 听到这话,小八心中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话听上去不像是寻常的客套,反倒是一种预言,或者说是命中注定——他和先生,必定还会再次相遇! 压下心头的不舍,他恭敬地朝着李子游躬身一礼: “多谢先生这几个月的教导,小八感激不尽!” “我要替陈叔出趟远门,本想着回来再聆听先生的教诲,没想到……” 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终究没继续说下去! 李子游听着他这般天真的话,倒也没多说什么? 对方此番离开,到底能不能回来,怕是已经由不得他了: 看着他这般模样,开口安慰道: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这番出去,只求问心无愧便好!” 说到这里,他好像提前就准备好了似的,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包袱和一把木剑,递到了小八面前。 “这几日闲暇无事,给你刻了把木剑,将就着用吧。” 小八接过来那把木剑,只觉得那木剑打磨得颇为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说到这里,他又把目光看向那个包袱,接着开口道: “这是先生我先前在山里采的几个果子,你留着吧,或许对你有大用!” 小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就是几颗野果吗?能起到什么大用? 不过先生说的话,向来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定然不凡。 他郑重地再次深深拱了一礼,将那份感激与不舍都融在了这里头。 就在这时,虎妞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小子,若是将来遇到了危险,就大喊俺的名字!” 虎妞咧着嘴,嘿嘿笑道,“若是俺还在这个世界,听见了,自会赶过来帮你!” 这话本来说得就很不正经,此刻的小八自然没放在心上。 但对方既然这么说,虽然只是一句空话,终究还是让他心里一暖,很是感激。 就这样一番告别之后,小八带着对先生和虎妞姐的恋恋不舍,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径直朝着师父的院子走去。 其实知道先生和虎妞姐要走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毕竟当时师傅和先生是一起来的,如今先生要走,师傅自然也不会久留。 果然,刚推开院子门,就看见一两三正坐在那里等他了。 “师父,你也要走!” 一两三还是那副身体虚弱的模样,险些咳嗽了两声。 听到他这话,微微颔首,目光偏向他手里拿着的包袱和那把木剑,淡淡的开口: “先生刻的?” 师傅居然问起这个,小八自然也没太在意,点了点头。 一两三看到对方的回答,脸色变得一脸郑重,沉声说道: “记得,这把剑,无论如何都要放在身上,莫要辜负了先生的期望!” 其实经过三个月的相处,让一直孤单一人的绝世强者,心中也有了一些牵绊。 他表面对小八冷冷的,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其实对这个徒弟还是比较在意的。 他可是清清楚楚知道李子游的身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傻徒弟竟然能得到仙人的青睐,赐下宝物! 他知道这把木剑绝对没有看到的那般简单。 其实在这一刻,他竟然对自己的这个徒弟也产生了一些嫉妒。 毕竟,自从遇到这两位仙人之后,除了被那只羊踢了一脚。 救下他的性命之外,并没有说为他治疗伤势啥的。 他知道按照对方身为仙人,若是想治他的伤势,想来应是很简单。 但他也知道,一切皆有缘法,强求不得。 看着自己这即将离别的徒弟,一副对外面很憧憬的模样。 他这个作师父的,终究还是开了口: “记得出门在外,多留几个心眼,不要轻信他人,即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小八听到这话,一脸疑惑。 自己的这个师父从来对自己也没有太多的好脸色,始终都是冷冷的。 今天说这么多话已经很难得了。 但是他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最亲近的人?难道也包括师父自己吗? 第846章 踏上启程,离开寨子 小八坐在马车上,身子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 师父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一时之间,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怎么了?” 梅拥的声音传来。他看着小八从告别回来就耷拉着脑袋,忍不住开口问道: “可是第一次出远门,心里还有些牵挂?” 小八猛地回过神,看见梅拥正看着自己,先是一愣,连忙点了点头: “啊……是的。” 他随口应着,眼神躲闪,心里却犯嘀咕。 师父说的话,他还真不好跟别人说,只好这般搪塞了过去! 梅拥也看出来对方是在敷衍,不过并没有特别计较。 毕竟现在他们之间,关系还没有到互相信任的地步,还需要一段时间磨合才好! 就这样,二人一时之间无言,车厢内陷入了一阵安静。 来的时候是两辆马车,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两辆。 只不过此刻另一外空空,原本满载的货物都已经卸下来了。 那些护卫其实都是梅拥的心腹,本应是他完全信任的人。 可是在这队伍中,有一个人却落在了最后面。 那便是进寨子的时候,开口对那群孩子出言不逊的人,名叫杨皮十。 他没有立刻跟上车队的步伐,而是忽然回过头,目光望向寨子的方向。 此刻,他的眼神满是深邃,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意味深长。 他就这么停顿了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随即,他便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迅速跟上了队伍。 而另一边,寨子门口,此刻聚满了人。 那些老人和孩子们都围在这里,对着李子游一行人感到十分不舍。 几个半大的孩子眼圈通红,险些掉出眼泪来。 他们很是希望先生能够留下来,毕竟先生讲的故事太好听了。 在这乱世之中,从来没有人会对他们这么好。 老人们看着李子游,目光中也满是敬重。 这位先生不止帮他们解决了温饱,而且还教村里的孩子识字。 就在这时,狗蛋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紧紧揣在衣服下面,小跑的来到了先生面前! 他脸上带着几分忐忑,生怕先生责怪。 “先生,你先别生气……” 狗蛋吞吞吐吐地说道,把手从怀里掏了出来。 “虽然还没熟,但是你要走了,带几个在路上吃吧。” 他衣服兜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李子游教他们种的地薯。 刚刚挖的,上面还沾着不少泥土。 李子游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却满眼真诚的孩子,并没有丝毫责怪,他笑呵呵地接了过来: “放心吧!” 李子游看着狗蛋,耐心地解释道: “即便是把它的根从地里刨了出来,到时候重新埋进土里,依旧还能继续活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温和地看着狗蛋,传授起了经验: “若是将来想吃的时候,可以小心地从侧面挖。” “这样的话,不止可以挖到大的,而且到时候只需要把土埋下,那些小的就可以继续长。 李子游非但没有责怪他偷挖地薯,反而教他怎么在不毁坏根茎的情况下取果。 狗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先生将那几个半生不熟的地薯收好,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除了老人和孩子,在这人群中,陈郎中也在。 他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 至于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别人就不知道了。 李子游仿佛透过人群,一眼便看到了他。 被李子游这么注视着,陈郎中身子猛地一僵。 仿佛被彻底看穿了一切,身子不自主地有些颤抖。 然而,李子游从始至终都并没有跟他搭话。 他只是收回目光,对着狗蛋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先前,你们跟着你,虎妞调皮的时候,挖的那个后山洞,莫要停下来。” “日后有功夫的时候继续挖,或许用得上。” 紧接着,李子游的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刚卸下来的几条新被子上。 他神色平静,仿佛随口一说: “这几床被子若是浸在水里,或许能挡住大火里的烟。”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此刻的狗蛋听得一愣。 他挠了挠头,满是没听明白先生在说什么。 但是先生的话向来都是有道理的,虽然不懂,他还是将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三个月相处下来,虎妞跟这群孩子早就打成了一片。 她一直很超常地发挥着自己大姐头的特性,带着这群孩子,没少调皮捣蛋。 此刻,这些孩子听说虎妞要走,满是不舍。 此刻,女孩死死抱着虎妞的腿,眼泪汪汪地恳求她留下。 虎妞低头看着这个也就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时之间于心不忍。 她眼珠骨碌一转,忽然从怀里掏出两块石子,塞到了小女孩手里。 “秧秧,这个你拿好!” 虎妞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若是想俺了,就把玩一番,贴身放在身上,可别丢了哦!” 小女孩很是惊喜,这才松开了虎妞的腿。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两块小石子,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石子被打磨得光光滑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喜欢得紧。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破涕为笑。 她也知道,自己若是再这般无理取闹下去也不好。 毕竟寨子里的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没了爹娘。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显得格外懂事! 不只是虎妞,就连小草也被一群孩子围在了中间。 起初刚来的时候,这群饿红了眼的孩子,甚至还要吃了小草! 可如今三个月相处下来,大家早就混熟了,反倒多了几分亲昵。 几个调皮的孩子,趁着小草不注意,偷偷在他身上薅了一把。 可让他们感到疑惑的是,手上传来的触感光溜溜的,竟然没薅下来半根羊毛! 小草被薅得浑身一激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头都忍不住要骂娘了。 这帮小兔崽子,是真拿自己当羊薅啊! 但它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无奈地甩了甩脑袋。 一两三难得在这村里感受到一股温情,但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陈郎中的身上。 只是对着陈郎中冷冷地看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好自为之吧! 第847章 一个铁牌,一封信! 接下来的路越走越偏,小八心里的疑惑也越发浓重。 这位梅先生家里的老母亲不是病危了吗? 怎么偏偏往这么颠簸的地方走? 虽然他一直坐在马车里没有下去,但身下的颠簸感却骗不了人。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身剧烈摇晃着。 小八敏锐地察觉到,马车正在爬坡,而且坡度还不小。 这荒山野岭的,梅先生的老母亲住在这? 不由得让他紧张了起来,手心微微渗出了冷汗。 坐在他对面的梅拥看到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羽扇,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放心吧,这就快到了。” 果然,正如梅拥所说的那般,确实到了。 可是,这和他想象的大宅院不同! 这个地方很偏,四周山势陡峭,怪石嶙峋。 这样的地形,甚至可以说易守难攻。 能住在这里的人,绝非寻常百姓。 小八皱了皱眉头,心中疑云密布。 虽然他不曾走出过村子,但旁敲侧击地从陈叔、师父,甚至虎妞姐和先生嘴里,也对这外面的世道有了些了解。 然而,当看到山顶上迎风招展的那一面大旗时,他心头咯噔一声,瞬间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只见那面大旗上,赫然刻着一个斗大的“义”字。 小八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好像曾经听陈叔提起过! 他当即想明白了,梅先生根本不是7人,他是义军的人! 他这是被带到了义军的地盘! 义军呀…… 听外面的人说,凡是和这些人有过接触的,一旦被官府发现,不仅要砍脑袋,还要连累九族。 若真的如此的话,那岂不是连累了山寨的那些人? 小八越想越怕,后背一阵发凉。 只是他不明白,说好了不是给老母亲看病吗? 而且陈叔到底知不知道? 毕竟这一趟是他替陈叔来的,既然如此的话,那陈叔不可能不知情! 毕竟他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面对这种局面,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先前在先生面前学的那些,在如今这种绝对的局势面前,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根本由不得他! 然而,就在这时,寨门内快步迎过来一个人。 他先是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是这个小子,而不是他们期待的那位首领。 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但他终究还是把目光转向了梅拥,急切地问道: “终究还是没来吗?” 梅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随即,他朝着小八努了努嘴,意味深长地说道: “倒也不至于让我白跑一趟!” 听到这话,小八此刻的心拔凉拔凉的。 自己这是进了狼群了,甚至可能是个虎窝才对! 当他收回思绪,真正鼓起勇气看向对方时,才惊讶地发现! 那人竟是先前跟虎妞姐去过的铁山寨寨主! 小八心头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终究还是来寻仇的。 白达和梅拥二人,还真不知道他这一小会脑补了这么多。 两人此刻都是一脸愁容,显然对没能把首领接回来感到十分难受。 就在这时,白达大大咧咧地走到他面前,咧嘴笑道: “小兄弟,我们可是见过的!” 看着对方那说话的语气,小八感到一阵意外。 这好像不是来找他们报复的吧? 若是真的来寻仇的,应该不至于是这个态度才对! 此刻的他,反应再迟钝,也已经确定了一点。 那就是所谓的“给老母亲治病”,从头到尾都是个幌子罢了! 梅拥看着白达这副自来熟、却险些吓到小八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打断了白达的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他途中劳累,还是先休息休息再说!” 听到这话,白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也对,也对!”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小八,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兄弟,以后咱们来日方长嘛!” 这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让小八一时之间更摸不着头脑了。 小八虽年轻,却也懂得察言观色。 梅拥这话,明着是说白达,实则是说给他听的。 意思很明确:他们有事要谈,让他先回避。 这时,杨皮十走上前来。 他板着脸,对小八说道:“小兄弟,房间已备好,请随我来。” 小八没再坚持,他相信陈叔不会害他,这事必有隐情。 他想起陈叔的嘱咐:到了地方再打开药箱。 看来陈叔早有安排。 小八深吸一口气,跟着杨皮十走去。 小八敏锐地察觉到,走在他前面带路的这人,对他有很大的敌意。 甚至可以说,这人是他来到这里后,唯一给他带来敌意的人。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必然不会出错。 只是他不理解,他是糊里糊涂来到这里的。 先前一直待在寨子,怎么会跟这人结下仇怨? 杨皮十全程冷着脸,带着他来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房屋前。 “到了,就这儿。” 杨皮十推开门,语气生硬,显然没打算给他好脸色。 屋内陈设收拾得还算利落。 虽说简陋,但桌子上竟然已经提前备好了饭食。 小八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多谢。” 杨皮十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脚步显得有些急促。 待走出屋外,确认四下无人后,杨皮十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阴狠的表情。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那关上的门,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当然,这一切小八自然不知情。 此刻的他,心思全在那个随身的药箱上。 他快步走到桌前,将药箱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他颤抖着手打开箱扣,想看看这箱子里到底装的是药材,还是别的物件! 然而,当箱盖掀开,映入眼帘的只有两件东西。 一封信,和一块铁牌。 而那铁牌上面刻着的字,正是刚才那方大旗上见到的——“义”字! 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 既然箱子里不是药,那就说明陈叔是知道内情的! 小八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封信! 第848章 当年的真相与过往 【小八亲启: 见字如面。 原谅陈叔把你牵扯进来。 过去一直没跟你讲过我的身世,那是因为隔墙有耳。 我的身份一旦暴露,不只是给你,甚至会给整个寨子带来灭顶之灾! 读到这封信时,想必你已经猜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没错,曾经的我,就是这义军的首领。 当年老皇帝贪图享乐,不顾百姓死活,导致民不聊生,天下揭竿而起。 陈叔在这乱世之下,把握住时机,聚义起兵。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捣黄龙,眼看就要打进皇宫! 当时,正逢老皇帝驾崩,小皇帝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君臣离心,正是推翻这腐朽朝廷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胜利唾手可得之际,陈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输在了识人不明。 被最信任的人在背后狠狠捅了一刀,功亏一篑。 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太多,鱼龙混杂。 小八,你要记住,不可提起此事,即便是到了将来! 切记,以此为戒,不可重蹈覆辙! 梅拥乃义军军师,也是你如今唯一可依靠的人。 若是白达那小子还活着,他也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如今,我把这象征首领身份的令牌交予你。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义军的新首领! 所有的事情梅拥都会帮你扫清障碍,助你立足。 至于陈叔我……虽有不甘,却有心无力,直到遇到了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明明当年只差一步就能改写这世道,最终却毁在了自己识人不明上。 若是听到陈叔遭了难,一定要沉住气,万事都要听梅拥的,切莫冲动! 切记,切记。】 信纸在小八手中剧烈颤抖,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捏碎。 “义军首领……” 小八盯着信末那个熟悉的落款,喉咙发紧,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这短短四个字让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块铁牌。 先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如今只觉得它沉甸甸的。 那上面的“义”字棱角分明,在透过窗棂射入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前一刻,他还是个村野小子。 后一刻,这担子就压了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八笑了一下,心里发凉。 哪有什么给老母亲治病?不过是幌子罢了! 从陈叔让他替跑这一趟开始,他就已经深入其中。 梅拥那句意味深长的“倒也不至于让我白跑一趟”。 白达那看似热情的“来日方长”,甚至杨皮十那充满敌意的冷哼……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反而让他觉得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合情合理! “荒谬……” 小八低声骂了一句,满脸无奈。 自己不过是个连寨子都没怎么出过的山野小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架了上来? 如今却要扛着这所谓的“宏伟大业”,去当什么义军首领?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对着空气都想吼两句,怨陈叔瞒得严实,怨他把这烫手山芋硬塞过来。 可骂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牌冰凉的边缘,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如果换作自己是陈叔呢? 当年遭最亲信的几人背叛,他又能做些什么?! 那些话,那些身份,怎么能当面说? 一旦说出口,怕是连让他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只会让他陷入两难,甚至提前暴露,毁了所有后路。 陈叔只能瞒着,把他一步步推到这条路上。 “怪不得……”小八忽然想起临走前师父送他的那句话。 原来还没开始,就已经被现实摆了一道。 他叹了口气,把皱巴巴的信纸一点点抚平,叠好塞进怀里,又把铁牌贴身收好。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比之前更急,带着不容拒绝的催促。 小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脸上的茫然和怨气都收了回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推开门,杨皮十正站在门口,见他出来,皱着眉催促: “磨蹭什么?军师还在等着呢!” 小八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后默默跟在他身后。 就这一眼,杨皮十心里莫名发毛,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他有些惊愕地回头瞥了一眼。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山野小子身上,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种眼神,像极了曾经那位叱咤风云的首领。 “这小子……”杨皮十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心里泛起一阵荒谬感。 明明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扎手? 小八没有理会他的异样,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沉稳。 然而,走在前面的杨皮十,眼底却悄然泛起一丝狠厉。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那场背叛背后的水有多深。 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但作为军师的心腹,知晓所有的内幕。 正是他将这些绝密的消息,一点点透露给了众人,才导致了当年的功亏一篑。 当年眼看就要一步登天,可跟在首领身后的那帮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首领宛如一座大山,他若不倒,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一个人或许还畏惧首领的余威。 但众人联合在一起,便有了胆量,设下死局,将当时的首领背刺致死。 而在这其中,杨皮十扮演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很多底细,都是他亲手递出去的。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曾经明明死透的首领,竟然还活着! 若是这件事情到时候清算起来,他才是那个最不能被容忍的。 毕竟如今的那些同谋,都各居一处,成了各据一方的土皇帝。 连如今的军师在他们面前,都成了摆设。 可如今局势变了! 当年的首领不仅没死,还带回来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对方若是为了首领出气,必定会清算当年的事。 虽然众人都各自有一番势力,但显然,他身为军师的心腹,势单力薄。 到时候被清算的第一个,绝对就是他! 一念至此,杨皮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这他年幼,先想方设法将其弄死再说。” 第849章 无冕之王,少年小八 大殿内光线昏暗,透着一股肃穆。 梅拥一身白衫,手里握着把羽扇,神色晦暗不明。 白达则靠在一旁,看似懒散,眼神却期待着什么。 两人显然已经商量完了,现在就等小八过来了。 见小八跟着杨皮十走进来,梅拥和白达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小八身上。 原本他们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满脸稚气的少年,甚至做好了安抚他情绪的准备。 可当小八真正走近时,两人都愣住了。 小八走得很稳,步子不急不缓,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甚至连那种山野穷小子特有的畏缩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梅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心中却暗暗惊讶。 这变故来得太快,换做常人,得知自己背负了如此沉重的责任,恐怕早就方寸大乱。 这小子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整过来,甚至已经隐隐有了上位者的架势。 “看来首领没看走眼。”梅拥轻摇了摇羽扇,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梅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试探,“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白达也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八。 杨皮十站在小八身后,眼皮跳了跳,没敢吭声。 小八没有立刻回答,他环视了一圈这宽敞的大殿,目光最后落在梅拥身上。 “陈叔说,这世道乱了,需要有人来理一理。” 小八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说完,他伸手入怀。 这一动作让杨皮十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但小八拿出来的不是暗器,也不是揭露当年的真相,而是那块破旧的铁牌。 他两根手指夹着令牌,举在半空,阳光透过高窗正好打在令牌上,“义”字金光闪闪。 “陈叔说,从今日起,我便是这里的新首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白达瞪大了眼睛,梅拥手中的羽扇也停住了。 虽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首领竟然直接把这块铁牌交给了这少年。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原本只以为这少年是替首领冲锋陷阵。 如今看来,怕是首领已经彻底看中了这少年,让他接替自己的位置。 因为这块铁牌,不要看着破旧,可实际上,这不仅仅是个信物。 这是当年他们差点推翻朝廷的证明,也是当年所有义军首领一起发下的诺言! 当年他们这些人揭竿而起,甚是混乱,所以他们之间对着这块铁牌发下誓言。 不管将来谁成为了这铁牌的主人,都要奉它为主。 即便是如今那些已经成为了各地土皇帝的那些首领,也不敢违背自己的誓言。 梅拥深吸一口气,原本的神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后退一步,单膝跪地,甚至险些流下了泪来: “梅拥,见过新首领!” 白达反应也不慢,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动作却极其标准,立刻跟着跪下: “白达,见过首领!” 杨皮十见状,咬了咬牙,也不得不跟着跪倒在地,声音有些干涩: “杨皮十,见过首领。” 这一跪,不是跪给这个少年,而是跪给这块令牌,跪给当年的那个誓言。 当年大军只差一步便能入主京都,那时的义军,令行禁止,等级森严,与一个真正的朝廷已无太大分别。 绝非如今那些占山为王的草寇能比。 若非当年那场意外,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搞不好就是他们这号人。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败者为寇,胜者为王。 但现在,这个“寇”的传承,正式交到了小八手里。 小八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手里紧紧攥着令牌,掌心全是汗,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人后的小八了。 他是这艘破船的新舵手,面前是惊涛骇浪,身后是万丈深渊,他只能向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目光平静。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伸手,虚扶了一把。 “叔伯们快快请起,小子如今年少,往后还要仰仗几位叔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梅拥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小八。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慌乱的少年。 可眼前的小八,竟然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 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梅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哪里像个山野小子? 这分明就是个深谙御人之术的老手! 梅拥不禁暗自揣测: 这小子难道一直被人秘密培训过? 否则,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君王气派,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 要知道,当年那位首领虽然雄才大略,但具体的事宜、人心的笼络,大多还是靠他梅拥在背后打理。 可眼前这小子,仅仅是一个扶手的动作,一个眼神,就展现出了比当年首领更圆滑、更深沉的手笔。 “您,言重了!” 梅拥连忙稳住身形,站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此刻又多了几分认同。 白达和杨皮十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只是两人的神色各异。 白达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双手抱胸,似乎对这个新首领越来越感兴趣。 而杨皮十则是低着头,显然有点很心虚的模样。 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小八收回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陈叔说了,日后凡事都要与几位叔伯商量着来。” 小八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语气诚恳。 “我毕竟年龄小,望以后,还得请几位叔伯多费心教教。” 这话说的很谦虚,也很认真。 梅拥闻言,心头微微一颤。 若这不是御人之术的话,那这少年可就更可怕了! 梅拥看着小八,心中五味杂陈。 他静静地看着这少年,仿佛从此刻开始,这少年就成为了这大殿的中心。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寂而又坚定。 那身影,仿佛与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首领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属于他们义军的一个新时代,即将来临。 第850章 生死局,亦是登天梯 第450章 生死局,亦是登天梯 随着小八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大殿安静了下来。 杨皮十盯着门口,转头看向梅拥: “军师,我们就这样任由他坐上这首领之位?” 他声音透着几分不服气: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凭什么一来就骑在我们头上?” 白达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头,眉头紧锁: “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达的声音了几分: “当年,这可是咱们兄弟几个跟着首领一起发过的誓。” “谁拿着这令牌,我们就得听谁的,难道……你还要违背自己的誓言不成?” “我可没这么想!” 杨皮十被白达这突如其来的冷脸吓了一跳,神色慌乱地摆了摆手。 他换上一副为军师打抱不平的模样,看向一直沉默的梅拥: “我只是……替军师感到不值啊!” 他压低了几分声音: “军师为了整个义军,可谓是呕心沥血,操劳了这么多年!” “如今首领既有传位辶意愿,理应给军师才对!” “凭什么给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这话一出,梅拥原本还在沉思的脸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智慧的眸子,此刻却深不见底。 “切勿再这般说词!” 梅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杨皮十心头一跳。 “既然首领已经选中了他,我们理应拥护,而非在此妄议!” 杨皮十张了张嘴,显然还想再争取一番。 可梅拥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冷冷地打断了他。 “把消息传给胡三、吕四、牛五、马六!” 梅拥重新摇起了羽扇,只是那扇动的频率比平时慢了许多,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让他们即刻前来,拜见新首领!” 杨皮十一愣,下意识地说道:“若是他们推脱不来呢?” “毕竟现在大家都在各自的地盘上……” “不来?” 梅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若是推脱不来,就此除名!从此各走各路,休怪我梅拥无情!” 轰! 这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杨皮十耳边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梅拥。 他没想到,一向以儒雅、稳重着称的军师,这一次竟然会做出这般大的决定,甚至可以说是撕破了脸皮。 要知道,在过去的岁月里,梅拥始终都是维系着兄弟之间体面的那个人。 即便那些拥兵自重的首领做得再过分,梅拥也总是想方设法地打圆场,想把他们留在义军这个大旗之下。 哪怕只是挂个名,他也一向是迁就再迁就。 可今天,他竟然如此强硬,直接抛出了“除名”这种最后通牒。 这说明什么? 说明梅拥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人的“面子”了。 杨皮十看着梅拥那坚毅的侧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看来,军师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是真的要认这个小子当这个首领。 并且要借这个新首领的手,重新整顿这早已分崩离析的义军了。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梅拥手中羽扇摇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重锤般敲打在杨皮十的心上。 杨皮十低垂着眼帘,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晦暗。 其实他的心中,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这些年,他自问对义军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为义军劳心劳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最后呢? 竟然比不上一个半路杀出来的毛头小子! 他自己心里清楚,在这义军众多人眼里,他杨皮十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是,这小子又凭什么? 一来就能踩在他们这些老人头上? 一股酸涩与怨毒交织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但他终究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梅拥刚才那番话,他不是听不出来。 杨皮十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口恶气压了下去。 再抬头时,他脸上只剩下一副唯唯诺诺的恭顺模样。 他上前一步,冲着梅拥拱了拱手,声音听起来格外诚恳: “军师放心,我这就去给他们传信!” 梅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让杨皮十后背一阵发凉。 片刻后,梅拥才微微颔首,重新转过身去,看着高窗外那束刺眼的阳光,淡淡开口: “去吧。” “是!” 杨皮十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等杨皮十的身影彻底消失,白达走到梅拥面前,他指了指杨皮十离去的方向: “军师,他……” 梅拥哪里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轻摇羽扇,目光深邃,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 梅拥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这么多年,他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义军,而且对我也是唯命是从。” “他可能有些小心思,我都清楚,但是……” 梅拥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回忆: “我还是信得过他的。” 听梅拥这般说,白达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开口。 他张了张嘴,看着军师那副模样,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白达挠了挠头,终究还是没忍住,转头接着说道: “其实有句话,或许他没说错!” 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首领直接把这小子推到这个位置,是不是过于欠考究了?” “毕竟他还这么小” 听到这话,梅拥摇着羽扇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索白达的顾虑,随即缓缓开口: “或许……这也是首领对他的一种考验吧。” 梅拥的目光投向远方,声音变得深沉起来: “若是连这点考验他都迈不过去,何愁大业?” 听到军师这点破的话语,白达恍然大悟! 原来首领还有这层意思! 白达心里不由得给小八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胡三、那些人,可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当年就是首领带着他们,从原本的乌合之众一路杀进京城。 如今小八一个毛头小子,想要压住这群狼,谈何容易? 而且,谁不觊觎这个首领之位? 第851章 信至,祸事起! 第451章 信至,祸事起! 而另一边,胡三正因为京都折损了众多兄弟,暴跳如雷。 就在刚才,噩耗传来——他在京城的一处暗桩,彻底折了! 这段时间,那小皇帝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简直像发了疯一般。 他对京都进行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清洗。 好巧不巧,胡三的一个核心据点,正好就扎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 说起来,这也真是艺高人胆大。 本来他们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却偏要在天子脚下,这次撞在枪口上,又能怪得了谁? 所以他此刻只能无能狂怒,砸烂了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名心腹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手里高举着那封信,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首领!有封您的急信!” 胡三正愁没处撒火,见这副摸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滚!没看见老子正烦着吗?什么破信,非得老子这个时候看!” “是……是杨皮十送来的!” 手下缩着脖子,硬着头皮喊道: “说是军师特意嘱咐,十万火急,务必……务必让您过目!” 听到“军师”二字,胡三皱了皱眉头。 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抽动了一下,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梅拥那个老狐狸,平日里见了他们躲都躲不及,这时候来信,能有什么好事? “重要?” 胡三冷哼一声,一把夺过那封信,眼底满是讥讽。 “老子在京都折了那么多兄弟,还能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倒要看看,那个只会摇扇子的军师,这时候给他来信,还能再给他添什么堵。 “嘶啦——” 胡三粗暴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快速扫视了一番。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原本暴怒的神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信纸在他手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是被他无意识地捏皱了一角。 这可把送信的心腹吓了一跳,连忙追问道: “大首领,这是怎么了?” 胡三仿佛没听到他的询问,僵愣在原地! 此刻的他,心情极为复杂,一时之间都凝固了起来。 毕竟当年的那件事,他就是其中参与者之一。 这么多年,心中一直有这个愧疚。 可是事情既然做了,也就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只是当年并没有找到对方的尸体,也没有找到义军首领的令牌。 久而久之,大伙仿佛不约而同的,把这件事给忘了。 可是没想到现如今那令牌不仅出现了,而且首领还活着! 当年对方对他还是挺不错的,只是人终究是战胜不了欲望的! 对方若是死了,其实这件事情一了百了,对大家都好,但是对方偏偏还活着。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来一个什么继承人。 他皱了皱眉头,一时之间连刚才的暴跳如雷都停了。 像他这般情况的,还有另外几位。 他们虽未像胡三那般,将据点设在京都。 但也早已听闻了小皇帝清洗京都的风声,倒是都挺热衷的,看这个热闹! 毕竟小皇帝这次矛头直指江湖门派,而非他们这些“乱臣贼子”。 显然,那些江湖大侠在如今那位年轻帝王的眼中,比他们更招人恨。 可谁能料到,这把火竟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还是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点燃这把火的,正是当初被他们联手背叛的那位“大哥”。 他不仅没死,反而还培养了一位继承人。 当年那件事,这几位都有份。 如今事到临头,他们这才感觉到了惊慌。 事隔多年,他们对这位曾经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的大哥,情绪依旧极为复杂。 既有背叛后的愧疚,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敬畏。 毕竟,就是这位大哥,将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拧成一股绳,险些带领他们走上了最高处。 可终究是一时之间被冲昏了头脑,觉得对方能走到那个位置,自己又何尝不可? 可结果哪有他们想象的那般美好,自从没了他们那位好大哥,谁也不服谁,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 朝廷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逐一击破。 如今他们虽在各处都占据了一席之地,但落下的,终究不过是一句“匪名”。 他们成了朝廷眼中的草寇,人人喊骂的乱贼。 仿佛如今的天下大乱是他们一手促成的。 难道他们忘了当年的老皇帝贪图享乐,妄想天开。 又逢天灾不断,不仅不考虑百姓的苦衷,甚至还从各处抓徭役,逼得民不聊生。 这才让他们最终不得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可小皇帝登基之后,仿佛翻了篇,一切的罪过都记在了他们身上。 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现在这副模样窝囊。 但落棋无悔,当年已经做出了那一步,又怎会回到从前? 如今,即便懊悔又能怎样? 路是自己选的! 可是,那位首领——他们的那个好大哥,还活着。 只是来的,是他的继承人。 他们除了各自心虚以外,其实他们还想着趁着刀未锈、人未老,再干一番大事业。 但心里还是怕当年之事被追究! 毕竟犯事的只是他们这几位曾经那首领的亲信。 若是真的让天下的义军,知道他们所作所为,哪里还会有他们的活路? 只怕到时候,不用朝廷动手,他们就会被自己人撕成碎片。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杨皮十不止把这封信递到了他们手里。 还有一封同样的信,此刻,正摆在小皇帝的案头。 京城大乱的始作俑者,如今的小皇帝,看着那封信,气得牙龈发酸。 他现在最痛恨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当年起兵作乱的义军首领,那个差点掀翻了他家江山的逆贼。 另一个,是那个胆敢闯入后宫、惊扰母后的江湖人。 江湖上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那些让他颇为忌惮的各门派老家伙们,竟都没了。 他刚打算将那些门派连根拔起。 没想到,这些乱臣贼子竟率先跳了出来! 除了那封信,小皇帝又拿起了旁边的一张纸,眉头微皱。 因为这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乱臣贼子如今的藏身之所! 第852章 大火焚寨,舍身救赎 第452章 大火焚寨,舍身救赎 小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急促地敲击着。 那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他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大伴。”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 “你亲自去。”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闻言,立刻躬下身子,温顺地点了点头。 他是自小陪伴小皇帝一起长大的,严格来说,也算是小皇帝最为信任的人。 而且他又有皇家武学作为底蕴,如今他的实力,距离武林至尊也只差临门一脚。 他深知,这位年轻帝王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怎样一颗睚眦必报的心。 “重兵把守。” 小皇帝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那大太监,仿佛看向了那遥远的地方。 “把那个寨子给我围起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将那纸条在烛火上引燃。 他静静地看着火苗吞噬了那上面的字迹,直到最后一丝纸灰飘落。 “然后,放把火。”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把整个寨子,给我烧得干干净净。” 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跳动不止,将他的神情衬得忽明忽暗。 “朕的天下,容不得这种藏污纳垢之所。” 大太监心领神会,尖声应道: “老奴遵旨!” …… 接到这番命令之后,大太监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即点齐上万大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个寨子团团围住! 夜深人静,寨子里的人大多已经睡熟。 就在这死寂的时刻,一阵突兀的“噼里啪啦”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便是烈火燃烧的呼啸声,呼啦作响! 寨子里的建筑大多是用木头搭建的,本就易燃。 如今在密密麻麻绑着火的弓箭袭击之下,更是成了引火的干柴! 瞬间,整个寨子都被点燃了! 漆黑的夜色里,大火漫天,原本宁静的村落顷刻间化作炼狱,四处都响起了凄厉的哀嚎。 然而,那大太监只是冷冷地看着被火光包围的寨子,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衣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凡是有人出来,直接乱箭射死!” 那些孩子们还算机灵,虽然事发突然,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瞬间反应了过来。 可那些老人们情况已经差到了极点,很多人都已经被困在了这火海之中! 比大火更可怕的,是滚滚浓烟。 浓烟瞬间笼罩了整个寨子,让人无处可逃。 呛人的烟味钻进肺里,咳得他们撕心裂肺。 有人试图往外冲,可刚一露头,就被外面的弓箭射了回来! 他们吓破了胆,只能又缩了回去。 “为什么……” 一个小女孩哭喊着,满脸黑灰,不知所措。 “我们到底犯了什么天条?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没人能回答她。 恐怕在这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只有那个瘸着腿的陈郎中,心里清楚。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果不其然,梅拥那日带来的心腹,就有当年的参与者。 所以也就在那一刻,他的身份便已经被暴露了出去! 他看着几间被大火直接烧塌的房子,那里住着的是村里最年长的几位老人。 如今,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只剩下一堆灰炭。 机灵些的孩子们跑出来之后聚在一起,看见这般惨状,一时之间都没了主心骨。 这时,狗蛋站了出来。 在这群孩子之中,他和小八最亲近。 自然,因为小八的影响,在这种逆境之下,他也被迫成长了起来! 此刻的他突然想到了先生临走前说的那句听不懂的话。 当即反应了过来,是吴庸之前送来的那些棉被。 他大喊一声:“快!拿被子!” 几个大孩子冲进放杂物的那间屋子里,抱起几床棉被,直接扔进水井里。 “浸透!快浸透!” 湿漉漉的被子吸饱了水,变得沉重无比。 狗蛋一把抓过一床,直接披在身上,顶着滚烫的热浪,一头扎进了火海。 “啊——!” 他咬着牙,冲进摇摇欲坠的木屋,背起一个被烟熏晕的老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其他孩子也有样学样,用湿被子护住头脸,一次次冲进火里。 一次,两次,三次…… 他们抢救出了一部分老人。 可火势实在太大了,热浪逼人,浓烟滚滚。 更多的老人被困在深处,根本来不及救。 狗蛋看着那些被大火吞噬的房屋,急得双眼通红。 “不行了!火太大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目光转向了陈郎中。 “陈叔,你上来!我背你走!”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先前我听了先生的话,把之前和虎妞姐挖的那个后山地道,又挖大了一些!能走人!我们能从那里逃出去!” 听到这话,陈郎中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懵懂的孩子,如今却能在绝境中扛起责任,心中五味杂陈。 他满是愧疚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如果不是他,这个寨子不会遭此大难。 这些老人和孩子,也不会陷入绝境。 他这条瘸腿,如今只会是大家的累赘。 他摆了摆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如今的这条腿,走不快,你们带着我也是累赘。” “我留下吧。” “放心,我自有办法。” 狗蛋急了:“陈叔!你说什么胡话!我们不能把你丢下!” 他想冲过去强行把陈郎中背走。 可看着对方那异常强硬的眼神,看着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死志,他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明白,陈郎中是铁了心要留下。 “可是……” “别可是了!” 陈郎中厉声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孩子们。 “快带他们走!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狗蛋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郎中,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走!快走!” 年纪大的几个孩子,搀扶着、背起那些被救出的老人,领着那几个年纪小的,跟着狗蛋,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 陈郎中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消失在浓烟中。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他生活了多年的寨子,如今已化为一片火海。 看着那些被烧毁的房屋。 悔恨、愧疚,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是他害了大家,连累了整个寨子! 或许这火海才是他最终的归宿吧! 第853章 客栈相遇,故人之后 第453章 客栈相遇,故人之后 而另一边,李子游师徒俩跟着一两三,在前往京都的途中被拦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凡是前往京都的官道,都被设下了大量关卡。 盘查之严,前所未有。 本来他们这一路走得悠闲,宛如游山玩水。 毕竟在寨子里的那三个月,日子过得确实清苦了些。 按照虎妞的话来说,最近这段时间嘴里都能淡出二两苦水了。 若是再不让她吃顿好的,她怕是都要瘦脱相了。 既然往京都的官道走不了,他们索性也不急于一时。 在附近,倒是有一座规模还算不错的客栈。 “师父,既然走不了,那就先歇歇脚,顺便解解馋呗!” 虎妞一脸期待地把目光看向自己的师父。 看见李子游点头同意,她顿时满脸兴奋! 李子游无奈地摇了摇头,即便活了上百岁,依旧还是小孩子秉性! 就这样,三人打算留了下来。 客栈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毛巾,在桌椅间穿梭自如,嘴里高声吆喝着菜名。 “好嘞!酱肘子一份,烧鸡一只,再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虎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听见小二报着邻桌的菜名! 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虽然她的储物戒指里什么都有,但是这里毕竟是凡界,不要过分显眼。 他们也只是这方世界的一个过客,匆匆而来,匆匆而走。 尽量不要给这方世界留下太多的痕迹! 虎妞终究还是遵守着师父的吩咐,尽量表现得像这方世界的人! “喂!小二!这里!” 虎妞清了清嗓子,学着邻桌那人的模样,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客栈内的嘈杂声。 “客官,您几位?需要点些什么?” 那店小二也是个机灵人,听见动静,立马甩着肩上的白毛巾,满脸堆笑地小跑了过来。 这一凑近,店小二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 这一行三人凑在一起多少有些违和。 两男一女。 那个年轻男子一身青衫,英俊非凡,看起来倒像是个读书人! 而坐在一旁的那位老人家,单看对方这气势,便明白这必然是一位绝顶的高手! 最让店小二感到颇为不解的,是那个正冲他招呼的女子。 这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豪爽劲儿。 他暗自摇了摇头,心里嘀咕道: “如今这个世道,竟然还有女子闯荡江湖吗?” “真是都不容易啊!”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开门做生意,别管一些别的,只要兜里有银子,那就可以了!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殷勤地问道: “这位女侠,你要来些什么?” 虎妞也不含糊,直接朗声说道: “先给俺来三十个大猪肘子,让俺垫吧垫吧,然后把你们店里拿得出手的菜,挨个给俺上一遍!” “好嘞……” 店小二刚要像往常那般顺口应下,然而话到嘴边,他猛地反应过来,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这位女侠……要吃这么多吗? 还没等他想太多,虎妞便不耐烦地催促道: “要快!饿着呢!” 店小二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道:“这位女侠,您确定没说错吗?” 三十个大猪肘子垫补垫补? 可是……好像客栈里也没有这么多备货吧! 毕竟如今这世道贫苦,寻常人家能吃饱就已经是奢望了。 他们这家客栈虽然开在关卡要道之处,规模也不算小,想来怕是在朝廷上有人。 背景很大,但一时之间,怕是也弄不出这么多猪肘子呀! 虎妞看着他发愣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 “还愣着干嘛?怕俺没钱付账咋的?” 这一嗓子,直接把店小二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哪能呢!女侠您稍候,小的这就去安排!” 嘴上虽然应承着,但他脑子里还在疯狂转悠。 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是被吓到了。 但他转念一想,曾经听店里的掌柜提起过,江湖上有一些武者,修行的功法颇为特殊! 据说那种练横练功夫的,一顿吃个几十斤肉,不成问题。 难道……这位女侠也是如此这般吗? 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像啊。 毕竟,对方的肌肤吹弹可破,根本不像是练横练功夫的人该有的模样。 看着虎妞,店小二心里直犯嘀咕。 但他也没有多想,毕竟自己只是一个跑堂的小伙计,想那么多干什么? 虎妞这话本就郎声说的,此话一落,正在吃饭的那几桌,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她。 这么多,她能吃的完吗?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在江湖上也没听说过有这号人。 虎妞倒是没太在意他们是怎么想的,本身就不是在一个维度的人。 然而,就在这时—— 邻桌的那几人,看到一两三容貌,浑身都不由得感到了颤抖。 怎么也想不通,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一位。 不应该呀…… 对方不该和祖师一般,都不在这方世界了吗? 当日,江湖上的那些强者强行登天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当时站在远处,亲眼目睹了那一场惨状。 为什么如今还好端端地坐在这? 只是,他们也能看得出来,对方受的伤怕是挺严重! 他们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毕竟,他们的师祖可是这一位为数不多的朋友。 而且他们身为晚辈,既然遇上了,理应上前叩拜才对! 可是…… 这里人多眼杂。 而且对方既然选择低调,那便不喜欢这般张扬。 想到此处,二人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只见那男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 随后端起桌上那只刚点不久的烧鸡。 他站起身,脸上堆起了一副自来熟的笑容,径直朝着虎妞那一桌走去。 “这位女侠,我看您点的这般多,怕是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 他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将那烧鸡放在了桌上,接着开口说道: “不如先吃我们的,这烧鸡刚出锅,热乎着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下意识地,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偷偷瞥向一两三。 第854章 虎妞的战绩加一 他们这几人的小动作,哪里逃得过虎妞那双贼亮的眼睛? 不过虎妞向来是来者不拒,白白送上门的烧鸡,不吃白不吃。 她一把抓过那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张开小嘴,“哇呜哇呜”地就啃了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满嘴流油。 一边啃,她还一边吐字不清地嘟囔着: “白傻愣哒啦,亿起作,亿起痴!” 那男子闻言,脸上挤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女侠……是在说‘别傻愣着啦,一起坐?一起吃’?” 虎妞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给人的感觉甚是感动,仿佛诚意满满,生怕冷落了他们。 但实际上,此刻她那桌的桌子上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而他们若是要坐到这边来,那桌上那盘酱肘子——也跑不了。 接下来,让那几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虎妞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只烧鸡啃得只剩下了几块零碎的骨头架子。 “咔嚓”一声,鸡骨头被她随手扔在了桌上,那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这番操作,让那几人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们虽然行走江湖,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物,但像虎妞这般……如此“豪放”且速度惊人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那男子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干笑了两声,说道:“女侠……好,好胃口!”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哪是“一起吃”啊,这分明是“你一个人吃”! 他偷偷瞥了一眼自己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酱肘子,又看了看虎妞那意犹未尽的眼神,顿时感觉那盘肘子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果然,虎妞一抹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盘酱肘子,舔了舔嘴唇,说道: “这肘子看着也不错,俺也尝尝?” 那男子还能说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说道:“女侠请用!请用!” 心里却在哀嚎:我的酱肘子啊!那可是我的最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虎妞毫不客气地伸出筷子,夹起那块肥而不腻的酱肘子,一口就塞进了嘴里,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 另外几人也是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本是出于对一两三的敬重,才想上前结交一番。 可谁能想到,还没等他们开口,自己的食物就先“献祭”了出去。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却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把他们的窘迫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能吃是福,有人送吃的,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不吃白不吃! 至于李子游和一两三,则在一旁淡定地看着,仿佛早已习惯了虎妞的这番操作。 李子游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一两三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让那几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那男子看着桌子上一堆骨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还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典型啊! 几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发起了呆。 只能期盼着店小二快点把菜端上来,毕竟,他们赶了一路,风尘仆仆的,确实有点饿了。 终于,那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肉疼,拱手说道:“在下剑冢,郑云凤。” 他指了指身旁一位面容冷峻的青年,介绍道:“这是我师弟,郑庞。” 又分别指着另外两位说道: “这两位是我的师弟,野轻钟,吴立娃。” “我等皆是剑冢弟子,家师说京都发生了一些变故,想让我们去探查一番,没想到被拦至如此。” 郑云凤继续说道,目光再次回到虎妞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敢问姑娘出自何门何派?姑娘何等美若天仙,我等真是孤陋寡闻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委婉,开始旁敲侧击: “不知姑娘与这位前辈……是如何相识的?” 在他眼里,李子游和虎妞的年纪,怎么看都像是“一两三”的后人晚辈。 毕竟,“一两三”可是和他们老祖相交的绝世强者。 然而,他却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 在李子游师徒俩面前,“一两三”更像是个晚辈! 郑云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几人的表情,试图从他们的反应中找到一些线索。 但李子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而一两三则干脆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神游天外。 只有虎妞,一边舔着手指上残留的油渍,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什么门派?俺们……来自寨子!” 郑云凤闻言,心中更是疑惑。 寨子? 难道大佬取名都是这么朴实无华吗? 就像是他们的“剑冢”,这“寨子”难道也是如此? 他哪里会想到虎妞所说的寨子就是普通的寨子,而且此刻正在被大火焚烧,可能即将就不复存在了! 难道这两位是前辈从哪个隐世家族带出来的绝世天骄? 毕竟,能跟“一两三”这位至尊走到一起,又岂会简单! 当然了,这也都是他瞎想的。 到底有没有隐世家族? 听曾经的老祖讲过,确实有一些隐藏的前辈高人。 但是到底还存不存在,已经无法考究了。 因为在这方世界,任你天资绝世,实力再强,也不过百年寿元! 百年之后,皆化为黄土。 正在他这般遐想着,店小二终于开始往这边端菜了。 不止小二,就连掌柜的都亲自上阵帮忙端盘子。 即便如此,这一趟端来的菜,也远远没有达到虎妞所点的一小部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这姑娘难道真是横练的高手? 还是单纯就是个无底洞的饭桶? 被这么多人看着,虎妞显然毫不在意。 她仿佛不是来吃饭,而是奔赴战场的将军。 此刻的她,威风凛凛,下一秒,便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桌上的菜品已少了大半!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即便是横练高手,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而且,她那小小的肚子,到底是怎么装得下的! 第855章 今日因,他日果,万世荣 虎妞果然没让大伙失望,筷子翻飞间,那些来回端上来的菜肴很快就被扫荡一空。 周围那些人本来就被关卡拦得心烦意乱,正愁没处消遣,如今倒是来了兴致。 甚至有几个看着颇为富态的员外,看得兴起,拍着桌子喊道: “小二!再煮十个大猪肘子给这姑娘!算我账上!” 这话一开头,另外几桌的人也跟着起哄: “别老吃大猪肘子,那玩意儿多腻啊!姑娘你放心吃,想吃什么尽管点!” 听到这话,虎妞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师父。 毕竟他们只是过客,若是今天受了一饭之恩,势必要偿还的。 至于郑云凤则不同了,毕竟那是郑天纵的后人,此番算是对方偿还因果! 李子游看着大家瞎起哄的模样,又看了看虎妞,其实还能吃。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吃着尽兴吧,一切都是缘分,说不定这是命中注定的。” 这话是说,可能命中注定让虎妞在这里欠那些人一个缘法,将来还是要还的! 坐在桌子上的郑云凤一行人听得莫名其妙。 但这话听在一两三耳里,听得心头巨震。 这些人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竟然让这两位仙人心甘情愿的欠他们一次缘法。 这可是几辈子都难以修来的福分! 有了师父这般说,虎妞也便没有了再多的顾忌。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着那几个起哄的员外喊道: “嘿嘿,那俺就不客气了!” “小二,听那胖子的,再来十个肘子!另外再给俺整只烧鸡!” 其实,此番来到这方世界的时候,师徒二人还是很是小心的。 因为曾经的世界得到了跃迁,层次早已不同。 来到这方世界之后,生怕给这方世界带来什么不可预知的变故。 所以这一路上,他们才一直收敛,低调行事。 可如今师父都发话了,既然要吃,那就吃个痛快! 毕竟,这方世界的烟火气,确实也是许久未曾尝过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掌柜的一脸为难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给那几个刚才起哄的员外鞠了个躬,然后面露尴尬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各位爷……店里的菜,已经被这位女侠给吃光了。” 这也怪不得他。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前往京都的路堵了,客流量本来就大。 如今这个时代,能吃上点饭就不容易了,哪能都像虎妞这般大吃大喝的! 虎妞皱了皱眉头。 她这刚想吃个尽兴,结果你就给我来这一出? 这也太扫兴了吧? “嗯?还有什么能吃的吗?” 掌柜的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还有一些面食……” “面?” 虎妞眼睛一亮,突然想起当年师公做的那一碗打卤面了。 只是如今人已逝去…… 她不想惹起师傅的悲伤,于是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端面吧。” 就这样,一碗、两碗、三碗…… 客栈里的碗差不多都端了过来,摞得老高老高了。 虎妞打了个饱嗝,显然没吃太尽兴。 把整个客栈的东西吃没了,还不如几颗灵果顶饱。 不过,她贪图的,本就是这人间烟火罢了! 本来大家就图个乐。 毕竟即便李子游在没有穿越前,也经常见有很多人喜欢看吃播。 看别人吃得尽兴,仿佛自己吃饭都香了! 然而,就在这时—— 本来四仰八叉瘫在座位上的虎妞,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了吗?” 李子游把目光看向虎妞。 虎妞皱了皱眉头,对着李子游说道: “师父,寨子出事了!” “整个寨子都烧没了,刚才,秧秧触发了我给她那石子上的阵法!” “孩子们怎么样?” “孩子们还算安好,只是这一次受了不小的惊吓。” “几个老人没从火中逃出来……郎中已葬入火海。” 二人的对话,恐怕现在只有一两三能听懂。 而对于那郎中的死,一两三没有丝毫的感触。 自己和他顶多也就是他帮自己调理身体,然后替他收了个徒弟。 听到对方死了,并没有太多感触。 这话正好被同桌的郑云凤一行人听到了。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现在到底是啥情况? 怎么自从坐到这个位置之后,就仿佛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寨子被烧没了?这是新的暗语吗? “唉。” 李子游叹了口气。 毕竟在那也待了三个月,既然如此,也不能袖手旁观。 本来嘛,来到这方世界,就不该牵扯太多。 但现在那些人寨子被烧了,无家可归。 若他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大可不顾。 可他不是。 想了想,他站起身,对着刚才起哄的那几个富态商人说道: “请问几位员外,有谁想往回返的?” “若是有的话,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不过,我会给你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报酬。” 听到这话,那几个富态商人互相对视一眼。 其中有一个看着这年轻人气质不凡,不像是空口说假话的。 而且跟着他一起来的那女子这么能吃、这么有意思,这男子又会说出什么呢? 于是那人问道:“那你先说说,是什么让我们无法拒绝的报酬?” 李子游淡淡的扫视了这几位富态商人一眼,然后郑重地说道: “保你们一世富贵,世代荣华,可好?” 这话一出,那几个富态商人当时就没了兴趣。 这不明显的就是骗人吗? 他又不是神仙,哪能做到这般? “这位小哥莫要说笑了。” 其中一个员外摆了摆手,正是刚才开头起哄给虎妞点肘子的那个。 李子游也没多说。 毕竟这波机缘能不能接住,完全凭他们的自愿。 大家都以为李子游在说笑,只有一两三知道这话绝不有假。 他偷偷地给郑云凤一个眼神。 郑云凤收到了一两三给的暗示,当即说道: “京都去不了了,我们兄弟几个也算打道回府。” “既然如此,那兄台不妨说是何事?我们兄弟愿意效劳!” 刚才说话的那个员外,总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 特别是对方的气质,他在外经商这么多年,绝不会看走眼。 终究也走了过来,说道: “是呀,虽然你说的话过于离谱,但我也要返程了。” “因为货物不宜在外耽误太久,不如改道回去,还能另想办法。” 虽然这么多人,信的没几个。 但是终究还有两人也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是方才的掌柜,另外一位就是普通的过路商,衣着打扮都要比那几个员外差多了。 李子游看着说话的这四人,点了点头,说道: “郑云凤,周富生,王二,萧大山,这个你们拿好了。” 李子游从袖子里拿出四张信封,然后又拿出四个木牌。 那木牌都是木头做的,至于是什么木头,四人却看不出来。 但是木牌上只刻着“长生”二字。 几人这才开口问道:“这……” 李子游说道:“你们就按照这信封上的,找到这信封上所说的人。” “先前的承诺,必会实现。” 四人听到这话,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没敢当真。 特别是郑云凤。 但是有长辈的示意,自己也只好接受。 周富生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对方怎么知道他们四人的名字。 这一点让他感到了惊讶。 只是一时半会儿,另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直呼了他们的名字。 现在他知道,这怕是遇到了一位高人。 连忙承诺一定按照信上的内容去做。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李子游一行人自然是在这客栈住了下来。 刚才那几人,本来就打算回去。 只是没想到接了个差事。 不过既然已经做出了承诺,他们肯定是会尽力完成的。 只是此刻的他们四人,恐怕怎么也没想到—— 就因为这一刻小小的举动,竟成就了屹立万年不倒的四大家族! 第856章 大火过后,幸存几许 “掌柜的,这事我怎么就觉得那么荒唐呢?” 小二挠了挠头,脚下的步子虽然跟着,但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舒舒服服地住在客栈里,却让咱们来这荒山野岭的找人!” “掌柜,你说咱图啥呀?” 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客栈的小二。 那掌柜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懊悔。 他望着前方不远处被一群家丁簇拥的轿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那可是周员外,这一带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连他都心甘情愿地“被骗”,那他这个小小的客栈掌柜又算得了什么? “被骗了就骗了吧。” 掌柜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反正也就是跑趟腿。” “按照信上所说的,咱们应该是去接几个人!” 只是他不明白,来这荒山野岭的,能接什么人啊?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步子。 因为刚才没注意,此刻才发现,不远处的天空里怎么冒着这么大的烟! 虽然大火已经灭了,但是浓烟依旧没散! “应该不会出事吧?” 掌柜的内心有点担忧,低声自语道。 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其实,另外几行人也都是这般的情况。 郑云凤一行人走在最前面。 几个同门师弟紧紧跟着,毕竟他们都是练武之人,脚力自然比那些行商的伙计,还有落在后面的那顶轿子要快上不少。 只是这一路上,几个师弟眼神飘忽,时不时往郑云凤身上瞟,一脸的不解。 他们实在想不通,自家师兄平日里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怎么会平白无故接上这么个不着调的差事? 放着好好的返程路不走,非要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被这几个师弟盯得烦了,郑云凤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我心甘情愿,是前辈的意思。” “前辈”这两个字一出口,分量顿时就不一样了。 另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 他们没想到,这竟然是那位前辈的意思! 只是那位前辈从始至终都没有跟他们搭过话,这也让他们倍感遗憾。 但既然师兄这么说了,倒不至于拿这种话来骗他们。 就在这时,吴立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连忙凑上前问道: “师兄,不对啊!” “那位前辈……不是应该同老祖一起登仙去了吗?” “既然如此,我们又怎会再次相遇?” “而且看前辈那状态,似乎并不是很好!” 听见几个师弟这般说,郑云凤当即瞪了过去。 他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呵斥道:“长辈们的事,我们莫要随意揣测!” 吴立娃被这一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讪讪地挠了挠头。 郑云凤环视了一圈,见几人都不说话了,这才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严肃: “再说了,不管如何,那可是一位至尊。” “一人便敢独闯皇宫的狠角色!” “莫要乱说,给自己惹下大祸!” 听到这话,几个师弟顿时都老实了起来。 是啊,那一位在外被称为“剑痴”,那可是个狠人。 “行了,别在那杵着了。” 郑云凤见震慑住了场面,便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滚滚的浓烟,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赶紧赶路。” “既然是前辈的吩咐,我们乖乖照做就好!” “若是办砸了,回到剑冢,长辈们听说咱怠慢了至尊,到时候也不会轻饶了咱们!” 这话一出,几个师弟再也不敢有半点懈怠,赶紧追上了郑云凤的脚步。 然而,他们怕是不知道。 也正因为接了这个看似荒唐的差事,他们反而逃过了一劫。 就在那大太监下令烧毁寨子之后不久,又有一封加急的密信送到了他手中。 那是小皇帝亲笔所书。 信中的内容,让这位在宫中浸淫多年的大太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剑冢……就在不远处。” 大太监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次派兵剿灭那个小村子,只是为了清理几个不听话的流民。 现在他才想通,小皇帝真正的意思,那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义军首领说着好听,但是也不至于动用一万精兵,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真正的目标,是要拿江湖上这最顶尖的势力开刀! 到时候一定会给江湖上各大势力一个震撼! 好厉害的手段啊…… 大太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小皇帝这是无论如何都要肃清这些江湖人啊。 自古侠以武犯禁。 这些江湖人,手持长剑,肆无忌惮,对朝廷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若是不除,陛下又岂会安心? 另外一边,郑云凤一行人,按照信中所指的方向,率先赶到了目的地。 当看清情况,原本还在抱怨的师弟一下子都沉默了。 眼前这些人,正狼狈地从山洞里钻出来。 显然,这些人跟不远处的那场大火脱不了干系。 郑云凤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惊疑: 前辈,为什么会让他们来蹚这趟浑水? 如果真按照信中所写的那样去帮助他们,这到底是福是祸?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那群幸存者的惨状便映入眼帘。 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头发被火燎得卷曲,身上还沾着枯枝败叶,显然是刚从火海里拼了命逃出来的。 吴立娃下意识地数了数人头,心里咯噔一下。 “乖乖……这得有几十口人吧?”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吴立娃看着眼前这群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连声说道: “师兄,这……这一群老弱病残,咱们带回去怎么安置啊?” “咱们也不是开善堂的,这也太多了吧!” 郑云凤闻言,也是眉头紧锁。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慌什么!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远处,那顶被家丁簇拥的轿子终于到了。 紧随其后的,是气喘吁吁的另外两拨人。 只是看到这些人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犯了难。 第857章 乱世求生:难兄难弟 周富生皱着眉头,率先开口说道: “这样吧,在不远处,我有一个庄子,倒是可以暂时安置这些人过去。”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当即反应过来。 王二连忙接话道:“周员外这般安排,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也不能光让周员外自己破费,我们既然一同应下了这趟差事,一些吃食就由我来负责吧。” 萧大山也跟着表态:“若是一些用的,就交给我来负责。” 这番安排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只是郑云凤一行人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尴尬。 他们师兄弟几人出来闯荡江湖,身上并没有太多银两。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狗蛋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看着一下子浩浩荡荡来了好几个队伍,这些刚逃出来的人哪里不惊慌? 狗蛋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棍子,壮着胆子走到几人面前,大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周富生看见他这副模样,笑呵呵地说道: “是一位青衫的读书人,让我们来接你们的。” 狗蛋闻言,当即就想到了先生。 他没想到,刚刚死里逃生,一时之间还真没有落脚之处。 先生得知他们落难之后,竟然第一时间就派人来接他们。 虽然心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他对先生还是信得过的。 少年一脸警惕地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这时,周富生给了周围家丁一个眼神。 对方当即示意,从车里拿出来几只烧鸡和吃食。 周富生说道:“这是你虎妞姐让我们送给你的。” “若是你还不信的话……” 说着,他掏出一块石子。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灰头土脸的小女娃走了出来。 她看见那个石子,当即掏出了自己的那两颗石子。 真的是一模一样。 只是,其中有一块怎么裂了? 小姑娘一看到那石子裂了,当即就要哭。 却听那周员外说道:“你虎妞姐说了,裂了就裂了,重新换给你一块!” 狗蛋此刻彻底信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地问道: “先生有说什么吗?要接我们去哪?” 他强忍着泪水不让流出来,毕竟自己也是个半大小伙子了。 但是寨子被烧了,一时之间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主要的是,即便如此,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遭此大难。 这次死里逃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但是这其间让他念念不忘的,那就是先生。 若不是先生多番指点的话,他们又怎会从后山挖山洞逃出来,恐怕早已葬身在大火之中了。 但是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那么多平白无故帮他们的人。 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地薯。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他们日后崛起的希望。 然后对着周员外说道: “这是先生教我们种的粮食,若是把这一小块埋到地里,很快就发出枝条,用不了多久就能繁殖开来,到时候会有好多的粮食。” 就在这时,那个小丫头从自己的袖子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块。 小心翼翼地从地薯上掰开一小块递给周员外,说道:“那挺甜的,你尝尝!” 周员外看着从他手里接过来的这种食物,皱了皱眉头。 他走南闯北,到处行商,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啊。 他试探着吃了一口,挺脆挺甜的。 若是这东西真如他说的这般好繁殖,那他仿佛看到了一种商机! 这个时候,郑云凤也和他那几位师弟商量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周富生几人抱拳说道: “几位负责安置他们的衣食住行,已是仁至义尽。” “但我等身为习武之人,身无长物,拿不出银钱。” “既然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为了让他们日后能有个自保的手段。” “我们师兄弟几人,决定先留下来,教这群孩子一些防身的本事。” 旁边的吴立娃也跟着点了点头,接话道: “是啊,如今乱世,能活着太难了。” “教他们几招拳脚功夫,将来也多了一点活下去的可能性。” 周富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连忙拱手回礼: “几位少侠高义,如此甚好。” “那日后,这些孩子的安危,还得仰仗各位费心。” 狗蛋听着这些话,眼眶终于还是红了。 更多的是心中窃喜,拳脚功夫,难道若是可以跟小八哥那般练武了吗? 是不是只要变强了,就不会再任由别人欺负?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惊魂未定的老人孩子,大声喊道: “都过来!先生派人来接咱们了!” “咱们有地方去了!还有吃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些原本绝望的村民,此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往这边靠拢了过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众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虽然寨子没了,家也没了,但仿佛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就在这时,又从不远处来了两辆大马车。 这还是先前周员外让人去安排的,如今正好用上。 看着这些人受难至此,险些葬入火海。 只觉得太过残忍,谁这般没有人性? 但是,谁都没有问出来,毕竟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如就如现在这般。 这些孩子们看向了马车,满是惊疑不定。 上一次见马车的时候,还是那个梅先生接陈郎中给他母亲看病。 只是陈郎中腿脚不便,让小八哥代替。 如今可好,家没了,将来小八哥回来,不知还能不能找到他们! 此刻的他们,哪里会知道,现在小八的处境也不太好。 刚刚来到义军才没几天,他就已经遭到了多番刺杀。 虽然自己练的功夫踏实,但是毕竟练得太短,险些就遭了毒手。 关键时刻,还多亏了先生的那把木剑。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把木剑削铁如泥,普通的剑在这木剑之下一碰即碎。 这才让他从这几次的刺杀中存活了下来。 如今,小八挂着彩躺在床上。 梅拥与白达谁的脸色也都不太好。 刚把人接过来,就遭遇刺杀,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 虽然刺杀之人,都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自杀了,但是肯定有内应接应。 否则的话,这大营怎会这般好进?! 不过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梅拥折扇都不摇了,脸色非常难看。 这些人做得也太过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完全猜错了。 这些人,根本就是他最信任之人派来的! 第858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杨皮十一脸惊慌的表情闯了进来: “军师!不好了!” 杨皮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极其悲痛的感觉。 梅拥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慢慢说!” 杨皮十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挤不出来,这种干嚎的悲怆反倒比大哭更让人揪心。 他颤抖着手,声音嘶哑: “首领……首领他……踪迹暴露了!” “那寨子……被烧没了!整个寨子,都被烧成了灰烬!” 这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梅拥险些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白达更是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就连原本躺在病床上静养的小八,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竟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什么……寨子被烧了?” 小八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跳下了床,踉跄着冲向杨皮十。 他死死抓住杨皮十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双眼赤红,急切地吼道: “那其他人呢?!” “狗蛋呢?村里的爷爷奶奶们呢?!他们……!” 看着小八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杨皮十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笑意。 但他面上却表现得更加痛苦,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割他的肉。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没了……都没了。” “大火封山,没人跑得出来……整个寨子,都成了灰烬。” 这一句话,彻底击垮了小八。 少年身子一僵,两眼一翻,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白达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小八扶住。 随即,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杨皮十一眼。 暗道杨皮十这次做事怎么这么没有分寸? 小八刚捡回一条命,身子骨还虚着,怎能如此不知轻重,又拿这种消息刺激他! 梅拥此时也回过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险些昏迷的小八,又看了看满脸悲痛的杨皮十,心中虽然也悲痛,但更多的是对局势的担忧。 然而,无论是梅拥还是白达,亦或是刚刚险些昏倒的小八,他们又哪里知道…… 这一切,不过是杨皮十精心编织的一场戏。 那所谓的“大火焚寨”,不过是他为了掩盖真相、做的一些手段罢了。 暗自嘲笑军师经常被说算无遗漏,但是哪里会知道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看着小八那绝望的眼神,杨皮十心中暗爽。 听到这个消息,梅拥是比谁都难过的。 但是如今之际倒不是太过悲痛的时候,率先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忙追问: “是谁做的?” “是小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带领上万大军。” 听到这话,梅拥皱了皱眉头,低声喃喃道: “怎会如此?这么多年他都相安无事,怎……” 刚说到这里,他才猛的反应过来,好像是因为自己才暴露了首领的位置! 杨皮十看出来了他的心思,也害怕这个时候对方冷静下来,联想到他的头上,急声说道: “军师,我听属下汇报,最近一段时间那寨子里住了三个来历不明的人!或许……” 还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但是意思很明显了,就是告诉军师,或许寨子被烧,首领身亡,跟那三个人脱不了关系! “不,绝不可能是先生和师父做的!” 险些昏倒的小八听到对方这么说,直接又被气精神了! 他怎么会容忍别人这么编排他的师父和先生? 这可是他最尊重的两个人。 杨皮十可不管他是怎么说的,当机立断道: “小首领年龄尚小,识人不明倒也合情合理。” “最近一段时间,只有他们三个外人,偏偏他们刚一走,朝廷的人就发现了,不是他们又是谁?” “绝对不会是他们!” 小八撕心裂肺地大吼道。 白达见他这副模样,把眼一瞪,当即开口: “放屁!这绝对不可能!” “那几人老子见过,绝不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虽说李子游和一两三他确实没见过。 但是就虎妞那副模样,也不可能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虎妞活脱脱一个混世小魔王,又怎可能会做朝廷的鹰犬? 杨皮十暗骂白达坏他好事,但是现在他若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那可就不好了。 这一场祸水东引,终究还是失败了! 梅拥却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杨皮十,沉声问道: “不,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可有查到朝廷的人是否回去了?” 杨皮十不明白梅拥为何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摇头道: “他们并未停留,继续朝着西南方向去了!” “西南……” 梅拥眉头紧锁,心中快速盘算。 虽说小皇帝可能对首领恨之入骨,但首领腿部有疾,朝廷再怎么也不至于派上万人之众,这般大张旗鼓地去围剿一个废人。 他很快就联想到了最近京都传来的密报。 这一次,朝廷主要针对的是江湖上的那几大门派,至于胡三的据点,恐怕纯粹就是遭了无妄之灾。 江湖门派…… 梅拥瞳孔猛地一缩,当即反应过来,急声问道: “剑冢,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听到他的问话,白达点了点头。 毕竟他的铁山寨就在这附近,他对这一带自然最为清楚。 梅拥眉头紧锁,沉声说道: “若我猜得没错,那小皇帝是要对剑冢下手了。” “不会吧?” 白达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连忙说道: “在江湖上,剑冢可是位列前列,小皇帝应该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吧!” “不会有错!” 梅拥坚持自己的判断,对着杨皮十吩咐道: “飞鸽传信,提醒一下剑冢,希望还能来得及。” 杨皮十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 “军师,咱们和他们素来没什么交情。” “他们自诩正道,甚至还把我们视作乱匪,何必……” 梅拥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等小皇帝解决了那些门派,腾出手来,自会轮到我们了。”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让小八成长起来的时间。 第859章 野果奇效,脱胎换骨 而另一边,胡三、吕四、牛五、马六几路人马已经率先汇聚在了一起。 篝火旁,胡三将酒碗重重往地上一摔,满脸戾气: “都闭嘴!吵得老子脑仁疼!” 牛五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顶了句: “三哥,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 “俺就觉得,当年是咱们几个兄弟错了,该给首领认个错!” “好歹兄弟一场,大不了这条命赔给他便是!” “认错?哼!” 吕四抱着胳膊,倔劲儿上来了,把头扭向一边: “首领到现在也不愿意见我们,显然,对我们的偏见极深,你总就知道他不想跟我们计较。” “当年那事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没捅破罢了!” “首领是何等人物,现在不出面,不过是觉得咱们还有用!” “等哪天榨干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别忘了,天下义军,现在听他的!” 马六急得抓耳挠腮,来回踱步,恨不得现在找到首领: “那咱们到底咋办啊?总不能一直干耗着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几人的僵局。 一个斥候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冲过来: “胡首领!军师……军师的急信!” 胡三眉头一皱,有些意外。 往常想见军师一面比登天还难,这才几天,第二封信就来了? 他接过信,几人立刻围拢过来。 信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内容却让四人瞬间僵住。 喜的是,首领……死了。 当年的事,再无人清算。 悲的是,想起昔日首领待他们亲如手足,心头终究压着一块巨石,愧疚难当。 胡三的目光落在信末,眼皮猛地一跳,声音有些发紧: “军师……这是动真怒了。” “啥意思?”牛五和吕四没看明白。 胡三沉声道:“军师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火速赶往东南方向!” “东南?”马六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又咋的了?” “若我所料不错,”胡三深吸一口气,“朝廷的目标是剑冢,军师这是要……硬碰硬!” “硬碰硬?!” 三人“腾”地一下全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他疯了不成?一个只会摇扇子的书生,跑去跟朝廷大军硬碰硬?有啥用?” 胡三冷冷扫过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当年的事,是咱们错了,被猪油蒙了心。” “这回,咱们替首领报了仇。” “日后到了黄泉底下,就算被他骂个狗血淋头,也算有脸面去见他!” 几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前那点隔阂和不快,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借着这次机会,他们要重回当年并肩作战的日子。 把那些朝廷的精锐,像当年一样,杀个片甲不留! 次日,义军大营。 日头已经爬到了正晌午,毒辣辣地晒着。 小八躺在行军床上,眉头微皱,一脸疑惑。 这几天住进大营,他算是摸清了梅拥和白达的作息。 无论刮风下雨,哪怕是他身负重伤的时候,这两人也会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 可今天,太阳都晒屁股了,那两人的身影却迟迟未见。 小八心里有些犯嘀咕,正琢磨着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并没如他所料,是梅拥与白达二人。 来人是杨皮十。 此刻见他醒了,杨皮十脸上堆起一脸温和的笑意,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小首领醒了?” “军师那边临时有要事,出去了一趟。” “这是军师特意吩咐让我给你熬的药,快趁热喝了吧!” 杨皮十语气关切,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小八的脸。 直到看着他捏着鼻子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待小八喝完,杨皮十才收回目光,接过空碗,转身离开。 待杨皮十的身影彻底消失,小八原本虚弱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猛地翻身,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榻的最内侧角落。 他张大嘴巴,手指拼命往喉咙深处抠去。 “呕——”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响起,刚才强忍着喝下去的药汁,一股脑地全被他吐了出来。 小八喘着粗气,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渣,眼中满是警惕。 他深刻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杨皮十时,对方眼底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种感觉,他绝不会记错。 刚才虽然对方伪装得极好,但那一丝似曾相识的阴冷,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做完这一切,小八的手摸到了压在屁股底下的那把木剑,这才算稍稍安下心来。 “这个军师,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信人了。” 小八靠在床板上,心中暗骂。 杨皮十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他甚至开始怀疑,寨子之所以会暴露,跟这个杨皮十脱不了干系。 只是如今,他虽然名义上是义军的首领,可实际上,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罢了。 这些日子,他跟在梅拥身边,旁敲侧击地学了不少东西,也算是勉强捋清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虽说现在天下的义军都听随“首领”的号令,但这不过是各方势力互相制衡下,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 如今陈叔没了,往后如何,这谁能说得清? 想到这里,小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不起眼的包袱上。 小八颤抖着手解开包袱,里面躺着几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果子。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些果子竟然没有丝毫腐坏的迹象。 他还记得先生曾经嘱咐过,到了迫不得已时,这果子说不定有大用! 如今,不就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吗? 他不再犹豫,抓起其中一颗果子,放在嘴里,细细咀嚼了起来。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气流,冲向四肢百骸。 小八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竟然感觉到,最近这一段时间受的那些内伤,竟然有了明显的起色! 这果子,竟然有如此神效? 小八心中巨震,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他害怕杨皮十并没有走远,或者在暗处窥探,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装作一副虚弱无力、昏昏欲睡的模样,悄无声息地躺了下去。 至于军师去哪了,他压根就没问。 毕竟,杨皮十这人是绝对信不过的。 而且,依军师的性子,这时候不在大营,想必应该是去为陈叔报仇了吧? 小八紧紧握着那把木剑,这才让自己安心了下来! 第860章 力搏至尊,临终托孤 往后的这几日,杨皮十每天都会准时来送药。 每一次,小八都装作伤势沉重、毫无防备的样子。 乖乖端起药碗,当着杨皮十的面,一饮而尽。 模样十分顺从,没让对方看出半点疑心。 自从那日吞下那颗奇异果子,小八才渐渐看清,这枚果子藏着三大神异益处。 其一,滋养经脉,愈合内外伤势。 之前打斗留下的新旧伤口,体内淤积的气血暗伤。 全都被果子化作的温润暖流,一点点修复。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早就摆脱了之前的虚弱状态。 其二,开窍明智,悟性暴涨。 以前看不懂的书籍。 如今只需扫上一眼,就能瞬间理解。 还有那本剑谱。 过去很多晦涩的心、运剑招式,怎么都琢磨不透。 现在稍加回想,便能彻底融会贯通。 他的心智,也变得远超同龄人,沉稳又冷静。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隐藏奇效。 百毒不侵,天生免疫一切毒素。 果子的药力,早已浸透他的四肢百骸,融入血肉。 杨皮十每天送来的汤药里,都掺了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药性阴狠歹毒,日复一日蚕食人的气血。 慢慢掏空身体根基。 常年服用,不出数年,就会气血枯竭,莫名衰败而死。 若是换成普通人,天天喝这种毒药,早就垮了身子。 但这毒,对小八没有半点作用。 药汁入喉的一刻,体内会自动升起一缕清气。 悄无声息化解所有毒素,不留半点隐患。 所以,他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强行抠喉催吐。 他只管安心喝下汤药,刻意示弱。 伪装成被毒素慢慢拖垮、日渐虚弱的样子。 小八心里看得清清楚楚。 杨皮十伪装得温和和善,实则心机极深。 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狠与野心。 对方就是想用这种慢性毒药,慢慢耗死他这个有名无实的首领。 等他日渐衰败,不明不白倒下。 义军群龙无首,杨皮十就能趁机暗中夺权,坐收渔利。 眼下所有算计,都卡在一个前提上。 那就是军师不能回来,只要军师不回来。 杨皮十就能在暗处肆无忌惮布局,一步步架空整个义军。 可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这一日,天色还未破晓,夜色依旧浓重笼罩整座大营。 一阵凄厉低沉的哀鸣声响彻营地,直接将浅眠的小八猛地惊醒。 外面,人声嘈杂,夹杂着阵阵沉痛的哀嚎,还有义军将士压抑的痛哭声,整片营地都被悲凉笼罩。 小八躺在床上,心头莫名一沉,只觉得憋屈到了极点。 他名义上顶着义军首领的名头,手里却没有半点实权。 只能被困在此隐忍蛰伏,眼睁睁看着旁人在背后算计自己,连义军大营里发生什么事都无从知晓。 但他咬着牙暗自笃定,这种任人拿捏的日子,不会太久。 等他彻底吃透剑谱,展露真正实力的那一刻。 就是他不必再伪装、不必再低头隐忍的时候。 小八眉头紧紧皱起,满心疑惑。 天色还没亮,大营本该一片寂静,怎么会突然响起整片悲鸣恸哭? 外面到底突发了什么变故? 他心里迫切想走出去查探清楚情况。 可他不能。 他如今还在伪装伤势缠身、体弱无力的模样,一举一动都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一旦贸然外出,被杨皮十看出端倪,先前所有的隐忍,都会尽数白费。 小八只能按捺住心底的焦灼,静静躺在床榻上。 耳边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沉痛悲鸣,心底的不安,一点点疯狂蔓延开来。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番大营异动,多半和外出未归的军师,脱不了关系。 就在小八满心疑虑,暗自揣测之际。 门外接连传来密集沉重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每一步都拖沓沉重,透着化不开的压抑。 小八眉头紧锁,心头不断猜测。 听动静,来人数量不少,他大致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这些人,想来都是从前跟随陈叔的老部下。 可眼下这份氛围,格外压抑诡异。 若是众人顺利为陈叔报仇归来,理应士气大振。 绝不可能这般死气沉沉,步履沉重。 事情,明显不对劲。 不等他多想,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白达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身形魁梧的壮汉。 几人踏入屋内,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床榻上的小八身上。 见他静静躺着,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孱弱,一副重病缠身的模样。 一众壮汉纷纷皱起眉头,神色冷淡,眼底带着明显的不满。 其中一人性子直率,开口便直言不讳。 “这就是军师临死之前,托付给我们的那小子!” “就凭他这副模样,日后真能扛起义军大旗?”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八心头猛地一沉,浑身僵硬。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在这义军大营之中,对他一向不错的军师梅拥,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抬眼看向白达,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白达缓步走到床边,刻意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了全部经过。 原来,众人赶赴剑冢支援,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谁都没有想到,朝廷隐忍多年,暗中藏着一位半步至尊。 等到各大门派的诸位至尊陆续登仙离去之后, 这位半步至尊才敢公然现身,压制各方势力,稳居不败之地。 胡三兄弟几人,怎么也没有料到! 平日里手持羽扇,性情温和,看着文弱斯文的义军军师梅拥, 修为竟然早已踏入顶尖强者的行列。 顶尖强者与半步至尊,境界看似差距不大, 实则中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剑冢大战临近尾声之时,朝廷那位半步至尊大太监亲自出手。 他的目的,就是彻底摧毁剑冢,狠狠震慑所有江湖门派中人。 梅拥一心想要为旧首领报仇,也想要护住他看中的那个孩子。 他心里清楚,眼下局势,已经不必再隐藏自身实力。 梅拥没有半点退路,当即联合剑冢诸位长老,一同上前拼死抗衡。 众人联手浴血死战,付出惨重伤亡代价,才勉强将这名大太监逼退。 危机暂时解除,此战结局却无比惨烈。 梅拥全力拼死相搏,最终精力耗尽,油尽灯枯。 剑冢一众长老,尽数力竭战死,无一幸存。 梅拥临死之前,郑重将小八托付给胡三等人照看。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第861章 良言逆耳,暗流涌动! 周遭死寂一片,唯有屋外断断续续的哀嚎还在不断钻入耳中。 几名壮汉垂立两侧,眉眼间皆是浓浓的惋惜,低声两两私语,语气满是唏嘘。 不值,太不值了。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义军军师,整个义军的大脑,梅拥,就这般骤然殒命,换来的,只是让他们追随眼前这个看似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几人眸光交汇,无声对视片刻,最后尽数敛去眼底的抵触,满心无奈压下所有心绪。 他们不会违逆,这不单单是军师临终前的遗愿,更是首领的意思。 两层情份压身,他们别无选择。 众人满心费解,怎么也想不通,孱弱无势、看似一无是处的小八。 究竟藏着什么本事,竟能让旧首领倾力栽培。 又让军师不惜赌上性命,就连首领也是因他而故! 人群散开,胡三缓步走出,沉步来到床榻跟前。 他面色肃穆,眼底压着沉痛,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八单薄的肩膀,嗓音凝重,字字铿锵落地。 “想来外头的动静,你都听真切了。” “军师为了你,血洒剑冢,再也回不来了。” “军师临终的意思,把整支义军、万千弟兄,全都交到了你手上。” “我只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务必别辜负了他用命换来的这一番苦心托付。” “你好生掂量自身本事,若是没这个能力,撑不起这份重任,就早早交出铁牌,别硬扛逞强。” “莫等到最后,祸害了整个义军,还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番话直白刺骨,没有半句客套遮掩,听着格外刺耳。 却句句都是肺腑良言,是实打实的真心提点,没有半分恶意刁难。 小八静静躺在床上,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外露的情绪,心底却掀起翻涌巨浪。 他不明白军师为什么会这么做,自己又凭哪一点? 但是他知道,如今的他已经无路可退! 他没有开口辩解半句,只是沉沉颔首,将所有情绪默默敛入心底,不动声色藏好。 眼下隐忍蛰伏,蓄力变强,稳住心神不破伪装,便是他唯一要做的事。 这边屋外悲声未歇,屋内气氛沉凝,而另一边,杨皮十早已快步折返自家。 房门狠狠合上,隔绝所有耳目,他脸上那一贯隐忍的假面瞬间撕碎,彻底荡然无存。 周身戾气翻涌,额角青筋一根根突兀暴起,眼底布满阴戾红丝,整个人神态癫狂扭曲,抬手便疯狂砸落屋内桌椅瓷瓶。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接连炸开,屋内物件尽数被扫落在地,狼藉一片。 “凭什么!” 杨皮十压低嗓音嘶吼,满腔妒火与恨意直冲头顶,满心怨毒无处宣泄。 他鞍前马后追随军师数十载,日夜尽心竭力打理义军大小杂务。 事事周全,没有半分差错,到头来却始终没能入军师的眼。 军师一身实力,暗藏不表,从未对他吐露半句分毫。 直至临死之前,军师心里惦记的,就只有卧病在床的小八一人。 军师用尽最后的力气,替小八铺好后路,一心要把义军权力交到小八手里。 杨皮十心中积满怒气,满心都是嫉妒与恨意。 他紧握双拳,心底不甘越来越重。 他自认本事资历都不差,又是军师身边最信任的心腹。 军师离世,义军本就该由他接手,大权也该落在他身上。 偏偏冒出一个小八,坏了他所有计划,毁了他多年盘算。 杨皮十恨意越来越深,心思越来越阴毒。 他前后派出多批杀手暗中动手,可对方运气极好,次次都躲过劫难。 几次刺杀全都失败,始终没能除掉小八。 本打算借着送药的机会,暗中在汤药里掺下慢性毒药,慢慢消磨小八的气血根基。 可这法子耗时长、见效慢,只能一点点削弱对方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彻底除根。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他心里也愈发焦躁。 杨皮十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阴招。 他心里又暗骂胡三一伙人。 骂他们是头脑简单的莽夫,死板又固执。 当年做了那件出格的大事,如今却装成忠心耿耿的样子,死守着军师的遗命,非要扶那个病秧子上位。 这群人偏偏挡在他夺权的路上,怎么看怎么碍眼。 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凭什么他筹谋多年,最后却一场空? 贪念与恨意把他逼得越来越偏激。 杀机在心底不断往上涌。 杨皮十眼里露出冷光,心里打定主意——不能再等了。 而皇宫御书房内,小皇帝面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 他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当场暴跳如雷,厉声呵斥。 “该死!真是该死!” 此番围剿剑冢,大体走势本全然顺着他的心意推进,剑冢覆灭。 可半路突然杀出这个该死的义军,打乱了先前的部署,折损了他手里两张底牌。 那位大太监,是他耗费宫中数年积攒的所有珍稀天材地宝。 倾尽举国顶尖修行资源,耗费无数心血,才硬生生堆砌打磨,培养出的半步至尊。 这等实力,是他震慑朝野、压制江湖门派的核心依仗。 此番奔赴剑冢,险些折损在此,让他岂能不怒不心疼! 除此之外,还有他耗费海量钱粮、耗时数年严格操练的一万精兵。 这批精兵,个个身经百战,装备精良,是他用来平定乱局的核心战力。 原本奉命合围剑冢,稳占上风,可万万没想到。 到头来却被义军从后方突袭,腹背受敌,仓促应战。 一万精兵死伤过半,战力折损惨重,元气大伤。 小皇帝攥紧手中奏折,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阴戾怒意。 一场精心的清剿大计,到头来却弄了个两败俱伤,这让他怎能不怒? 他沉声冷喝,眼底杀意凛然。 “区区一群乌合之众,本不想理会,竟敢让朕吃了这么大的亏!” 他心中已然下定决断。 这伙义军,就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 必须连根拔掉,绝不能留。 他低头看向暗信递来的密报,暗自盘算局势。 眼下,正是出兵围剿的最好机会。 先前义军旧首领身死,如今军师又殒命。 这群义军,群龙无首,内部人心大乱。 正是一举拿下的最好时机。 第862章 三年已过,义军压境 三年后,距门镇。 李子游师徒俩在这个世界待了整整三年。 二人收敛着自己的行为,并没有给这方世界造成太大的变故。 前往京都的关卡依旧关着,二人倒也不急。 王二家客栈附近,慢慢形成了一个小镇。 前路被堵死,往来之人进不得京都,退又不甘心,索性就地安家。 日子一久,人烟渐稠,便成了如今的距门镇。 “距门镇”取拒之门外之意。 这名字,还是附近几家店铺的掌柜,特意找李子游题的字。 毕竟乱世之中活着本就艰难。 识字的少之又少,看着也就李子游像个读书人。 李子游索性在一旁开了家杂货店,招牌正上方写着“有缘杂货”。 门旁两侧,还挂着一副木牌楹联。 左写:有缘你进门,右书:无缘莫强求。” 虎妞性子跳脱,让她整日待在店铺里,肯定是做不到的。 这会儿,多半是去找秧秧玩了。 好巧不巧,当年周富生说的那个庄子,就在这附近。 只是那庄子毕竟太小,后来众人便慢慢搬到了镇子上。 当年的一些老人,先后又逝去了几位。 他们本就年纪大了,经不得太多折腾。 当年那场大火,险些要了他们半条命。 如今的狗蛋,自从练武之后,身子骨也长壮了些,一副青壮年的模样。 三年前剑冢被灭,郑云凤一行人因为教孩子们拳脚,也侥幸幸存了下来。 偌大的剑冢传承,如今怕也只剩下他们几人。 只是剑冢的剑,当年早就被朝廷人马和义军一哄而抢。 如今散落四方,已经难以寻回。 而且他们师兄弟几人,现在也不敢暴露身份。 毕竟在朝廷眼里,他们如今也被贴上了逆贼的标签。 最近一段时间只能隐姓埋名,跟着一两三学手艺! 学啥手艺? 一两三总不能整日里跟着李子游混吃混喝吧。 毕竟可是剑道至尊,打铁总会吧! 李子游便出钱,在杂货铺旁支了个打铁摊子。 让他给附近乡民打些铁锹、柴刀之类的日用铁器。 如今天下征战不休,朝廷政令早已传不到这偏远地界。 从前严苛的铁器禁令形同虚设。 这穷乡僻壤的,连个官差都没有,谁又会管? 日升日落,暮色渐沉,李子游看了眼天色,随手关上铺子走了出来。 郑云凤正光着膀子抡大锤,见李子游走出来,当即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 “东家,又有新本子了。” 李子游一脸笑呵呵点了点头,像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王二的客栈,如今倒是热闹得很。 趁着这份热闹,李子游也来了兴致。 他随手写下几本话本,找来寨子里那几个跟他识过字的半大孩子,讲给众人解闷。 如今天下不太平,能活一天便是赚一天。 久而久之,不少人都养成了习惯,每到这个时辰。 便愿意来客栈坐一坐,喝杯茶听上一两段故事。 当年客栈里的那个小二,看见李子游过来,立刻满脸笑容地恭敬迎上。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小二。 王二见这小子机灵,又一同经历了当年之事。 索性让他随了王姓,收做义子,还给她起名叫王小二。 王小二快步迎上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意,主动开口搭话。 “先生,您可算过来了。” 他先是顺口笑着打听两句,眼里满是期待。 “今日又新写了什么好故事?” “大伙都盼着呢” 话音稍顿,他立刻收敛笑意,压低了声音,神色郑重了几分。 “先生,我义父还想让我替他向您打听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贴近偷听,才继续低声开口。 “外头风声越来越紧,都说义军最近动静极大,眼看就要朝着这边打过来了。” “我们这小小的距门镇夹在中间,前不靠城,后不靠险,真要是大军开过来,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该怎么办啊?” 王小二眉头紧锁,满脸都是发愁的模样。 “外来的人都在传,说义军底子杂,好多人早年都是山匪出身。” “往日里杀人放火,拦路劫掠,无恶不作,心里都怕得很。”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喝茶闲坐的镇民,全都悄悄停下了动作,默默围拢过来,竖着耳朵细听。 最近这段日子,距门镇早就没法安生度日了。 这些年义军飞速崛起,势头猛得吓人。 当年义军军师死之前,临终力排众议,扶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坐上首领之位。 谁都没想到,短短三年,那病恹恹的少年,竟展露了十足的智慧。 但凡与朝廷交锋,往往算无遗策,又擅长收拢人心, 把一盘散沙的义军,拧成了一股劲。 如今天下早已被分成两半。 就靠前方那道关卡分界,关卡里面,还是大浒朝廷。 关卡外面,整片地界全都归义军。 这三年义军一路猛攻,势如破竹,朝廷官兵根本挡不住。 镇上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义军迟早会破关而入,平定乱世,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盼头。 可盼头底下,又藏着满心后怕。 谁也不知道,义军新首领掌权之后,会不会善待百姓。 万一新掌权的人翻脸无情,不念百姓疾苦。 他们这些夹缝里活命的普通人,照样没有活路。 人心惶惶,前路难料。 所有人下意识抬眼,目光全都落在李子游身上,静静等着他回话。 李子游闻言,微微顿了顿。 他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开口安抚众人。 “想来无碍。” “义军要打的是朝廷官兵,咱们都是安分穷苦百姓,不会有事的。” 众人瞧着镇上最有学问的先生都这么说,心里纷纷松了一口气。 大伙心里也清楚,这话多半是宽慰人心的。 可乱世之中,有这份定心丸,便足够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李子游心里所想,远不止安慰这么简单。 他心里清楚,自己说的句句属实。 他可是知道,那义军新首领到底是谁。 当年寨子里的旧人,本就有不少住在这距门镇里。 等“他”来了,又怎会难为他们! 李子游笃定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哪怕“他”日后登临大位,想来也不会忘了这些共患过难的同寨之人。 第863章 杨叔,做个了断吧! 一辆马车正朝着距门镇缓缓驶来。 车轮碾过黄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沉闷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每行驶几步,车厢内便会传出一阵咳嗽声。 那声音听着便让人揪心,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坐着的少年。 他身形消瘦,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惨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咳……咳咳……” 少年捂着嘴,身子随着咳嗽剧烈颤抖。 坐在他身旁的是个精壮的青年,名叫胡琪途。 看着自家首领这般模样,他急得满头大汗,伸手想去拍少年的背,却又不敢用力,只能干着急道: “首领,您要不喝口水压一压?” “这一路颠簸,您身子骨本就弱,咱们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少年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碍,我不亲自看一眼,怎好部署,那可是关系到众兄弟的命啊。” 胡琪途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关卡轮廓,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色。 这病弱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小八。 不过如今他可是搅动天下风云的义军首领——霸临天。 别人只听这名字,在霸气无双,可谁能想到,这名字的主人,竟是一副这般孱弱的模样! 胡琪途心里清楚,父亲派自己贴身护送。 不仅仅是因为如今大局已定,这临门一脚最为关键,更是怕这少年撑不住。 如今天下十之有九已经落入义军囊中,只剩京都一角还在苟延残喘。 义军上下都信他,信这个病恹恹的少年能带着大家走到最后,信他能结束这乱世。 可胡琪途怕啊。 怕天妒英才,怕在这最后关头,首领率先倒下了! 若真是如此,那这天下太平的愿景,怕是要推迟不知多少年了。” 车厢内,胡琪途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心里沉甸甸的。 “首领,前面就是距门镇了。” 胡琪途伸手掀开厚重的车帘,侧身在一旁低声提醒。 一阵风灌入,夹杂着黄土的味道。 霸临天闻言,原本黯淡的眸子亮了一瞬。 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原本紧绷的眼神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距门镇……” 他轻声呢喃,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子意味深长。 “拒之门外么?”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关隘,嘴角微微上扬。 “取名之人,倒是个有意思的!”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一脸忧色的胡琪途。 他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放心吧,快到这最后临门一脚了。” 胡琪途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深意,便见自家首领眉头微蹙。 “咳咳……” 又是两声撕心裂肺的闷咳,震得车厢都在微微颤抖。 待那阵咳意稍退,霸临天忽然抬手,在车壁上重重叩了两下。 “停车。”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赶车的车夫手一抖,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 “吁——” 马车在距离关卡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胡琪途彻底愣住了。 他满脸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来之前,还一副心急如焚、哪怕拼着这条病弱的身子也要亲眼看看关隘的模样。 怎么真到了跟前,反倒要停下了? 这可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少年了。 经过三年,如今的他已经货真价实的成为了一代霸主。 不过在他心中,终究还差那临门一脚。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单手撑着车壁,刚要起身下马车,胡琪途便连忙伸手要去搀扶。 “不必。” 他轻轻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自己能行。” 他的语气倒没有了刚才的那股虚弱,胡琪途只以为这是一时的错觉。 下车的时候,他缓步下来,却顺畅无比,没了先前的孱弱模样! 然后他转过身来,从车厢里拿下一把木剑。 胡琪途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把木剑,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这三年来,义军在他的带领下,势如破竹。 父亲他们多次提议,先前在剑冢为他寻了一把绝世宝剑。 可每一次,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无论身处何地,这把木剑始终形影不离。 胡琪途实在想不明白,一把随处可见的木头,凭什么能让首领珍视至此!” 他没有理会胡琪途探究的目光。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看似毫无威胁的木剑。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后面陡峭的山坡。 “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完全不见刚才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这话一出口,胡琪途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挡在了霸临天身前。 他手按刀柄,目光扫向四周,心中惊疑不定。 什么意思? 难道这附近还有埋伏? 不应该呀,难道……是首领多疑了?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连只鸟雀都没有惊起。 霸临天带着一丝轻蔑笑继续朗声开口: “杨叔,难道还要让我请你不成?” “想来你的弓,已经瞄准好了吧!” 此话一出,胡琪途瞳孔猛地一缩。 弓? 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弓? 霸临天却仿佛真的看到了一般,微微仰头,自顾自的说道: “军医说我还有一个月,可活。” “杨叔,咱们到底何仇何怨?难道连这一个月,你都等不了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胡琪途的心上。 听到“杨叔”这两个字,胡琪途的脸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他当然知道霸临天口中的“杨叔”是谁! 那可是军师的心腹,军师死后,那些遗留下来的旧部亲信,尽数被其掌控。 如今,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实力丝毫不比父亲他们差多少。 这些年,他一直是首领最坚定的拥护者。 每个月,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派人送来各种珍稀药材。 每次见到霸临天咳血,他都是一副痛心疾首、恨不得以身相替的模样。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象不成! 霸临天丝毫没有感到意外,而是接着一脸笃定的说道: “杨叔,出来做个了断吧!” 第864章 事了拂衣,霸临天定 既然行踪已被点破,再藏头露尾已无必要 杨皮十缓缓从坡后走出,手中长弓如满月。 箭镞森寒,稳稳瞄向那个看似风一吹就倒的少年。 正如霸临天所言,他已在此埋伏多时。 只待马车靠近他瞄准处的那一刹那,便引弓发箭,一击毙命。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仿佛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首领!” 胡琪途脸色骤变,一步跨前,挡在霸临天身前。 手中长刀已然出鞘,目光死死锁住杨皮十。 杨皮十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 霸临天此行极为隐秘,自己费了一番功夫,这才探查清楚。 而眼前这个病弱的少年,却仿佛早有预料! 如今细细想来,从始至终,这恐怕都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了将他引出来的局! 杨皮十眯起眼,目光在霸临天和胡琪途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呵,好一个‘小八’!”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我倒是小瞧了你,不过,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他抬了抬手中的长弓,箭镞依旧稳稳地指着霸临天。 “你看看现在的局势,你一个病秧子,外加一个愣头小子,再加上一群不足为虑的废物,就凭你们,逃得掉吗?”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更盛。 “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逃?” “杨叔!” 霸临天轻轻推开身前的胡琪途,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推翻了如今的朝廷,还天下一个太平不好吗?” 他的声音没了先前的虚弱,字字清晰,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杨皮十闻言,面色却毫无波澜。 他看着霸临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太聪明了,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今日若不杀他,来日等他一统天下,第一个要清算的,必然就是自己。 他不再多言,眼中杀机毕露,手指缓缓松开弓弦。 “嗖——” 利箭破空,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取霸临天咽喉! 胡琪途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挥刀便要去格挡那支快如闪电的箭矢。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霸临天动了,手里握着那把看似毫不起眼的木剑,就轻轻一挑。 剑尖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精准地点在了那支疾飞的箭镞之上。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声响,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那支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箭,竟被这柄脆弱的木剑,轻描淡写地挑飞了出去,深深没入一旁的黄土之中。 杨皮十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怎么可能?! 这病弱少年竟然会武?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喝了他三年的慢性毒药,对方竟然还有这般反应的速度! 此刻的他恍然大悟,一边从背后拔出另一只箭矢,颤颤抖抖地再次瞄向他说道: “你没中毒!” “不可能,这三年我都是亲眼看见你把那些补药喝下去的,你怎么可能没事!” 然而,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迅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把木剑挑废了他手里的弓,缓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他曾经孱弱的气息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气势。 “杨叔,” 霸临天走到他身前三步处停下,手握木剑直指他的脖颈,声音平静无波: “从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你就对我产生了敌意!” “这三年,我何尝没给过你机会,可是你终究没有把握。” “我本想着,等什么时候你递来的那些补品已经没了那些药!” “再加上我喊了你三年叔,你念及这份情。” “我敬你是军师心腹,曾为义军立下汗马功劳,这才一直等你回心转意。” “可是你好像从来就没有过这个念想!” “自裁吧,我可保你家人富贵。” “回去的时候,我会跟他们说,今日我们遭到埋伏,杨叔为了护我中箭身亡!” 其余的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风,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胡琪途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还是那个需要他寸步不离、随时担心会咳死的首领吗? 杨皮十通过自己的脖颈感受到了木剑的凉意。 他知道,虽然这把剑是木头做的。 但若是割了自己的喉咙,轻而易举! 此刻的他只有两个选择,不论如何,都是必死无疑。 是被当成叛徒被其斩首,还是用手里刚拔出的箭矢穿透自己的胸膛! “呵呵,呵呵……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妄想罢了!” 他此刻已深知无力挽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面庞还略显稚嫩的少年,满是好奇地问道: “你不好奇吗?”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要除掉你?” 霸临天摇了摇头,说道: “杨叔,这些重要吗?” “人在做,天在看,这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是呀,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选择。 当年,他身为军师的身边人,也是离首领最近的人,却因为一些私心,蛊惑众人,背刺首领。 后来又因为知情败露,诸多不甘心,心理扭曲,一步一步到了如今的局面! 想到这里,他目光看着霸临天,笑着说道:“我信你的承诺。” 然后直接抬起手里的那枚箭矢,转过方向,径直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霸临天眼疾手快,就在杨皮十坠落坡下之时,瞬间将其扶住。 这才不至于让对方摔得面目全非。 霸临天一手揽住尸身,脚尖轻点,从坡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下方的马车前。 “快!” 早已等候在侧的侍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 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了杨皮十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这……” 胡琪途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愣愣盯着那个站在马车旁、衣袂飘飘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想来,何止是他的父亲? 这整个天下,怕是都被自己的这位首领给骗了! 然而,最令人感到恐惧的是,即便如此。 他仅仅凭借着那副孱弱的形象和过人的智力,就已经险些将整个天下收入囊中! 第865章 故人归来,亦是离别 霸临天若无其事地坐回马车,神色平静。 一旁的胡琪途却是心惊胆战,手心全是冷汗。 毕竟自己护卫他安全已然好多年了,这么多年,对方竟然丝毫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就连平日里,对方也都是那般虚弱咳嗽的模样。 这般谨小慎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出来的! “继续走吧,莫要扰了前面的百姓!” 听到这句话,胡琪途连忙回过神来,这才嘱咐马夫继续前行。 胡琪途仿佛一下子乖巧了一般,一时之间竟也不敢向他搭话了。 霸临天倒也没太在意,毕竟多少也得给对方一点适应的时间,这他早有所料。 索性抬手掀开车帘,把目光看向车外,这样的话会让对方更自在一些。 然而,就在他瞥见镇口那块刻着镇名的青石碑后,他当即一愣,连忙大声喊道: “停下!” 胡琪途和那马夫被他这一喊,瞬间有了应激反应。 马夫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胡琪途更是如临大敌,手中长刀“锵”地一声出鞘,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 “怎么回事?难道又有人埋伏?” 他第一反应便是又有刺客瞄准他们放冷箭了。 霸临天却并未理会他的紧张,很是激动地掀帘下车。 但让二人没想到的是,自家首领竟然径直走到了那块青石碑面前,看得出神! 紧跟在身后的那些护卫,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脑。 怎么又停下了? 他们刚要上前,胡琪途眼疾手快,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随后,他指挥着护卫们朝着四角的方向各自站定,呈扇形散开警戒。 毕竟自家首领看得出神,还是不宜打扰的好,当务之急是警惕四周! 霸临天站在石碑前,指尖轻轻抚过那略显斑驳的字迹,看了半晌。 他这才喃喃自语道: “不会有错的,这是先生的字迹……” “先生一直在这镇子里?” 当年听说寨子里的人都被烧死了之后,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找过师父和先生。 但是自己的身份敏感,实在是不想把两位长辈牵扯其中。 等到后来自己有了势力之后,越来越忙,也就顾不上了。 他还记得他和先生临离别时,先生说的那句话。 原来,还真的有再次相见的这一日。 青石碑看罢,也便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他径直回过头,把目光投向胡琪途,淡淡说道: “进镇子。” “哦,啊?” 胡琪途原本下意识就要答应,结果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不是说不要扰了前面百姓吗? 这怎么又要进镇子? 然而一抬头,却发现自家首领早已迈步往前走了。 他连忙快步跟上,问道: “首领,不上马车了吗?” “镇子里有我的长辈,步行更显诚意。” 长辈? 听到这话,胡琪途眼睛猛地一瞪。 因为他父亲先前就推测过,自家这个首领。 虽然是老首领推出来的人选,但绝对不是老首领培育出来的。 若当年老首领有这般能力,早就带领着他们这老一辈开辟了新的天地,哪还会等到现在! 这么些年,他们也暗自调查过对方的身世来历。 其实也没啥可调查的,因为白达对他的过往一清二楚! 所以,听到对方提及“长辈”二字,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 不会是父亲他们推测的……世外高人吧? 他们这一行人进入镇子的时候,还是很惹眼的。 说起来,他们这一行浩浩荡荡,人马也不算少。 毕竟如今前方关卡不通,这几年鲜少有人往这边来了。 能通过前方关卡的,大多都是朝廷之人。 只是看着这些人倒是不太像官差,反倒有点在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感觉。 所以,附近的百姓突然反应过来—— 这十有八九,就是义军! 其实他们对义军也没有太大的排斥。 只要能给他们好日子过就行了。 这些年少了官府的压迫,他们这些人反而自在了一些。 其中一部分的功劳,就归功于这些义军。 他们之所以看见义军不慌,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往常也会遇到这般情况。 而且义军对待他们虽说算不得上友善,但也不会惊扰。 这也让他们有点习以为常了! 霸临天看着这镇子的规模,暗暗感慨。 这才是他心目中百姓应该过的日子。 虽然这里看起来简陋,却是井井有条,很有秩序。 而且这镇子里的百姓,不像他在别的地方看到的那般,苦不堪言。 按理来说,眼前的关隘就如同一个边界,在这附近应该更加不安全才对。 这倒让他很诧异。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们的到来,王小二的客栈此刻也热闹了起来。 当即有人进来就喊道: “义军来了,义军来了!”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一惊,连台上的书也不听了。 然而那人却摆了摆手说道: “不是大军打过来了,看样子是个义军头头!” 听到这话,大家松了口气,倒是习以为常了。 坐在角落里的李子游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喃喃道: “三年了,呼唤我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心里清楚,义军打进京都,也便是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其实也用不得这般麻烦,他只需一招招手,那东西便会被轻而易举地拿过来。 但是,他一是想顺其自然,二呢,也想看着小八的成长。 因为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跟对方的缘分还不止如此! 这些人心也够大的。 也是,镇子里难得热闹。 而且若是真有一些不长眼的,又有郑家兄弟几人在。 虽然对方隐姓埋名,但镇子里的人若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一伙人哄然散开,当即连话本也不听了。 连忙出去瞧瞧,所谓的义军到底长什么样。 能不能把他们从这乱世中拯救出来? 独自留着说书的那少年,看着大家都走了,他索性径直来到先生面前,问道: “先生,你怎么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 紧接着,李子游又吩咐道: “你去把狗蛋他们都喊过来,就说我要见他们!” 那少年向来尊重先生,听到他这般说,也不多问。 毕竟先生自有先生的安排。 他连忙按照先生的吩咐,朝外走去! 第866章 兄弟相拥,泪落重逢 阖家美满,安居乐业 有缘杂货铺门外,霸临天看着门口的这副对联,愣愣出神。 “有缘你进门,无缘莫强求。”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透着一股子看淡世事的洒脱。 他认得出来,这绝对是先生的字迹。 字如其人,若所猜没错,这想来就是先生的居所了。 “哐当,哐当……” 旁边传来有节奏的打铁声。 郑云凤光着膀子,正挥汗如雨地抡着大锤。 看见有一群人围在先生店铺门前,他当即放下大铁锤,擦了一把汗,连声喝道: “喂!你们是买东西还是找人?” 那群义军护卫刚要呵斥,却被霸临天一个眼神制止。 郑云凤也不管他们什么身份,径直喊道: “若是买东西,东家已经关门了!” “看到那副对联了吗?关了门,那就代表着今日无缘,诸位还是改日再来吧!” 说完,他又指了指天色: “若是等人的,那就稍等一会儿。” ”天色不早了,等东家喝完那杯茶,想来也就回来了。” 霸临天听到对方这么说,并没有丝毫恼怒。 他一脸温和地摆了摆手,轻声道: “多谢,我是来找人的。” 郑云凤见对方态度客气,又是找人的,便没再多问。 毕竟李子游特意交代过,若是找人的,就让人等着;若是买东西的,一律改日再来。 李子游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图个清静享几天福,哪能再当牛马? 白天意思意思,算是体验生活了。 晚上? 那是他的休息时间,恕不接待! 郑云凤刚要转身,重新抄起锤头继续干活。 “这位兄台,可否向你打听个人?” 霸临天急忙问道。 郑云凤动作一顿,一脸疑惑地回过头。 但他看对方一脸温和,不似坏人,心中也猜到对方多半是义军中人。 不过他对义军倒没太大排斥。 毕竟当年剑冢被灭,义军可是帮过大忙的。 也正因如此,还导致义军损失了那位军师。 这份恩情,郑云凤还是记在心里的。 “哦?你想打听谁?”郑云凤问道。 霸临天深吸一口气,自报家门般说道: “在下曾经是先生的学生,今日恰巧得知先生居住在此,特来拜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 “我想问一下,你可否知道,先生身边是否还跟着一位老人家?常年一副孱弱的模样。” 听到对方的问题,郑云凤当即脸色一变。 他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因为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只是不知对方是熟人还是仇家,这一时之间,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说。 就在他犹豫为难之际。 打铁铺子旁边的小屋,“咔啦”一声,门被推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两三。 霸临天看见他走出来,倒没觉得意外。 他很平静,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但下一秒,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也忍不住。 他猛地疾步走了过去。 “哐当”一声。 霸临天双膝跪地,重重地磕在一两三面前。 “师父!不孝徒儿让您挂念了!” “近日身体可安好?” 声音颤抖,满是愧疚与孺慕之情。 一两三看着眼前这人,虽大变了模样,但他一眼就认出是当年的小八。 这是自己收的唯一一个徒弟。 看着徒弟这副模样,一两三先是虚扶了一下,示意他起身。 “起来吧。” 一两三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子虚弱劲儿。 “我这身子骨,还是那般老样子。” “你这些年做得很不错……” 话不多,字里行间却全是师父对徒弟的关怀。 霸临天心中一惊,鼻子一酸。 原来师父虽然表面上冷冷清清,但从始到终都没有忘掉他这个徒弟。 甚至一直在默默地关注他。 或者说,师父其实一早就知道,如今叱咤风云的义军首领,其实就是当年的小八! 站在一旁的胡琪途、郑云凤等人,彻底傻了眼。 怎么也没想到,这二人竟然是师徒! 胡琪途心中惊骇欲绝。 这难道就是父亲所说的世外高人? 怎么是这般孱弱的模样? 但他能看得出来,若说自家首领的孱弱是装的。 可眼前这个老人,好像是真的身体孱弱,风一吹就要倒。 郑云凤更是震惊得合不拢嘴。 他也没想到,这位竟然是前辈的徒弟!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一两三前辈是独来独往,教他打铁手艺已经是破天荒。 没想到,原来竟然还有人能拜在他的门下,而且还是义军的人! 郑云凤握着铁锤的手紧了紧,心中不知是该嫉妒,还是该欣慰。 看见自己的师父,霸临天再也忍不住了。 毕竟在他心里,这就是他最亲近的人,眼泪险些止不住。 “师父,你没事就好,我就怕……” 他的话一顿,没说完。 一两三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意思是盼着我早点死吗? 霸临天知道自己失语,连忙低下头,声音哽咽: “都怪我,当年若不是我离开,寨子也不会被烧,狗蛋他们也不会死!” 听他这么说,一两三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霸临天还以为师父在怪罪自己,头埋得更低了。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小八哥,你这就不厚道了!” “你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咱们兄弟再见面,率先听到的就是你咒我!” 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霸临天整个人都愣住了。 虽然对方的嗓音变粗了,毕竟过了三年。 但那声音,分明就是刚才自己提到的狗蛋! 不是说当年寨子的人都被烧死了吗?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狗蛋,和他一并走来的是一个女子,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旁边站着已经长成了半大姑娘的秧秧。 还有虎妞,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满脸都是笑意。 霸临天连忙胡乱擦拭掉眼泪,脸上又惊又喜。 他几步冲上前,朝着狗蛋就扑了过去。 兄弟二人紧紧相拥! 多年的兄弟情义,让二人久久不愿松开。 没有太多的言语,所有的情绪都在这用力的拥抱之中! 等霸临天松开之后,拍了拍狗蛋结实的肩膀。 “你小子,身体这般结实了。” 他看了一眼狗蛋身边的女子,笑道: “这是弟妹?” 狗蛋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小八哥!他是周家大小姐。” “当年就是他父亲收留了我们,后来又遇到先生,我们这才在这镇子上安居!” 说到这里,狗蛋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满脸自豪,像是炫耀一般: “对了,小八哥,我有姓氏了!” “先前成家的时候,先生做主,让我跟着他姓李” 说到这里,他脸上满是炫耀的神色,仿佛跟着先生姓是天大的荣幸。 其实霸临天心里也满是羡慕。 自己何曾不想,只是当时身不由己,如今也没有再改的道理! 第867章 乱世烟火,故人温酒 霸临天看着周倩怀里的孩子,心中真是一阵感慨。 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半大小子,竟然都有孩子了。 他把目光转向周倩,温声说道: “弟妹,可以让我抱抱吗?” 周倩有些迟疑,把目光看向狗蛋。 狗蛋连忙点了点头。 周倩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到霸临天怀里。 霸临天动作轻柔,熟练地托着襁褓,低头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是男娃还是女娃?有名字了吗?” 狗蛋嘿嘿一笑,满脸自豪: “小八哥,是个带把的男娃!” “有个小名叫蛋生,本想着过百日的时候,让先生起一个大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热切地看着霸临天: “今天恰逢先生喊我们过来,索性就一起抱了过来。” “小八哥,你是先生教的咱们这一群人中最有学问的一个,不如你来取吧!” “想来先生也不会见怪。”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挠了挠头,一脸憨憨的模样。 “蛋生?狗蛋生的娃吗?” 霸临天嘴角微微一抽。 “这确实难听了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正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哭也不闹。 霸临天心中一动。 如今的朝廷快被他拿下了,如今只需破掉前面的关卡。 闯入京都,那他们就会开辟新的时代。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生的孩子,名字自然不能太随意。 应该起一个什么名字呢? 霸临天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抬起头,看着狗蛋和周倩,郑重地说道: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正是旧时代终结,新时代开启之时。” “这孩子生在乱世,却长在太平将至之际,不如就叫——李启元。” “寓意开启新纪元,万象更新,盛世开元!” 这话让二人听的一阵莫名其妙,此刻的二人肯定想不通这话里的含义! 狗蛋虽读书不多,但听到这个名字,也觉得大气,当即喜笑颜开: “好!李启元!这名字好!” “小八哥果然是有学问的人,这名字比蛋生强太多了!” 一旁的秧秧和其他孩子也跟着叫好,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一旁的虎妞咧了咧嘴,暗自偷笑,这孩子幸亏,没让师父起名。 若真是让师父起名字,那也真是一言难尽。 而且师父不仅起的烂,还愿意给别人起,真的是又菜又爱玩! 想当初,师父差点给自己起了个李二虎的名字! 就在大家相认热热闹闹之时,人群从外围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只见衣着一身青衫的李子游,慢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步履闲适,神情淡然,当霸临天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惊叹。 他自问,自己能有今日成就,不过是学了先生教的九牛一毛。 这位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而且,师父对先生的态度极为不正常。 虽然他们一直同行,但霸临天看得出,师父对先生那是打心底里的敬畏。 如今的他,眼界也开阔了,自然知道师父也不是一般简单的人物。 能让师父如此敬畏的人,那该是何等存在? 霸临天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到周倩手里。 然后,他非常郑重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冠。 紧接着,他朝着李子游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先生,学生来看你了!” 声音洪亮,充满了孺慕与敬意。 李子游却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说道: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那么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躺在墓里呢?” “行了,你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先和他们叙叙旧,等到时,先生还想搭个顺风车呢!” 这话听着随意,但其中的分量,只有霸临天听得懂。 所谓的“顺风车”,自然是指等他打进皇宫的那一刻,先生好像也要去! 虽然不懂先生的用意,但他已经听出了先生的言外之意。 这是对他的所作所为默许了,当下,他不再多言,神色肃穆,对着李子游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礼。 这一礼,重若千钧。 然而,这一幕落在旁边的胡琪途眼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 胡琪途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李子游和自家首领之间来回游移。 这个青衫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然能让自家首领如此郑重对待? 要知道,就在方才! 哪怕是见到自己的师父,首领虽然恭敬,却也未曾如此接连行了两次大礼! 霸临天听从李子游的吩咐,跟着大伙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他心中猛地一痛。 这些人,当年都是因受到他的牵连,险些葬身在那大火之中! 愧疚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然而,老人们看着如今的小八,眼中却只有欣慰与自豪。 他们看得出,那个曾经的小八如今有出息了。 更让他们高兴的是,即便如此,小八对他们没有丝毫的疏离感。 夜色渐深。 难得小八回来,每家每户都凑了点好东西,在街上摆起了长席宴。 小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乡亲们自然是不能亏待了他。 这几年,大伙的日子之所以能好过些,全亏了地薯。 周富生、王二、萧大山三人各显神通,手里都有渠道,种出来的地薯根本不愁卖。 经过这三年,大伙的日子也滋润了起来。 在这乱世之中,能吃饱饭,便已很知足了! 这次宴席,周富生,王二,萧大山,郑云凤一个不落全被请了过来。 这是霸临天听了狗蛋的讲述后,特意请来表示感谢的。 虽然周富生三人不知道霸临天的真实身份。 但看对方这气度,在义军中定是个不小的头目 作为平常百姓,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这一晚,众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把酒言欢。 至于郑云凤师兄弟几人之所以会来…… 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好奇。 都想知道能被那位前辈收下的弟子,到底有多么优秀! 第868章 定心丸!少年自有少年狂 义军大营: 此刻的气氛有些凝重。 杨皮十的尸体已经被送了回来,只是这信中的内容,他们几人怎么就不太信呢? 胡三、吕四、马六、牛五、白达几人坐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娘的!” 马六性子最急,一拳砸在桌案上: “我早就说过,那什么关卡,根本不用去探!” “咱们如今士气正盛,直接大军压过去,碾都碾碎了!” “小八他就是不听!” “现在倒好了!” 吕四听到这话,沉着脸: “关键时刻,偏偏要去冒险,唉!” 他们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先前军医就说过,小八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顶多也就还有一个月好活。 如今又传来消息,说他在关卡附近遭到朝廷埋伏。 杨皮十拼死掩护,最终还是中箭身亡。 “呵,” 马六冷笑一声: “杨皮十是什么秉性,咱们还能不清楚?” “当年咱们干的那些破事,哪件不是他在背后挑拨?” “军师的死,疑点太多,我推测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几年他更是把军师的势力全抓在自己手里,现在你告诉我,他会为了护小八以死相搏?”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这件事本就疑点重重,一直没说话的白达却眼疾手快。 当即上前,一把扯下了那支箭的翎羽,紧紧攥在手心。 因为这支箭分明是杨皮十自己的。 总不能是他自己射出的箭,又飞回来射死他自己吧?” 白达这个动作,已经很明确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有再讨论的意义。 “那就按照小八的意思。” 这时,胡三开口说道: “善待他的家人,让他的长子暂代他的位置。” 他们几个都是人精,哪里还看不明白? 既然如此,也就任由这件事情盖棺定论了。 “三哥,我们不能再等了!” 牛五和马六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 “难道真的要再遗憾一次吗?” “上一次因为我们的过错没能完成的事,这一次机会难得!趁着他还在……” “我们……”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极力劝说着。 胡三皱着眉头,沉声道:“他临走前务必嘱咐咱们,等他回来再做商议。” “我说三哥,你怎么比我还轴!”吕四也站了起来,那股倔脾气又上来了: “小八那小子自己不是一直说‘兵贵神速’吗?” “等他回来,这中间要耽误多少时间?不如我们即刻启程!” 胡三是一员悍将,年轻时也是勇往直前。 可到了如今这把年纪,反而变得谨慎起来。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也想把握住。 这一时之间拿主意的事,他还真没办法。 他把目光投向了白达。 毕竟白达和小八相处时间最久,最知道他的秉性。 白达看见胡三看向自己,叹了口气: “三哥,你别这么看我呀。” “四哥说得其实也不错,兵贵神速。” “即便他给我们传信回来,怕是也得用上几日的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如我们先拔营起寨,向前推进。” “但是在这期间,一定要约束好部下,让他们收敛自己的秉性。” “如今的我等,早已不是一群土匪了!” 胡三兄弟四人听到白达都这么说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赞同了对方的决定。 距门镇,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酒气。 霸临天因为昨晚喝得尽兴,今日起得确实晚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周围都是曾经寨子里的人。 附近又有先生和师父。 这熟悉的一切,让他那时刻紧绷的心,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房门外,胡琪途正急得来回踱步,。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霸临天披着一件外袍,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看到胡琪途这副焦头烂额的模样,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 霸临天清了清嗓子,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昨晚喝得尽兴了些,起晚了。咳,有什么急事吗?” 他难得会这般温和地为自己解释一句。 但胡琪途现在哪顾得上这些? 他连忙上前两步,将手中紧紧攥着的密信递了过去,语气急促: “首领!这是父亲飞鸽传书来的急信!” “父亲他们已经拔营起寨,正往咱们这边赶来!?” 霸临天接过信,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 随即,他把信握成一团,随手一丢,摆了摆手,语气甚是轻松: “来就来呗,正合我意。” “如今的朝廷,不过是强弩之末,直接碾压过去便好!” 胡琪途猛地睁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 甚至怀疑这一晚上没见面,是不是自己的首领被马六叔给夺舍了? 这语气,这神态,怎么跟马六叔那个莽夫的想法一模一样? 若真的是如此,那他就更不明白了! 那他此番大费周章地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突然,胡琪途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此次出来,根本不是为了探查敌情,为的只是——铲除内患! 胡琪途看着霸临天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杨皮十。 那个在义军中经营多年、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唉……” 胡琪途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皮十叔,你死得不冤啊。 霸临天彻底恢复了本性,见胡琪途还在发愣,霸临天却已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孱弱! 少年郎本就不该如此。 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霸道与自信,此刻尽数显露无疑。 这一切,多亏了先生那句“定心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先生说的,他都信! “走,吃饭去。” 霸临天没理会胡琪途在想什么,径直往院外走去。 还没出院门,他就闻到了那股诱人的烟火。 显然,已经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他了。 至于那所谓的关卡,那所谓的城墙,那所谓的边界……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啥破玩意? 也能劳他费心? 第869章 杀进京都,作者有话说 距门镇前的关卡,在义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 霸临天策立马背,意气风发,胯下是一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神驹。 身后是胡三、吕四、马六、牛五、白达这五位威风凛凛的叔伯。 他们目光灼灼。 这一日,他们等得太久了。 到了如今这一步,真是感触良多。 若不是曾经的变故,可能他们早就踏了进去! “先生说了,盛世,由我们开创。” 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攻城器械。 大军士气鼎盛,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摧枯拉朽般踏平了面前的关卡。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那扇号称能抵挡千军万马的城门,连一刻都没撑住,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粉碎! 城内的守军早已吓破了胆。 他们见过官军的拖沓,见过土匪的混乱,何曾见过如此悍不畏死、令行禁止的虎狼之师? 义军涌入城中,没有预想中的烧杀抢掠,而是迅速分成小队,按照事先的部署,控制要道,安抚百姓。 就在这时,城外再次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滚滚烟尘中,一面面陌生的旗帜破土而出。 为首一人,正是郑云凤。 他手持长剑,身后跟着几位气息深沉的师兄弟,更有不少曾经流落江湖的剑冢传人,以及各大门派的侠士。 “霸首领!” 郑云凤策马来到霸临天面前,抱拳朗声道, “江湖儿女,亦知天下兴亡。” “新时代将至,我等愿助首领一臂之力,扫清寰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霸临天看着眼前这群意气风发的江湖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知道,这才是民心所归,这江湖势力的归心,是必要的一环。 “好!” 霸临天大笑一声,“有诸位相助,何愁大业不成!如今,便随我一同,剑指京都!” 义军与江湖义士汇合,声势更盛。 他们没有在距门镇多做停留,大军稍作休整,便马不停蹄,向着北方,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京都,浩浩荡荡地开拔。 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义军军纪严明,私毫无犯,所到之处,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百姓们起初的惶恐,很快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拥护。 当他们终于兵临京都城下时,这座曾经繁华无比、如今却暮气沉沉的帝都,仿佛也感受到了末日的气息。 城头上,守军稀稀拉拉,面有菜色。 而城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义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霸临天立马阵前,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皇城。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由自己亲手铺就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京都城内的百姓,透过紧闭的门窗缝隙,看着城外那支与众不同的军队。 心中那根紧绷了数百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们似乎看到了战乱终结的曙光,看到了一个不再朝不保夕、能够安稳度日的未来。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踏着滚滚铁蹄,向他们走来。 而另一边,皇宫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皇帝,如今面庞消瘦,下巴上蓄着胡茬。 他神色沉寂,但那紧抿的嘴角,分明写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三年时间,天翻地覆。 自从三年前第一次派兵围剿失败之后,局势便如雪崩般不可收拾。 屡战屡败,到了如今,身边竟然连个能用之人都没有了。 即便是他倾尽心血、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半步至尊”大太监。 在那一场场惨烈的大战中,最终也不堪重负。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如今也成了一捧黄土。 听着京都城外那隐隐传来的如雷马蹄声,小皇帝的手指微微颤抖,难免有些惊慌。 但他依旧死死撑着,强自保持着帝王的庄严。 环顾四周,曾经前呼后拥的小太监、宫女早就一哄而散。 在大军包围京都城的那一刻,这些人便卷了细软,各自逃命去了。 如今这偌大的宫殿,只留下几个对他忠心耿耿的心腹,愁眉不展地护在他身侧,眼中满是绝望。 其实算下来的话,他接手时,本就是一个烂得无法可烂的王朝。 他又有多少过错? “朕没错……”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不管是那些揭竿而起的义军,还是那些自诩正道的江湖人。 正如他当初所料的那般,如今都打进他门口了。 即便如此,他眼中竟无半分恐惧,反而升起一股决绝。 “大不了,朕陪着这个王朝一同结束。”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 “朕,绝不做苟且之君!” 他要换上面前尘封已久的盔甲,亲自登上城头,与那群乱臣贼子对峙!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然夺了他的天下! …… 大家好,我是慧大章。 写这篇小说,不知不觉已经陪伴大家这么久了。 首先,真的非常感谢每一位读者朋友的支持和陪伴,是你们给了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 这是我第一次在番茄平台上创作,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有点手忙脚乱。 我一直在摸索,想找到一个最适合这本书的叙事节奏。 可能有些朋友会觉得剧情进展比较慢,没有那种“无敌流”的爽感,这一点我要跟大家说声抱歉。 这本书本身偏向慢剧情,注重人物和故事的铺垫。 作为我的第一部作品,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如果大家觉得哪里不够满意,还请多多包涵。 按照目前的大纲,这本书预计会有二十一卷。 其实,我原本还构思了一些有趣的剧情。 比如春节时写过的花海世界、悬空雪域、火山等。 但考虑到整体节奏,这些内容暂时从正文中删减了。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这些故事我都已经写好了大纲。 还会通过番外或者其他形式呈现给大家,不会让它们“石沉大海”的。 我也知道自己的写作有些小毛病,比如有时候会忍不住重复一些话,啰嗦了几句。 其实那都是我当时真实的想法,总想多写两笔,把情绪表达得更充分。 不过大家放心,等这本书完结前,我会抽出时间好好修订一遍,把那些啰嗦的地方精简一下,再把错别字纠正过来。 虽然每次发书前我都会反复检查,但难免还是会有疏漏,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多提醒。 另外,因为我到后面才有配图的权限,所以有些章节的图我会陆续补上。 当然不会每章都配,只是挑选一些关键场景,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阅读体验。 最后,跟大家透露一个小秘密: 下一部作品已经在我的构思之中啦! 现在这部作品对我来说有些遗憾,比如修仙的部分开始得有点早。 关于“侠”的一部分没写够。 所以第二部作品虽然也是仙侠题材,但我会努力弥补这次的遗憾。 给大家带来一个全新的故事。 第二部作品的时间线设定在凡界篇的一万年之后。 和这本书的剧情不会重复,两个都是独立的故事,没有太大的关联,大家尽可放心。 我会用接下来三四个月的时间好好打磨这部新作,到时候还请大家继续追读! 再次感谢每一位读者朋友的陪伴和支持,是你们让这段创作之旅变得如此有意义。 下一章就是这一卷的最后一章了,也终于到了远古、太古、上古的剧情,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们下一章再见! 第870章 王不见王,是对是错! 大浒,京都城门上。 小皇帝身着金甲,满脸胡茬,竟真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气概。 年近而立,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城下,黑压压一片。 那是天下所有的义军,是闻风而动的江湖豪客,更有曾经归属他的各地人马。 浩浩荡荡,将京都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此刻,小皇帝眼中早已没了惊恐。 他俯瞰着千军万马,目光掠过那匹赤红神驹时,心中竟无多少波澜。 直到看清马背上那少年的面容,他终于动容了。 仅仅三年。 那个将他逼入绝境、即将要夺走他天下的义军首领,竟然这么年轻? “呵……” 他苦笑一声。 这笑声在此刻格外刺耳。 城下,无数兵刃出鞘,杀气冲天,仿佛随时准备将他撕碎。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天子剑,直指霸临天。 “小子,你可敢上来?” 话音未落,胡三等人率先炸了毛。 “不可!必胜之局,何必冒险!” “就是!何必跟他废话,杀上去!” 霸临天却摇了摇头。 “君子之约,岂能不应。” 胡三几人急得团团转,劝不动霸临天,连忙把目光投向白达。 白达摊了摊手,他也无奈。 忽然,他想到听手下人的汇报,小八好像刚认回自己的师父。 急忙说道:“你要去可以,但请尊师同行!” 就在霸临天迟疑之时,大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就这样吧,我们一起上去。” 胡三等人回头,顿时一脸错愕。 这是啥情况? 走过来的,是一位青衫男子,一个妙龄少女,还有一头……羊? 这是羊吗?算了,这不是重点。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老者,走两步就咳嗽两声,一副风一吹就倒的孱弱模样。 四人齐刷刷瞪向白达:你确定让这三人陪小八上去? 这不是开玩笑吗? 白达只知道小八认回了师父,但还真不知道他师父长什么样。 一时之间,他自己也下不来台。 然而霸临天却一跃跳下神驹。 从神驹上抽出那把桃木剑,插在后背,站定在地,恭恭敬敬朝那青衫男子行了一礼。 “谨遵先生之意!” 这一幕,那小皇帝自然也看在了眼里。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人之常情嘛。 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根本不会跟他废这么多话。 那小子既然敢上来,这份勇气就已经让他信服。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黑衣老者时,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瞳孔骤缩,满脸色变。 他这一生,最记恨的只有两个人。 曾经的义军首领,早被他用大火活活烧死。 而另一个人,就是当年硬闯后宫的那个江湖人! 他找了这么多年,一直猜测那人肯定是随着那些江湖高手自焚了。 江湖人称那是“登天”,在他眼里,那和自焚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消失在这世上。 到底有没有成为仙人,谁又知道呢? 这世上……又怎会有仙呢? 可眼前这个让他无比憎恨之人。 那个在他心里,早把对方杀了不知道多少回的人。 竟然还活着? 小皇帝握着天子剑的手,微微颤抖。 恐怕现在唯一让他有些难以忍受的,也就是这个人了吧! 真是造化弄人! 他强忍着情绪,没有在霸临天面前失态。 等对方登上城头,他那颤抖的手死死攥住剑柄,强自镇定地问道: “多大了?” “快弱冠了。” “呵呵,还不到二十。” 小皇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复杂。 “为什么要造反?” “吃不饱,穿不暖。想让天下人活得舒坦一些。” “呵呵,说得冠冕堂皇!” 小皇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质问: “可你觉得,这都是朕的错?” 面对这个问题,霸临天冷静地想了想。 曾经在军师的书籍里,他也看到过先前的历史。 天下这般乱,和小皇帝又有多少关系? 或者说,这烂摊子本就不是他造成的。 只是他没有想办法去弥补,反而任其更乱下去。 霸临天摇了摇头,沉声道: “不止。” “不止?好一个不止!” 小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又带着无尽的悲凉。 “可算还有个明白人。” “希望你能记得你今天的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小皇帝惨然一笑,目光有些涣散。 “朕想着,若是能和父王那般,熬到晚年。” “待这天下实在守不住了,朕再把位子让出去。” “到时候,这这天下何去何从,与朕又有何关系?” “说朕胸无大志也好,说朕没有报复之心也罢,随史官怎么写吧。” 说到这里,他目光突然一凝,看向霸临天。 “若是朕死在这,可否……不让大军进城?” 霸临天听到这话,稚嫩的脸上愣了一下。 随即,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中天子剑。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个君王就要这般自刎在城墙之下。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他剑锋一转,竟直接刺向那个满身孱弱、一直咳嗽的黑衣老者! “铛!” 一声脆响。 老者手指轻轻一弹,那柄天子剑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一两三看着这孩子,心里满是复杂。 毕竟,这是曾经大小姐的儿子。 他指尖凝聚出一股剑气,即将射出的瞬间—— “不!你不能杀他!” 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那声音焦急忙促,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 听起来像个中年妇人,再也没有了身为太后的威仪。 李子游、虎妞、小草正站在一旁吃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瓜越吃越热闹。 一两三听到那女子的喊声,手一顿,回过头看向来人。 那是这天下曾经最尊贵的女子,小皇帝的母亲,大浒的太后! 霸临天其实刚才就要出手抵挡,但随即反应过来,以师父的实力,倒不至于受伤。 便也像虎妞他们一般,静静吃瓜。 一两三此刻的心里极为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最爱的就是这个女人,可世事无常,竟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 太后连忙用身体挡在小皇帝面前,颤声道: “这个天下,谁都可以杀我们母子俩,唯有你不能!” 这话一出,不管是城上的还是城下的,当即一愣。 这话是啥意思?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太后的这一句话,让整个天下都炸了。 所有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没想到竟然还爆出了这么大的瓜! 虎妞和自己的师父对视了一眼,仿佛在说:这瓜吃得真甜! 李子游看见虎妞这个模样,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迈步走了出来,说道: “那个,打扰你们一下,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李子游的声音很突兀,而且大家都不认识他。 但是一两三和霸临天对他都很尊重,所以小皇帝和太后也就没那么多意见了。 他走了出来,对着小皇帝说道: “你腰间有一物,我允许你用此物作为酬劳,让你们三人离开这方世界。” “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生活,可好?” “到了那里,你就是个普通人。” “你们三人到底何去何从,也不关我的事。” “这!” 刚才母后的话,小皇帝听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个被他记恨了多少年的人,竟然就是他的生父。 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这人跳出来跟他说了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但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或者说,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听那青衫男子说腰间有一物。 是他多年前寻来的一块奇石吗? 他连忙拿出来说道: “是这个吗?若是你真的能做到你所说的,交给你又有何妨。你能吗?” 李子游看见他从腰间袋子里取出的那块石头,瞳孔猛缩。 因为这就是当年导致他穿越的那块石头! 这块石头虽然小了一些,但确实和那块石头完美吻合! 曾经跟他穿越而来的那块石头,已经融入他的体内,成为了那方小世界。 原来,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呼唤他的是这个! 李子游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这是自然。” 然后他手一挥。 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口子,散发着光芒。 他把目光看向一两三: “去吧,你的老友就在那方世界,到时去找他便好。” 说到这里,他一顿。 “至于你们一家三口,是非纠纷到底如何,你们自己去头疼去吧。” 当着整个天下的面,他就这么轻轻一挥。 小皇帝、一两三、太后,就这样被那道口子吸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第871章 远古:从荒野开始 误入远古:荒野求生 虽然满脸稚嫩,但是身为义军统领。 整整三年,在义军摸爬滚打中成长起来。 霸临天自诩没有什么事情好让他动容的。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看着空中已经消散的那道口子,还有刚才三人所站的位置。 他的师父。 大浒的皇帝。 大浒的太后。 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就这么消失了。 恐怕此刻比他更犯难的,还是那些史官。 这该怎么写? 想到这里,霸临天很是哽咽地想起先生先前说的那话。 他认真地问道: “先生,你要离开了吗?我们将来还有相见的那一日吗?” 李子游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确实是该离开了。 他拿出有缘客栈的房契,递到霸临天面前,说道: “这个你就交给狗蛋吧。这些年铺子他也挺上心的,就给他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你……” 说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那把木剑,说道: “挺喜欢?” 霸临天点了点头。 满是稚嫩的脸上,不明白先生要做什么。 李子游走到小皇帝落在地上的那把天子剑旁。 他轻轻一吸。 像是吸到了什么。 但霸临天肉眼凡胎,自然看不见。 李子游把那天子气运直接注入木剑之中。 顷刻间,那把木剑大放光芒。 剑身竟然变成了玉质的,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李子游这才和虎妞互相对视一眼。 然后示意小草跟上。 三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霸临天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先生早就不见了。 不过除了手里的剑,手里还有一本册子。 上面写着《天子屠龙术》五个大字! 霸临天握着这本册子,愣愣出神。 先前他还一脸笃定地说这世间没有仙人。 难道先生不是吗? 如果先生不是的话,又该如何解释? 那凭空裂开的口子,那瞬间消失的众人,还有手中这把流光溢彩的玉剑。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时,胡三他们几人也赶了过来。 刚才天空裂开的那道口子,他们也是看到的。 后来看见霸临天手里那把剑,散发着光芒,几人这才按捺不住,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今,场上除了霸临天,再也没有了其他人。 那小皇帝呢? 那太后呢? 还有之前跟着霸临天一起上来的几人呢?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这终究也是得不到答案的。 毕竟这事实在匪夷所思。 霸临天要终身把今天所看到的,藏在心中! “呜——呜——” 号角响起。 象征着义军胜了。 从此之后,天下真的改朝换代了。 白达走到霸临天面前,说道: “小八,咱们真的做到了,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一幕,不容易啊。”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天下的天子,想好了吗?国号叫什么?” “国号?” 霸临天低声喃喃。 突然眼前一亮,说道: “邃,就叫大邃吧!” 胡三他们几个老兄弟互相对视一眼。 虽然有些不解,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意见。 这时,胡琪途这才走过来说道: “首……” 刚说第一个字,连忙反应过来改口说道: “天子,我们接下来要进城搬进皇宫吗?” 霸临天站在这城墙,远远望了一眼那皇宫。 只一眼,便说道: “乌烟瘴气的,还是重新定都吧!” “重新定都?这可是大事。” 他们这些武夫哪懂这些。 就在众人为难之际,霸临天莞尔一笑,说道: “就距门镇吧,至于皇宫,一切从简。” 到了这个时候,大伙突然反应过来。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既然小八要当天子了,岂能无后? 这时,胡琪途连忙拉着霸临天走到一旁,说道: “天子,我觉得我姐就挺不错。” ”虽说性子野了点,但是给你执掌后宫,总合得来的,而且先前你也见过!” 霸临天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胡三听到这话,心中大喜。 其他几个老兄弟,则是一脸遗憾的模样。 这般好事,终究没落到他们家头上! 当消息传到距门镇的时候,乡亲们都惊了。 如今的天下,改朝换代了。 这件事情虽然惊讶,但是,其实心中还是早有预料的。 因为近些年的义军势头太猛了。 大伙也觉得这是早晚的事。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上面还传来消息。 皇帝要把京都定在他们这里!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一脸疑惑。 就他们这小镇子? 但是他们哪里知道? 虽然地方确实小了点,但是这里的布局,让霸临天都不由得感叹。 随即,又有一人炫耀着说道: “听我二舅姥爷邻居的外甥的堂弟的把兄弟说,他曾在城门下远远瞧见过如今天子一眼,那叫一个英俊,那端的是意气风发!” 不远处,狗蛋正打理着先生留下来的杂货铺,听到这话,只是置之一笑。 只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先生跟着小八哥去了京都。 郑大哥他们怎么今天也歇了摊子? 此刻的他,哪里会想到就在不久的将来。 他会一步登天,享受荣华富贵。 他尚在襁褓的儿子,不久的将来便会成为这天下的驸马! 而他小时候一直跟在对方屁股后面的小八哥。 如今,却是这天下的天子! 而另一边,消失的李子游、虎妞还有小草,此刻正大眼瞪小眼,一脸迷茫。 入目所及,尽是荒凉。 虎妞踢了一脚脚下的烂泥,埋怨道: “师父,这是啥情况?你怎么把咱们传到这里来了?不是要回家吗?” “这荒山野岭的,这是哪?”小草也缩了缩脖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李子游也有些纳闷。 明明先前顺利地就把一两三他们送到了长生界。 可自从体内的小世界和那块小石头融合之后。 他再次传送的落点,明明还是长生界河柳村的小院子才对。 但正如小草吐槽的那般! 眼前一片荒凉,连荒山野岭都算不上!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肆虐的洪流。 只有零星几座高耸的山峰露在水面。 各种植物肆意疯长,一眼望去,一片苍凉,完全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 即便是他,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那漫无边际的泽地,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这里不会就是远古吧! 地点没错,只是时间错了! 李子游说出猜想之后,虎妞和小草当时都惊了,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家的师父。 “师父,咱们这还能……回去吗?” 李子游沉默片刻,随即苦笑一声。 “想来……应该还是能回去吧!” 第872章 山巅一日,山下一年 “既来之,则安之吧!” 李子游衣袂在这凛冽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神色平静,目光望向眼前的这片新天地,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考验的准备! “难道我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会有这么一日吗?” 听师父这么说,虎妞随即点了点头,原本郁闷的脸,也放松了下来。 是的,他们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甚至可以说,早在通天界藏书阁翻阅那些残卷的时候,他们就隐隐有了预感。 只是这转换来得太快,让虎妞稍微有些猝不及防。 虎妞看着眼前这洪流滔天的模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眼望去,全都是大泽。 无尽的水面浩浩荡荡,横无际涯。 只有极远处,隐约可见几点苍翠的山尖露出水面。 孤零零地悬在天地之间。 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泽国彻底淹没。 李子游收回远望的目光,微微垂眸。 显然,这里刚退潮,四周尽是泥涂,连块干土都没有。 但他那双云履,却显得格格不入。 即便深陷其中,那靴面依旧不染纤尘,洁净如新。 反观一旁的虎妞,原本精致的红靴沾了几块淤泥。 虎妞低头看了一眼,心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哎呀,俺那平日里都不舍得穿的小红靴……” 她故意在师父面前大声嘟囔,随后弯下腰,轻轻脱下,小心翼翼地收好。 撅着嘴的模样,分明是在向师父抱怨:跟着你,俺可遭老罪了! 赤着脚踩在软绵绵的烂泥里,她心里却得了,一股久违的舒适感涌上心头。 李子游自然看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他看着自己这个徒弟,既无奈,又好笑。 虎妞才不管师父的反应,正美滋滋地享受着脚下片刻的舒适感。 忽然,她觉得耳边少了点什么。 平日里那个絮絮叨叨的碎嘴子小草,怎么这般安静? 嗯? 不对呀,我那么一大只小草呢? 她猛地抬起头,朝着四周望去。 视线扫过周围的那泥涂和滔天的水浪,终究没看到小草的身影。 虎妞这才声音都变了调: “师父,师父!数不对呀!” “小草呢?小草去哪了?” “刚才分明是咱仨一起来的!怎么一转眼就剩咱俩了?” 李子游原本还在考虑该何去安身。 正如刚才所说的那般,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最重要的,应该先找个能让他们师徒俩落脚的地方吧…… 被虎妞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他思绪微微收回,脱口而出: “小草?” “完了完了,肯定是那不省心的跑远了!” 虎妞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双手无措: “小草屁点本事都没有!” “我记得萧萧说,这个时代好危险,到处都是凶禽猛兽,这要是被刁走了,可咋办呀?” 就在这时,旁边的山头上,小草踏云一跃而下。 不过眨眼功夫,他便稳稳落在了虎妞面前。 刚一落地,一脸埋怨: “哎呀,大姐头,我刚到那山头,你喊我干啥?” 他深知虎妞性子,他本来想去那山头看看那里有什么,一听到虎妞喊自己,哪里还敢耽误,连忙踏云回来! 虎妞听到他在埋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也知道确实是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 “哎呀,哎呀,安了,安了!” 她连忙摆摆手,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她眼珠一转,指着小草刚才下来的那个山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那啥……那山头上有啥?” 听到虎妞这个问题,小草更埋怨了。 “我刚感觉有点不对劲,就被你喊来了,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 小草用嘴巴努了努那山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明明在同一座山上,山巅的树要比山腰的树年轮差那么多!” 虎妞一脸疑惑: “这有啥不对吗?” “说不定是山上的树先长出来的,然后撒下的种子,山下的树再后来长的。” 小草摇了摇头:“不对,正好相反,而且差的也不是这一点!” “山上的树还是小树苗,而山腰的树已是参天大树。” 虎妞显然有点不耐烦了,脸色一变,怒气道:“有话直说!” 小草这才缩了缩脖子,刚要开口,旁边的李子游却率先开口: “你是想说时间流速不同!山上的时间比山下的时间要慢?” 小草连忙伸了伸脖子,然后又撇了撇嘴,看向虎妞,仿佛在说: “你看吧,还是道长聪明!” 虎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说道: “不该吧,天底下还有这么奇的事?” 但是随即他们反应过来,他们都来到远古了,在这个时代有这般奇怪的事,倒也算不得什么。 “那去看看吧。” 有了李子游的定调,虎妞自然也没有拒绝的想法,索性他们一起跃上那山头! 李子游自从领悟了法则之后,对时间的流速有了更深层的感知,只是一到这山巅,他就感受到了和刚才的不同。 “难道……” 他眉头微皱: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没想到这么巧遇上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虎妞重复了一遍,看向师父说道,“师父,这是啥意思啊?” 李子游耐下心解释道:“就是说这两边的流速确实不同,在这山巅待上一天,那就等于在山下待上一年!” 听到这个,虎妞当即吓了一跳: “啊?” “不行不行,俺以后就待在这里啦。” “俺还是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待在这里就不会变老!” 听到这话,碎嘴子的小草当即吐槽道: “你还是先掰扯掰扯手指头,数数你现在多少岁了吧?” “这点流速对你还有差别?” 一如既往的被狠狠瞪了一眼,虎妞笑嘿嘿地说道: “嘿嘿,活跃一下气氛嘛!” 李子游点了点头:“那就先住在这山上吧,谁知道山下的水还会不会涨潮?”” 随即他又看向虎妞,吩咐道:“咱们先去砍些木头,搭个住所。” “既然来到了这里,总不能露天待着,而且谁知道这天上下的是不是正常的雨?” 虎妞点头应下。 就这样,师徒俩开始忙碌了起来,着手搭建他们来到这远古的第一个住所! 第873章 关于我徒弟强行“行侠仗义”这件事 庞然大物,虎妞巨禽 说干就干,山腰的古树粗壮结实,正好合适。 经过一番折腾,一座原木小屋终于在山巅平坦处搭建了起来。 虽然粗粝简单,但这木屋好歹能遮风挡雨,也避开了山下那翻涌的潮湿泽气。 “可累死本神兽了……” 小草毫无形象地瘫在一旁,四仰八叉躺成一团,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俩倒是轻松,劈劈砍砍就行了,全让本神兽一个苦力驮木头。” “这种累活,可真是苦了本神兽啊,搁谁身上能扛得住?” 虎妞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闻言叉腰瞪眼,理直气壮地回怼: “少在那里埋怨,俺啥时候少了你的好处!” “你身形快,就是一踏脚的事,干这种搬运的活?难不成让师父来?” “俺这细胳膊细腿的,你就舍得?” 小草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瘪了瘪嘴,心里暗自腹诽: 此刻,他若是敢说舍得的话! 下一顿肉,自己肯定得上餐桌! 李子游没理会他们的斗嘴。 缓步走到木屋旁,寻了处平坦地随意坐下,随即闭目凝神,内视体内。 自从那小石头融入体内的小世界后,虚空中便多出了三道古朴石门。 他们如今就处于这第一道石门之中。 李子游沉思片刻,心中已然笃定。 看来,唯有静待石门自行蓄能圆满,才能回归既定时序。 好在小世界内一切如常,灵米、灵果一应俱全,温饱不成问题。 李子游收回心神,缓缓开口: “此地四面环泽,少见走兽。” “想要吃肉,只能去泽水中寻觅海兽。” 一听到“肉”字,虎妞的眼瞬间亮了,那副“吃货”的本性根本藏不住。 “啊?师父!有肉吃?在哪呢?” “先前在小八那方穷山僻壤的世界,根本就没啥可吃的。” “如今来到这满是山珍海味的远古时代,俺可得吃个尽兴!”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轰隆——! 远处泽水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声音震耳欲聋,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水底翻身,震得山巅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周遭又晃动了几下。 虎妞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师父,满脸惊疑: “师父,这是咋回事?” “难道地震了?咱们刚搭建好的木屋,不能就这么塌了吧?” 李子游眉头微皱:“下面应该有只巨兽,看这动静,应该是在翻身!” 轰——! 又是一声巨响炸裂。 滔天泽水猛然掀起数丈高的浪头。 而在那水面之下,两道庞大无比的黑影正在互相缠斗,搅得风云变色。 虎妞这回不用师父解释,自己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肯定是水里的巨兽翻身,引起了空中那只的注意,这才打了起来! 这一眼,瞬间勾起了她的兴致。 看热闹可是她的偏好,而且若是能捡个漏,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当即站起身,喊上旁边的小草,对着师父嘿嘿一笑: “师父,俺去瞧瞧热闹,马上就回来!” 李子游看着她那副爱凑热闹的模样,终究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反正也拦不住这丫头。 而且在这方世界,想来应该还没有能威胁到虎妞的存在。 虽然那些兽类都很凶猛,但也只是肉身强悍。 凭虎妞如今实力,应对起来绰绰有余。 虎妞和小草循声赶到泽边之时,显然已经晚了。 海里的那只巨兽遭到偷袭之后,已然没了气息,沉入了水底,泽中全都是血迹。 空中那只宛如小山般的巨禽,正欲俯冲。 虎妞顺着目光看去,只见水面上漂浮着一枚流光溢彩的褐色巨蛋,足有三尺大小! 三尺的兽蛋! 小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口水直流,却苦于实力不够,只能眼巴巴瞅着虎妞。 虎妞猛地一拍大腿: “好家伙,这坏家伙原来是在人家孵蛋翻身的时候偷袭,真够卑鄙的!” “今天俺虎妞就好人做到底!” “干了!” 仿佛她是正义的一方,而不是觊觎那颗蛋。 她转头对小草说道: “你速度快,驮着那颗蛋就往山上跑,剩下的交给俺!” 随即,她抬头看向那只巨禽,嘿嘿直笑: “它若是不识趣,来到这远古的第一餐,就吃它!” 小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当即点头。 要想吃得好,肯定得卖力。 而且按虎妞的意思,这活儿没危险。 要是那大家伙转头攻来,他直接往道长跟前跑便是,谁能伤得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 小草脚一踏,一道云痕凭空出现,他每踏一步,云痕都稳稳将其接住。 眨眼间,他便已掠至巨蛋下方。 那巨禽正欲俯冲抓蛋,忽觉爪下一空。 那枚蛋似是被云浮走了一般。 “唳——!” 巨禽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双翼狂振,卷起漫天狂风,显然是急了! 然而,一道红色身影早已挡在了他的面前。 虎妞大大咧咧地悬在半空,双手抱胸,一脸讥讽地看着那只庞然大物。 “唳!唳唳!” 巨禽盘旋在低空,利爪开合,发出阵阵充满威胁的鸣叫。 虎妞听得懂鸟语,但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 那巨禽从虎妞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它心悸的恐怖,虽然叫得凶,却迟迟不敢上前一步。 僵持片刻。 那巨禽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不甘地长啸一声,猛地一折身,一头扎进海里。 片刻后,它再次飞起时,利爪下已多了一具庞然大物。 显然,抢不到蛋,它只能叼着猎物灰溜溜地退场了。 “算你识相。” 虎妞望着那远去的黑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庞然大物倒也不傻,知道进退。 来到这方世界的第一次交锋,让她深有感触! 这个时代的兽类,显然已经有了几分灵智! 若是换了旁的,怕是根本察觉不到她身上的威胁,早就扑上来送死了。 既然对方识趣,虎妞也懒得再费力气去追。 毕竟抢了人家的蛋,已经够不好意思了。 “罢了,这次就放你一马。” 她摸了摸肚子,嘿嘿一笑: “若是有缘再见,下次……可别再落在俺手里!” 第874章 破壳之时,悲喜交加 虎妞风风火火地冲回木屋前,大红裙摆带起一阵风。 只见自己的师父和小草正在专注看着那枚巨蛋发愣。 她眉头一皱,大步流星走上前: “咋的了这是?不生火煮蛋,在干嘛?” 她目光一扫,随即狠狠瞪了小草一眼,语气不善: “不会是你跑的时候没注意,给俺把蛋撞坏了吧?” 小草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俺是那种办事不靠谱的神兽吗? 他连忙辩解:“刚才这蛋里有动静!不信你问道长!” 怕虎妞不信,他干脆把李子游也拉上作证。 小草竟把师父也拉了上来,显然就没有说谎的道理,虎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有动静?不会是要孵化了吧?” 她蹲下身,凑近巨蛋,又抬头问小草: “刚才俺只顾着看蛋了,你有没有看清水里的那只母兽长啥样?” 小草摇了摇头:“没看见,它沉到水底了。” “对了,那大家伙不是把它叼上来了吗?你有看清吗?” 虎妞遗憾地摇摇头: “当时没太留意,看着长长的,身上还长着鳞甲!不会是蛟龙吧?”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养了一条龙,到时候回去可跟萧萧炫耀。 小草一听,顿时明白了虎妞的心思——这蛋,怕是吃不成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唉,本神兽冒着生命危险白跑一趟!” 虎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到时候如果真的是条蛟龙,你收做小弟岂不是很霸气?” 小草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 他仔细一想,若真有条蛟龙当小弟,那排面可就大了。 一人一兽,当即达成共识,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李子游,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这蛋到底怎么孵呢? 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李子游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在上一世的时候倒是玩过类似的游戏,可他也真没孵过蛋呀! 而且这是远古时代,想了想说道: “孵蛋的必要条件应该是母体的温度结合润养。” “这样吧,我来摆一个温度适中的阵法。” “虎妞,等会儿的时候你挨着属性的灵气试一遍!” “应该往蛋里面注入灵气便可以了!” “你先试一试水属性灵气,若是不行的话,再挨着试一下。” “按理来说,这颗蛋在水泽里发现的。” “而且你又说母兽像条蛟龙,很大的可能应该是水属性!” 说完,他又把目光看向小草: “你也别愣着了,等会儿你站在阵眼里。” 虽然小草一直被虎妞当成小弟呼来喝去,但小草可是瑞兽! 在李子游自己也没把握的情况下。 所以要做到一点纰漏也没有,这样的话才能孵化出一只最好的宠兽! 大概就是这个情况吧,虽然李子游也拿不定主意。 但是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总不能还有失败的道理吧! 虎妞闻言,当即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行嘞!俺这就试试!” 小草则是一脸苦相,在李子游摆出阵法之后。 还是乖乖地走到了阵法中央,脚踏云痕,稳稳地立住。 李子游用阵石推动阵法,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巨蛋周围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腾。 图腾成型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暖意从阵中散发出来,将巨蛋包裹其中。 “开始吧!” 听到师父的口令,虎妞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体质的原因。 她从来都是以吞噬各种属性,第一次往外注入属性,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虎妞很专注的调动体内的水属性灵气,缓缓注入巨蛋。 巨蛋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这股熟悉的气息。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小草在一旁激动地喊道,四蹄下的云痕都跟着晃了晃。 虎妞见状,心中一喜,加大了灵气输出的力度。 然而,就在她准备继续的时候,巨蛋突然停止了颤动,仿佛刚才的反应只是错觉。 “怎么回事?” 虎妞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子游。 李子游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说道: “看来单纯的水属性还不够,或许需要其他属性的灵气相融。” “虎妞,你试试金属性灵气,金生水,或许能起到作用。” 虎妞点了点头,再次调动灵气,这次是金属性灵气。 巨蛋再次颤动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明显。 “有效果!有效果!” 小草更加激动了,恨不得自己上去帮忙。 李子游眼中也闪过一丝喜色,看来方向是对的。 “继续,不要停!” 在他的指导下,虎妞不断地切换着不同属性的灵气,木、火、土…… 显然不是每一种属性都行的,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这颗蛋是在水泽里发现的,但是,更偏爱的却是土属性和金属性! 小草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感觉自己像是在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而李子游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巨蛋的反应,不断地调整着阵法的温度和灵气的配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巨蛋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原本李子游描绘的图腾,竟然微微颤抖了起来。 随后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将整个阵法都映照得五彩斑斓。 “快了!快了!” 小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他能感觉到,巨蛋里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强烈,仿佛随时都会破壳而出。 虎妞也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的时候,巨蛋的外壳终于裂开了。 在李子游的指挥下,即便到了这最关键的时刻,虎妞也没有松懈! 终于哗啦一声,率先从那颗蛋里露出了那光滑滑的小脑袋。 虽然没长着龙角,但是看那副小模样,虎妞心中满是欢喜的。 可随即,那小家伙露出了它完整的模样! 虎妞刚才的笑脸直接就僵在了原地,颤巍巍的指着那小家伙,满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这这这这……这是蛟龙?” 小草看到这小家伙之后,心里也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这是歪了? 虎妞嘴里喃喃道: “不应该呀,我明明看着那只母兽身上长的是鳞甲,怎么会是壳呢!” 第875章 当个人吧!刚破壳就得干活? 笔下生景.,红衫对语 李子游看着虎妞撅嘴的模样,笑着说道: “咋的,怎么还嫌弃上了?”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是龙属。” “不知道是他在蛋里感受到了母亲的危机,形成了进化出的异变。” “还是因为他们爹娘是真爱!” 李子游看到这小家伙的那一刻,心中一道身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显然,虎妞肯定是没反应过来,但是他可以确定,何曾相识。 这小家伙不会就是老鳖吧? 在深海城宛如小山般的巨大身影,没想到小的时候还这般可爱。 他抚摸了一下这小家伙的壳笑着说道:“那不就是你说的鳞甲吗?” “若是为师眼力不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只龙龟!” 然后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有点兴致不高的小草说道: “给你当小弟,够份了!” 虎妞一听“龙龟”二字,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刚才的嫌弃一扫而空。 “龙龟?听着就很霸气!” 她凑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硬邦邦的壳,嘿嘿笑道: “俺就说嘛,俺虎妞没看错!” 小草原本耷拉着的脑袋也抬了起来,围着那小家伙转了两圈。 虽然没长成威风凛凛的蛟龙,但这龙龟看着憨态可掬,以后当自己的小跟班也不算丢人! 他撇了撇嘴,傲娇地说道:“哼,勉强算你过关吧。” “以后可得跟紧本神兽,你这小不点可别被叼了去!” 那刚破壳的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小草的话,慢吞吞地探出头,黑豆似的小眼睛眨了眨,冲着小草“嗷呜”叫了一声。 声音稚嫩,奶声奶气的,完全没有半点凶兽的威严。 虎妞被萌得一脸血,一把将这小家伙抱在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嘞!既然你加入了我们这个大家庭,总得给你起个名字吧!” “就叫……就叫‘铁蛋’!咋样?” 这话一出,小家伙显然兴致不高,把小脑袋往脖子里缩了缩。 可能是因为刚出生的原因,他的脑袋还没办法完全缩进去。 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看见这个模样,小草壮着胆子嚷嚷道: “他嫌弃了,他嫌弃了!大姐头,你这名字也太难听了吧?” 一道眼神径直的转了过来,吓得小草缩了缩脖子,退后了两步。 他连忙把目光看向李子游说道: “道长,要不你来取一个吧。” 李子游当即微微颔首,看了眼这小家伙的模样。 又看了看满脸不开心的虎妞,想到了那道身影说道: “期盼着这小家伙越活越长久,活个百万年,就叫小万吧!” “小万?” 虎妞跟小草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在她心目中,师父是万能的。 但是她对师父起名字本就没抱太大的期望,小万这个名字已经达到了这个预期。 就是不知道这小家伙什么反应。 然而,他看见那小家伙听到这个名字。 伸出脖子,用他那小脑袋在李子游的裤角蹭吧蹭吧,显然满是喜欢这个名字的! 虎妞见状,当即拍板: “行!那就叫小万!” “小万小万,长命百岁……哦不,长命百万岁!” 她一把将小万从地上抱起来,举高高,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小草也凑了过来,用蹄子轻轻碰了碰小万的壳,傲娇地说道: “小万是吧?以后跟着本神兽混,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万眨了眨黑豆似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嗷呜”了一声,似乎在回应小草的话。 既然名字定下了,那接下来就是如何喂养了。 虎妞把小家伙放在地上,你还别说,还挺沉的。 她拍了拍手,目光看向自己的师父: “师父,这刚出生的小家伙,该如何喂养啊?” “是不是得弄一点啥软乎的?” 李子游看着这刚孵出来就有半人高的小家伙,笑着摇了摇头: “龙属乃天定宠儿,跟其他兽类自然不同!” “它刚破壳,体内应该还留存着蛋里的先天灵气,暂时不饿。” “不过……” 李子游顿了顿,目光落在虎妞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 “既然你这个当大姐头的这么上心,不如把你私藏的那些灵果拿出来试试?” 虎妞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她捂紧储物手镯,一脸肉疼: “师父,那可是俺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 眼珠一转,她嘿嘿笑道: “要不您把小世界的门打开,俺带着这小家伙进去,补补货!” 看着虎妞那副讨好的模样,李子游又怎么好拒绝呢? 而且,他也想让虎妞带着这小家伙去一趟那小世界! 毕竟那小世界灵气更为浓郁,正适合这小家伙成长! 李子游把虎妞和那小家伙送到小世界后,原地只剩下他和小草。 他看着周围的环境,暗自感慨: 初来乍到,自己的第一顿饭还没吃呢,就先见证了这小家伙的诞生。 随即,他对着小草说道: “走吧,陪着贫道到处逛逛。” “至少也得跟周围的那些‘邻居们’打声招呼,省的以后冲撞了!” 听见道长这么说,小草自然是没问题的。 他心里美滋滋的:跟着大姐头去小世界当苦力,还不如跟着道长到处逛逛自在! 而另一边,虎妞和小家伙刚进入这小世界。 小家伙就感受到了周围浓郁的灵气,快速贪婪地吸了两口。 显然,刚吸两口,就让这小家伙有了点饱腹的感觉。 虎妞看着它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 “又没人跟你抢,吸那么急干什么?” 听到虎妞这么说,小家伙缩着脖子,像是犯了错误的模样满是愧疚。 虎妞看着它这可怜巴巴的模样,这才心软地说道: “好了,俺没怪你,走,咱们去给你摘好吃的果子。” 小家伙乖巧的跟着,显然“他”肯定意识不到,是虎妞自己馋了! 刚看到这周围长满的灵果,虎妞很痛快的大快朵颐了起来。 吃着吃着,她突然灵机一动:如今可是远古呀! 俺若是在这个时代栽两棵树。 将来回到原本的时代将其寻到,那岂不是挺自豪的? 想到这里,她眼前一亮,连忙找了两棵小树苗,就开始用铲子动起了手。 挖完之后,她直接把小树苗放在了小家伙的背上说道: “别弄掉了哈,等我们回去栽到外面,到时候你就有吃不完的果子了。” 可怜的小家伙啊,刚出生就得帮着虎妞干活! 第876章 混沌无序,一指归途 李子游带着小草,既打定主意摸清周遭底细,便不再耽搁。 一人一兽悬于半空,径直朝四周探索而去。 既已确定这里是远古,那这片大泽周围,保不齐就住着些“了不得”的邻居。 总得先认认门。 免得日后在虎妞手里遭了殃,那找谁说理去? 风里裹挟着特有的蛮荒气息,一人一兽悄无声息地探查着周遭情况。 忽然,小草猛地一颤,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低声急切道: “道长!道长!你看下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惊愕。 李子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下方一片泥沼中央,突兀地隆起一座小小的土丘。 土丘之上,一个通体赤红、形如黄囊的怪异生物。 正随着某种旁人无法听见的韵律,忘我地舞动着。 它生着六只短粗的足,四只肉乎乎的翅膀。 偏偏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上,平滑一片,没有眼耳口鼻,更没有半分五官的轮廓。 它就这么闭着“脸”,一扭一摆,时而旋转,时而顿足。 动作笨拙中,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韵律感。 “哎呀,妈呀……” 小草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没脸的红胖子?” “还跳得这么起劲?” 他越看越觉得辣眼睛,忍不住小声嘀咕: “长得跟个放大版的蜣蜋似的……这模样,看着就没啥食欲,肯定不好吃!” 李子游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这小草,整天跟在虎妞屁股后面,耳濡目染,满脑子都是“好不好吃”。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赤红的身影上,眼神却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方才那一瞥,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空间本源的波动。 虽然微弱,且尚在成长阶段,却清晰可辨。 李子游心中惊疑,悄然将神识铺开,小心翼翼地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空间本源的悸动便越发明显。 那赤红的无面生物,每一次笨拙的旋转,每一次足尖的顿地,都仿佛在不经意间撕裂了周围的虚空。 它明明还在原地,身形却仿佛瞬间跨越了千万里,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重叠错乱的残影。 它身畔的空间,时而扭曲折叠,时而如镜面般破碎重组。 它似乎并非在“跳舞”,而是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丈量着这片天地。 李子游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一声运气不错。 这一出门,就撞上了这等存在。 小草见道长盯着那“丑东西”一副了然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问道: “道长,您……您认识?” 李子游闻言,失笑一声,瞥了他一眼: “让你多读点书,你就是不听,还自诩自己是神兽。” “结果遇到真神兽就不认识了!” 小草听见道长这么说,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 “这丑东西是神兽?!” “嘘——” 李子游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你小声点,它可是凶名在外,比你可货真价实多了!” “走,咱们去跟它打声招呼!”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径直朝着那座土丘落了下去。 小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潇洒的背影,又看了看下面那个还在“蹦迪”的红胖子,一脸懵逼。 “啊?就这么去?” “道长,你不是说他凶名在外吗?……” 他嘴里嘟囔着,脚下却不敢怠慢,化作一道云痕,紧紧跟了上去。 正如李子游所预料的那般,这小家伙也尚在幼年期。 突然感受到有生物靠近,那赤红的身影猛地一顿。 它身畔那扭曲折叠的空间瞬间凝滞,漫天残影归一,重新变回了那个圆滚滚、没脸没眼的模样。 它缓缓抬起头,那颗平滑的脑袋上没有五官,却仿佛能清晰地“看”到了李子游和小草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 当它的“目光”扫过李子游时,竟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般亲切的感觉。 仿佛遇到了某种让它感到安心的存在。 然后又瞥了一眼小草,这一眼虽没带着嫌弃,却平淡无比。 小草被他这么一瞥,当即就有点不淡定了。 他缩在李子游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他还记得刚才道长说这玩意儿“凶名在外”,心里直犯嘀咕: “这么凶的家伙,非要上去打招呼干嘛?……” 就在这时,那赤红生物突然动了。 它没有张嘴,因为本就无嘴可张。 但它身畔的空间却猛地一颤,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这声音并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 像是琴弦在真空中弹奏,却让小草的耳膜感到一阵炸响。 “嗡……嗡……” 小草被这声音震得脑瓜子嗡嗡的,看向道长,疑惑地问道: “道长,它……它这是在跟你说话?这说的啥呀?震得我脑仁疼!” 李子游自然是听懂了。 这并非噪音,而是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交流方式。 他转头对小草笑道: “跟我们打招呼呢!” 这小家伙,是在用空间震荡的频率,传递出一个疑惑的念头—— “你是谁?我怎么觉得,我们应该在此认识?” 李子游外表看似未动,实则通过神识对着这小家伙传音道: “我叫李子游,很荣幸和你认识。” “一?” 显然,在它的认知中,这个名字过于繁琐。 李子游苦笑一声,看来这小家伙的思维现在是最纯粹的。 他简单地点了点头,传音道: “往后,你便喊我‘一’吧。” “你在干嘛呢?” 李子游并没有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 因为怕是连自己三个字的名字对方都理解困难。 再继续聊下去反而没太大的必要,不如直接转移话题。 听到这问题,那赤红生物先是一愣,然后又发出了一股类似琴弦般的震颤声: “我在寻找我来时的路,我觉得曾经的我是一片混沌的……一,很荣,荣幸……” 显然,“荣幸”这个词是刚从李子游这边学到的,它现学现用: “很荣幸认识你!我好像不需要再找了!” 李子游自然明白它的意思。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山头,说道: “我就住在那,往后你若想回家去,去那便好!” 小草只感觉这一人一怪物大眼瞪小眼,半天没动静。 哪里晓得,他们俩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攀上交情了? 第877章 李子游与新邻居们 临走之前,李子游看着那赤红生物,缓缓开口: “你通体赤红,却能穿梭虚空……” “往后,你便叫‘虹’吧。” 这次李子游并没有用意识传音,而是直接开口说了出来。 一旁的小草自然是听得见的,“他”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看向李子游: “虹?那不是天上的彩带吗?” “道长,它明明是个红胖子啊……” 李子游笑而不语。 那赤红生物却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它身畔的空间瞬间荡起一圈圈彩色的涟漪。 仿佛真的有一道虹桥在空中架起,连接着混沌与秩序,也连接着它与李子游之间的羁绊。 “虹……” 它似乎在努力记住这个字,身畔的空间波纹微微颤动,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小草见状,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好吧好吧,你说是虹就是虹吧,反正它又不会反驳……” 李子游没有理会小草的碎碎念,只是看着“虹”,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知道,这个名字,对它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种期许。 期许它能如彩虹般绚烂,也能如虹桥般,连接起这片混沌秩序与未来的无限可能。 “走吧,小草。” 李子游转身,领着小草朝周围继续探索起来。 小草应了一声,化作一道云痕,紧紧跟在李子游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原地“嗡嗡”叫的赤红生物,心中暗自想道: “虹……嗯,听起来好像确实比‘红胖子’好听那么一点点……” 一人一兽的身影渐渐在那个名为“虹”的赤红生物眼前消失。 它依旧在原地,笨拙地旋转着,顿足着,仿佛在回味着刚才那场短暂却又奇妙的相遇。 身畔的空间,依旧在不断地扭曲、折叠,却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彩虹般绚烂的色彩。 它似乎明白了什么,从今日起,他仿佛有了归宿,或者有了个家! 他望着“一”所指的方向,心里猜想着那里是什么样的! “嗡……” 它再次发出一声轻鸣,这一次,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欢愉,也多了一丝期待。 就在二人继续探索的过程中,小草忍不住问道: “道长,我们真的就这么和它交上朋友了?” “你不是说他凶名在外吗?……” 李子游微微一笑,说道:“凶与善,从来都不是直接概论的。” “小草,如今的它心中有善念,那它便不是凶兽,它只是……一个迷途的小家伙罢了。” 小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对李子游的话,多了几分敬畏。 它看着前方那座渐渐清晰的山头,心中暗自想道: “或许,就该是道长说的这般……平淡,却又充满了深意。” 李子游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笑着继续说道: “就像你虎妞大姐头那般,她在长生界也是凶名在外!”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小草: “而且,你也不例外!” 这一刻的小草,终于静下来开始思考了起来! 也终于明白了,凶兽、神兽,这简简单单的称呼,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或者说,自己以前只觉得“神兽”二字霸气,却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兽! 李子游见小草听进去了,满意一笑,领着它继续深入。 然而这一路看下来,李子游眼中的精光却是越来越盛。 好家伙! 也不知是这座山头风水太绝,还是自己这个变数引发了共鸣。 那些后世威名赫赫的存在们,竟都扎堆在这儿! 不过……看着眼前这些尚在幼年期的小家伙们,李子游有些忍俊不禁。 谁能想到,那些将来凶名赫赫的恐怖存在,小时候竟然长得……还挺别致? 穿过大泽远远望见一处山梁,走近了些,眼前的景象便让一人一兽顿住了脚步。 只见山梁站着一只长着大翅膀的小黑狗,仰着头正在与盘旋在空中的大黑鸟对峙。 那黑鸟显然已是成年期,身躯比小黑狗大了好几倍,遮天蔽日。 但面对如此庞然大物,那小黑狗竟丝毫不见怂! 它仰着脑袋,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狠劲儿。 面对大黑鸟的利爪,它不仅不躲,反而主动迎上去。 哪怕被刮掉一层皮,也要在对方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这种狠劲,显然把那只大黑鸟都给震慑住了。 “这小家伙……还挺勇的!”小草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天生一副凶相。” 李子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眼看那小黑狗即将凭借这股狠劲逼退大黑鸟,李子游微微颔首。 没去打扰这场属于它的胜利,带着小草悄无声息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探索起来。 那是一头胖乎乎的羊身小兽,正趴在一堆食物上。 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虽然还没长开,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獠牙。 正疯狂地往嘴里塞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猎物,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我的天!”小草看得直哆嗦,“这吃相……比虎妞大姐头还猛?” 李子游眯起眼,轻声道:“贪欲化身,有什么吃什么。” 那小兽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腋下的巨大眼珠子骨碌一转,盯着李子游二人。 小草浑身一僵,冷汗都下来了,小身子直往李子游身后缩。 李子游却淡定地站在那,就这么看着。 那小兽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打算抢食物,便不耐烦地转过头,继续埋头苦吃。 在它眼里,只要不抢吃的,就不关它的事。 李子游看了一会,觉得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因为再看下去,都把他给看饿了。 本来来到远古,第一顿饭还没着落呢,索性二人意兴阑珊地离开了! 一人一兽刚走没多远。 又瞧见不远处有一头浑身长毛、长着两条可爱小獠牙的虎崽。 正慵懒地趴在一块巨石上晒太阳。 那条又粗又长的尾巴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石头。 小草撇了撇嘴,吐槽道:“这届邻居真不好带啊!” 李子游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就怂了,这才哪到哪呢?” 显然,二人只是路过,脚步放得很轻,并没有打扰它晒日头的雅兴。 第878章 超脱——饱腹 李子游带着小草继续探索着。 除了先前遇到的那些“邻居”们,后面又陆续碰到了几头异兽。 但李子游都没有驻足的打算。 小草一脸疑惑地看着道长,忍不住问道: “道长,方才有几个家伙看起来味道应该还不错,咱们不是出来觅食吗?” 这也是他此刻最为疑惑的。 说好找吃的,怎么迟迟不动手呢? 听见他这么说,李子游也停了下来,耐心解释道: “且不说他们都是幼崽,即便在这远古,种类也很珍贵。” “我们不能因为一时口腹之欲,影响了这远古的生态平衡!再找找吧!” 李子游的意思,小草哪里不明白。 哦,原来是想找群居的。 但很遗憾,他们先前遇到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单独出行,成双成对的都少见! “道长,你看!” 小草忽然指着前方喊道。 在空中远远望去,前面竟然有一片林子。 在这远古,还真是不太常见。 “道长,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李子游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刚落下,就见不远处终于看到了成群的家伙们! “咦,这是鸡?这是远古的鸡?” 小草看着那身量近及半人高、毛羽苍劲、尖喙利爪、风骨凛冽的“鸡”,一脸疑惑地说道: “这原始时期的鸡都长这么大啊!” “如今应该叫雉。”李子游纠正道。 仿佛感受到了不远处的目光,几只雄雉振翼而起。 锦羽斑斓,冠赤如丹,身形矫健。 而那几只雌雉正用它那宽大的翅膀,护着那群幼雉。 几只雉都好奇地看着李子游。 因为在它们的意识中,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 这是“两脚兽”? 李子游看着眼前这群雉,抬脚缓缓走上前去。 小草一脸疑惑,此刻不抓,走过去干嘛? 难道要过去问问它们“能不能让我吃两只”? 这也太滑稽了,这谁敢信啊?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让它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李子游神色淡然,就这么走过去,很平静,但是仿佛能从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玄奥的气息。 一时之间,竟然让那些雉,有一种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当他们感受到这股玄奥的气息之后,在它们单纯的意识里,眼前这只“两脚兽”散发的最原始的道韵。 仿佛只要被他吃掉,就能瞬间超脱! 李子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只雉的脑海中: “贫道路过此地,腹中饥饿,想问两句,不知哪位愿意成全?” 小草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这道长平日里挺聪明,怎么这会儿犯糊涂了?。 哪有直接跟他们商量着我能不能吃两只 可下一秒,场面让他有点目瞪口呆! “咯咯——!” 几只雄雉争先恐后地扑腾着翅膀冲了出来,一个个昂首挺胸,拼命展示着自己斑斓的羽毛和健硕的肌肉。 那副模样,哪里像是面对天敌,简直像是在争抢什么天大的机缘! 那几只雌雉也不甘示弱,甚至用翅膀把自家那几长得最肥硕的伴侣往外推,仿佛在说: 选它!选它!吃了它就能超脱了! 小草彻底傻眼了,看着这群毛遂自荐的野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李子游却是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他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一只体格最为壮硕、冠红如火的雄雉身上,微微颔首: “就你了。” 那雄雉闻言,眼中竟然流露出感激之色。 昂首阔步地走到李子游面前,一副充满期待的架势。 李子游随手一挥,那几颗灵果便落入了雉群之中。 “这些灵果,便留给你们族群繁衍吧。” 李子游神色平静,看着走过来的那只昂首挺胸的雄雉,缓缓伸出一指。 “去吧。” 随着这一声轻语,一道柔和的力量瞬间贯穿了雄雉。 那只雄雉只觉浑身一轻,仿佛某种束缚已久的枷锁瞬间破碎。 它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但神情却安详到了极点。 在这一刻,它的灵魂彻底脱离了这具肉身,超脱成为更至高的存在! 而“他”以另一种方式,始终留在这雉群之中,庇护着它们。 其他的雉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从未离开! 至于它那庞大的身躯,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生机已无,却依旧保持着昂首的姿态。 “咕咚。” 站在不远处的小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不到已经蜕变的雄雉。 只眼睁睁看着那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雄雉,就这么被道长给“忽悠”没了? 这就……超脱了? 小草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反复摩擦。 “道……道长,这就完事了?” 小草忍不住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李子游弯腰提起那只雄雉,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灵气尚存,正好入腹,也不枉贫道费了好一番心思。”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群依旧在争抢灵果、对同伴的“超脱”甚至感到羡慕的雉群,温和一笑: “放心吧,贫道还会来的,你们也不是没有机会。” 原本还在争抢的那些雉群,听到这话,纷纷拍着翅膀,鸣叫了两声。 像是在感谢李子游给它们留下机会。 小草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个不停。 他跟在李子游身后,看着道长手里提着的那只“已经超脱”的大野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道长,简直把它们给忽悠瘸了! 这要是传出去,谁敢信啊? “行了,别发愣了。” 李子游的声音打断了小草的胡思乱想。 “会飞的有了,再跟贫道找找水里游的!” 听到李子游这么说,小草木讷地点了点头。 今天这趟真是大开眼界。 不过一想到等回去之后,终于能吃上来到这远古的第一顿大餐,他也就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超不超脱的不关“他”的事,只要能饱腹就行! 嘿嘿,还是跟着道长好,跟着道长有肉吃! 突然,他想到了那刚被孵出来的小万。 跟着虎妞大姐头,现在啥情况了? 是不是早在那小世界大快朵颐了起来! 第879章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然而,当一人一兽站在大泽边,看着那浑浊翻涌的巨浪。 李子游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这大泽里的家伙们,长得也太“随心所欲”了! 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一条通体漆黑、身长数十丈的巨蛇正缓缓游过。 那三角形的头颅探出水面,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就比小船还大,暗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视着四周。 再往深了看,一只浑身长满爪子的巨型水蛭正吸附在岩石上。 它那满是粘液的肥硕身躯每一次蠕动,都会带起一片令人作呕的腥风。 更离谱的是,淤泥里还钻出一条浑身长满眼睛的巨大蚯蚓。 那些浑浊的眼球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骨碌碌乱转,透着一股死寂与诡异,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 小草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道长,这些家伙,能吃吗?” “看着就没有食欲,怕是吃了得闹肚子!” 李子游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远古时代的生物,主打一个适者生存呀! “罢了,这大泽里的家伙们,贫道也无福消受。” 李子游转身,领着小草沿着岸边往上游走去。 没走多远,从大泽分流出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映入眼帘。 这里水流平缓,环境倒是清幽不少。 李子游刚打算蹲下身子,目光却忽然被水里的一群家伙们吸引住了。 “咦?” 他轻咦一声,凑近了些。 只见那清澈的浅滩处,一群长着鱼鳞、四足,皮肤滑溜溜,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家伙,正在水里晒日头。 看起来可爱极了,憨态可掬。 “道长,这又是个啥?” 小草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水里那些黑乎乎的小东西。 “这是鱼吧?” 李子游看着这群小家伙,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叫‘古鲵’。” 李子游轻声说道,“你可别看这小家伙不起眼。” “将来水里游的、大陆上跑的,可都是由这小家伙演变而来!” “啊?那道长咱还吃吗?” 李子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只长着娃娃脸的小鲵身上,神色有些复杂。 “长着娃娃脸,还是不吃了吧。” 说完,他索性蹲在河边,一边洗着手,一边对着水里那群小家伙缓缓开口。 “你们可知,你们也要有梦想?” “在这等条件下适者生存,你们老是赖在这里晒日头,做鱼可不能太懒哟。” “你们不能做井底之蛙,要凭借自己的梦想,努力才行。” “在未来的某一日,那些大家伙们终究会退出舞台,而你们……才是未来!” 李子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这群小家伙们刚开始看见李子游的时候还有些慌乱。 因为在这大泽之中,所有的大家伙们都把它们当食物,它们生来体型弱小。 注定无法与那些庞然大物对抗,才被迫躲到了这处分流的小河里苟且偷生。 但听到这“两脚兽”说的这些话。 虽然小家伙们此刻还有些懵懂,但竟然也在一点一点地吸收着这里面的信息! 小草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低声喃喃道: “道长这是在干嘛?跟它们讲这些,它们能听懂吗?” 李子游却讲得认真。 因为他知道,推动延续的,就是这群小家伙们。 不管是大泽里的那些大家伙,还是空中的那些巨擘。 终究会在这历史的长河中,逐渐湮灭。 看着它们虽然听得懵懂,却一脸认真的模样,李子游接着说道: “你们身形虽小,但也是有优势的。灵活、机敏,真遇到危险躲起来,那些大家伙们就会束手无策。” “其实到了某些时候,也要懂得适当地舍弃。” “你们未来终究会面临留鳍留足的抉择。” “在不久的将来,大泽注定会退去。” “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讲完这些,李子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群睁着大眼睛、有些懵懂的小鲵,转身对还在发愣的小草说道: “走吧,回去了。” “有那只雄雉,也够吃了。” 然而,李子游和小草并不知道。 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个举动,竟在无意间,给这群小家伙留下了更深层次的逆天机缘! 自从李子游融合了那块完整的小石头,来到这远古时代后。 他早已非凡,在万物眼中,他周身时刻散发着的,都是道韵。 刚才他蹲在河边洗手,指尖滑落在水中的,哪里是污渍? 分明是精纯至极的道韵! 对于如今神魂尚且弱小的小鲵们来说。 哪怕只是一点点道韵,都足以点化灵智、脱胎换骨! 只见清澈的河水中。 那些小家伙眼中原本懵懂的神色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一抹抹五彩斑斓光点的——狂热! 抢,它们疯狂地争夺起来。 凡是被争抢到的光点,一旦吞入腹中。 原本滑溜溜的身躯,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的小鲵头顶鼓起肉瘤,竟隐隐长出了峥嵘的龙角! 有的皮肤开裂,生出了坚不可摧的细密龙鳞! 有的原本孱弱的身躯也彻底舒展开来,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霸气! 李子游自然没想到。 自己刚才不过是动了恻隐之心。 本想给它们抄个近道。 没想到无意中,竟然给它们留下了一个足以逆天改命的“外挂”。 原本那番想让它们“努力进化”的理论,怕是也用不到了。 因为这道韵的洗礼,并没有让它们朝着原本既定的两栖动物方向演变。 而是提前打造出了一群未来霸主! 不过,这点变数并不会撼动远古。 毕竟古鲵并非只有这一处,在大泽的各个角落。 它们依旧如繁星般散落在各个支流中。 李子游方才说得没错,它们身形虽小,却凭借着这份不起眼。 在将来那一场场变故之中,它们终究会活下来,并从中脱颖而出。 而眼前这群被道韵洗礼的小家伙,不过是比同类们更幸运些罢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纵使未来它们叱咤风云,也绝不会忘记今日河畔的这一幕。 第880章 远古首餐,金色烤翅 李子游刚带着小草回到山巅的木屋,便感应到虎妞那边也差不多了。 他心念一动,唤出小世界,前方的空间顿时泛起一阵涟漪。 光芒闪过,虎妞和小万的身影便被传送了出来。 虎妞这回可是难得吃得这般畅快,在那方小世界里一点也没含糊。 不仅把自己的储物手镯塞得满满当当,自己也吃了个心满意足。 而刚破壳不久、牙齿怕是都没长齐的小家伙,一进去就被虎妞抓去当了苦力。 此刻出来的时候,小万那宽厚的背上驮着几棵小树苗。 虽然看着有些辛苦,但显然这趟没白去,吸足了那里纯粹浓郁的灵气。 小家伙的个头看着都壮实了不少,连龟壳都更有光泽了。 虎妞刚把小家伙身上的那两棵小树苗挪开。 小草就按捺不住激动,拉着她在一旁眉飞色舞地炫耀起来: “大姐头,我跟你说,咱们这小山头的周围可热闹了!” 他一边比划,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 有长得虽然怪异无面、但喜欢跳舞的虹; 有长着一对大翅膀的小黑狗,正在跟一只巨型黑鸟对峙。 还有正在大快朵颐的羊头生物,以及趴在那里长着獠牙的虎形小兽…… 甚至连大泽里那几个长得随心所欲的丑家伙,都被他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虽然小草描述得认真,但虎妞显然只抓住了重点—— 他们出去这一趟,弄来好吃的了! 特别是听到小草说,道长是怎么忽悠那只雄雉心甘情愿牺牲自己,被他们带了回来,虎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来到这远古还没正式吃过一顿这方世界的土特产呢! 灵果不算,原本想着从巨鸟那边捡个漏抢颗蛋。 结果阴差阳错不仅没吃成,反而孵化出了小万。 如今听到师父弄来了一只肥硕的雄雉。 她哪里还坐得住,立刻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师父。 李子游看着虎妞那副馋样,无奈地笑了笑,随却将雄雉取了出来。 虎妞欢天喜地地凑上前,小万也迈着小短腿跟在一旁,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夕阳下,木屋前升起袅袅炊烟。 在这蛮荒的远古,他们终于迎来了第一顿大餐。 这只雄雉还真不算小,虽然比那些庞然大物差远了。 但是和曾经认知里的那些家禽相比,这身形简直称得上是庞然大物。 光是一只翅膀,就够虎妞扛着啃上好半天了。 这么大,怕是也没办法整只完整地烤。 李子游手脚麻利,先将那宽大的翅膀卸了下来。 又在旁边搭了个简易的烧烤架。 把翅子绑在上面,架在火上滋滋啦啦地来回翻面。 这雄雉的皮肉紧实,显然不像普通家禽那么容易熟。 李子游耐着性子烤了足足半个时辰,那原本有些发白的皮肉,终于在炙烤下发生了变化。 表皮渐渐变得金黄酥脆,油脂顺着纹理滋滋往外冒,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诱人的焦香。 那股霸道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吸得虎妞直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不只是她,就连还没长齐牙的小万,也忍不住把脖子伸得老长,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满是渴望。 就连一旁的小草,此刻也被这香味勾得不动容了,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李子游看着他们这个馋样,无奈地扶额。 虎妞看着那金黄酥脆的翅膀,馋虫早就被勾到了嗓子眼,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要直接去抓。 “啪!” 李子游精准无误地敲在了她的手背上,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动作。 “哎哟!” 虎妞缩回手,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家师父。 如今的她身量高挑,一双大长腿格外惹眼。 乌黑的长发已经垂到了腰际,身着一身大红罗裙。 可此刻在师父面前,却活脱脱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嘟囔道: “哎呀,俺就先尝一口嘛!” “洗手去。”李子游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啊?” 虎妞一听,扭头看向一旁那翻涌,狂浪的大泽,满脸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师父,这水还没俺手干净呢!” 李子游看着徒弟这副耍赖的模样,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十六天罡神通白学了?” “呼风唤雨,难道连手都洗不了?” 虎妞这才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哎呀!俺这不光顾着馋了,给忘了吗!” 她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念叨着:“师父你就别说俺了,俺这就去洗!” 只见她指尖轻扬,空气中顿时凝聚起丝丝凉意。 不多时,一股清澈见底的灵泉便凭空涌出,哗啦啦地淋在她的手上。 虎妞认认真真地搓洗了一番,这才笑嘻嘻地把手伸到李子游面前晃了晃: “师父,你看,洗得干干净净的,这下能吃了不?” 看着徒弟这副模样,李子游眼中的严厉早已化作了一抹笑意,这才不再阻拦: “行了,吃吧。” 虎妞得了师父的应允,哪里还会客气? 她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对着那烤得金黄酥脆的雉翅就撕撕扯起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焦香的外皮。 从翅骨中撕下一块最嫩的肉塞进嘴里。 细细咀嚼着,那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简直美极了! 这时,小草也凑了过来。 他跟了虎妞这么久,两人之间早就有了默契。 虎妞对他向来也不吝啬,顺手便将刚才那块烤得金黄的脆皮撕了下来,直接递到了小草嘴边。 其实虎妞曾经也问过小草为什么不化形。 小草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是高贵的神兽,只有低等的妖兽才会选择化形。 虽然吃东西确实有些不便,但虎妞不介意投喂他。 然而,李子游的目光却落在了旁边的小万身上。 他看见那小家伙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温声问道: “怎么了?你刚才不是还兴致挺高?怎么这会儿发起呆了?” 小家伙虽然刚破壳而出,但在出生前有虎妞的灵气滋养。 又在小世界灵气的润养下,如今灵智极高,显然对周围发生的事都能看得懂。 听到李子游这般问话,小万先是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不想吃,而是在想事情。 紧接着,他小嘴一撅,腮帮子鼓了鼓,用力往外一喷“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小团湿漉漉的白雾。 李子游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你想学那个?” 第881章 神龟息壤,一宿桑田 红妆大泽,沧海桑田 小家伙听见询问,急切地点点头,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满是渴望。 李子游见状会心一笑:“这是好事!” 他抬手轻轻点在小万的小脑门上,随着指尖落下,一股晦涩难懂的知识瞬间钻入了小家伙的脑海。 李子游温声说道:“三十六天罡神通,各有妙用。” “你学会之后受益无穷,往后若想在这远古行走,也多了一份保障。” 小家伙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小脑袋,听着这话,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小脑袋耷拉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李子游看着好笑,连忙摆手:“贫道可不是那个意思,这山头,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吃得满嘴流油的虎妞,悠悠补了一句: “就是怕不久的日后,有人坐不住啊。” 李子游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 虎妞本就爱凑热闹,方才听小草绘声绘色地描述外面的世界,她早就按捺不住了! 若不是舍不得嘴里的美食,怕是她早就不知道去哪里嗨去了! 听师父意有所指,小家伙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脑袋,也冷静地思考了起来。 就这样,在这蛮荒的远古,他们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这一晚,大家兴致都极高。 虎妞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小万则对脑海中多出来的神通充满好奇,在一旁笨拙地尝试; 小草则添油加醋,把刚才跟道长出去见到的奇闻异事,讲得唾沫横飞。 虽然小草对外面的世界也充满了好奇,但他深知这个时代太过危险,自己又缺乏足够的自保手段。 于是,他眼珠子一转,便把主意打到了虎妞身上。 小草凑过去,拉着大姐头各种怂恿,想让她带自己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远古的阳光总是格外直观,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暖烘烘地照在虎妞身上。 昨晚可算是吃嗨了,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趴在熄灭的火堆旁。 虎妞被阳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慵懒地眯了眯眸子。 待她看清头顶高挂的烈日,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哎呀妈呀!这都大晌午了!”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仔细瞅了瞅周围。 小草和那小家伙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只有师父待在木屋里,双目微闭,盘膝静坐。 虎妞心里暗自佩服:师父都这般厉害了,居然还不忘时刻修行,真是吾辈楷模! 感叹完,她的目光随意一扫。 这才猛地看到,昨天被自己随手遗落在一旁的那两棵小树苗! 虎妞懊恼地拍了拍脑门,真是改不了这贪吃的毛病! 一遇到好吃的,连正事都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可是盘算好了,要在这远古种下这两棵树。 等将来回去的时候,好在萧萧面前炫耀一番! 她围着周遭快速的扫视了一番。 最终还是觉得一旁东侧最为合适。 那里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等将来这两棵树枝繁叶茂,正好能帮她遮挡清晨刺眼的阳光。 到时候,哪怕再玩嗨了,也再不会被那日头给晒醒了! 打定主意,虎妞撸起袖子,心念一动,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一把铁锹,兴致勃勃地忙活起来。 她一边挖坑,一边美滋滋地畅想: 等这两棵灵果树长成了参天大树,到时候在萧萧面前得多有面子!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浑身都是劲,三下五除二就把两棵树给栽好了。 等她直起腰,正准备显摆一番,却发现空荡荡的。 虎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俩家伙,真不省心,大清早的,跑哪儿去了? 虎妞正犯嘀咕,心里不由得有些烦躁。 小草可是名副其实的“战五渣”。 除了跑得快一点,在那些大家伙面前,怕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虽然昨晚隐约听到小家伙跟师父讨来了神通。 但这短短一晚上的功夫,又能学到多少? 真遇上事儿了,这俩货能行吗? 就在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巨响。 虎妞眉头一皱:“又来?这不会又是哪个大家伙在大泽里翻身吧?” 这才多久,怎么反复遇到这种事?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有些心虚: 自己是不是过于霸道了? 总不能这些大家伙在自己的地盘上翻个身都不行吧? 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好奇心瞬间占了上风。 虎妞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然而刚赶到山脚,看清眼前的景象,她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虽说“山上一天,地上一年”,可这满打满算不就才过了一宿吗? 怎么让她有种“沧海桑田”的错觉?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大泽还环绕着山头,水浪滔天。 可现在,竟然凭空多出了好大一块坚实的陆地! 那陆地像是硬生生把大泽给挤开了,原本波涛汹涌的水面被强行“填”平,此刻竟显得异常平静。 虎妞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着那块凭空出现的土地,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啥情况? 难不成跟刚刚那道巨响有关? 虎妞这才瞥见不远处的小草和小万,那俩家伙正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疑惑地跺了跺脚: “啥情况?这是你们做的?” 小草被大姐头这么一询问,当即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毫无义气地指着身旁的小万: “都、都是他做的!不关本神兽的事!” 虎妞一愣,震惊地看向小家伙。 脚下这片凭空出现的陆地,竟然跟这个刚孵化不到一天的小家伙有关? 小家伙还不会说话,只能眨巴着眼睛。 小草见状,解说了起来。 原来,刚才小草想拉小家伙下来逛逛。 见小家伙龟壳上沾着泥土,便好心地帮他清扫起来。 谁知那土刚被扫进大泽,就引发了刚才的巨响,紧接着陆地便疯狂蔓延! 虎妞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抓住了重点! 造成这一切的关键,是师父小空间里的土! 又或者说,是那土与小家伙的特殊产生了共鸣。 想到这里,虎妞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小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岂不是说,这小家伙能轻易填平大泽? 第882章 山下千载,虎妞下山 山巅,三年后: 时间匆匆,山巅已过三载,山下却已过去千年。 当年被小万用息壤填平的大泽边缘,早已长出了郁郁葱葱的草木。 即便是山巅那两棵灵果树,也抽出了新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岁岁欢喜,一岁一无忧~” 一阵跑调却充满欢快气息的歌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虎妞领着几个小家伙,围在插满蜡烛的大面团前,正摇头晃脑地领着大伙唱这首跟师父学来的曲子! 这一天,是李子游和虎妞在山巅给几个小家伙过的第三个诞辰。 这几年,山巅可是热闹了不少。 当年小草口中那个长得怪异无面、却喜欢跳舞的虹; 那只长着一对大黑翅膀、跟巨鸟对峙的小黑狗; 还有那个正在大快朵颐的羊形生物; 以及趴在那里长着獠牙、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虎形小兽。 都被虎妞连哄带骗地喊到了这山巅。 大家伙儿围坐在一起,中间摆着虎妞精心准备的“诞辰大餐”。 今天是小万破壳的日子,另外几个小家伙也记不得自己是哪天出生的,索性李子游让他们一起过。 如此这般,已经三年。 李子游看着这群围在身边的小家伙们,眼中满是慈祥。 这几年,他对他们悉心教导,也分别给他们起了个正式的名字。 他指着那只如今已经威风凛凛、浑身漆黑如墨的大黑狗,温声道: “你叫昭,代表着将来光明昭然,明辨正邪,身怀正义。” 长着那对大黑翅膀的昭似懂非懂,却极为郑重地低下了头颅,发出一声沉稳的低鸣。 李子游又看向那只正盯着烤肉流口水的羊形生物,笑着摇了摇头: “你叫晏,代表着安然,知足,清心寡欲,岁岁平和。” 憨态可掬的晏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清心寡欲,但好像跟吃的有关。 最后,李子游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长满獠牙、却意外温顺的虎形异兽身上: “你叫宁,预示心性平和,安稳守序,温润向善。” 宁乖巧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噜声。 就如虹那般,李子游对他们这几个小家伙都寄予了厚望。 虎妞在一旁听得直乐。 终于鼓起嘴巴,一口气吹灭了插在面团上的那五根蜡烛: “好啦好啦,你们这些小家伙又长了一岁!” 小万如今已经长得更加壮实,龟壳上的纹路也愈发深邃。 他虽然还说不太清楚,但是已经能单个地吐出字来: “长……长了一岁。” 李子游目光缓缓朝着山脚下望去。 在这山下的千年间,周围也搬来了一些新邻居,比如那些古鲵。 它们现在更偏爱待在这片新出现的大陆上。 因为如今看来,这大陆反而比大泽里要安全多了。 除了天上偶尔有巨兽掠过,很少有捕食者敢来侵扰。 反观大泽,依旧危机四伏。 而且也因为山巅的存在,附近的一些空中霸主也很懂规矩,极少敢来这边的空域盘旋。 甚至,这些空中的巨兽对山上的那几只小家伙们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尤其是昭,这小家伙对自己的领地意识极强。 只要它觉得有人过来侵犯,那可真是毫不客气! 千年的时间不短,山下那群古鲵也如预料那般,各自开始了蜕变。 本来李子游以为在这个时期,大陆上最多是朝着猩猩、猿猴那般的方向进化才对。 但让他颇为诧异的是,事实远不止如此。 在这群古鲵中,竟然有两只正在化蛟! 李子游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古鲵们虽然单体弱小,数量却庞大,千年来分分合合,死伤无数。 而这两只能够化蛟的古鲵,正是当日在河边他洗手时,不小心掉落道韵被它们机缘巧合吞掉的那两只。 至于当日在河里其他争夺道韵的那几只古鲵。 千年的时间,变化太多有好多早已被大泽中的一些巨兽给吞掉了。 还有一些虽然也朝着龙属的方向进化。 但为了适者生存,形态各异,并不一定都能像这两只一样,化成了蛟龙。 李子游将那个面团切分,分到了每一个小家伙面前。 看着小家伙们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他眼中满是笑意。 吃饱喝足,虎妞凑到了自己师父面前,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家师父。 那模样简直把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俺在这山巅都待了三年啦,是不是也该出去闯一闯了? 下面可是过去了一千年哎! 要是再不出去溜达溜达,万一这精彩的远古时代一转眼就过去了,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李子游哪里不明白她这点小心思? 他把这群小家伙留在身边整整三年,确实是有意为之。 更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不想让虎妞对这远古造成太多影响。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在通天界藏书阁,那本古籍里的记载: 正是因为虎妞的折腾,才让外面的那些种族早早灭族了。 “确实,也差不多了。”李子游低声喃喃。 他内视了一眼自己的小世界,那扇正缓缓充能的石门,正在预示着,大劫将至。 李子游的眼皮直跳,好家伙。 这所谓的大劫将至,不会指的就是虎妞吧? 顺其自然,若是刻意插手,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这可是作为穿越者,让他最清醒的认知。 李子游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这个倒霉徒弟约法三章道: “虎妞,看好这几个小家伙。” “不要败坏为师的名声。” “不要在这远古留下太多痕迹。” 虎妞端坐在小草身上,拍着胸脯笑嘻嘻地说道: “安了安了,师父放心,俺保证做到位!” 身后领着那五只早已按捺不住的小家伙,就这么爽快地一跃,踏下了山巅。 李子游怎么就是觉得虎妞这保证没几分可信度呢? 叹了口气,他喃喃道:“罢了,各有定数,随她去吧!”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朝着远处已经渺小的身影大声喊道: “虎妞,在外行走,多行善事!” 这句话喊得很响亮,回音在天地间保持了很久。 只是虎妞和那几个小家伙,这会儿不知道早跑哪里去了! 第883章 所到之处,苦不堪言 果然,自虎妞一行跃下山巅之后,那可真是彻底撒了欢。 脚踩踏云兽,领着五小只,在这远古那真可谓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这一行人还真不是来打抱不平的,纯粹是看哪里碍眼就拆哪里! 轰山碎石,填沟平壑,所过之处简直是一片狼藉! 而且,小万的息壤这回也有了用武之地。 若是遇到实在填不满的地方,直接一把息壤撒下去,硬生生把大泽给填成了平地! 经过这一番折腾,周围的那些巨兽可是遭了殃。 原本那些在空中盘旋觅食的霸主们,现在倒好。 连个落脚歇息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哀鸣着被迫迁徙。 大泽里的厮杀,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毕竟,原本水中的那些庞然大物,一个个领地意识很强烈,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可经过虎妞这一行人的折腾,好多大家伙被迫流离失所,甚至有几只只能被迫挤在一块。 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若是运气好,雄雌撞在一块,说不定还能凑成一对繁衍后代。 可要是两只雄的,或者是两只雌的撞在一块,那场面可就热闹了。 为了争夺容身之所,这些大家伙们可是真往死里打啊! 这可把附近幸存的那些巨兽,折腾得更是提心吊胆,整日里不得安宁。 虎妞整天把听师父的话挂在嘴边,却毫无察觉之前所做的有何不妥。 在她看来,往后大泽早晚会退去,他们现在这属于是在做好事! 这不,还没过多久,他们这一行人在空中就遇见了一只翼展足有数十丈的巨型怪鸟,正盘旋在低空。 它生得极为丑陋,浑身覆盖着癞蛤蟆一样的肉瘤,那张满是獠牙的鸟嘴里还滴着腥臭的涎水。 它刚想俯冲下去捕捉猎物,就感觉去路被一群家伙给拦住了。 只见一个两脚兽踩在一只脚踏云痕的兽身上。 周围站着的那几只幼崽都很有特色,而且看起来显然有点来者不善。 这种阵仗,怪鸟一时之间还真没见过。 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若不是同等族群,一般都是单独行动。 因为要长成它们这般巨兽的模样,消耗太大了,压根就没办法共同生存。 这一下被几只长相不同的兽类堵住,这等事它还真是头一回见。 还没等怪鸟反应过来,虎妞看着眼前这大家伙,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脸嫌弃地指着怪鸟那歪七扭八的喙和满脸的疙瘩: “谁让你长成这样出门的?” “这也太影响远古的颜值了!” “这副模样,看着就让俺不舒服,俺决定免费给你整整容。” 怪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了,刚想发出嘶吼示威。 就看见旁边那只长着翅膀的大黑狗,咧着嘴,仅仅一个眼神,就把它震慑住了。 “别怕别怕,俺是来帮你的。” 虎妞笑眯眯地凑近怪鸟,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捶! “好了,这下顺眼多了。” 怪鸟那歪掉的喙直接被捶平了,脸上多余的肉瘤也被锤爆了。 “既然变漂亮了,那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俺也不贪心,你左边那只翅膀看着挺肥的,切下来给俺们当报酬吧。” 怪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刚想振翅逃跑。 那只虎形异兽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它,咬合力大得惊人,险些被撕下一块肉。 怪鸟疼得浑身颤抖,看着虎妞似笑非笑的笑容,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摩拳擦掌、流着口水的小家伙。 它终于明白了,想要保住小命,怪鸟只能忍痛自己啄断了一只翅膀,扔给了虎妞。 虎妞接过翅膀,收进储物手镯里。 几小只这才聚在一起,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找个合适的地方,享用这一顿大餐。 相同的一幕,最近这一段时间频频上演。 不过,这对那些大家伙们来说倒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因为它们长得足够大,虎妞倒真的没想要了它们的性命。 但是虎妞不知道的是,被她放走的那些,通常也活不了多久。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一旦受了重伤,很快就会引来周围那些嗅觉敏锐的敌人。 本来就重伤难行,在这般情况下根本就敌不过,往往最后都丢了性命。 对于这些,即便虎妞知道,也不太在意。 是生是死,关俺虎妞啥事? 不过嘛,若是碰巧了,顺手帮你们报个仇便是! 虎妞作为李子游唯一的亲传弟子,跟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她终于悟透了一个至理。 出门在外,什么都可以亏,唯独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胃! 想要东西好吃,除了火候到位,更重要的就是那些调料。 此时,那只巨大的怪鸟翅膀正架在火上,被烤得滋滋冒油。 虎妞神神秘秘地从储物手镯中,取出几个小瓷瓶,那都是她从师父那儿顺来的。 随着她手腕一抖,特制的香料均匀地撒在烤肉上,一股至极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实在太冲,馋得旁边的几小只直流口水,眼珠子都直了。 尤其是晏,他吸了吸鼻子,目光直勾勾盯着虎妞手里那个装着红色粉末的小瓷瓶。 他每次都看见虎妞往肉上撒好多这种红色的料子。 可每次轮到他们的时候,虎妞总是刻意跳过这个红粉末的小瓷瓶。 晏挺着他那圆滚滚的大肚子,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那个小瓷瓶,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俺也要!俺也要那个红面面! 虎妞低头看见他这副馋样,脸上突然露出了一股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明知故问道:“你要这个?” 可怜贪吃的小家伙,哪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虎妞终于要大方一回了。 他挺着肚子,憨憨地点了点头,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虎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行,既然你要,那俺就成全你!” 她二话不说,拔开瓶塞,手腕猛地一抖。 只见那红色的粉末,哗啦啦地倒在给晏准备的那块烤肉上,把肉染得通红。 晏一看,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口水“吸溜”一声就咽了下去。 他压根没多想,伸出爪子抓起那块裹满红粉的烤肉,张开大嘴就是一口吞! 肉刚进嘴,晏的表情先是一愣。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烧感在舌尖炸开! 原本慵懒的模样瞬间消失,两只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 “呼——呼——” 他一边张大嘴巴拼命哈气,一边伸出爪子在嘴里乱掏,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那感觉,舌头被麻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旁边的几小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晏这副表情。 虎妞却是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俺早就说了,这可是好东西,你非要,这下爽了吧?” 晏辣得直哈气,两只前爪在空中胡乱比划着,那副模样,仿佛写满了“你坑俺”的悲愤。 第884章 遇龙 小草看到这情况,赶紧给身旁的这几小只低声说教道: “记住那副表情,以后看到了,保准有人倒霉,要离得远远的,别凑上去!” 然后又没好气地看了晏一眼:“她给的,你也敢吃!活该得吸取教训!” 另外几小只听得很认真,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就连没有面庞的虹也是如此。 虎妞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嘀哩咕噜的在那说啥呢?” 小草和几小只被吓了一跳,连忙心虚地摇了摇头。 虎妞看着这几个心虚的家伙,也没太在意,大姐头嘛,总得有点气量! 她转过头,看着还在原地张着大嘴、眼泪鼻涕横流的晏,笑得直不起腰。 顺手又往自己手里那块香喷喷的烤肉上撒了点特制香料,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 “行了行了,别嚎了!这点辣都受不了,以后怎么跟俺去见世面!” 晏一边拼命哈气,一边委屈巴巴地捧起大水囊猛灌。 那副惨样看得昭、宁和小万都不忍直视,纷纷挪开了视线。 只有虹依旧面无表情地在一旁蹦来蹦去的,但显然,晃着脑袋似乎也默默记下这惨痛的一课。 等晏终于缓过劲来,舌头还是麻得打结。但看着虎妞手里剩下的烤肉,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虎妞瞥见他这副馋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剩下的一块没放辣料的烤肉扔给了他: “吃吧吃吧,你这副模样怎么对得起你未来的威名。” 晏听得似懂非懂,但是看到那肉如获至宝,抱着就啃了起来,再也不敢打那红色粉末的主意了。 吃饱喝足,虎妞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休息够了,咱们继续出发!” “这远古这么大,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等着俺们去探索呢!” 几小只立刻来了精神,虎妞脚踩踏云兽,领着五小只再次腾空而起,朝着远方飞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宛如一支奇异的队伍,在远古的天空中留下了属于他们的痕迹。 而山巅之上,李子游望着他们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虎妞这一去,那些大家伙们肯定少不了遭殃。 不过这何尝不是属于他们的命运啊,顺其自然就好。 “虎妞啊虎妞,多行善事,莫要留下太多遗憾。” 李子游低声喃喃,显然对虎妞这次外出充满了忧心。 随后转身走回山巅的小屋,盘腿静坐开始了他的领悟之旅。 山风拂过,带着远古时代独有的气息,在山巅久久回荡。 对这些小家伙们来说,这种新鲜劲儿还没过,跟在虎妞身边玩得可嗨了。 虎妞站得久了会有点麻,便坐在小草背上,像个小大王似的指点江山,脚下是飞速倒退的苍茫大泽。 “咦,这下面的水有些特别耶?!” 虎妞眯着眼,这大泽的水大部分都是浑浊不清的。 像这边蔚蓝色的海面还真不常见,这一时之间倒是勾起了她的兴致。 “走,我们落下去瞧瞧!” 几小只听见虎妞的吩咐,连忙收敛双翼,带着众人朝着下方缓缓靠近。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只见水面呈现出蔚蓝色的水域,而在这中央一道庞大的身影正缓缓游弋。 那家伙身躯巨大,长着一颗蔚蓝色龙首,通体覆盖着晶莹剔透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晶光。 显然,这周围原本浑浊的大泽之水,正是因为这个大家伙,才让周围变得如此清澈湛蓝。 它生有锋利的爪牙,浑身透着一股王者霸气。 方圆百里内的水中巨兽,对这位无冕之王的态度都是又恭又敬,不越雷池半步。 虎妞看着水下那庞然大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都是惊喜: “咦,这是龙?” 不知道为啥她对龙如此执着,虽然师父说小万是龙属,但对龙还是充满了期望。 不过紧接着,她眼底又闪过一丝惋惜,微微摇了摇头。 在她看来,这大家伙虽然看着威风,但离真龙还是有些差距的。 她把目光看向一旁,也好奇往下观望的小万,忍不住打趣道: “你看下面那个大家伙,是不是你的远房亲戚?要不要下去跟人家打声招呼?” 小万如今虽然已经学会了说话,但口角还是不利索。 他眨巴着黑豆般的眼睛,望着水里的那大家伙,憨憨的憋出了两个字: “亲……戚?” 这个词对它来说显然有些陌生,之前从未听说过。 但既然是大姐头特意提起的,那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吧? 小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在下方的蔚蓝水域里,这位由古鲵进化而来的大泽霸主,此刻正惬意地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在这残酷的千年间,他硬生生从弱小进化成这大泽中央的无冕之王,到底经历了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可即便成了霸主,当年喜欢泡在水里晒太阳的本性依旧没变。 突然,他感觉有人打扰了这份雅致。 大家伙皱了皱眉头,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霸气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 他缓缓抬起脑袋,朝着空中的几个小家伙看去,心中顿时又惊又疑。 眼前的这些,他竟然有好几个都认识! 特别是小草,当年就跟在那位“存在”的身旁; 对于那只长着翅膀的大黑狗和那只看着憨态可掬的羊形生物,他也清晰记得,当年都曾在河边驻足喝过水。 只是让他疑惑的是,千年时间,怎么这几个家伙身形没有如他这般变得巨大无比? 当然,最让他失落的,是并没有亲眼再次见到那位“存在”,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出于友善,他还是主动收敛了身上的龙威。 然而,他这点引以为傲的龙威,在虎妞面前还真的算不得什么。 虎妞压根毫无感觉,甚至还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虎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水中的庞然大物,撇了撇嘴说道: “喂,大个子!俺看你长得挺唬人,但这路啊,走偏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水龙愣了一下,当年那“存在”似乎也是这般说话。 虎妞摇了摇头,故作高深道:“你呀,路走窄了!” “真正的龙,超脱于凡,不拘泥于形,不困顿于泽;能遨游天地,掌控乾坤,呼风唤雨,一念风云变色。” “你这虽然威风,但终究还是受限于这一方水域。” 那大家伙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太听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不由得睁着那双威严的龙眼,对着虎妞茫然地眨巴了两下。 第885章 说龙 作为由古鲵进化而来的高等种族。 这大家伙早已拥有了超常的灵智。 经过千年的岁月沉淀,它曾在脑海中无数次回忆,当年那“存在”说的语调。 此刻再次遇见有人说话,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空灵声。 显然第一句并没能顺利吐出音调。 这一幕倒是让虎妞一行人一愣。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虎妞、小草和小万。 其他的都还没学会说话呢,而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竟然要口吐人言? “龙……?” 初次开口,发音含糊不清,声音拉得极长,带着一种生硬的颤音。 但这不由得让虎妞一愣,眼睛瞬间瞪圆: “呀,你会说话了?” “话……?” 显然,它现在只能单字单字地往外蹦。 但这对于一只远古巨兽来说,已经极其了不起! 别看这大家伙身体庞大,但对虎妞这一行人却透着一种天然的友善。 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明确的“邻居”概念,但严格来说,它们确实是老相识。 只是这千年间,它因为体型暴涨,不得不远离了当年的屈身之所。 迁徙到这大泽中央处居住,如今千年之后再次遇见,它显然神情复杂。 它想了想,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眨了眨,接着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何为……龙?” 这一句话,直接把虎妞给干沉默了。 闹了半天,这大家伙自己都不知道啥是龙。 虎妞下意识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小万。 小万被大姐头这般盯着,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 显然,“龙”这个概念一开始也都是从虎妞和李子游口中听到的,小万自己能知道个啥呀? 虎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龙属。 但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龙,甚至连明确的概念都没有。 看着大个子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虎妞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 她想了想,努力学着师父的语气,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说道: “咳咳,听好了!” “龙乃生灵之长,万鳞之首,天道所钟!” “真龙一出,统御鳞族,为此方天地间至高灵长!” 这话说的云山雾罩,深奥无比。 虎妞自己都没完全明白其中的深意,这还是把师父的话东凑西凑拼起来的,确实挺唬人。 但不管怎么说,反正气势得先摆出去! 她斜睨着眼,一副“你听懂了吗”的表情。 至于听得懂听不懂,那也不关她的事,反正她装完这一波就准备撤了! 那大家伙彻底被镇住了,虽然没完全听懂,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让它觉得刚才那短短几句话,就是它穷极一生的追求。 它那巨大的身躯在水中微微颤抖,语气变得无比谦卑: “可否……教我……做……龙?” 做龙? 虎妞险些没从小草身上掉下来。 她都没见过真龙,这上哪儿教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刚才把调子起得这么高。 要是现在说“俺也不会”,那岂不是很掉份! 虎妞眼珠子骨碌一转,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已入歧途,不可逆转,此生只局限于龙属。” 这话回答得相当精明,你错过了最佳时机,没法变成真龙。 但将来若是你真的靠运气蜕变成了龙,那也是因为俺今天指点得好; 若是真变不成,那不就代表俺说对了吗? 横竖都有理。 听见虎妞这般判决,那大家伙原本高昂的头颅瞬间耷拉了下来,眼中满是失落。 毕竟这千年来,它都是独自在残酷的大泽中探索。 好不容易到了如今这一步,却突然有人告诉它,它走错了路,否定了它一切努力。 那它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看着这庞然大物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虎妞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她抓了抓头发,赶紧找补道: “哎哎哎,别丧气嘛!亦不是毫无办法!” 那大家伙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虎妞指了指它这副孤单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看你这副模样,孤零零的,这大泽里,还有没有长得如你这般的?” 那大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有……被吾驱逐。” 虎妞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很严谨的架势: “那就对了!万物亦分雄雌,阴阳相交,或有所出!懂不懂?” 大家伙听她这般说先是一愣,这个观念,它还真从来没听说过。 作为古鲵,自是产卵孵化,一卵多生,从未想过“阴阳相交”这一层。 但它既然拥有了相当的智慧。 结合虎妞的话,脑海中似乎瞬间闪过了一丝灵光,隐约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它终究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领悟了什么无上大道。 刚要继续开口询问细节,虎妞却像是怕露馅似的,连忙拍着小草催促道: “行了,行了,赶紧走,再不走俺都快没词儿!” 随后,她转过头,对着那大家伙潇洒地招了招手,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有缘再见!莫存贪念,好生修炼!” 小草难得见自家大姐头露出这般狼狈的模样。 心中暗笑,先给身旁的五小只使了个眼色,五小只心领神会,连忙跟上。 脚踏云痕,一行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大家伙,独自悬浮在蔚蓝的水域中央。 它望着虎妞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仿佛在回味刚才的对话。 “阴阳……相交……” 它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巨大的龙眼中,逐渐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 下一刻,它猛地转身! 巨大的尾巴狠狠拍击水面,激起千层浪花。 它不再犹豫,摆动身躯,朝着大泽外围的方向急速游去。 它记得很清楚。 在那外围连绵无尽的苍苍蒹葭之中,似乎还有一只当年被它驱逐的雌类…… 它们虽是一卵所出,但自从吞下道韵,体型越发庞大,原本的小水域早已容不下彼此,只能分散各处。 此时的虎妞,恐怕万万想不到。 就因为自己这误打误撞的一番话,日后竟真有真龙因此所出! 第886章 生龙 五小只自然是看不懂虎妞大姐头到底跑什么。 等远离了那片蔚蓝的大泽,虎妞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小草跟着她时间最久,自然知道自家大姐头最好面子。 跟在道长身边,虎妞自然是有所学。 不过她心思爱玩,听着听着老走神,所以有些东西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刚才的表现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把从道长那里听到的那些词儿,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要是再被继续问下去,虎妞不跑才怪呢! 就在这时,虎妞眼前一亮,连忙指着前边不远处说道: “咦,你们看那里?好大一片蒹葭!” 这在这个时代还真不常见。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大泽污浊,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水中植物倒比较罕见。 这片蒹葭长得极好,密密麻麻地铺在水面上,一眼望不到边。 在这个蛮荒的远古时代,能长出这么大片整齐的水草,简直是个奇迹。 这里的茎杆比后世见过的都要粗壮,像是一根根青绿色的长矛,直挺挺地立在水里。 叶片宽大厚实,边缘带着点锯齿,在风中互相拍打,发出“沙沙”的脆响。 大泽的水到了这儿,似乎也被这些植物过滤了一遍,变得清亮了不少。 阳光透过蒹葭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几只古鲵在水草根部穿梭,惊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混杂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这里不似大泽深处,反而透着股勃勃生机。 虎妞不由得想起在曾经的时代,这里可是最容易捡到蛋类。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还遗憾地看了一眼小万! 就是这一眼,小万深深感觉到了大姐头的恶意。 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地看向虎妞。 虎妞这才讪讪地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我拿你当大姐头,你却要吃我! “好啦好啦,俺带你们去找好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这一段时间,几小只跟着虎妞,真是近朱者赤。 那一听到好吃的,当即眼前都亮了。 晏当仁不让,听说有好吃的,收起慵懒在苇丛里找得格外认真。 虹用空间穿梭,看似只是蹦哒了两下,却比其他小伙伴找得快多了。 昭挥动着那对大翅膀飞向远处侦查,宁与小万倒也不落下。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这一顿能不能吃饱。 然而想得挺好,现实却很残酷。 虎妞忽略了一件事,只记得在这附近最容易出现蛋类,但是忘了这是哪里? 不说这附近有没有野鸭,水鸟,这可是远古时代。 即便是有,怕是也早被其他的巨兽捷足先登了! 不过这里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生物,除了先前看到的那些古鲵。 这芦荡里还有一些身材不是很大的,贴着水面滑行的鳞虫。 如今的几小只对这些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几小只在那茂密的水草里钻了半天,除了被沾了一身泥,连根鸟毛都没摸着。 晏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在那翻草窝,结果撅着屁股找了半天,啥都没发现。 他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抗议。 昭从高空落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方圆几里连个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就连动作最快的虹,晃了晃脑袋,摊开双手表示一无所获。 虎妞看着这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家伙,一脸无奈,难道还要干起老本行?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水面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剧烈声响。 几小只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虎妞眼疾手快,拽进了茂密的蒹葭丛里。 虎妞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吧,这家伙怎么追到这来了?” “对知识这么渴望的吗!” 被虎妞这么一提醒,小草率先反应过来来的是谁。 但是显然他们想多了。 那大家伙虽然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但显然不是特意来找他们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得太急没注意到,径直从他们面前穿了过去。 透过芦苇叶的缝隙,几小只这才看清了来的是谁? 直到那动静远去,虎妞才松了一口气,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这大家伙不在大泽深处待着吗,怎么跑到这外围来了?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会真如我想的那般吧!” 虎妞搓了搓手,看着那大家伙离去的方向,连忙招呼着几小只跟上。 顺着虎妞的视线望去,只见那大家伙并没有走远,而是停在了前方蒹葭丛附近。 原来方才几小只找得太不专心,没发现这里刚好有一个洞穴,正盘旋着一条通体翠绿的母龙。 只是看对方的身材,那可比这大家伙小了好多。 接下来,那大家伙的操作让躲在蒹葭丛里的一行都给看乐了! 只见这大家伙来到水边,先是发出几声龙鸣。 然后笨拙地把下半身沉入水中,开始疯狂地摆动那条粗壮的大尾巴。 “哗啦!哗啦!” 它拼命地用尾巴扇动水面,试图引起那只母龙的注意。 可凭它如今巨大的身躯,那尾巴一扫,直接激起了老高的巨浪。 别说制造浪漫漩涡了,差点没把那条母龙的家给拆了。 那母龙被淋了一身水,就那么愣愣地看着。 它实在不明白,先前还把自己从大泽里撵走的这个家伙,如今又抽了什么风? 但它心底还是被对方深深地吸引了,因为对方身体太巨大了。 在如今危机重重的大泽里,若是有对方的保护,显然自己会轻松很多。 况且自己也因为进化的身材有点小,遭到了好多同族的嫌弃。 虎妞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这大家伙弄了这么一出,还真让它这么成了?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就不适合这群小家伙看了,虎妞连忙拉着几小只离开。 只是让她感觉到好笑的是,这大家伙还真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了。 就是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大家伙会不会如愿以偿? 第887章 诞龙 时间匆匆而过,一晃眼,虎妞带着几小只在这蔚蓝大泽已经待了三年。 虎妞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那大家伙也很荣幸虎妞一行留下来。 在这三年的朝夕相处中,双方早已熟络了起来。 此刻,雷雨狂暴,蔚蓝水域沸腾,大泽深处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虎妞虽然活了上百载,但这接生的活儿,大姑娘上花轿——还真是头一回! 可没她还真不行,胎生远比产卵孵化要凶险得多。 那只母龙在痛苦中煎熬,虎妞在一旁也是手忙脚乱。 大家伙和几小只看着这阵仗,更是急得手足无措,原地直打转。 折腾了许久,伴随着一声闷响,好不容易才让那个小家伙顺利降生。 它身形浑圆厚重,怎么看都不像是龙。 反倒像头壮硕的小牛犊,头顶光秃秃的没有半只犄角。 最奇特的是,它身下只有一条粗壮的独腿,却支撑着宛如小山般的身躯稳稳立住。 它刚一睁眼,那苍青色的皮肤上便泛起如日月般耀眼的光芒。 每走一步,周身便雷光闪烁,原本狂暴的风雨似乎都在听从它的号令。 大家伙看着自己的这个大儿子,满脸疑惑,目光看向虎妞,像是在询问: “这是你说的龙?” 虎妞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说道: “安了,安了。” “哪有你想象的这般简单,即便方法对了,也得试错才行!” 他抱着好奇,走到小家伙身边,拍了拍那坚硬的肩膀说道: “你可别瞧不起这小家伙!你不亏的!” “若是把他培养好了,也是你的一大助力。” “再说了,大不了接着生嘛!” 大家伙听虎妞这般说,突然觉得好有道理。 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怎么可能第一胎就能顺利生出!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泽边时常能看到一道奇异的风景。 那独脚的小家伙虽然看着有些怪模怪样,来回穿梭间却携带着雷电。 它生来便能呼风唤雨,每每外出,脚下便踏着滚滚雷霆。 那些大泽里的巨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惊雷劈得外焦里嫩。 大家伙虽然身为水泽霸主,但终究离不开水域。 而这小家伙却不同,单腿跳跃间风雨相随,捕猎比当年的自己要轻松太多。 大家伙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甚至越看越觉得这大儿子顺眼。 有了雷霆的加持,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反而比他当年独自称霸时过得还要滋润。 这一日,大家伙领着小家伙特意找到了正在瞎折腾的虎妞一行人。 “名——子……” 它对着虎妞恭恭敬敬的吐出两个字说明来意。 虎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它是想给这小家伙起个正经名字。 她看着那正踏着雷光、一身苍青皮肤、神气活现的小独脚兽,眼珠子一转,随口说道: “出生便伴随雷鸣,还能任其掌控雷霆,不如就叫‘雷夔’!” 大家伙在嘴里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雷……夔……” 它那双巨大的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把目光看向那小家伙,对于这大泽沉声吼道:“雷夔。” 仿佛在向这片大泽宣告,它这个大儿子的名号,从此便定下了。 虎妞看着它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喂,大家伙,你还要再接再厉啊!” 她突然觉得这种养成游戏挺不错。 这要是让李子游听到了,估计得直呼不得了。 养成游戏,这个概念竟然都懂了! 大家伙闻言,那张威严的龙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显然是听懂了虎妞的言外之意,反而透着一股憨厚。 虎妞见状,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眼中充满了期待: “看来这大泽以后的日子,是越来越热闹咯!” 这一等,就是整整十年,虎妞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在这十年期间,虎妞领着几小只又回到了那片蒹葭丛。 她还尝试着在这周遭撒上了一些花种。 也正因为她这般举动,给这远古带来了色彩上的点缀。 这十年间,雷夔的身子不知又壮大了多少倍。 这天,他正急匆匆地从大泽深处一跃而至。 这家伙平日里习惯了雷厉风行,这一落地。 周身携带的狂暴雷霆差点把虎妞辛辛苦苦种在蒹葭丛边的花草给全:弄焦糊了。 虎妞没好气地把目光瞪了过来,雷夔这才反应过来。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一脸憨厚,显然知道自己闯祸了。 不过,看着雷夔这副急勿勿的模样,虎妞心里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整整十年呀,看来,第二胎终于要有动静了! 不管怎么说,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虎妞不敢怠慢。 带着小草,几小只连忙朝着大泽深处赶去。 然而,当她们赶到时,发现这一次的天地异象比当年雷夔出生时更为夸张。 整片大泽被一层不祥的黑雾笼罩,给人一种阴森森、透不过气的感觉。 虎妞眉头紧锁,就在这时,苍穹之上,一道带着毁灭气息的劫雷凭空乍现。 径直朝着那只正在痛苦挣扎的母龙轰去! 这道雷来得毫无征兆,跟雷夔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连雷夔自己,看到这道雷霆都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看见这一幕,虎妞心中暗叫不好,这雷她见过,这是天罚! 若是真的任由这道雷劈下来,别说肚子里的小家伙,就连这条母龙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 千钧一发之际,虎妞反应极快,一把将身边的晏和虹拽了过来,语速飞快地交代道: “晏,张大嘴巴!” 说到这里,她又把目光看向虹: “虹,等会儿你把那道雷引到他的嘴巴里!” 两小只虽然疑惑,但终究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挺着大肚子、一脸憨憨的晏,虽然有点畏惧,但是大姐头可说了,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吃的! 就在雷霆即将轰向母龙的刹那,虹灵动地摆动起舞姿。 那原本掉落的劫雷,竟转了个弯,瞬间落到了晏那大张的嘴里。 “咕咚”一声,晏咽了下去,随后抱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虽然嘴巴有点发麻,但这感觉……还真不错! 就是这雷劲儿太大,短时间内怕是也不想再来此一遭了。 随着天罚被晏一口吞下,虎妞迅速来到那条母龙身旁。 没了劫雷,又有了她的加入,生产倒是很顺利,很快便把那个小家伙迎了出来。 然而,当虎妞看清那刚出世的小家伙模样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家伙,竟然长了九个脑袋! 第888章 真龙 刚脱离母体的小家伙,九张稚嫩的小脸同时探出,湿漉漉的眼睛四处乱转。 九颗头颅挤作一团,为了争抢空间互相推搡啃咬。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更是透着一股不祥。 大家伙看着这二儿子,巨大的龙眼本能地缩了一下,心底直犯膈应。 跟生来裹挟雷霆的大儿子一比,眼前这阴森森的小东西,实在让他喜欢不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眉头紧皱,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虎妞一眼就捕捉到了这大家伙的表情,没好气地瞪了过去: “喂,大个子!” “把脸收起来!这可是你亲生的,哪有当爹的嫌弃自家娃?” 虽然看着确实让人不适,但虎妞心里门儿清,既然生了就得一视同仁。 大家伙被训得有些讪讪,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凑上前,指着那九颗乱动的小脑袋无奈道: “名……字?” 虎妞扫了一眼那不安分的九个脑袋,随口便道: “既然长了九个头,玄之又玄,那就叫‘玄九’吧!” “玄……九……” 大家伙在嘴里念叨了两遍,既然是虎妞起的名,那肯定错不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让他心里直犯嘀咕的二儿子。 因为二儿子的原因,大家伙近一段时间倒没有急着继续折腾。 他听从了虎妞的意见,带着两个儿子一视同仁。 只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两个兄弟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让大泽里的日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起初捕猎时,雷夔总是冲在最前面。 这憨厚的大儿子单脚一踏,漫天雷霆轰鸣,很快就能制住那些猎物。 可玄九的捕猎方式,却看得大家伙眼皮直跳。 那天,兄弟俩遭遇了一头皮糙肉厚的巨兽。 雷夔刚准备引雷,玄九那九颗脑袋便如闪电般窜了出去。 他凭着九颗脑袋,硬生生对着那巨兽进行撕扯。 哪怕那巨兽早已没了生息,玄九依旧不肯松口。 九颗脑袋互相争抢着血肉,那暴戾的模样,让一旁的雷夔看着十分不适。 玄九注意到了兄长的目光,那九双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他不明白,明明他和兄长在做相同的事。 为什么兄长会用这个眼神看他。 然而,真正让大家伙下定决心将他送走的,是玄九那无法控制的“天赋”。 随着他的成长,玄九体内那股诡异的毒瘴再也无法自由收缩。 起初只是呼出的气息裹挟着一些微小的毒瘴。 后来只要张嘴呼吸,九颗脑袋便会不受控制地喷吐出浓郁的毒雾。 后来他所停留的位置都会出现腐蚀,每次等他离开之后,原本清澈湛蓝的水面竟泛起了一丝污浊。 有一次在路过那片蒹葭丛时,不管是被他触碰到的蒹葭。 还是虎妞辛苦栽种的花草,很快都在毒雾的侵蚀下迅速枯萎。 看到这一幕,终究还是让大家伙做出了决定。 谁知道再继续下去,会不会让这毒瘴笼罩了他们现在的家园。 大家伙巨大的龙眼满是无奈与决绝。 他深知,若是继续把玄九留在身边,不仅会毁了这片大泽,恐怕连雷夔和母龙都会受到牵连。 最终,他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在不远处的大泽边缘寻找了一处水潭,将玄九放逐到了那里。 看着二儿子那落寞的身影,大家伙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虎妞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那里才是最适合他的出路。 玄九离开后,大泽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大家伙却并没有因此消沉,终究还是决定再试一次,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一个圆满。 没过多久,母龙那边果然传来了喜讯,肚子又有了反应。 大家伙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第一时间便朝着那片蒹葭丛而去。 而最近一段时间,虎妞也破天荒地收敛了性子,没再带着几小只到处野。 她领着小草和五小只,就在这附近摆弄起各种花草。 大家伙刚一靠近,远远地便看到了这片在苍茫远古中,显得别具一格的绚烂花海。 当大家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时,整个蒹葭丛瞬间沸腾了。 虎妞内心中还是充满了期待,其实在她心里还是比较想看一眼真龙诞生的。 几小只也为大家伙感到高兴,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是整整百年! 没错,那个慵懒的小家伙,竟然在他母亲的肚子里赖了足足一百年。 这百年来,虎妞早就顾不上摆弄花草。 她整天领着五小只,焦急地来回穿梭在蒹葭丛与中央水域之间,既期待又担忧。 就在第一百年的某一个清晨,异变突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祥和之气,瞬间笼罩了整片远古。 万道金色霞光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母龙那隆起的腹部。 光芒暖意融融,透过皮肉,隐约可见一个小小身影蜷缩其中。 也就是在这一刻,大泽中的巨兽们纷纷停下捕猎,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就在此刻,天地间降下充满生机勃勃的祥雨。 凡是被这祥雨淋到的,万物生灵都仿佛得到了滋养。 大泽边缘,那片被毒瘴笼罩的毒潭里,玄九缓缓探出那九颗脑袋。 百年的孤独让他周身缭绕着令人窒息的毒雾。 可此刻望向那冲天的祥瑞金光时,他那九双暴戾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他远远望着那个方向,九颗脑袋微微低垂,默默祝福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 中央水域的深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虎妞深吸一口气,稳稳守在母龙身侧。 大家伙庞大的身躯僵硬地杵在那里,受父亲影响,雷夔显然也急得不行。 小草和五小只自然也帮不上忙,只能盼着那小家伙早点降生! 然而就在这一刻,随着霞光越来越盛,母龙腹部的金光也愈发耀眼。 “昂——!” 一声清越、稚嫩,却带着无上威严的龙吟,瞬间响彻整个天地。 大家伙呆呆地望着那小家伙头顶初生的龙角、粉嫩却排列整齐的九爪,以及遍布全身、隐隐流转着金光的细密龙鳞。 这副威武霸气的模样,已经不再需要虎妞多费口舌。 他无比确定,这就是虎妞先前所提的真龙! 巨大的龙眼瞬间湿润,百年的努力与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第889章 是圆是方! 虎妞脚踩踏云兽,身后跟着五小只,正在空中急速远去。 被踩在脚下的小草,一脸不解地大声问道: “大姐头,咱们在那儿守了整整百年,如今真龙降世,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不光是他,五小只也满脸疑惑。 百年都守过来了,如今心愿得偿,大姐头却走得如此干脆,实在让人想不通。 虎妞在呼啸的风声中洒脱地摆了摆手: “俺只是没见过真龙长啥样,既然看过了,这远古天地这么大,何必再被耽搁?” “那地方你们还没待够吗?” “可是那花海……” 小草还是有些舍不得。 那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打理了整整百年的心血,说走就走,太可惜了。 “就送给那小家伙当见面礼了!” 虎妞潇洒的说着,声音迅速被抛在身后。 如今的她,哪里会知道,她随手所为在遥远的将来,会变成他曾经去过的花海世界。 而那所谓的花神,就是由此而生! 这时,紧跟其后的小万顶着气流,难得开口问道: “大……大姐头,为……为什么拒绝起名字?” 这话一出,几小只也纷纷把目光投向虎妞。 当初给那大家伙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起名时,大姐头都痛快答应了。 怎么偏偏到了这真龙,她反而推辞了? 虎妞先是一顿,潇洒的随口道:“他的名字由天定,何需俺虎妞来起。” 几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之间没明白大姐头在说什么,只觉得这话很深奥。 虎妞的话,结束在风里。 几小只也不吭声了,各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 这方世界到底有多大? 虎妞心里其实也没底,她只知道先前待的那个小山头就是未来的河柳村。 虽然早就猜到远古很大,但这到底能大到什么程度? 她心里也没个具体的概念。 听见大姐头在纠结这个问题。 小草来了兴致,非要夸下海口,要带着他们看看这远古到底有多大! 然而,当他们循着这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时,才真切地感受到,这远古简直无边无际,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 这一路可把小草给累垮了。 毕竟几小只飞累了,就顺势贴在他背上歇着。而且队伍里还有个虹在,该偷懒的时候完全可以偷个懒。 可小草就不行了,只能硬着头皮,没命地往前冲。 他想到先前夸下的海口,现在只能在心里暗骂,当时的自己肯定是脑袋进水了。 此刻的他们早就忘了,未来的长生界,也只不过是这远古的冰山一角。 这一方浩瀚的远古,后来更是化为了万千世界。 这远古到底有多大? 真的是无法估量!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终究还是没有看到尽头,一眼望去,下面还是茫茫大泽。 虎妞忽然抛出了一个让小草差点想死的问题: “哎,你们说,现在的远古,到底是圆的还是方的?” 几小只一脸茫然。 虎妞自顾自地分析道: “若是方的,咱们只要朝着一个方向一直飞,迟早能遇上尽头。” “可若是圆的……那如何分辨尽头?” 这话一出,正喘着粗气的小草直接傻眼了。 合着他没日没夜地飞,累死累活了这么久,连这远古是圆是方都没整明白? 那他们这一通折腾,岂不是飞了个寂寞?! 小草越想越崩溃,脚下的步子一软,差点没累瘫痪。 虎妞瞅了一眼差点累瘫的小草,心里也明白这回确实让他有点白忙活了。 但这事儿也怨不得旁人呀,当初可是小草自己夸下的海口。 说要带着大伙把这远古探个明白。 虎妞蹲在小草脚踏的云痕上,托着腮帮子,看着下方大泽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一路走来,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大泽。” “小草,你确定在将来大泽能退得掉?” 听到这个问题,小草又愣住了。 还没等小草想出个所以然,虎妞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 “俺想好了!” “师父,让俺多做善事,俺谨记在心!” “到时候即便俺师父知道了,肯定也是会夸俺的!” 听到虎妞语气豪迈得这么说。 几小只那是如听惊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大姐头这是要搞事情,感觉要出大事! 在这小队伍中,小草毕竟还是有话语权的,眼看虎妞一脸跃跃欲试,他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颤巍巍地说道: “大……大姐头,咱们还是别瞎折腾了吧?” “你要干嘛呀?” “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回去找道长吧?!” 一听见要找师父,虎妞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行不行!打死也不回去!” “现在回去,整日坐在那小山头上搓磨时间,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俺想清楚了!俺虎妞就是要为这个远古做件大好事!” 虎妞目光看向小万:“还有多少息壤?” 听到这个提问,原本还在崩溃边缘的小草恍然大悟。 大姐头终究还是要对这大泽下手了。 这不开玩笑吗? 眼下这大泽无边无际,怎么可能填得满? 更何况,小万的息壤是道长的小世界的土,加上他的特殊天赋融合而成的。 这一路走来,早就被他们零零散散糟蹋的差不多了吧? 若是现在不回去找道长,想来也没剩下多少。 正如小草所想的那般,小万缩了缩脖子。 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自己壳里的世界,然后比划了一个极其可怜的手势——真的没剩多少了。 谁知,虎妞一点失落都没有,反而嘿嘿笑道:“如此甚好!够用了!” 看着她这副笑得极其不正常的模样,小草赶紧问道: “大姐头,你到底要干嘛呀?” “这点土填大泽,那是杯水车薪啊!” 虎妞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小草,一副“你不懂”的高深模样: “小草啊,这件事还得靠你配合。” “等会儿,你继续往前飞,我在天上往下撒土。” “到时候只要咱们能回到这里,这不就说明咱们绕了一圈回来了!”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若是回不来,那咱们一直往前走,迟早能看到尽头。” “而且我每到一个地方只撒下一点点,也不会彻底填了这大泽,岂不是一举多得?” 小草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合着自己还得当苦力。 第890章 大灾之始 虎妞的性子,那是说干就干。 小草自知躲不过,无可奈何,只能听从着大姐头的意思。 虎妞脚踩踏云兽,随着小草每一步踏出,脚下云痕相浮,托着众人继续向前。 五小只看着大姐头这般兴致勃勃的模样,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于是,在这茫茫无边的远古之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特别的风景线。 只见七道彩痕在空中不断向前延伸。 宛如彩虹划破长空,却又转瞬即逝,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此期间,虎妞也没忘了要干的“正事”。 她先将手里的息壤搓成一小撮,紧接着。 小草每踏出一步,她就会豪迈地往下一扬! 黑黝黝的息壤纷纷扬扬地洒落,瞬间便被下方浩瀚的大泽无声接纳。 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大泽深处,却开始轰隆隆地沸腾起来,隐隐有了隆起的动静! 虎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可这却苦了小草。 小草和那些自带翅膀的鸟兽有着天壤之别。 他的赶路方式,全靠一个“踏”字。 双足向空中一跃,脚下便会有云痕稳稳将他托起。 正因为这独特的“踏云”方式,他们身后才会留下一道道绚烂的彩虹轨迹。 “大姐头,撒了这么久,你累不累呀?”小草有气无力,企图蒙混过关。 “莫急莫急,这才哪到哪!俺有的是劲儿!圆的肯定能回来!”虎妞大手一挥,信心满满。 小草欲哭无泪,只能闷着头继续往前冲。 他只知道不停地踏,就能快点完成大姐头这宏伟计划。 这一撒,又是不知多少岁月。 虎妞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甚至开始琢磨着,要是真绕了一圈回来,该给这个“壮举”起个什么名字。 直到某一天,当虎妞再次习惯性地往下撒土时,她忽然咦了一声。 “小草,你停停!” 小草如蒙大赦,脚下一软,差点直接栽进大泽里。他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问道: “大……大姐头,咋了?难道回来了?” 虎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前方宛如挡在面前的大山,那巍峨的轮廓,宛如撑天之柱! 他们瞬间兴奋了起来,难道他们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亦或者说,这个远古或许是方的! “看来,这世界不是圆的。” 虎妞喃喃自语,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兴奋的光芒: “小草,这是到了尽头!” 小草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什么尽头,前方依旧是无边无际。 这分明是大姐头看他实在累惨了,故意找了个台阶,好带着大家往回返。 五小只这般聪慧,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谁都没有去挑破。 毕竟,这一路没日没夜地飞,大家也都到了极限。 于是,众人极有默契地调转了方向。 至于这远古到底是圆是方? 恐怕在他们每个人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衡量吧! 然而,这一行人并不知道,他们这一路看似豪迈的撒土,竟在无意间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那些黑黝黝的息壤落入大泽,一层层覆盖在了水面之上,恰好隔绝了水与地火的直接接触。 原本,这浩瀚的大泽与地底的地火,是天地间阴阳调和的自然存在,水火相济,维持着亘古的安宁。 可如今,息壤横插其中,让这股天然的平衡出现了缺口。 失去了大泽之水的直接交融,地底的地火不再受那股阴柔之气的调和,开始在地下悄然积蓄热量。 不知过了多久,那原本躁动的地火在极度的失衡中彻底沸腾。 竟硬生生将周围的岩石融化,化作了一团团赤红粘稠的岩浆。 这些岩浆沿着地壳深处的裂缝艰难向上攀爬。 终于在一处地壳最为薄弱的节点,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滚烫的岩浆无声地撕裂了岩层,冲破了大泽的阻隔,缓缓溢了出来。 着急往回赶的虎妞、小草和五小只自然是没有察觉到身后发生的这一切。 大姐头终于不折腾了,小草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脚下踏云,赶紧带着众人往回折返。 飞着飞着,虎妞忽然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把目光投向五小只: “哎?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好像暖和了一些?” 小草其实也隐约感受到了那一股暖意,但他现在满脑子只想赶紧回去歇着,根本没往深处想: “大姐头,会不会是你多心了?” “再说了,气候变化也是常事。” “或许是我们站得太高,离太阳近了些,所以才觉得暖和!” 经过小草这么一解释,虎妞倒也没继续追究。 反而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嘿嘿一笑便不再多想。 一行人继续踏着云痕,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完全没意识到,他们刚刚在无意间,给这远古大地埋下了一个怎样的隐患。 随着那地底岩浆源源不断地向上鼓涌,大泽的水温开始悄无声息地攀升。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那些对温度极其敏感的小家伙们。 原本温度适中的水域变得燥热难耐,它们成群结队地躁动起来,开始朝着更深远的地方迁徙。 植物们可没长腿,只能无奈地承受这份突如其来的煎熬。 远古本就荒凉,好不容易才生长出的一些泽草,本就活得艰难。 如今在持续的高温下,更是成片成片地枯萎。 也正因为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大泽里的那些霸主,日子也不好过了。 眼看着口粮日渐减少,它们也逐渐变得萎靡,一个个有气无力,眼神中满是迷茫。 正如虎妞当初预料的那般,他们撒下息壤的举动,确实加速了大泽的退化。 地下的岩浆不知疲倦地往上顶着,大泽表面的水每日都在被大量蒸发。 原本浩瀚无边的大泽,水线竟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了不少。 而在这动荡的变局中,那些生性发懒、不愿跟着大部队长途迁徙的古鲵,也被逼到了绝境。 为了活下去,它们只能被迫开始适应这新环境。 身体在高温中发生着奇妙的改变,慢慢地开启了进化的历程。 第891章 巨族落幕,三族崛起 当虎妞撒下的息壤彻底展开之时,地底压抑已久的地火也开始了疯狂反扑。 双重夹击之下,大泽的水位急剧消减。 原本适合生存的栖息地,此刻彻底沸腾起来。对于那些因为慵懒、不愿迁徙的古鲵来说,这里已经没法待了。 但这群小家伙不仅顽强,而且极其倔强。绝境之下,它们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与这绝境抗衡。 为了不让柔嫩的肚皮被直接灼烧,它们选择长出毛发。 若是毛发还不足以庇护肚皮,表皮便进一步角质化,凝结出粗糙的鳞甲。 等到水里彻底没法待了,为了在干裂的大陆上行走,它们的四肢开始生长,变得粗壮有力。 原本用来在水里换气的鳃迅速退化,粗重的肺叶取而代之。 随着附近的大泽慢慢消散,在这场残酷的筛选中,这些倔强的古鲵适者生存,终于彻底摆脱了对水的依赖。 随着时间慢慢演变,它们成了这片荒凉大陆上第一批披毛行走的族群。 而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便是麟族、豺族与狸族。 但这,仅仅是天地剧变的序章。 当大泽彻底化为焦土,地底积蓄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无数火山同时喷发,赤红的岩浆撕裂大地,滚滚浓烟遮蔽了苍穹,整个远古沦为炼狱。 就在这烈火燎原的绝境中,与李子游有过因果的雉族,也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抉择。 相比于那些在空中纷纷坠落的巨兽,雉群尚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那道虚幻却无比熟悉的身影,悄然浮现在滚烫的岩浆之上。 是那只早已超脱的雄雉! 它虽然没有肉体,却是族群的信仰,带着对族群的眷恋,毅然决然地俯冲而下。 它将自己的灵魂本源彻底点燃,化作了一团指引方向的金色魂火,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翻滚的岩浆之中! “随我……涅盘!” 一声长鸣,灵魂燃烧的瞬间,血脉彻底发生了蜕变。 在这股悲壮魂火的感召下,无数雉鸟发出了凄厉而决绝的长鸣。 它们没有退缩,而是迎着雄雉化作的魂火,纷纷振翅撞入了那岩浆! 以身为祭,向死而生! 极致的高温瞬间褪去了它们原本脆弱的羽毛,却点燃了被唤醒的血脉。 随着第一只雉鸟在烈火中浴火重生,它的躯体在火焰中重组。 紧接着,第一批最精锐的雉鸟紧随其后,它们冲入魂火的最深处,在烈焰中集体蜕变。 化作了一群通体流金、神性凛然的火凤族。 火凤族的诞生,彻底点燃了族群进化的烽火。 无数雉鸟受其感召,在涅盘中完成了生命的跃迁。 一部分雉鸟在烈火中觉醒了极致的爆裂与炽热,化作了一群焚天煮海、气吞山河的火雀族; 另一部分则在岩浆与雷霆交织的巅峰,进化成了火焰缠身、傲啸长空的火鸾族。 一时间,远古的天空被这三大新生的火禽族群彻底占据。 在这三大族群的庇护下,其余尚未进化的雉族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 在神禽的羽翼下瑟瑟发抖,见证着这场由灵魂献祭换来的伟大蜕变。 相比于外界那炼狱般的惨烈景象,蔚蓝中央水域因为有那条真龙坐镇。 亦或者说正是因为没有虎妞的瞎折腾,反而受到的冲击最为微不足道。 然而,大泽里的那些庞然大物们,却终究没能逃过末日的审判。 在这持续攀升的酷热气候下,它们庞大的身躯早已成了沉重的负担。 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此刻却成了加速死亡的诅咒。 它们在逐渐沸腾的泥沼中挣扎、喘息,最终只能在绝望中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周围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古鲵们,终于意识到唯有在那蔚蓝中央水域的庇护下,它们才有一线生机。 于是,无数求生的身影开始向着这片最后的净土汇聚。 但就在族群即将迎来新生的时刻,蔚蓝中央水域却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悲凉。 那三个小家伙的父亲,也就是当年被虎妞忽悠的那只大家伙,终究还是倒下了。 或许是因为岁月的齿轮已转到了尽头。 即便他是真龙的父亲,但他依然属于巨兽。 如今这剧变的大环境,对它们而言实在太不友好了。 又或许,是因为当年为了生下那三个惊才绝艳的儿子,早已消耗尽了他一身本源。 在这片蔚蓝的水域深处,他缓缓地沉入水底。 在两个儿子悲痛目光的注视下,这位旧时代的霸主。 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小家伙悬停在水中,看着父亲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脊背。 无声无息地没入深蓝,只留下一圈圈沉重而悲伤的涟漪。 身旁,兄长正强忍着悲痛,用头颅轻轻蹭着他的侧颈。 这一刻,小家伙心中原本属于幼崽的懵懂,仿佛随着父亲最后的呼吸一同消散了。 他清晰地意识到,随着父亲的离去,这片蔚蓝中央水域、乃至整个大泽残存族群的未来,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悲伤如潮水般涌来,却在瞬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强行压下。 小家伙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了悲痛的兄长,越过了沉眠的父亲,直直地望向了那片被浓烟与火光染得赤红的苍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暴戾与苍凉都吸入肺腑。 紧接着,一声稚嫩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龙鸣,猛然从他的喉间爆发,瞬间穿透了层层水波,响彻在整片远古的天际! “吼——!!” 这声龙鸣,不再是昔日向父亲撒娇的呜咽。 而是一份对着苍天、对着这片蛮荒远古的庄严宣誓。 他在宣告自己的出世,也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他目光如电,周身隐隐有龙威流转,在心中。 也向着这天地万物,郑重地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名号: “自今日起,吾名,敖天!” 随着这声龙鸣落下,蔚蓝中央水域的水面仿佛都为之震颤。 一个崭新的,属于他的时代,冉冉升起。 第892章 婪尾春 漫天花海,敖天与花 敖天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新时代,个体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唯有团结族群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如今能存活下来的,大都是由附近的古鲵进化而来的鳞族。 它们正渐渐朝着鱼、蛇的方向演变,以更好地适应这蔚蓝水域的环境。 这对它们来说,既是幸运也是无奈。 幸运的是体型不再像巨兽那般庞大,消耗自然减少; 无奈的是,除了这蔚蓝水域,外面的世界无法踏足。 总不能一直蜗居在这大泽里吧? 而且,作为族群的领袖,敖天也不甘心就这样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比自己大好多的兄长: “兄长,我想出去。” “我要去寻找父亲曾经提起过的那位‘存在’!” “我们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如今唯有找到那位,或许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雷夔听见弟弟要独自涉险,第一时间便是断然拒绝。 外面的世界高温肆虐,岩浆横流,他哪里放心得下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弟弟? “兄长,你就不要劝我了。” 敖天的语气异常坚定,“一直龟缩在这蔚蓝水域,我们终究无法长久。” “如今外面虽然一片糟糕,终究会殃及到这里。”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出去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雷夔看着弟弟那双酷似父亲的坚毅眼睛,终究是无可奈何。 他原本打算跟在弟弟身边一同前往,但敖天却婉拒了这份好意: “兄长,母亲如今悲痛欲绝,蔚蓝水域也需要你来镇守,这里不能没有你。” 雷夔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放心,开口问道: “你……可知道,他在何处?” 这个问题,直接把敖天给问住了。 是呀,自己该去哪里寻找父亲说的那个“存在”? 父亲也只是在生前偶尔提起,说在幼年时曾见过那位。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该去哪里找呢? 雷夔看着弟弟这副茫然失措的模样,心中一软。 他知道,即便弟弟血脉尊贵,被父母一直宠溺着。 但终究不过是个刚失去庇护的孩子罢了。 雷夔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一句:“去问……母亲。” 敖天闻言,浑身一震,这才恍然大悟! 是呀! 父亲和母亲是来自同一处地方。 那个被父亲视作神明般的“存在”,想来就住在父母曾经生活的地方! 既然父亲知道,那母亲一定知道! 他暗自懊恼,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转不过弯来了! 敖天生来便能腾云驾雾,这一点与父亲截然不同。 父亲作为一方霸主,却终究受限于大泽离不开水域。 告别了兄长,敖天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蒹葭丛的方向飞去。 自从父亲离世之后,母亲便不愿再待在中央水域,触景生情只会让她更加悲伤。 于是,她搬回了曾经住过的那个洞穴。 那个曾经被父亲弄塌、如今已被兄长修葺得异常结实的洞穴。 穿过那片随风摇曳的蒹葭,映入眼帘的,还有虎妞姑姑当年留给他的那片花海。 说来也奇怪,敖天经常听父亲和兄长提起这位“虎妞姑姑”。 说虎妞姑姑为了他在这里驻足了百年。 可为什么自己出生之后,这位姑姑就不见了踪影? 虽然他对虎妞的印象极其模糊,但此刻望着这片花海,他不由得暗自思忖: 若是虎妞姑姑还在,说不定这场灾难就能轻松化解。 但他哪里知道,如今这般状况。 恰恰就是那位让他心心念念的‘虎妞姑姑’一手造成的! 当母龙听说自己的儿子要独自外出冒险,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担忧。 儿行千里母担忧,外面那么危险!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毅的孩子,心中又涌起一股欣慰。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才是这未来时代的主角。 于是,她强忍着不舍,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那些尘封的记忆。 “孩子……” 母龙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按照曾经的记忆,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他们曾经居住的地方。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千年,而且她那个时候还只是一只懵懂的小古鲵,记忆早已相当模糊。 她只能凭借着曾经的记忆,指向一个大概的方位。 听到母亲所指的方位,敖天当即就要动身出发。 但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还是被母亲叫住了。 “等等!” 母龙游上前叮嘱道:“对待那位存在,一定要给予十分的尊重!”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那片绚烂的花海,郑重地交代道: “还有,你去花海中,取一株开得最漂亮的花带上。” “那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送给那位存在!” 敖天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母亲的教诲牢牢记在心里。 敖天身形一纵,轻盈地落在了花海当中。 看着眼前这鲜艳的花海,他一时竟犯了难。 这么多花,每一朵都开得如此漂亮,到底该选哪一株送给那位存在呢? 毕竟,那位可是父亲最为崇拜的存在,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满园春色郑重地说道: “我需要去见一位非常尊贵的存在,你们之中,谁愿意离开这花海,随我一起走这一遭?” 话音刚落,敖天自己先觉得有些好笑。 花毕竟是花,又怎么会说话呢? 想来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自己这大概是急糊涂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株长得格外娇艳、姿态极美的花朵。 忽然轻轻摇晃起了自己的花枝,仿佛在热烈地跟他打招呼,大声喊着: “选我!选我!”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敖天感到无比惊奇。 但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能选你。” “虽然现在的你非常鲜艳夺目,可花期有时,你终究会凋零。” “若等你在半路凋零了,再送给那位存在,岂不是显得我很不尊重?” 听见敖天这么说,那株花竟然更努力地摇摆起来,花瓣微微颤动,仿佛在拼命地向他保证: 它会维持现状,保证将最灿烂的一刻呈现给对方,绝对不会提前凋零! 敖天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现在就是这朵花最漂亮的时刻,即便他腾云驾雾飞得再快,路途遥远也是未知数。 他其实心里很看好这株花,但顾虑良多。 可是,看着那株花对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而且这也是整片花海之中,唯一一株拥有灵性、能回应他的花! 想了想,敖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选择了它。 既然是要献给那位存在的,是不是该给它起一个高大上的名字? 他目光灼灼看着这株花说道: “从今日起,你便叫‘婪尾春’。” 我期盼着你一定不要在这个春天提前凋零,定要为我芳华压轴!” 第893章 绝境相逢:共赴劫难 敖天小心翼翼地将‘婪尾春’整株从地面移出,轻轻安放在自己的头顶。 ‘婪尾春’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充满兴奋,花瓣舒展,隐隐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仿佛在为这次旅途感到期待。 “既然如此,便随我走这一遭吧。” 敖天低声呢喃了一句,不再迟疑。 他向母亲和兄长的方向投去最后深深的一瞥,将这份无声的承诺刻在了心底。 下一刻,他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直向着苍穹! 刚一冲出蔚蓝水域,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这与水域内清凉湿润的环境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他按照母亲模糊的指引,向着那个未知的方位疾驰而去。 脚下的景色飞速倒退,曾经浩瀚无垠的大泽,如今已大半干涸。 原本波光粼粼的水面,此刻大多即将见底。 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兽,早已化作了白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剧变的残酷。 敖天心中震撼,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深知,唯有找到那位“存在”,或许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一座翻涌着赤红岩浆的巨山,赫然挡在了他前进的方向。 敖天眉头紧锁,这座山刚好是母亲所指的必经之路。 “难道要绕路?” 念头刚起,头顶的婪尾春忽然颤动了一下。 一股激昂的气息涌入他的体内,那分明是在告诉他: 前面的岩浆算不得什么,腾云而跃,岂有踏不过的道理! “对,怎么能退缩呢?!” 敖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振,直接腾空而起,迎着那座翻涌着岩浆的巨山跨了过去! 龙影穿过漫天火光,轻轻松松便越了过去。 刚一落地,他便瞧见不远处有一道赤红的身影,正在这大陆上狂奔。 对方没有任何指引,只是盲目地朝着认定的前方一往无前。 凭借那双坚硬的蹄子,在滚烫的地面上横冲直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义无反顾的狠劲。 敖天被这股气势深深吸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想要结交的念头。 他身形一沉,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稳稳地落在了那家伙的前方。 那赤红的家伙猛地刹住脚步,扬起漫天尘土。 它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 对方的身形和他认知的毛族大不相同,不过最吸引它目光的,还是这家伙头顶上那株迎风招展的花! 两个年轻的强者,就这样在漫天烟尘中遥遥对峙。 一个是来自蔚蓝水域,一个生来便注定要称霸这大陆。 仿佛大泽将退,正预示着属于他们的时代即将降临! 两股威严却又带着稚嫩的气息,就这般无声地碰撞着。 谁都没有率先向前,他看着他,他望着他,彼此惺惺相惜,却各带着自己的傲气。 就在两个小家伙无声对峙之际,一道道尖锐的鸣叫声划破长空,打破了这份僵持。 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地朝声音望去,只见刚刚越过的那座岩浆翻涌的巨山,竟然有一个族群。 这让敖天和赤红小家伙心中都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撼。 究竟是什么样的族群,能这么近距离地待在那岩浆附近? 让他们感到好奇的是,他们在那岩浆附近到底在做什么? 正当他们惊疑不定时,那族群的首领也恰好望向了这边。 让敖天和赤红小家伙都感到诧异的是,统领这个族群的,竟然是一只雌性。 敖天对此或许没有太深的概念,但在那赤红小家伙的认知里,这简直不可思议。 在他的族群中,雄性远比雌性强壮,历来都是由最雄壮的雄性带领族群。 此刻,那群首正带着族群里尚未涅盘的小家伙们,进行着它们自认为最重要的仪式。 两个小家伙好奇地看着,慢慢也看出了门道。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撼的是,这种精神是他们学不来的。 这仪式简单得残酷——跳进岩浆,涅盘重生。 成功者脱胎换骨,失败者化为焦炭。 可这种生死博弈,又有几成胜算? 敖天与那赤红小家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动容。 那岩浆中此起彼伏的长鸣声终于渐渐停歇。 那位群首振翅而起,带着一股灼热却并不狂暴的气息,径直落在了他们面前。 她并未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率先看向敖天头顶那株散发着幽香的‘婪尾春’,又落在那只赤红的小家伙身上。 虽然语言不通,但三者都拥有着极高的灵智。 敖天率先收敛了身上的龙威,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方即将干涸的大泽。 赤红的小家伙见状,也心领神会,用坚硬的蹄子重重踏地,随后昂起头颅,发出一声稚嫩却嘹亮的嘶鸣。 那群首心领神会,指了指后面那座翻涌着岩浆的巨山。 就在这一来一回的比划中,奇妙的共鸣在三个小家伙心中建立。 索性,那群首热情地邀请他们前往族群做客。 敖天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赤红小家伙也很爽快地应下。 在各自尝试交流的过程中,他们发现敖天的语言才是最适合他们的交流方式。 作为各自族群未来的王者,他们的悟性高得惊人。 很快,另外两个小家伙便仅仅侧耳倾听了几遍。 喉咙里经过几次生涩的尝试,便迅速掌握了诀窍,学会了这种交流方式。 言语通畅后,三个小家伙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但是在相谈的过程中,那群首与赤红的小家伙发现他们应该需要一个名字。 那群首用略显生涩的音调,郑重地吐出“凤怜”这两个字,预示着她未来将与这两个字紧紧相连。 一旁的赤红小家伙见状,也有样学样地,吐出了“麟浆”这响亮的名号。 他们相见恨晚,互相倾诉着各自族群正面临的困境。 当敖天和麟浆道出此行的目的时,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彼此的心愿竟然不谋而合。 得知敖天或许掌握着化解这场浩劫的一线生机。 三人当即不约而同地决定结伴同行。 就这样,出身不同族群的他们,怀揣着相同的信念,毅然一同踏上了这段充满未知的旅程! 第894章 恶劣与安逸 对于敖天提及的那位“存在”,凤怜早有听闻。 族中长辈,曾隐约提及过。 只是岁月太过久远,曾经的族人都已经不在世了。 加之族群为了适应环境,历经数次迁徙。 关于那位“存在”的线索,也已模糊难寻。 正因如此,当得知敖天的目的之后,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同行。 虽然有了同伴,但摆在眼前的现实依然严峻。 敖天也仅仅知道一个模糊的大概方位。 一龙、一凤、一麒麟,再加上头顶那株花,这支奇怪的队伍在恶劣的环境中艰难前行。 好在,这一路并不孤单。 相比于之前敖天独自带着不能言语的“婪尾春”。 如今有凤怜和麟浆在侧,旅途变得热闹了许多,再也不会觉得枯燥乏味。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越发确信自己没有找错方向。 因为脚下的这片大泽,与外界那干涸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水汽充沛,生机盎然,仿佛完全不受外界那场浩劫的影响。 然而,这里也太过辽阔,附近的大泽一眼望不到边,仿佛没有尽头。 敖天心里其实比谁都急,他期盼着能早日找到那位“存在”。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随着天气渐渐变暖,“婪尾春”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 虽然他知道这株花已经诞生了灵智,即便作为一株花草。 生命力也远比普通花顽强,不会轻易枯萎消散。 但他依然感到焦虑,他希望能把“婪尾春”最完美、最灿烂的那一刻,亲手献给那位存在! 凤怜和麟浆自然也察觉到了敖天的焦躁。 他们默默注视着敖天头顶那株有些过艳的“婪尾春”,自然读懂了他的担忧。 然而,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麟浆虽然此刻脚踏大泽,但他毕竟是麒麟,踏水而行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更重要的是,他从一出生便生长在大陆之上,对陆地有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敏锐感知。 突然,麟浆猛地停下身形,高高抬起前蹄,对着旁边的一龙一凤大声喊道: “那里!我在那里嗅到了大陆的味道!” 他口中所谓“大陆的味道”,其实就是息壤的气息! 毕竟,无论是这里,还是他曾经生活的大陆,本质上都是经过息壤造就而成的。 他们也不确定那位“存在”究竟是在大泽,还是在大陆。 但既然大泽之中已经漫无目的地搜寻了许久。 不如去那麟浆口中的“大陆”碰碰运气。 当一龙一凤一麒麟靠近陆地边缘时。 那些早已在此繁衍生息的兽类,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外来者的气息。 作为未来大陆上的王者,麟浆打量着他们,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因为这里的族群,和他们为了适应环境,进化的族群有着本质区别。 虽然都是由古鲵进化而成,这里的兽类似乎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他看到,在茂密的丛林边缘,有几头身躯庞大兽类。 它们长着粗壮的四足,最引人注目的,是鼻端那条灵活摆动的大鼻子。 正轻松地从高处卷下枝叶送入口中,或是伸入水中嬉戏吸水,尽显从容。 不远处,有一群浑身覆盖着浓密黑毛的家伙。 它们虽然也是四足着地,却时常以后腿直立而行。 它们时不时会用力捶打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在他们头顶的树冠之间,更是一片喧闹。 一些体型相对娇小的兽类放弃了笨重的身躯,变得异常轻盈灵活。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在交错的枝丫间飞荡跳跃,眨巴着充满好奇的灵动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几位陌生的访客。 至于水陆交界之处,还潜伏着一些兽类半身浸泡在水中,身上披着厚重且布满凸起皮甲。 那皮甲看起来并非单纯为了防御,更像是为了在捕食时,能肆无忌惮地撞碎一切。 它们偶尔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让路过的其他兽类都不由得退避三舍。 看着这些形态各异的族群,麟浆心中感叹: “这里的生活实在太美好,他们仿佛不需要考虑生存,而是为了更美好的生活” 最让麟浆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映入眼帘的一群家伙。 它们浑身覆盖着粗硬鬃毛,吻部突出,嘴边支棱着两对锋利且微微上翘的獠牙。 看起来凶相毕露,可偏偏这群家伙,正甚是慵懒地趴在那里,惬意享受阳光的温暖。 看到这一幕,麟浆险些没被气炸了! 他们所在的族群还在与恶劣的环境殊死抗争。 这些家伙竟然占着这么好的条件,只顾着舒服地享受当下。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嘀咕道: “若还是如此不思进取,注定生下来就是被吃!” 他哪里会知道,今天这一句随口的气话,在将来会一语成谶! 一龙一凤一麒麟,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片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乐土。 要知道,外面的环境多么恶劣。 而这里,不仅紧邻着丰饶的大泽,更是草木茂盛,绿意盎然。 反观麟浆曾经生活的大陆,到处都是炙烤后的焦土,能长出草木的地方简直是凤毛麟角。 这种天壤之别,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一场美好的错觉。 但眼前这些生灵惬意的状态做不得假。 如果不是错觉,那只能说明他们在这里的生活实在太过安逸。 一龙、一凤、一麒麟心中涌起同一个念头:他们想来是找对了地方! 这些家伙,肯定是受到了那位“存在”的庇护。 否则的话,在这蛮荒的天地间,哪能过着如此安逸? 既然认定找对了地方,他们试图上前沟通。 可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无论是那卷鼻的大家伙,还是捶胸的黑毛家伙,灵智都低得可怜,根本无法交流。 这一刻,他们僵在原地,深刻体会到了他们与这些家伙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面对这些家伙,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他们三位面面相觑,一时竟束手无策。 他们是来寻人的,总不能动用强硬手段吧!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时,一声长啸,从不远处传来! 第895章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伴随着那一声长啸,大陆上的兽类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 可仅仅停顿了一瞬,它们便仿佛觉得这事与自己毫无瓜葛,该干嘛干嘛去了。 显然,这般长啸在这片大陆上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听到这声音,三个小家伙却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一喜。 听那动静显然不一般,应该能从那里得到些有用的消息,至少比这些蒙昧的家伙要强! 他们不再犹豫,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疾驰而去。 赶到岸边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微微一愣。 只见礁石上,竟然盘踞着两只与敖天有几分相像的家伙。 他们身材算不得庞大,约莫九尺,一雄一雌,正慵懒地坐在岸边。 身后漆黑狰狞的长尾随意垂在水中,看起来对如今的安逸生活极为享受。 听到动静靠近,他们也感到十分诧异。 大陆上的兽类对他们向来极为尊崇畏惧,一般根本不敢来打扰他们。 然而,当看清来者竟是敖天时,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虽然敖天的身形比他们庞大威严许多,但按年龄来看,眼前这位显然稚嫩得多。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家伙,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他们心悸的尊贵气息。 他们头顶生着峥嵘的骨角,周身覆盖着细密的黑鳞而敖天却头角峥嵘,鳞甲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股浑然天成的差距,旁人一眼便能分清。 正当双方都有些错愕时,敖天率先试探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两位前辈,可否认识家父家母?” 敖天试探着开口,话音刚落,才猛然反应过来,对方或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就在他犯愁之际,让三个小家伙感到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竟缓缓张开嘴说出话来: “想来是认识的!” 那雄性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敖天: “看你这般模样,你的父母应当是我曾经的兄妹。”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 “虽然世间大多生灵皆由古鲵所化,却不是所有都这般荣幸,能获得道韵,觉醒那隐藏的血脉。” 三个小家伙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没想到这两位看起来并不特别庞大的家伙,竟然懂得如此深奥的道理! “只是不知,你的父母是谁?” 敖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直都不知道父母的名讳。 模有样地比划了半天,形容父亲如山岳般巍峨,母亲如蒹葭般柔韧。 那两位听罢,恍然大悟,相视一笑道:“原来是大水龙和小草龙!” 敖天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字眼,急忙反问道: “龙?你们知道龙?!” 那两位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愣愣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不开窍的傻小子: “你不就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龙吗?” “严格来说,现如今也只有你这么一条龙。” “我们空有龙属血脉,严格来说,却算不上真正的龙!” 听他这么说,敖天更是诧异:“两位前辈认得我?” 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神色肃穆: “不曾相见。” “但是你出生之时,大道耀景,我们曾远远地瞥了一眼。” 那雄性似乎看穿了敖天的心思,淡然道: “你是不是在疑惑,为何我们反而比你父母懂得更多?” 敖天重重点了点头。这是他最困惑的地方,父母对“龙”的概念也是一知半解,只说这些观念都是从虎妞姑姑那里听来的。 父亲曾坦言,他们与兄长都算不上真正意义的龙,他对此始终懵懂。 那两位再次对视一眼,笑着说道:“你之所以会回到这里,想来是你父母的授意吧。” 听到这话,敖天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低声道: “外面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天地化为熔炉,到处都是岩浆。” “大泽里的许多前辈都已经陨落,父亲也未能幸免。” “我是按照母亲的指示,想要寻找那位‘存在’,求一番自救之法!” 两人闻言,并未觉得意外,只是轻轻叹息: “真羡慕你的爹娘,真龙出自他们之下。” “既然你能寻到这里,我也便告诉你,为何我比你父亲懂得多。” “那是因我们有幸,曾聆听过那位的传道。” “传道?!”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眼中满是向往。 那雄性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岁月: “那位曾言,万物皆有灵,一切皆在缘法。”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凤怜、麟浆,还有他脑袋上的那株花,意味深长道: “你们很幸运。” 随即,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山,郑重道: “你们要找的,就在那山上,去吧。” 听到这个答案,三个小家伙心中一喜,没想到幸福来得这般突然! 喜悦之余,又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敖天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极其郑重地朝着两位前辈恭敬地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随后,他带着凤怜与麟浆,怀揣着对那位“存在”的无限敬畏,朝着所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待那三个小家伙的身影彻底消失。 一直沉默不语的雌性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轻轻靠在那雄性的肩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歉意: “夫君,都怪我不争气,未能为你诞下真龙!” 那雄性闻言,却是温柔地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那位’说过,一切皆在缘法,不可强求。” “而且如今看来,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通透: “倘若真龙真的出于我脉,正如‘那位’所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那份因果太过沉重,我恐怕接不住,也就无法再与你这般长相厮守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敖天离去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唏嘘: “就像那‘大水龙’,性子向来急躁,率先吞下了‘那位’的道韵。” “率先义无反顾地进化,率先诞下了真龙……可最终,也是率先离我们而去。”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身旁雌性的脸上,眼中满是柔情与庆幸: “为夫资质愚钝,只想陪你长长久久。” 第896章 垂钓 仙巅垂钓,万灵受道 而另一边,敖天一行顺着指引的方向,终于看到了眼前这座巍峨的高山。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难掩激动。 就在他们准备登顶之时,目光所及的高峰之巅,竟盘坐着一道伟岸至极的身影。 只见那人手里随意握着一根长杆,杆头垂下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径直没入下方浩渺的大泽之中。 他们在山畔仰望,满心好奇。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寻找的这位“存在”,此刻在做什么? 那根长杆纹丝不动,那根丝线仿佛连接着天与地。 这看似简单的一幕,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玄妙。 那位存在气质超凡,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仅仅是远远看上一眼,敖天便觉得体内血脉躁动,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对方就是这世间一切的本源,一切大道法则都源自于他。 正当三个小家伙沉浸在这震撼之中,尚未回过神之际,山巅之上的李子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仅是轻轻一招手,刹那间,天旋地转。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周身空间一阵扭曲,眼前的景色瞬间变幻。 待一龙、一凤、一麒麟回过神来,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子游的面前。 “你们来啦?” 仿佛他们的到来已是必然,三个小家伙听到这位的言语,皆是满脸惊讶! 麟浆感到尤为诧异,因为他与敖天、凤怜不同。 他先前一直都是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一线生机。 还是在遇见敖天之后,才知这位的“存在”。 没想到,对方显然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你在等我们?” 听见这般询问,李子游并没有着急回答。 而是看着敖天头顶的那株婪尾春,说道:“这是为我准备的?” “是,是的!”听到李子游的问话,敖天赶紧恭敬地回答道。 李子游微微颔首,看着他头顶上的这株婪尾春: “不错,不错,这小家伙已经开启了灵智!待花落之际,你便由此而出吧!” 听到这话,不管是麟浆还是凤怜,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他所说的“你”究竟是指谁。 只见对方轻轻一挥手,原本待在敖天龙首的那株婪尾春。 竟被那位存在随手栽在了这山巅之上。 其实此刻的麟浆心里多少是有点不快的。 因为刚才他所提的问题,被对方直接忽视了。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显然不是很好受! 李子游并没有在意他的小心思,毕竟他身为大陆的王者,有傲气,也是理所应当! 他微微一笑,声音平淡,每个字都似蕴含着玄奥的道韵: “万物有灵,大致分为五虫。” 他随手一挥,虚空中仿佛有光影流转,勾勒出万物的轮廓: “鳞虫、羽虫、毛虫、介虫、倮虫。”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三个小家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天地万物,皆不出此五类。”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虚空,仿佛在拨弄无形的琴弦: “五虫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 “鳞虫潜渊,羽虫凌霄,毛虫踏野,介虫藏机,倮虫蕴神。” “然天地法则,不外乎五行生克,万象演化。” “万法有迹,顺势者生。” 李子游的声音在山巅回荡,敖天、凤怜、麟浆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然而,就在三人沉浸在大道余韵中时,李子游的目光却悄然偏移,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木屋。 透过门缝,他看到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徒弟,还有小草和那五小只,正呼呼大睡。 显然,这一次折腾,累得够呛。 李子游在心里暗暗一叹,刚才那股高高在上的格调,仿佛无形中都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操不完的心。 那帮小家伙在外面捅了篓子,却自己在那里呼呼大睡,最后还得让他这个当师父的来处理。 虽然他一直隐于这山巅,但也看得真切,这方天地已经极不稳定,随时都有说崩就崩的可能性。 若是放任不管,地底岩浆一旦全面爆发,那可真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按照他上一世的记忆,在这个时代出现这种情况再常见不过了。 只是,这些刚刚通过古鲵、古雉好不容易进化的生灵。 若是也一下子全部消失,等到下次天地再孕育出生灵,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收回目光,李子游看着眼前那三个已经把自己刚才的话消化得差不多了的小家伙,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刚才格调拉满,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 他神色微敛,语气中少了几分缥缈,多了几分直指人心的沉重: “万法自然,生死必是常态,而历劫,便是往前踏一步的必要节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 “大势所趋,还需要你们带领着各自的族群,去迎接新的时代!” 敖天、凤怜、麟浆闻言,身躯皆是一震,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李子游看着他们懵懂的样子,继续点拨道: “一切皆有缘法,旧的不去,新的又怎会来。” 听到这么一点,他们三个小家伙突然在心里反应过来: 是啊,先前只顾着悲伤了,若那些庞然大物始终盘踞天地,他们又何来出头之日? 李子游看着这三个被自己几句话点醒的小家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然思想工作做通了,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执行方案了。 他随手一挥,原本晴朗的天幕之上,竟凭空浮现出一片浩瀚的远古虚影。 这虚影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山川地貌、江河湖海皆在其中,纤毫毕现。 紧接着,李子游抬手指向虚影中的九个方位,语气沉稳地说道: “世间的地火一直隐于这大泽之下,如今大泽化陆已是大势所趋。” “正因如此,这些地火没了压制,定然会翻涌而出,这才造成了如今的危局。” 他的指尖在虚影上轻轻一点,九座巍峨的山峰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 “然这九个位置便是九个关键节点。” “你们只需各自率领族众,将周围肆虐的地火引入这九座山中加以封印,这世间便会恢复如常!” 听到这番话,敖天、凤怜、麟浆三人眼中瞬间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们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三个小家伙互相对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天幕中的浩瀚虚影。 只见虚影中总共有九座山,若是他们三个族群各自负责封印三座的话,这工作量其实并不算大。 原本以为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如今看来,只要方法得当,这场灾难反而很好化解! 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模样,李子游微微一笑,又从怀中掏出三本古朴的书籍。 屈指一弹,那三本书便稳稳地落在了三人面前。 只见那泛黄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字——《陆泽经》! 第897章 三万六千五百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8章 别吵,俺虎妞是正经干饭人 虎妞倒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一颗灵果。 她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两下嘴,目光随即落在了婪尾春手中的书上,好奇地凑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呢?” 婪尾春顺势将书递给虎妞,封面上赫然写着《万灵谱》三个字。 她轻声解释道:“这是仙长留给我的。” “他说这世间万物皆有缘法,我未尝没有一番造化。” 虎妞闻言,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小丫头,随即咧嘴一笑: “好有志气!” “你别看外面那些家伙现在打得欢,将来你肯定比他们有出息!” 她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走!咱们这就下山,去会会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顺便也瞧瞧,这三万多年过去,外头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一旁的小草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莫名合拍的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完了,看来又得“歪”一个。 那五小只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否则道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他们撵走? 他摆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快步跟了上去。 山下的喧嚣声依旧震天响。 然而,那些打得正欢的家伙还不知道,从今日起,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此时,不远处的那场大战早已留下一片狼藉。 玄龙与墨麒麟打得正酣,双方庞大的身躯疯狂碰撞,周围的草木山石在纯粹的肉体余波中被震成齑粉。 下方的弱小生灵早已逃窜一空,只剩下这两尊庞然大物在疯狂宣泄力量。 “孽龙!今日便让你知道我麒麟一族的厉害!” 墨麒麟怒吼一声,四蹄发力,裹挟着千钧之势,仗着坚硬的头角直冲玄龙撞去。 玄龙不甘示弱,粗壮的龙尾横扫而出,卷起千丈狂风: “哼,不知死活。” 眼看双方就要再次狠狠撞在一起,引发一场更大的灾难。 一道极其不和谐、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突然插进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 “哎呀呀!就是你们这些小崽子把俺吵醒的!”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玄龙和墨麒麟的耳中。 墨麒麟动作一顿,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随即眉头紧紧皱起。 在这个时代,天地间尚未诞生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族中长辈再三强调,莫让他们这些小辈擅闯那座山巅。 自然也不知道族中长辈所提及的那位存在到底长什么样! 而且婪尾春此刻也是一副人类女子的形象。 墨麒麟自然认不出她的本体其实是一株花。 更何况现如今也没有“妖”的概念! 玄龙和墨麒麟在各自的族群中都是佼佼者,骨子里有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墨麒麟打量着眼前酷像猿猴的雌性,冷哼一声: “猿族?” “你们不过是我麒麟一族的附庸,是谁让你们有如此胆量嘲笑本少主的!” 他们各族的长辈,也是因为那位存在所述,才有五族的概念。 也正因如此,对于“倮族”的了解,只局限于无鳞、无羽、无毛、无介的特性,认为是螾族、蛙族、蜗族这些种族。 在如今的各族当中,这些种族相当卑微。 自然也不会把眼前这两位跟他们扯上关联,只以为眼前这二位是猿族! 他们麒麟一族自诩是毛族之长,所以这般态度也是理所应当。 当年龙凤麒麟三族出力最多,他们之下的那些种族也只是跟着沾了点光。 也正因如此,此时的三族自诩为天地正统。 对附属种族相当苛刻,认为他们生下来就该俯首帖耳、听从号令。 虎妞听见有人说自己是猿族,这是骂自己是大黑猩猩吗? 当即就被气笑了! 看见虎妞还在笑,玄龙显然有些戏谑地嘲笑道: “呵呵,你连自己的附属都管不了,也敢配跟本少主相提并论!” 墨麒麟显然脸上有些挂不住,抬起自己庞大的前爪,就要朝着虎妞狠狠拍去。 玄龙都这般说了,他要是不给这些不长眼的家伙一点厉害尝尝,岂不是乱了尊卑! 然而,就在庞大的前爪猛地拍向虎妞的瞬间,婪尾春反应极为迅速,她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面前的地面突然窜出一根粗壮的藤蔓,迅速且结实地挡住了麒麟的攻击。 “轰”的一声闷响,藤蔓纹丝不动,反倒是墨麒麟被反震得前爪发麻。 这一幕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让墨麒麟和玄龙感到无比惊讶,两人脱口而出: “这是法则?!” 要知道,现在三族修炼的皆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只有当肉体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界限,才有机会被族中长辈传授法则。 而且他们在各自族群地位本身就尊崇,虽然现在还没有接触到这一层,但他们自然是认得法则。 毕竟龙凤麒麟三族的始祖,都已经修炼触碰到了法则的极限。 这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 而眼前这看似弱小的生物,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婪尾春在山巅待了那么多年,对虎妞的秉性多少还是有一番了解的。 惹到了虎妞,眼前这两个后辈自然讨不到好果子吃。 她心中念及一丝旧情,毕竟当年还是敖天,费尽千辛万苦把自己送到了山巅。 而眼前这条黑龙,想来应该是敖天的后辈。 她出手阻拦,主要还是想在虎妞动怒之前提醒一下这小家伙。 想到这里,婪尾春目光转向那头玄龙: “你走吧,回去找敖天自行请罚,就说……我叫婪尾春。” 那条玄龙听到“婪尾春”这三个字,龙瞳猛然收缩,随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名字,还是他无意间在族中古籍瞥见过一眼。 之所以让他有印象,是因为这个名字好像与传说中的龙祖有着极深的渊源! 然而,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对方竟然直呼龙祖的名讳,且语气如此随意! 他两个前爪慌乱地朝着婪尾春一抱,也不管一旁墨麒麟的反应,径直冲天而起。 说走就走,飞得那叫一个痛快,生怕晚一刻就要大祸临头。 这一幕,虎妞自然是看在眼里。 她也知道婪尾春和敖天的情分,所以便任由玄龙离去了。 此刻的墨麒麟,即便再傻,也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他刚要转身逃走,一座宛如小山般的拳头便径直朝着他砸了过来! 耳边还伴随着虎妞一声戏谑的娇笑: “嘿嘿,你还想走?” “俺和麒麟一族可不沾亲不带故的,你就老老实实当俺醒来后的第一顿大餐吧!” “毕竟,俺虎妞可是正经干饭人! - 第899章 麒麟之殇,龙族暗涌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炸开。 墨麒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狠狠砸在了身上。 他那引以为傲的强悍体魄,在这一拳之下竟然完全不够看。 庞大的身躯瞬间被打得向后滑行了数十丈。 四蹄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险些没直接趴在地上。 直到此刻,墨麒麟才终于感到了恐惧。 对方的这一击实在是太可怕了,那种纯粹的力量碾压,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哀鸣。 他强忍着剧痛,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不能杀我!” “我们麒麟一族是这片大陆的霸主!” “我可是老祖最疼爱的后辈,是我们一族的天之骄子!” “你赶紧放了我,否则不管你是谁,我们麒麟一族都不会放过你!” “嘿嘿,不放过俺?” 虎妞满脸戏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小草终于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先是一愣。 只见虎妞正单手按着那只墨麒麟收拾。 而刚才还和墨麒麟打得难解难分的那条玄龙早就没了踪影。 大姐头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刚才不过是发了个愣,没想到虎妞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他也听到了墨麒麟那番毫无底气的威胁,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不知死活,都到了这种情况了,不说些好话求饶,竟然还敢放狠话。 自家大姐头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这墨麒麟纯粹是在白送啊! 看到小草的出现,墨麒麟当即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看小草这形象,肯定属于他们毛族无疑。 此刻他收起了刚才的傲气,连忙强撑着身子,对着小草急切地喊道: “这位毛族前辈,你快让她住手!” “我是麒麟一族的少族长,你赶紧送我回去,到时候老祖肯定不会亏待了你!” 他脸上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扬,满是讨好。 然而小草却后知后觉地指了指自己,一脸莫名其妙: “你是在说我吗?我和你们毛族有半毛钱关系啊!” 墨麒麟脸上的讨好瞬间僵住了。 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要不先照照镜子,看看你长的模样,怎么会和我们毛族没关系?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草: “你……你不是毛族?” “毛族是什么?好吃吗?” 小草翻了个白眼,有些回味地说道:“曾经跟着大姐头吃那些大泽里的那些大家伙。” “不管是肉质还是味道都相当一般,也就多亏了道长的调料!” 听到小草这意味深长的回味,墨麒麟一时之间都语塞了: “我!” 听见小草说的这些,他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你还真把我当成一盘菜了! 虎妞手脚麻利,三两下便将墨麒麟那庞大的身躯牢牢绑在了现搭的木架子上。 紧接着,她便准备点火。 一旁的婪尾春看得目瞪口呆,她咽了咽口水,弱弱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那个……虎妞姐要不您先把他宰了再烤吧?” “这样也不至于让他受那般折磨。” 虎妞听到这个建议,连忙摇了摇头,一脸理直气壮地拒绝道: “那不行!俺喜欢吃新鲜的!” 听到这话,被死死绑在架子上的墨麒麟,彻底感到了绝望。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正在认真探讨该如何吃自己的两个雌性猿猴,心态彻底崩了。 你们听听!你们在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是重点吗?! 我不是麒麟一族的少主吗? 我是这片大陆的天之骄子啊! 你们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讨论该如何吃我? 你们怎么敢的?! 话说另一边,玄龙还是很识趣,他并没有敷衍了事。 还是乖乖地听从了婪尾春的话,回到了族群。 当他这般慌乱地回到龙族,那些族人都感到诧异。 这个平日一副趾高气昂的家伙,怎么如今这般慌乱? 这时,一只赤红色的巨龙径直朝他飞了过来,看见他这般模样,开口询问: “发生了何事?怎么这般慌乱?” 看见来人,那玄龙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 “族长,我好像给咱们龙族闯祸了!” 那只赤龙便是现如今的龙族族长——敖赤,是龙族赤龙之首。 而这只玄龙,则是玄龙一脉资质甚高的小辈,名叫玄霄。 龙祖初诞之子,鳞分各色。 也正因如此,后来的族群大致是根据第一代的那些龙子颜色划分脉系。 赤龙自然属于众龙之首,玄龙也同属他们正宗血脉。 在他们族群中自然要比旁系或者杂系地位更高一些。 他这个族长是第一只赤龙的孙子,严格算起来是龙祖的玄孙。 在这三万六千五百年的龙族发展中,他的那些长辈都触碰到了最后的瓶颈,纷纷入关,现在由他掌管龙族。 只是因为他当时就是在大兴之期出生的,被娇生惯养,即便他成为了龙族族长。 所以对如今龙族群过多放纵了一些,天然也带着一股傲气。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龙族的习性跟他有直接脱不了的关系。 敖赤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沉,率先想到的便是失手打死了麒麟一族族中子弟? 如今三族之间虽有争斗,但彼此间还都约束着族人,尽量不出现伤亡,否则实在不好收场。 眼下龙族隐隐有些忌惮麒麟一族,毕竟对方身为大陆王者族群,底蕴颇为庞大。 虽说天地分为三族,但如今大陆面积过于辽阔。 大泽的版图极度收缩,所以现如今,龙族对麒麟一族颇有忍让。 见族长面色凝重,玄霄连忙摇了摇头说道: “族长,你误会了,并非麒麟一族。” “哦?不是麒麟一族,难不成是凤族?” 敖赤眉头紧锁。 见玄霄再次摇头,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竟在现如今,除了凤族和麒麟一族,龙族还真没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接下来听玄霄把事情经过讲完之后,敖赤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比旁人知道的内情更多,当即在虚空中 构思出一道虚影: “与婪祖同行者,是否长这般?” 玄霄一脸诧异,没想到族长没见过对方,竟然画得这般相似,连忙点了点头! 敖赤当即意识到了什么,沉声下令道: “从今日起,龙族约束好各脉子弟!” “若是麒麟一族前来询问,就说并不知情!” 就在玄霄还在一脸雾水的时候,只听敖赤又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要立刻进入龙渊,面见老祖!” 第900章 戾气入体,愈演愈烈 与龙族明哲保身不同,麒麟一族在得知自家墨麒麟身陨之后,大发雷霆。 现任族长麟溶闻讯,当场勃然大怒,第一反应便是火急火燎地杀向龙族。 然而,面对麒麟一族气势汹汹的问责,龙族族长敖赤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死活不肯露面。 只让族人传下话来:“此事与我龙族无关,麒麟一族莫要自误。” 这番推诿之词,让麟溶更是恼火不已。 但他终究不敢真的在龙族地界肆意妄为。 虽然眼下麒麟一族势大,隐隐有碾压龙族之势,但他心里清楚,龙族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龙祖。 那位的存在,甚至隐隐有压过自家老祖一头的势头。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即便麒麟一族隐隐超过龙族,却始终不敢将对方逼入绝境。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好自降身份去为难龙族晚辈。 麟溶便将满腔的邪火撒向了别处,他冷哼一声,当即传令召集自己的长子玉玲珑。 “父亲!”玉玲珑匆匆赶来,一身麒麟鳞甲刺眼夺目。 麟溶面色阴沉,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寒光: “那敖赤老儿躲起来当缩头乌龟,真以为本族长拿他没办法了?” “玲珑,你带领着族中小辈,去给龙族那些后生使点绊子!” 玉玲珑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自此,麒麟一族开始得寸进尺,仗着族群势大,频繁对落单的龙族后辈进行围追堵截。 他们强压龙族小辈,甚至经常大打出手,毫不留情。 在麒麟一族的刻意打压下,龙族年轻一代损失惨重。 往日趾高气昂的龙族子弟,如今在外行走都不得不夹起尾巴,生怕撞上那些蛮横的麒麟。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龙族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只是碍于族长之前的告诫,一直隐忍不发。 但如今被惹急了,龙族又岂能真的怕了他们? 就这样,两族越打越激烈。 从简单的两族争斗,慢慢演变成了鳞族与毛族的大战。 参加的种族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连羽族也无法置身事外。 谁能想到,本来一件很小的事情,最终竟然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亦或者说,本来他们之间就已经水火不容,积攒到了即将爆发的时刻,缺的就是这一颗导火索! 三大族群大战,乐享其成的不是别人,正是虎妞、小草和婪尾春。 他们混在人群中,煽风点火,就怕他们打不起来。 打起来了,最后剩下的就是一顿大餐。 不管是谁生谁死,反正最后不过是一盘菜。 只是不同的是,到底是吃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是地上跑的? 婪尾春也没想到,一个人的心眼子竟然能坏到这种程度。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不过都是他们三族的咎由自取罢了。 而且她已经给龙族卖过一次面子了,造成现如今的局面,又能怪得了谁? 当敖赤面见老祖后匆匆赶回,眼前的局面却已然彻底失控。 临走前他曾再三叮嘱,却万万没想到,局势竟然崩坏到了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 放眼望去,如今的天地早已是一片狼藉,喊杀声震天动地。 这哪里还是小辈之间的摩擦,这分明就是一场灭世大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麒麟一族的现任族长,麟溶。 面对敖赤的质问,麟溶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一脸理所当然。 正是他的肆意纵容,才让原本的小摩擦演变成了如今的鳞族与毛族大混战。 他仗着如今麒麟一族势大,根本不把敖赤放在眼里,言语间尽是嘲讽。 就在两族现任族长对峙之时,一股恐怖的气息骤然降临。 龙族老祖敖天出关了。 他本是因为在玄孙敖赤口中得知了婪尾春的消息,特意出来相见这位旧人。 只是他刚一现身,便正好撞上了同样被惊动的麒麟老祖,麟浆。 麟浆早就因曾经被敖天压制一头,心中积攒了无数怨气。 如今看到敖天现身,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对方在肆意插手小辈之间的争斗。 新的误会加上旧怨,让他根本顾不得曾经的情分。 如今的他早已被眼前的膨胀冲昏了头脑,认定大陆天命所归,必属麒麟。 更何况这么多年的闭关修行,因某些缘故导致他戾气加深,甚至生了心魔。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龙、麒麟两族的始祖直接大打出手。 动静之大,远超想象。 他们从地面打到高空,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颤抖,山河崩碎。 原本只是两族的冲突,在两位始祖的带动下,彻底演变成了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无数生灵在余波中化为齑粉,洪荒大地被撕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而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战场上,虎妞、小草和婪尾春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混在三族之中,不断煽风点火,导致谁都无法静下心来思考本来的问题,让原本就混乱的战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眼看这场大劫就要将天地彻底打碎,一直作壁上观的凤族始祖凤怜,终于坐不住了。 她本不想卷入这场是非,但再打下去,这方孱弱的天地根本就扛不住。 无奈之下,凤怜只能硬着头皮出手干预。 然而,此刻的麟浆周身正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戾气,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 凤怜化作流光挡在两人中间,急切地想要唤回他的理智。 其实麟浆对凤怜,也曾有过一丝难言的情愫。 只是后来因为各自立场,这份心思始终没有挑明。 而在这期间,他深知凤怜对敖天的感情同样深厚。 正因如此,嫉妒与怨恨在他心底发酵,如今彻底爆发,竟然连凤怜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面对凤怜的阻拦,杀红了眼的麟浆怒吼一声,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出手。 既然如此,无可奈何之下,敖天与凤怜对视一眼,不得不暂时联手。 两人合力想压制住麟浆,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们在各自领悟大道、试图突破更高一层时,都曾遇到过类似的状况。 那种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感觉,他们二人再熟悉不过。 也正因如此,联手压制麟浆的瞬间,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事情不对劲! “戾气入体,这是心魔!” 听见虎妞这般说,婪尾春好奇地问道: “心魔是什么?” 第901章 万万斯年,自缚赎罪 听到这个问题,虎妞看着还在大战的这几道毁天灭地的身影。 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解释道: “心魔嘛,说白了就是他们在寻求超脱时,迈不过去的那道坎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到了他们这一步,平日里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念。” “若是在平时看着没事,可一旦想要迈过那道坎,这些念就会全都冒出来。” “若是无法正视并跨越它们,就会被反噬,最后只能走火入魔了呗。” 婪尾春消化完虎妞的话后,突然好奇地问道: “超脱?究竟是要超脱什么呢?” 虎妞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说道: “超脱自我呗。” 婪尾春听得很认真,似懂非懂地低声喃喃: “超脱自我……” 话音刚落,她突然只觉眼前一黑,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沌当中。 在这片虚无里,她只看到了一颗种子。 种子破土而出,抽枝,发芽,长出枝干,长出叶子,然后开花。 花开花落,几度春秋,仿佛在重复来重复去。 最终,那花产生了意识。 又过几度春秋,一道身影从这花中脱颖而出。 紧接着突然再次相融,忽然,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环。 这一幕可把旁边的小草和虎妞给弄懵了。 小草十分确定,刚才大姐头的那一套理论,压根就是听道长现说现卖的。 恐怕就是为了显摆,她自己都没认真思考过吧。 小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喂,你这小妞也太容易被忽悠了吧? 大姐头就随便一说,你还真信呀? 而且,这还真成功了? 这找谁说理去? 小草跟虎妞大姐头对视一眼,满脸错愕: “大姐头,她这是什么情况?” 虎妞挠了挠头,低声喃喃道: “超脱了吧……先前师父给俺讲雉族的那只雄雉。” “为了族群舍弃自身得以超脱,原来还真有超脱这么一回事呀!” 听见虎妞大姐头这后知后觉的话,小草毫不意外。 果然阑尾春这小妮子是被忽悠了。 不过若真是被忽悠了,那眼前这算是什么? 就在这时,虎妞突然想到了师父曾经说过的一个理论。 “修行极致,追求长生,此乃为仙道;” “与愿念相融,证道不朽,此乃为神道。” 虎妞看着浑身散发着神圣光环的婪尾春,恍然大悟道: “这是成神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只见婪尾春紧闭着双目,仿佛彻底放空了自我。 紧接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拔高,悬浮于半空之中。 原本耀眼的光环逐渐内敛,化作了流光溢彩的七彩仙衣,轻轻披覆在她的身上。 一股磅礴至极的生命之力,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奇迹上演。 刚才还被那几道毁天灭地的身影打崩的大陆,满目疮痍,焦土遍地。 可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焦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肥沃。 无数嫩绿的芽尖顶破废墟与尘埃,疯狂抽枝、展叶。 枯木逢春,万物复苏! 仅仅几个呼吸间,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大陆,竟瞬间生机盎然起来。 毁灭与新生,在这一刻形成了极致的闭环。 那三道正在大战的身影终于也感受到了这一幕。 身形猛地一滞,甚至对着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感到了本能的颤抖。 敖天率先停下,看着对方,诧异地说道:“你是婪尾春?”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自己在花海世界选的那株献给那位‘存在’的花,竟然早他一步得到了超脱! 是的,他可以无比确定,这就是他们所苦苦追求的下一步! 与之相对,意识浑浊不清的麟浆此刻却产生了无尽的迷茫。 婪尾春看到他这一幕,轻轻用手指一点。 一道磅礴的生命之力迅速灌入他的脑中,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那种霸道,仿佛在对方面前微不足道,只能微微低头,对着婪尾春恭敬地说道: “感谢‘超脱’。” 他们的想法真是朴实无华,想到什么就用什么。 之前称李子游为那个“存在”;如今看到婪尾春,喊的倒是“超脱”。 听到这话,不远处的虎妞咧了咧嘴,忍不住吐槽道: “‘超脱’也忒难听了吧?” “这是成神了,喊她“花神”吧!” 听到虎妞的声音,麟浆与凤怜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对方和那个“存在”长得这般相像,那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敖天一点也不像活了三千六百多岁的龙族老祖。 此刻仿佛是个孩子一般,径直来到了虎妞面前难以言语地说道: “你是虎妞姑姑吧?” “哦?你是敖天!” 看见敖天点了点头,虎妞和小草对视一眼,心中暗叹真是造化弄人。 当时虎妞一顿胡扯忽悠大家伙的,没想到如今竟造就了这一方龙祖! “抱歉,姑姑……我本来听到你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来找你,没想到……” 说到这话的时候,敖天也显得无可奈何。 毕竟谁也没想到,麟浆那家伙会突然陷入这种状况,而且正好是在此刻。 只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死去的是生灵,险些毁掉的是天地。 敖天对着苍天狂笑了一声,随后庞大的龙躯朝着苍天郑重地一拜,沉声说道: “我敖天有罪,愿意受罚!” 麟浆和凤怜互相对视一眼,一凤一麒麟同时来到了敖天身边,对着苍天大声喊道: “我等也愿意受罚!” 方才还打生打死的三人,此刻又宛如回到了三万六千年前。 那时他们一起经历千辛万苦,才找到拯救这天地的办法。 然而现在,看着这险些被他们亲手毁掉的天地,三人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痛惜。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字。这倒不像是写出来的,仿佛是天道显化而成: “龙凤麒麟三族,承天道气运,却不思进取,反祸乱苍生。” “今,尽撤三族气运!三族始祖,御下无方,纵容其恶。” “罚,自束万万斯年,自缚于此,不得自离!” 三大始祖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高声喊道: “我等谨遵天罚!” 然而,当他们这三人放下一切执念,甘心受缚的时候,三道灵光瞬间包裹了三道身影。 取而代之的,出现了三道人影。 没错,正如婪尾春那般,他们三位也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只不过,等待他们的却是这万万斯年的暗无天日。 他们也知道,自己应该为所作所为赎罪。 看着各自的族群,三人眼中满是痛惜。 因为失去了气运庇佑,加上先前的大战。 各族损失惨重,曾经辉煌无比的三族,注定泯于世间! 第902章 虹的领悟与虎妞的算盘 红衣漫步,横跨虚空 自从敖天、凤怜、麟浆自愿受罚之后,龙凤麒麟三族由盛转衰。 各自所剩无几的族人们变得极为低调,纷纷隐入世间,不再过问外界事事。 婪尾春此次为了及时补救崩坏的大陆,也做了不少消耗。 她决定回到花海世界进行修养。 再次回到这个曾经养育她的地方,婪尾春感触良多。 看着这漫天花海,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这一整片花海也只够孕育了她这一位拥有灵智的生灵。 想了想,她说道:“就让本花神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几道灵光洒落,竟然有一群小家伙从这片花海脱颖而出,慢慢浮现出来。 看到这一幕,虎妞和小草后知后觉地对视一眼: “原来后世的花精灵一族,是这么来的!” 在虎妞临别之际,婪尾春其实还是有些不舍,想让虎妞在这花海世界多陪伴她一段时间。 但是虎妞性子跳脱,哪里待得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 “龙凤麒麟三族退场之后,如今这方天地秩序一片混乱。” “这可都是师父的一片心血,俺可不想等师父回来之后,看到的却是这一片满目疮痍。” “你安心静养,俺会再来看你的!” 听见虎妞都这么说了,婪尾春也不好再挽留。 毕竟这个理由实在无懈可击。 即便她如今已是花神,可自诞生灵智后便一直居于山巅,从未接触过世事。 所以在虎妞面前,她看起来依旧像个单纯的小姑娘。 一旁的小草看着这一幕,在心里直呼: 她信了? 她竟然真信了? 望着这一人一兽远去的背影,那群刚诞生的花精灵才叽叽喳喳地煽动着小翅膀飞了过来。 只是如今的他们还不会言语,只能用本能对着婪尾春诉说着什么。 让这片原本静谧的花海,不止有了花,更有了这些灵动的小家伙。 等他们走远之后,小草这才忍不住对着虎妞问道: “大姐头,这摊子你真要揽下来?”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虎妞随便找的借口,没想到虎妞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跟咱们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且俺也不想让师父再为咱操劳。” “毕竟当年师父明明知道是咱们惹的祸,却始终没有一句责怪,只是默默引导着三族弥补咱们的过错。” “如今,也到了咱们该出把力的时候了。” 听见自家大姐头这般说,小草真是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自家大姐头不会被夺舍了吧?什么时候想得这么通透了! 随即,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大姐头,那你想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虎妞莞尔一笑,嘿嘿地说道: “那你就甭管了,俺有好主意了!” 看到自家大姐头这不怀好意的笑容,小草连忙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道笑容他太熟悉了,只要出现这种笑容,那就说明虎妞灵机一动,又有歪主意了! 果然,虎妞口中的“好主意”,无非就是找几个冤大头把活儿甩出去,到时候她岂不是就能高枕无忧了? 小草直呼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刚才竟然真的险些被自家大姐头给感动了! 不过细细想来,这才是虎妞一贯的作风嘛。他连忙追问道: “大姐头,你有合适的人选了?” “那是当然!” 虎妞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好兄弟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事情是当年咱们一起惹下来的,哪能让他们几个家伙这般清闲?” “走,咱们这就去找他们!” 听到这话,小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大姐头心里盘算的“冤大头”,竟然是五小只他们! 另一边,在这浩瀚的虚空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随意地漫步。 那是一名长相极为英俊的红衣男子。 一头如瀑般的黑色长发肆意披散在身后。 与那一身赤红的衣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赤着双足,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荡起一圈圈绚丽而玄奥的空间涟漪。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自由自在、丈量天地的感觉。 没错,这个红衣男子正是原本无面、喜好歌舞的虹。 只是他那通体赤红、圆滚滚的原始模样早已隐去。 取而代之的竟是这般俊美无俦的人形姿态。 让任何目睹这一幕的存在看了,都会感到无比的诧异。 然而,就在这悠然漫步之际,鼻尖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酥痒。 “阿嚏!” 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清脆的喷嚏,整个人都微微一颤。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鼻子。 自从被“一”撵出山巅、告别了另外几小只,他便独自在这天地间漫游。 也是在这无拘无束的行走之间,让他深有所悟。 本身这些年跟在虎妞和“一”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就对他多有裨益。 如今得到超脱,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他抬起手,轻轻捧着自己的脸庞。 指尖划过俊朗的眉眼与高挺的鼻梁,心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因为他自己现如今,竟然也化作了与“一”、虎妞一般的形象! 本想着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虎妞,没想到还没动身,就先打了个喷嚏。 虹歪了歪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听虎妞先前说过,打喷嚏……是不是说明有人在想他了? 想到这里,他低声喃喃道:“肯定是“一”、虎妞、小草他们!” 他当即停下了脚步,眼神愈发坚定。 此刻的他怎会不明白,当初“一”把他们撵走。 并不是因为怪罪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独自出来走走。 就像他这般,若是真一直赖在他们身旁,说不定还不能这般顺利地超脱。 而现在,他完全明白了“一”的良苦用心。 一念至此,他轻轻抬手一挥,面前的空间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就这般赤着脚,扬着胸膛,一步一步地迈入那虚空裂缝之中。 循着感应中虎妞和小草的位置,坚定地走了过去。 第903章 找不到人?俺虎妞数到三! 看着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红衣男子,虎妞和小草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眼。 有了刚才婪尾春与敖天三人的前车之鉴,虽然还在疑惑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但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预料,倒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只是看着对方对这空间展现出的惊人掌控力,虎妞当即就来了精神。 “真好!刚打算去找‘他’,没想到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虎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看俺怎么把他给忽悠……呸,说错了。 看俺怎么义正言辞地让他乖乖接受俺的安排! 看着虎妞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笑容,刚刚得以超脱、才化成人形的虹。 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当年小草的提醒。 他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那个……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说完,他刚要转身踏出虚空溜之大吉,结果肩膀一沉,被虎妞一把死死拽住。 虎妞笑嘿嘿地说道:“呵呵,怎么可能会认错?” “俺刚刚还念叨着你呢,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念叨!” 她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核善”的意味: “你来得刚好,俺这里正好有一件大好差事等着你呢!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虎妞那摩拳擦掌的样子,仿佛在说: 你是想乖乖答应,还是让俺进行物理上的说服? 虹一脸哭笑不得,只好放弃了挣扎,无奈地说道: “嘿嘿,大姐头,你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 “你不感到惊讶吗?” “我如今也和‘一’还有你长得一般模样。” 虎妞顺着他的话敷衍地点了点头,说道: “是是是,你真厉害。” 那满脸漫不经心的样子,一看就是极度的敷衍。 不过为了不打击‘他’的自尊心,虎妞决定还是暂时不告诉他。 其实婪尾春在他们之前,就已经率先一步得到超脱、化为人形。 难道这就是天赋? 虎妞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其实虹也不是那般不讲义气的人。 这些年虎妞领着他们闯了多少祸? 他们几小只也是心知肚明。 现如今他们也长大了,该做出对应的承担了。 刚才闹那么一出,只是学着虎妞平时的样子,跟她打趣呢!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看着他这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虎妞先是一愣,随即与小草相视一笑,看明白了虹的通透。 她摆了摆手:“你来得刚刚好,先带着我俩去找他们几个家伙吧!” 听见虎妞这般说,虹当即点了点头,率先感应到了他们分别的位置。 然后轻轻在空中拨开一道裂缝,他们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先找到的是正,扇着自己那对大黑翅膀正在捕猎的昭。 他的警觉性是很强的,突然感受到空间出现了一丝涟漪。 捕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警惕地看了过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走在前面一身红衣、赤着脚、披着黑发的虹。 紧接着又看见后面那熟悉的虎妞和小草,昭这才把刚才的警惕收回。 看见他们三位的到来,昭有点像是在自己吃独食被抓包了的感觉。 虎妞这时从后面走了出来,一惊一乍的说道: “好啊,你,果然是被俺给发现了吧?” 听到她这般说,昭慌慌忙忙地解释道: “俺、俺没有吃独食,俺是想把他们都捉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吃!” 这慌慌张张的狡辩还没说完,他直接化成了一副长肩披发、一身玄衣的男子模样。 看见他这般模样,虎妞也不逗他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不错,你也超脱了?啥时候的事?” 昭挠了挠小脑袋,似懂非懂的解释道: “就在不久!”要是想到了什么,又解释了一句:“捕猎,不太方便。” 虎妞自然是听懂了他这话里的意思,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她与虹对视一眼。 虹心领神会,再次抬手轻轻拨开了眼前的空间裂缝。 几人穿过虚空,很快便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只见晏正躺在一个幽深的山洞里,捧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堆食物,在那儿“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吃。 虎妞不由得感叹,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吃独食呢! 而另一边,宁的画风则截然不同。 他正一脸严肃地教导着一只被赶出族群的彪。 传授它如何在这残酷的环境下成长。 好让它日后杀回族群,找那些曾经抛弃它的家伙复仇。 看到这一幕,虎妞都不由得给宁竖起了大拇指,满脸惊叹地说道: “好家伙,不会是你带出来的崽子,行事都这般天地难容吧?” “你这是要培养出一只大魔头吧?” 听见大姐头这般打趣,宁倒是没解释什么,毕竟他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打算的。 等送走那只小彪之后,他们几个算是正式集合了。 虎妞看着眼前这四位化为人形、个个都长得英俊挺拔的男子,心里那是相当有成就感。 她伸出手指,挨个儿点了起来:“一,二,三……四。” “嗯?四?”虎妞眉头一皱,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对吧,怎么还少了一只?小万呢?” 看见虎妞这般询问,一身红衣、披散着长发的虹摊了摊手,满脸无奈地说道: “感应不到,仿佛他不在这世间一般。” “啥意思?连你都找不到?” 虎妞真是难以置信,这几个小家伙里,虹最擅长的就是空间之道。 按理来说,只要小万还在这世间,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人才对。 结果现在虹居然说找不到。 这时,一旁的小草小声说道:“不会出事了吧?” 听见这话,虎妞率先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呸呸呸,胡说啥呢!”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在这几个小家伙之中。 小万怕是最离谱的,这货不仅跟师父学会了三十六天罡神通。 而且出生的时候还有师父亲自赐名! 能出啥事? 她没好气地又瞪了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关键时刻掉链子”。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这等小事还得看俺”的架势。 几小只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虎妞能有什么办法找到连虹都找不到的小万。 只见一身大红罗裙的虎妞双手叉腰,一只脚重重地跺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道: “哼!俺给你数到三,你要是不给俺滚出来,别怪俺不客气。” 随着虎妞这声大吼,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第904章 五小只归位,重整远古秩序 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仿佛从地底冒了出来。 这庞大的身躯,让如今已经化为人形的几小只站在它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这是啥情况?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统一看向虎妞。 毕竟这大家伙是虎妞召唤来的,其实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来的想来就是小万,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如今这般情况。 虎妞也是一头雾水,可看见小万这个模样,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袭来。 一直被自己忽视的一件事,让她瞬间反应了过来。 原来,当年自己跟师父在深海城禁地遇见的那只老鳖,竟然就是后世的小万! 毕竟小万刚孵化出来的时候也就半人高,当时还真没往那方面想。 如今想起师父当时对小万的态度,怕是从一开始师父就已经认出了对方! “你这也是超脱了?” 这是虎妞唯一想到的可能性。 毕竟其他几小只都超脱之后化为人形。 小万本来就要比他们还要厉害,不可能被他们反超了才对! 只见那遮天蔽日的身影艰难地点了点脑袋。 很明显,正如虎妞说的那般,造成他这般变化的,确实与超脱有关! 这就让虎妞有些纳闷了。 不管是婪尾春还是敖天他们,又或者说虹他们,超脱之后全部化成了人形。 为什么只有小万不仅没有化成人形,身体还这般庞大?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脱口而出: “跟息壤有关?” 她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喂,小万,你这般庞大,俺和你说话很累的,你能否变小一些?” 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小万可是学会了三十六天罡神通中的“变大变小”。 听到她的喊声,只见小万用那庞大的身躯点了点脑袋。 紧接着瞬间肉眼可见地缩小了起来,变得和先前一般大小。 这时,虎妞才松了一口气,毕竟扯着嗓子喊,怕是把自己嗓子都喊哑了。 她一脸好奇地问道: “你这是啥情况?” “为什么旁人超脱之后都是化形成人了,你反而是这般模样?” “功、功绩,气、气运加身……” 听到这话,如今化成人形的几小只对视一眼,显然没反应过来。 这时,虎妞恍然大悟道: “原来当年咱们做的那件大好事,后来的所有功绩都摊到了你一个人头上!” 她所指的自然是撒息壤、填泽造大陆的这件事。 当年他们做完这件事情被累坏了,然后就来到山巅沉睡。 只以为当年这件事情是给这个远古闯下了大祸。 原来,他们也如龙、凤、麒麟三族那般得到了气运的嘉奖。 只不过是一股脑的全归小万罢了。 小万点了点头:“是的!” “行吧行吧,既然如此,反正那玩意儿俺要了也没啥用。” 严格来说,她跟小草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这气运肯定也加不到她身上。 对于另外四小只,本来就是天造宠儿。 所以最后这一股脑的功绩全归了小万,也算是理所应当!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那你还能化形吗?” 听到这个,小万的脑袋当即就耷拉了下来。 显然,他彻底失去了化形的机会,即便超脱,也只是这副巨鳖的形象。 虎妞看着他这般失落的模样,心有余悸,看来这份奖励也不完全是好事啊。 “那除了身体变得庞大无比,还有其他的好处吗?” 听到这个,另外已经化形的几小只眼睛都瞪大了起来。 这也是他们最想关心的事情,不可能就身体变大了这般简单吧! 小万慢吞吞地解释: “这、这方大陆……是、是用息壤造就,而,而成的。” 他顿了顿,然后接着道: “而、而息壤,出,出自我的神通。” 似乎是觉得这么解释还不够清楚,他又憋红了脸,努力地想要表达清楚那股血脉相连的感觉: “所、所以……我、我与这大陆同寿。” “我、就是大陆……大、大陆就是我!” 这时,虹才恍然大悟起来: 怪不得他先前查不到对方的位置。 原来对方已经和这方天地的大陆融为一体,这让他如何探查?” 虎妞也算明白了,为什么这次小万会受到这么大的功绩。 师父自然如她一般也是在这方世界之外的。 所以这一股脑的功绩,全部让他自己承受,这也难怪了! 不过还是庆幸,幸亏他学会了变大变小。 否则的话,这庞大的身体恐怕移动都是个困难! 听完小万的解释,大家也总算明白了这中间的种种因果。 不过,谁都没有去计较所有的功绩为何都归了小万。 毕竟这事,他们好像也没起到啥关键作用。 而且这件事情严格来说也算不得特别光彩。 否则的话,如今的大陆也不会出现了这般险些崩坏的局面。 不过此时,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小草。 按理来说,小草当年可是跟在“一”身边的。 在他们这个队伍里,也算是充当了“人生导师”的角色。 可为什么不仅没有功绩,反而到现在也没有超脱呢? 他们下意识地认为,“一”跟虎妞如今这般形象。 是早已得到了超脱,所以对小草这般模样确实感到有些不解。 小草仿佛也明白了他们的想法,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把头一扬,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可是远古神兽,自然不屑与尔等为伍!” 显然,这话还真就把这几小只给糊弄过去了。 虎妞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这话说的,他们这几只哪只不是远古神兽? 小草这家伙整日里跟在她与师父身边,肯定没有现在表现的这般简单。 只是他一直藏得很深,而且师父也不计较。 她突然反应过来,心中暗道:我的天,原来真正的老六一直就在俺身边! 算了,毕竟这是自己的小弟,她也不计较那么多。 再说了,还能扛住她一拳头还是咋的? 随后,她把目光看向几小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经过她的一番慷慨陈词之后,几小只终究还是被忽悠得做出了抉择。 从今往后,这远古的烂摊子,就被虎妞原原本本地甩给了五小只。 虹负责远古时期的天地秩序; 昭负责远古生灵的善恶是非与罪恶审判; 晏负责远古生灵的七情六欲、贪嗔痴妄; 宁负责远古生灵的桀骜逆命、执念顽根与宿命羁绊; 小万本身就是这片远古的大陆,自然大陆上所有的事情都有他一份责任。 就这样,经过虎妞的一番努力,这方天地,终于又开始运转了起来。 第905章 秩序显凶威,古蛟谋血脉 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原本混乱不堪的远古,终于在几小只不懈的努力下回归正轨。 自从龙凤麒麟三族隐退,天地间失去了约束,各族争斗不休。 其中一支豺族分支因当年跟随麒麟一族。 分了一丝气运,身体演化出金纹,成功蜕变为虎族。 在麒麟一族落寞之后,虎族便尝试称霸大陆。 它们用金纹在额头中央形成一个“王”字,以此彰显自己的威严。 然而,虎王万万没想到,曾经被它抛弃的第三只小崽子,竟然回来复仇。 那只彪不知从哪学了一些本事,很是凶猛,并且早已没有了同族亲情。 虽然虎王尚且不食子,但几番大打出手之后。 在彪的复仇之下,那只虎王最终还是落得个亲子尽亡的下场。 经历丧子之痛后,虎王性情大变,对周围的族群施展出更强烈的手段。 也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虹带着秩序降临世间,昭、晏、宁紧跟其后。 他们用最原始且强硬的方法,迫使这些生灵遵守规则。 在这些强力的打压之下,世间慢慢恢复了秩序。 虎妞看到这一幕,内心满是自豪。 但相对地,四小只的凶名也就此彻底流传开来。 让当时的生灵闻风丧胆,不敢再继续作恶。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触犯界限,就容易把那几个凶名赫赫的家伙招惹出来。 若是心性残暴、作恶多端,就会被那只生着一双大黑翅膀的黑狗吞噬; 若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贪婪无度,就会出现一只羊头生物将其活活吞噬; 若是桀骜逆命、执念太深,这时就会出现一只虎形生物,将其慢慢引导堕落,然后被对方亲自了结。 直到坐实了他们的凶名,小草才终于反应过来。 为什么当初遇到他们的时候,道长会说他们在后世凶名显赫,原来这就是他们凶名的由来。 他们的凶名,不仅仅是单纯的恶名那么简单。 甚至可以说,这凶名本身就是远古秩序的具象化体现。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原本毫不起眼的猿族出现了一群特殊的分支。 他们仿佛突然开了窍,不仅拥有了学习的能力,还开始尝试直立行走,并在族群内部互相沟通。 凭借着逐渐进化的智力,他们首先做到的便是团结。 众人抱成一团,将那些威胁生存的野兽通通驱赶,为自己争取到了安全的栖息地。 正因为他们比寻常野兽更懂得思考与尝试,便创造了诸多实用的工具。 若是遇到难以应对的凶兽,他们便开始借助道具的力量。 当他们找到坚韧的木头,再绑上富有弹性的兽筋,发现通过它射出去的东西极具杀伤力。 起初是射出石子,后来演变成木条,他们甚至还学着把木条雕刻得更加尖锐。 后世威力强大的弹弓与弓箭,便是由此而生。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部落中掌握绝对话语权的,往往是一位母性。 原因很现实,在那个蛮荒年代,母性承担着采集果实、分配食物以及抚育后代的重任。 她们是整个族群中最稳定的核心力量,而雄性则终日奔波于充满未知的狩猎途中,随时可能葬身兽腹,生死难料。 凭借着手中的利器与智慧,猿人们获取食物的效率大大提高,族群的规模也随之迅速扩大。 为了适应新的生存环境,他们开始尝试走出山林,向着更广阔的平原迁徙。 在一次次成功的迁徙与定居中,那位母性猿人的威望被推向了顶峰。 她不仅善于公平地分配食物,更懂得如何调解族群内部日益复杂的矛盾。 渐渐地,这种以母性为核心的管理模式被固定下来,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维持着这种独特的秩序。 然而,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灾难往往来得措手不及。 威胁他们生存的,除了凶猛的野兽,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天灾。 某一日,天空突然降下倾盆大雨,连绵不绝。 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慢慢浮现出汹涌的洪水。 那些用树枝和兽皮搭建的简易帐篷,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下,根本承受不住,瞬间便化为乌有。 虽然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他们一次次在灾难中艰难地活了下来,但族群的数量却出现了锐减的迹象。 面对这般恶劣的生存环境,猿人们开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们究竟该如何生存下去? 在这种极度的不安与迷茫中,一些雄性猿人心中开始产生了动摇。 他们开始质疑,先前一直引导、保护他们的母性首领,是否还有能力继续带领族群走出困境? 这种质疑的想法一旦出现,就预示着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已经在进化的道路上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产生了复杂的情绪,开始朝着真正的人类进化! 然而,这猿族部落发生的一切,正被不远处峰顶之上的两道身影尽收眼底。 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给敖天他们指路的那两只蛟龙。 三万六千多年过去了,他们二位究竟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其实,他们是借着山巅与山下流速不同的时间差,才一直苟活到了至今。 但即便如此,随着岁月的侵蚀,他们也已经感觉到了大限将近。 按理说,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们亲眼见证了从远古巨兽的时代。 到龙凤麒麟的辉煌,再到如今这般逐渐有序的新时代,本该是了无牵挂的。 直到他们看到这群猿人,夫妻俩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因为这些猿人的长相,和那位“存在”长得这般相像,甚至可以说,只有这个族群才是更接近那位存在的族群。 也正因看到了希望,他们心中才生出了终究没有留下传承血脉的遗憾。 虽然二蛟相伴,也算不得太寂寞,但现在也到了该考虑传承血脉的时候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们一直在峰顶默默注视着这个猿人族群。 两只蛟龙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第906章 薪火相传,人族初立 两只蛟龙曾有幸多次在山巅之下聆听过李子游讲道。 虽终究没能迈出那最后一步得以超脱,但如今也修到了半步超脱的境界。 互相对视一眼后,他们当即做出了抉择,抛弃了庞大的蛟身,化作类人的形态。 与那些猿人的区别在于,他们上半身虽为人躯,下半身却仍拖着蛟尾。 因寿元已达极限,且受限于半步超脱的境界,他们注定只能止步于此。 蛟人夫妻二人心知肚明,却毫无遗憾,因为心中的想法已然坚定。 看着下方绝望的猿人们,蛟人夫妇宛如救星般降临。 为他们带来了生机,让这个族群免遭了灭顶之灾。 那位年迈的母性首领对二人充满了敬畏。 虽然他们下半身与自己稍有不同,但对方救下了整个族群,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认真地比划着手势,那意思仿佛在表达感激之情。 只是她的肢体语言过于晦涩,一般人还真不好理解。 好在蛟人夫妻在附近观察了许久,对这个族群多少有些了解,很快便明白了对方所表达的意思。 本就年迈,又经历了连日滂沱大雨和连番劳累。 这位母性首领终于感到了极度的疲惫,觉得自己大限将近。 于是,她想把整个族群托付给蛟人夫妇。 蛟人夫妇没想到这位母首领如此通透,终究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虽然他们夫妇二人也感受到了自身的大限将近。 但那只是在这漫长岁月中觉得寿元到了尽头。 如今化作这副半步超脱的躯体,按照猿人的寿命再活一世还是不成问题的。 自从化作这副人形蛟尾的模样,便是不可逆转的,且也会随着时间日渐衰老。 他们与这些猿人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下半身的那条尾巴,以及这一身惊世伟力。 夜色渐深,蛟人夫妻从别处找来干柴。 为族群点燃了篝火,让大家在寒湿的夜里得以取暖。 到了第二天清晨,一道悲伤的哀鸣响彻了族群。 此刻,蛟人夫妻已然得知,那位母性首领怕是已经逝去了。 他们按照这个族群的习俗,厚葬了这位年迈的首领。 从今日起,蛟人夫妻便成为了这个族群名正言顺的新首领。 这也预示着,曾经延续了许久的以母性为核心的管理模式,在此刻宣告彻底落幕。 蛟人夫妻二人在这族群中仅仅用了短短几年,便彻底融入了其中,相处得极为融洽。 这一日,雄性蛟人把族群里的青壮年都喊了过去。 随后取出了几根干枯的树枝,随手扔在众人面前,便再也没有了任何言语。 蛟人夫妻二人,就这般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 这些猿人自然不知道,这是新任首领对他们的考验。 有一个年轻猿人虽然不明白首领是什么意思,但他看着地上的树枝。 心中莫名一动,壮着胆子紧紧走上前,一把将树枝牢牢攥在手中。 紧接着,又有几个猿人受到感染,上前将那根树枝用力折断,或是试图将其弯曲。 雄性蛟人目光微动,当即按照他们本能的举动,帮他们划分了族群。 那紧紧握住不放的,赐为“握氏”; 将树枝干脆利索折断的,赐为“断氏”; 用力将树枝折弯的,赐为“折氏”; 将树枝弯成弧度的,赐为“曲氏”。 其余的猿人见状,顿时急了,纷纷上前争抢剩下的树枝。 有人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将手中的树枝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雄性蛟人微微颔首,赐为“印氏”。 有人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拿着树枝两端来回扭转,赐为“扭氏”。 还有人拿起两根树枝交叉在一起,赐为“交氏”。 更有人拿着树枝开始用手衡量了起来,赐为“量氏”。 …… 还有些猿人反应稍慢,等他们回过神来,地上的树枝早已被瓜分殆尽。 而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拥有姓氏的机会。 最终只能被划分进原有的那些姓氏之中,成为了普通的族众。 蛟人夫妻看着那些懊恼不已的猿人,并没有过多言语。 只是用深邃的目光扫视着全场,那眼神中仿佛蕴含着无声的教诲。 虽然他们没有开口,但那份无声的威压与遗憾的氛围,已经让所有猿人都读懂了一个道理: 机会,从来都是要主动去抓取的。 那些在犹豫、退缩的,注定无法把握住任何稍纵即逝的机缘。 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这个教训,整个族群的风气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 原本那些性格内向、遇事习惯观望的猿人。 眼中逐渐褪去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在此后的日子里,每当雄性蛟人再吩咐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都显得格外积极。 团结了族群之后,蛟人夫妇二人接下来的任务,便是生下属于他们的血脉。 这一日,夫妇二人相对而坐。 无需繁复的仪式,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两股浩瀚的意念便在半空中紧密交融。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母蛟人的腹部微微隆起又迅速平复。 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婴孩,竟陆陆续续直接从她的腹中走了出来。 没错,这些孩子虽然和那些猿人孩子长的一般无二。 可还是天生神异,自出生落地的那一刻起,便已学会了行走。 而且与普通猿人一次仅得一子不同,母蛟人这一胎生下的可不止一个孩子。 为了让这些身负蛟人血脉的孩子更好地融入族群,不显得突兀。 蛟人夫妇特意将族群里同一日生下来的孩子聚集在一起,让他们与蛟人之子一同成长。 蛟人夫妻郑重地嘱咐所有孩子,让他们彼此以亲兄弟相称,在衣食住行上并没有做任何特殊的区分。 唯一的区别,仅仅体现在起名的时候: 凡是母蛟人亲生的,名字皆为单字,以显血脉之纯粹; 而另外那些猿人的孩子,则沿用双字,前面的那一个字便是之前赐予的姓氏。 就这样,这些孩子们在未来的生活中彼此扶持,一起成长,再也不分彼此。 第907章 初遇 虎妞和小草在山下折腾完,刚回到山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有些诧异地感受着四周。 这里原本流速异常的时间,此刻竟然回归了正常,再也没有了“山巅一日,山下一年”的差别。 刚好此时,李子游也缓步走了出来。 虎妞连忙凑到师父跟前,一脸疑惑地问道: “师父,这山巅是坏了?怎么时间的流速突然回归正常了?” 李子游轻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是坏了,而是那扇门即将充满能量了。” 听到这话,虎妞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也太突然了吧,这远古挺好的,他还没做好准备呢,这就要回去了! 也是,她那一觉,在山下就过了三万六千五百年,确实让她有种时光转瞬即逝的错觉。 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舍得回去,可她也清楚,总不能抛下师父一个人留在这远古吧。 她有些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啊?师父,这么快吗?那还得多久?” 李子游神秘地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天机不可泄露!” 虎妞无奈地咧了咧嘴,脚踩踏云兽,转身一踏便离开了山巅,临行前还不忘扯着嗓子回头喊道: “师父,那我先去道个别!” “省得咱们走得太急,来不及跟他们打招呼!” 看着虎妞这般风风火火,李子游笑着点了点头。 待虎妞远去,他收回目光,望着不远处如今人族所在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他俩这般坚决,竟然真的做出了这种选择。” “唉,是时候该去见见故人了。” 毕竟当年那一池古鲵,事到如今,怕也只剩下这两位了。 他们放弃超脱,甘愿化为蛟人,这背后的深意,他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李子游轻轻摇了摇头,身形一晃,重新化作那身飘逸的青衣道袍,随即迈步朝山下走去。 李子游就这般走着,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缩地成寸,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跨越了千里山河。 刚才在山巅远眺还觉得极其遥远,不过两步的光景,便已真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山坡上的一个小小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正紧紧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骨耜,正撅着屁股在一处山坡上专心致志地挖掘着草药。 孩子挖出一株草药后,二话不说,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腮帮子鼓鼓的,似乎在细细品味着其中的药性与味道。 紧接着,他伸出沾着草汁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胳膊的一道新鲜伤痕上。 李子游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伤痕看着极深,鲜血还在微微渗出。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孩子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旧伤。 反反复复的刀口层层叠叠,显然都已经结成了老疤。 按照伤痕的深浅和走向来看,这绝不是意外所致。 想来竟都是这孩子为了试药,自己一道道划开的! 一时之间,即便是李子游,也不禁为这孩子的行为感到动容。 他驻足原地,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竟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然而,事与愿违。 自从他把那药汁涂抹到伤口之后,非但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伤口处迅速红肿,甚至出现了溃烂的征兆。 看到这一幕,这少年非但没有半分惊恐,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他动作熟练地先拿出一个水囊,忍着痛将那些药汁清洗干净。 紧接着,他从背后背着的藤篓里取出一片新鲜的草药,放在石头上反复捣烂。 直到渗出碧绿的汁液,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涂到了那溃烂的伤口上。 这少年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随后从腰间摸出一道粗糙的麻绳,在绳结上郑重地系了一个新结。 做完这一切,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小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挫败的情绪。 只见他望着满山的草木,嘴里喃喃自语道: “这该如何是好?” “这效率也太慢了……早日找到对症的草,阿穹就能早点好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小娃娃,抬起你的脚。” “被你踩中的那一株,它的根掰开之后流出来的汁液,或许能帮到你!” 听到这个声音,那少年被吓了一跳。 他猛地回过头,怎么也没想到身后竟然还有其他人。 而且还不知对方已经站在那里多时了。 然而,他根本顾不得去探究对方的来历,因为他好像听到被自己踩中的那株草木有用! 他连忙蹲下身,拿出骨耜,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不起眼的草木挖了出来。 虽然那根茎看起来黑黢黢的,毫不起眼,甚至带着几分丑陋,但他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听那道清朗的声音又接着说道: “即便是相同的一株草木,它的根部、茎部、叶部,乃至花,药性可能皆有不同。” 听到这句话,少年如遭雷击,怔怔地重复了几遍。 突然,他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至理。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李子游深深作揖,眼神中满是狂热与希冀,恭敬地说道: “超脱竟然知道这些,那超脱可否愿意教我!” “超脱?这个称呼还真是第一次被人叫诶。” 李子游闻言失笑,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身上,随即问道: “你可知这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 少年听到这个问题,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手里沾着泥土的骨耜。 又看了看藤篓里那些刚刚采集的草药,最后望向部落的方向,郑重地回答道: “族中长辈说,最珍贵的是粮食,这或许有道理。” “但是我觉得,能救人性命的草亦是珍贵!” 李子游听到他条理清晰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在我眼里,这两者可能都并没有你方才所求的更珍贵。” 少年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羞愧。 是啊,知识才是最珍贵的。 自己与对方互不相识,人家又凭什么平白无故教自己呢? 想到这里,他缓缓低下了小脑袋,声音细若蚊蝇: “抱歉超脱,是我唐突了……” 第908章 苍茫暮色,再见故人 李子游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先是摆了摆手,随即温声说道: “比这些更珍贵的,是你那颗舍身救人的赤诚之心。” 在李子游看来,草药也好,粮食也罢,终究都是再生资源。 即便知识再珍贵,那也比不上这少年的赤诚之心。 而眼前这少年,为了族人敢于牺牲、敢于探索的那份心,才是世间真正的无价之宝。 少年听他这般说,这才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那超脱是愿意教我了!” 李子游看着这张由阴转晴的小脸,微微颔首,接着说道:“以后就喊我老师吧。” 他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这条路学无止境,好好珍惜!” 那少年听李子游这般说,欣喜地点了点头,郑重地应道: “是的,老师,农保证不会辜负老师所望!” 听到少年报出的名字,李子游并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从一开始见到对方的时候,他便已经猜出了对方。 李子游缓步走了过去,在少年身旁一同蹲下。 他接过农手中那株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黑色根茎。 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表面,开始慢慢讲解起来。 李子游指着手中的草药,耐心地说道: “你看这一株,它的根部、茎部、叶部,乃至将来开的花,药性往往截然不同。” “只有摸清了它们各自的脾性,再懂得如何搭配,才能让药性发挥到极致。” 说到这里,李子游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 “合理的药理搭配,往往能事半功倍,” “然而,切勿粗心大意。” “若是稍有纰漏,配置出了差错,这救人的良药,反而会变成催命的毒物,白白送了人的性命。” 少年听着老师的教诲,原本兴奋的小脸逐渐变得凝重无比。 他怔怔地看着那株不起眼的黑色根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简简单单的草木之中,竟然藏着这么多门道,甚至能一言定于生死。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胡乱试药的行为,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低声喃喃道: “原来……竟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少年果然是个好学之人,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 直到天彻底黑了,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对着李子游开口问道: “老师至此,又是为何?可有农所代劳之处!” 听见他的询问,李子游望着不远处部落的方向,柔和地说道: “来见两位故人!” “故人?” 农一时之间有些愣住,族群中竟然有老师的故人? 冷静思索了一番,他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自己的爹娘了! 李子游看着他这般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想法: “带路吧,正如你所想这般!” 少年心中一震,原来真是来见爹娘的! 自己的爹娘竟然和老师是故人。 虽然爹娘下半身和他还有族人略有不同, 但他平日里只把父亲当成了有智慧的人,带领着族群一步一步地壮大。 倒是没想到,父亲还真是深藏不露,竟然能认识如老师这般的超脱存在。 农走在前面,兴高采烈地为老师带路,那难掩的喜色无一不在说明他此刻的兴奋劲儿! 李子游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越来越近的族群,不由得有些感触。 虽然这个族群现在还相当简陋,但也能看得出,他们的首领充满了智慧。 目光所及的是一片屋庐,这种住所李子游还是第一次所见。 只见先向下挖出浅浅的土坑,再立起粗壮的木柱作为骨架。 屋顶覆盖着厚实的茅草,墙壁则用树枝编起篱笆,糊上掺了草茎的泥巴。 虽然看着朴实无华,但这样的屋庐既干燥又避风,能让族人在寒湿的夜里安稳入眠。 远远望去,几缕炊烟正绕着屋舍袅袅飘起,在这苍茫的暮色中透着一股独特的景致。 仿佛有人本就心急如焚,这么晚了农为什么还不回去,正焦急地朝着远方张望。 当看到李子游和农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后,他们这才瞬间兴奋起来,连忙扯着嗓子大喊: “农回来了!” 显然,族人们已经等了很久。 只是天色这么晚,难免生出几分担忧。 可当他们定睛细看,虽然其中一道身影确实是农没错,但他身边跟着的那道身影又是谁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 因为虽然不远处也有其他猿人族群,但那些猿人野性难驯,往往出现都是为了抢夺,属于绝对的敌对关系。 顷刻间,族人们各自拿起了属于他们的武器。 那是将骨头或者石头磨得锋利,再紧紧绑在木棍上的“石矛”与“骨矛”。 他们略显紧张地握着,警惕地盯着那道陌生的身影。 农敏锐地察觉到了族人对老师的敌意。 他连忙快步走到前面,挡在李子游身前,生怕族人们一时冲动冲撞了老师。 然后用手势在众人面前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解释老师不是敌人,让他们不必如此警惕。 就在这时,族群中被环绕在中间的那一间最大的屋庐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浩浩荡荡的一群孩子簇拥着一男一女,缓缓走了出来。 看见这对夫妇,李子游会心一笑。 毕竟当年在山巅的时候,这两个家伙可没少在一旁偷听。 只是如今他们脱掉了曾经那庞大的蛟身,化作这般人形蛟尾的模样, 放弃了原本悠久的寿命,甘愿选择跟这些猿人活得一般长久。 这份决心着实令人动容。 当目光落在那雄性蛟人身上时,李子游不由得微微一愣。 没想到对方竟也变得如此沧桑,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也能看得出来,他们夫妇二人为了族群没少操劳。 否则的话,为什么连这半步超脱的身体,都险些有些扛不住了呢? 原本他们在屋庐内听到族人大喊长子归来,却还有旁人踏入族群时,心中还有些不解。 可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夫妇二人瞬间对视一眼。 眼中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随即快步迎了下去。 第909章 桀骜不驯 在全族人的震惊注视下,蛟人夫妇快步走到了李子游面前,随后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幕让整个族群的人都难以置信。因为在他们心目中。 首领就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存在,没有谁值得让他们行此大礼。 蛟人夫妇此刻的心情难以掩饰,满是激动地对着李子游询问道: “先生怎会亲至,若是有何需要,吩咐一声便是!” 看着他们夫妇二人这般态度,李子游摆了摆手,平静地说道: “过来看看这个族群,顺便见见故人!” “故人?” 蛟人夫妇二人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颤,他们竟然也算这位存在的故人! 他们夫妇二人曾在山巅之下看得很清楚。 沧海桑田,这位存在在那山巅之上,也没见他轻易下过山巅。 他们本以为这方天地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位存在下山。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为了他们夫妇二人而来。 他们心中有了猜测,这位存在此次下山,或许不只是为了他们夫妇二人。 也可能是想来看看这个与他容貌最为相近的族群。 这时,蛟人首领才注意到方才一直挡在李子游身前、衣着脏兮兮的大儿子,不由得没好气地说道: “在先生面前,怎可如此失了礼数?” “还不赶紧给先生请罪!” 听见父亲的言语,农先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刚才趴在山坡上,身上确实沾了不少泥草,就连头发上都挂着几根枯草。 他连忙将枯草摘了下来,再次朝着李子游行了一礼。 刚要开口,李子游却率先对着蛟人夫妇说道: “他并没有任何怠慢之处。” “这个孩子挺好学,先前我见他在山坡上自学得忘我,正好相遇,所以才结伴而行。” 说着,李子游伸手扶起即将要躬身的少年,语气温和: “有好学之心,不可浪费。” “最近一段时间,贫道正好会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停留一段时日,我想收他当个学生。” 这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蛟人夫妇互相对视一眼,顿时感到了莫大的荣幸。 能被这位存在看上,还要收为学生,不管跟他学什么,这都已经是荣幸之至了! “这怎么好劳烦先生?”蛟人首领激动地说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脸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对了,先生,我还忘了给你引荐。” “这些都是他的同胞弟兄:车、兵、释、幽、握奇、折力、量碣……” 李子游哪里不明白他心里的想法,这是想把他这些孩子统一在自己面前露露脸。 若是让自己还有看上的,随便教导几句,怕是也受益良多。 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 既然如此,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 “近日,贫道会在此停留。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你们皆可一同随农过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有兴趣的话。” 听到李子游的这个回答,蛟人夫妇对视一眼,心中窃喜。 他们也没想到这位存在如此好说话。 只是,他们夫妻二人有些不明白,大儿子怎么一脸纠结的模样? 目光看过去,发现农正支支吾吾地想要开口。 见到父母的目光注意到自己,农这才鼓起勇气说道: “父亲,你方才漏掉了阿穹!” 听到这话,夫妇二人哭笑不得,原来自己的大儿子是在纠结这个。 不过也是,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向来很好,真的如他先前吩咐的那般亲如手足。 这个大儿子对待阿穹,可比对那几位有同源血脉的兄弟还要亲近。 那雄性蛟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大儿子是怪罪自己在介绍兄弟的时候把断穹给落下了。 其实也不是他特意将其落下,只是断穹现在伤得实在太重,人也没有在现场,总不能特意提及吧! 不过,他这个当父亲的还是明白了儿子的想法,随即说道: “确实是为父的疏忽,给断穹落下了!” 当他说完这句话,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儿子们,心头不由得窜起一股火气。 这群孩子,都已经这般引荐了,竟然没有一个上前行礼的,看来还是自己平日里太娇惯了! 这一番哪里逃得过李子游的眼睛?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神色淡然,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农,温和地说道: “你口中的阿穹,就是你要救的兄弟吧?他怎么了?带贫道前去看看吧。” 农听见自己的老师这般说,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连忙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在前引路。 待农带着李子游离开之后。 蛟人首领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目光不善地扫视着自己这些心思各异的孩子。 随即,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自己的教导确实存在问题。 虽然他特意将蛟人之子与猿人之子混在一起抚养。 怕的就是让那些蛟人之子在族群中养成唯我独尊的性子。 可他们之间的尊卑,自生下来怕是就已经很难改变。 这也让他们这些孩子慢慢的形成了一种唯我独尊的假象。 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还有人。 雄性蛟人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径直朝着屋庐走去。 唯独雌性蛟人留了下来。 她并没有责怪,也没有像丈夫那样动怒。 只是用一种复杂而慈祥的目光,扫过这些神色各异的孩子。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脸桀骜、身上散发着一股王霸之气的车身上,轻声叹息道: “我跟你们父亲多活了些年,自然懂得多了一些,” “这才让你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我们便是全知全能的。” “可你们哪里知道,我们所知晓的这些知识,不过是当年听先生随口一说罢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说完,她再也没有多言,转身径直追赶自家夫君去了。 等双亲都离开之后,原本压抑的场面瞬间松动。 这些孩子很快分成了几个小群体,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第910章 仁心有余,霸气不足 农领着李子游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狭窄的小道,最终停在一间显得格外偏僻的屋庐前。 与首领那宽敞气派的居所不同,这里显得格外简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屋庐内的摆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粗糙的石床和角落里几个缺了口的陶罐,便再无他物。 此时,石床上正静静躺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与农年纪相仿,身形消瘦,脸色苍白。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处那道狰狞的伤口。 那显然是被某种兽类的利齿狠狠撕咬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更糟糕的是,伤口周围的肌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肿胀得发亮。 显然是兽类口角带有毒素,已经侵入肌理,引发了严重的感染。 少年此刻呼吸微弱,眉头紧紧锁着,即便是在昏迷中,身体也时不时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 农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兄弟这副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着身后的李子游说道: “老师……他这个状态已经好几天了,若是这般烫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 “老师,这该如何是好啊?” 李子游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缓步走到石床边。 目光并未第一时间落在少年的脸上,而是投向了旁边那只陶罐里。 他伸手捻起些许残留的药渣,放在鼻端轻嗅,随后又仔细查验了一番少年伤口被处理的位置。 片刻后,李子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显然,这些处理手段皆是出自农之手。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个孩子虽然年轻,却极有分寸。 懂得的地方处理得井井有条,而没有把握的地方,则丝毫没有贸然触碰。 看来他也知道,若是不知原理便擅自乱动,可能会适得其反。 确实是一个很有悟性的好苗子! 李子游收回手,轻轻拍了拍农的肩膀,给予鼓励道: “你做得很对。” “他这种情况下,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内外兼治。” “先用药汤让他内服,以此降低他体内的高热。” 说着,他弯腰捡起陶罐里的几块药渣。 又拿起角落里被闲置的几株枯草,随手重新搭配了一番,递到农面前: “按照这个剂量,煎水让他服下,很快便能退去那股高热。” 农听得很是认真,连忙将那些草药记在心里。 李子游见他领悟得快,接着指了指少年的胸口,语气转沉: “光退热还不够,这是外伤,也是重中之重,都是需要处理的!” “处理?”农显然有些疑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翻卷的伤口。 李子游目光扫过屋庐门口挂着的一把兽牙短刀,淡淡说道: “剔除烂肉。” 随后,他又指了指方才配好的几味草药: “把它们磨成粉末,撒在上面。” “这双管齐下,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恢复如初。” “这……” 农闻言恍然大悟,但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可是,让他亲手拿着刀去挖兄弟身上的肉,这让他怎么忍心? 一时之间,这个刚才还充满希望的少年,竟看着那把兽牙短刀,僵在原地犯了难。 “不可因小而失大!”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模样,并没有催促,只是缓缓吐出这句话。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农浑身一颤,瞬间醍醐灌顶。 李子游负手退到了屋庐的一角,他就这般看着对方,剩下的全凭他自己去做。 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握住挂在门口的那把兽牙短刀。 短刀冰冷,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痛苦呻吟的断穹。 又看了一眼那紫黑色的伤口,眼中的不忍与挣扎愈发浓烈。 “别怕,阿穹,忍一忍就好了……” 农低声呢喃着,仿佛是在安慰兄弟,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咬紧牙关,手腕猛地一沉,刀尖触碰到了那翻卷的烂肉。 “嘶——” 即便是在昏迷中,断穹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农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握不住刀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烂肉毕竟长在兄弟身上,每一刀割下去,都像是割在他自己心上一般。 “手要稳,心要狠,烂肉不去,新肉不生。” 角落里,李子游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字字珠玑。 农浑身一震,脑海中闪过李子游之前的教诲。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 是的,若是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让毒素攻心,那才是真的害了阿穹! 他不再犹豫,手中的兽牙短刀化作一道残影。 动作虽然略显生涩,却透着一股惊人的专注与悟性。 鲜血顺着刀滴落,染红了他的双手,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片刻后,那紫黑色的烂肉被剔除殆尽,露出了鲜红的血肉。 农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水,连忙按照李子游的吩咐,将那些草药迅速捣碎成粉,均匀地撒在了伤口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 李子游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双手染血的少年,眼中满是感慨。 年龄这般小,悟性这般强,第一次做,就这般熟络! “做得不错。” 李子游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低声喃喃: “不愧是你。” 而另一边,雌性蛟人看着自己丈夫那般眉头紧锁的模样,不解地说道: “先生都已经答应了,夫君为何还这般愁眉不展?” “孩子们还小,切勿操之过急,还需要慢慢引导!” 那只雄性蛟人听到这话,摇了摇头说道: “我愁的不是这,我只是对老大有点恨铁不成钢。” 雌性蛟人一听,一头雾水地说道:“老大?” 这就让她感到诧异了,她还以为是其他孩子怠慢了先生,所以这才让他发怒,没想到他担心的竟然是老大: “老大,先生很喜欢呀,夫君这有何可愁的?” 雄性蛟人深邃地说道: “作为一族领袖,虽有所长,但不可偏执一端。” “老大这般喜欢鼓捣那些花花草草,心只会更软,将来如何服众?” “就如现在这般,车、兵、释他们几个兄弟,哪一个威望不比他高?” “这般下去,族群怕是要分裂。” “这!” 听到丈夫的这话,雌性蛟人被吓了一跳,低声喃喃道: “不至于吧……” 但显然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没有多少底气。 第911章 秋狩 接下来的日子里,农领着断穹,雷打不动地来到那个小山坡,跟随李子游学习。 雄性蛟人首领的担忧,李子游又怎会察觉不到? 因此在教授农医术之余,闲暇之时,他还会特意将二人一同唤来,传授一些拳脚功夫。 毕竟在这原始部落中,自身强大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农虽然醉心于钻研医术,但也深知老师这般安排的良苦用心。 断穹则更为纯粹。 他清楚地记得,是这位先生救了他的性命,更记得兄长为了救他所受的种种苦楚。 因此,他毅然决然地站在兄长身后,兄长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对于李子游所传授的那些刚猛渐起的招式、发力的技巧,他都学得异常认真。 因为他明白,唯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守护好兄长的安全。 至于族群里的其他孩子,母亲那番话,他们确实都听进了心里。 只是眼下碍于面子,谁也不愿主动踏上山坡,向李子游请教问题。 他们毕竟年纪尚小,阅历尚浅,自然不懂得这般机缘是何等珍贵。 这一日,蛟人夫妇亲自来到李子游所在的小山坡。 态度恭敬地邀请他前往参观三日之后族中的秋狩。 这般盛情邀请,李子游自然没有拒绝。 他也挺好奇,经过这段时日的磨砺,那兄弟俩的进步究竟如何。 三日之后,天色微明,晨曦初露。 秋狩在这个部落中,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娱乐那般简单。 而是一场关乎部落生存与蛟人首领为了检验孩子们的成长而准备的。 此时正值秋高气爽,草木渐黄,正是野兽膘肥体壮之时。 亦是部落为过冬储备肉食与皮毛的关键时刻。 李子游随蛟人夫妇来到集结地时,只见整个族群已按部曲划分完毕。 青壮年男子手持石矛、骨箭,神情肃穆;妇孺老弱则负责后勤。 蛟人夫妇在出发之前,率先宰杀牺牲,祭祀天地山川,祈求狩猎平安、满载而归。 随后,成年族众便开始敲起用兽皮制作的灵鼓。 随着鼓声轰隆轰隆地响起,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然了,那些孩子们自然才是这场盛事的主角。 他们手持早已备好的狩猎武器,一个个信心满满,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 为的就是在这鼓响的那一刻,按照各自的小群体分散开来,开始狩猎。 这几个孩子都很英勇,蛟人首领看到这般景象,心中充满了自豪。 尤其是车与兵。 车宛如天生就有统领之能,在他的组织下,团队协作往往很快就能轻易地围剿野兽。 然而,兵给人的感觉就甚是勇猛,在这兽群之中,宛如无人之境,再凶猛的凶兽在他面前,也都不在话下。 看到这一幕,蛟人首领自豪地点了点头。 却发现旁边的李子游目光很是淡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先生觉得如何?” 听到首领这般询问,李子游收回目光,给予了肯定,微微颔首道:“不错。” 显然,这两个字并不是蛟人首领所期盼的答案。这就完了? 就仅仅“不错”两个字? 他心中有些急切,他哪是这个意思? 他是想让先生看看他的这些孩子,盼着先生又有兴致,愿意多教他们一些。 随着天上的太阳逐渐升高,日头变得毒辣起来。 那些孩子们的体力也渐渐消耗殆尽,狩猎的效率确实慢了一些,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蛟人首领皱了皱眉头,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 因为直到此刻,始终都没看见自己的长子和断穹有什么太惊艳的表现。 只见他们二人只是趴在一些地方,不知道摆弄些什么。 他们兄弟俩总不能只是单独的来凑个热闹吧。 就在他心生疑惑之时,远处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头体型硕大的黑鬃野猪,咆哮着冲破了灌木丛,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片看似平坦的空地。 下一秒,地面塌陷,早已布置好的陷阱瞬间发动,那野猪哀嚎一声,半个身子卡在了坑中,拼命挣扎,尘土飞扬。 就在这时,一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 正是断穹。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冲上去肉搏,而是解下了背上一直用布条缠绕的物件。 布条滑落,露出一把巨弓。 那弓身极长,弓弦更是由数股粗壮的兽筋拧缠而成。 只需看一眼,便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把巨弓若是旁人拿去,没有千钧之力,恐怕连拉开的资格都没有。 那陷阱中的野猪首领见有人靠近,凶性大发,猛地一挣,竟真的强行挣脱了束缚,带着一身泥土碎石,红着眼朝断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断穹面色未改,双脚如生根般扎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扣弦,手臂肌肉骤然隆起,竟毫不费力地将那常人难以撼动的巨弓拉成了满月! “崩——” 弓弦震颤之声,竟隐隐压过了野猪的咆哮。 在巨弓拉开的那一瞬,一根粗如儿臂的骨箭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如流星赶月般射出。 “噗!” 箭矢去势未减,竟直接贯穿了野猪的头颅,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那庞然大物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死一般的寂静。 蛟人首领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大声说道: “好大的力气!” 紧接着,农终于从侧面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只见他身形一闪,动作极为利落。 手中的石矛精准地刺出,瞬间便放倒了一只乱窜的野兽。 另一边,断穹也将那把巨弓重新缠好,背回了后背。 兄弟俩相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就这样开始动作了起来。 他们一前一后,穿梭在林间,仿佛在比谁会在接下来的这场狩猎中收获更多。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即将暗了下来。 象征着结束的鼓声,终于响了起来。 其实到底猎杀了多少猎物,这并不是蛟人首领最为关心的。 他在意的,是先前的表现。 而此刻的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大儿子可能确实存在着一些偏见。 这一场表现,已经让他对这个长子有了重新的看法。 这让他很满意,但是他也知道,这其中,先生的功劳想来是无人能代替的! 第912章 魁首归属,余心不服 按照旧历,秋狩结束之后,蛟人首领会与以往一般,当众宣布此次的魁首。 接下来,本该是族人欢呼。 往日里,少年们眼中满是艳羡,少女们面颊飞上红霞。 可是此次却是不同。 当蛟人首领一如既往地宣出这次魁首的名字后,并没有得到一如既往的高声欢呼。 反而是一片冷静,甚至存在一些质疑。 特别是刚才参加的那些孩子,互相对视一眼,满是不服气。 车与兵脸色相当不好看。 他们二人往往都是魁首。 然而这一次,父亲的宣布,是否存在偏袒的意味? 就在这时,从车的身后走出一名少年。 他赤着古铜劲背,粗陋兽皮斜披肩头,筋骨凌厉如天生龙脊。 他大步踏出,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肌肤隐有淡淡青鳞若隐若现。 少年抬目直视前方,声如钟鸣,语气满是执拗不服: “父亲,余心中不服!” “此番论功较技,究竟是否公允?” “父亲心底,莫非存有偏袒?” 这一声质问,如惊雷炸响,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少年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宛如潜龙在渊,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外显,更是源自血脉返祖的本能威仪。 这少年是从当日母蛟人肚子里最后走出来的一位儿子。 也是蛟人夫妇最为看好的小儿子。 虽然他和那些兄长一般,不是人类的形象。 或许是因为最后一位,身上残留了蛟龙部分特征。 在众兄弟之中,也算是极为特殊的一位。 蛟人首领看着自己平日里最是宠溺的小儿子,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自然清楚余的脾性。 这孩子崇尚强者,所以在兄弟之中,唯独和车最亲近。 且他性子最是坦荡,眼里揉不得沙子,心里藏不住话。 但他没想到,余竟会为了维护车,当众向自己发难。 “余,不得无礼!” 蛟人首领沉声喝道,声音中夹杂着首领的威严。 然而,余却并未退缩半步。 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父亲,甚至隐隐有一股想要与天争锋的倔强。 “余只问事实!” 余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山谷之间: “若论团体协作,车猎杀的更多;” “若论单人猎杀,兵猎杀的妖兽最多。” “为何魁首之位,却落在长兄头上?” “莫非只因他是长兄吗?”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显然,大家都被余这突如其来的话给镇住了。 就连站在一旁的李子游,此刻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少年。 他看着余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以及那股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独特气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意思。” 李子游心中暗自思忖,“这孩子竟隐隐有化龙之兆。”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 “只是可惜生错了时代。如今龙族退隐,怕是只能泯于众人了。” 蛟人首领看着余,心中既欣慰又头疼。 欣慰的是小儿子的勇武与重情重义,头疼的是他这过于刚直的脾气。 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让兄弟间生出嫌隙。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农与断穹身上。 “余,你且看好了。” 蛟人首领大手一挥,指向不远处那头被拖回来的黑鬃野猪尸体。 “车与兵,虽数量众多,却无甚难度。” “而你长兄,猎杀的乃是这头黑鬃野猪首领!” “此獠凶残,曾伤我族数人。今日若非他们兄弟二人配合默契,设陷阱、用巨弓,恐怕又要折损族人。” “论功行赏,不仅看数量,更要看功劳!” 蛟人首领的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余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快步走到那头野猪尸体前。 当他看到那贯穿野猪头颅的巨大箭孔,以及那深不见底的伤口时,眼中的桀骜终于消散了几分。 他虽然狂傲,但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这头野猪首领的恐怖,他自然知晓。 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若是这般论下来,魁首理应是断穹才对。” 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蛟人首领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也没想到,长子能拿魁首,他的这些兄弟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看来当日的担忧,确实不是多余。 他的脸色一变,刚要发怒呵斥,却见农不卑不亢地走了出来! 农先是朝着正在意味深长看热闹的李子游,身子一躬,微微颔首。 李子游眼中带着一丝鼓励,也朝着他点了点头。 得到了这位“老师”的应许,农转过身,走到面色铁青的父亲面前,躬身一礼: “父亲莫要动怒。”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余,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余弟既有不服,农拿这魁首,亦是受之有愧。” “那按余弟所说,该如何?” 余看着自己的这位长兄。 身材修长,却不显壮实,身上还隐隐有一股草药味。 与车、兵那些充满力量感的兄弟完全不同。 “余,向来尊重兄长。” 余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桀骜,但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只是此次父亲稍有偏袒,并非余有心与长兄为难。” “可正如余所说那般,兄长……担不起此番魁首。”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农,想看他如何回应这近乎羞辱的质疑。 农却并未动怒,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农猎杀的妖兽,或许并没有几位弟弟多。” 他的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不疾不徐。 “那头黑鬃野猪,也确实是阿穹所猎。” 此言一出,断穹当即就急了,刚要迈步,却见农摇了摇头,目光重新看向余: “可父亲之所以会把此次魁首定到农身上……” “亦或者说是农近期跟在老师身边,亦有所学,此番进步颇多。” “农并没有觉得父亲存在偏袒。” 听到这番不卑不亢的话,族人们窃窃私语了起来。 觉得这话说的也颇有道理。 余却嗤笑一声道: “那兄长是说,只有兄长在进步,我们兄弟都在原地踏步是吧?” “那我要向你挑战,你可敢接!?” 第913章 一念恻隐,是恩亦是劫 “余弟相邀,农作为兄长,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农神色平静,声音清朗,“只是余弟当知,我等手足,点到为止即可。” 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 他一把扯下斜披在肩头的粗陋兽皮,随手抛到车的手里,对着农说道: “兄长放心,余自知长幼有序,岂有重伤兄长的想法。” “余只是想向父亲证明,余才是对的!” 这话说的,尽是傲气。 站在车身边的那些兄弟,听到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人更是高声附和: “兄长放心,幼弟自有分寸,绝不会伤了和气,否则我们也拿他试问!” 人群另一侧,断穹听到这话,拳头猛地攥紧,额角青筋暴起,险些就要冲出去。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了兄长平日的嘱咐: “凡事冷静,相信兄长。”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这些时日,他跟兄长在老师身边所学,远非旁人所想象。 老师教的,可不仅仅是简单的药理,甚至有些东西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完全领悟。 而兄长悟性比他高了不知多少! 若是放在从前,他或许还会担心兄长有所差池。 但是现如今,他对兄长满是自信。 兄长既然愿意接下,那他作为兄弟就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而另一边,蛟人首领对着李子游满脸歉意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先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做到位,竟然弄出这些笑话,你可别见怪!” 李子游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年轻气盛,理所应当。” 听到李子游这话,蛟人首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纠结,吞吞吐吐的,显得极不自然。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模样,若有所思地说道: “可还有事?” 蛟人首领见李子游率先提问了,这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先生慧眼,怕是已经看出我这幼子有所不同了吧?” 李子游点了点头: “确实,与你那些亲子相比,他的体内多了一滴血,可是动了恻隐之心?” 鲛人首领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夫妇还有李子游才能听见,生怕被旁的族人听见,低声说道: “正如先生所说,到了最后,确实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才在他出生的那一刻滴了一滴龙血。” 他的那些兄弟都只以为这个幼弟身体部分特征跟父母的尾巴有些相像。 是自然形成的,没想到原来真正的原因竟是因为这个。 所以这话自然是不好说与外人听的。 李子游看了他们夫妇一眼,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人之常情嘛,谁没有盼子成龙的想法?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说道:“看他自己造化吧!这谁说得准呢?” 蛟人夫妇互相对视一眼,也看明白了。 先生这是没有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想法。 索性也就一起陪着李子游,看着下面兄弟二人开始比试了。 场上的气氛,随着两人的交手,变得愈发诡异。 起初的打斗还算正常,余出手虽然迅猛,带着一股子狠劲。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刻意收了几分力道,毕竟对手是自己的长兄。 可让他恼火的是,无论他如何进攻,农总能轻易化解,甚至反手便能将他稳稳压制一头。 这让余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自己明明收了几分力,你却动真格的? 余心中暗怒,只觉得兄长这是不知分寸。 他哪里肯信,其实农也如他一般,只是动用了几分力气。 但在余的印象中,长兄整日摆弄草药,怎么会比好战的自己还要厉害? “肯定是因为我收力了,他才想借机拿下我!” 想到这里,余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出手也愈发狠辣。 可是,即便他动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招式倾泻而出,竟然依旧还是被对方稳稳压制着! 农的身形稳固,任凭他如何攻击,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直到此刻,余才算明白,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小看了这位兄长。 亦或者说,谁都没看得透这位平日里温吞的长兄。 他不显山,不露水,并非软弱,而是将那份刚勇藏在了骨子里。 局势发展到这里,若是点到为止,余这个时候就应该知进退,上前认个错,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若真是这般的话,那自己方才那般,岂不是全程成了笑话? 自己刚才那副样子,此刻看来,岂不是宛如小丑一般? 这让他如何忍受? 年轻气盛,争的就是这口气! 余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战个痛快! 看到这一幕,蛟人夫妇二人当即就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看得出,余这是被逼急了,竟然要强行融合那滴血。 如今他这个儿子虽是人的身躯,可若是强行融合那滴龙血。 到底会出现何等情况,他们二人也无法预料。 蛟人首领当即就急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子游,刚要开口求助。 却见李子游神色淡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稍安勿躁。” 蛟人首领也没想到,李子游竟然不阻止。 若是真的让他彻底融化了那滴龙血,后果会不会不堪设想? 可转眼间,又一个问题横在他的面前。 这滴血当年给他,不就是为了让他融合的吗? 否则的话,当年何必多此一举? “这!” 蛟人首领张了张嘴,看着场中气势暴涨的幼子。 终究还是没再说话,只能硬生生按捺住想要冲下去的冲动。 余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围的族人惊愕不已,完全摸不着头脑。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余的脊背处传来一阵骨骼爆响,一对翅膀竟破体而出,迅速舒展。 此刻的他,浑身戾气四溢,原本稀疏的鳞片瞬间变得密集,层层覆盖了他的肌肤。 看到这个模样,作为对手的农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而真正让他心生警惕的,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个幼弟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桀骜却清明的眸子,此刻竟充满了暴戾。 看到这一幕,农心中暗道: “这,不对劲。” 第914章 煮药陶鬲,危急显威 余背生双翼,戾气缠身,给台下的族人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族人们惊骇莫名,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凭空生出翅膀。 但在那些兄弟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竟是难以掩饰的羡慕。 尤其是站在最前排的车,此刻更是看出了幼弟的端倪。 他顾不得许多,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农高声喊道: “兄长!大家都是手足,何必伤了和气?” “幼弟还小,不懂事,兄长你便停手吧!” 车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族人,目光也渐渐变了。 他们看向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责备。 是啊,那是你的幼弟,你作为长兄,难道还要跟他一般见识吗? 可是,难道他们忘了? 是幼弟没错,但他们可是同一天出生的,说得大家谁还不是个孩子似的。 车见农没有立刻回应,心中更是笃定。 他深知这位长兄平日里最是温和敦厚,顾全大局。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兄长为了兄弟情义,为了族人的和睦,定会主动认输,给幼弟一个台阶下。 然而,站在高处的李子游,听到这番话,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好家伙! 这车看着一表人才,颇有领袖风范,没想到玩起手段来,竟如此老练。 这哪里是劝架?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他这是在用“兄弟和睦”的大义,逼着农就范。 若是农此刻不停手,那他便成了不顾手足之情、以大欺小之辈。 这招捧杀,用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然而,台上的农已经顾不上太多。 因为紧接着,一道剧烈的冲击便呼啸而来。 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却还是被那凌厉的劲风扫中,身形踉跄,狼狈地退了几步。 待他稳住身形,一抹殷红的血迹已从他嘴角渗出。 他抬手随意地擦去血迹,然后一脸纯真地看向车,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在那里叽里歪歪地说什么呢? 没看到对方已经彻底发疯了吗? 车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今这局势,再想拿话术逼长兄认输,显然是站不住脚了。 毕竟现在是幼弟余在发狂追杀,且招招致命,若是再放任不管,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了咬牙,转身快步来到蛟人夫妇面前,躬身一礼,语气急切: “父亲!幼弟这是怎么了?他年纪尚小,还请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我记得,你这几个儿子,好像是同一天出生的吧?” 没等车把话说完,李子游便扭过头,目光淡淡地扫向他,随即转头看向蛟人首领,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直接抽在了车的脸上,让他瞬间哑口无言。 同一天出生?那所谓的“幼弟还小”,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蛟人夫妇互相对视一眼,自然明白了先生的意思。 先生这是在点醒众人,也是在敲打车。 车虽然心中不甘,但他深知这位先生在父母心中的地位极高,连父亲都要敬重三分。 他此刻绝不能,也不敢对先生无礼。 可终究是于心不忍,他看着场中那道追杀的身影,再次急声道: “幼弟他……” 他能看得出来,虽然此刻的余生出了双翼,实力大增,但那股戾气正在反噬他的灵智。 若是再这样下去,余恐怕会彻底迷失,后果不堪设想。 李子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 目光重新落回场中,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稍安勿躁。” “要相信你的长兄。” “他,并没有你认为的那般不堪。” 台下的另一边,兵盯着台上的对战,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平日里,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位长兄。 总是一副性子温吞的模样,整日只知道摆弄草药,哪里有兄长的样子? 兵一直觉得,农不过是运气好。 出生的时候走在了他们的前面,这才占了“长子”的名头。 可除去这个名号,农又有什么本事? 然而,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面对余那狂风骤雨般猛烈的攻击,即便是平日里以勇猛着称的他,恐怕也早就落败了。 可农虽然看似狼狈,身上带伤,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将那些致命的攻击一一化解。 那种从容,绝不是装出来的。 难道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兄长,一直都在扮猪吃虎? 就在这时,兵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高台之上。 那里,与父亲并肩而坐的,正是李子游。 电光石火间,兵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长兄跟随这位先生学习之后开始的! 想到这里,兵眼中的轻视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否则对幼弟不利。” 台上的农一边灵活地躲闪着余那狂暴的攻击,一边低声喃喃。 只见他脚下猛地一顿,在狼狈中强行稳住身形,随后朝着空中单手一挥,径直高声喝道: “来!” 这一幕让周围的那些兄弟都看懵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这位兄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远处原本属于农的住处方向,突然有一物破空而来。 当众人看清那飞来的物件时,脸上的表情更是错愕到了极点。 那竟然是一件陶鬲。 它长着三足,显然是用泥巴烧制而成的,三条胖胖的空心尖足看起来憨态可掬。 这玩意儿,大家都见过,不就是兄长平日里用泥巴烧制而成的煮药器具吗? 把这玩意儿唤出来有啥用? 煮汤吗? 显然,此刻的他们根本没心思去想,为什么这死物会如此听话地飞到了农的面前。 若是放在平时,这一幕,怕是足以让他们惊掉下巴。 那陶鬲仿佛与农心有感应一般,配合得十分默契。 “砰”的一声闷响。 陶鬲在半空中竟凭空大了一圈,原本灰扑扑的陶土色泽瞬间变得通体赤红。 一股令人心悸的炙热气息,瞬间席卷开来。 还没等余反应过来,那赤红的陶鬲便猛地将那戾气缠身的余收入其中! 这一幕,直接把台下的所有人都给看懵了。 车最先坐不住了,他脸色大变,连忙转头对着父亲急声道: “父亲……” 还没等他继续把话说完,蛟人首领便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怎么?难道你还信不过你兄长的为人吗?” 第915章 助弟炼化,即将远行 “啊——!” 余那凄厉的惨叫陡然从赤红的陶鬲中传出,充满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陶鬲通体赤红,光是这般,便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谁都清楚,这陶鬲内部的温度高得可怕。余被收在其中,以血肉之躯,如何能承受? 台下众人无不色变,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车更是急得团团转,但碍于方才父亲的威压,终究还是强自镇定了下来。 蛟人首领面色凝重,但他并未慌乱。 他之所以这般镇定,一是因为他了解自己这个长子的习性,二是因为有先生在。 而场上的农,刚才把余收入其中,显然已经有了不少的消耗。 但是他并没有停手,而是将目光转向自己的老师。 只见李子游神色淡然,朝着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得到老师的认可,农心中大定,他不再犹豫,将陶鬲往空中一抛。 那赤红的陶鬲便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被他稳稳接住。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很小,旁人是听不清他念的什么。 可每一个音节吐出,都仿佛在与陶鬲产生一种联系,仿佛在沟通。 随着他的吟唱,陶鬲的温度不降反升,那赤红之色愈发耀眼,甚至隐隐有流光在鬲身流转。 鬲中余的哀嚎声也愈发凄厉,一声声撞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雌性蛟人双手死死攥紧,满脸都是作为母亲的担忧。 她看向自己的夫君,眼中尽是祈求。 蛟人首领感受到妻子的情绪,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他沉声道: “放心吧,孩子们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雌蛟人闻言,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赤红的陶鬲,眼中忧色不减。 不知念了多久,那陶鬲已不单单只是赤红那般简单。 忽然,一道火竟从农的掌心中窜出,瞬间缠绕上那滚烫的鬲身。 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恐怖温度,台下的族人们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们打心底里还是畏惧这种狂暴的自然之力。 若非当年有蛟人首领带领,他们恐怕早已在那滔天的洪水中险些灭族。 所以,面对这般大火的灼热,族人们不由得感到惊恐。 而车与兵他们这些兄弟倒没有这个感觉,并未退缩。 但他们脸上却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在他们这些兄弟之中,虽然身体强壮,但也只是懂得动用肉身力量。 即便是父亲,也从来没教导过他们说可以控制火! 甚至有些兄弟眼中,尽是渴望! 此刻的他们,才想起当日母亲的那句话。 原来确实是自己狭隘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自己终究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农的脸色甚是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控制火焰,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往日里,他只管用干柴助燃,何曾这般直面掌控过火焰。 那股火焰在他掌心跳动,让他既欢喜,又格外小心。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陶鬲之内。 他必须万分小心地控制着火焰的强弱,既要保证温度足够帮幼弟炼化那滴龙血。 又要防止温度过高,真的伤到陶鬲中的幼弟。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生怕一个细微的颤抖,就会让掌心的火焰失控。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陶鬲,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谨慎。 又一声惨叫响起,农猛地一掌拍向陶鬲,将掌心感应到的那股气灌入其中,大声喝道: “给我炼化!” 一声清越的龙鸣终于从那陶鬲中传出,里面的痛苦哀嚎彻底消失了。 那赤红的火光渐渐敛去,余从陶鬲中缓缓飘出。 车与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兄弟赶紧上前接住。 此刻的余,那双翅膀已经消失了,但身上的鳞片比曾经多了一部分。 蛟人首领夫妇这才松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走上前。 蛟人首领看着自己这个幼子安然无恙,拍了拍长子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 然后转过身,对着族人和他的那些儿子朗声问道: “现在农获得此次魁首,可还有偏袒!” 听到这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今,他们彻底明白了,他们曾经不看好、甚至有些瞧不起的兄长。 只以为他平日里仗着长子的名分,才得到父母的偏爱。 如今看来,真的是他们错了。 兄长平日里和蔼,对他们百般照顾,那是作为兄长的责任,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软弱无能。 农收回陶鬲,指尖轻轻抚过鬲身,那里虽已不再滚烫,却多了一道裂痕,让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忍。 这时,李子游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陶鬲身上,缓声说道: “这件陶鬲,终究不过是普通的泥土,哪里能承受得住这般烈焰?” 农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老师,可有办法修复?” 李子游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有办法。”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农,摇了摇头: “但是,你现在还太小了。” 农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但他没有半分犹豫,对着李子游深深躬身,姿态谦卑而坚定: “还请老师教我!” “即便农现在还很稚嫩,但是总有一日会长大的。” 听到这话,李子游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欣慰: “也对,总会长大的嘛。” 说罢,他取出一张兽皮,递到农的手里: “这里是一处大泽,而这大泽附近,有一种黑色的泥土。” “若是将其融进陶鬲之中,或许能完美修复,将来也可以任凭你使用。” 不远处的蛟人夫妇看见那兽皮所标注的位置,二人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因为那里,就是他们曾经生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方。 那里既有他们的家,也有无数过往的回忆,还有先生所在的山巅。 他们不明白,先生为什么非要引他去那里。 世间什么土,还不是任由先生随手为之,但他们深知先生自有深意。 只是……看着长子那尚显单薄的背影,他们心中不禁担忧: 现在他还这么小,便要让他离开族群,怎好忍心? 第916章 窥见天地,刻下永恒 自那之后,部落里的这些孩子对李子游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特别是车,他似乎想用行动来弥补之前的失礼。 带领着众兄弟,翻山越岭,亲自将猎来的野兽堆在小山坡,以表诚意。 他的这点小心思,李子游又怎会不知? 看着那打来的猎物,李子游微微颔首。 这车虽然心思深沉了些,但胜在识时务。 看在他父母和农的面子上,李子游终究还是接了下来。 那份赞许的神色不由言表,意思很明显:若有疑问,知无不答。 对于这些孩子的提问,李子游倒是没感到任何意外。 他们围在李子游身边,七嘴八舌,问的全都是关于农之前在那场比试中使用的手段。 如何御物? 如何控火? 那到底是什么? 倒是有两个孩子问的问题,让他印象深刻。 其中一个叫握奇的孩子,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在最前面,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狂热,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提出了好多问题,关于自然规律,关于自然运转。 这让李子游不由得感到赞叹,没想到他这么小的时候,对这方面就已经有了天赋。 “先生。” 握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李子游耳中。 “奇看兄长唤那陶鬲时,那鬲有三足,立于天地间。” “这是否暗合了某种天地间的定数?” 李子游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握奇受到鼓励,眼中的光芒更盛。 他指着远处随风摇曳的树木,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万物皆有迹可循,日月星辰在天上运转;水在大泽里流淌,从未停过。” “兄长先前直面大火,但他每一步,都切合了一种玄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将自己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概念表达出来。 “奇常想,这天地间,是否有一种本来就既定好的规律?” “风有风向,水有水流。” “如果我们懂得了这些规律,是不是就能轻而易举地掌控它们?” 李子游看着这个孩子,很是满意。 他给予肯定地说道:“你很有天赋。” “正如你想的那般,你需要慢慢地去观察,观察这世间的万般变化,说不定将来大有可为!” 听见李子游的鼓励,握奇很是高兴。 毕竟现如今,再怎么说也是个孩子嘛。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李子游帮他们解答的各自的问题之时。 另一个孩子也从车的身后走了出来,他叫量碣。 平日里,他负责跟在车身后,用腰间那根长长的绳结,替车记录每一次狩猎的收获、与分配。 此刻,他显得有些局促,因为他腰间那根绳结,承载太多之后,早已乱成了一团。 他为了帮车记录清楚,不得不打了无数个结。 结果越记越乱,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结代表什么了。 他鼓起勇气,解开了腰间那条乱糟糟的绳子,捧在手心。 “先生。” 量碣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与苦恼,对着李子游说道: “车兄长让碣记录每一次的收获,可这结绳记事,日子久了,结容易松动。” “而且,若是遇到复杂的事情,这结打得层层叠叠,稍有不慎便会记混。” “上次车兄长询问收获之时,碣便搞混了。” 说着,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作为车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深知记录的重要性。 若是连这些小事都记不清楚,将来若是遇到大事,岂不会被耽误? 李子游低头看着那把乱糟糟的绳结,微微点头。 量碣看见先生的赞同,胆子也大了一些,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石子,继续说道: “碣看这地上的每一块石子,都有不同的纹路。” “碣在想,既然万物皆有形,那我们是否可以用固定的纹路,来代表每一件事物?” “比如,画一个圆圈代表太阳。” “若是将这些纹路刻画在坚硬的兽骨或者石板上,岂不是比这绳结更长久,也更清晰?”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只会埋头打结的小跟班。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只会帮他记载事物的量碣。 竟然能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来! 李子游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憨厚的孩子,微微颔首。 握奇问的是世间的万般变化。 而这量碣问的,却是文明传承的载体! 他想要创造的,是一种能够将智慧固定下来的符纹! 这便是后世的文字! 果然,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 不需要别人的引导,他们便会水到渠成。 李子游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片,又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 “量碣,你且看好了。” 李子游的话,量碣听得很认真。 因为他知道,先生可能已经领会了自己想表达的意思,而接下来的一幕,注定是震撼的。 他手中的碎石在石片上轻轻划过,发出“滋滋”的声响。 片刻后,一个简单却生动的图案出现在石片上。 那是一个圆圈,中间有一点。 李子游指着那个图案说道:“是如这般吗?” 量碣瞪大了眼睛,看着石片上的图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是这般! 和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却又殊途同归。 哪怕没有绳结,哪怕只是简单的线条,但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代表的是什么! “妙!妙啊!” 量碣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看着李子游,眼中满是崇拜与狂热: “先生,就是这般?这是什么纹路吗?” “不,” 李子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不叫纹路。” “这叫——字。” “从今天起,你不必再打那些繁琐的绳结了。” “你只需要去观察这世间万物的形状,然后像这般,把它们画下来。” “你画的每一笔,都将承载着你自己的智慧。” 量碣捧着那块石片,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碣明白了!” “碣会去观察万物,把它们的样子,都刻下来!” 第917章 踏入远途:初试锋芒 时光荏苒,六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当年的少年,如今已褪去了青涩,身姿挺拔,长得甚是壮实。 农早已做好了远行的准备。 他背着一把长弓,告别了父母和众兄弟,一路来到了李子游居住的小山坡。 见到老师,农恭敬地行了一礼,目光坚定地说道: “老师,外面这般广阔,农打算四处走走,去尝遍世间百草,去窥看世间万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当年老师给他的那张兽皮,继续说道: “也是时候,该去取老师所说的那种黑土了!” 听着这番坚定的话语,李子游欣慰地点了点头: “去吧。” 他没有做过多的嘱咐。 李子游心里清楚,虽然仅仅过去了六年,但他的进步极大。 如今外面的世界,任凭他现在的实力去闯荡,也足以应对自如了。 得到老师的认可,这在他的心目中比什么都重要。 他深深地朝着李子游躬了一礼,郑重地说道:“老师,保重!” 告别了老师,农刚打算踏出这片自己熟悉的地方,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他闻声望去,原来是自己的好兄弟,断穹。 “兄长,等等我!” 看着对方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农心里咯噔一下。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对方要跟着自己一起走。 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他不想连累对方。 而且刚才在部落里明明已经告过别了,怎么又追了上来? 只见断穹从背上解下一个宽大的包裹,递给农说道: “兄长,这是我特意跟老师学的腌制的腊肉。” “听老师说,若是这般腌制,便能储存很久。” “外面那般危险,你在外行走若是吃不好怎么能行。” 农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些腌肉,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并没有再多说一句道谢的话,因为他们兄弟之间无需这般客气,一切情义,都在不言中。 告别了断穹,农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了这片广阔的天地。 刚走出没多远,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紧接着,两头体型庞大的猛兽撞开枝叶冲了出来。 它们正扭打在一起,獠牙交错,显然是在争夺领地或食物。 农的脚步声惊动了它们。两头猛兽同时停下动作,转过头,冰冷的目光紧紧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下一秒,它们竟默契地放弃争斗,先后朝农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农迅速探手至后背,抽出长弓搭箭。 他动作没有丝毫凝滞,拉满弓弦,箭矢带着破空声疾射而出。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利箭精准地贯穿了两头猛兽,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农收回长弓,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才松了口气。 此时天色渐晚,周围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他不敢大意,从四周捡来干燥的柴火,在空旷处升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在这危机四伏的夜晚,这堆火不仅能带来温暖,更是驱散周围猛兽最好的屏障。 农走到倒地的猛兽旁,熟练地处理。 他将切好的肉块架在火堆上炙烤,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很快便弥漫开来。 在这荒郊野外,能有这样一顿热乎的烤肉实属不易。 农撕下一块外焦里嫩的肉放进嘴里,大口咀嚼着,补充着赶路的体力。 至于断穹先前递给他的那个包裹,他并没有着急打开。 眼前的这两头猛兽肉质肥美,足够他今晚饱餐一顿,没必要再去动那些储备。 断穹用心腌制的肉干,是他在漫长旅途中的保障,应当留到更关键的时刻。 一夜无话,火堆渐渐燃尽,只剩下一堆灰烬。 第二天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有些刺眼。 农抬手遮住光线,缓缓睁开双眼。 第一次独自在外过夜,怎么说呢,心中竟有一种不错的体会。 这种自由自在、与天地独处的感觉很好,怪不得老师希望自己出来走走。 简单的休整过后,农收拾好行囊,继续向着兽皮标记的方向前行。 这片天地对他而言充满了新鲜感,但他很快发现,想要在这里生存,盲目前行是不够的。 正午时分,强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周围的草木大多被晒得枯黄,很难找到水源。 就在他有些焦躁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 农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循声望去,只见几只羽毛鲜艳的鸟儿正围着一株不起眼的灌木啄食。 他心中一动,悄悄靠近。 那灌木上结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实,看起来汁水饱满。 农摘下一颗,并没有急着吃,而是先凑近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一下。 一股酸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蔓延,不仅解渴,还让他精神些许。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将这株植物牢牢刻在脑海里。 随后,他将剩余的果实摘下,小心地放进了包裹里。 这或许是在最严峻时刻,能够保命的关键。 继续赶路,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卷着枯枝败叶呼啸而过。 农也没想到这外面的天说变就变,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好在他反应极快,几步冲到附近的一块巨石后,这才没被淋个透心凉。 这雨水竟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来得凶猛,去得也干脆。 没过多久,风停雨歇,一道巨大的彩虹横跨天际,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农从巨石后走出,惊喜地发现,刚才被雨水浸润过的土地上,竟然冒出了许多嫩绿的新芽。 而在那些新芽之间,生长着一种叶片肥厚、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野草。 他蹲下身,轻轻掐断一片叶子。 一股清凉的汁液顺着指尖流出,刚才被烈日暴晒的燥热感似乎都被这股清凉驱散了。 农若有所思,将这种野草小心地连根挖起,收进随身的行囊中。 这一路走来,虽然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但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片天地的馈赠。 他开始明白,老师让他出来走走,不仅仅是为了寻找黑土。 更是为了让他学会如何在这片土地上,辨别万物,顺应自然。 带着这份感悟,农握紧了手中的长弓。 脚步变得更加坚定,向着兽皮所指的方向继续进发。 第918章 行胜于言:废墟前的援手 跨过千山,越过万岭。 在这原始的大陆上,根本就没有任何路的痕迹。 他每踏出一步,都代表着将来或许会有一条路。 果然不能安于一隅,外面的世界很大,草木也繁盛了许多,有好多都是他未曾见过的。 见到新奇的草药,他还如同儿时那般,忍不住好奇采下来就往嘴里放。 即便有毒,在他如今的身体面前,也都会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如今的大陆,不仅没有路,而且人烟稀少,到处都是各种兽类。 他听老师讲过,龙凤麒麟三族隐退之后,大陆上的各种兽类都趁机而起,各族之间争斗不断。 这般毫无秩序的时代,也是最黑暗的时代。 不过,终究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虽然老师提起这些内容的时候面色古怪,但是从老师的目光中,分明透着一股自豪。 难道是老师的故友? 亦或者说,那些存在也是老师培养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越发地崇拜起老师,更崇拜起那不知名的存在。 思绪飘回部落,他不由得想起了量碣创造的那个“帝”字。 在量碣的心中,什么叫帝呢? 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所做的事情是无人比拟的。 这就是当时量碣对这个字的定义。 农收回思绪,反而觉得,老师提及的那几位重塑秩序的存在,当之无愧。 此刻的他,意气风发。 想到那几位传说中的存在,不由得也暗暗做出决定,要朝他们看齐。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越朝兽皮所指的方向走去,农越觉得附近的空气潮湿了起来。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最近这几日,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不是刮起大风就是下起暴雨,鲜少见几次太阳。 他整个人被弄得湿漉漉的,十分难受。 不过,即便是这般恶劣的情况,他也没有丝毫灰心,反而更有了冲劲。 因为他知道,万事都是有规律可循的。 越往那个方向走,空气越潮湿,那便说明他所走的方向没错。 传说中的大泽,就在眼前。 只是这徒步跋涉本就艰辛,还要时不时清理脚下丛生的荆棘,显得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但这也代表着,在回去的时候,这一段路将会顺畅无比。 哪怕是暴风骤雨,也挡不住他前进的步伐。 突然间,轰隆一声巨响,不远处好像有地方坍塌了下来。 这般景致这一路来倒也常见,若是换作平时,他都会选择避开,因为坍塌的地方实在难以行走。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到这声音,他脚步猛地一顿,略显稚嫩的脸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首先,他可以排除的是,这绝对不是兽类的声音。 因为自从赶路至今,他在这一路上也听过不少鸟鸣兽吼,和这声音完全不同。 让他心中一颤的是,这哭声竟然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人类? 但他率先排除的就是自己的族人。 他能走到这里,已经跋山涉水。 他们的族人根本就没有能力走到这里,更何况近些年也没听说还有外出的族人。 不过,他倒是听族中长辈提及过。 曾经他们跟着父亲迁徙,也曾遇到过其他部族。 不过那些部族更为原始,他们没有父亲这般智慧的领袖。 往往连语言都不通,甚至还都在茹毛饮血。 之所以现如今,他们所在的部落周围没有了这种部族。 要不就是和他们部落发生冲突后被驱逐,亦或者被他们部族同化。 想到这里,他更加确信,那道哀嚎声,应该就是除了他们部落以外的其他部族。 他曾听老师提过一个词——人心险恶。 他深知,外面的人类或许没有他们族群那般友善,这般贸然过去,很可能会遭到对方的敌视。 但是,那道撕心裂肺的声音里,让他听到了无尽的绝望。 应该是刚才坍塌的地方,砸中了人! 老师还说过,人有多大能力,就该做多少事。 此刻,他只觉得与那些鲜活的生命相比,自己可能面临的风险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朝着那道声音的方向,骤然加快了脚步。 即便此刻路上依旧荆棘丛生,但在他脚下,所有的障碍都会被踏平! 管他前方是敌是友,既然这哭声传到了耳中,既然有能力去救,那便绝不能袖手旁观。 这一刻,少年的胸膛中燃烧着一股热血。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见不得生灵涂炭,见不得苍生受苦。 医者仁心,只要能多救一条性命,纵是前方凶险万分,他也不得退缩! 正如他所猜想的那般,前方确实有一个山洞。 不过在这般磅礴大雨之下,这种简陋挖掘的山洞本就土质松软,坍塌也在所难免。 这个族群人倒是不算多,总共也就十几口。 他能看得出,这应该就是父亲所提及的母系部落。 此刻,族人们被掩埋在废墟之下,为首的是一位女性首领。 她跪在坍塌的泥石堆前,哭得撕心裂肺。 仿佛是在向苍天质问,为何这般厄运会降临在他们头上。 听到脚步声,护在周围的几个雄性族人立刻警惕起来。 就在农刚继续踏步的时候,那几个雄性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显然,若是再继续往前迈步,就会遭到攻击。 但是农也顾不上那么多。 果不其然,那几个族人挥舞着手中的尖锐树枝朝他刺来。 可那攻击终究太过原始,被农轻易地一把夺过,随即将人摔到一旁。 但他并没有继续伤害他们,反而越过几人,径直朝着坍塌的地方走去。 只见一些落石压在了那些族人身上,农二话不说,上前便要将其搬开。 因为他知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语言不通。 与其浪费时间解释,还不如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友善。 刚才被他夺去武器、摔倒在地的那些族人。 刚要爬起来继续拼命,却被那个女性首领制止住了。 她就这般静静地盯着农,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这时的农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我来帮你们救人,你们反而愣在一旁? 就不能搭把手吗? 第919章 融入与成长 那女性首领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连忙冲着旁边那两个还在龇牙咧嘴的雄性族人比划起来,示意他们上前帮忙。 两人虽仍有警惕,但在首领严令下,只能不情不愿地凑了过来。 农径直走到废墟旁,连忙将压在族人身上的碎石一一清理开来。 遇到稍大的石块,便将其掀翻在一旁。 族人虽然被扒拉出来了,但情况并不乐观。 有的已经断了气息,剩下的几名也是血肉模糊,气息奄奄。 在这个连语言都尚未开化的原始部落,受了这样的重伤,恐怕最终等待的只有死亡。 但所幸,这一次他们遇到的是农。 他迅速取出沿途采集的草药,拿出一块陶瓦,快速捣碎成汁液。 小心翼翼地敷在族人那狰狞的伤口上,又撕下布条熟练地为他们包扎。 做完外敷,农又从包裹里取出一些草药。 递到了那位女性首领的手中,示意她去熬煮给族人们服下。 那女性首领接过草药,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她捧着那些草药,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现在危机时刻给她一把草干嘛? 她还不饿呢,再说了,这时也吃不下啊! 哪里会想到眼前这少年是让她熬煮。 农见状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怕是连火种都没有,又怎么会熬药? 看来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还以为这是自己的族群呢。 他不再多言,直接蹲下身子,取出一根还算没有彻底湿透的木棍。 又找了一块比较干燥的木块熟练地钻了起来。 片刻后,一缕青烟升起,紧接着火苗窜动,火就在众人面前熊熊燃烧起来。 “呼——” 看到大火燃起的瞬间,那几个原本还在发愣的族人。 下意识地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中充满了畏惧,瑟缩着身子不敢靠近。 看着他们这般反应,农握着木棍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在他们这个族群,火对于他们而言,竟然还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农没再多做解释,连忙接过了女性首领手中的药草,一股脑地放进了陶鬲里,架在火上煮熬了起来。 没等一会儿,水终于沸腾,药香四溢。 他随手掏出一个小陶碗,倒出药汁,一点一点地喂那些族人喝下。 这也是为了预防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下引发疾病。 等他们喝下药之后,对这个少年的信服又多了几分。 此刻的农,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庆幸。 庆幸自己能生在那个已经开化的族群,若是他也生在这种原始部落,即便他再有智慧。 没有父亲和老师的教导,仅仅是完成“开智”,不知道还要摸索多少年。 而那些族人此刻更在意的,是眼前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仅能生火取暖,而且让他们喝下去的东西。 竟然让他们原本虚弱的身体都好转了起来! 他们脑海中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上天派下来的天神。 几人急促地互相比划了一番,在那位女性首领的带领下,跪拜了起来,态度无比虔诚。 他们跪拜的,是来拯救他们的天神,也是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 看到这一幕,农此刻的心情甚是复杂。 因为这一幕,在父亲嘴里不知道说过多少次。 当年父母降临他们那个族群的时候,亦是这般场景。 当时听父亲讲这些的时候,虽然觉得很动人,但也只当成故事。 如今,面临同等境况,他终于明白了。 或许这些人已经到了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这一丁点的救命稻草,就会死死抓住。 即便是将他奉为天神,因为他们要的,仅仅是活下去。 他也终于明白了人和兽类的本质区别。 若是兽类的话,怕是只会遵循弱肉强食的本能,对“活下来”并没有人类这般执着。 老师常说,人会在经历中慢慢成长。 此刻的他,对此深有感悟! 农连忙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几人一一扶起。 雨虽然停了,但这处坍塌的山洞随时可能再次滑坡,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 他指着远处地势较高的平坦林地,又做了个“走”的手势,冲着女性首领比划。 这种复杂的意图很难完全传达,好在女性首领对他有着盲目的信任。 她看懂了农的意思,立刻挥手招呼族人跟上。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废墟。 农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他不仅要带着他们活下来,还要让他们活得越来越好。 走了约莫几个时辰,他们找到了一处背靠山崖、面朝溪流的开阔地。 这里地势高燥,不易积水,也能避开夜里的寒气。 农没有休息,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块,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前。 在族人惊恐又好奇的注视下,他熟练地砍伐、去皮,将树干截成均匀的木桩。 接着,他带着那几个恢复力气的雄性族人。 在平地上打下地基,教他们如何用藤条将木桩捆绑固定。 起初族人们笨手笨脚,但在农的耐心示范下,他们很快掌握了技巧。 一座座简易坚固的三角形木棚搭了起来,上面铺满了宽大的干草。 当族人第一次钻进这遮风挡雨的“新巢穴”时,眼中爆发出的光彩,比看到火时还要震撼。 安顿好住所,农并没有停下。 夜晚的篝火旁,他指着今天刚刚搭建好的草屋,清晰地吐出一个音节:“屋。” 族人们面面相觑,学着他的样子发出古怪的音节。 农不厌其烦地纠正,一遍又一遍。 女性首领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火光映照在她略显脏乱却难掩清秀的脸庞上。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关注生存的本能,而是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盯着农的侧脸。 她看着这个少年专注的神情,看着他耐心教导族人时的眉眼。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在这个蛮荒的时代里,力量通常代表着暴力和征服。 可眼前这个少年,却用力量带来了温暖、庇护和文明。 当农转过头,正好撞上她炽热而羞涩的目光。 女性首领慌乱地低下头,脸颊在火光的映衬下染上了一抹绯红。 手里紧紧攥着农之前钻木取火的那根木棍。 第920章 寻得息壤,山巅奇遇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农暂时在这个族群停留了下来。 虽然有了遮风挡雨的草屋,但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却异常严峻。 他带着族人在附近的空地上开荒,撒下了随身携带的种子。 可农心里清楚,庄稼从播种到成熟需要漫长的时间。 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只等着粮食长出来,大家恐怕早就饿死了。 为了解决眼下的生存危机,农决定带领部落里仅剩的族人外出狩猎。 但这一次,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猎杀。 他带着族人专门寻找那些性格相对温顺、且容易繁衍的兽类,将它们活捉后圈养起来。 只有这样,部落才能维持到粮食丰收的那一天。 经过一番搜寻,他们的首选目标锁定在了羊身上。 体型不算过于庞大,攻击性较弱,在潜移默化地驯养过程中会慢慢变得温顺。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农的言传身教下,部落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那位女性首领学习语言的天赋很高,从一开始只能发出单音节的字词。 到后来已经能说出连贯的句子,表达也越发清晰。 这一天,看着圈栏里日益温顺的羊群,她主动找到了农。 经过一番磕磕绊绊却十分认真的表达,她希望农帮自己起一个名字。 农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不远处的羊群,又看着面前这位女性首领。 经过再三斟酌,他缓缓开口,郑重地给出了一个名字——“姜好”。 寓意着她是放羊部落的女性首领。 姜好嘴里一遍遍念叨着“姜好”这个名字,每念一次,眼里的光便亮上几分。 不知不觉间,让她与这个名字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共鸣。 但随着往后的一段时日,姜好的心情却越来越患得患失起来。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这个少年注定是要离开的。 他有着自己的族人,还有需要完成的事,这里他终究不会停留太久。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天气没了先前的炎热。 秋风渐起,也象征着他们所种下的粟米即将成熟。 看着那渐渐泛黄的谷穗,姜好的心里愈发百感交集。 因为她知道,等这次的粮食收完之后。 对方在这里便没了牵挂,必然会再次踏上属于他的旅程。 终于,分别的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姜好带着部落的族人,极力想要挽留农。 可农望着远方,终究还是决定继续前行。 他看着眼前这些已经逐渐开化的族人,还有满眼不舍的姜好,郑重地许下了一个承诺: 日后若有机会途经此地,一定会再回来看望他们。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悉心教导,这个族群终究从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 一点一点地蜕变出来,学会了耕种、圈养与生火。 农相信,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他们终会拥有自己的文明。 想到将来有一日,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 若能看见这个族群更加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不知该会有何感想。 抱着姜好深深的眷恋,以及族人们多次真诚的挽留。 农终究还是选择转过身,踏上了继续前行的道路。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而身后,一个崭新的部落正在悄然崛起。 不知走了多久,再次踏上旅途的农,心境已经和初次出门时大不相同。 回想先前的经历,真是感触良多。 在这艰难的途中,一步一个脚印,没有路,就在他脚下踏出一条路来。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前行,他终究还是来到了兽皮上所指的位置! 站在岸边远眺,他终于看到了那传说中的大泽。 在途中,周围的大陆上岩壑间,全都是纵横交错的江河湖水。 而眼前这浩瀚的大泽,更是让他感触良多。 面对这般凶猛翻涌的泽水,让他心底生出了深深的敬畏感。 不过,他对这大泽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因为他曾经听父母提过,他们曾经就生活在这大泽里。 当他想到父母为什么长着蛟尾,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之所以长成那般模样,是因为曾经的环境所受到的影响啊! 站在这大泽面前,他好像也彻底明白了老师的用意。 人不能局限于一隅,外面的天地很大,如果不到处走走,只能被局限起来,坐井观天。 他知道,这天底下如同姜好所在的这种部落,不知道还有多少,就如满天的繁星一般。 他决定继续到处走走,若是再遇到这种蒙昧的部落,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去帮助。 只有这般,人类文明才会崛起,才能早日迎来新的时代。 从大泽里收回目光转身,农看着不远处的那座巍峨高山。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着他,让他一定要爬上去看看。 不过眼下,他强行按捺住这份冲动,毕竟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老师所说的土。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他在脚下的反复筛选,终究让他找到了老师口中描述的那种土。 那黑土握在手里,就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仿佛那土从始至终都是活的。 他先是拿出之前用来装腌肉的那个布袋。 如今里面的腌肉早已吃完,正好可以用来装土。 随后,他将自己精心挑出来的黑土,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这座高山。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仿佛在不断地告诉他:爬上去! 如今的农身体强壮,面对这座巍峨的高山,旁人若是见了,第一反应怕是满脸的惆怅与畏惧。 然而农看着这座山,眼神却甚是坚定。他动作很快,迅速开始了攀爬。 在攀岩的过程中,越是感到乏力或者疲惫的时候,他就找到石缝稍作休息,恢复体力后便继续往上攀登。 这座山并没有陡峭的山道,即便是凭借他如今的体魄,想要爬上去,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可当他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岩壁,爬上山巅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直接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这座山巅上,竟然搭建着几间木屋。 而且木屋前,还有两棵他不曾见过的果树。 在不远处的山巅位置,他看着那里,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这里本来应该是有一株植物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了。 但是周围有好多他没见过的草木,都在曾经这株植物所在的位置扎下根来,仿佛得到了某种庇佑。 看到这一幕,农还是兴奋的,毕竟对他来说,最大的爱好就是认识新的草木。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斜,他看着那两间木屋,一时之间犯了难。 毕竟主人不在,他这般贸然地进去,是否有些不妥? 他的目光落在那果树垂下的枝条上,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正当他伸手摘下来一枚果实,想要尝尝味道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呵斥声: “好哇,哪里的小毛贼?竟然偷到俺这来了!” 第921章 这个大师姐,特别的不靠谱! 人类? 会说话的人类! 除了老师,这还是他第二次见到族人以外的人类。 先前遇到的那些未开化的人类,严格来说也只能算是猿人。 他想起自己来到这里,是因为老师的引导。 若是这般的话,那眼前这个人类会不会跟老师有关? 看着那女子正在仔细地打量着他,农连忙先把自己身上的衣衫整理了一下。 毕竟刚才攀岩,难免弄脏了些。 他这才恭恭敬敬地朝着对方躬了一礼: “没经通禀,擅自登入山巅,是农的不是,还请这位超脱莫怪,农即刻离开!” 虎妞听到他的称呼,皱了皱眉头说道: “超脱?啥破玩意?原来你就是农!” 听到这话,农感到诧异。 显然,对方是听过自己的名字的。 可是老师一直在族群里。 那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虽然表面疑惑,农还是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点了点头,承认自己便是农。 “俺说俺回来一趟,怎么不见师父了?原来如此!” 说到这里,虎妞眼前一亮,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 “如今外面有人类了吗?外面的人类什么样?” 这话听得农心惊胆战的,果然这位也是一位不得了的存在。 回到族群,一定问问父亲,有没有关于这位的传闻。 看他这般模样,虎妞倒是很随意地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你喊俺大师姐吧?” 虎妞心里嘀咕着,师父终于肯再收徒弟了。 说实话,她是师父唯一的亲传,压力好大呀。 不过若是有一群师弟,倒是也挺不错的。 然而她哪里知道,此刻的农只是被李子游收为学生,还并没有正式收他为弟子呢! “啊?大师姐……” 听到这个称呼,农随即反应了过来。原来,这位也是老师的学生。 此刻的他还分不太清学生和弟子的区别,连忙恭恭敬敬地再次躬身。 虎妞看着他就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躬了三次身,连忙摆了摆手: “这般客气干甚?这是毛病,你得改!”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师父呢?没回来吗?” 听到她的询问,农从怀里取出那一包黑土: “师父还在族群里,是他让我来取黑土。” “农的陶鬲坏了,师父说需要这种土来修复!” “黑土?啥黑土?” 虎妞满脸好奇地看了过去。 咦,这东西怎么挺眼熟的? 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她当年填泽造陆,险些弄坏这方天地的息壤吗? 若是让小万知道师父让这家伙用这息壤补什么破罐子,会作何感想? 虎妞先是抓了一把,然后满是嫌弃地扬了扬手: “咦,这也不纯呀?” 看到这一幕,农还是下意识地赶紧把虎妞扬掉的那点黑土连忙接住。 毕竟这可是他费了好一番功夫筛选出来的。 虎妞看到他这般模样,说道: “这些都不太好,走,大师姐给你找最好的!” 农对眼前这人还是十分信任的,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这位就是老师的学生。 只是她这般豪爽的性子,一时之间还让他反应不过来。 但终究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不过他先前取的那些黑土还是让他揣进怀里。 虽然师姐说这些土不纯,那也只是沾染了一些杂土,依旧还是珍稀之物。 虎妞刚迈开脚又停了下来: “你是怎么上来的?” 农乖乖地回答:“爬上来的!” “爬?那你可真行!师父没教你御空飞行吗?” “啊?飞行……” 在农的认知中,只有真正的神仙才会飞吧。 即便姜好的族人称他为活神仙,但他只是个普通人类。 虎妞感应到他体内那蓬勃的灵气,甚是赞赏: “也罢,那大师姐先送你个见面礼。” 说完,朝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指,一股磅礴的信息传入他的脑海之中。 而他当时就明悟了,这是一种神通,可以腾云驾雾,御空飞行! 这一刻,农直接目瞪口呆了起来。 这不就是神仙手段吗? 大师姐都这般厉害了,那老师…… 想到这里,他当即咽了口唾沫,连忙摇了摇头,不敢继续想了下去。 虎妞拽着农就腾空而起,看他那副僵硬的模样,当即张口: “放轻松,还能摔死咋地?” “从高处摔下来,顶多也就摔个半身不遂。” “只要有师父在,没摔死,他都能救!” 不说这话还好,说完这话,农更害怕了,甚至都有点颤抖了起来! 虎妞看了他这副模样,摆了摆手说道: “嗨,逗你玩呢!” 然而,虎妞并没有听到对方的反应。她这才扭头看过去——糟糕! 刚才一松手,这家伙直接掉下去了! 虎妞眼疾手快,她的左手瞬间变得庞大无比,宛如一座小山,径直把他兜住了。 随后,她才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胸脯说道: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不过这也让农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大师姐十分不靠谱,以后在她面前要万般小心才好。 还好,刚才他往下掉的那一刻,他尝试运用脑海中的神通。 这才被大师姐及时接住,否则的话,那可真惨了。 虎妞这才轻轻将他放在云朵上。 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却不由得落在虎妞变回来的那只手上,满脸诧异。 这又是什么手段?这也太方便了吧! 刚才那只手怕是可以无限放大,否则也不会及时把他稳稳接住。 看着大师姐这些层出不穷的手段,农心中艳羡不已。 但他转念一想,大师姐已经对他挺好了。 刚见面就送了一门神通,人要知足。 虎妞讪讪地走了过来,略显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嘿嘿,小师弟啊!” “不好意思啊,刚才俺没注意,咱们继续吧,俺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农连忙摆了摆手,后退半步说道:“别别,大师姐,我自己能行!” “你自己?” 这话让虎妞不由得一愣,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把那神通传到你的脑海里,你这就学会了? 她不禁在心里感叹,人和人之间,差距怎能这般大呢? 想当初自己跟师父学神通那会儿…… 唉,说多了,都是泪呀! 第922章 一见钟情?妄留血脉 刚开始御风飞行,农显然还有些不太熟悉,动作生涩,速度也有点跟不上。 虎妞向来性子急躁,以前都是让小草驮着,倒是让她省了不小心。 只是这一次,小草神神秘秘地说有要事要办,所以难得地和虎妞分开了。 另一边,这里风景如画,山清水秀。 在这远古的时代,能有这般景象,想来这个族群应该是不简单。 自从龙凤麒麟三族隐退之后,还是有一些族群趁机崛起。 甚至还有一个族群,也出现了“超脱”的存在。 在如今的时代,所谓的超脱屈指可数。 在这风景如画的族群里,有一个人类形象的女子正在慵懒地晒着太阳。 然而,让人感到诧异的是,她身后竟然长着九条蓬松的白色狐尾。 她的身份,那就不言而喻了。 这位就是在这远古时期,九尾天狐一族的族长。 自从麒麟一族衰退之后,她和虎族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决定。 虎族暴力凶猛,尝试用强硬的手段征服别的种族,成为霸主。 最终的结局不言而喻,成为了虹执行秩序的第一个典型。 然而,这九尾天狐一族的族长郦魅历尽千辛,找到花神婪尾春求得花种。 然后又找了一个优美的地方,建立族群隐退了起来。 仿佛外面的一切,跟他们狐族再也没有了关系。 这才有机会得到超脱。 然而就在这时,郦魅猛地皱了皱眉头,目光投向一个方向,冷声说道: “还看?你看了多久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她的话仿佛石沉大海,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郦魅没有办法,只好朝着她刚才撇去的方向,径直挥出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灵力激荡,草木纷飞。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出现,空气依旧平静。 这让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按理来说,自己得到超脱之后,觉醒了九尾天狐一族独有的天赋神通。 她自诩在超脱之下,绝无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狐族。 而且这个狐族本身就是因为她的神通制造而成的,早已与她融为一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陌生人进入了她的族群中。 而且正用那色眯眯的眼神一直注视着她。 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她之所以一直容忍对方看了这么久,才选择开口。 主要的原因就是在如今的时代,超脱屈指可数。 她没必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得罪一名超脱。 论起来的话,她是后来才成为超脱的,还算是后辈呢。 只是,这位前辈实在太过下流无耻,让她忍无可忍。 刚才那一掌的动静实在太大,震动了族群里的那些小狐狸。 整个族群之中,除了她以外,还都是狐狸身,而且他们的灵智也不算高。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这群小狐狸顿时惊慌了起来,四处乱窜。 这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郦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清了清嗓子,再次郑重地说道: “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你总不能仗着前辈的身份,欺负我这晚辈吧?” “有什么话不妨当面说,以免真惊扰了我这些族中小辈。” 说完这话,郦魅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打又打不出来,喊又喊不应,这家伙当真是厚颜无耻。 但她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对方肯定还在。 本以为也会如先前一般,对方继续没有任何动静。 谁知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一朵朵云彩凭空浮现,转瞬即逝,速度极快。 郦魅惊疑地发现,这些云彩竟然是被脚踩出来的! 每一朵云彩都稳稳地接住了对方的身形,这般踏云的手段,难怪她刚才拿对方束手无策。 然而,当对方露出本来面貌的时候,郦魅不由得惊愕不已。 啥玩意儿?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只长得颇为怪异的羊形生物。 她倒是听说过,另一位超脱也是一只羊形生物。 却好像听说那家伙肥胖不已,甚是贪吃,身形圆润,好像并不长眼前这个模样。 她现在都有些怀疑,眼前这位到底是不是超脱? 但是随即,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这世间又不是没有超脱之后依旧保留本来样貌的? 只是这副尊容,实在太过奇特。 只见对方有着一颗狭长的脑袋,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 一双大眼睛分列两侧,眼神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呆滞与高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它那张脸和下巴。 它修长的脖颈上覆盖着卷曲蓬松的长毛,看起来既滑稽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威严。 它就这样踩在云朵上,歪着那颗狭长的脑袋。 那双分列两侧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郦魅。 下巴还在有节奏地微微颤动,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憨厚又有些滑稽的笑容。 紧接着,对方一开口,郦魅瞬间就明白了——这家伙绝对是个不正经的! 只见它深情款款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吟唱歌谣般的语调说道: “仙子且听我一言,远古寂寥岁月长。” “万灵皆在尘土里,唯你独秀映霞光。” “这一眼,便是沧海变桑田;这一念,胜过星河万古霜。” “仙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在这荒无人烟的寂寥时代,你我便这般宿命相逢。” “本神兽仰慕仙子已久,不知可否……成为本神兽的道侣?” “道侣?” “道侣”这个词,郦魅还是第一次听到。 但结合对方那副色眯眯又故作深情的模样,她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只不过,她上下打量着对方那副尊容,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这到底是哪一脉的麒麟,胡乱结合了什么生灵,才生下了这么个玩意儿?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对方当成了麒麟一族的旁系。 毕竟,虽然对方长得怪异了一点,但这身血脉想来定然不简单。 放眼远古,龙凤麒麟三族之中,也就麒麟一族勉强能跟对方扯上点关系。 而眼前这位,不是旁人,正是虎妞刚刚还在念叨的小草! 他听道长说即将要离开这个时代,心里突然反应了过来。 在离开之前,他至少也要在这个远古留下自己的血脉吧? 本来他正漫无目的地在空中寻觅,突然就被已经化成人形的郦魅深深吸引住了。 对方都已经超脱了,若是能与他结合,替他繁衍后代,想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第923章 死要面子,骂骂咧咧跑路了 小草脸上挂着一副自信,笑眯眯地开口: “你无需自卑,能遇上本神兽,便是你的莫大荣幸。” 说着,他还对着郦魅眨巴了几下眼睛。 那模样,仿佛能被他看上,是郦魅这辈子都求不来的福份。 郦魅心中怒火翻涌。 自超脱之后,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般肆意戏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况且龙凤麒麟三族早已隐退,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一念落下,她身后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猛然舒展。 带着磅礴威力,直直朝着云朵之上的小草横扫而去。 可就在狐尾即将触碰的刹那,小草脚下一朵朵云气凭空浮现,身形随意挪移。 九条威势十足的狐尾尽数落空,只在半空留下一道道淡淡的云影痕迹。 几番出手都没能碰到对方分毫,郦魅此刻也彻底看清。 眼前这家伙,极是难缠,一时之间,自己拿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神色慢慢冷静下来,开口缓缓说道: “我族中小辈灵智未开。” “你若是真有本事,能助它们开启灵智。” “那你方才所言,我可以好好考虑一番。” 郦魅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她提出这个难题,就是料定对方做不到,本以为对方会就此知难而退。 谁料小草站在云朵上,听完这话,脸上满是一副不以为然、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看着郦魅,出声确认: “此话当真?” “只要我能做成此事,你便会认真考虑?” 郦魅神色坚定,重重点了点头。 她心中自有盘算,嘴上答应考虑,可最后答不答应,终究还是由自己说了算。 先看看这家伙,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装腔作势? 只见小草前蹄轻轻一踏脚下云痕,身形稳稳立在高空。 它潇洒转过身,用那怪异的脑袋,望向下方狐族族群里那些懵懂的小狐狸。 紧接着,他口中无声低吟起一段晦涩的鸣唱。 无形的声音缓缓散开,落入每一只小狐狸耳中。 凡是听见这道声音的小狐狸,肉眼可见一般,周身气息流转,仿佛正在经历漫长岁月的沉淀与成长。 郦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满脸震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是……时间法则?”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般其貌不扬的家伙,竟然能够掌控时间法则。 先前他踏云挪移,身法玄妙,明显还掌控着空间法则。 一人同时执掌时间与空间两大无上法则,郦魅心头不由得一动。 若是真与此等存在结为道侣,对狐族日后益处无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连忙用力晃了晃脑袋。 不行不行。 她乃是绝美的九尾天狐,容貌绝世,风姿无双。 日后若是日日相对这般奇特怪异的样貌,实在难以接受。 小草哪里猜得到郦魅心中这番心思。 他自诩神兽,心气极高,若是知道自己偏偏败在长相上,铁定当场怒骂肤浅。 只看皮囊不看本心,根本不懂他内在的美。 没过多久,一阵阵稚嫩清脆的孩童声响,陆续从狐族领地中响起。 “我是谁?” “我在哪里?” …… 此起彼伏的声音接连传来。 原本只有懵懂兽形的小狐狸们,已然蜕变。 都长着一只只毛茸茸的狐耳,身后拖着数量各不相同、颜色各异的狐尾。 开启灵智,彻底觉醒了修行根基。 这般神乎其神的手段,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小草脸上满是得意。 算起来,四大凶兽也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怎么也得算半个师父。 帮这群小狐狸开启灵智,对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若是这话被虎妞听见,肯定会质问他脸到底有多大,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他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看着尚且处在震撼之中的郦魅,开口问道: “怎么样?我办到了。” 郦魅心绪翻涌,脸上难掩震撼,说话都不由得有些结巴: “它们……它们这是……” 小草语气平淡回道: “褪去兽性本质,开启灵智,踏上修行,此乃为妖。” 郦魅神色复杂,低声喃喃: “妖?狐妖” 对方随便出手,便赠予狐族这般天大机缘,真是欠下了一份无法偿还的人情。 可一想到对方样貌,她心里依旧万般为难。 先前已经亲口许下承诺,如今对方真的做到了。 犹豫片刻,郦魅终究还是开了口: “我考虑好了。” 小草一听这话,双眼瞬间一亮,满脸欣喜。 只听郦魅接着说道: “这般手段,郦魅实属万分佩服。” “你若愿意化形,褪去如今这副样貌。” “那郦魅便应允承诺,与之长相厮守。” 方才还满心欢喜的小草,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当即满脸气恼,骂骂咧咧,脚踏云痕,转身就要离去。 “肉眼凡胎,见识浅薄,只看外表不重本心!” “这般女子,根本不配本神兽的真心!” 话音落下,小草踏云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郦魅一人愣在原地,满心错愕,风中凌乱。 郦魅整个人都懵了。 心里暗自郁闷不已。 自己都已经松口,只是提了一个化为人形的要求。 对方手段通天,应该算不得难事吧! 怎会二话不说直接甩手走人? 越想心里越是气恼。 她当即心神一动,在所有刚刚开启灵智的小狐狸脑海中,烙下一道世代传承的印记。 印记里的内容,世世代代流传下去。 告知后世狐族子弟:此兽心性轻浮、油嘴滑舌,绝非良配。 日后族人若是偶然遇见,务必远远避开,切勿被其花言巧语蒙骗,平白吃亏。 做完这一切,郦魅心中的闷气才稍稍消解。 她重新回到原先休憩的地方,懒洋洋躺下,继续沐浴暖日阳光。 再也没有那道令人不适的窥探目光,周遭清净安稳,这般光景才是最舒心自在。 而另一边,小草虽然走得潇洒,实则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虽然他刚才展露了一手深不可测的手段,但他唯一的短板,便是不能化形。 对方提及那个要求,若是自己坦言不能,岂不是很丢牌面?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第924章 初临大海,血脉共鸣 虎妞对这个刚认下的小师弟还算照顾。 她性子虽急,这一路上却刻意压着速度,耐着性子等身后那个飞得磕磕绊绊的身影。 初次腾空的农,心中感慨万千。 回想从部落到大泽,这一路走得何其艰难。 翻山越岭,横跨沟壑,荒野中根本没有道路。 遍地荆棘丛生,每前进一步都举步维艰。 可一旦腾空而起,这些阻碍瞬间便烟消云散。 虽然农初次飞行,速度缓慢,但这片刻功夫掠过的距离,若是徒步,怕是不知道要走上多久。 虽然农不知道大师姐要把他带到哪里,可他打心底里信得过对方。 再者,在这般厉害的存在面前,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啥都不是。 刚才那宛如小山般的巨手,想要捏死自己,岂不是很简单? 虎妞察觉到身后小师弟的飞行愈发滞涩,身子晃了晃,似乎是体力不支,又像是心里藏着疑惑。 她放慢了速度,缓缓扭过头:“不急,快到了。” 又坚持了片刻,眼前的景致变了副模样。 农抬眼望去,瞪大双眼,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是大泽的尽头?” “这里的水,好蓝啊,这还是大泽吗?” 往日他所见到的大泽,水面浑浊,何曾见过这般一望无际、蓝得透亮的水域。 听到他这满是疑惑的惊呼,虎妞当即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她抬手指向眼前无边无际的蓝色水域,缓缓开口: “这可不是大泽,这里叫海。” 充当起大师姐,虎妞仿佛很喜欢现在这个身份,一本正经地讲道: “如今的大泽注定会消退,将来的海远比泽要辽阔。” “无边无际,水极深,连通着天地间最广袤的水域。” “将来的大泽,会演化成江、河、湖、泽,而这大海,便是水的最后归宿。” “海?” 这个字眼农从未听过,陌生又带着无尽的磅礴气势。 可他深深记在了心底。 他望着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海面,心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震撼。 愣了许久,农才回过神,又满心好奇地看向虎妞,追问道: “大师姐,这海里的水为什么是蓝的?” 虎妞听到他这个问题,难得皱了皱眉头: “天空本就是蓝的,天光映照在海水里,这海便也就是蓝色的了呗。” 农听到这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盯着那片蓝色海面,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哦,原来如此。” 在这时,他的心头猛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动。 仿佛这片浩渺的水域深处,有一群人和他的血脉在共鸣。 他满脸不解地看向虎妞,迟疑着开口: “大师姐,这深海里有人吗?” “我感应到有个族群和我的血脉在共鸣。” 听到这个问题,虎妞微微一愣,随即也皱起了眉头: “深海里确实有个族群,但他们……” 刚说到这里,下意识的扭过头看向他: “你和他们的血脉共鸣了?” 话刚出口,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手,瞪大眼睛盯着农: “你该不会是那两条大蛟的孩子吧?” 听到这个“蛟”字,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因为父亲在自豪的时候,常常称赞他们是“蛟人之子”。 只是他不明白,大师姐为何会有这般激烈的反应。 虎妞暗自懊恼地扶住了额头,心里忍不住吐槽: 早该想到了,早该想到了! 那通天界藏书阁里记的到底都是些啥破玩意? 要是将来被她知道是谁乱写,肯定饶不了他! 她明明记得,当时那本有关这个时代的古籍里写的是: 因为自己险些把这远古的族群给吃灭绝。 那对蛟龙夫妇这才模仿着她的样貌生下孩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也对,这些破玩意儿都是后世之人写的。 他们又怎可能百分之百还原如今的真相? 只是这相差得也过于离谱了吧? 就因为这,自己在三族浩劫之际,还特意收敛,生怕真的把这远古各个族群给吃绝了。 如今看来,单纯的她完全被那些乱写古籍的人给骗了! 虎妞看着捂着胸口、满脸困惑的农,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抛出个问题: “当年,龙凤麒麟三族退隐,你猜他们这些族群都去了哪?” 没等农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道: “虽说隐藏起来了,但终究不还是在这世间吗?” “只不过具体隐藏在哪儿,旁人不得而知罢了。” 听到这话,农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你是说,他们其中有个族群就在这深海里面?” 可紧接着,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 “即便如此,那我怎会和他们产生共鸣?” 虎妞随意地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这我上哪知道去?” 说完,她不再理会还在发呆的农,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农望着她的背影,知道这其中的奥秘怕是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了。 至于这深海,将来若是有机会,说不定可以试试跟他们接触。 但如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般虚弱的模样。 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收敛心神,跟了上去。 没走多久,前方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座正在缓缓朝海中央移动的岛。 虎妞眼睛一亮,立刻张开双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喂,小万,俺又来看你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原本还在缓慢移动的岛猛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海面翻涌,一颗庞大无比的脑袋缓缓探出了水面。 看到这一幕,农彻底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座看似寻常的岛,竟然是一只活生生的生物! 它长得如此巨大,宛如遮天蔽日,这还能叫龟吗? 此刻的小万也是一脸疑惑,这才刚刚分开没多久,大姐头怎么去而复返了? 随即,只见它身形一晃,一只缩小版的它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那模样与远处那座“巨山”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位倒没有那般庞大。 农在心中暗暗计较,仅仅是这一番照面,这位存在怕是就动用了两种神通: 一种是这玄妙的分身之法。 另外一种便是先前大师姐把手变成巨大的那种神通。 不言而喻,眼前这位肯定也是一位超脱的存在。 想到这里,农连忙朝着对方躬了躬身: “农见过超脱!” 第925章 馈赠与祝福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虎妞忍不住捂住了脸,一脸疑惑地看向农: “你见过超脱吗?” 听到这个问题,农连忙摇了摇头。 这个词汇还是听父亲提起过的,据说,达到超脱,方可成神。 如今仔细回想,这两个字似乎并不适合作为对他人的当面称呼。 听见“超脱”那两个字,小万当即也是一愣。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称呼他。 虎妞却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农的肩膀,一脸得意洋洋地对小万炫耀道: “怎么样?这可是俺师弟。” 听到这个称呼,即便以“小万”的心境,心中也难免有些起伏。 显然是对师弟这两个字很是羡慕。 谁又不想成为仙长的弟子呢? 这时,他才缓缓开口,对着农说道: “你……好!” 说完这两个字,小万便没了下文,立在原地。 虎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疑惑: “这就完了?你就不准备送点见面礼吗?” “见面礼?”小万重复了一遍,脸上写满了窘迫。 跟着虎妞这么多年,他自然听得懂“见面礼”是什么意思。 可问题是,一贫如洗的它,哪里拿得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眼不远处自己那副庞大无比的身躯。 正因为体型过于巨大,平日里他极少走动。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大陆变得越来越广阔,导致他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适应。 此刻的他,早已与这片大陆融为一体,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 小万叹了口气,老实巴交地解释道: “我现在全身上下空空如也,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来。” 小万刚把话说完,就被虎妞当即打断: “不,谁说你空空如也?你不是还有息壤吗?” 听到这个名字,小万直接浑身发颤,显然是真的怕了。 先前就是因为把息壤交给了虎妞,这方天地险些就毁了。 而自己这副不可逆的巨大身躯,就是最惨痛的代价。 没等小万做出什么反应,一旁的农听到这话,当即一愣。 很是天真地看向虎妞,一脸疑惑地问道: “息壤?啥息壤?” 虎妞看到他这副模样,当即来了兴趣,一脸玩味地说道: “师父没跟你说,让你找的土叫啥吗?” 农连忙摇了摇头。 他只以为那不过是世间一种特殊的黑土。 怎么也没想到,这就是父亲曾经提起过。 有一位灭世大魔头险些用来毁掉这方天地的息壤! 不过,后来多亏了龙凤麒麟三族,这才保全了这方天地。 可是听说后来龙凤麒麟三族,老惨了! 想到这里,农心头一紧: 所以,自己的这个大师姐,不会就是父亲提及过的那位灭世大魔头吧? 而眼前的这位存在,是货真价实的超脱——大陆之祖! 虎妞看着他这副反应,觉得事情好像变的不简单啦!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啦? 就这样,虎妞一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农。 刚才还说要找乱写古籍的人,不会这么快就找到线索了吧? 虎妞的脸色变得不善了起来,依旧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有一种坠入深渊的感觉: “呵,那你讲讲,你想到了啥?” 看到虎妞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农本能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忙摆了摆手,一脸委屈巴巴地说道:“没啥,真的没啥!” 他是打死也不能把父亲给供出来的。 如今看来,自己这位大师姐不仅不靠谱。 而且还喜怒无常,绝对是一个不能招惹的存在! 虎妞可不管他的反应,就这么直勾勾地走到了他面前。 这可把农的小心脏都给吓坏了,却见虎妞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大笑: “哈哈,师姐跟你开个玩笑呢。” “外面有一些不可信的传闻,可不能瞎信啊!” 随后,虎妞又把目光转向了小万。 被大姐头这般盯着,小万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虎妞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道: “你紧张个啥?” “再说了,又不是我要,是师父让他来寻的。” “难道还需要老师亲自过来与你讨要吗?” 小万一听说是仙长让他来的,龟壳里的前爪连忙抬起: “不,不需要!” 紧接着,一小捧黑色的土就这么凭空悬浮在了空中。 农见状,连忙上前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它一点没漏地收集了起来。 虎妞看见就这么点,一脸嫌弃地说道:“你这也太抠了吧。” 听见大师姐这般说,农倒是比较实诚: “大师姐够了,已经足够了。” 他的那个陶鬲总共也就那么大。 他可是听父亲提及过这息壤的神奇之处。 撒下去能填泽造陆,哪里用得那么多! 虎妞看他这模样,撇了撇嘴,反正又不是自己用,爱咋地咋地吧。 这时,农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方才腾空时头发也有些凌乱了。 随后,他郑重地朝着小万躬身,朗声道: “多谢大陆之祖馈赠,农铭记于心!” 小万虽然除了仙长和虎妞,不曾见过别的人类。 但跟在虎妞和小草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将来的这块大陆注定属于人族。 先前因为自己终生无法化形,他还有些失落。 如今看见了真正的人类,反而觉得人类好有礼貌,这繁文缛节做得那叫一个到位。 想到这里,他觉得不给予回应确实是不妥,而且息壤事关重大,还是要嘱咐两声才为稳妥。 于是,他沉声说道:“今,将息壤托付于你,切记好生保管,不得滥用!” 听到这话,虎妞撇了撇嘴,这言外之意还不明显吗? 不就是不让她接触这息壤吗? 就像是谁稀罕似的。 农认真回味着对方的嘱托,之前他不知道这黑土到底是什么。 如今知道了这黑土真正的来历,每次使用他务必珍惜再三。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农,谨记在心!” 看见对方的表态,小万微微颔首,显然十分满意。 他本打算回去继续找个地方安睡,然而就在这时,耳朵忽然动了两下。 紧接着,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又把目光转向了农,沉声说道: “刚才你唤我大陆之祖,那索性我便用大陆之祖的名号祝福于你!” 他的话音刚落,农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小万的这具分身彻底消散在了农的面前。 农细细感受着体内因那道祝福而产生的变化。 一时之间还在发愣,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926章 远古各兽?皆是小辈 看到这一幕,虎妞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这个大师姐当得相当有排面! 不仅挣足了面子,还让农得到了小万的赐福。 如今的小万已与这方大陆融为一体,这份赐福的分量不言而喻。 绝非简简单单的口头祝福那般简单! 看着还在发愣的农,虎妞大大咧咧地拍了他一下,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农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微微颔首。 此刻的他站在这片大陆上,只觉得无比亲切,仿佛能随意调动这方天地间的一切山川地貌。 虎妞这时才收回目光,看向他说道: “我要去找师父了,你是跟我一起回去,还是到处逛逛?” 虎妞心里明白,师父之所以让她带农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增长见识。 毕竟农现在所在的那个小部落不过是偏安一隅,如果终身局限在那里,格局又怎么打得开? 农的回答丝毫没有让虎妞感到意外: “天地这般广阔,我想继续去瞧瞧!” 虎妞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这位在将来可是货真价实的远古医仙、万药之祖。 于是,她随手给农指了一个方位,说道: “你去那里吧!想来那地方对你此行必有收益!” 农点了点头,虽然大师姐没明说那个地方具体是哪里。 但经过这次的收获,他知道既然是对方提及的地方,对自己必然是有好处的。 就这样,二人就此分开。 农也终于开始了独自一人的御空飞行。 自己飞和追赶大师姐,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独自御空,更能体会到那种遨游天地、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感觉。 然而,就在农沉浸在喜悦中时—— “砰!” 一声闷响传来,他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农连忙稳住身形,这才没有从半空中栽下去。 毕竟这也才算是他第二次真正飞行。 要是就这般摔下去,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便传来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 “谁?是谁这么不长眼,敢冲撞本神兽!” 农循声望去,只见一朵云彩上,站着一只羊形异兽。 这模样看起来既滑稽又好笑,一点凶悍感都没有。 不过对方既然能口吐人言,还会腾云驾雾,想来身份并不简单。 想起之前每次喊别人“超脱”都会遭到怪异的目光。 这一次听到对方自称神兽,农不敢怠慢。 他连忙站稳,朝着对方略显歉意地躬身道: “抱歉,这位神兽,农刚刚掌握腾空手段不久,稍有冲撞,还请莫怪!”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小草,听见对方的名字,当即一愣。 它率先站起身,仔细打量了一番。 它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位在后世之中,可是道长的亲传弟子! 它跟着道长和虎妞这么多年,道长留下的传承不计其数。 但真正被收为弟子的,现如今也只有虎妞一人。 “你就是农?” 听到这个反应,农一时之间很是奇怪。 因为大师姐第一次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也是这般反应。 仿佛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一样。 虽然心中疑惑,但既然对方发问,他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 这时,小草才摆出一副大人大量的模样,挥了挥手说道: “算了,本神兽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说完,它前蹄一踏,一朵云稳稳浮现在了农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问道: “你这御空的本事是谁教的?” “粗鄙不堪!这和在地上跑,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瞎耗损灵力!” 然而它刚说完这话,突然感觉背后阴森森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农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大师姐教给我的,都怪农学艺不精!” 小草一听见对方提及大师姐,那不就是虎妞大姐头吗? 怪不得,它心里很想说,她会教个得啊! 虎妞大姐头从头到尾还不都是被它载着? 在腾云驾雾这一方面,小草敢保证自己是绝对的权威。 但是想到刚才那一瞬间被应到的心悸,它显然知道大姐头那个小心眼,肯定注视着这里。 小草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语重心长地说道: “确实是你资质愚笨,人家教得这么好,你都学不会。” “也罢,既然相逢便是有缘,我传授你几招吧!” 农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只是说了是大师姐教的,怎么这就好像认识似的? 不过既然是一番好意,他也没有推辞的道理。 农朝着对方深深一躬身:“多谢神兽前辈的好意!” 先前称呼的是“神兽”,现在加上“前辈”二字,这让小草听得浑身舒坦,很是受用。 小草传授的方法确实有效,农只是稍加尝试,便领悟了其中的门道。 先前他只会笨拙地御空飞行,正如小草所言,对自身消耗极大。 然而现在,他只需唤出云,脚踩上去,踏着它即可。 除了维持云的那一点点消耗,整个人悬在半空简直不要太轻松惬意! 农大喜,对着小草又深深地躬了一礼:“多谢神兽前辈教导,农受益良多!” 小草听见他这话,却是皱了皱眉头: “这般客气作甚?这是病啊,你得改!” 相同的话,不同的语境,出自不同的两个人之口。 这让农心中一动,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关系。 他惊讶地抬起头问道:“你认识我大师姐?” 小草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呢?” 紧接着,它慢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震惊农三观的事实: “这方天地间不知从何时起,只有你师父、大师姐和本神兽三个智慧生灵。” 随后,它又一脸得意地补充道: “那个时代的其他生灵都长得很大,却一点也不好吃。” “生的庞大,肉质还很糟糕——‘生而为兽,它很惭愧’。” “等待它们的只有灭绝呗!” 农听到小草这般说,迅速把父亲的话和虎妞与小万的对话。 完整的拼接在一起,最终得到的结论,让他震撼不已! 见农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小草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它扬起下巴,云淡风轻地说道: “什么龙凤麒麟,什么四大凶兽,不过都是本神兽的小辈罢了!” 它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还真把农给彻底唬住了。 但是严格来说,这话它说的还真一点毛病都没有。 第927章 囚禁于此,玉麟无望 农本打算按照大师姐所指的方向,向小草告辞离去。 可小草好不容易遇到个活人,哪肯轻易放过? 它那张羊脸上堆满了笑,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你着急忙慌的干啥去?!” 听到这个问题,农心想,既然眼前这位神兽前辈和大师姐认识,那也不妨把大师姐所指方位的事情告诉他。 “嗨,这有啥可急的?” “你着急忙慌的,我还以为你家里着火了呢!” 小草自然知道虎妞给农所指的方向是哪里。 但对于那里的那一位,他倒还真没别的心思。 毕竟在他们跟着虎妞、在山巅睡了上百年的这段时间里, 那位还不知道在道长面前学了多少本事。 再说了,这事也不好意思找熟人啊。 若是将来对方把这件事捅到道长面前,那岂不是很丢面子? 别说捅到道长面前,就算只是捅到虎妞大姐头面前,也没他好果子吃。 想了想,小草一脸嘿嘿笑道: “哎呀,你这事不急。” “我这里倒有一件急事,正好你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 “别说我这个当前辈的没照顾小辈!” “至于你大师姐给你指的那地方,它又不能自己长腿跑了,事了再去便是!” 听见小草这般义正言辞的说辞,农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眼前这位前辈刚才也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 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跟着一起去一趟也无妨! 说起来,眼前这位前辈还是挺随和的。 只是对方竟然邀请自己这么一个小辈坐到他的背上,这般大逆不道之事,农心中实在惶恐,连连推辞。 但眼看小草都急眼了,一副你不坐我就不走的架势,无可奈何之下,他终究还是听从了吩咐。 然而刚一踏上脊背,这才让他真正见识到了眼前这位前辈真正的实力! 只见小草每踏出一步,脚下便会有云痕浮现,稳稳将其接住。而这看似随意的一步,跨越的距离竟是千山万水! 就在农惊叹于这份神通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当即就僵了起来。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当初父亲口中提到的大师姐可是脚踩踏云兽! 眼前这位前辈,不会就是父亲口中的踏云兽吧? 先前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如今可算是让他想通了一切。 怪不得自己提起大师姐的时候,对方这般相熟! 只是眼前这位比较友善的神兽前辈。 和父亲提及的驮着大师姐祸乱天地的踏云兽,多少还是有些出入。 看来传闻也不能尽信啊! 先前大师姐说的,说不定也是真的。 即便是父亲,当年那些事,又怎能窥得全貌? 当他想通这些关节之后,再次回过神,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只见脚下是一片巍峨浩瀚的山脉,群峰直插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 厚重的云雾在山腰间翻涌,仿佛蕴含着无法言表的天地造化。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苍凉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 农站在小草背上,被这扑面而来的壮阔景色深深震撼,一时之间竟有些看呆了。 “前、前辈,这是哪里?” 一时之间,农连“神兽”二字都顾不上喊了,当即朗声开口问道。 小草听到这个问题,用一种极为深邃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昆……仑!” 听到这两个字,农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虽然他从未听说过昆仑究竟是何地。 但从这片山脉的气息中,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厚重。 然而没等他们细说,突然一道道暴喝声冲天而起,瞬间将他们二人死死围住。 当看清包围他们的生灵时,农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心中却已然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天哪,前辈怎么把他带到了麒麟一族的隐居之地? 即便再迟钝,此刻他也反应了过来。 这里定是龙凤麒麟三族隐退后,麒麟一族所栖身之地! 怪不得此地会有那般令人心悸的感觉,一切至此才说得通! “尔等何人,擅闯我族之地!速速离去!” 面前的这些麒麟每一只都散发着惊人的压迫感。 眼前这几十头麒麟联手,寻常修士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但奇怪的是,自己坐在前辈背上,竟丝毫感受不到威压! 听到这呵斥声,小草一脸慵懒且不耐烦的模样,撇撇嘴道: “吵什么吵?” “你们也配跟本神兽说话?” “去,喊你们族长来。” 这些麒麟见眼前这只长相滑稽的异兽竟敢如此托大,顿时大怒。 虽说麒麟一族隐世不出,但威名犹在,这般挑衅简直是不知死活! 几只性急的麒麟当即就要出手擒拿。 然而,任凭那几十头麒麟如何冲撞,竟连小草的一根羊毛都没碰到。 反倒是它们自己因为用力过猛,彼此撞作一团,场面甚是滑稽可笑! 就在此时,一道宏伟浩大的声音仿佛从天际滚滚而来: “尔等莫要再自取其辱,退下吧!” 听到这道声音,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麒麟们互相对视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迅速退至两旁。 紧接着,一道更加伟岸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寻常麒麟的玉麒麟。 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鳞甲森然,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 这位麒麟族族长目光凝重地落在小草身上。 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忌惮,显然是已经认出了小草的真实身份。 当它的视线扫过小草背上那个人形生灵之时微微一顿,对方并不是超脱! 但既然能端坐在“那位”的背上,显然绝对不凡。 它收敛起一身逼人的威压,语气变得异常恭敬: “前辈远道至此,玉无望有失远迎,还请前辈恕罪!” 那些刚刚还被呵斥得灰头土脸的族人。 听到族长竟然喊这只长相滑稽的异兽为“前辈”,皆是惊愕不已。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族中典籍从未记载过? 麒麟一族曾是这片大陆的绝对霸主。 可如今,他们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困住,世世代代只能在这群山之中苟延残喘。 正如族长的名字一般,这份绝望早已刻入血脉。 这本就是天道对麒麟一族的严厉惩处。 若无天大的机缘,他们恐怕永生都无法离开此处。 第928章 求亲 听到这话,小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前辈这个称呼就不必了。” “还不请我们进去?” “难道这就是你们麒麟一族的待客之道?” 玉无望闻言连忙摆手,神色恭敬: “怠慢了,怠慢了!” “前辈……”刚喊出这个称呼,才反应过来不对,赶紧改口: “不,道,道友,还有这位小友,快快有请。” 说完,他转头对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族人呵斥道: “还愣着做什么?回去!”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随着族长的一声令下,那些族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退散了。 农与小草正式踏入了麒麟一族的栖息之地。 刚一进来,农便彻底开了眼界——这里简直宛如人间仙境。 作为曾经的大陆霸主,即便隐退多年,这一族的底蕴依然深厚惊人。 四周景色优美绝伦,有飞流直下的瀑布,也有清澈见底的溪流。 甚至还能看到几只麒麟幼崽正在水中嬉戏。 只是想到他们曾经勇猛善战,如今却被困于此处。 若是旁人不主动进来,怕是多少年都不一定能再见到旁族,农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其实在踏入族地之前,农就已经从小草背上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前辈,自己一直骑在人家背上实在不成体统。 这一路走进来,农发现这里的麒麟倒也没有传说中那般凶猛好战。 反而对他们这两位不速之客颇为好奇。 很快,他们便被迎接到了一棵参天巨树之下。 这棵巨树枝繁叶茂,树上结满了金灿灿的果实。 这些果实的形状颇为怪异,表皮之外竟然还包裹着一层电弧。 也正因如此,整片麒麟之地被映照得亮堂堂的。 麒麟一族就这样露天生活修行在这几座大山环抱的空旷之处。 这般生活看起来倒是惬意无比,但对这一族来说,这并非恩赐,而是一座永世的囚笼! 其实早在认出对方身份的那一刻,玉无望便已谨小慎微。 严格来说,小草也算不得什么名震天下的神兽,但长成这般模样的,确实是独一份。 更何况,作为虎妞形影不离的坐骑,身为麒麟一族传承至今的族长,想不记住他都难。 每当族中举行交接仪式之时,前任族长都会郑重地拿出一幅世代相传的古画。 那画上描绘着一位身着大红罗裙的女子,脚下正踩着一个颇为怪异的羊形生物。 随后,上任族长便会无比严肃地告诫即将接任的新族长: “将来若是遇到这俩家伙,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若是躲不了,那就乖乖认命。”至于旁的话,倒也没多说什么。 但世世代代相传下来,每一任族长都有自己的遐想,传到如今,这其中的版本早已不知更新了多少代。 到了后来,具体的细节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但从始至终,唯一的核心铁律从未变过——见到这块“货”,必须乖乖听话! 他若是想砍你左腿,你就绝不敢伸右腿让他砍。 历任族长中,但凡有谁敢出口反驳这条祖训。 下场不是死了就是残了,这族长之位自然也注定和他无缘! 正因如此,如今的麒麟一族在选立族长时。 宁愿选一个憨的、傻的,也绝不敢选一个自命不凡的! 所以麒麟一族的族长之位,这些年换得极快。 历任族长中,若是实在受不了这份煎熬。 选择遁入山脉深处去闭死关修行,就是那些自命不凡、妄图逆天改命,然后死在试图迈出禁地的那一刻。 经过多少代的血泪打磨,如今的麒麟一族,身上的戾气自然少了许多。 剩下的,大都是学会了低头认命的老实人。 也正因如此,玉无望这位看似有些憨傻的族长,反而成了最稳妥的人选。 毕竟在他们如今的境况下,那些还自命不凡的麒麟,往往都活不长。 而现任麒麟一族的族长玉无望深谙此道,但他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不信命的。 他既不愿遁入山脉深处去闭死关,在黑暗中度过余生,也绝不甘心就这样被困死。 他的城府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深得多了。 既然对方不让喊前辈,那就不喊呗,“道友”这个称呼也不错。 只是不知这家伙大老远地跑到他们这一族来做什么? 难道是外面的种族吃腻了,特意来这里换换口味? 就在玉无望琢磨着该把哪几脉推出来应付“换口味”时。 小草终于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问道: “玉无望?麟玉的后人?” “是、是的!” 玉无望心头一跳,连忙应道,“道友认识我脉始祖?” 小草摇了摇他的羊脑袋,语气中满是遗憾地说道: “不认识。” “只是想尝尝合不合口味,只是一直无缘罢了!” 听到这话,玉无望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果然是奔着换口味来的。 连旁边的农都听得眼皮狂跳。 前辈向来都是这么聊天的吗? 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若是一般人,恐怕都忍不住会动手吧! 但显然,这位麒麟一族现任族长的城府比如今的农要深得多了。 他强颜欢笑的找补道: “道友说笑了!我脉始祖曾多次夸赞过您的英姿呢!” 听到这话,小草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肌肉不由得一阵僵硬。 夸英姿? 难道就是被自家大姐头踩在脚下吗! 玉无望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得,这马屁算是拍在马屁股上了!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个……道友,不知你此次来访所为何事?” 反正早晚都要面对,不如直接让他挑明。 若真的是来“换个口味”,只要不让他们麒麟一族灭绝,他也只能咬牙接受了。 听到这话,小草顿时来了精神,抬起他那颗满是滑稽的羊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我听说族长有个女儿,是与不是?” 玉无望一愣,心想这消息怎么传到外面的? 殊不知,小草口中其实是上一任族长。 只可惜,那对父女想不开,率领一众族人强行闯出去,最终以身殉道! 只是现在的玉无望哪里会想到这里? 他还在疑惑,自己确实有个女儿,可不知眼前这家伙到底要干嘛? 不会是…… 想到这里,他浑身紧绷,咽了口唾沫: “是,我的确有一女儿,可如今尚……” 话还没说完,就见小草突然换了副语气,满脸深情、用情至深地说道: “那就对了!” “本神兽仰慕贵女已久,不知族长可愿割爱,把你女儿许给我?” “也好帮我繁衍血脉!” 听到这话,不止是玉无望。 就连周围的那些麒麟,全都愣在了原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说的啥? 我们没听错吧? 第929章 来时有多潇洒,走时就多麻利 小草发现,自从自己提出提亲之后。 不管是玉无望还是周围的麒麟族人,神色都变得颇为古怪。 咋的了这是? 怎么半天连个反应都没有啊? 到底同不同意,给句准话呗。 不同意直说,他小草又不是不讲道理的“羊”。 被这般怪异的目光看得实在难受,小草清了清嗓子,直接朗声道: “咳,咳,族长啊,本神兽此番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随后,他又意味深长地在众麒麟的目视下接着说道:“两大聘礼!” 话音刚落,在他面前凭空浮现了一块类似玉一般的石块。 “这玉简里记载着妖修之法,只要将它贴在你们族人的额头上。” “修行之法便会和他融为一体,帮你族族人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 “而另外一件聘礼吗?” 讲到这里,小草似笑非笑地把目光转向农: “我另一件聘礼就是他!” 听到这句话,农当时就愣住了。 前辈,你不是说好带我来见见世面的吗? 怎么把我当聘礼送出去了? 麒麟一族的众人听到这话也懵了。 先不管那妖修之法到底是什么,但你送个生灵过来干嘛? 这是在暗自讽刺他们麒麟一族好久没开荤了吗? 玉无望起先的时候,并没太在意这家伙领个人形生物进他们族群干嘛。 如今听这么一说,那这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他收回心神扫视对方,然而就这么一扫不得了! 玉无望连忙惊呼喊道:“天,天道气运?!” “不止天道气运,还有大陆之祖的气息。” 身为曾经天道气运的拥有族群,玉无望对天道气运自然不陌生。 身为曾经大陆的霸主族群,虽然没见过真正的大陆之祖,但对他的气息极为熟悉。 他不知道农体内那到底是什么,肯定想不到是赐福那般深远,但是这已经足够说明了一件事: 此生灵受到天道所钟,和大地之祖还颇有关系。 这位就是他们族群等待已久的唯一生机。 玉无望想通这些关节之后朗声道: “好!这两件聘礼我很满意!” 他直接痛快地拍板道: “我答应了,我把我的女儿许给你!” 听到这话之后,麒麟一族的所有族人都面露古怪起来。 小草心中窃喜,这事终于成了! 只留下的农却傻了眼,你们一个敢送,一个真敢接啊,就这么把我给卖出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说好是来带他见见世面的,怎么就被送人了? 不管是小草还是玉无望,谁都没管他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们有相同的默契。 小草这时扬着他那颗滑稽的羊脑袋,满是期待地对着玉无望说道: “族长,是不是可以把贵女请出来了?” “本神兽可是仰慕已久呢。” 听到“仰慕已久”这四个字,玉无望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但都已经答应了,也该把他们麒麟一族的小公主请出来了。 他朝旁边的几只麒麟使了个眼色,很快,有几只麒麟就离开了。 没过片刻功夫,就有一群麒麟走了出来。 小草还在疑惑到底哪一只是的时候。 挡在面前的那几只麒麟缓缓走到两边,露出了中间一个粉雕玉琢、玲珑剔透宛如瓷娃娃一般的麒麟幼崽。 小家伙露出那般懵懂、无知且天真无邪的目光,直勾勾打量着小草。 当小草看到面前的这个小家伙的时候,脑袋嗡嗡作响。 先别说自己刚才说的“仰慕已久”有多打脸,他把目光看向玉无望: “你确定这是你唯一的女儿?” 怪不得刚才麒麟一族的族人听到他说来提亲之后会露出那般古怪的模样,这眼前的小麒麟,怕是还没成年吧? 呸,想多了,这只才刚出生没多久吧!若真是这般,那他真不是个东西! 小草前蹄一踏,瞬间就消失在了这麒麟一族的地界,只留下一道声音久久回荡: “呵呵,那个,本神兽肚子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对了,先前那两件聘礼就送给你们一族了,拜拜了,您嘞!” 农看到小草就这么痛快地溜了之后,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风中凌乱! 啥玩意儿? 你想走把自己也带上啊,把他留下,这算怎么回事? 麒麟一族会不会要把他吃掉啊? 玉无望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也是愣在原地。 他不由得暗自感慨,不愧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说走就走,真是一点含糊都不带有的。 刚才那一溜烟的速度,怕是连他们麒麟一族全盛时期也没几个能反应过来的吧? 随后,他把目光看向还愣在原的农。 农正好也把视线投过来,四目相对,脸上下一脸无奈。 显然,也不知此刻该如何是好? 农其实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该走还是留。 走吧? 自己倒是没有前辈那个神速。 不走吧? 难道真的就这样被送给他们麒麟一族? 想到这里,农暗叹一声: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现在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不止大师姐不靠谱。 就连大师姐身边的老搭档,也不是个靠谱的玩意! 若不是他从小素养好,这会儿怕是一百句脏话早就脱口而出了! 就在这一人一麒麟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的时候。 那道粉雕玉琢的小麒麟忽然眨巴着大眼睛,迈着还有些不太稳当的小短腿,“哒哒哒”地朝农走了过来。 她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对着农问道: “你是谁呀?那丑丑的家伙把你给抛弃了吗?” 童言无忌,这话听得农嘴角直抽抽。 玉无望见状,连忙轻咳两声,上前两步护在了自家闺女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农。 就在农心头七上八下、不知对方意欲何为时,却见玉无望面色陡然一肃。 紧接着,这位麒麟一族的族长竟缓缓屈膝,前蹄微弯,将那颗硕大的头颅深深地低垂下去。 这可把农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满脸错愕: “这、这是什么意思!麒麟一族都是这般客气的吗?” 只听玉无望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语气诚恳而急切地说道: “还请小友答应我族一个请求,我族感激不尽!” 第930章 三拜求恩,玉简传法 农见状,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快步上前,双手虚抬做出搀扶的姿势。 “族长,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有什么话,你直接吩咐便可。” “只要是农力所能及的,绝不推辞!”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毕竟身在人家的族群里。 出门在外,那份仁厚与质朴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 面对这一族之长如此大礼,他实在受之有愧。 玉无望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那恭敬的姿态哀求道: “小友言重了。” “麒麟一族如今受困此地,实在难熬。” 听到对方这话,农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难熬? 受困此处是真,可这地方简直是人间仙境,难熬从何说起? 显然,对方的请求不简单,可见对方还是不肯起身。 那意思显然是非要逼他就范不可。 就在这时,那只粉雕玉琢的小麒麟一脸好奇地把小脑袋凑了过来,满是疑惑: 父亲趴在这儿干嘛呢? 大眼睛咕噜咕噜地乱转,显得格外天真。 如此这般,农一时之间也无可奈何,心里对小草那是说不上的埋怨。 唉,都怪自己太年轻,轻信了旁人! 这前辈跑得倒是麻利,把自己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既然他和前辈一起来到了麒麟一族,也罢,如今也只好先答应对方。 若真是无理的要求,在天地秩序面前倒也做不得数; 只要不是强人所难,自己尽力便是。 毕竟现在也不能一直让人家对自己这个晚辈行此大礼。 “族长,你快起来吧,农答应了!” 农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不过,农做不得天地难容之事,也绝不会违背本心。” “否则,即便一死,农也恕难从命!” 话音刚落,玉无望那双威严的兽瞳中瞬间迸发出激动的神采。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郑重地再次向农叩首,声音洪亮而诚恳: “小友放心!绝非逆天悖理之事,更不敢让小友违背本心。” 说完,玉无望缓缓直起身躯,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好奇打量着这边的宝贝女儿。 他眼底闪过一丝宠溺,随即转过头,语气变得无比深邃: “这件事,放眼天地间,恐怕也只有你能完成。” “所以我方才才会如此失态,还请小友莫要见怪。” 农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事在这世间只有自己能完成。 连龙凤麒麟三族都做不到? 他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我想让你……” 玉无望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脑袋朝上敬畏的望了一眼。 极其郑重地说道,“向祂求情,给我族求一个恩典。” 这话说的极隐晦,农听得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这件事情怕是不简单,更不知道对方提及的那个“祂”到底是谁。 可正如自己承诺的那般,这件事好像并不违背自己的本心。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玉无望:“农该怎么做?” “朝着苍天叩拜三下即可。” “就这么简单?” 农一脸疑惑。 朝着苍天叩首,他在族群祭祀的时候也没少做。 虽说膝下有黄金,男儿不轻跪。 但是跪天、跪地、跪父母,这好像是理所应当的吧! 农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他神情肃穆,按照先前父亲所授,面向苍天,恭恭敬敬地叩首三次。 就在第三次叩首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异变! 只见一道璀璨的霞光破云而下,径直笼罩了这片天地。 紧接着,苍穹之上赫然浮现出几行金光流转的大字: “麒麟一族既有悔过之心,允许一名族人随此子行走世间。” “若日后有大功,另有恩典!” 看到这几个大字,玉无望激动得浑身颤抖,心中狂喜: 成了! 虽然并没有直接解禁麒麟一族,但这已经是绝处逢生! 只要有一名族人能跟着眼前这少年走出去。 将来若是做了对这天地间有大功德的事。 说不定还能再次求得恩赐。 这已经足够了,比之前那种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日子要强上无数倍! 玉无望强压下心头的激荡,转身看向还在发愣的农,眼中满是感激与郑重: “小友,多谢了!” 农这才缓缓站起身,看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金光。 又看了看一脸激动的玉无望,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叩首三下? 这就完事了? 狂喜过后,玉无望很快冷静下来,随即又犯了难。 这一次只求得了一个名额,到底派谁出去? 他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族人,心中不由得一阵叹息。 麒麟一族骨子里的傲气是刻在血脉里的,“行走世间”对他们而言或许是一把双刃剑。 若是用好了,会给族群带来希望; 但若是用错了地方,带来的恐怕便是灭顶之灾。 如今想来,族中竟然连个堪当大任的人选都没有。 唉,都是被族里那些老家伙给带坏了。 整天沉溺于当年的辉煌,永远活在自己的梦里! 就在这时,玉无望突然想起了那块玉简。 他记着那家伙说过,这东西能让他们一族的族人开智,踏上修行之路。 先前他只知道超脱之后成神。 妖又是什么? 不过,那家伙既然敢拿来当聘礼,应该不至于坑害他们。 毕竟对方来求亲的心意是真的,只是没打听清楚自家闺女才刚出生没多久罢了。 想到这,玉无望眼前一亮,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没错,那就是眼前这个正瞪着大眼睛、一脸懵懂无知的女儿!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灼热的目光,好奇地歪了歪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了天真。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似的咕噜噜乱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见玉无望盯着自己看,她迈着小短腿凑上前,歪着头奶声奶气喊道: “爹爹?” 看着她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玉无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就是她了! 玉无望不再迟疑,当即取出那块玉简,直接贴在了自家宝贝女儿的额头上。 只见玉简微微黯淡了几分。 玉无望此刻倒是没有心思放在这里。 而是认真地打量着自己女儿的变化。 第931章 喜当爹,超脱! 玉无望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只见那原本覆盖在小家伙周身、泛着淡淡柔光的稚嫩乳鳞迅速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羊脂白玉般温润透亮的肌肤。 她头顶两只小巧的麒麟角缓缓收敛,身形也在一阵柔和的光晕中拔高、重塑。 不过眨眼功夫,一只粉雕玉琢的小麒麟便消失不见。 原地多了一个肉嘟嘟、约莫三岁大小的女娃娃。 她穿着一身玲珑剔透的玉色小裙子,裙摆上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玉色光华。 光着脚丫踩在地上,整个人就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刚化为人形,小家伙显然还不太适应这双新长出来的腿脚。 她下意识地手脚并用趴在地上,撅着小屁股就要像刚才那样往前爬。 “玲珑啊,试着站起来!” 玉无望见状,心头一热,连忙温声引导道。 “啊?” 小丫头动作一顿,有些懵懂地眨巴着大眼睛。 在她看来,自己现在不就是站着的吗? 她歪着脑袋扭过头,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的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小丫头笨拙地撑着地面,努力挺起圆滚滚的身子,两条小短腿颤巍巍地发力。 她学着农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往前迈了两步。 身子一弯一扭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认真,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即便玉无望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那家伙给的东西这般厉害,竟能直接让麒麟化形。 如今麒麟一族除了始祖,还都是一副麒麟兽身。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女儿身上的气息,虽然特殊,却并没有超脱的那种磅礴力量。 现在对妖总算也有了一些概念。 他连忙分出心神去感应刚才贴在女儿额头上的那块玉简。 发现虽然黯淡了几分,但依旧还可以继续使用。 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听那家伙提起这是用来修行的。 但他已经做出决定,打算派女儿跟着农出去。 总不能因为教导族人学习而耽误了正事。 事情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对于这神奇的一幕,农也是大受震撼。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辈提到的一个词——“妖”。 难道说,兽类化形,便是“妖”吗? 要知道,想要成为超脱,那是何其苛刻! 从古至今,真正的超脱,屈指可数。 可眼前这妖修之法,竟然能让兽类化形,这简直就是一条捷径! 而另一边,玉无望早已把正事抛到了脑后,和自己的女儿玩得可欢了。 他特意趴低了身子,让小家伙在自己庞大威严的麒麟身躯上来回打滚。 小玲珑笑得咯咯作响,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四周。 看着这一幕父女情深、其乐融融的画面,农的眼神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羡慕。 毕竟,他和父母的关系虽然也不错。 但父母足足有几十个儿子,而且他们又是同一天出生的。 即便他是长子,但在某些方面,更该懂得谦让兄弟。 所以眼前这般毫无顾忌的亲昵互动与嬉戏,让他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一阵酸涩。 就在他暗自低沉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原本在玩耍的父女俩,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 正当农还在好奇他们要干嘛时,玉无望收敛了笑意,对着自己的女儿严肃地说道: “玲珑,爹爹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听到这话,小丫头显然有些委屈,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但她终究还是听话,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道: “我记住了!” “好,那就好。” 玉无望满意地点了点头。 农在一旁看得一脸莫名其妙,心想你们父女俩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 然而接下来这小丫头的行为,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小丫头当即跑到他的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奶声奶气却又格外响亮地喊道: “爹!” 听到这个称呼,农瞬间汗流浃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连忙朝着玉无望看了一眼,发现对方面带微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一时之间,农完全弄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就“喜当爹”了。 他结结巴巴地对着玉无望问道:“这……这是?” 玉无望笑呵呵地说道:“小兄弟还没有成家吧?” 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时玉无望继续说道: “那你肯定还没感受到当父亲的快乐。” “正好,现成的!以后你就是这孩子的爹了。” “今天你就下山吧,带着她一起走!” “这……” 农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对方所做的种种铺垫,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自己这么年轻,就这么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娃带回族群,该怎么解释呢? 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啊! 看着对方那笑呵呵的面容,他知道这已经是对方做出的决定,无力挽回了! 自己还以为这个族长是个坦荡的好人,没想到从始至终把自己算得明明白白。 让自己答应他的要求,对苍天叩首,再到让女儿化形,让女儿跟着自己走,认自己当爹。 不过他也能理解对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嘛! 更何况他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为了自己,为了女儿,更为了他们的族群。 这一下,让他即便有万千理由,都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而且他比这小丫头想得更多。 此刻的小丫头只知道能跟自己出去,但她根本不知道出去之后会面对什么。 她需要一辈子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远离自己的族人,独自在外闯荡。 也难怪族长一定要让这小丫头认自己当爹。 看着那小丫头一脸期待的模样,农心里突然说不上来的难受。 去他的被不被算计,他现在只心疼这小丫头! 她这小小的年纪就得担负这么多,懵懵懂懂地就要背负族群的未来。 在这一刻,他仿佛感悟到了什么。 原本的身体,竟然开始快速成长、拔高。 原本光洁的下巴上竟然开始慢慢长出青涩的胡茬。 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沉稳壮实了! 不管是玉无望,还是周围那些围观的麒麟,亦或是小丫头,全都惊呆了。 他怎么一下子长了这么多?! 玉无望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感应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势。 当验证和自己的想法一致之后,他恨不得一头撞上旁边的山脉,把自己活活撞死!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这一个总角少年? 难道这种生灵注定被天命所钟吗? 农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自己从少年变成了青年的模样,低声喃喃: “我这是……超脱了!” 第932章 离别,渐行渐远的身影! 站在一旁的玉无望,此刻心里满是酸涩与羡慕。 小小年纪便踏入了他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那一步。 这让他更加庆幸,方才自己的选择是多么明智! 他连忙贺道:“恭喜小友啊,迈出了我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这一步。” 农虽然如今是一副青年模样,气息沉稳,但依旧保持着那份和蔼。 既然对方诚心恭贺,他自然也要给予回应,微微颔首。 玉无望见状,急忙趁热打铁:“那方才之事……” 他还真怕如今对方已经成为了超脱,自然不用再顾及自己之前的算计。 若是对方反悔,他也无可奈何,那族群可就真的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农看着站在一旁、正好奇打量自己的小胖丫头说道: “农既已有承诺,便绝无反悔之意,族长还请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玉无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他心里终究难免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狠下心,又对着农开口道: “那个……” 见他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又怎么了?” “我想送你一只坐骑,将来它可以成为你最好的帮手,而且……” 玉无望话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有了这只坐骑,将来也能更好地照顾他的女儿。 农哪里不明白他的想法:“麒麟?……” 玉无望连忙摆了摆手:“不,不是纯血麒麟。” “这一族世代都是我族附庸,作战极为凶猛,只是心性懒惰了些。” “不过它们一直跟在我族身,对我族忠心耿耿!” “将来它也会成为你最好的助力!” 听到这话,农皱了皱眉,他还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种族,疑惑问道: “他们是?” “食铁兽一族!” 玉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认真介绍道: “别看它们平日里憨态可掬,实则力大无穷,咬合力惊人,更有着一身坚不可摧的皮毛与锋利的爪牙。” “在战场上,它们是冲锋陷阵的好手,一旦发起威来,足以撕碎敌人,是不可多得的战力!” 听到对方所说的名字,农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终究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印象。 这就奇怪了,不管是父亲还是老师,都不曾说过有这么一个种族。 若真如族长所说的那般,不该这般默默无名才对呀! 不过既然对方是一番好意,而且还说是送给自己的坐骑,那他就没有再拒绝的道理了,于是点头说道: “那好吧!” 紧接着,玉无望便带着自己的女儿,还有农来到了他所提及的那个族群驻地。 只见附近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趴着十几个黑白相间的大家伙。 正慵懒地晒着太阳呼呼大睡。 甚至还能看到有一个小家伙一边睡觉,一边流着口水。 迷迷糊糊地抓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就往嘴里塞。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那坚硬的石头竟被咬得稀碎! 这咬合力确实如族长所言,惊人得很。 但是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还是不由得怀疑起来。 这么慵懒的一个种族,真的能如族长所说的那般作战凶猛吗? 这圆滚滚的家伙长得实在太过奇特。 它们通体黑白两色,身子胖得像个大绒球。 那对标志性的黑眼圈耷拉着眼皮,看起来总是一副没睡醒的呆萌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几只食铁兽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有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 有的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继续呼呼大睡,对外界的一切毫不在意。 那只正在啃石头的小家伙更是有趣,发现有人看它。 不仅不害怕,反而抱着石头冲农咧嘴傻笑。 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人根本生不起一丝戒心。 “怎么样小友?” 玉无望看着农的神情,那意思仿佛在问: 这些小家伙虽然懒散,但个个都是好苗子,想好挑哪一只了吗? 农目光扫过这一地黑白相间的圆滚滚身影。 最终落在了刚才那个一边啃石头一边冲自己傻笑的家伙身上。 “就它吧!” 那只刚才还在贪睡啃石头的食铁兽,显然没反应过来。 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朝着这个生灵傻笑,自己的命运就彻底被改写了,即将踏上离开族群的道路。 被选中的那家伙先是愣了愣,随即耷拉着眼皮,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不过正如族长所说的那般,这食铁兽一族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懒得动脑子。 反正它们皮糙肉厚,只要不把自己祸害没了,让它干嘛它就干嘛。 刚化形不久的小玲珑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星星眼地盯着这只胖乎乎的新伙伴。 她迈着两条小短腿,兴致勃勃地就要往食铁兽宽厚的背上爬。 虽然这胖家伙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随时能睡着的模样,但是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玲珑却格外认真。 它小心翼翼地伏低身子,任由小玲珑骑在自己背上。 对她接下来的每一个指令都表现出百依百顺的态度。 那憨厚忠诚的模样,看得一旁的玉无望和农都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相逢往往伴随着分别。 玉无望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舍,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骑在黑白大家伙背上的小小身影。 但终究还是狠下心来,默默伫立在原地。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个大块头以及农渐行渐远,直至彻底离开了族群。 对于农,玉无望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担忧。 毕竟对方如今已是超脱,在这超脱屈指可数的时代里,他已是不败的存在。 有他在,女儿的安全便有了最大的保障。 只是在临走之前,玉无望还是忍不住再三嘱咐那只憨态可掬的大家伙。 虽然他对食铁兽一族的忠诚很有信心,但这家伙性子实在太过慵懒,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 出去了之后可不比在族群里这般安逸自在,外面危机四伏,必须时刻警惕一些才行! 看着那圆滚滚的背影,玉无望不由得想起方才向农为这家伙讨要名字的那一幕: “小友,这家伙跟你出去之后,是不是也该有个名字?” 农闻言,看了看正驮着小玲珑、一脸呆萌的黑白大家伙。 看着它那身黑白相间的毛色,还有那副无论何时都显得憨态可掬的模样,他思索了片刻,笑着说道: “看它这副模样,就叫大宝吧。” 第933章 小草在逃窜的路上…… 农一行三人或是腾空或是翻山越岭,一路前行。 但他心中终究感到有些遗憾,因为并没有找到那位神兽前辈的身影。 虽然对方在麒麟一族时甚是不仗义,但农对他多少还是存有一些感激之情。 既然没遇上,至少也得好好告个别才行。 坐在黑白大家伙背上的小玲珑,看见阿爹自出了族群之后就像在找什么,满是疑惑。 为了让小家伙别把他和亲生父亲弄混,农特意让她喊自己为“阿爹”。 看着小玲珑那乖巧懂事的模样,农心里越发有些于心不忍。 这么小的年纪,本应该待在族群和其他麒麟幼崽一起玩耍。 结果却要背负着族群的使命,这么小就要跟着他离开自己家园。 对于大宝来说,懒是真的懒,但是正如玉无望所说的那般,那是真的听话。 你让它干嘛,它很少有反对的意见。 或者说可能正因为它这慵懒的性子,根本懒得去反驳! 不过,农还是比较好奇如今的大宝到底会不会说话。 毕竟麒麟一族的麒麟虽说都是兽身,却口吐人言。 然而这家伙自从出了麒麟一族,从未开口说过话。 饿了就吃,对食物也没什么讲究。 又或者纯粹是因为懒得去找吃的。 遇到石头吃石头,遇到草木吃草木,真不愧被称为食铁一族! 小玲珑终究还是没忍住,毕竟小孩子嘛,好奇心本就重。 她趴在宽厚的背上问道: “阿爹,你在找啥呢?” “告诉玲珑,玲珑和大宝帮你一起找!” 听到这话,农当即身形一顿。 “在找一个前辈,不过想来他已经走了。” “前辈?” 小玲珑胖嘟嘟的小脸上眼珠子转呀转,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脆生生地说道:“阿爹阿爹,是在族群里看见的那个丑家伙吗?” 农点了点头,但还是严肃地纠正道: “玲珑,不可失礼,他是前辈,不可喊丑家伙哟!” 听见阿爹这般说,小丫头倒也没有被训斥的感觉,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哦,玲珑知道了!” 农看到她这般又聪明又懂事的模样,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现在的身高已经长高了不少,如今已是七尺有余,可是在大宝这个大块头面前,还真算不得什么。 自己的身高,也就勉强到了它的胸部位置! 农抬起头,正好迎上小玲珑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父女俩相视一笑。 他沉吟了片刻,轻声说道:“想来前辈已经离开了,将来有缘自会相见。” “只是此次未能好好道别,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小玲珑歪着脑袋,显然没太听懂阿爹的这些“道理”。 她眨巴着眼睛,心里满是疑惑:为什么非要告别呢? 不告别为什么就得有遗憾? 在她的印象里,麒麟一族从来没有这些说法。 不过,看着阿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小玲珑还是乖巧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虽然现在想不太明白,但说不定将来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了呢!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身下大宝的脑袋,像是在安抚这个同样懒洋洋的伙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随即,她冲着农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道: “阿爹放心,下一次,玲珑陪着你好好跟他道别!” “那咱们不就没遗憾了啦!” 看着她这副古灵精怪又暖心窝子的模样。 农心头的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 随即又反应过来,这话,听着怎么那般别扭! 下一次相见还不知何时,小玲珑就已经做好跟前辈告别的准备了? 不过他并没有指出这话有什么问题。 毕竟小玲珑刚刚化形,岁数又这般小,来日方长嘛。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正在被他心心念叨的“前辈”,正被一群麋族追杀得狼狈不堪! 这些家伙虽然没有小草那般脚踏云痕、一步千里的神通。 但是仗着人多势众,满山遍野,浩浩荡荡,把小草也给累了个够呛。 此刻的小草一边逃窜,一边骂骂咧咧: “这么小气的首领,你们这一族注定成不了气候!” “明明都谈好了,让我从你家公主里挑一个,谁知道里面还混着个王妃?” “老牛吃嫩草,也不嫌害臊!” “我跟她又不认识,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大陆被这一群麋族惊起的狂沙乱飞,看起来倒是好生宏伟。 自打离开麒麟一族,小草闲不住脚,又溜达到了麋族的地盘。 本来他和这里的王谈得好好的,说要娶一位公主给他留下血脉。 谁知道挑着挑着,他居然一眼相中了人家的王妃! 这种事怎么可能容忍? 于是乎,整个族群的群众都被发动起来,气势汹汹地开始对他进行追杀。 看着身后那铺天盖地的追兵,小草非但不反思是自己的问题。 反而理直气壮地埋怨人家不讲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其实小草纯粹是玩的心思更多一点。 否则的话,他脚踏云痕,几步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怎么可能任由这帮家伙追得这般狼狈? 不过是故意逗他们玩罢了! 但是很遗憾,这一次又泡汤了。 此刻的他,倒是有些想念三花了。 都怪那只黄毛鹿。 否则的话,当初一起来到这远古,他俩早就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本来是因为觉得快离开这个远古了,想在临走前留下点血脉。 没想到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件事,竟然这般坎坷! 不过此刻的内心反倒更坚定了起来。 大不了再找下一个! 这个时代别的都缺,就不缺族群! 但他哪里会想到,在留下血脉的这条路上,注定是坎坷重重。 因为不久的将来,他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远古。 到时候,所有的雌性兽类听到他的名号都会闻之色变,那名声可是彻底臭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想留下血脉,那可就更难了! 此刻的他,哪里会注意到这一点?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这般不知收敛。 陪着这群麋族玩够了之后,小草脚踩云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群气喘吁吁的追兵在原地干瞪眼。 摆脱了麻烦的小草,又开始琢磨起来: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也不知道那小子从麒麟一族出来了没有?” 第934章 空中篱落,万般珍稀 “阿爹,咱们这是要去哪呀?” 得知阿爹不再找那丑前辈后,小玲珑眨巴着大眼睛。 毕竟离开麒麟一族之后,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太新鲜了,她从来都没见过,心里充满了期待! 农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咱们要去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 其实他在心里暗自嘀咕,大师姐只给他指了具体的位置。 可是他还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过用这个包容万象的“美”字,足以概括全部了。 坐在黑白大家伙背上的小玲珑,听到要去很美的地方,兴奋地摇摆着两条腿,连忙催促道: “阿爹阿爹,我们快去吧,玲珑有些等不及了呢!” 农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在这过程中,大宝一直默默跟在后面,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他达到超脱之后,仿佛提升了一个生命层次。 若是长途远行,已不再需要腾云驾雾,只需虚空逐步,便可瞬息千里。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大宝这个大家伙竟然能稳稳地跟在他的身后。 虽然速度确实会比他慢上一些,但是足以可见它的不凡。 要知道,初见食铁兽一族,给他的印象就是这个族群,除了吃就是睡,懒得出奇。 可如今为了跟上农的步伐,这圆滚滚的家伙竟也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力。 只见它四肢交替,看似笨拙,实则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那黑白相间的身躯在风中起伏,不仅没有丝毫掉队,反而透着一股憨厚却坚韧的劲头。 小玲珑坐在背上,感受着耳边的风声,兴奋得手舞足蹈。 她时不时低头拍拍大宝的脑袋,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加油。 而大宝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耷拉着眼皮,对外界的夸奖毫无反应。 但它脚下的步子却从未乱过,始终牢牢地跟在农的身后,一步也不曾落下。 其实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只需他控制云朵,驮着他们仨人同行。 可是,大家伙显然很不情愿。 或者说,不要以为这个大家伙就是很懒惰,其实它也有着自己的坚守。 想到这里,农也就不再强求了。 这一路上,大宝对小玲珑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这憨厚的家伙似乎打心底里喜欢小玲珑,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但只要感受到背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笑得开心,它也会咧开嘴,露出一副傻乎乎的笑脸。 若是小玲珑玩累了,困意袭来,大宝就会立刻放慢脚步,让她安静地趴在自己宽厚温暖的肩膀上眯一会儿。 为了不打扰小家伙睡觉,它甚至刻意收敛了自己的呼吸声,尽量在行途中不弄出其他的动静。 不过,别看它平时懒洋洋的,一旦察觉到周围有风吹草动,或者有不长眼的兽类想要靠近,这家伙瞬间就会警惕起来。 它会率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把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吓得落荒而逃。 农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片天地的庞大与无垠。 即便自己如今已能虚空行走,也绝非想去哪里便能瞬息抵达的。 就在他们继续朝着大师姐所指的方向前行时,突然听见小玲珑高呼了起来: “哎呀呀,阿爹你看!那里好漂亮!” “那里就是你说的很美的地方吗?” 农停下脚步,顺着小玲珑手指的方向看去。 竟然在茫茫虚空中看见了一座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是哪里? 竟然有人在这虚空中生活吗? 即便是那些飞禽鸟兽,怕是也做不到这一步吧? 想到小玲珑刚才提到的问题,他一脸温和地回答道: “抱歉啊,小玲珑,这里还不是,我们还需要继续走一段时间才到。” 然而听到这个回答,小玲珑显然是有些失落,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把目光看向农: “那阿爹,我们继续走吧!” 看着她这般懂事的模样,农一时之间动了恻隐之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很恭敬地朝着那片空中的院落喊道: “农带着小女玲珑,途经此地,有人在吗?” 然而,任凭他怎么呼喊,空中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小丫头和他对视了一眼,显得有些紧张。 因为在这一路上,阿爹也跟她讲过人类的一些礼节。 既然这个地方是有主之地,没有得到主家的允许是不好擅闯的!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看似普通的篱笆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农微微一愣,心中满是疑惑:这是得到主家允许了吗? 虽然不解,但他也没有过多犹豫,迈步走了上去。 大宝驮着小玲珑,也紧跟在他的身后。 当他们走进那个院子的时候,只见院子长满了植物,最上方立着一间木屋。 那木屋的样式颇为熟悉,和第一次与大师姐在山巅相遇时看见的木屋有几分相像。 农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这里该不会是大师姐的住所吧? 可是,当他目光下移,看见院子里栽种的那些植物时,整个人瞬间比小玲珑还要激动。 他率先走上前去,看着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满脸都是震惊不已的神情。 如今的农也认不全这里所有的物种。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植物无一例外,全都属于世间极其珍稀的灵植! 而且这些植物好像来自天南地北,习性迥异。 却被特意收集到了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 这院子的主人到底是谁呀? 竟然能将它们汇聚于此,这得消耗多少心血! 当看到一株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时,他当即就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掐一个枝叶仔细研究。 但是手伸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小玲珑还在旁边看着呢! 农连忙把手缩了回来,脸上不由得有些惭愧。 自己刚才的行为太冒失了,差一点就给小玲珑做了一个不好的示范! 小玲珑还是第一次看见阿爹这般反应。 自从跟着阿爹从麒麟一族出来之后,他在自己眼里一直都是成熟稳重的模样。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对什么东西流露出如此发自内心的喜欢! 此刻的她,眨巴着大眼睛,在心里暗暗记下: 原来阿爹喜欢这些长得奇奇怪怪的花草呀。 看来以后要是再遇见了,一定要摘回去送给阿爹! 第935章 相谈甚欢,赠鞭赐福 就在农还沉浸在这些奇异灵植时,一道身影已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这小院当中。 当农反应过来,只见一位极为英俊的男子正立于院内。 他身着一袭赤红衣衫,一头如瀑般的黑色长发肆意披散在身后,与那红衣相互映衬,显得格外俊逸。 男子赤着双足,脚下隐隐荡起一圈圈绚丽而玄奥的空间涟漪。 此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正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院中的这几位“不速之客”。 反应最明显的就是大宝,它立刻一脸警惕地看向对方; 而坐在它头顶上的小玲珑,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人。 农略显尴尬,很明显这是主家回来了,自知失礼的他连忙朝着对方一躬: “抱歉,方才隔着院子喊话,门自动开了,看见满院的灵植情不自禁,还望勿怪!” 而来的这位红衣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在虚空漫步的虹。 刚才不知走到了哪里,他突然感应到了家中来了客人,这才脚踏虚空而来。 来到院子之后,他打量着眼前这几人: 两个人形生灵,一位本来就是人类,另外一位原型竟然是麒麟; 至于那憨憨的大家伙,倒是没太大的印象。 只是让他感到惊奇的是,那个人类骨龄稚嫩,竟已达到超脱! 而且在他身上,虹察觉到了好多熟人的气息——“一”、虎妞、小草、小万! 听到对方的致歉后,虹微微颔首。 这还是他第一次除了“一”和虎妞之外与人类有所接触,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农见状,连忙走到大宝面前将小玲珑接了下来,随后示意她学着自己,再次朝着对方躬身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礼节: “农,携带小女玲珑,见过秩序大帝!” 刚见到对方的时候,农心中只是有些尴尬,等对方颔首之后,他才认真看向此人。 毕竟自己已达超脱,一眼就察觉到了那环绕在对方身上的秩序法则。 在这世间,身怀秩序法则的不就是那位备受他尊崇的存在吗?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般情况下相见。 在认出对方身份的第一时间,农便不再怠慢,连忙恭敬拜见。 听见对方的称呼,虹终于开口了:“大帝?” 显然,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而且能感觉到这两个字背后所蕴含的分量无比沉重。 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不习惯,缓缓开口道: “吾名虹,直呼本名便可。” 农却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正色地说道: “大帝的功绩,天地可鉴,理应为后人久仰。” “直呼名讳,乃是对大帝、对天地的不敬!” 听到这话,虹当即一愣:是这么论的吗?他也没听小草说过呀。 “一”讲的是深奥至理,虎妞则带着他们到处闯祸,一些常识都是由小草普及的。 看见对方还在犹豫,农趁热打铁说道: “不如折中一下,让后世之人唤您为‘帝鸿’。” “这不仅是对您的尊崇,更是对这世间秩序的敬畏。” 小玲珑跟着阿爹行完礼后,见两个大人相谈甚欢,顾不上自己,便不安分了起来。 听着那些玄奥无比的东西,她身子歪歪扭扭。 偶尔还会挠一挠自己的小屁股,睁大眼睛像是听着“十分认真”的模样。 对于农的这番见解,虹听得也很认真。 虽然有些道理他并不完全懂,但还是适当地微微颔首,心里不禁感叹眼前这人懂得真多。 自己身为前辈,在见识上反而不如对方,一时之间竟感到有些惭愧。 虹本来接触的人就少,看见农这般知礼且博学,一时之间竟有种志同道合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从虹讲解自己的所见所闻,到农讲解着自己的见识与看法。 小玲珑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着,大宝则蹲在一旁发愣,时间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 没错,天上的时间流速,具体过了多久无从得知,但确确实实已经过去了几年! 只是这几年的光阴,对眼前这四人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小玲珑还是那副三岁大小的粉嫩模样。 农的身躯本就因为先前的超脱发生了本质蜕变; 虹那就更不用说了,岁月于他而言不过是浮云。 至于大宝,那一身黑白相间的皮毛依旧油光水滑,看起来变化也不是很大。 时光在两人的交谈中悄然溜走,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 虹得知农要离去,充满不舍。 这可是他漫长岁月中,唯一能与他畅谈许久的人。 当想起农对自己院中灵植流露出的喜爱时,虹毫不吝啬地大手一挥: “既然喜欢,这满院的灵植你尽管取用便是!” 农闻言却笑着婉拒了。他神色认真地解释道: “这小院颇为特殊,有些虽在此处生长繁茂,可一旦离开此处,便会失去灵性。” 最终,他只小心翼翼地采摘了几株在他看来不至于破坏本源的灵材。 以及几株可供随用的灵草,便已心满意足。 然而,虹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从农的眼神中,他看出了对这些草木发自内心的珍视。 沉吟片刻后,他忽然抬手,掌心中秩序法则骤然凝聚。 只见虚空微微震颤,一根通体赤红、散发着玄奥气息的神鞭凭空浮现。 虹郑重地将神鞭交到农的手里: “此鞭可抽打草木,辨识毒性。” “鞭影若呈白色则为寒,红色为烈,黑色蕴含剧毒,无色则代表无毒。” 农看着手中这根由秩序所化的神鞭,又看向对面那人无比郑重的模样,心头一热。 他深知这份礼物的分量,推辞不过,终究还是双手接过,深深谢过对方的好意。 临别之际,虹的目光落在了在一旁玩耍的小玲珑身上。 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他微微一笑。 伸出手指隔空轻点,一道温润的光芒没入小玲珑的眉心,轻声赐福道: “小小玲珑,愿你世间苦难皆避之远之,凡与你亲近者,皆得福运相伴!” 此刻的小玲珑哪里懂得太多,只觉得这些话都很好,还眨巴着大眼睛冲他甜甜一笑。 可一旁的农却是深受震撼,他深知,有了这道赐福,这命途多舛的小丫头,未来将会顺遂许多。 第936章 云开雾散见微光 告别了虹,离开了那悬于虚空的小院。 农带着小玲珑和大宝,继续踏上了前往大师姐所指的方向。 自从离开那里后,这一路竟出奇的顺遂。 无论走到哪里,原本有些阴霾的天色总会云开雾散,洒下温暖的光晕。 更让一行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仿佛被幸运眷顾了一般。 沿途经常能发现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草药。 每当农弯腰采下一株灵草,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时,坐在大宝背上的小玲珑也会跟着咯咯直笑。 看着阿爹开心,她心里也甜滋滋的。 而在这些欢声笑语中,小玲珑也隐隐后知后觉原来那道赐福,竟是这般有用! “阿爹,你看!这里长着一株会发光的花耶!” 小玲珑眼尖,指着前方一处奇特的花兴奋地喊道。 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确实长着一株颇为奇异的花,这株植物挂满了“小星星”。 看到这株灵芝,他略有所思了起来。 因为他从这株植物里,感受到了一种生灵的存在。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听到动静,转过身,宠溺地刮了刮刚从大宝身上滑下来的小玲珑的鼻子: “小玲珑真厉害!” 小玲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她示意大宝蹲下,然后又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它那宽阔的肩背上。 见阿爹夸完自己,却只是站在原地发呆,并没有任何反应,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阿爹,你不把它带走吗?” 听到这话,农笑着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是大自然的馈赠,就让它在这里好好生长吧!我们莫要伤害它。” 小玲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巧地不再多问。 当他们一行人离开之后,方才那株奇异的花忽然泛起一阵柔和的荧光。 紧接着,一个身形娇小的花精灵,竟然从花株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身形比小玲珑还要稍微矮上一些。 身后那双翅膀星光流转,扑棱扑棱地扇动着,看起来煞是可爱。 最神奇的是,她身上穿着的那条流光溢彩的小裙子,竟然和刚才那朵花一模一样。 这裙子,该不会就是那朵花幻化而成的吧? 等农他们的背影走远了一些,花精灵才敢飞到半空中,远远地看着那一行三人。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起伏不定的小胸脯,小声嘀咕道: “真是吓死我了,那个黑白大个头好凶啊!” 即便大宝平日里总是一副憨态可掬、没睡醒的模样。 但这花精灵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凶猛的原始压迫感。 “不过另外两人倒没有给我这种感觉……” 花精灵歪着脑袋想了想,目光落在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身上: “反而坐在那大个头背上的小妹妹,给我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呢。” 收回思绪,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嘴里喃喃自语道: “先前花神姐姐明明说会有客人到访,让我在这里好生等候。” “怎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没来呀?” 就在这时,她猛地一拍脑门,“哎呀”一声惊呼起来! “坏了坏了!他们不会就是花神姐姐说的客人吧?!” 小花灵心里暗自懊恼,都怪那大家伙,把她给吓懵了,差点误了大事! 想到这里,她顾不得害怕,连忙振翅高飞,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 “喂——前面的!你们等一等呀!” 坐在大宝背上的小玲珑,正百无聊赖地东瞅瞅西望望。 满心期待着阿爹口中那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听阿爹的语气,好像就在附近,可此刻的农却嘴里喃喃道: “不应该呀……难道是大师姐所指的方位有误?” 唯一让他感到奇特的,就是刚才那株挂满“星星”的花。 但转念一想,大师姐总不至于让自己长途跋涉,就为了找这一株花吧! 还没等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收回神来,耳边忽然传来了小玲珑清脆的声音: “阿爹!阿爹,你听!后面好像有人在喊我们耶!” “有人在喊我们?” 听到小玲珑的话,农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连忙停下脚步,转头朝后方看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煽动着流光溢彩的小翅膀,急匆匆地追了过来。 才发现正是刚才那株花里走出来的生灵! 小玲珑瞪大了眼睛,指着对方惊喜地喊道: “哇!好大的蝴蝶呀!” 在她单纯的小脑瓜里,终究只是把这位会飞的小家伙当成了某种漂亮的大蝴蝶。 听到这称呼,那花精灵倒也没生气。 她悬停在半空中,眨巴着大眼睛对着小玲珑笑道: “小妹妹,姐姐可不是蝴蝶哟!我是花精灵。”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补充道: “你喜欢蝴蝶吗?” “我们那儿有好多蝴蝶姐妹,长得可漂亮了,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呀!” “呀!你会说话!” 听到对方竟然开口说话了,小玲珑高兴得不得了,连忙用力点了点头,兴奋地拍手说道: “好呀,好呀!” 和小玲珑说完话,她这才转过身,双手交叠在胸前,很是恭敬地朝着农行了一个在他们一族中极为隆重的礼节。 紧接着,她清脆的声音响起:“花精灵一族·星屑兰,见过这位大人!” “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农心中不禁感触良多。 回想一直以来,总是他率先上前打招呼。 没想到如今,自己竟然也被尊称为“大人”。 但他向来谦卑,并未因这声称呼而托大。 而是朝着对方微微一躬身,甚是客气地回道: “这位花仙子,你这是……” 他的意思很明显——问的是你这般匆忙地喊住我们,究竟是为了哪般? 星屑兰见状,连忙解释道: “是花神姐姐让我来等您的!” “方才是星屑兰一时疏忽,没能及时认出您,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花神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农低声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心里想着大师姐所指的方位果然没错,原来那里还需要旁人引路啊。 于是他十分谦卑地说道:“那便有劳花仙子啦。” 第937章 繁花深处初相见 星屑兰轻轻挥动身后那对星光流转的小翅膀。 随即,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在周遭随意一划。 “嗡——”空间泛起涟漪。 农只觉眼前一晃,再回过神时,周遭景色已全然不同。 再定睛时,他们已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奇异天地! 入目所及,皆是繁花。 这里没有尽头,只有铺天盖地的色彩。 有的花朵硕大如盘,热烈奔放; 有的含苞待放,透着羞涩的粉嫩。 有的花瓣上仿佛承载着漫天星辰,熠熠生辉; 还有的细碎如尘埃,却像银河般铺满了大地。 微风拂过,花浪起伏,甜香醉人。 正当农和小玲珑被这如梦似幻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时。 花海深处,一座宏伟的宫殿映入眼帘。 那里由无数奇花异草自然生长、交织而成! 每一株奇花,都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正中央,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霓裳。 衣摆仿佛是由世间最绚丽的霞光与花瓣织就,随着呼吸轻轻律动。 长发如瀑,发间缠绕着生机勃勃的藤蔓,点缀着晶莹露珠。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扑面而来。 不是高高在上的威严。 而是一种包容万象的温柔。 岁月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沉淀出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神圣,却又亲切得如同春日暖阳。 似是察觉到来客。 她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眸子清澈深邃,倒映着整片花海。 当目光落在农、小玲珑以及大宝身上时。 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泛起了一丝会心的笑意。 作为万花之神。 此刻的她,看着眼前这几位来客。 眼神中没有丝毫疏离。 唯有满满的慈爱。 就像是一位慈祥的母亲,终于等到了远游归家的孩子。 带着无尽的欣慰与宠溺,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眼前的景象让农心头猛地一震,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猛然想起父亲曾经提起过的一段往事。 当年,龙凤麒麟三位始祖踏上寻找拯救世间之法的时,其实并非只有三位,而是四位! 虽然这段秘辛鲜有人知,各个种族也对此讳莫如深,但作为那段历史的亲历者,蛟人夫妇最有话语权。 想到这里,农的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这位……该不会就是当年与龙凤麒麟三位始祖并肩的那位。 世间最美的花,也是这世间正式记载的第一位超脱——花神·婪尾春?! 念及此处,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农连忙朝着小玲珑示意,让她赶紧从大宝的背上下来。 随后,他牵起小玲珑温热的小手,神色肃穆,一步一步郑重地迈到婪尾春面前。 紧接着,他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记大礼: “农,携带小女玲珑,拜见花神!” 小玲珑也有样学样,学着自家阿爹的模样,对着面前的绝美女子脆生生地说道: “玲珑,拜见花神!” 听到这两声恭敬的拜见,端坐在花座之上的婪尾春轻轻抬手。 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将农和小玲珑扶了起来。 她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眼眸里,满是感慨与怀念。 她先是看向神色肃穆的农,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仿佛在透过他寻找故人的影子。 随后,她那温柔得如同春风化雨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必多礼。” “你爹娘如今……可还安好?” 听见她这么说,农心中大定,知道自己并没有认错人。 他微微欠身,再次拱手回道: “回禀花神,家父家母一切安好,多谢花神挂念。” “父亲曾多次谈起花神的英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婪尾春也没想到,眼前这家伙竟然这般会说话。 先前虎妞只在传音中提起,会有一个非常懂礼貌的小师弟来找她,可没提对方嘴这么甜啊! 她连忙摆了摆手,笑道:“当时我只不过是龙首上的一株花罢了,何来的英姿?” “莫要再恭维我了!” 一边说着,她将目光转向了旁边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玲珑。 看着小玲珑那懵懂又好奇的大眼睛,婪尾春那张神圣不可方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无比慈爱的笑容。 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变得格外轻柔宠溺,就像是在哄自家的亲孙女: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 “当年我同你家始祖一同游历,那时的我们怎么也想不到,那般凶猛好战的家伙,将来竟会有你这么个可爱的小辈。” 小玲珑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还是学着阿爹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听着。 等对方说完,她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主打的就是一个情绪价值给到位! 婪尾春眼神中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感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了嘴里的话语,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小玲珑也醒了过来。 还在迷糊的小家伙一睁眼,看到婪尾春 终于讲完了,也顾不上太多,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婪尾春面前,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喊道: “漂亮姐姐!你好美啊!” 农见状心头一惊,赶紧出声阻拦:“小……!” 然而,婪尾春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她看着扑过来的小玲珑,眼中满是宠溺,顺势将她一把揽进了怀里。 紧接着,她从自己的额头上取下一株流光溢彩的花,轻轻插到了小玲珑的发间,柔声道: “你长得也不赖啊,将来注定是个大美人!” 农连忙拱手请罪,却被婪尾春笑着打断:“天真无邪,我甚是喜欢。” 她安抚地看向农说道: “既然你大师姐让你来到这里,想来你心中也有数。” “来到这儿,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莫要客气。” 说到这里,婪尾春转头看向星屑兰吩咐道: “你先带着他跟大家认识认识,他还要在咱们这花海世界待段时日呢!” 说完,她朝着二人摆了摆手,显然是让他们先退下,不要打扰她和小玲珑相处。 对于婪尾春的话,农自然明白。 大师姐知晓自己对这世间的草木多有涉猎,将他引荐至此,想必与这些脱不了干系。 况且如今刚刚收到虹赠与的秩序鞭,他正需要寻一处清净之地静心参悟,好让其融会贯通! 见婪尾春如此喜爱小玲珑,他也彻底放下心来。 农朝着对方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便随着星屑兰一同离开了大殿。 第938章 万紫千红共生辉 刚走出大殿,星屑兰便扑扇着身后那对星光流转的小翅膀,热情地给农介绍起来。 她先是指了指不远处一位正躲在一个大叶片后面、正好奇打量他们的嫩绿色花精灵说道: “她叫怯怯团,是花海里最腼腆的花精灵。” “她胆子特别小,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嗖’地一下钻进本体里,怎么喊都不肯出来。” 接着,她又指向不远处一位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精灵姐姐: “那位身上散发着暖香的大姐姐叫忘忧萱。” “她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大姐姐,谁要是心情不好,只要闻闻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烦恼就全都没啦。” 星屑兰忽然抬起头,指了指天上那个飘来飘去、像是乳白色绒球的花精灵: “快看天上那位,她叫随风蒲。” “她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旅行家,总是趁着风到处乱飞。” “不过因为记性不太好,经常飞着飞着就忘了自己本来要去哪儿。”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提着橘红色微光的小妹妹身上: “她是负责照明的灯笼果。” “她总是提着自己那盏红彤彤的果实灯笼,虽然个头不高。” “但在黑夜里可是最称职的引路者,专门给晚归的小伙伴照亮回家的路。” 星屑兰又伸出手指,指向一片金灿灿的花丛中一位正捧腹大笑的精灵: “她叫碎金菊,性格大大咧咧的,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她身上总是沾满了金色的花粉,是我们花海里的气氛组担当,有她在就不会冷场。” 紧接着,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星屑兰顺着声音指向了一位淡紫色的花精灵: “听,那个发出清脆声音的是铃音草。” “每当微风吹过,她身上装饰的小花苞就会像风铃一样响,她是花海里最有天赋的音乐家。” 她又看向不远处铺得满满当当的纯白色“地毯”,指了指飞在上面的那只精灵: “她叫点地梅,是花海世界里心肠最热心的。” “她总喜欢把本体唤出来当成软绵绵的坐垫,让周围的小伙伴坐上去歇歇脚。” 星屑兰的目光变得有些梦幻,指向了远处那片粉紫色的花丛: “那像晚霞一样好看的是紫云英。” “她性格特别浪漫,总爱仰着头看天,觉得自己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花海里,经常会说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呢。” 随后,她指了指花丛里那位看着就有些憨厚的大个子: “她叫车前叶,是我们花海里的‘小大夫’,别看她长得憨憨的,医术可是一流。” “大家平日里磕了碰了,都会第一时间去找她帮忙。” ……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介绍,这花海世界当真热闹非凡。 放眼望去,这一片片绚烂的花丛中,总会有一个悬在半空的小家伙,那便是这片花丛的花精灵。 不过,偶尔也能瞧见些特别的。 在一些特定的花丛里,竟会同时飞出两位长相一般无二、穿着也极为相似的花精灵。 她们是真正的“双生花”。 是同一株本体里,孕育而出的同生姐妹,也是这花海中最奇妙的缘分。 农听得很认真,每说到一位,他都会驻足看过去,眼中满是新奇。 特别是当对方提到车前叶的时候,让他眼前一亮。 看着那位憨厚的小大夫忙碌的身影,农心中暗想。 找机会肯定要拜访一下这位花精灵一族的小大夫,想必会很谈得来的。 然而介绍完花精灵们,星屑兰并没有停下介绍,而是得意地拍了拍小手,指着远处一片随风摇曳的花海说道: “不过呢,我们花海世界可不只有花精灵哦!” “你看那边那片花丛上面趴着不动的,是慕蝶一族。” “他们可是出了名的小懒虫,白天太阳太大的时候绝对不出来。” “只喜欢在有月亮的晚上才出来飞舞,所以大家都叫他们‘月光下的睡美人’。”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正打着哈欠、翅膀半透明的蓝色蝴蝶群。 “那是流萤蝶一族,是最爱漂亮的一个族群,翅膀上自带荧光,晚上飞起来像星星一样好看;” “旁边那个缩成一团的是绒绒蝶一族,他们的翅膀摸起来像绒毛一样软乎乎的,性格也最温吞,飞得慢吞吞的,从来不着急。” 星屑兰又挥手指向另一片金黄色的碎金菊丛,那里传来一阵阵嗡嗡嗡的快乐声响。 “听这热闹的声音,那就是我们花海最勤劳的酿蜜一族啦!” “他们虽然看起来忙忙碌碌,但其实脾气特别好,还会把采集到的花蜜酿成甜甜的百花露分享给大家。” 最后,星屑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指着叶片上一只正在努力擦拭露珠的红彤彤的小家伙。 “我们这个花海世界之所以这么美,其实这最大的功劳还是净露一族,看到那个勤劳的小家伙了吗?” “他叫圆点点!他长得圆滚滚的,背上有七个可爱的小黑点。” “他最喜欢帮花朵清洁花屑,是我们花海里最尽职尽责的清洁工,有他们一族在,这花海世界才会更美丽!” 听着星屑兰的介绍,农彻底被这花海世界深深吸引了。 放眼望去,这无边无际的花海之中,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绚烂的花丛负责绽放美丽,花精灵们各自维护着本体花丛。 而各个族群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付出。 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却又无比融洽地交织在一起。 农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起来,这才是大自然最本真的模样。 万物生长,每一株花、每一只精灵、每一个种族,看似微不足道,却都是这宏大画卷中不可或缺的一笔。 它们彼此依存,相互成就,在这流转中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这种和谐共生的美,远比单一的繁花更加震撼人心。 也让他对自然之道的感悟,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正当他沉浸在顿悟的余韵中时,身旁的小向导终于停下了她的介绍。 星屑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若有所获的农,好奇地问道: “大人,你怎么啦?是不是我太吵了?” 农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位尽职尽责的花精灵,温和地摇了摇头笑道: “不,是因为这里太美了,星屑兰,多谢你讲了这么多。” 听到夸奖,星屑兰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得意地挺起了小胸脯: “嘿嘿,那是当然!不过花神姐姐说了,大人您刚来,还得先安顿下来呢。”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片清幽雅致的方向: “那边平日里比较清净,花神姐姐特意吩咐让您住在那里。” 说到这里,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 “而且……那里离车前叶大夫的住所也不远哦!” 农闻言心中一动,这位花精灵,心思倒是细腻。 竟然看出了自己刚才的小心思,他笑着微微颔首: “那就劳烦花仙子带路了。” “包在我身上!” 星屑兰拍了拍胸脯,振翅高飞: “跟我来!” 第939章 翠微深处问岐黄 就这样,农、小玲珑和大宝在花海世界正式安顿了下来。 当天夜里,由阑尾春这位花神亲自主持,为这一行人举行了热闹的接风宴。 席间,她顺便将农和小玲珑郑重介绍给了大伙,并叮嘱大家平日里多多照拂。 在这段时日里,农大多时候都待在碎星蓝安排的住处,静心融合这段时间以来的感悟。 白日闲暇时,他也会在这花海世界里四处走走逛逛,遇见相熟的花精灵便会打个招呼。 因为先前花神提前做出了吩咐,花精灵们对他都保持着几分尊敬。 然而,玩得最欢的当属小玲珑了! 在这里,她只需无忧无虑地开心快乐便好。 再加上有星屑兰平日里带着她,把她介绍给了周围的各个族群。 凡是与她有所接触的精灵、族群,都非常喜欢这个小可爱,也乐意和她玩耍。 她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货真价实的“捉蝴蝶”,几个族群配合着她,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相比之下,大宝就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 它整日里趴在那里嗜睡,饿了就随便弄些东西吃。 不过,大多是花精灵们专门准备的吃食。 可不敢让它随便乱啃,否则的话,这大胃王还不得把花海世界给啃坏了! 就在这一日,农正像往日一般闭目盘坐,静心融合最近一段时间的感悟。 周遭却突然传来一阵慌乱,吱吱喳喳的吵个不停。 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这群精灵们平日里绝不会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他缓缓睁开眼,朝着不远处望去,这阵吵闹的源头竟来自隔壁车前叶的住处。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两人住得比较近,闲暇时互相交流颇多。 农对这位花精灵一族的小大夫,心中倒是颇为敬重。 没等他细想太多,小玲珑便迈着小短腿“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 她跑得很急,此刻正气喘吁吁,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毕竟往常不管在哪里,都有大宝驮着她,根本不需要她自己费力跑才对。 “阿爹!阿爹!你快跟我来,蓉蓉姐出事了!” 小玲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农闻言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来。 这个蓉蓉姐他还是知道的,这是小玲珑来到花海世界后交到的好朋友。 在来这里之前,他也没想到这花海世界竟然也有妖修之法。 不过想来也不奇怪,毕竟这里可是大师姐介绍过来的。 而那位神兽前辈又是大师姐的搭档,双方互通有无、知晓妖修之法并不出奇。 而这个蓉蓉姐姐,正是暮蝶一族最有天赋的小辈。 毕竟在如今这个花海世界,虽然已有妖修之法。 但真正踏入门槛的,只有寥寥数位。 而这蓉蓉姐就是最年轻的一位蝶妖,暮蝶族长对她寄予了极高的厚望! 农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小玲珑紧紧拉住手,一路急匆匆地朝着车前叶的住所赶去。 刚踏进这里,农便看到一个绝美的女子正躺在车前叶那株粗壮本体的宽大叶片上。 她一身流光溢彩的衣裙,带着暮蝶一族特有的暗夜光泽,裙摆层层叠叠,宛如收拢的蝶翼。 只是此刻,这位平日里灵动的蝶族仙子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周围站着三位女性的人形生灵,个个面带焦急之色。 这三位农都认识,分别是花海里三位蝶族族群的族长。 她们本体皆是蝶族,平日里关系颇为融洽。 其中那位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的女子,正是暮蝶一族的族长。 而此时的车前叶正紧锁着眉头,全神贯注地盘查着蓉蓉的身体状况。 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显然心里十分上心。 只是一时之间竟也查不出症结所在,神色显得格外凝重。 车前叶缓缓收回探查的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暮蝶族长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车前叶抬手擦掉了额头细密的汗珠,有些愧疚地摇了摇头。 平日里这位在花精灵一族备受尊崇的小大夫,此刻脸上写满了苦恼与自责: “抱歉啊……我怎么探查都觉得她应该是好好的,没有任何问题才对呀!” “可能是我学艺不精,辜负大家的信任了。” 暮蝶族长听到这话,先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没事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若真是连你都束手无策的情况,看来只能惊动花神大人了。” 虽然在这花精灵一族中,车前叶是被大家很尊崇的小大夫。 但若真有连她都看不好的疑难杂症,最终往往都会由花神亲自出手。 毕竟花神身为万花之祖,掌管着浩瀚的生命之力,是这世间所有顽疾的绝对克星! 听到这番话,站在一旁的另外两位蝶族族长也立刻附和道: “是呀,那我们也别耽误了,这就陪你一起去请花神大人!” 就在几位族长准备动身之际,一道娇嫩清脆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 “俺阿爹来了,让俺阿爹看看!俺阿爹可厉害了!” 说话的小玲珑正紧紧拽着农的衣角,仰着小脸一脸自豪。 几位族长倒是都认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毕竟在这几个族群中,小玲珑平日里和她们蝶族玩得最欢。 不过对于农,她们确实没有太多的接触,心中难免有些迟疑。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紧锁眉头的车前叶却适时开口: “农大人在医术上,确实比我厉害得多!” 作为花海世界备受尊崇的小大夫,车前叶能给出这样极高的评价,分量自然不轻。 听到这话,几位族长眼中的顾虑顿时消散了不少。 既然连车前叶都如此推崇,那便让他一试也无妨。 反正若是真的不行,再去请花神大人,倒也耽误不了多久。 农倒也没有跟他们太过寒暄,只是先朝车前叶微微颔首,谢过她方才的力挺,随后便郑重地走到了蓉蓉面前。 车前叶则退至一旁,抱着几分学习的心态,谦虚而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几位族长也站在一旁,尽管有了车前叶的保证,但毕竟与农并不相熟,神情中仍难掩紧张。 唯有小玲珑独自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 仰着小脸对自家阿爹充满了信任,那副模样别提多自豪了! 第940章 馈赠与启程 农先是探出手,轻轻搭在蓉蓉的脉搏上。 正如车前叶所言,脉象一切正常。 但如今的农已是超脱,他展开神识朝着对方探查而去。 这一探查,果然让他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旁边的几位族长见他只是搭了一下脉便松开手,随后站在那一动不动。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农缓缓开口:“她这不是病!”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这让人家怎么信他? 她就躺在那一动不动,你告诉她这不是病,那这是什么? 农自然知道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直接了当的说道:“她这是陷入了沉睡!” 听到这话,车前叶若有所思,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可是暮蝶族长率先提出疑问: “若是沉睡的话,怎会睡不醒呢?” 农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我发现她的体内出现了一股玄奥的法则。” “只因她现在这副身躯无法和这法则兼容,所以导致陷入沉睡。” 显然,这个说法虽然大家听得一知半解,但见农如此笃定,心中也多了几分可信度。 这时,车前叶很是恭敬地请教道: “农大人,那如何将其唤醒?” “总不能就让她这般一直沉睡下去吧。” 农听到这个提问,稍微做出思索: “其实唤醒她的方法非常简单,那就是让她恢复本体。” 听到这话,几人互相对视一番。 现在她已经陷入沉睡,那该如何让她唤回本体? 不过这倒是对农来说并不是很难,他既已是超脱。 想来通过神识与对方沟通,让她变回本体,也不是太难。 可是这一时之间,三位族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而并没有因为找到解决办法而感到高兴。 因为蓉蓉是她们这蝶族最有天赋的小辈,若是一直变回本体的话,那岂不是毫无意义? 暮蝶族长看向农,带着几分希冀开口说道: “敢问大人,可有彻底解决此患之法!” 听到暮蝶族长的提问,农一时间并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这时,小玲珑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紧紧拽着阿爹的衣角。 她那眼神仿佛在说: 阿爹到底有没有办法呀? 这可是她在花海世界玩得最好的伙伴呢! 看着小玲珑这般撒娇的模样,农仔细沉吟了一下,才神色凝重地开口道: “到底能不能彻底解决,农也无法十拿九稳。” “农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寻得与这股法则相关的天地灵珍,让她的肉身能够与这法则兼容!” 说到这里,农稍微停顿了一下。 暮蝶族长闻言急忙问道:“大人,是有什么难处吗?” 其实在她们花海世界,“法则”并不是第一次听闻。 毕竟她们的花神掌握的就是生命法则。 虽然法则罕见,但这里可是花海世界,若是寻找天地灵珍,哪里又会比这里多? 然而,当农说出所需之物,三位族长瞬间都耷拉下了。 “时间法则!” 众所周知,法则之中,时间与空间最为罕见,更有“空间常见,时间难寻”的说法! 若是说想找几位领悟了时间法则的存在或许不难。 可是想要寻找蕴含时间属性的天地灵珍,那简直是听都没听说过呀! 一时之间,三人也都犯起了难。 看到三位族长这般愁云惨淡的模样,农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实事求是地开口道: “其实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正好有关于时间的天地灵珍。” “只是……” 说到这里,农顿了顿。 上次与之相见时,对他颇为照顾,如今怎好,再次登门叨扰。 这一时之间倒真让他有些犯难。 可看着身旁小玲珑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农心中一软,想了想继续说道: “灵珍已有主了。”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 这般涉及时间法则的天地灵珍,即便能找到对方,人家愿不愿意割舍都还是个问题。 三位族长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挣扎,但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暮蝶族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还请大人相助!” “我们也知道这让大人很难为情,但若大人可以将她带到那里。” “若是那位存在愿意割舍的话,我们蝶族感激不尽!” “若是不愿,也请大人将她带回来。” “我们蝶族也绝对不会忘了大人的这份恩情!” 三位族长话音刚落,就在这时,周遭突然涌现出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 紧接着,一道人影缓缓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这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花海世界的主人——婪尾春! 周围的精灵和三位族长看见婪尾春的到来,连忙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 “我等,拜见花神!” 婪尾春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免礼。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躺在叶片上沉睡的蓉蓉,眼中闪过一丝宠溺。 在她的心里,不管是花精灵还是暮蝶一族或者其他族群,只要在这花海世界,那都是她的孩子。 小辈中出现一位这般天资卓绝的后辈,她自然是感到高兴的。 只是即便是她,恐怕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这时,她把目光投向农腰间绑着的那根鞭子,轻声说道: “可否让我看看这鞭子?” 来到这花海世界,花神对自己和小玲珑百般照顾,既然对方提及,农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只是让他感到诧异的是,对方果然不愧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超脱。 竟然一下子就能猜出自己提到的人是谁? 婪尾春接过这根秩序之鞭,很快就感受到了那股特殊的秩序之力。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将自己的一滴生命本源注入了秩序之鞭之中! 看到这一幕,农当然明白对方要做什么,连忙开口。 却见婪尾春摆了摆手温言道:“无碍,你行走世间,用得上。” 农看到这一幕,终究没有再开口。 对方注入的这滴生命本源,确实对他大有裨益,他也明白了婪尾春的深意。 本来他就有打算再回去一趟,现如今倒是让他不好再推诿了! 随后,婪尾春又取出一包种子递到他手里,郑重说道: “这个你也拿回去。” “这里面不仅包含着天地间的各种花种,” “还有‘五谷’之种。” “五谷习性各异,何处适宜栽种何种,需要你自己去探索,我就把它们托付给你了。” 话音落下,婪尾春的目光仍是那般柔和,深深看了一眼小玲珑。 未等农有所反应,身影便悄然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第941章 法则相融,一眼惊鸿 时轮暗转,暮蝶栖怀 告别花海世界,一行人踏上了回到空中小院的路程。 只是与来时不同,这回的队伍里多了一只流光溢彩的暮蝶。 她周身散发着暗夜特有的光泽,层层叠叠的蝶翼微微收拢,正趴在大宝宽厚温暖的肩膀上休憩。 有了她的陪伴,这一路小玲珑可开心坏了。 她时而围着大宝展翅飞翔,要是感到了疲惫,就会如此刻这般歇息。 回去的路倒是比来时要顺畅得多,再加上有小玲珑一路说说笑笑,这一趟可谓是一帆风顺,很快便看到了那空中的小院。 这一次,农并没有像先前那般大声喊话,而是直接推开篱笆门走进其中。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那一身红衣的虹便感应到了农一行人又回到了自家小院。 他脚踏虚空,伴随着周身隐隐荡起的玄奥涟漪,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嗯?”虹的目光落在那只流光溢彩的暮蝶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农,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这是?” 农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神色间带着几分歉意: “实不相瞒,此次折返,怕是又要叨扰帝鸿。” 紧接着,他便将蓉蓉因觉醒法则而陷入沉睡,以及在花海世界的一番经历,原原本本地向虹讲述了一遍。 听完农的叙述,虹微微颔首,目光中多了几分了然。 看着农那副有些拘谨的模样,他一挥袖袍朗声说道: “原来如此,那你自去取来便是!” “灵珍放在这里闲置亦是可惜,若能物尽其用,总比让它待在这院子里要好。” “况且留下根茎,它亦会再生。” 听到虹这般洒脱的话语,农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不再多言客套,朝着虹身子一躬,便转过身朝着院中那片繁茂的灵植丛走去。 这小院看似不大,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其中生长的灵植无一不是外界难寻的珍品。 农的目光在一株株灵珍间一一扫视。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一株毫不起眼的植物上。 那是一株通体灰褐色的枯藤,看着就像是早已失去生机、被随手丢弃的干柴,混在众多灵植中根本无人问津。 唯独当微风拂过时,异象陡生。 周围的草木都在随风轻摆,但这株枯藤却仿佛被定格在了上一秒,纹丝不动。 甚至连掠过它身侧的一缕微光,都变得迟缓无比,仿佛在它周围,时间的流速都要比外界慢上许多。 “就是它!” 农心中一动,立刻辨认出了这正是蕴含时间法则的天地灵珍。 此物名为“晷木”,正是先前他注意到的蕴含时间法则的灵珍。 它不沾凡尘,只汲取最纯粹的时间生长。 在他看来,这是唤醒蓉蓉、助她融合体内法则的最佳之物! “阿爹,阿爹!” 这时,可爱的小玲珑迈着小短腿,和已经变成暮蝶的蓉蓉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农的面前。 她满是好奇地打量着这株灰扑扑的枯藤,歪着小脑袋说道: “它真的能治好蓉蓉姐吗?看起来也太不起眼了吧?” 在这小院里,各种各样的奇珍都有,农看着女儿疑惑的模样,笑着蹲下身子耐心指点道: “小玲珑,不要只关注它的外表,要用心去感应它的内在。” “你仔细感应一下,它体内蕴含的时间法则,是不是跟蓉蓉体内的那股法则相互呼应?” 按照阿爹的指点,小玲珑缓缓闭上眼睛静静感受。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满是惊喜地说道: “阿爹好厉害!果然相互呼应呢!” 站在一旁的虹,看着农和小玲珑这父女俩温馨的对话。 让他那颗在漫长岁月中早已沉寂的心,终于泛起了一些波澜。 他突然觉得,有个人陪伴,或许也挺好。 很快,他便收回思绪,重新把目光投向院中。 只见农已经轻轻将那株“晷木”摘下。 紧接着,他对着在空中围绕着众人的暮蝶点了点头,示意她变回本体。 暮蝶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扇动着流光溢彩的翅膀盘旋了一圈,随后化作点点光晕消散在空中。 光芒散去,一位闭着双眼的女子静静地躺在面前。 她身着一袭流光焕彩的霓裳,衣袂间仿佛流淌着暗夜特有的光泽。 层层叠叠的裙摆微微收拢,宛如收敛的蝶翼。 虽然双目紧闭,但她周身散发着一股蕴含时间的特有气息。 五官轮廓精致得仿佛不可方物,透着一股不染凡尘的绝美风姿。 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女子那绝美的睡颜上。 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境竟莫名漏跳了半拍。 他漫长岁月中见惯了世间轮转,自问早已心如止水。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安静躺卧的女子,让他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或许是因为刚才农与小玲珑父女的温馨触动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弦。 又或许是她身上那股纯粹的时间法则,与他体内的空间法则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让他觉得眼前的画面是如此顺眼,甚至让他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都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涟漪。 但他终究是活了无尽岁月的存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时,比平日里多停留了须臾。 农小心翼翼地捧着晷木,正准备将其融入蓉蓉体内。 一旁的虹忽然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此物虽能助她融合法则,但过程凶险,且交予虹吧。” 听到这话,农并没多想,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虹始终都是这般平易近人。 农微微颔首后,便将晷木递到了虹的面前。 虹一步踏出,修长的手指接过晷木。 随即指尖轻点,一道温润而不失威严的红光瞬间笼罩了蓉蓉与手中的灵植。 只见那株灰扑扑的枯藤在红光的牵引下,迅速化作点点金色的光阴碎片。 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渗入女子的眉心。 做完这一切,虹长袖一挥,赤着的双足轻点虚空,身形瞬间掠至半空。 他伸出修长的双臂,稳稳接住了那具缓缓下坠的娇躯,以防她跌落。 黑发如瀑般披散至腰际,红衣似火,怀中的女子却静谧如夜,这一幕显得格外和谐。 将蓉蓉轻柔地安置在院中的石榻上后,虹才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农,轻声问道: “如此这般就好了吗?” 农从始至终都没有多想,毕竟他们彼此相谈向来便是这般自然。 他微微颔首,神色笃定地应道: “这般便好了。” “只需假以时日,待时间法则与她这具身体相融,自然便可苏醒!” 第942章 炊烟起,回归时 听到这话,虹若有所思地问道: “那可知具体需要多久?” 农如实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开口: “这不好说,毕竟时间法则过于玄奥,变数太多!” 闻言,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轻声道: “若是如此的话,途中,你带着她,怕是多有不便吧。” 农随即点了点头,但紧接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也没提,现在就要上路啊? 却见虹一脸郑重地接着说道: “那就且让她留在此处吧,等她醒来,虹亲自将她送往花海世界便是。” 听到这番承诺,农连忙朝着他深深一躬,感激道: “那便有劳帝鸿。” “也罢,离家已然多年,如今,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其实之所以在外停留这么久。 主要是怕将小玲珑带回部落,若是让旁人察觉并非亲生。 生出嫌隙,如今几年过去,这已经算不上什么破绽了! 此刻稍微一提及,农心中确实涌起了一股浓浓的归乡之感。 临行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出发前花神赠送的一些花种递到了虹的面前,诚恳地说道: “这是世间的各种花种,是我临行之前花神赠予的,就让它充实一下这空中小院吧!” 虹并没有拒绝。 二人本就是君子之交,无需多言客套。 而且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尚未苏醒的女子。 心想她既然是蝶身,自然喜欢这花花草草,索性便伸手接了过来。 一旁的小玲珑虽然还有些不舍得蓉蓉姐。 但听阿爹说等蓉蓉姐醒了之后,他们还会再回花海世界来看她。 小玲珑乖巧地点了点头,只好依依不舍地跟着阿爹和大宝,踏上了行程。 一行人一如既往,农在最前方带路,大宝紧随其后,小玲珑就安稳地坐在大宝宽厚的肩膀上。 然而就在这时,小玲珑突然喊道: “阿爹,阿爹!你有没有发现帝鸿伯伯有些不太一样?” 听到这话,农扭过头来:“有吗?” 在他看来,对方依旧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没什么太多变化呀! 小玲珑神秘兮兮地说道: “哎呀,当然有啦!” “阿爹,你没发现帝鸿伯伯看蓉蓉姐的眼神不一样吗?” “而且,阿爹好像从未提及咱们要走吧?” 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他本来还想着等蓉蓉醒了之后,再亲自将她送回花海世界。 而且虹喜欢丈量天地,上一次相处感触良多。 这一次本来还想好好和他畅谈一番,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撵”出来了? 经小玲珑这么一提起,农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虹的人品他是绝对信得过的。 既然对方主动开口承诺,那便绝不会食言。 想到这里,农会心一笑,把目光看向小玲珑,柔声安抚道: “放心吧,你蓉蓉姐不会有事的!” 听到阿爹再三的保证,小玲珑这才从担忧的思绪中收了回来。 重新坐在大宝的肩膀上,安心地跟着阿爹继续前行。 走在回程的路上,农的心底其实还藏着一丝隐忧。 他有些担心族人对小玲珑的态度。 虽然这些年在外行走,无论走到哪里,旁人对他都颇为友善。 但在族群内部,情况却大不相同。 身为长子,他的身份看似尊崇,实则暗流涌动,远没有表面上那般和谐。 走着走着,农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他终于明白了,当初老师为什么执意让自己外出历练。 他本就不喜争斗,若是这几年一直停留在族群里,难免要与那些兄弟们、互相拉扯、勾心斗角。 平白耽误了功夫不说,还惹得一身疲惫。 如今看来,这一趟出来,当真是收获良多! 他不仅见识了外界的广阔天地,看遍了壮丽山川,领略了浩瀚大海。 更见到了空中小院与花海世界。 而自身也得以超脱,若先前一直待在族群,短短几年是绝对做不到的。 农心中豁然开朗,族群虽能遮风挡雨,提供庇佑。 但外面的世界虽有风险,却也藏着无尽的机缘! 小玲珑乖巧地趴在大宝的肩膀上,听着阿爹的诉说,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别看她外表只是个三岁的小女娃,实际上此次跟随阿爹离开麒麟一族,已经四年有余了。 在麒麟一族时,她虽是麒麟幼崽,但真实的年龄可远不止三岁。 所以,千万不要被她稚嫩的外表所迷惑,她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得多。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大宝,将阿爹之前的叮嘱牢牢记在了心里: 族群里有阿爹的老师、父母,还有那些兄弟和族人们。 无论内部关系如何复杂,他们终究都是阿爹的亲人。 小玲珑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到阿爹的族群,定要时刻嘱咐大宝收敛些性子。 千万不要随意冲撞了族人,免得给阿爹惹麻烦,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看着前方部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小玲珑兴奋地指着那边喊道: “阿爹阿爹,前面就是部落了吗?那往外冒的是什么呀?” 农微笑着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 “是的,前面就是阿爹的部落了。” “那是族人们在生火呢,大家劳累了一天,到了这个时辰,都要生火做饭吃饭啦。” “吃饭?” 听到这两个字,小玲珑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紧接着,她的小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走在最前面的农回过头,看着她这副馋猫模样,没好气地说道: “你呀!这一路上阿爹可有饿着你?” 说话间,农却突然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玲珑见状,连忙在大宝的肩膀上直起身子,着急地喊道: “阿爹,阿爹!你是不是走错了?部落不是在那边吗?” 农哪里不明白这小丫头的心思,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又好笑地说道: “没走错。” “先随阿爹去拜见阿爹的老师。” “此番出行能有诸多机缘,多半都要归功于老师。” “既然回到了族群,定然要先拜见老师才对!” 小玲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连忙让大宝跟上。 第943章 重聚与野望 来到初次和老师相遇的那个山坡,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大有不同。 这里搭建了几间崭新的木屋,篱笆院落整整齐齐,显然平日里是有人居住的。 此时天色渐暗,远远望去,只见那篱笆院里升起了一堆篝火。 一个身着大红罗裙的女子正在火堆旁,不知在翻滚烤制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院口的方向看去。 “咦?你是农师弟?” 看清来人后,女子惊喜地站起身,声音洪亮: “呀,几年没见,你变化好大呀!” 听见大师姐这么说,农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上前躬身: “见过大师姐。” 虎妞爽朗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了农牵着的小玲珑身上,好奇地问道: “这是?” 没等大师姐把话说完,农立刻接话道: “大师姐,这是农的女儿……小玲珑。” 说完,他又扭过头看向小玲珑,温声说道: “小玲珑,这是阿爹的大师姐,你要喊姑姑!” 小玲珑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声音软糯地喊道: “姑姑好!” 看见这么可爱的小丫头,虎妞眼中满是喜爱,连忙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连声道: “好好好!” 随即她又看向农,打趣道:“你好有福气啊!” 其实在相见的那一刻,虎妞便已经察觉到了小玲珑身上的特殊之处。 她继续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豪爽地说道: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喊俺虎妞的名字。” “在这天地间,有俺虎妞罩着!看谁敢欺负你?” 小玲珑看到虎妞这般豪爽的性格,心里很是喜欢,连忙痛快地又点了点头。 这时,农才开口问道:“老师可在屋里?” 虎妞点了点头,随即摆手笑道:“老师还在休憩,不过估摸着也该醒了。” 说着,她指了指火堆架上的兽肉:“你来得可真是时候,算你有口福!火候刚刚好,快来吃点吧!” 农倒也没有跟着客气,连忙带着小玲珑,还有身后的大宝一起走进了院子。 几人在篝火旁坐下,虽然农与这位大师姐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两人也颇为投缘。 再加上虎妞对小玲珑喜爱得紧,这小院里顿时充满了温馨热闹的氛围。 虎妞一边撕扯着烤得金黄流油的兽肉,一边大大咧咧地开口问道: “师弟啊,咱们分开这几年,你经历了啥有意思的事?快跟俺说道说道!” 农自然把虎妞当成了自家人,毫无保留地将这几年的游历见闻娓娓道来。 从偶遇神兽前辈被拐去麒麟一族,到在空中小院结识帝鸿。 再到前往花海世界的奇遇,桩桩件件,说得十分详尽。 等农诉说完,虎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什么神兽前辈?你直接喊他小草便是!” 她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打趣道:“这么说,他这是把你给卖了啊?” 农听到大师姐这话,生怕她会误会替自己出头,连忙摆手解释道: “没有没有,前辈只是性子跳脱了些,确是一番好意。” 这时,虎妞把目光投向了旁边正抓着一块兽肉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小玲珑,差点没忍住又笑出声来。 她心里暗自琢磨:原来师弟这个女儿,险些就成了小草那家伙的小媳妇儿? 照这么算下来,小草岂不是要喊自己的这位师弟一声岳父了? 不过,看着小玲珑那副天真可爱、吃得正香的模样,虎妞到底还是忍住了调侃的冲动。 这般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她是实在不忍心拿这种事来逗弄。 农注意到了大师姐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深知自己这位大师姐心思跳脱,连忙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 “那个……师姐,最近一段时间族群里怎么样?” 虎妞听见他这么说,哪里不明白对方是想岔开话题。 否则的话,他又不是族群的人,想了解族群的近况应该回去问才对,何必在这里特意提起? 不过她也明白,自己的这个师弟心地善良,是真的宠爱小玲珑,这才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是挺好呀,否则的话,俺也不能天天有肉吃!” 天天有肉吃? 农心中微微一动,大师姐这跳脱的性子,想来也不会专门去打来猎物,那这源源不断的肉就不言而喻了。 他脱口而出问道:“这是车弟送的?” 虎妞点了点头,啃了一口兽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一如既往,整整四年,俺都快吃腻了。” 农也理解,毕竟曾经因为自己的原因,起初车对老师的态度确实算不上太好。 后来知道老师是有真本事的人,所以这才尽力弥补关系。 不过老师也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 突然,农反应过来,皱眉说道:“若是一直猎的话,周遭也没有这么多猎物吧?” 虎妞却摆了摆手,一脸佩服地说道: “你这个弟弟呀,雄心壮志,可比你这个当哥哥的强多了!” 她嘿嘿一笑,接着道:“总想着壮大族群,开扩领地。” “这不,刚打着要出去寻你的幌子,带着一群兄弟离开了。” “到底是什么心思,那俺就不知道了!” 农闻言,眉头不由得锁得更紧了。 如今外面虽然也有一些其他部落,整合在一起虽是好事,但终究要看他们的个人意愿,不能过于强硬。 车弟的性格他了解,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这“开扩”的过程恐怕会有些过激。 在他看来,别的部落也是人类,不该这般对待。 想到这里,农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大师姐,沉声问道:“那……我父亲是什么意思?” 虎妞摇了摇头,无奈地摊手道:“这,俺哪里知道?” 自从晓得自己回来之后,蛟人夫妇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躲得老远,哪里会跟她讨论这事。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屋内传了出来: “你的兄弟们长大了,你父亲自然是欣慰的。” “他作为你们的父亲,有一些事情也不好果断干预。” “你父亲一直跟你那些兄弟说,等你回来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农当时就站了起来。 脸上满是欣喜,连忙朝着屋门的方向深深一拜: “抱歉啊,老师!吵到您了。” 第944章 那扇门,快充盈了…… 李子游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刚好醒来罢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越过农,落在了那个正抓着兽肉啃得津津有味的小玲珑身上。 看着小玲珑那副粉雕玉琢、天真烂漫的模样,李子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小玲珑虽然年纪尚小,但一直谨记阿爹的教诲。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肉,胡乱在衣角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仰起头冲着李子游甜甜喊道: “师公好!” 这一声软糯清脆的“师公”,听得李子游眉眼舒展,心中更是欢喜。 他伸手探入怀中,像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摞装订精美的小画册,递到小玲珑面前,语气宠溺地说道: “好好,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来,这个拿去看吧!” 小玲珑睁大了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地接过了画册。 刚一翻开,她的视线就被里面生动鲜活的画面牢牢吸引住了。 只见画纸上笔触灵动,勾勒出的故事跌宕起伏。 那是一只不甘平凡的石猴,如何从顽石中迸裂而出,又如何在天地间逆天改命的故事。 小家伙越看越入迷,越看越觉得津津有味,连手里香喷喷的烤肉都顾不上了。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里。 农见状,赶紧站起身来,恭敬地让出位置。 随即,他自己也在一旁寻了个位置落座,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子游,当即开口: “还请老师教我!” 听到这话,李子游先是一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笑道: “咋的?现在直接把这难题抛给为师了呗!” 他随手拨弄了一下火堆里的木柴,火星噼啪作响。 李子游收敛了几分笑意,沉声说道: “心有仁心,这自然是不错的。” “但在一个族群里,往往需要的是唯一的声音。”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农一眼: “但其实,这也都是屁话。” “天地间的道理归根结底就一个——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制定规则的人。” 看着若有所思的农,李子游继续说道: “你一片仁心也罢,一片雄心也好,关键在于你能不能让别的人听得进去。” “最忌讳的就是优柔寡断,终究只会害人害己。” 农听得心头一震,正欲细想,一旁的小玲珑忽然举着画册兴奋地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指着上面的石猴喊道: “阿爹快看!这个猴子好厉害呀?” 农寻着小玲珑的声音看过去,只见画册里那只石猴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先带着猴子们找到了洞府,确认了自己的地位; 为了长生,为了不甘受制于人,随后更是跨越千山万水,寻得大能学得一身本事。 看到这一幕,农心里微微有所触动。 他知道自己或许注定成不了小玲珑手中这画册里的猴子。 但是,他还是想说出自己认为对的话——若是有人不服,打到服便可! 想到这里,农当即站起身,朝着李子游又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师,农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子游见状,随即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到了农的手里: “这量碣真是个天才,这是他在你行走在外这些年琢磨出来的文字。” 说着,他又拿出了一块玉简。 看到这个东西,小玲珑满是激动地说道: “呀,这凉凉的小石头!” 她记得清清楚楚,曾经的自己还是只麒麟幼崽。 就因为这凉凉的石头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瞬间懂得了好多道理,后来才变成了如今这般可爱的模样! “这是为师编撰的一些引导如今的人类踏入修行的方法。” 李子游温声解释道。 “修行?” 农略有疑惑,这是想让他教给族人修行吗?那为什么不是老师亲自教他们? 李子游笑了笑,却没解释太多,只是摆了摆手说道: “离开多年,你的父母对你多有挂念,赶紧回去吧!” 听到老师都这般说了,农当即点了点头。 告别恩师之后,带着小玲珑、大宝转身离去,这篱笆院里只留下了李子游跟虎妞二人。 “老师对这个师弟还真是喜欢得紧呀。” 听到虎妞这酸溜溜的话,李子游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笑道: “咋的?吃醋了?” 听到这话,虎妞当即跳脚,慌慌张张地摆手道: “吃醋?俺很爱吃酸吗?俺跟师父多久了,哪里会吃他的醋?” “你呀。”李子游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逐渐变得有些深邃, “做好准备吧,为师感应到了,想来应该快了……” 听见师父这没头没尾的话,虎妞当即窜了起来,瞪大眼睛问道: “啊?这般突然吗?” 李子游却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 “为师只是感觉那扇门已经充盈,想来是快了。” “不过时间对你我又有多大意义?” “再久的岁月,于你我而言不过是眨眼罢了。” “那师弟他……”虎妞下意识地看向农离去的方向。 “他的事他自己能行,你我便莫要插手太多,以免徒生牵绊。” 李子游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虎妞自然明白师父的意思,当即乖巧地点了点头。 虽说刚才嘴硬,但其实自己还是挺喜欢这个师弟的。 还想着去部落找他玩呢,如今看来,不能随着性子妄为了。 虎妞看着师父一直把目光投向那三人远去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当即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师不是常说,尽量不要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灌入他们其中吗?” “那给小玲珑的书……” 李子游自然是明白虎妞的意思。他沉吟片刻,想了想才说道: “有些共鸣罢了,只是前几话,并无大碍。” “啊?共鸣?” 虎妞眨了眨眼,一脸疑惑: “师父说的是那猴子跟师弟吗?” “这俩八竿子打不着吧,还能共鸣?” 李子游收回目光,也没有管虎妞心里还在琢磨什么。 他随手扯起架子上的一块兽肉便开始吃了起来。 显然并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跟虎妞争论些什么。 第945章 是聚、是散 农带着小玲珑和大宝刚从小山坡下来。 往族群还没走多远,就被族群的一行人给发现了。 众人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气氛紧绷。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位青年大步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之时,这位壮硕的青年眼眶瞬间红了,满是激动地喊道: “兄长!兄长,你这是回来了?” 离开四年,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要强壮的青年,农险些没认出来。 看来这四年间族群的伙食真不错。 当年的断穹还是那般瘦小的模样,如今竟然这般魁梧。 农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他问的自然是他走之前,族群可没有这般谨慎。 听到这话,断穹叹了口气说道: “前段时间,他们说是出去寻你,结果端了一个族群。” “男子们都杀了,抢来了女人和孩子。” “后来有几个孩子得知他们一行人离开,放了把火,趁乱逃了出去。” “最近一段时间,族人们在附近狩猎时,老是受到袭击,怀疑就是那些逃出的孩子所为,父亲命我加强防备!” 断穹最信任的就是自己的兄长,既然兄长提问,他自然知无不言。 而且本身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他就不是很认同,这般行径和强盗又有何区别? 说的好听是融入族群,实际上的所作所为令人不齿。 农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带我去见父亲吧!” 对于农的话,断穹自然是十分尊崇,他二话没说,转身就在前面领路。 看着身后那大个子,以及上面坐着的一个小丫头,断穹心里满是好奇。 但既然是兄长带来的,他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们一行人刚走到父母的住所门口,里面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断穹?怎么了?刚才的喧哗,可是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声音,断穹连忙大声说道:“父亲,兄长回来了!” 听到这话,屋内先是一顿。 随即蛟人夫妇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看见自己这长子回来之后,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鲛人首领先是看了看大宝,又看了看端坐在大宝背上的小玲珑,疑惑地问道: “这是?” 农看着父亲的目光落在了小玲珑身上。 连忙把小玲珑抱下来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父亲,这是我的女儿,小玲珑。” 听到这话,不只是蛟人夫妇,就连身后的那些族人,还有断穹,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然而最高兴的就是农的母亲,她连忙走出来,看着小玲珑,十分高兴地说道: “好啊,好啊,快让孩子进来!” 鲛人首领也从失神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进来吧。” 随后,他转头对着那些族人吩咐道: “你们继续吧,驱散即可,莫伤了那几个孩子的性命!” 那些族人点了点头,径直离开了,只留下断穹随着兄长一起走进了屋里。 蛟人夫妇看着阔别四年的儿子,顿时感觉农有些不同。 毕竟他们二人可是活了无数岁月,阅历还是有的。 而且那个孩子也不太对劲,儿子说是他的女儿,可鲛人首领总感觉那孩子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再说了,女儿都带来了,为什么没见女儿的妈妈? 不过儿子如今已有主见,有些事情不必多言。 夫妻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相互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刨根问底了。 农的母亲抱着小玲珑,越看越欢喜,那是一点都不舍得放下。 毕竟这个孩子严格来说,可是她的第一位孙辈! 她连忙把小玲珑拉到里屋,祖孙俩聊起了悄悄话。 而这大堂里,就留下了父子三人,气氛略显有些严肃。 大堂内的气氛略显凝重,蛟人首领沉默了片刻,率先打破了寂静。 “你见过你老师了?”听到父亲的问话,农毫无保留地点了点头。 蛟人首领缓缓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看着长子: “那你可听说了族群最近发生的事?” 农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提及此事,其实他心中积压了好多不解,正欲开口,却被父亲抬手制止。 “你们都大了,有着各自的想法,为父总不能把你们都永远留在身边。” 蛟人首领的声音低沉而沧桑: “这些年你出去游历,应该也见识了外面的族群。” “外面的族群大多不堪教化,既然你那些兄弟有着自己的想法。” “为父想着,将来若是他们不想留在为父身边。” “便让他们带着自己接纳的那些族群离开,自立门户便是!” 听到这话,农与断穹兄弟二人当即一愣,满脸错愕。 他们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是这个意思。 不对呀,曾经的父亲不是一直教导他们要兄弟同心、守望相助吗? 怎么短短几年不见,父亲竟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看着两个儿子震惊的模样,蛟人首领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 “农啊,为父深知你有一片仁心。” “但你要知道,光有仁义是无法让众兄弟信服的。” “人心易变,将来你们兄弟之间若是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 “与其到时候反目成仇,还不如未雨绸缪,提前做出打算!”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为父之所以任由他们出去闯荡,甚至默许他们扩充势力。” “为的就是将来若是他们真的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愿再受约束,大不了分开便是!” “总好过待在一起,自相残杀吧!” 听到这话,农心中涌起一阵惭愧。 原来父亲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或许曾经的自己的确有些软弱,让父亲觉得不足以担当大任。 他想了想,对着父亲郑重地说道: “父亲,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您老身子骨健壮,有您在,兄弟们是不会有异心的!” “农这几年在外游历,倒也学了一些本事。” 农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父亲: “农想着,父亲应该是多虑了。” “对于外面的人族,农觉得将他们收纳族群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可,只是弟弟们的行为过于偏激。” 说到这里,他拱手请命道: “还请父亲将弟弟们召回,让农尝试一番!” “若农所为无法让父亲满意,届时农愿听从父亲的安排!” 第946章 闻声——风起 “车公子,就是那里!” “我们一直遵循着车公子的指示,好声地跟他们接触。” “然而当我们提起寻人之后,他们反应极其激烈,直接把我们驱逐了出去。” “这帮野人不遵教化,车公子,你一声令下,我这就去将他们全部拿下。” 说话的这人是最先被车收服的一个族群首领,名叫大麻。 因不敌车,甘愿为之效力。 虽说为人圆滑,但是对车还是忠心耿耿。 在行事作风上虽然有一些毛病,但车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车看着他那一脸谄媚的模样,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一旁的握奇率先问道: “你是说等你们说明来意之后,他们反应更加激烈?” 大麻不明白这位公子是什么意思。 但他可知道,这位公子可是车公子最信任的人。 在他们这一行人中,通常都是由这位公子拿主意。 他哪敢怠慢,赶紧说道:“正是。” 然而握奇皱了皱眉头,追问道:“你是说他们听得懂?” 听到这话,大麻脸色一僵,也是当即就变得煞白了起来! 先前他还真没在意,现在一经提及这才反应了过来。 如果是这般的话,那事情想来可就不简单了。 握奇看着他的脸色微变,沉声道: “事情经过到底如何?如实交代,若有所隐瞒,定不轻饶。” 听到卧起这话,大麻当即跪了下来: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我说,我全说!先前手下人来汇报,在不远处有个族群。” “他们不仅有住所,还有粮食和羊群。” “我本想将其献给公子,可没想到族群之人蛊惑了周围几个族群……” 接下来的话他没直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自然是没讨到什么好处。 车和握奇互相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已然心照不宣。 他们循着兄长的踪迹一路行至此处,若没猜错的话,那个族群跟兄长怕是脱不开关系。 他们借着寻找兄长的名义出来,但其实心里打的算盘,就是想扩大族群。 将来若是父亲逝去,他们可以借功劳上位! 虽然父亲的意愿怕是更偏向于兄长,但兄长为人做事优柔寡断。 这一行出去四年,并没有给族群留下半分功绩。 这也是他们打算趁机在将来,若是族群真的壮大了起来,而站在他这方的人。 必定会拥护他成为族群的新任首领,亦或者成为量碣所说的“帝”。 想到这里,握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大麻,语气缓和了几分: “起来吧。” 待大麻起身后,握奇继续问道:“你说那族群有房子,还有粮食和羊群?” 大麻连忙点头哈腰道:“千真万确!” “小的亲眼所见,那族群规模虽不大,但物资却比咱们见过的许多族群都要富足。” 车在一旁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既然如此,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敌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 “先不要轻举妄动,派人去探探虚实,尤其是要弄清楚,这个族群与兄长是否有关联?” 握奇微微颔首,补充道:“没错,若兄长真的与这族群有关,那我们需从长计议。” 大麻听得连连称是,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如实汇报,否则有所隐瞒,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余扇动着双翼,从远处疾飞而来。 看见他的到来,车率先开口问道: “幼弟,怎么了?” “这般火急火燎的,是族群传来了消息,还是父亲要召我们回去?” 余的脸色有些复杂,迟疑片刻后沉声道: “确实是父亲召我们回去,不过……兄长已经回到部落了。” 听到这话,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满脸惊愕。 特别是握奇,更是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 “不可能啊!” “咱们循着踪迹一路找来,根本没遇见他往返的痕迹,他是怎么回去的?” 其实他们这一次出来,心里都抱着不小的私心。 若是真的能遇到兄长,他们原本打算好言相劝,让兄长放弃回到族群的念头。 这也是站在车身后,那些兄弟们一致的想法。 他们需要的是一位能带领众人壮大的“帝”,而不是一位仁义的兄长。 既然兄长痴迷于世间的草药,不如就在外潜心钻研,至于族群,大可放心。 如此一来,既成全了兄长的志向,也让他们兄弟之间不至于生出隔阂。 握奇取出日晷,借着天光看了看上面的刻度,嘴里喃喃自语道: “这怕是要起风了!” 车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既然是父亲的召唤,那我们自当遵从,也罢,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 然而,这时的大麻当即上前一步,急切地开口道:“公子,那……” 还没等他说完,车便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 “既然已经寻得兄长,那这边的事就毫无意义了。一起随我回族群吧。” 大麻心里其实还是想借着公子的威势给那个族群一个教训,毕竟这一次可让他丢了不少的面子。 但是看到对方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而另一边,一名看起来在族群中地位颇高的女子,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围栏边数着羊: “一只羊,两只羊……” 就在这时,一名披着兽皮的汉子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大声汇报道: “首领,走了,他们都走了!” 然而,那女子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下意识地微微点了点头。 那汉子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是无可奈何。 自从那人离开后,他们的这位首领总会有那么几天魂不守舍,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而这女首领不是别人,正是姜好。 这些年,在她的带领下,族群一直蒸蒸日上。 当初农选定的位置居高,又有周围的树木环绕,即便每年出现洪季也能保全族群。 有了粮食,这些年羊群也越来越丰盛起来。 她还主动和周遭的一些族群交好,慢慢在附近也有了一些名望。 也正因如此,大麻来犯的时候,周遭的那些族群念及情份,这才出手相助。 可是,她心里总是挂念着那人。 就在这时,她猛地站起身,对着那汉子说道: “族群交给你了,我要出去一趟!” 第947章 宏图与生存 先前那帮人来族群打探消息时,姜好就已经有所察觉。 只是那些人并不友善,所以她才干脆利落地将其驱逐。 不过在她心里始终存着一丝念想: 既然是专门来找农的,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得到他的下落。 听说他们要离开,姜好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紧随其后,为的就是碰碰运气! 另一边,车一行人得知兄长已经回到族群,彻底没了在外停留的想法,火急火燎地就往族群里赶。 因为回程过于匆忙,他们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一直有人在悄悄尾随。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究还是花了月余的时间。 荒野本就没有路,脚下踩着的,不过是先前留下的些许痕迹。 长时间的跋涉让众人满脸疲惫,车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族人的身上。 那些族人个个弯腰驼背,肩上背着沉甸甸的猎物与辎重。 在坑洼难行的荒地上,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身后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看着这一幕,车的眉头微皱,眼神逐渐深邃。 一旁的握奇凑上前:“车兄长,可是觉得行路太难?” 车没立刻回答,视线从族人佝偻的背影移开,落在不远处滚落的几截圆润枯木上。 他抬脚踢了踢圆木,看着它顺势向前滚动,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握奇,你看。” 车指着滚动的圆木说道: “如今全靠人力肩扛背驮,遇上这泥泞荒地寸步难行。” “但这圆木落地便能自行滚动,省力许多。” 握奇略一思索,瞬间捕捉到关键: “兄长的意思是,借圆木滚动之力来承重?” “只是圆木虽能滚动,却难以控制方向,且无法固定重物。” “不仅仅是垫在下面。” 车蹲下身,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若是将两根圆木削得一般大小,中间凿孔固定在轴两端,再将承载重物的架子架在轴上,让它随着圆木一同转动……” 握奇盯着地上的草图,眼神骤然一亮,恍然大悟道: “奇明白了!如此一来,滑动摩擦变成了滚动!” “只要将‘轴’牢牢固定在架子上,重物便能稳稳当当随轮而行!” 说到这,他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补充: “不仅如此!” “若在此基础上改良,利用齿轮咬合,甚至能让它在迷雾中始终指向一个方位,再也不怕迷失方向!” 车惊讶地看了握奇一眼,随即笑道: “正是!将来远行或迁徙,有了这东西,能省下数倍人力。” “哪怕路途再远,也能走得更快、更稳。” 握奇越看草图越兴奋,鼓掌道: “妙极!此物若能制成,以后狩猎远行,物资补给就太方便了!” “这简直是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通途!” 车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望着远方蜿蜒的山路,目光灼灼: “既如此,回去之后你我兄弟二人便着手试试,定要将此物造出来!” 不远处,姜好紧跟在他们身后。 看着这二人有说有笑,时而地上比划、时而鼓掌叫好,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这一路能跟下来,还真多亏了她备足了干粮。 在这月余的跟随中,每当对方生火休息,她便躲在远处的灌木丛后啃几口干粮; 夜晚更是连火都不敢生,爬在高树上,靠着体温硬扛深夜的寒气。 也正因为准备充分,她才没在这场漫长的尾随中掉队。 此刻,她伏低身子,万般小心,生怕被对方察觉。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交谈什么。 但姜好依旧遥遥望着远方,期盼着能找到农的下落。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边,气氛却透着一股紧绷感。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被几名族人围了起来。 而这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农。他就站在最前面,神色略显复杂。 那名领头的少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他清晰地记得。 就是这个族群的人残忍地破坏了他们生存的家园,杀死了男人,抢走了女人。 逃出来之后,之所以一直徘徊在附近,就是想伺机救回族群的女人。 因为他们深知,只有女人才能繁衍生息,否则等待他们的终究是灭亡。 虽然他们末开教化,口不能言,平时多用手势比划,但眼前少年极有担当。 他身上胡乱裹着半块兽皮,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泥土与草屑。 面对手持石矛的敌人,他没有退缩半步。 而是用自己瘦弱的胸膛护着身后的几名同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警惕的低吼。 农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敌意的少年,眼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悲悯。 他缓缓抬起手,让族人收起石矛,就这般静静地看着那少年,目光宽厚而温和。 他尽量让自己与那少年平齐。 双手摊开一个询问的手势,眼神中在询问可否交流。 那少年紧绷着身体,没有任何回应,农也不气馁。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抚在胸口,微微低下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愧疚之色。 随后,他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对于我族人给你们带来的伤害,我深感抱歉。” “这份过错,我会尽力弥补。” 那少年盯着农的一举一动,眼中的防备并未消退半分。 但他确实有着超乎年龄的聪慧,看懂了农手势表达的歉意。 只是,先前还历历在目,少年又怎么会释怀,猛地摇了摇头,双手在胸前交叉挥动,做出了一个坚决拒绝的姿态。 紧接着,他伸出手指向农的身后,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手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少说废话,把我们的族人出来,放我们离开! 农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即便被重重包围。 依旧不卑不亢,这让他心中泛起了一丝动容。 他招来断穹,从对方手里接过一包干粮递到少年面前温声道: “既然如此,你们在此稍后,我去将你们的族人带来。” 那少年目送着农的身影渐渐远去。 而眼前原本对他们充满戒备的族人也纷纷收起了石矛。 仿佛是去是留全凭他们。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一时之间满是错愕! 第948章 冲突与惊变 车一行人刚翻过眼下的山岭,便吩咐众人就地歇息。 他抬手指着不远处族群所在的位置,说道:“翻过这岭,便是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下方景致尽收眼底。握奇望着那片土地,由衷感叹道: “父亲确有常人无法比拟的远见。” “如今的族群,由父亲带领,经过几次迁徙,才落居于此。” “你看此地,林木环绕,丘陵起伏,与那大山大泽皆隔着些距离。” “如此一来,族群方能安稳存续。” “毕竟天灾难测,谁也不知何时会有滔天大水。” “若一味依傍大泽或栖居高山,终究难以稳定。” 握奇微微颔首,按照车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兄长所言极是。” “父亲选此地作为根基,实乃顺应天时、地利、人和。” “三者缺一不可。” “此处背靠丘陵,前临缓坡开阔,将来即便族人繁衍壮大,只需顺势向四周拓展开来,族群便能日益兴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且此地藏风聚气,即便日后遭遇再大的天灾祸乱,也不至于全族覆灭。” “周遭既有山林可供狩猎,又有清流解决饮水之需,进退皆有生路。” 说到这里,握奇的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忧虑: “不过,随着族群越发壮大,必不可少的,那就是粮食。” “父亲一直提倡囤积谷种,可那时我们频频迁徙,气候水土各异。” “这也导致原本的谷种与此地气候并不相合。” “若是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族群怕是早晚还要闹饥荒。” 握奇的话,车向来是信服的。只是他没想到事情竟这般严峻。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此行的收获,随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虽然此行途中也收服了一些部落,但那些人连自己都难以养活,哪里还有余粮? 而且在他眼里,既然那些族人已经归顺,那就要给他们保障。 虽然他手段有时显得过激,但他终究不是嗜杀之人。 车满是忧心地看着下方的土地,沉声问道: “已经这般严重了吗?” 握奇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咱们族群现在的谷种,一年只收一次。” “族群本就在壮大,这也导致原本粮食的缺口成了一个大问题。” 本来他们自己吃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如今族群正在扩张,消耗的自然是大了些。 车猛地握紧了拳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沉声道: “人活着本就是与天争、与地斗!我相信咱们兄弟齐心,定会其利断金!” 二人谈得差不多,日头也逐渐西斜,车随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走吧。” 然而,就在这时,好巧不巧,正好撞见了断穹一行人! 那少年相信农会信守承诺,便乖乖待在此地等待。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偏偏就在这时,竟遇上了将他们掠来之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那少年一看见车一行人,红了双眼就想冲上前去拼命。 可车的力气,又怎是他能相比的,只见他随即一脚,便将那少年狠狠踢翻在地! 车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断穹,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断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说是兄长做主放他们离开吗? 这些人本就是车他们费尽周折掠回来的。 如今兄长若是做主放人,那不仅驳了车的面子,兄弟之间更难免产生隔阂。 一旁的握奇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上前一步。 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满眼仇恨的少年以及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几人: “是兄长的主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孩子神色惊恐,定然是私自逃出来的。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兄长既然已经把他们追回,为什么不带回族群,反而和他们停留至此? 断穹迎着握奇审视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车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这个时候,也到了大麻这个外人表现的绝佳机会。 大麻眼珠一转,悄悄给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也是机灵,瞬间便心领神会,动作极快地散开,将那几名惊恐的孩子团团围住。 地上的少年看着这一幕,心中懊恼不已。 他不该太天真,不该让这些族人陪着他一起在此傻等。 可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 就在他拼尽全力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孩子时。 大麻一脸坏笑地抽出了腰间的兽牙刀,在手中掂了掂,阴阳怪气地说道: “私自出逃,背叛族群,不可饶恕!我就替公子解决这祸患!” 看到这一幕,断穹脸色大惊,刚要出手阻拦,然而就在这时! “嗖”的一声破空锐响骤然传来! 不知从哪里突然飞来一颗石子,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无比地砸在大麻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脆响,大麻手中的兽牙刀应声落地。 紧接着,大麻捂着剧痛的手腕,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谁?!” 车身后的那些族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个个满脸警惕。 手持石矛看向四周茂密的灌木丛,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出手! 就在这时,余猛地展开背后的双翼,带起一阵劲风,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旁人或许没看清那石子的轨迹,但自从融合了那滴蛟血之后,余的感知变得何其敏锐。 他左手猛然一挥,掌心中竟瞬间凝聚出一股奇异的力量。 一道清亮的水浪凭空缠绕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迅速朝着那片灌木丛席卷而去。 躲在暗处的姜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长着翅膀的人类。 而且随手就能掌控水流! 眼看那道水浪朝他袭来,姜好反应极快,反手抽出腰间短刃,手腕翻飞间精准地挡下了那道“水滴”。 虽然她有惊无险地化解了攻击,但余这一击太过霸道,终究还是将她从藏身之处逼退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刚才暗中出手的竟然是一名女子! 在场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感到了几分错愕。 然而就在这时,大麻捂着受伤的手腕,脸色却微微一变。 因为大麻已然认出了那女子究竟是谁。 第949章 意外重逢,各怀心思 余见对方是一名女子,心中便没了继续出手的打算。 他双翼一振,带起一阵轻风,稳稳落在了车的身旁。 车与握奇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握奇上前一步,目光看向灌木丛中的姜好,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我族领地?” 听到这个问题,姜好有些支支吾吾。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总不能直接说“我跟着你们一路了吧”? 大麻本就对姜好怀恨在心,此刻正是一脸幸灾乐祸地走了过来,指着她说道: “公子,我认识她!” “她就是那野人部落的首领。” “她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跟了我们一路,定然没安好心!” 听见被大麻戳破身份,姜好这才看清刚才被自己出手打中的到底是谁。 刚才隔着太远,眼见这人要对一孩子痛下杀手,于心不忍,这才果断出手。 这时她才脱口而出:“是你?觊觎我族羊群的强盗!” 听到“强盗”两个字,大麻当时就慌了。 毕竟几位公子都在,若是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被抖露出来,那可就不妙了。 虽然几位公子对他所做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若是把话挑到明面上,那他可知道后果如何?连忙否认道: “你胡说!” “我胡说?” 姜好冷笑一声:“人在做,天在看。” “我姜好向来有一说一,你可敢对天起誓,说你并未行那强盗行径?” 被姜好这话一怼,大麻顿时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对上天向来十分敬畏,可不敢胡乱发誓。 一旁的车与握奇心知肚明,对于大麻的那些行径。 他们早有所闻,只是觉得这人做事还算麻利,所以一直没戳破罢了。 此刻握奇心中暗赞这女子真是好生心性,就这短短几句,改变局势。 本来还在问责她为何要跟随至此,现在倒好,反而被反将一军。 不过他也不是回避问题的人,而且他已经隐晦地猜出这女子一路尾随的原因,索性开口说道: “你是来讨回损失的?” 这话明眼人都知道是睁着眼说瞎话。 他们已经行至月余,怎么可能专门为了讨要损失? 不过有些事,没必要直接挑明! 姜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明白这话分明是给自己台阶下。 既然如此,她便朝着大麻冷哼一声,随后快步来到那少年面前,将其扶起,面露微笑地柔声问道: “你没事吧?” 那少年初次被人这般触碰,眼中还带着几分惊恐,但见是一位温柔的大姐姐,这才乖顺地点了点头。 就在几人僵持之际,远处的灌木丛忽然一阵晃动。 只见农正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他之前答应那少年的族中女眷。 农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正好撞见车一行人。 作为兄长,他正满腹踌躇,想着该如何解释眼前的局面,才能不影响兄弟间的情分。 谁知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竟有一名女子毫无预兆地直接一头扑进了农的怀里! 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其推开,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惊讶开口道: “姜好?你怎会在这?” 趁着农和姜好相谈的空隙,握奇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车的身边。 兄弟俩互相对视一眼,显然,他们之前所猜的一点错都没有。 这女子和兄长果然关系密切。 两人目光扫向农身后带来的那些女眷,哪里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其实车心里还是比较气愤的,这些人本来都是他带到族群里的。 即便你身为兄长,也不能这般随意干涉吧? 离开族群几年,一回来就开始夺权? 姜好听到农的问话,这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将自己如何机缘巧合一路尾随至此的经过说了出来。 农听她讲完之后,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大麻。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中忽然又钻出来一个小脑袋瓜。 一个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响起,却带着几分凶巴巴的味道: “喂!你是谁?凭啥扑在俺阿爹身上?” “阿爹?!” 不只是姜好,就连车与握奇,也都满是错愕不已。 主要是车和握奇感到诧异的是,兄长离开族群不过四年,竟然都有一个这般大的孩子了? 而姜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娃娃,心中更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分别几年,没想到,他的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 姜好强忍着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柔声说道:“呀,小妹妹,你好漂亮。” 说完,她又抬起头看向农,试探着问道:“这是你的女儿?” 农点了点头,得到肯定的答复,姜好这才有些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这一摸才发现,自己走得匆忙,好像什么东西都没带啊!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怀里那把用兽皮包裹着的玉石匕首。 这把匕首整体都是由玉石打磨而成,匕柄上紧密地包裹着一层深色的兽皮。 姜好眼睛一亮,连忙将其取出,递到小丫头面前说道: “初次相见,这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 眼前这个小丫头不是别人,正是小玲珑。 别看她身形这般小巧稚嫩,内心却不知有多成熟。 她哪里不明白,原来眼前这位,爱慕自己的阿爹。 看着递到面前的匕首,小玲珑终究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伸手收下了这份礼物。 不过接下来,小玲珑一开口,险些没把姜好送走: “谢谢姑姑,姑姑你真好!” 这一声清脆的“姑姑”,让姜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农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小玲珑,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显然刚才那声“姑姑”是故意喊的。 农收敛了神色,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位兄弟。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至此,那他这个做兄长的,也该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好生说道说道了。 他刚要迈步,断穹却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毕竟兄长性子温润,他可不能让那几个兄弟欺负了兄长。 第950章 相谈,修行 断穹快步跨出,横在农与几位兄弟之间。 农神色平静,伸手拦住了他:“无妨,都是亲兄弟,不必如此。” 虽然大家对兄长的做法有些怨言,但毕竟长幼有序,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兄长。”几人拱手行礼,神色各异。 农看着面前的几位兄弟,目光沉稳。 他知道,想要化解问题,必须把道理讲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同在一片天地下,皆为人类。” “即便身为王者,也不该滥用武力。” “我们身为父亲的儿子,眼界要放长远。” “外面的世界很广阔,那些族群需要的是教化,而不是武力征服。” 说到这里,农指了指那个满眼仇恨的少年: “妄动干戈,只会种下仇恨的种子。” “外面的族群本就朝不保夕。” “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他们便会心甘情愿地追随,将来才不会出乱子。” “若是单靠武力强行压服,隐患无穷。” “就像他。”农看着那孩子,“你们杀了他族中的男人,抢走女人和孩子。” “可等你们稍有松散,他就会趁机反抗,扰得族群好不安生。” “生而为人,有血有肉,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岂是长久存续之法?” 众人的神色微微一动,显然听进去了几分。 农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观点: “人不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打打杀杀上。” “农此次外出,方知曾经的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人的寿命终究不过短短几十载,可若是修行,壮大自身,方可长存!”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原本车、握奇等人还觉得这是些仁义道德的空话。 可当“修行”二字钻进耳朵里时,几人的心脏猛地一颤! 方可长存? 一个从未接触到的概念,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族人们一生不过几十载,外面的人类甚至寿命更短,常常不足数十载。 然而,他们还从未想过,修行便能获得长存。 在这一刻,他们仿佛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修行,这才是属于他们的真正意义,也是触碰这世间更高深一面的契机。 农看着众兄弟那震撼又迷茫的神情,心中很是满意。 他知道,仅仅抛出“修行”这个概念还远远不够,必须让他们亲眼见证奇迹。 他抬手虚按,温声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且先坐下。” 众人依言围坐,目光紧紧盯着农,生怕错过一个字。 农缓缓开口,讲述起此次外出的经历。 他的话语中并未提及小玲珑的真实身份,只是轻描淡写地勾勒出外面的天地: “农见过了真正广阔的世界。” “人类御空并非妄谈,也不需要依靠翅膀。” “农还见到了掌管秩序的帝鸿,身处花海世界的花精灵,以及传说中的花神……” “他们不仅仅是传说,只有修行,才能离他们更近一些。” 这番描述,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车与握奇都听得动容。 他们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过于渺小。 之前的眼界只局限于部落间的打打杀杀、收服扩张,从未跳脱出这个圈子。 原来,外面的世界竟如此精彩! 紧接着,农抛出了一个直接颠覆他们三观的事实。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当日花神赐予的五谷种子,在众人注视下,将五颗种子轻轻抛入土中。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们肉眼可见之下,种子瞬间生根发芽,抽枝展叶,竟以惊人的速度长出了饱满的谷穗! 五株植物长相各异,散发着勃勃生机。 它们不仅带来了视觉上的冲击,更让众人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来之前,车和握奇还在为如何储存粮食、如何解决饥荒而发愁。 而眼下这神奇的一幕,直接碾碎了他们的旧有认知! 看着眼前这五株迎风摇曳的谷穗,几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今再看,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武力与征伐,显得何其可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们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兄长已经将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若是继续止步不前,何时才能追赶上兄长的脚步? 更何谈成为那至高无上的“帝”呢! 是啊,只有像兄长口中那些能够掌控天地伟力的人物,或许才配称为“帝”。 而他们之前所争夺的,不过是凡俗间的蝇头小利罢了。 这一刻,他们固有的认知被彻底击碎,终于明白先前的自己是何等渺小。 车深吸一口气,率先站起身来。 紧接着,握奇、余等人也纷纷起身。 他们整理衣袍,神情肃穆,再次朝着农躬身一礼。 这一次,与先前为了长幼有序而行的虚礼截然不同。 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折服与敬佩,更是诚心诚意的求教。 断穹站在一旁,看着兄长仅用短短几句话便彻底折服了众人,心中甚是欣慰。 他对农的敬佩之情,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先前他还担心无法说服车与握奇,怕兄弟间因此生出嫌隙。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兄长确实是对的。 他们一直都局限在曾经狭隘的眼界中,只看到了眼前的部落与争斗。 正如方才兄长所言,眼界不同,看到的天地自然也不同。 待众人心绪稍平,气氛已然不同。 几人再次盘膝坐下,农看着围坐身侧的几位兄弟,神色温和。 他手掌一翻,取出了老师赠予的那块玉简。 这块玉简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晕。 它虽没有记载具体的修行之法,却能够引导他们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众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感应着玉简里的内容。 刹那间,一股玄妙的信息涌入脑海,那是一种关于感知自我、超脱自我的讯息。 接下来,几人彻底沉浸其中,反复消化着玉简中蕴含的感悟。 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先生曾经的指点,从始至终都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 这一瞬间,众人恍然大悟。 他们这才明白,为何父母那般尊崇先生。 第951章 郎无情,意难平 自那之后,车与握奇自然也没了再阻止兄长的理由。 因为他们此刻已经清楚,曾经的自己有多短浅。 原来兄长从来没有把目光局限在这小小的族群里,甚至是这片天地。 而且他们已经隐约察觉兄长的不同——那是源自生命层次往更高维度的蜕变。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农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身上。 他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原本的族群早已荒废,如今只剩下你们几人。” “若是就此离去,在这片荒野上生活将会极为困难。” 听到这话,一旁的姜好心有不忍。 她看了一眼农,又看向那满眼戒备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提议道: “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就跟我走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 “我们族群人本就少,既然你们没有安身之处,就跟着我回去吧。” 少年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看着眼前的姜好,他心中满是感激,无比期盼能亲口跟她说一声谢谢。 姜好看着他,爽朗地大手一拍: “既然如此,不如从今往后,你就当我弟弟吧。” 随后,姜好看了一眼朝她微笑的农,又看了一眼十分乖巧的小玲珑,认真地转头对少年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也该有个名字。” “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辽阔。” “既然如此,你不如就叫姜遥吧!” 那少年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张口,可是终究还是无法吐出准确的音节。 他努力尝试着,不急不缓,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姜……姜……姜遥。” 姜好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在农与小玲珑之间流转。 没见到农时满心挂念,可真当人就在眼前,看着他身边的小玲珑,她心头那股原本想要倾诉的思念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不过此行也并非毫无收获,最起码,她知道农在哪里。 姜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到农的面前:“我该回去了!” 农微微颔首,并没有察觉到姜好眼底那一抹极力掩饰的落寞。 此刻的他心中有着更远大的抱负,对于儿女情长竟是一分一毫都未曾放在心上。 虽然他对姜好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有些好奇,但他终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转头看向断穹: “你送他们回去吧。” 听到兄长的话,断穹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都没有多问些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甚是挂念的男子,姜好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她深深地看了农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子里,随后强挤出一丝笑容: “保重。” 农点了点头,牵起小玲珑的手,转身准备离开,温声道: “我们也该回去了。” 小玲珑乖巧地跟在农身侧,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姜好用力地摆了摆,清脆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姜好姐姐,再见!” 这一声“姐姐”,让姜好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她曾旁敲侧击地向小玲珑打听她阿娘的消息。 可小玲珑什么都不肯说,只含糊地说阿娘已经不在了。 但此刻这一声亲昵的称呼,却比任何解释都来得真切。 然而,当姜好的目光再次落在农那道挺拔的背影,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一刻起,她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这种感觉仿佛就是注定的一般,又或者说,从再次相见的那一刻,她就隐隐察觉到他们之间,属于两个世界。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模糊了视线。 姜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彻底消失。 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招呼着留在原地的几人: “走吧,我们回家。” 听到姜好的话,断穹连忙从方才的走神中回过神来: “啊,哦哦!” 待兄长带着小玲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野,断穹才收回目光。 他挠了挠头,又看向姜好,心里其实一直没太弄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起初还以为,这女子就是小玲珑的阿娘,可兄长的态度未免太过疏离。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读懂那女子看向兄长时,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眷恋。 那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断穹望着远方,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息: 原来人年少时真的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误终生啊! 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看着兄长牵着的小玲珑,他心里无比确定。 此刻在兄长的心里,恐怕并没有给她留下多少位置。 等农和小玲珑走远之后,车与握奇一行人也缓缓起身。 显然,他们这一次感触良多,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修行。 在他们和姜好这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姜遥显然对他们这些人还是抱有很大的仇恨。 毕竟那可是血海深仇,是让他刻入骨髓里的。 可是看着那少年,车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正对应那句话,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情本身就不同。 如今已经接触修行,回想过去的自己,感觉既天真又荒唐。 对于眼前这少年的敌视,在他心中宛如恍然若梦,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当他走开之后,握奇走过来,看着那少年,深深朝着他来了一个歉意的躬身。 仿佛在说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他们错了。 等他们都走开之后,姜遥一时之间都没回过神来。 因为此刻的他从握奇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感觉,仿佛在他们面前无比的渺小! 姜遥身后那些瑟缩的孩子和女人们,见这一行人终于远去,紧绷的心这才缓缓松懈下来。 毕竟曾经那惨烈的回忆依旧历历在目。 接下来,她们连忙跟上姜遥。 因为她们知道,正是眼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将带领她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952章 海枯石烂,此心不渝 修行无岁月,寒暑交替间,转眼便是三十年。 自从踏入修行之途,众兄弟们的眼界自然也随之放宽。 他们不再局限于曾经那般野蛮行径。 而是遵循着农的意愿,教化各族,开垦天下。 这些年里,他们所踏足之处,那些被教化的族群便自然成为附属。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一切看似一如既往之时,即将有一个噩耗,会打破这份平静。 这三十年间,车与握奇在修行之余潜心钻研。 终于,他们将当年那幅草图上的构想,化为了现实。 随着地面传来阵阵沉闷的震颤,两头体型巍峨的巨象迈开了步伐。 它们周身披着厚重坚固的黑色皮甲,粗壮的象腿重重踏下,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鼻孔中喷吐出的灼热白气,瞬间消散在风中。 在这两头巨象身后,一辆气势恢宏的轩辕神辇缓缓行驶。 周身由坚硬铁矿熔炼铸造,配合坚韧的神木打造而成。 泛着沉重的青铜色泽,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压迫感。 巨大的车轮碾过地面,沉重的分量将坚硬的地面压出一道道深陷的辙痕。 车稳稳立于巨象之后的车辇之上。 他身披玄色犀甲,手持青铜剑。 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在他身侧,握奇神情肃穆地伫立着。 手中握着罗盘,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神辇的身后,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军。 他们身着统一的皮制战甲,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激起漫天烟尘。 整支军队沉默无声,却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威压。 随着神辇缓缓前行,这股力量势不可挡,即将席卷前方。 巍峨的巨象率先踏入了东海的海域,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了它们粗壮的脚踝。 身后的大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向着深海进发。 车站在神辇之上,任由海风掀起衣袍。 他眯起双眼望向深不见底的海面,沉声打破了沉默: “握奇,这东海深处,当真值得我等如此大动干戈?” 握奇手中的罗盘此刻正疯狂转动,指针死死锁定着深海的方向。 他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 “自从踏入修行,我专心研究推演一道,这东海之下,蛰伏着一个族群,或许能为我等所用。” “哦?”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真如此,想必绝非寻常水族。” “正是。” 握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车; “那深海之下的生灵,拥有超常的力量与智慧。” “我若猜的不错的话,想来是传说中的龙族!” “今日我等如此隆重,便是让他们知晓,该做选择了。” 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 “好!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倒要好好看看这传说中的龙族?” 而这东海的深处,并非旁人想象的那般。 在这深海之中,立着一座宏伟至极的海底宫殿。 它镶嵌在万丈深渊之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整座水晶宫通体由巨大的透明水晶与五彩珊瑚构筑而成,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屋顶铺满整块的琉璃瓦,折射着深海幽光; 宫墙由千年红珊瑚砌成,远远望去,整座宫殿壮丽得令人窒息。 宫门前,两根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定海神柱”直插海底岩层。 柱身上刻满了图腾,图腾眼眸中镶嵌的夜明珠,在深海中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地面铺陈着洁白的玉石,缝隙间填满了圆润的珍珠,构成一条白玉大道。 透过透明的砗磲壳窗棂,隐约可见宫殿内部梁柱缠绕如龙,贝壳珠帘随水流轻晃。 而在宫殿之外,几个身披坚甲、手持长矛的虾兵蟹将正列阵巡逻。 然而,谁会想到,就在这般宏伟严肃的地方,不远处竟有一只羊形的生灵。 这货正高抬着蹄子,在那扇紧闭的宫门上“咚咚咚”地敲得起劲。 旁边那些身披坚甲、手持长矛的虾兵蟹将仿佛没瞧见他一般。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任由这家伙几十年如一日地在这里敲着。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大门突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通体长着粉红色鳞甲的龙探出半个脑袋,一脸不耐烦地吼道: “烦不烦?烦不烦?几十年了?你敲什么敲?” 这只锲而不舍的羊形生灵不是旁人,正是小草。 自从当年逗弄完麋族之后,阴差阳错之下,他竟然一路溜达到了这东海。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深海之中还藏着一个族群 正是当年龙凤麒麟三族中的龙族。 与如今日渐式微的麒麟一族相比,龙族不愧是天地宠儿。 虽然受制于这东海一隅,但过得并没有那般困顿。 可是这一族到了至今也渐渐出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只因龙族性情不羁,四处留情,致使真龙血脉愈发驳杂,不再纯粹。 事到如今,那些老龙都潜心闭关去了。 蕴含龙族血脉的小辈,也就只剩下寥寥数只位! 眼前的这一位,在龙族族群中辈分极高。 严格算起来,这位还是龙族始祖敖天的女儿。 她名唤敖绯,是当年敖天接受天道意愿、甘愿自赴之时,为龙族留下的一颗龙蛋。 经过漫长岁月的天地孕育,终于孵化而出。 也正因如此,哪怕是族里那些老龙,见了她都得乖乖喊一声“小姑奶奶”。 小草看到她探出头来,顿时眼前一亮,那双羊眼里瞬间溢满了浓浓的爱意。 他深情款款地清了清嗓子,对着敖绯大声告白道: “我的绯,你终于出来了!” “是不是被我给打动了。” “你就答应我吧,我对你的感情可是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 敖绯显然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肉麻情话给整懵了。 她瞪大了那一双龙目,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敲了几十年门的“疯子”。 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只是碍于如今的龙族拿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有病吧?我说了多少遍了,本姑奶奶对你没感觉!” “你到底怎样才会死心?” “你告诉我,你看上我哪一点了,我改还不成!” 第953章 龙族之危 “哎呀,你不要这般妄自菲薄啊!” “你勉强还是配得上本神兽的。” 敖绯睁大了眼睛,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啊呸,厚颜无耻之羊!对她那是死缠烂打,百般纠缠。 她身为龙族始祖敖天的女儿,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即便如今龙凤三族大不如从前,但龙族依旧还是活跃在这大海里。 虽然当年受天道制约,受缚这大海,但海域远比大陆辽阔,日子依旧过得有滋有味。 “你,你……” 敖绯看着他这般自我感觉优越的模样,简直要被气炸了,却又无可奈何。 可拿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俗话说的好,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面对这般无赖的模样,平日里也只能视而不见。 可今日,敖绯的心里总是有些心绪不宁。 她的直觉向来还是很准的。 因为,她本来就是敖天给龙族留下的最后保障,为的就是庇护龙族。 看见他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敖绯倍感无力。 终究是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瞬间化为百丈龙身,猛地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龙吟! 这一声龙吟,瞬间惊动了整个深海。 原本,一些龙族小辈正躲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边的情况。 自从这头羊形生灵来了之后。 这几十年来过得也是百般热闹,他们平日里也乐于看这个笑话。 毕竟在他们族群之中,那位“小姑奶奶”向来无人敢招惹。 如今终于有个让她感到头疼之人,这些小辈们私下里都在感叹: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可是,随着这声突如其来的恐怖龙吟响起,气氛陡然一变! 不仅是那些看热闹的小辈噤若寒蝉。 就连正在闭关的那些龙族老龙,也都猛然惊醒。 一股股强横的气息不再压抑,众龙纷纷破关而出! 看到这副阵仗,小草也被吓了一跳。 自己不就是表达个爱意吗? 不至于,整个龙族来跟他死磕吧? 可即便如此,又有何意义? 不过随即他晃了晃脑袋,敖绯应该不会做这般毫无意义的举动才对。 那也就是说,龙族是真的出事了,遇到了需要动用全族之力才能应对的麻烦! 就在这时,龙宫深处的海水猛地向外排开。 九条庞大的龙影破水而出,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盘旋。 赤、青、玄、黄、玉、紫、褐、蓝、墨,九种颜色在深海中相互交错。 为首的赤龙稳住身形,巨大的龙头缓缓垂下,对着敖绯的方向低声道: “小姑姑,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般着急唤我等出来。” 话音刚落,它不经意间瞥了下方小草一眼。 随即心里暗暗叫苦:我的小祖宗哎,这家伙,连你都拿他没办法! 别说是我们这九个老家伙,就算动用整个龙族之力,怕是也奈何不了他分毫呀!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打不过、赶又赶不走的无赖,您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尽管内心吐槽翻涌,但面对敖绯。 赤龙还是硬着头皮摆足了架势,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无力感。 听到这话,小草先是一愣,随即慢悠悠地抬起前蹄煞有介事地一摊。 摆出一副“我啥也没干、这不关我事”的无辜模样。 你说他气人吧? 偏偏他又很讲道理; 可只要你不答应,他就继续告白,死缠烂打,直到点头为止! 就这么个耍无赖的家伙,却让曾经威震八荒的霸主族群束手无策。 其实龙族的那些老祖心里都门儿清。 他们自然知晓这位的真实来历,甚至私下觉得,让自己的小姑姑从了他倒也不算委屈。 但问题是,这位可是他们龙族始祖的亲女!谁敢在明面上提及此事? 毕竟平日里,那小姑奶奶怕是仅仅一个眼神扫过来,这九位老祖都得打个寒颤。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敖绯下意识地无视了下方还在装无辜的小草。 龙眸中满是凝重,对着那九条巨龙郑重道: “我近日心绪不宁,龙族怕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若……”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直言道: “我感应到,若龙族应对不当,将会面临覆灭。” 此言一出,海底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惊雷,众龙大惊失色! 虽然他们如今受天道制约被困于大海之中,但这片海域辽阔无垠,他们依旧是自由自在的深海霸主。 可若是真如小姑姑所言,龙族覆灭,那他们该何去何从? “吼——!” 九条巨龙发出震怒的咆哮,恐怖的气息激荡,仿佛要将整座龙宫都震得发颤。 然而敖绯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悲凉道: “天意如此,天命不可违。” “这或许便是当年大劫之后,天道对我等的后续惩处。” “什么天意不可违!我偏要逆了这天!” 就在这时,下方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龙冒了出来,仰着脑袋大声叫嚣。 听到这小龙崽子的大逆不道之语,上方的九位老祖脸色骤变,心中暗呼不好: 真是不知者无畏,这种话也敢喊出口!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海里骤然风云变色。 一道粗壮的紫色劫雷撕裂海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条口出狂言的小龙劈了下来! 一直在下方看戏的小草打了个哈欠,他也算是听明白了。 毕竟他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在后世的传闻中,虽然对龙族的最终归宿印象不多。 但他隐约记得,最后龙族虽不至于彻底覆灭。 但大多为了苟且偷生,沦为了这个时代诸位强者的坐骑,那日子过得可是憋屈惨了! 眼看那道劫雷即将落在那条龙崽子身上。 小草漫不经心冲着那道劫雷清了清嗓子,懒洋洋地说道: “咳咳咳,我说差不多就行了。” “童言无忌,你还能因为这句话真劈死他不成?” 全场死寂,万万没想到,仅凭这一句轻飘飘的话。 那道原本毁天灭地的劫雷,竟真的硬生生停住,随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第954章 一语惊醒梦中龙!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即便是敖绯也不禁感到一阵错愕。 她深知这家伙平日里吊儿郎当,但深不可测。 可强也得有个限度吧? 一句话喝退雷劫,那岂不是说连天道都要畏惧他三分? 这怎么可能! 然而在此刻,看着那道消散的劫雷,她心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若是这家伙能出手阻止这场龙族大劫……从了他,倒也不是不可以。 被龙绯这么盯着,小草连忙收回目光,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在说: “这不关我的事,我啥也不知道!” 这一副无辜,装傻的样子,真的是让现场的众龙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原本巡逻的虾兵慌慌张张远远的喊道:“不、不好了!” 然而,这只虾兵乍一看到这等场面,心里还暗自嘀咕:难道已经知哓了? 敖绯收起看向小草的目光,对着那只虾兵问道:“何事?” 那虾兵连忙握紧手中的长矛,恭恭敬敬地汇报道: “有生灵大军闯了进来,来者不善!” “两只巨象拉着一个非常庞大的巨物,上面还站着生灵,后面更是浩浩荡荡的生灵大军。” 本来在听到这汇报之前,那九位老祖还以为是小姑姑杞人忧天。 如今看来,小姑姑果然不会对族中大事开玩笑。 那条为首的赤龙,庞大的脑袋缓缓探出,问道: “什么样的生灵?” “回,回禀老祖,浩浩荡荡,我们未曾敢擅自靠近,只远远瞥见,直立行走,长有两足……” 听到这个描述,几位龙族老祖脸色大变! 因为他们清晰地记得,当日龙凤麒麟三大始祖超脱之时,化为的就是这般模样。 难道浩浩荡荡来的都是超脱? 小草看着那几位老祖脸色大变的模样,心里仿佛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结局。 这一场对峙,龙族注定会落得下风。 因为这些老祖都是从当年那场大劫中幸存下来的。 对“两足生灵”天生畏惧。 毕竟三位始祖化为这般生灵模样的情景,他们还历历在目。 他算是听明白了,原来他们主要是输在了一个信息差上。 那句话说的果然没错——落后就要挨打,这情报探查得太不到位了! 恐怕他们还以为来的都是如他们始祖一般的超脱呢。 所以未战先怯,气势上直接矮了三分。 这报信的虾兵不会是对面请来的托吧? 对方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来汇报的? 避重就轻,一通汇报下来,先把自己这边的士气给干废了! 敖绯看着那几条老龙这般胆颤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毕竟她是那场大劫之后,才经过天地孕育孵化出来的,当年之事未曾亲历,自然对这两足生灵没有太大的感触。 可是看着那九条老龙的模样,虽然她的辈分极高。 但在一些事情上还都是那九条老龙拿主意更多,毕竟她的见识还算浅薄! 对于这种族群存亡的大事,在一些决策上,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般寂静: “什么两足生灵,敢侵犯我龙族?让他们有来无回!” 看清说话的是谁之后,小草顿时感到无语: 孩子你挺勇啊,刚才若不是本神兽,你早已化为灰烬,还能让你这般大放厥词? 果然,还没等他说完,那几条龙族老祖率先对他呵斥道: “放肆!你知道什么?” “你这般鲁莽冲动,自取灭亡也就罢了,还想让我族也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小草看到这一幕,翻了个白眼。 这几条老龙训斥起小辈来倒是威风十足。 虽然这几十年间他一直待在这东海,对于外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太了解。 但是来之前外面的两足生灵还都是一些猿人。 如农那般的少之又少。 即便过了三十年,想来也都达不到农那般程度吧。 即便天道偏爱人族,但短短三十年间,又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虽说如今的龙族大不如从前,但真对峙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怕的就是这些老家伙因为当年的那场大劫胆怯了。 若是不战先败,到时候那可就有他们好果子吃了。 想到这里,若是将来真的不战认输,他们这一族虽然能保下性命,可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奴役、成为坐骑的命运吧。 毕竟刚才那虾兵提及的物件,让他第一反应就感到惊奇,这个时代的人类,竟已经发明了车。 而他们龙族天生不就是适合来拉车的吗? 腾云驾雾,不比这大象气派多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过细细算下来,自己应该算是个变数吧。 若是自己插手的话,说不定能改变这一切。 但是曾经道长可嘱咐过,不要擅自插手这个时代的局势。 若是他真出手干预,这份因果他是否能承受得住? 经那几只老祖的呵斥,那条幼龙虽然满心不服气,但还是缩了缩脖子。 这条龙小草还算是有印象的,他是青脉的小崽子,名叫青汕。 也是龙族后辈中血脉比较纯正的一条小辈了。 正因如此,才把他惯成了这般毫不畏惧,敢大放厥词的模样! 敖绯看了一眼有些不服气的青汕。 又看了一眼那九条感到畏惧的老龙,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灭族危机就在眼前,如果不做出一个决断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再次发出一声龙吟,让众族人稍安勿躁,正欲开口—— 然而这时,那道懒洋洋的声音慢慢悠悠地传了出来: “唉,短短多少载,外面又能有多少风云变幻呢?” 这道声音仿佛给那九位龙族老祖敲了一个警钟,让他们随即反应了过来。 是啊,是他们一开始就想岔了,外面怎么可能都是超脱? 那三位始祖得以超脱,不知耗费了多少岁月!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惊惧逐渐褪去,重新振奋了起来。 敖绯得了这股鼓舞,先是下意识地瞥了小草一眼。 随即收回目光,底气十足、威风霸气地喝道: “走!随本姑奶奶去看看,到底是何等生灵,敢侵犯我族!” 第955章 海底分界,两军对垒 随着敖绯一声令下,原本士气低靡的龙族瞬间热血了起来。 只见她率先化作一道璀璨的红光,冲在最前面。 身后赤、青、玄、黄……九色龙影紧随其后,翻腾咆哮,带起惊涛骇浪。 紧接着,龙族小辈与海里的各个水族如同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甚是壮观。 这些水族本就依附龙族生存,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若是龙族真的覆灭,他们这些水族岂会落得好处? 届时这些鱼虾龟蟹,最终不过沦为一盘菜罢了。 然而,当水族大军刚冲出不远,迎面而来的就是先前亲眼目睹的那股人族大军。 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只见前方原本深邃的海域,此刻竟被从中间硬生生分开。 两侧的海水被强行推向两边,化作高耸的水浪。 而在那正中央,两头巨象拉着轩辕神辇,正踏着这条海底大道狂奔而来。 它们身上的皮甲被两侧翻涌的海浪冲刷着,泛着冷冽的寒光,粗壮的象腿重重踏下,震得周遭微微发颤。 而在巨象身后的轩辕神辇上,车一身玄甲,手持青铜剑,负手而立。 他周身散发的并非单纯武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令沧海让路的王霸之气。 在他身侧,握奇手中的罗盘正发出嗡嗡的低鸣。 看着这迎面而来、浩浩荡荡的水族大军,他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诧异,低声喃喃: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族吗?” 车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龙影,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征服的狂热: “若是把巨象换成这龙,那我这巨辇,上天入地,何处去不得?” 听到这话,他身后那些身穿甲胄的追随大军更是士气大振,一个个兴奋不已。 两军对垒,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一边是曾经的天地霸主; 另一边是初露锋芒的人族。 敖绯一身粉红鳞甲的龙躯在海里折射出瑰丽而森然的光芒。 她昂起龙首,一脸警惕地打量着这股大军,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感叹。 对面的人数算起来并没有他们水族多。 但是这种整齐划一的气势,确实比他们水族更有威慑力! 反观自己这边,龙族和其他水族简直是两极分化。 龙族身躯庞大、鳞甲森然,看着还算有几分威严。 可那些水族缩头缩脑,给人的感觉只有滑稽,毫无战斗力可言! 这也让站在神辇上的二人,目光只在龙身上停留了片刻。 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水族根本不屑一顾。 敖绯率先打破了沉默,厉声喝道: “你们是谁?为何冒犯我等水域各族!” 车负手立于神辇之上,玄甲在幽暗的海中泛着冷光。 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 “普天之下,尽归我人族。” 车的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周围海水嗡嗡作响: “即便是这海域,也是我人族疆域,何来冒犯一说?” 站在他身侧的握奇面色平静,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宿命感,显然是要唱好这出戏: “如今天命所归在人族,曾经的天地霸主族群,理应顺应天命,辅佐我人族。” 车眼中精芒爆射,周身那股令沧海让路的王霸之气瞬间爆发,硬生生压过了四周翻涌的暗流。 他盯着敖绯,语气强硬到了极点,仿佛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只要龙族肯归附,助我人族开疆拓土,我便许你们龙族无上荣光。”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厉,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虾兵蟹将: “否则,这深海之中,必将刀戈相向!” 就在这时,敖绯身后那条赤色巨龙猛地探出庞大的头颅,听到这话,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泡,发出一声冷笑: “人族?这天地间什么时候归你们人族了?” 他巨大的龙目死死盯着神辇上的车与握奇,声音如滚滚闷雷: “曾经,遍地岩浆,天地险些崩坏,是我龙凤麒麟三族将所有的岩浆封入九座擎天巨山,这才换得这世间稳固!” “你们一族,生活在这天地间,不仅不感念这份恩情,反而妄言这天地是你们人类的?” “简直是忘恩负义,无耻之徒!” 混在水族后方的小草听到这番话,那双羊眼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都是诧异。 本来他还以为这几条活了无数岁月的老龙,早已被那场大劫磨去了棱角,失去了曾经的心性。 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还能说出这般掷地有声的话来! 面对赤龙的质问,站在神辇上的握奇面色依旧波澜不惊。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那条赤龙,缓缓开口: “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清朗,穿透了四周翻涌的海水,清晰地传入场上每一个生灵耳里: “龙族虽有大功,却亦有祸乱之过。” “当年龙凤麒麟三族大劫,致使生灵涂炭,最终受制于天道枷锁,这难道不是事实?”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若龙族肯归顺人族,我人族自会求请天道解开枷锁。” “龙族将不再受这般约束,重获自由,何乐而不为?” 这话直击要害,大饼也画得挺足。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另外八条龙族老祖,听到这番话后,竟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颅。 这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痛处,也是无法辩驳的铁证。 若非当年犯下大过,龙族又何至如此? 眼看己方士气即将溃散,那条赤龙却猛地昂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住口!” 他巨大的龙目死死盯着握奇,朗声质问道: “当年的大劫,你可曾亲身经历过?!” 没等握奇回答,他又步步紧逼地吼道: “未曾亲身经历,就不要危言耸听!” “你又岂知当时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混在水族后方的小草听到这番话,嘴巴都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他眨巴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条赤龙,心里疯狂吐槽: “好家伙!这般无赖口径,到底是跟谁学的?!” 他突然反应过来,低声喃喃:“该不会是跟我学的吧?” 第956章 难解难分,噩耗终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7章 荒野拓土,灵鸟传讯 与此同时,远离深海战场的一片荒野土地上,烈日正炙烤着这片旷野。 此地没有刀戈相向,只有方才被翻掘开来的泥土。 一群身披简易兽皮的族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碌劳作。 众人大多赤裸上身,古铜色皮肤上挂满汗珠。 队伍前方,几名身形壮硕的壮汉迈步在前。 他们手中紧紧握着粗壮木柄,木柄底端绑着打磨锋利的石片。 这便是族人最为倚仗的开荒利器——耒耜。 一声声低沉有力的喝声此起彼伏,沉重的石耒狠狠凿入荒地。 众人借着腰腹力气猛然撬动,大块缠裹着草根的硬土,接连被翻掀起来。 壮汉队伍侧边,立着一道身形清瘦却脊背笔直的身影,带头领着众人开垦。 单看背影,身姿宽肩窄腰,一举一动干脆果决。 旁人初见,都会误以为这是个体魄硬朗的年轻男子。 没人能够料到,带队领头的其实是位容貌俊秀的女子。 她没有效仿寻常女子挽发插簪,乌黑长发只用一根草绳高高束起。 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短褐麻衣,袖口与裤脚尽数扎紧,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和脚踝。 这般干练装束丝毫不会掩盖样貌风姿,反倒让她在一众劳作的族人里,尽显飒爽气场。 你的耒耜角度再倾斜些,别直直往下凿,顺着土层纹路发力,这样能省不少力气。” 幽的嗓音清亮沉稳,话音落下,大步走到一名年轻族人身边。 这名青年憋得满脸通红,手里的耒耜死死卡在土里,任凭怎么使劲都难以撬动。 幽没有半点嫌弃,直接伸手覆在青年手背上,带着他找准发力位置。 她撑腰站稳,小臂肌肉微微绷紧。 身形看着并不算粗壮,体内却涌动着不容小觑的巧力。 “起!” 一声轻喝落下,牢牢嵌在地里的硬土瞬间被翻掀起来。 周遭族人看在眼里,心底纷纷生出敬佩之意。 这般岁月里,强悍的力量便是活下去的根本。 幽虽是女子,手上遍布劳作留下的厚茧,行事更是从不娇柔做作,早已彻底赢得全体族人的信任。 翻新的土地呈深褐色,土质疏松肥沃。 没多久,一队妇女孩童提着藤编篮子快步走来。 她们依照幽此前传授的法子,小心翼翼捏起饱满的种子,均匀撒进新开垦的土垄里。 “播种务必心稳手匀,每一粒种子,都是族人们往后赖以糊口的粮食,万万不能随意浪费。” 幽拍掉掌心的泥土,迈步走到播种队伍边上,俯身仔细查看覆土的厚度。 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土层,眼神专注认真,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此刻的她,褪去了方才教导劳作时的严厉,眉眼间尽显温和。 暖融融的日光洒在沾着泥点的脸颊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辽阔旷野之上,她仿若凡间的大地神女。 装束干练飒爽,心胸宽广豁达,足以包容万事万物。 她耐心指引着尚处蒙昧阶段的族人,亲自带队领着众人开荒播种。 “幽大人,您暂且歇息片刻,余下的农活交给我们就好。” 一名壮汉看着她额间渗出的汗珠,心中满是不忍,抬手递来一只粗陶碗。 虽说她本是女儿身,凡事都以身作则。 族人心中向来满怀敬重,她的一言一行,也始终鼓舞着所有人。 幽接过陶碗,仰头将清甜泉水一饮而尽。 随手擦去唇角水渍,爽朗一笑。 “众人都在埋头劳作,我岂能清闲偷懒。” “田地是生存的根基,用心耕耘照料,来日才能盼来好收成。” 话音落罢,她直起身扛起备用石锄,迈步走向田垄另一侧,继续忙活农事。 族人望着那道始终不曾停歇的背影,心中的敬重愈发浓烈。 从前的他们生存维艰、懵懂度日,族人常年食不果腹。 可自从这位自称幽的大人到来,悉心传授技艺,始终和族人同甘共苦。 苦苦挣扎度日的众人,这才真切看见了绵延不绝的生存希望。 听到幽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族人们心中的感动愈发浓烈。 原本就热火朝天的劳作场面,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劲头。 众人手中的动作更是卖力了几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也越发响亮激昂。 日头渐渐爬到了中天,不少族人额角的汗水汇聚成流,顺着脸颊滑落。 陆续有人感到疲乏,便直起腰身,准备在田垄边稍作歇息,喘上一口粗气。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劳作的幽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石锄。 她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目光深邃地投向高悬于顶的烈日。 只见那轮炎日正散发着刺目的白光,烤得四周的空气都隐隐扭曲。 “大家莫要多歇了。” 幽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劳作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般炎热实属不对。” “有道是‘阳胜泛阴’,天地间燥热至此,绝非寻常暑气,而是有急雨将至的征兆。” 此话一出,原本正准备坐下的几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周围那些还在挥汗如雨的族人,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惶,在这片荒野,天威难测。 天气的变幻,往往直接决定着生存的难易。 若是此时降下暴雨,刚翻好的土地就会化作泥泞,耒耜难入,根本无法继续开垦! 更严重的是,若是被大雨耽误几天,将来一同收割时,谷物的饱满程度也会大打折扣。 那可是关乎全族活命的根本! 虽然头顶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很难相信大雨将至。 但族人们心中对幽,有着绝对的信任。 自从她到来之后,不管是教化开荒,还是观测天象,从未有过差错。 她说有雨,那便是真的有雨! “快!都别歇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瘫坐在地上休息的那几人,继续忙碌了起来。 看着这些明明满身疲惫,却因听闻暴雨将至而舍不得停歇的众人。 幽的眼底不禁露出了一道欣慰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了一道清越的鸟鸣。 幽抬起头,见是那只熟悉的鸟儿疾驰而来,便笑着朝半空招了招手。 那鸟儿极有灵性,双翅一振,便稳稳落在了她的手上。 紧接着,她从鸟爪上取下了一截细小的骨符。 自从有了文字之后,这是他们常常用来传递紧急讯息的物件。 可当看清骨符上刻下的内容,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当即涌起了一阵难以掩饰的悲痛。 第958章 慈悲无界,怎分彼此 在这同一时间,烈日悬于苍穹,无情地炙烤着连绵起伏的荒原。 脚下的土地早已干裂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缝隙。 滚烫的热气从地表升腾而起,模糊前方的视线。 就在这里,有一支沉默的队伍正在这片死寂中艰难跋涉。 他们没有鞋履,赤裸的双足直接踩在滚烫的沙砾上,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留下浅浅的血印。 但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他们在主动忍受着这种肉体上的折磨。 这群人身上各自披挂着一件粗布衣,经过粗糙的缝补,勉强遮蔽着他们的身躯。 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身形极度消瘦。 但他凭借着内心深处的牵引,朝着正西方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踏上去。 身后的追随者们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契地紧随其后。 走在最前面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从族群中走出来的释。 自从通过玉简、得到启示,他便踏上了这条属于自己的求索之路。 几十年前他告别了族群,独自一人一路往西而行。 而在漫长的旅途中受到他感悟的追随者,便会这般默默地跟随在他身后。 正午时分,途经一处荒野,看见了一棵挂满果实的矮树。 队伍缓缓停下,释并没有急着上前采摘,而是先对着那棵树诚恳地躬身一拜。 口中低语,仿佛在为惊扰了草木的生灵而赎罪。 随后,他才伸出手,只摘下刚好够他消除饥饿的几枚果子。 紧接着,他侧身撤步,恭敬地将道路让给后面的人。 身后的追随者们见状,纷纷上前效仿。 第二人同样先行礼,再摘取仅够自己消除饥饿的果实,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众人皆遵循着前面那人的举动,克制着内心翻涌的饥饿感,绝不贪婪多取。 若是行至一处寸草不生的绝地,他们便坦然忍受饥肠辘辘的空虚。 因为在他们看来,挨饿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这群经过多年苦修的行者,身体早已异于常人,即便长久不进食也性命无碍。 每当此时,释便会带领众人停下脚步,面向烈日双手合十。 进行一场漫长的诉诵,在极度的虚弱中,探索超脱的道路! 等他解决了饥饿之后,并没有过多的言语。 他的跟随者也不需要听他说什么,因为这些人都是他最忠实的信徒,只会诚恳地追随着他的脚步。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发生了一场追逐,一只非常庞大的巨鹰正在追捕前面的一只鸟儿。 他们这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即便是周围的一些陆地上的兽类或者蛇虫鼠蚁,都会对他们避之远之。 而那只眼看就要被追上的鸟儿紧急之下,径直朝着队伍最前方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这般静静地站在了释的肩膀上! 看到这般场景,周围的追随者对于他们所追随的人,感到了无比的幸福与虔诚,然后闭上眼睛,默默诉诵了起来。 然而,对于空中那只非常庞大的飞兽,这些追随者丝毫没有感到畏惧。 即便那只凶禽能随意就将他们扑杀,但是他们相信,为自己的信念奉献,最终得到的便是超脱! 那只盘旋于苍穹之上的巨鹰,看到眼前这一幕,丝毫没有撤走的打算。 地面上这支队伍虽然人数不少,但在它这位荒原霸主的眼中根本不足为惧。 唯一让它不敢轻举妄动的,只有那个肩上停着鸟儿的人。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比深邃的慈悲,竟让这只凶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制。 甚至连外露的凶相都被生生逼了回去。 虽然心中感到不解,甚至有一丝莫名的畏惧。 但在巨鹰的本能认知里,那鸟儿本就是它这一顿的食物。 虫儿被鸟吃,鸟儿被它这般凶禽吃,本身就是天经地义的自然法则。 它期盼着那人能懂得这个道理,主动将那只鸟儿归还。 于是,它收敛双翼,悬停在半空,对着释发出了几声凄厉的啼鸣: “唳——!唳——!” 仿佛在据理力争,索要属于自己的猎物。 然而,释就那么静静地伫立着。 即便那只惊魂未定的鸟儿正紧紧抓着他的肩头,他也没有丝毫驱赶之意。 因为在他心中,万事皆有缘法,这只鸟儿在绝境中能与他相遇并寻求庇护,这便是不可逆的缘分与因果。 看着空中那只竟然想要与自己“争论”的巨鹰,释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好笑。 但转念一想,如今身后有这么多追随者注视着他,他应该保持自律。 而那些追随者也一如既往,就那么默默地诉诵着。 仿佛他们此刻并没有处于猛兽的利爪之下,对空中那巨鹰充满威胁的叫声视而不见。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虔诚的低吟与风的呼啸。 看着天空中那只始终盘旋、不肯离去的巨鹰,释心中明白,自己不想再与它继续纠缠下去。 冥冥之中他已感觉到,苦苦追寻的觉悟之处就在眼前。 不该因为这只猛禽而耽误了正事,更何况身后还跟着这么多追随者。 终究,他还是开了口,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它与吾有缘!” 然而,听到这句话,空中的巨鹰仿佛更加焦急,扑扇着翅膀极力争辩。 那凄厉的鸣叫声中,似乎充满了委屈与质问: 它跟你有缘,难道我就与你无缘了吗? 你不能救了它,却眼睁睁饿死我吧? 救它是慈悲,难道对我生存就要视而不见吗? 听到这般“控诉”,释突然一愣,紧接着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天上的巨鹰和周围的追随者都感到无比惊愕。 几十年如一日,他们追随的这位向来沉默寡言,极少开口,更别提这般捧腹大笑。 笑声渐歇,释从怀中取出一把石刀,毫不犹豫地伸出左肩,将肩头那块血肉生生割了下来,抛向空中说道: “你说得也对,它跟我有缘,你也跟我有缘。” “救了它,也不能让你活不下去!” 那只巨鹰看到这一幕,先是一顿,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类会做出这个选择。 但它终究是顺从了本心,展翅俯冲,用尖锐的喙稳稳接住了那块带血的肉。 随后,它发出一声似是感激的长鸣,振翅远去,消失在苍茫的天际。 先追随者看到眼前这一幕,在这关怀,连忙上前。 释却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淡然说道:“无妨。” 然而就在这时,从他伤口处滴落的一滴血,瞬间渗入了干裂的黄土之中。 神奇的一幕随之发生,在那众目睽睽之下。 一棵幼苗竟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抽枝! 不过须臾之间,那树苗便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 它的枝叶繁茂葱郁,每一片叶子都形如心状,在烈日下舒展着勃勃生机。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景象,释没有丝毫惊讶。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袍,盘膝而坐,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959章 缘起缘灭,终归于空 那些追随者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担忧。 在这酷热难耐的荒野,若是伤口处理不当,极易感染溃烂。 然而就在这时,那闭目盘坐的释,周身竟然隐隐散发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紧接着,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原本被割去的部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 这一幕实在太过骇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中的惊惧瞬间化为了无上的敬畏,连忙就此盘坐,对着他诚心诚意地诵念了起来。 随着众人的低吟,异象陡生。 只见释原本瘦骨嶙峋的身躯,此刻仿佛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刺目的金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原本干瘪枯黄的面容逐渐变得饱满庄严,皮肤上流转着琉璃般的温润光泽。 他虽依旧端坐于尘土之间,但整个人却显得无比庄严。 看着那道在光芒中愈发伟岸的身影,所有追随者的内心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们更加虔诚地伏下身去,额头紧贴滚烫的大地,口中诵念的声音愈发激昂高亢。 紧随着,方才冒出来的那棵参天大树在众人眼前舒展枝叶,奇迹并未就此止步。 只见繁茂的枝桠间,无数嫩绿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 转瞬间便结出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果实。 这些果实通体饱满圆润,表皮呈现出半透明的淡金色,内里隐隐有流光转动。 它们静静地悬挂在枝头,散发着温润而安定的气息。 与此同时,原本干裂荒芜的大地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以释盘坐之处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生机向四周极速蔓延。 焦灼滚烫的黄沙被厚实的青草取代,枯败的荒原上竟生出了繁茂葱茏的林木。 清澈甘冽的泉水从地底汩汩涌出,汇聚成蜿蜒的小溪,潺潺的水声洗去了原本的寂寥。 空气中那股燥热难耐的暑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清凉。 此刻的这片土地,仿佛已经脱离了尘世的苦海,化作了一方远离喧嚣的净土。 万物生灵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连风都变得轻柔无比,似乎生怕惊扰了那位正在领悟的觉者。 在这片神圣光辉的笼罩下,所有的追随者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匍匐在这重获新生的大地上,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虔诚。 释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深邃平静,仿佛能映照出万物最本真的模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虔诚的面孔,又看向因他而生的净土。 他开口说话,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且看这天地。” “昔日这片荒野焦土,今日这清泉林木,万事万物本无定相,全在一念与因缘之间。”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完好如初的肩头,又指了指那颗淡金色的果实: “我曾以为,肉体的苦痛是修行的必经之路,试图通过苦行寻求超脱。” “但直到方才我才彻悟,真正的超脱,既不执着于外相,亦不沉溺于欲望。” “偏执于任何一端,都无法窥见真理。” 众跟随者听得入神,眼中满是求知的渴望。 释继续说道:“生命本该行于‘中道’,心如明镜,不染尘埃,方能照见本来面目。” “这世间的苦难,往往源于我们内心无尽的执着。” “若能勘破这层虚妄,熄灭心中的无名之火,方见真我。” 听到这里,一名追随者激动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叩首问道: “觉者,那我们该如何做,才能真正走出苦海?” 释看着众人渴求的目光,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沉稳而有力: “当以正念为灯,以正行为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的眉眼,继续说道: “言语要纯净,不妄语恶口;” “行为要端正,不杀生偷盗;” “生计要合理,不害众生性命。” 说到这里,他微微闭目,仿佛在感受天地间那股新生的气息,片刻后才轻声开口: “时刻保持内心的清明与专注……” 释重新睁开眼,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慈悲: “这,便是通往觉悟的唯一坦途。” 这番话语落在每一位追随者的心头。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焕然一新的觉者,再环顾四周这不可思议的神迹。 心中最后的一丝迷惘彻底消散,在这片新生的天地间,真理的种子已然种下。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了一片极度的静谧。 并没有人发出言语,因为此刻他们更应该做的,是沉下心来,细细领悟觉者方才留下的那些话语。 那些追随者们深深地伏在地上,将全部的注意力收敛回内心。 他们在静默中反复咀嚼着觉者的真理,试图将这来之不易的智慧真正融入自身。 风轻轻拂过新绿的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释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因为他知道,属于他们的修行,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片静谧之中,释原本平静的眉心忽然微微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重重地撞击在他的心口。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随之陷入了更深沉的静默。 他在这条求索之路走得太过遥远,那些替他传递音讯的生灵,早已在途中迷失。 然而就在此刻,迟来的讯息让他一念所知,那个噩耗他已尽数知晓。 他并没有过分的悲伤,只是静静地盘坐在那里,两行清泪顺着他的面庞无声滑落。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缘起缘灭,终归于空。”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些什么。 对于常人而言,这是让人悲痛的噩耗; 但对于此刻的释来说,这不过是万物轮回中必然的一环。 他没有抗拒这份悲伤,而是任由它流过心田,如同那条刚刚涌出的清泉,洗净了这一丝尘世的牵挂。 片刻后,释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多了一抹淡淡的悲悯。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周围的那些追随者说道:“往后你们便在这里感悟吧!” 这时,那名曾经发问的追随者连忙急声问道:“觉者,你要离开?” 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始终在这!” 第960章 今生无缘,来世兄弟 而同一时间,在大陆的另一端,连绵的大山显然这里曾经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大战! 如今还弥漫着战火灼烧后的痕迹,以及那满是激战后留下的深深沟壑。 一只体型硕大、黑白相间的大家伙正迈着慵懒的步伐。 圆滚滚的身躯晃晃悠悠,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憨态。 这只大家伙正是当初跟着小玲珑一同从麒麟一族走出来的“大宝”。 它那厚实的皮毛下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 平日里虽是一副憨态模样,一旦认真起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眼前那些被破坏的残垣,九成都是他自己的杰作。 而此刻,它的背上还坐着一道巍峨的身影。 这人不是小玲珑,而是身形极其魁梧的兵。 他身高足有九尺,肌肉隆起,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面容刚毅冷峻,双目炯炯有神。 在他手中,随意握着一柄通体漆黑、泛着森然寒气的巨钺。 而在不远处,整整八十一股蛮荒部族正匍匐在地,每一股部族都有一名领头首领。 这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土着,自恃人多势众,竟联起手来围攻这一人一兽。 最终的结局不言而喻,即便这群人力气颇大,但在一人一兽面前也不堪一击。 终究还是被打服了,面对森然巨钺与胯下的凶兽,这八十一位首领已经欣然臣服。 兵此行的初衷,本就是遵照兄长的嘱托来教化众人。 这片大山深处的部族过于野蛮,周遭的兽类却凶残异常。 且因重峦叠嶂的阻隔,各部族散落在各处互不相通。 也正因如此,即便他们人数不少,在面对野兽的侵袭时依旧苦不堪言。 没想到因为他这个外人的到来,却让他们这些散落各处的野人们受到了威胁,难得的团结在一起。 正因如此,兵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打下了这一场立威之战。 顺理成章地将这八十一股部族整合在了一起。 他不仅教导他们言语、文字,更依照各自部落使用的作战之物,赐下族群的名字。 在这片大山深处,部族们手中常见的武器无非是些就地取材的简陋物件。 有的部落习惯将尖锐的石块绑在粗壮的木棒顶端,用来重击猎物; 有的则擅长将坚硬的木棍一头削出锋利的尖刺,或是用火烤硬后用来远距离投掷。 兵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的兵器,依照各自部落最惯用的作战之物,当场赐下了族群的名号。 他对那些手持绑石木棒的部族,定其名为“殳”。 随后又对那些握着削尖木棍的部族,定其名为“矛”。 除此之外,还有擅长勾啄的“戈”部、短兵相接的“戟”部…… 这些名字不仅成为了各个部落的新代号,更直接作为了该部落首领的名号。 兵又将这八十一位首领联合为一,尊他们为统御各部的“酋长”,从而延续下去。 看着兵和大宝即将远去的背影,匍匐在地的那八十一位酋长难免不舍。 虽然当初那场立威之战,对方打得毫不留情。 但在后来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兵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野蛮而轻视他们。 相反,他看到了这些人骨子里的憨厚与忠诚,并在日复一日的教化中与他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如今兵要离开,这些族人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挽留,只能保持着这匍匐在地的姿态,身躯微微颤抖。 兵借着大宝缓慢前行的瞬间,回过头望向这群曾经桀骜不驯、此刻却依旧深深埋首的众人。 他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目光扫过那八十一位酋长,随后轻轻摆了摆手: “回去吧,管理好各自的族群,等我回来!” 这句朴实的话语,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那些身高体壮、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原始汉子们,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 依旧重重地跪伏在地上,粗糙的脸庞紧贴着泥土,纷纷留下了滚烫的泪痕。 就在众人泪洒黄土之际,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 他猛地站起身来,冲着即将远去的人影,将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感谢您的到来!” “若有来生,我们八十一人愿意做你的兄弟,为你冲锋陷阵,征伐天地!” 这一声呐喊如同惊雷炸响,其余八十位酋长深受触动,纷纷抬起头大声附和,粗犷的吼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刚走没几步的兵自然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兄弟?” 他重复了一句,脑海中瞬间闪过如今族内的那些亲兄弟。 又想到了方才收到的那个噩耗。 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回去之后,他们这些兄弟还不知会如何相处? 于是,他脱口而出:“老子最不缺的就是兄弟。” 这话声音虽不大,但族人们依稀却听得到。 闻言神情顿时一滞,原本激动的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以为这是对他们的嫌弃,气氛瞬间变得低落起来。 然而紧接着,兵那略带沙哑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过你们这些兄弟,老子认下了!” “若有来世,老子愿意和你们做亲兄弟!”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化作一声只有自己和大宝能听见的叹息: “真的有来世吗?” “人死了,最终这不是只能就化作一滩黄土?” 这句关于生死的迷茫,兵不想让这群刚刚燃起斗志的族人听到。 但前面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却被众人听得真真切切。 那一瞬间,所有的失落都化为了狂喜。 这些身高体壮的汉子们连忙起身,彼此紧紧相拥在一起,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 因为这句话是对他们最好的认可! 大宝听到这话之后,先是脚步一顿,随后原本慵懒的模样也加快了步伐。 因为它知道,此刻的小玲珑应该是比较难过的。 虽然这一次它跟着兵出来属于惺惺相惜。 但它不希望小丫头伤心的时候,自己不能陪在身边。 兵看到难得加速的大宝,在这一刻,心里也想着快点回去,再见双亲最后一面。 第961章 弥留之际,心有执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2章 安息长眠,结庐陪守 紧接着,幽也急匆匆地赶到。 她并没有像车他们那般大张旗鼓,而是赤脚踩着大地,一步踏出便不知迈出多少距离。 刚来到族群,她就看到了站在外面正在两方对峙的兵与车一行人。 幽强忍着悲痛,缓步走到农面前,拱手对着农唤道:“兄长!” 农看见她的到来,微微颔首: “快去见二老最后一面吧,他们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想再见大家一面!” 听到这话,满心悲痛的幽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对于兄长,幽是十分信服的。 毕竟当初他们兄弟选择离开族群各奔一处,一方面是为了教化众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精进修行。 在离行之前,身为兄长的农给即将远行的众兄弟们送上各自的赠别之礼。 并且自愿将属于自己那份“大地之祖”的赐福与幽共享。 也正因如此,来到族群时,幽对那正在对峙的两拨兄弟甚是冷淡,唯独面对农时依旧恭敬有加。 听到兄长说的这番话,幽的身子猛然一颤,再也顾不上许多,脚步加快了几分,生怕赶不上见二老最后一面。 刚走到屋庐前,她就看到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没有咽下的二老,当时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显然,与兵来之前相比,二老此刻的状态越发不好了。 听见幽的到来,二老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吐出半个音节,夫妇二人的手一同动了动! 看着这一幕,幽脸上的泪痕怎么也止不住。 就在这时,周遭微微带动了一阵微风。 仿佛又有一人来到了他们面前,可是眼前却空无一物。 然而,床榻上的二老都露出了笑容,紧接着,气息终究停留在了这一刻。 看到这一幕,幽的脸色一僵,转头对着农问道: “兄长们都归来了?” 其实农也觉得不应该呀,双亲应该是强撑着这最后一口气,要等完所有的兄弟才对。 可看着二老那副心事已了、百无牵挂的表情,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低声道: “释弟……或许已经来过了……”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哀嚎。 原本对峙的两拨人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顾不上争执了,赶紧冲了过来。 此刻的族人们也是万分悲痛,毕竟族群之所以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所有的功劳终究离不开老首领夫妇,如今他们溘然长逝,众人心中悲痛万分。 望着榻上双目紧闭、面容安详慈和的二老,众兄弟心中倍感无力。 方才,他们还身处各地施展着各自的抱负; 可在此刻,众人齐聚于此,面对至亲的离去,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如潮水般涌入心头。 人死不可复生,这是天地间最残酷的铁律。 然而就在这时,幽的目光落在二老交叠的双手上,心底那股悲恸忽然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迷茫。 她隐隐觉得,生命的消逝或许并非彻底的终结。 就像这世间万物,草木枯荣、四季更迭,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蛰伏与转化。 既然生命有始,便不该只有终; 既然肉身会腐朽,那灵魂又该归于何处? 在这悲痛的极致中,一个从未有人想过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生根。 逝者不应就这样消散于天地之间,而应有一个归宿,去承接他们的过往,甚至孕育新的生机。 这份初生的感悟虽还未成形,却如同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她的内心深处。 冥冥之中,这也为她日后不忍众生,甘愿舍弃自身、做出那个选择,悄然埋下了伏笔。 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眼底翻涌的悲恸。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哀嚎的族人与神情木然的众兄弟,沉声说道: “二老已去,当务之急是让他们入土为安,魂归大地。” 在他的指挥下,族人们止住了哭声,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他们来到部落外的向阳高地,挥动石耜与骨铲,挖掘出一方方正正、深邃平整的竖穴土坑。 与此同时,原本在屋庐内的幽强忍着泪意,带着几位女性族人用洁净的兽皮细细擦拭二老的遗体。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二老那威严而修长的蛟身收敛整齐。 为他们换上生前最珍视的麻衣,并在身旁摆放了陶壶与打磨光滑的石器。 陶壶中盛着新酿的黍酒,石器则是二老带领族群开垦荒地时所用的旧物。 一切准备妥当后,农率领众族人将这些满载回忆的器物作为陪葬,连同二老的遗体一起,郑重地放入棺木之中。 随后众人缓缓抬起棺木,一路护送至高地,将其安放于那方正的土坑之间。 紧接着,农带领着众兄弟红着眼眶,极有默契地一同跪下。 随着第一捧黄土洒落在棺木之上,农低着头,低声喃喃道: “愿二老之灵,庇佑我族生生不息。” 族人们纷纷效仿,送上了顺诚心的安息之念。 黄土层层叠叠,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渐渐隆起了一个小土包。 农带着众兄弟在这小土包前不知跪了多久,直到暮色四合,晚风裹挟着凉意拂过众人的面颊,他才缓缓站起。 “你们带族人先回去歇息吧。” 农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农身为长子,当在此结庐陪守,以报养育之恩。” 众人闻言,纷纷拱手行礼,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未尽的哀思退去。 喧闹的部落渐渐归于沉寂,唯有那方新隆起的小土包,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肃穆。 待众人退去,喧嚣归于沉寂。 农没有歇息,而是转身拿起早已备好的柴刀,在周遭的草木间利落地砍伐起来。 没过多久,一座简陋的窝棚便在一旁搭好了。 做完这一切时,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这时,小玲珑和断穹走了过来。 小玲珑手里提着一个饭盒,对着农轻声说道:“阿爹,吃点饭吧。” 与此同时,断穹也走到了农的面前,对着农说道: “兄长,你先吃饭吧,我替你守一会儿。” 看着眼前二人,农微微颔首,这才缓缓起身,与小玲珑来到了窝棚里,这才开始吃了起来。 第963章 父女夜话,突兀龙女 农看着如今二八年华样貌的小玲珑,一边拿起一块菜饼咀嚼着,一边开口: “为人父母终是不易,小玲珑,你也该回去了。” 听到阿爹这话,小玲珑满是紧张地说道: “回去?阿爹,你要撵我走!” 农摇了摇头说道:“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阿爹又怎会撵你呢?” “况且你亲生父亲健在,且行且珍惜,回去看看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已经两眼泛红的小玲珑。 不知道是本来就已经哭肿了。 还是因为觉得阿爹要撵她走才忍不住落泪的,农轻声说道: “这些年你在族群里的付出,阿爹都看在眼里。” “阿爹想着你这些年的功绩,或许能为你的族群求得恩典!” 听见阿爹这么说,小玲珑想了想,终究还是对阿爹会心一笑: “阿爹,我知道了!” 然而就在这时,窝棚里突兀地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呵呵,原来是麒麟一族的小辈!” “没想到你们一族早就跟人类勾搭上了,枉为大陆曾经的霸主!” 听到这般突兀的话,小玲珑当即站起来厉声喝道: “是谁在偷听我们父女俩说话?” 虽然是呵斥声,但她刻意压低了嗓音,毕竟一旁就是刚刚入土的祖父祖母,还是很注意分寸,生怕惊扰到了二老。 “呵呵,我这可不是偷听,恰巧而已!” 一位女子便这般突兀地出现在二人面前。 不过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长的那对龙角。 小玲珑看到她这副模样,脸色当即一肃: “你是龙族?” “呵呵,麒麟一族就是这么教导小辈跟长辈说话的?” 小玲珑看着这位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的龙族少女,张嘴闭口就说小辈,皱了皱眉头: “你的辈分很大?” 那龙族少女听到这话,露出一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 “我父亲是傲天,你说呢?” “傲天?”小玲珑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名号她再熟悉不过了,这可是龙族的始祖,和她家的始祖是同等的存在。 不过她看着对方那般认真的模样,也知道对方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但还是冷哼了一声,显然还是有些不服气。 那女子看她一副小孩子秉性,倒也没太在意,然后重新把目光看向农: “算了,你爱叫不叫吧,反正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小玲珑听到这话,满脸警惕: 不是来找我的,那是来找阿爹的? 她当即挡在阿爹面前,一脸警惕地说道:“你找我阿爹做什么?” “我记得你是跟车叔一起来的,你们龙族归附了车叔?” 听到这个问题,那女子感到一阵庆幸,摆了摆手: “不是归附,只是合作罢了。” 听到这话,小玲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脱口而出道: “所谓的合作,就是让你们族人当坐骑吗?” 听到这话,那女子脸色稍微有些不好看,却终究没再继续和她争吵下去。 毕竟现在她要找的这人跟麒麟一族的小辈更亲切一些,她本来就是有求于人,自然不好彻底开罪。 她把目光看向农,认真地躬身一礼:“龙族敖绯,见过大人!” 农看着眼前这龙族女子,虽然对方确实有些突兀,但毕竟是碰巧遇上。 而且虽然她和小玲珑拌嘴,但这是两族的恩怨,他也不好插手。 只是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他和龙族也不曾有过接触。 虽然曾经和大师姐当年远远注视过龙族一眼,但终究无缘亲至。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客气,自己也不好失了礼数。 而且听二人的刚才的交谈,隐隐听出这位在龙族的辈分极大。 但是看着她比小玲珑也大不了几岁的样貌,终究还是以姑娘相称,拱了拱手: “这位龙族的姑娘,是找我的,敢问所为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敖绯一脸纠结,支支吾吾了半天,终究才下定决心说道: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也有点纠结,毕竟严格来说,它也算不上是人吧。 农算是明白了对方的来历,不过,什么人还需要特意向他打听? 在他看来,若是找族人,毕竟她是跟着车弟一起来的。 按理来说找车弟打听不是一样吗? 为何舍近求远?农还是大方地问道:“姑娘要找谁?” 敖绯听到农的询问,开始讲述了起来。 小玲珑站在一旁,伸直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就这么听着,吃瓜她最喜欢了! 经过她一番描述,农很快辨认出对方要找的是谁,连忙脱口而出: “你要找神兽前辈?” 小玲珑听到阿爹这么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阿爹曾经多次提过的神兽前辈。 不会就是当初跑到麒麟一族来向她提亲的那个家伙吧? 当年那事甚是荒唐,毕竟当时的她还是麒麟幼崽。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又和这龙族女子扯上了关系? 农虽不知道他在哪里,但确实能帮到她。 只是不知道这龙族女子找他到底所为何事,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敢问敖姑娘要找神兽前辈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敖绯脸色泛起微红,但终究还是开口说道: “他曾经来我族向我求偶,我答应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拿着菜饼子正在吃得滋滋有味、听八卦的小玲珑,当即就喷了出来,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你说啥?” 看着敖绯把目光面露不解地看向自己。 小玲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继续!” 敖绯索性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经过对方的提醒,龙族免除了被奴役的结局。 在她看来,这个恩情比天还要大,而且对方已经三十年来不间断地向她表达爱意。 也正因如此,她终究决定答应了。 然而也就在这时,她翻遍了整个龙族,都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 听车说他的兄长见多识广,或许有他的下落,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农大概是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不由得感慨,这位神兽前辈真是性情中人。 当年向小玲珑提亲,知道闹了个大误会,对自己不管不顾,当即就跑了!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跑到了龙族。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往往有着那般惊人的相似。 第964章 意识世界·时光长河 农虽不知这其中缘由,但一方有情,一方有意,这岂不就是两情相悦? 如此这般,他岂会不成人之美。 想了想,他还是让小玲珑带着敖绯去见大师姐。 在他看来,如果现在还有人能找到神兽前辈的话,那只有自家大师姐。 而且他也觉得大师姐很乐意帮这个忙才对。 听到阿爹的嘱咐,小玲珑是极不情愿的。 毕竟这龙族女子从一开始就并没有给她留下好感。 这或许就是他们两族之间源自血脉里的隔阂。 可现如今,阿爹还要吃饭,断穹叔也走不开,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极不情愿,但既然是阿爹的意思,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领着敖绯朝着那小山坡走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农摇了摇头,感慨道: “几十年过去,神兽前辈真是一点也没变。” 不过想想也是,这些岁月对神兽前辈又算得了什么? 随即不再多想,他拿起眼前剩下的菜饼子继续吃了起来。 咀嚼有度,不急不缓。 吃完眼前的菜饼子,将饭盒收拾起来时,顿时一阵困意袭来。 他走出窝棚,来到断穹面前。 断穹看着满是困意的兄长,知道近些时日兄长在二老榻前整日守着,能合眼休息的时间还真不多。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兄长说道: “兄长,你这几天整日没合过眼,还是先去窝棚里歇息一会儿吧!” “这里有穹在,你尽管放心。” 说来也怪,自从超脱之后,农从未有过这般困意。 或许,可能真的是这几天过于劳累了吧。 他没有再想太多,点了点头,对着断穹说道: “也好,那阿穹便替我守一会儿,为兄确实困得不行了!” 这窝棚本就是他方才才搭好的,很是简易,并没有提前准备床榻。 可此刻的他困意袭来,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哪里还顾得上太多? 他走进窝棚,寻了个还算舒适的角落坐下,调整了一个能倚靠的姿势,便直接睡了过去。 另一边,小玲珑将敖绯送到山坡后便赶紧折返。 虽然看起来这是个不错的热闹,但她并没有凑过去的心思。 首先是身份尴尬,毕竟当初那位神兽前辈曾去麒麟一族向她求过亲。 虽说那时的自己不过是一只麒麟幼崽,如今即便站在对方面前怕也认不出自己。 但这还是让她一个女孩子觉得有些难为情。 再者,这些年自从来到族群之后,祖父祖母对她一向极好。 现如今二老都已逝去,难免心情低落,这也导致她没太多心思去凑这个热闹。 最主要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阿爹说得也有道理。 从始至终,自从跟阿爹走出来之后,都有一个使命,那便是麒麟一族。 现如今二老的离世让她深有感触,或许正如阿爹所说那般。 且行且珍惜,趁着还有机会,不要留下遗憾。 也应该回到族群,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刚走回来,断穹便对着她小声说道: “小点声,你阿爹睡着了。” “这些天,他整日,没合过一次眼,想来是乏了,莫要扰醒了他。” 听到这话,小玲珑点了点头道:“穹叔放心,我进去看看,跟他道个别!” “告别?你要走?” 断穹听到这话,连忙惊讶地把头望了过去。 小玲珑点了点头说道:“这是阿爹的意思,我忙完这些事就回来。” 对于小玲珑的身世,断穹虽然始终没有在兄长面前提及。 但以他现在的实力,早已查出了端倪。 不过,既然兄长将她视如己出,那这就是自己的亲侄女,他又岂会在意太多? 他点了点头:“也好,给你阿爹留下信件,也好让他放心。” 小玲珑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看着阿爹直接仰躺在地面上,她顿时感到奇怪。 阿爹如今已是超脱,按理说已经脱离了睡眠才对,她心中顿时担忧了起来。 连忙走过来查看,发现阿爹呼吸平稳正常,确实只是单纯地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她取出一张兽皮给阿爹盖上,又按照断穹所说的给阿爹留下一支竹简。 告完别之后,她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 她并没有朝着族群的方向走去,也没有跟大宝告别。 毕竟她不希望大宝整日跟在自己身边,既然大宝和兵叔合得来,便不能一直把它约束在自己的身边。 毕竟自己也长大了,已经不需要被百般呵护的孩子! 农感到困意,睡下之后,意识沉沉坠入黑暗。 农只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来到了一片漆黑的通道里。 放眼望去,四周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并未感到惊恐,只是遵从着内心深处的悸动继续往前走。 因为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呼唤。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在引导着他。 那股气息让他感到极为熟悉,又无比亲近。 遵循着那道指引,走着走着,周围的黑暗渐渐散去。 两旁浮现出了无数画面,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类,穿着各式各样。 农当即想到了老师曾经提及的“时间长河”。 这里便是时光长河! 是谁把自己引导到了这里?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正身处一个人的意识世界里。 让他难以置信,究竟是谁的意识世界,竟然会是时间长河? 不知走了多远,他看到了这方世界最开始的巨兽们在大泽里生存; 又看到天地发生了大变,大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遍地岩浆; 随后,他又看到了龙凤麒麟三族如何历经千辛万苦,将所有的岩浆封印到那九座巨山之中。 后来,这三族又因自视甚高而大打出手,险些让这方生灵涂炭……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看,往后的画面变得愈发陌生。 那些景象不知是未来还是另外的世界,与现如今人类的世界大相径庭。 终于走到了最后的尽头,他看见这个时期的房子好高好高。 人类出行坐在一个铁盒子里,前面已经不需要生灵拉着。 让他感到不解的是,每段路都会出现一个指示灯。 绿灯亮了,那些铁盒子就继续前行;红灯亮了,那铁盒子便停下。 这里的人类穿着打扮很是奇异,只是让他没眼看下去的是。 这里的女人们的衣服怎能穿得如此不遮体! 不等他想太多,循着内心的指示,他来到了一座高楼,然后又进入了一个狭小的金属盒子中。 他遵循着引导,朝着墙壁上那一排排发光的圆形凸起按了下去。 随着一阵轻微的晃动,这个金属小盒子正在慢慢的往上升。 终于停下了,他也按照引导走了出来。 当看清面引导自己来的那人,满是窃喜不已。 他压下心中满肚子的疑惑,连忙迈步走到了那人面前。 第965章 是真是假,一念虚幻 “老师?怎么是您!” 听到这话,李子游放下手中的鼠标,把椅子转过来,朝着农点了点头: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般,这里是为师的意识世界,老师和你师姐都不属于那里。” “如今,为师即将要离开,来跟你道个别!” 农自从超脱之后,越来越觉得老师和大师姐看不透。 如今得到这个答案,才觉得理所应当,抱着诸多疑问,好奇地问道: “老师,这是哪里?” 听到这个提问,李子游深邃地看了周遭一眼说道: “这里是为师的故乡,为师就来自这里。” “那大师姐呢?大师姐也是来自这里吗?” 而李子游却摇了摇头: “她和你一样,都是那方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只是你们所处于的时代不同。” 他看着如今的农,接着说道:“如今的你,自是寿命悠长,在遥远的将来,你与你师姐自会相遇。”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 “来,跟你讲讲为师曾经生活的这个世界。” 然后李子游让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接着说道: “这里叫公司,这里的人们都要在这里努力工作挣钱,养家糊口。” “这里的人们喜好和平,不会轻易爆发战争,人们不再为饱腹而忧愁,不过捎带着这里的人们也有其他的烦恼……” 越听老师这么讲,农的眼睛越亮。 听老师讲完之后,农这才不由得感慨道: “老师,这里真是令人向往的仙境啊!” 听到这话,李子游却没多说什么。自从来到远古之后,他也陷入了一种探索之中: 何为真,何为假? 虚虚幻幻,有时连自己也分不清。 他只是在那方世界时,自己就是至高无上的,或者说他总感觉那方世界是因自己而生。 这种认知让他陷入了迷茫,只能在自行探索中寻求答案。 这里虽然是根据他的记忆所创造的意识世界。 但他越发觉得,随着自己体内小世界里那三扇门充能完成之后。 自己或许真的会看破所有,甚至能回到自己的那方世界。 因为随着体内那方世界的充能,他对于记忆中那方世界的感知越发清晰。 他记得,在后世之中,为了寻找自己农可能会离开那方世界的。 也为了不让这个过于实诚的“古人”受到欺负。 李子游这才把他引导到自己的这方意识世界里。 帮他补全一些知识,省的将来上当受骗。 经过老师对眼前之物的讲解之后,农越发觉得这东西颇为神奇。 这方世界的知识都蕴含在眼前之物里,不管什么问题它都会告诉你。 虽然他刚刚来到这方世界,对这方世界的文字颇为陌生。 但这些文字和他们那里的文字大相径庭,看起来甚至更容易理解。 仿佛这里的文字就是曾经那方世界文字的简化版。 很快他便了解了很多: 约会要看电影,独自一人玩游戏,上班叫牛马生活,地上跑的大盒子叫汽车,这里的房子叫高楼,办公的地方叫大厦,方才的那金属盒子叫电梯,喝的吃的应有尽有。 他当即查阅了这后世之人生病了会怎么办。 他发现人类会把药先磨成粉末,然后制作成白色的小圆片,这种东西叫药片; 而且医术不止吃药,这里的人们注重养生、穴位针灸,练养生拳,还按摩化淤。 这些内容既新鲜又让他开阔了眼界。 随即,他从身上取出两株草药,手里当即燃起火焰就要炼化。 看到这一幕,李子游也没想到,他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这方世界的知识便能领悟这么多。 看着农此刻的所作所为,他皱了皱眉头,惊讶地说道:“这是炼丹?” 就这样,农在这方世界里不知待了多久。因为在这个意识世界中,根本就没有时间的概念。 李子游也没有催他,既然他愿意在这里待着,那就让他多待会儿,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然而,就在这时,农惊讶地说道:“老师,如今已经看不到龙凤麒麟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子游很是苦笑地跟他解释了一番: 随着人类越来越多,这方世界原本的生灵会逐渐缩小生存空间,甚至有好多生灵都被列为了保护动物。 他翻看着这个年代动物的图片,不由得感慨起来: 如今的动物,要不就在指定的野外保护区,要不就在动物园里,哪里还能随意猎杀? 在这方世界,随意猎杀保护动物可是要“踩缝纫机”的! 虽然农不知道那是个什么“鸡”,但是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家伙,脱口而出: “这是大宝?” 看到农原本这般沉稳的一个人,自从接触了电脑之后,就变得一惊一乍的。 李子游也不由得感慨,知识真的会让人降智。 如今的他,宛如一个刚刚接触到新鲜事物的孩子。 然后看着屏幕里所出现的那家伙,随即说道: “在这个时代,他叫熊猫,这家伙如今可了不得,这可是国宝啊!” 虽然他不明白“国宝”是什么东西。 因为在他的意识里都还没有“国”的概念,但是他知道那一定很珍贵就对了。 而且在这里能看到让他感到熟悉的身影,倍感亲切!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息。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红色修身衬衫,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职业短裙,笔直修长的大腿包裹在轻薄的黑丝中; 脚下踩着一双尖头细跟的高跟鞋,浑身上下散发着职场女强人独有的气场。 她走过来,看着本在诚诚恳恳工作的小李面前。 怎么突然多了一个身着古装的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人是谁? 长得倒是好生俊俏……是哪个剧组的演员吗? 但他们公司也不能随意让外人进来啊。 她走到近前,皱了皱眉头,一脸严肃地问道: “小李啊,这是你朋友?是个演员?公司怎么能让外人进来呢?” 看着张主管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农,甚至有些挪不开眼的模样,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 李子游这才反应过来,他竟把这一茬给忘了。 这里虽说是自己的意识世界不假,但这里也是曾经自己的记忆。 只不过,这里的人可不知道他们活在记忆当中,还以为是现实世界。 但是自己总不能还费口舌去解释一遍吧? 而看着眼前这张主管的目光,让他有些头大…… 随即,李子游看着还在发愣的农,直接一巴掌把他拍了出去: “好了,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还有些乐不思蜀的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老师一巴掌给拍了出去! 第966章 梦醒数十载,天地崩坏 “呼……” 农深呼了一口气,这才得以睁开了眼睛。 他对老师还是有些抱怨的,直接一巴掌把他从那意识世界里给拍了出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做好! 不过除了埋怨,对老师更多的还是感激之情。 这一次奇妙之旅,让他深有所获。 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应该用不了多久,老师就要离开了。 想到这里,他暗暗下定决心,等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去追随老师。 只是他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自己这到底在哪里? 不应该啊,他记得自己是在大窝棚里睡觉才对。 只是看着周遭这黑乎乎的模样,像是个山洞。抬眼望去,不远处还有光亮。 他皱了皱眉,自己怎会在这里? 因为在老师的意识世界里,显然没有时间的概念。 所以他还以为在这现实世界也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但他哪里想到,他这一睡就是整整数十载! 带着不解和疑惑,他缓缓朝着山洞外走去。 刚刚踏出洞口,就在这时,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晃动,周遭的山体险些崩塌,巨石不断往下滑落。 然而,当他抬起头后,看到的却是那仿佛被撕裂的天地。 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过,整片苍穹都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轰——!” 大地再次发生了一道剧烈震颤,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抬眼望去,才看见不远处有一只体型庞大、通体黑白相间的巨兽。 此刻的它双目赤红,口中喷吐着戾气。 他这才看清,这不就是当初他从麒麟一族带出来的大宝吗? 如今怎会是这般暴戾的模样? 坐在它身上,身形魁梧、此刻却满身伤痕的男子,那就不言而喻了。 “是兵弟。” 他低声喃喃,却看着此刻的兵手里紧握着一柄巨钺,随着大宝的咆哮,巨钺横扫,摧枯拉朽。 战局,已至终焉,兵从大山中带出的八十一位酋长。 那些曾许下“来世做兄弟”诺言的众人,此刻大多已身首异处。 看着这些因自己而死的众人,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怒之中。 他再也顾不及其他,与一同被激怒的大宝带着玉石俱碎的决绝,杀向众人。 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这方大陆仿佛随时都会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 然而,在这毁天灭地的攻势面前,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傲然挺立。 他虽是人类身形,背后却生有一对羽翼。 面对兵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巨钺,余挥动双翼,掀起一阵足以抵挡住攻击的飓风。 与此同时,另一侧手持重戟的折力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动,以雷霆万钧之势迎上,硬生生架住了兵的致命一击。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兵虽勇猛无双、力大无穷,但在对方默契的防守下,一时之间也难以冲破防线。 其实,不管是大宝还是兵,在面对那已经身亡的八十一人时都深受打击。 兵心中多少有些懊悔。 回想起走出大山的那一幕,众人高声喊着要与他“来世做兄弟”,他当时听到这句话满是苦笑。 正如他所言,自从安葬二老之后,兄长不知为何陷入了沉睡。 而他与车本就因为理念不同,也正因此为导火索,矛盾进一步恶化,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他十分懊悔不该将这些人牵扯其中。 那八十一人虽然力大无穷、英勇无比,但面对修行已久的众兄弟,终究还是败得一塌糊涂。 此刻的他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眼底那股不屈的怒火。 就在这时,高空之上传来一阵清越的龙吟。 两条鳞甲森然的巨龙拉着轩辕神辇破开云层,缓缓降临。 神辇之上,负手而立的男子,正是另一位引发这场悲剧的车。 神辇后方插着一把青铜巨剑,身旁站着手持罗盘的握奇。 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狼狈不堪的兵,目光深邃如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兵,你败了!” 听到这话,兵猛地抬起头,披头散发间露出一张狰狞而绝望的脸庞。 他狂吼道:“胡说!只要我不倒下,怎算得上输!” 话音未落,他与大宝便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唉……” 一声轻叹从车身旁响起。 一直静默不语的握奇看着如今这副模样依旧不肯认输的兵开口道: “你看看这片险些被你破坏的大陆。” “你难道真的想把这方天地彻底毁掉吗??” “因为你的一意孤行,他们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们皆是因你而死,你应该自缚谢罪,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握奇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兵的心头。 兵的动作猛地一滞,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众人,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与茫然。 若不是胯下的大宝凭借本能死死支撑着他,恐怕他早已撑不到现在。 虽说心中有些懊悔,但他依旧死死紧握着手中的巨钺。 兵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苦笑,一字一句地说道: “收起你们那副令人恶心的嘴脸吧!”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眸中满是质问: “兄长为何陷入沉睡?你敢说这跟你没关系!” “小玲珑到底在哪?” 听到这话,站在神辇之上的车微微皱眉,声音冷冽地回道: “我都说了,兄长的沉睡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小玲珑,我又怎会知情?” “哼!” 兵嗤笑一声,眼底尽是讥讽之色: “那龙族女子呢?是她跟你一起来到族群的,也是她跟小玲珑一起消失不见的。你敢说这跟你没关系?” 说话间,他带着嘲弄的目光,冷冷瞥向神辇前面那两条巨龙。 原本就处于极度暴怒边缘的大宝,在听到“小玲珑”这三个字后。 仿佛被彻底点燃了引信,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愈发狂暴起来! 兵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之中,做好了发出最后一击的准备。 “吼——!!” 随着一人一兽同时爆发,毁天灭地的一击轰然撞出! 这一击之下,天地瞬间变色,苍穹之上雷云翻滚。 大地再次撕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碎石飞溅,烟尘蔽日。 显然,这方大地已经到达了承受的极限,随时都会在接下来的几击中彻底崩坏。 第967章 毁天灭地,轻易化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8章 托孤与农,辞行于一 农刚好从那山洞里走出来。 看着这个曾经被二老珍惜的族群,如今却满是疮痍的大陆。 一时之间,他还以为自己还在老师的意识世界里,没有走出来。 震惊、愤怒…… 这些情绪交错在一起,让他久久难以平复。 就在他准备出手之际,那一袭红衣潇洒而来。 轻而易举地阻止了这场灾难,然后甚是潇洒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看着那一袭红衣靠近,农原本想要冲出去的动作,凝滞在原地。 他望着那抹潇洒的红衣。 旁边揽着那一身玄色流星裙的女子,与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真真实实,虚虚幻幻。 等他擦亮眼睛之后,才发现眼前看到的这一幕,都是真的。 他连忙拱手:“帝鸿,好久不见,您这是!” 对方身侧的这位玄衣流星裙的女子,他自然是认识的。 毕竟这可是他从花海世界将其带出来的。 只是他看向虹,满是不解,当初你不是说等她恢复好了之后,便将其送回花海世界吗? 如今这是…… 眼前这一幕,一时之间让他难以置信。 眼前这人可是掌管秩序的大帝。 如今,这是陷入了儿女情长? 看到他这副反应,虹也有些尴尬。 当初确实是说好,等她伤好之后便送回花海世界。 未接触过异性的他与对方日久生情,终究是干柴遇烈火,擦出了不可描述的火花! 看着依偎在虹怀里的蓉蓉,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赶紧转移话题,省的让二人觉得尴尬:“多谢帝鸿及时出手。” 听到这话,虹却摆了摆手说道:“分内之事。” 农点了点头,也不再客套,话锋一转看向二人: “你这是?可是有需要我代劳的?” 提起正事,虹这才点了点头。 “我曾经一直独自一人游历虚空,如今有伴相随,我想着我们二人一同畅游。”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着这尚在襁褓里的孩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这般尚且年幼的孩子,不好跟随我们夫妻二人飘荡。” “所以经过我们夫妻二人商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我想将他托付给你。” 那眼神很明显了,仿佛在说:带孩子,你是有经验的。 听到这话,农一时之间也倍感无语。 呵呵,怎么都愿意让他帮忙养孩子? 不过,看着眼前夫妻二人那期盼的模样,又看向刚才因其出手而暂歇的大战。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愿意效劳!” “你们二人皆可放心遨游,这孩子农会视如己出。” 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可有给这孩子起名了吗?” 虹看着依靠在他怀里的妻子,想了想说道: “这孩子的母亲出自暮蝶一族,再取她母亲的一个单字,不妨就叫慕容吧!” “慕容……” 农在口中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由衷地拱手赞道:“好名字!既承袭了母族之本,又暗合这世间万物的包容。” “帝鸿当真是用心了!” 听到这番夸赞,虹那张一直挂着淡淡笑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地将怀中的婴儿递到了农的面前。 “那便交给你了。” 农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那团柔软温热的襁褓稳稳接住。 指尖触碰到孩子那细腻肌肤的瞬间,一股纯净而蓬勃的生命力顺着手臂缓缓流淌进他的心间。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新的怀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竟没有哭闹,反而咂巴着小嘴,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小生命,农原本因大陆疮痍而沉重压抑的心底,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柔软的暖意。 虹看着他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也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的场面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身旁女子的纤腰。 玄衣女子微微仰头,与他相视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缱绻深情。 “走吧。” 虹低语一声,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身形微动。 不过眨眼之间,那一红一玄两道身影,便带着惬意,融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农独自一人,抱着名为“慕容”的婴孩,伫立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陆之上。 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香甜的孩子,又抬眼望向远处那些依旧处于呆滞状态、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众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原本的愤怒已然尽数褪去。 既然接下了这份托付,那他便要履行承诺,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而另一边,虹并没有直接离开。 他带着蓉蓉,悄然来到了那座小山坡的院子里。 依附在他身旁的蓉蓉看着眼前这静谧的院落,眼中满是不解。 她轻声问道:“夫君,这里是哪?” 虹看向她,宠溺地伸手帮她扶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轻声说道:“这里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的住所。” “我想着,咱们俩在临走之前,去见他一面!” 话音未落,一道充满调侃的话语便从院内悠悠传来: “呦,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这是从哪里拐来的媳妇!” 听到这话,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惊喜。 他连忙朝着院门方向拱手道:“‘一’,好久不见!”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子游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说道: “你这作态,是跟农学来的吧?当真是近朱者赤!” 说到这里,他又把目光重新落在虹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 “怎么,你这是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面对李子游这般直白的调侃,虹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但他随即坦然一笑,神色间尽是洒脱: “我喜欢遨游虚空,如今这方天地有了人族。” “我想着,我也该撂下这担子,好好过一下二人世界!”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子游微微颔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淡然笑道: “既然你已做出决定,那也随你了!” 第969章 化身轮回,引万灵往生 “兄长……” 农抱着孩子,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 毕竟怀中的婴孩尚在襁褓之中,实在不该让这么小的孩子过早面对这满目疮痍的惨状。 此刻他心中满是疑虑:自己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到底过去了多久? 族群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竟会让平日里慵懒温顺的大宝暴怒至此? 兵的性格虽有些偏激,但也绝不会不顾及族人。 可看着眼前这满目疮痍的族群,以及险些崩塌的天地,不知到底有多少族人已命丧于此。 身为医者,他本能地便想过去施救。 可纵然他医术通天,一时之间又怎能救回这无数生灵? 更何况,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听到这声略显激动的呼喊,农抱着孩子朝山洞方向转过头来。 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兄弟断穹。 断穹看着兄长醒来,比任何人都要激动。 自从埋葬了二老之后,兄长选择结庐陪守。 可不知因何缘故,竟在刚搭建的窝棚里一睡不起。 此事过于蹊跷,断穹无可奈何之下谁都信不过。 只能在这深山里找了个山洞,始终陪伴着兄长寸步不离,仿佛外界的纷争与他无关。 本来一切如常,谁知他像往常那般有些犯困,眯了一会儿眼。 醒来后却发现兄长不见了,这才着急忙慌地走出来。 万万没想到,兄长竟然醒了。 只是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兄长怀里抱着的这个孩子是谁的? 农也没想到山洞内光线昏暗,刚才醒来时并未注意到里面还有其他人。 如今看见断穹,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才目睹眼前的大战,始终没有看到断穹的踪迹,本来还有些担忧。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有些多心了。 兄弟二人连忙相拥在一起。 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挡住断穹,生怕断穹这般粗鲁的动作伤到了孩子。 断穹这才感到尴尬,挠了挠头,怀揣着满心的疑惑,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兄长,这孩子是!”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就眯了个眼的功夫,兄长怎么又弄来了个孩子? 就这样,农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沉睡期间到底过去了多久、族群为何会落到如今这般局面,一五一十地向断穹打听得明明白白。 原来他们双方之所以大打出手,究其根本就是因为理念不合、互看不顺眼。 又因为各种因素导致旁人无法劝说,最终酿成恶果。 主要是凑巧的事情太过密集,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先是那龙族少女跟着车一起回到了族群; 紧接着,那龙族少女和小玲珑一同消失,在此期间族人们还曾见过她们二人一同走过; 而如今为车拉轩辕神辇的又是两条龙族,加之兄长一睡不起。 诸多因素结合,使得双方的关系互有猜忌。 不过,这也只是整件事情的一个导火索。 另一个原因便是大山上的那八十一位酋长,因为兵离开太久有些放心不下,便一同来族群找他。 正因如此,他们之间原本积攒的诸多问题一发不可收拾。 大战一触即发,越打越激烈,最终才落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农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二老逝去,自己身为长子,理应承担起这个族群的责任,可是看着如今这般惨状,让他一时之间甚是懊悔。 他把孩子递到断穹手里,低声说道: “你把孩子带回去,他这么小,不该面对这些!” 然后走到了幽的面前。 此刻的幽一身麻衣,原本束着的发簪早已不知散落在哪里。 面对这些曾经的族人,如今只剩这遍地骸骨和诸多哭泣的族人,她悲痛万分。 此刻的她心中满是悲凉,即便农走到了她的面前,她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农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幽这才把目光看向农。 看见兄长到来,压抑这么久的泪水终究没有忍住! 满身自责,抱怨自己的无能,无力阻止这一切。 看见兄长的到来,她哭得很大声,泪水浸湿了农的衣衫! 看着幽哭的这么悲痛,农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曾经在老师的意识世界里听到的一个说法,便轻声开口安慰道: “人死之后,并没有代表着终结,或许他们会重新轮回!” 听到这个从未听过的说法,幽擦了擦眼睛,郑重的看着兄长,一言一句地说道: “兄长,世间真的有轮回吗?” 这个问题让农犯了难。 毕竟他在老师的那个意识世界里也只是看到了轮回的概念,但即便是在那里,都遭到了否认…… 看着兄长这般为难的模样,幽仿佛明白了什么。 兄长是个好人,从来不说假话,那也就是说连他都不知道轮回到底存不存在。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意识仿佛走进了一片虚无之中。 在那片无尽的幽冥深处,一条暗黄的河流蜿蜒而来。 河水常年不波,水面漂浮着无数亡魂未散的执念。 河畔丛生的花红得灼眼,花茎挺拔如燃尽的烛芯,花瓣翻卷,却始终不见一片绿叶。 花开时叶已落,叶生时花已谢,恰如人死后前尘与来世的永隔。 在这条河上,横跨着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能映出前世影像的巨石。 桥上建有一座孤零零的亭子,亭下摆放着一口粗陶大锅。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浑浊的汤,那是洗荡一切前尘往事的清冽之水。 而在桥的尽头,一面巨大的转生轮盘静静悬浮,散发着牵引万灵的神秘光芒。 猛地惊醒后,幽仿佛感悟到了什么。 她对着兄长微微一笑,轻声说了句:“兄长,谢谢!” 随即,她张开双手,对着苍天吼道:“幽愿身化轮回,开六道转生之路,引万灵往生!”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轰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酝酿。 她以自身为祭,身躯寸寸消散,融入了无尽的幽冥之中。 那条河因她的精血而奔涌不息,那些花在她的悲悯中灼灼盛放。 那座古老的石桥与亭子成为了连接阴阳的枢纽。 巨大的转生轮盘在幽冥深处缓缓转动,牵引着万灵而来。 她的元神在无量功德下凝结,与幽冥融为一体。 从此刻起,她便是幽冥,世间所有无依的亡魂,终于有了归处。 第970章 划界立规,众徒归心 “砰”的一声巨响,篱笆门被猛地踢飞。 小草看着始作俑者,一脸无奈: “大姐头,你这是做什么呀?可别吓着我这些个小崽子。” 虎妞看着眼前这阖家美满的温馨场景,一时之间竟有些无奈,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迷茫: 不知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只是面对这般温馨的场景,有些话她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草跟着虎妞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自家大姐头的秉性。 见她今日神色异常,小草满脸疑惑地问道:“大姐头,怎么了吗?” 虎妞想了想,终究还是开口说道:“师父醒了!” 听到这话,小草一脸无所谓,看着眼前的几个小崽子说道: “醒就醒呗,这又咋了?” 虎妞顿了顿,如实开口: “师父在入定之前嘱咐过,若是他这一次醒来,那便代表着充能完成了!” 听到这话,小草脸色一僵。 就在这时,敖绯走了过来。 此刻的她已经隐去了那对龙角,任谁看去都像是后世草原上的牧家妇女。 但又有谁能想到,眼前这些长相怪异的羊崽子,其实是她的亲生孩子? 也不知是不是小草的血脉过于强大,竟然比她的龙族血脉还要强。 导致生下的这些孩子和小草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虽说儿子随娘、女儿随爹,但这些孩子看起来和龙还真没多大关系。 敖绯走过来,看着自家夫君微变的脸色,满是不解地问道: “夫君怎么了吗?” 这让小草该如何相告? 难道要告诉她,他即将要离开这个时代吗? 他本来只是想着给自己留下血脉,可现如今真的有了牵绊,心里却有些犹豫了! 看着这些孩子们,说来也怪,或许真的是血脉的原因,虽然潜力无限,但因为自己的缘故皆不可化形。 可是这些孩子天生仿佛受到了眷顾一般,皆为瑞兽。 能给附近带来风调雨顺,也会让附近的草木繁盛。 他们所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丰收之兆。 可越是这般,如果没有他的庇护,这个族群该何去何从? 看着夫君这般沉默不语的模样,敖绯走到小草面前,依靠在他的身上问道: “夫君到底怎么了?” 看到这一幕,虎妞刚要开口,小草却赶紧阻住大姐头开口: “大姐头,还是让我来说吧!” 小草一脸认真地看着敖绯说道: “有些话,一开始就不该瞒着你。” 敖绯听见小草这般严肃的语气,脸色一僵,仿佛猜到了什么! 看着她变幻的脸色,小草终究还是继续说道: “其实我和大姐头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不属于这个时代?这是什么意思?夫君,你说什么胡话呢?” 敖绯假装没听懂,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时,她脸上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强忍着悲伤对着小草问道: “那我们还能再见吗?” 小草想了想接着开口道:“或许吧!” 这时,敖绯突然站起来,对他很认真地说道: “我想带着孩子们去送你!” “这……”小草犹豫了。 离别是悲伤的,他怕到时候舍不得离去。 这时,坐在一旁的虎妞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说道: “就让她和这些小家伙去吧!” 小草扭过头,看向自家的大姐头。 四目相对之下,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目睹了幽决然献祭自身、化作轮回的兄弟们,心中满是无尽的懊悔。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消散,与幽冥融为一体,巨大的悲痛堵在每个人的心口。 死亡的这些人,或许在幽所化的轮回中,终有一日转生。 我这代价却是让他们永远失去一位手足! 这份沉重的代价,让他们如何忍心? 场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众人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曾经互看不顺眼的偏激、无法劝说的固执,在幽消逝的刹那显得如此可笑。 此刻的众人终于彻底懊悔了,可世间哪里又有后悔药?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紧接着,一片云彩也缓缓浮现。 来势浩浩荡荡的,正是虎妞和小草这一家子! 当看清那道身影时,众人都低下了头,满脸羞愧不已。 因为他们如今的一身伟力皆来自眼前之人,可他们拿着这些力量又做了什么? 自相残杀,险些打崩了这方天地。 李子游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原本的时间轨道就是这么发展的。 李子如从一旁捡起一根树枝,朝着那座小山坡给圈了起来,对着面前的众人说道: “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这方天地已经承受不住你们的折腾了!”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刚才画出的那个小山坡说道: “从今日起,那里便是上界。” “不管是谁,只要往后修行,触碰到这方天地的极限,上界之门便会打开,接引至此。” 接着,他又看着众人说道:“你们这几个家伙往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然后他把目光看向了农,说道:“往后,你就不要叫我老师了。” 听到这话,农脸色微变,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当即又欣喜了起来。 李子游看向众人,说道:“从今日起,你们皆拜入我门下。” “日后做事切勿莽撞,身为为师的弟子,往后做事更要三思而行!” 这时,他把目光看向一旁的虎妞。 虎妞领会了师父的意思,取出一杯茶,递到农的面前: “来吧,师弟,给师父敬茶。” 农看着大师姐递来的这杯茶,又看向老师,终究是明白了什么。 或许老师真正想收的弟子始终只有他自己吧。 但他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就是一碗水端平。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给他们设下一道枷锁。 凡是老师名下之人,皆不可败坏老师名声! 想到这里,这个头他必须要带好。 他郑重地从虎妞手里接过那杯茶,然后跪到李子游面前:“师父,请喝茶。” 李子游接过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是抿了一口,然后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说道: “别愣着了,你们俩也一起来吧!” 众兄弟互相对视一眼,不明白师父这是在说谁。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极为慈悲的光芒。 随着这道光芒散去,满身金光的释走了出来。 而另一边的大陆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缝,直通幽冥。 一道女子的身影从那地狱之门走了出来。 看到她的面容,众兄弟难以置信。 因为这不就是已经献祭自身、化身轮回的幽吗? 幽从虎妞手里接过那杯茶,先对虎妞道了声谢,然后走到了李子游面前跪下: “师尊请喝茶!” 说完这话之后,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只有李子游能听到: “多谢师尊,再造之恩” 第971章 别了,远古! 紧接着,虎妞又将茶分别递到车、兵、余、握奇、折力、断穹等一众兄弟手中。 他们各自神色诚恳地接过,一一递向李子游。 待李子游分别抿完众人敬上的茶后,这也代表着师徒名分已定。 这些兄弟便是除了虎妞之外,名义上的第二批弟子! 就在这时,刚才还被李子游圈起来的那座小山头,已从眼前彻底分离,化作了一方全新的世界。 那里的规则更为高级,更适配他们往日的修行。 紧接着,诸多接引之门在这方世界的不同位置显现。 除了已经拜入李子游门下的众位兄弟外。 深海、昆仑群山以及各座岩浆火山之中,也分别得到了牵引。 那些超过这方世界极限的龙、凤、麒麟三族,也被一同接到了上界。 随着进入上界,三族之人身上的枷锁自然消失不见! 敖绯看着自身笼罩的这道接引之光,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因为接引之门的规则,她已尽数知晓: 夫君即将离去,自己若是也被接引至上界,这些孩子们该何去何从啊? 小草看向敖绯,又看上眼前这群有些懵懂的小崽子们,终究开了口: “你想留下?” 敖绯听到这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方天地颇为薄弱,若你想留下的话,为夫便帮你把这身实力封印在你那颗龙珠里。” “若是将来有一日,你动用了这颗龙珠的力量,便会被牵引到上界!” 听到这话,敖绯很是开心:“多谢夫君!” “跟我还这般客气做什么?好好照顾咱们的孩子,夫君会来找你的。” 一旁的虎妞看到他们俩这亲亲密密的模样,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也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受得了的。 农与诸位兄弟感应到了那道接引之门,农抱着怀里的孩子,与诸位兄弟朝着李子游躬身一礼,齐声说道: “师尊保重,我等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教诲。” 李子游依旧是一脸和善的模样,先是朝着农微微颔首,又向众人挥了挥手。 就这样,他亲眼目睹着众人被道接引之光送往了上界。 就在这时,天地仿佛微微晃动,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李子游和小草一同望去,看清那大家伙的模样后,不禁会心一笑。 这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这片大地之祖——小万。 也正因为他与这方大地相容,所以,即便他的实力已经超出这方天地的极限,但也不需要离开,因为他就是这方大地。 他看着李子游、虎妞和小草三人,终究还是开口道:“要走了吗?” 李子游点了点头,看见他的到来,李子游心中感触良多。 毕竟他们自从来到这远古时代,从始至终都由他陪伴,彼此之间的情谊无可撼动。 听到这个答案,小万满身弥漫着一种孤独感。 曾经一起并肩的那些小伙伴,前前后后都已离去: 虹带着妻子遨游世界; 晏、昭、宁自从得知这方世界承受不住他们的实力之后,便早已各自离开了这方天地。 他们或是追寻着虹的踪迹遨游虚空,或是朝着虚空更深处去探索,又或者沉睡在这无尽的虚空之中。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可终究还是从小万的嘴中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保重。” 离别总是伤痛的,即便大伙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情绪仍不免低落了几分。 就在这时,婪尾春与花海世界的诸位花精灵一同现身。 花海世界原本就是由婪尾春自身所化而成,独立在这世界之外,所以并没有受到牵引之光的影响。 而这些花精灵本就是世间各种花卉的化身,只要他们存在,世间便会有繁花盛开、五彩纷飞。 虎妞看着婪尾春走来,两人宛如好姐妹一般紧紧相拥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之后,婪尾春转过身,朝着李子游恭敬地行了一礼。 千言万语都化作在这一礼之中,饱含着她对李子游的恭敬、崇拜与敬畏。 就在这时,李子游体内那扇门终于充能完毕! 与方才接引众人前往上界的牵引之光截然不同。 这扇门的浮现毫无征兆,它只是那样安静地、突兀地浮现在众人面前。 门扉之上流转着无法言说的光晕,似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那不是属于这方世界的存在,有着一种颇为深邃的悠远感。 小草怔怔地望着那道门,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虎妞看着这道门的出现,虽然心里不知做了多少准备。 但当这一幕出现的时侯,对于这方远古终究还是有诸多不舍。 她心里清楚,或许将来很难再回到这里,但这里终究留下了无数的美好回忆。 带着这些憧憬,虎妞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跟上了师傅的脚步。 小草刚要往前迈步,敖绯却突然痛哭流涕的跑到了他的面前,将他揽住。 分离就在眼前,或许将来终究还有相见之日。 但是这一时的难以言语,这一时的悲痛是在所难免的。 小草仿佛早料到了这一幕,因为在对方提及要送他之时,他怕的就是离别之痛。 看着虎妞和道长似笑非笑的看过来的目光,小草可终究还是狠心地轻轻推开了敖绯。 然后前脚一踏,一道云痕径直浮现,小草脚踏云痕紧随其后。 李子游看着向他挥手告别的众人。 看向婪尾春,看向小万,又看向正带着那些孩子向自家夫君挥手的敖绯。 自从穿越以来,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离别,却从未没有过这般沉重。 即便自己曾跟虎妞、小草再三强调莫要在这方世界留下太多的痕迹。 但终究还是有诸多美好的画面挥之不去: 将小万从一颗蛋里孵化出来; 初次遇虹这些小家伙相见; 端坐山巅俯瞰古鲵一族如何演变万千种族; 云淡风轻地指点龙凤麒麟三祖; 与农的初次相遇……这些记忆都是他穿越以来在别处不曾有过的。 带着这些复杂的情绪,李子游与虎妞相视一眼,不再犹豫,终究还是迈向了那扇门。 然而,就在即将踏入的瞬间,虎妞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回过头,朝着婪尾春与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喊道: “小婪尾、小万,别忘了帮俺照顾好那两棵灵果树!” 听到这呼喊,婪尾春与小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对视一眼嘴角皆扬起了一抹笑意。 第972章 来了,太古! “哎呀,师父,还没到吗??” 随着三人迈入那扇门,此次出现了一些偏差。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死寂深沉的虚空。 虎妞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黑乎乎的环境,双手叉腰,满脸都是抱怨: “师父,你那扇破门,不会是坏了吧?这是把咱们给传送到哪里去了?” 李子游一脸平静,望着即将走出来的这片虚空,眼底也闪过一丝无奈。 不知到底出现了何等变故,虽然顺利穿过了那扇门,来到了下一个时间节点。 但因为时空的错位,却让他们被困在了这片虚空里。 经过了几十载的光阴,这才让三人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对他们仨人来说,时间其实倒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耗费了几十载光阴来面对这一片虚无,着实让虎妞满腹牢骚罢了。 一旁小草自从踏入那扇门之后,在这几十年之间,一改曾经的碎嘴子属性。 他变得总是伤春悲秋,长长的脖子耷拉着,显得格外忧郁。 自己随着道长和大姐头踏过那扇门,只不过经历了十几年,可是外面已经过去了几十万年! 他有些想念自己的妻子,还有自己的孩子。 如今的踏云兽一族,到底是繁盛还是衰落?妻子究竟还有没有留在族群当中? 虎妞哪里不明白他的想法? 自从小草和敖绯,还有那些孩子分开之后,情绪就一直不高。 不过她也能体谅,毕竟身为人父,身为人夫,总是对自己的妻儿有所牵挂嘛。 看着他这副模样,虎妞难得开口安慰道: “好了,别难过了!大不了等你找到他们之后,就和他们长相厮守。” “下一次,你便留下吧,大不了等我和师父回去了之后再找你便是!” 不得不说,虎妞还是一如既往。 经过她的一番劝说,小草的心情反而更差了! 走在最前面的李子游,听着身后虎妞这番堪称“善解人意”的安慰, 再看看小草那副仿佛天都要塌了的悲催模样,眼底满是无可奈何。 他摇了摇头,刚往前走了没几步,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在这死寂深沉、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哪怕是一丁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无数倍。 听到师父停下脚步,一脸疑惑的虎妞立刻凑了上来: “师父,怎么了?又有不长眼的拦路吗?” 她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嘀咕道:“世间真是无奇不有,即便是在这暗无天日的虚空里,竟然还会有生灵存在。” 若是换做寻常人误入这里,通常都会成为这些家伙的食物。 不过这一次,它们倒是踢到铁板了! 这些家伙在这片虚空之中,无疑是无敌的存在。 它们能够与这虚空完美融合,让人肉眼无法察觉到它们的动向。 但在虎妞面前,这种隐匿手段简直形同虚设。 一拳头下去,毫无遁形! 最终,这些倒霉的家伙,终究成为了虎妞在这虚空里的美味佳肴。 毕竟,若真让她几十年只吃果子,肯定会吃腻的吧! 李子游微微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一点微弱的光点,语气平缓地说道: “看,那里有光,穿过那里,想来咱们就回到了这方世界!” 听见师父这话,虎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满脸感慨道: “哎呀妈呀,终于到了!这漫无天日的虚空之中,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她这话音未落,原本还一脸失落的小草,立刻来了精神! 他连忙顺着李子游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那片死寂深沉的黑暗尽头,有一缕光亮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这可是自从穿过那扇门以来,整整几十年里,他们第一次看到的光啊! 怎能不激动? 小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虎妞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既然如此,咱们快出去吧,这破地方,俺是一刻也不想待。” 就这样,虎妞率先迈步,朝着那抹光亮走去。 几十年的虚空孤寂,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终结。 ……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去之时,而另一边,一道悲愤至极、挟着滔天恨意的嘶吼声,骤然响彻在这天地之间: “父亲,你真的要阻拦我吗?” “你为何这般执迷不悟?” “外祖父、断穹祖父,还有我那八十一位外祖父,如今皆已身亡!” “他身为如今的上界共主,假仁假义,又怎么会留下我等祸患!” 面对儿子的质问,炽炀满脸复杂。 儿子所说的这些,他作为父亲,怎会不知? 可现如今连断穹叔都已经身首异处。 父亲至今下落不明,仅凭他们父子俩,又能做得了什么? “洪儿,放弃吧!” 炽炀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你随为父回去跟他主动认个错,他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断不会过分计较!” 听到父亲的这般回答,宏洪满脸都是失望,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呵呵,父亲,你何时变得这般天真?” “我若是随你回去,不止我,咱们父子俩谁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父子俩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无可奈何之下,炽炀从怀中取出了一副罗盘即将抛出去。 看见父亲抛出去之物,宏洪一脸难以置信。 因为就是此物,害得断穹祖父失去了头颅! 如今,父亲竟然要拿此物对付他? “呵呵,父亲!你休想……” 宏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义无反顾地直接撞向了不远处那座宛如天堑般的巨山。 “今日洪即便是死,也绝不会屈服!” “父亲,只是不知将来有一日你见到了祖父,该如何向其交代?!” “轰——” 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爆发开来。 那座巍峨耸立、宛如天地脊梁般的巨山,就这般被宏洪以血肉之躯生生撞破!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所撞碎的这座山。 正是曾经龙凤麒麟三族封印岩浆的那九座巨山之一。 如今在被撞碎的这一刻,这方天地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东方大地,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巨大的裂痕。 另外八座沉寂已久的火山当即喷发而出。 滚烫的岩浆席卷四方,将这方天地撕扯得满是裂痕! 炽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会如此决然。 可看见他闯下的这等弥天大祸,炽炀又怎好束手旁观? 毕竟这场大祸,可是他们父子俩一同闯下的! 没有丝毫犹豫,炽炀毅然决然地动用全身的力量,竭力维系着这方即将崩坏的天地! 可他的力量终究有限,最终,他被那燃燃大火彻底吞噬殆尽。 即便他付出了自身,也只是让这方即将崩坏的大地勉强拼接在一起。 但终究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瓦解。 第973章 断绝飞升,请命下界 “父亲,炽炀父子俩陨落了,而且……” 听到这个消息,如今身为上界共主的车一脸疲惫,仿佛苍老了许多。 自从他们这些兄弟跟着兄长化凡之后,诸位兄弟,陨落的陨落,不知踪迹的不知踪迹。 如今在这上界偌大的宫殿里,竟只剩下了他一人。 看着这空荡荡的大殿,车倍感空虚。 曾经站在他身边的那些兄弟,如今都离他而去; 自己的左膀右臂、幼弟余、折力,自从兵陨落之后,二人便再无踪迹; 曾经自己最为倚仗的智囊握奇,为了封印断穹,最终也选择了献祭自身。 曾经的那些追随者,如今竟无一人留存。 车苦笑一声,不知自己曾经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本想着说服炽炀去劝说宏洪,可如今他们二人皆已陨落。 若是有一日兄长回来,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 想到这些,对于儿子带来的消息,他已然没有了太大的兴趣。 看着大殿上的那把椅子,难道终究还是被权力蒙蔽了! 一旁的轩辕固自从跟着父亲从下界飞升到这上界以来。 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有如今这般颓废的模样,他连忙上前搀扶。 车却摆了摆手,随即说道: “无碍,为父已经累了,往后,这上界就交给你了!” 轩辕固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可是几番劝说,终究还是没有留住,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任由父亲。 自那之后,上界如今的现任共主宣布闭关。 紧接着,又有诸多老一辈大能先后宣布闭关。 这上界的担子,最终落在了当时的最为年轻的仙帝轩辕固身上。 看着父亲离去的身影,轩辕固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把那个消息说出来。 或许不说也是对的,毕竟这些不该是父亲来面对! 紧急之下,他召见了如今上界诸位大家族。 如今这些人主要是由三部分形成: 第一部分是在化凡之前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家族; 第二部分是那些化凡者在下界留下的子嗣,后来回归上界之时一起带了上来; 而最后一部分,那就是妖族血脉。 众人来到大殿之后,互相对视一眼,不明白让他们来做什么。 只见轩辕固宣布了几件事,听到任何一件事,都让他们脸色一变。 现任共主闭关的这件事,大家都有所耳闻,本想着或许轩辕固担任共主才对。 可是听他说道:“从今往后,上界由仙帝共治!” 话虽这么说,但是众人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即便将来有诸多仙帝,最有话语权的依旧还是轩辕家。 毕竟,轩辕家不止有两位仙帝,另外一位还是上任共主,虽然宣布闭关,但是若真的请他出来,谁敢忤逆他? 更何况,自从那些老一辈宣布闭关之后,如今年轻一代的仙帝只有轩辕固一人。 不过他这么说,一方面是为了鼓励大家提升修为,另一方面,那就耐人寻味了! 然而,轩辕固紧接着抛出的第二件事,让原本还算平静的大殿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下界即将崩碎,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但很快便分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见。 那些在化凡之前的老牌家族,神色淡漠,甚至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冷漠。 在他们看来,自打他们的祖先踏入上界的那一刻起,与下界的牵连便早已斩断。 他们这些人皆是生于上界、长于上界,在这片天地繁衍生息。 对那个下界,早已没有了丝毫的感情。 既然毫无瓜葛,那下界的存亡又与他们何干? 可另一边,那些由化凡者在下界留下的家族之人,却是面色大变,满脸焦急。 他们本就生于下界,从心里依然流淌着对那片故土的眷恋。 即便如今身在上界,那份根植于心底的乡愁却从未消散。 面对下界即将崩碎的噩耗,他们自然是极力主张施以援手,心中更偏向于守护下界。 至于在场的妖族各大家族,他们虽然也列席其中,却大多只是走走过场。 如今的妖族式微,早已没有了昔日龙凤麒麟三族鼎立的辉煌。 不管是哪个血脉的族群,在人族面前都是一视同仁。 他们极有自知之明,深知这种事,自己根本没有插嘴的资格,只能在一旁默不作声地静观其变。 新晋家族的代表当即抛出了自己的观点: “若是任由下界崩坏,上界的根基何在?我等皆源自下界,岂能忘本?” 老牌家族的众人闻言,却是发出一声嗤笑。其中一人冷声道: “如今的上界资源本就有限,而我等各大家族繁衍不息,根本无需担忧后继无人。” “况且修为到了高深处,开辟一方新世界又有何难?” “大不了再造一批下界便是。” 双方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新兴势力怒斥老牌势力不讲人情、数典忘祖; 而老牌势力则呵斥新兴家族,直言仙凡有别,既然已经身在上界,就不该再惦记着下界。 然而,当新兴家族提及老一辈先祖也曾选择化凡时,老牌家族的言辞变得愈发偏激。 他们声称正是因为化凡,不知葬送了多少前辈,理应彻底杜绝下凡之举。 如今下界即将崩碎,正好借此机会封掉两界通道,从此断绝飞升之路! 就在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轩辕固将目光投向了一位始终保持沉默的妖族男子。 此人并非龙凤麒麟三族血脉,但其所在的慕容家族,在上界的地位甚至凌驾于三族之上。 究其根源,是因为这一族的来历极大。 他们的祖先,正是当年虹亲自托付给农照顾的慕容。 由此形成了如今的慕容家族。 轩辕固所看向的这位男子,正是现任慕容家家主,慕容明。 面对众人的注视,慕容明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慕容一族最擅长空间之道,但下界如今面临崩溃,即便是他亲自前往,能否顺利回归都尚未可知。 沉吟片刻后,他沉声说道: “就让我亲自前往一趟下界吧。” 临行之前,他还特意将小女托付给了轩辕固。 见连慕容明都这般表态,原本争执不下的两方顿时安静下来。 既然下界即将崩坏,连能否顺利抵达都尚未可知,他们此番争执,确实已毫无意义。 第974章 青衣旧梦,恍若初遇 青衣踏裂,旧梦初逢 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大陆,虎妞一脸摸不着头脑,扭头看向自己的师父说道: “师父!咱们这不会还在远古吧?” 毕竟他们离开的时候,当时的大陆险些崩坏。 按照师父的推测,他们穿过充能完成的门。 理应抵达下一个时间节点才对,怎么这方大陆依旧还是即将崩坏的模样?! 李子游伫立在高空,目光扫过下方,环视周围的环境,当即摇了摇头。 “这里的确不是远古,你且看那里!” 虎妞顺着师父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的是一座城池。 不止如此,这里的人类所穿的衣着,已经不再是上古兽皮麻衣那般原始。 既然如此,那只能说明一个原因:他们这是被传送到了太古时期。 曾经的那方大陆彻底崩坏、碎片化作万千世界的时间节点。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后世的通天、菩提、焚寂、幽都等诸多万千世界。 听到师父的这番分析,虎妞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有了上一次的经历,他们深知自己在这个时代不过是个过客。 等师父体内的那扇门充能完毕,他们便即将离开。 当李子游查看那第二扇门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被困在虚空的这段时间里,就已经充能了不少进度。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个时代待不了多久! 听到这话,虎妞的情绪有些高涨,在没离开远古的时候,确实有些留恋。 如今却想着早点回到他们原本的时代。 虽然远古挺好玩的,可总是经历那些悲欢离合,而且自己又不好插手什么。 况且离开这么久,等他们回去之后,时间还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真有些怀念沉潇潇、钱宝宝这几个小跟班。 以及那肉嘟嘟的藕囡儿,以及留在那通天界的三姑姑和四姑姑! 李子游见虎妞这副模样,便猜到了自己徒弟的心思。 他开口宽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吧。” “那里有一个山坡,想来没有多少人,我们在那边降落吧。”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便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方大陆已然濒临崩碎的边缘,大地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几丈深的巨大裂痕。 放眼望去,这片土地已经完全无法通行。 有的裂痕更是深达几十丈,寻常的步子根本迈不过去。 听到师父这话,虎妞哪里不知道这是师父在担心自己。 她随即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对着师父莞尔一笑说道: “唉,要是早出来一会儿就好了,还能看看这场热闹。” “如今这副模样显然是已经打完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那些师弟们如今可还好?” 李子游看着自己这没心没肺的徒弟,会心一笑。 不愧是虎妞,看来根本就不存在心情低落那么一说,自己也算是放下心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神识在这方大陆上游走一圈后随即收回,再次睁开眼时,却摇了摇头说道: “那九座擎天巨山,全部毁于一旦。如今看来,确实无力挽回。” 听到这话,虎妞也明白过来。 若是旁的,或许还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但是这般既定的事实,因为涉及因果,他们确实不好插手。 再说了,若是现在他们强行把这方世界修复好,那将来还会有万千世界吗? 未来的长生界是否还在,他们是否还能回去? 想到此处,虎妞连忙晃了晃脑袋,这些想法真是太可怕了! 怪不得师父一直强调,不要干预太多! 紧接着,虎妞看向师父,开口问道:“师父,师父,小万还好吗?” 曾经跟着自己胡闹的那些小家伙,如今都不知去往了何处。 只有小万因为与这方大陆融为一体,所以不得离开。 如今这方世界已经崩碎到这等模样,小万和这方大陆本就是相融的,那岂不是说小万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 李子游指了指最东边的方向,说道: “他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糟糕,已经陷入了沉睡。” “世界崩坏成了这般模样,想来是遭到了反噬!” 虎妞听到这话,当即就急了,连忙拉着师父: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找他!” 然而,她却发现小草并没有跟上来,不由得一脸疑惑地扭头看向小草! 小草与自家大姐头对视一眼,情绪有些低落;“你们先去吧,我随后去追你们。” 虎妞和自己的师父对视一眼,哪里不明白。 小草肯定是挂念敖绯以及自己的那些孩子。 既然如此,他们二人也不好多做干预,任由他离去! 李子游先打量了一下自身的衣着,又看了看虎妞那一身亮眼的大红罗裙。 大陆即将崩坏,这也代表着是一个秩序即将混乱的关键时节。 如此惹眼的装束无疑会引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虽说他们并不怕事,但也没必要节外生枝。 他随手一挥,二人当即换了副模样。 他依旧是一袭朴素的青衣道袍,而虎妞那身大红罗裙也换成了这一身装束。 虎妞赶紧神识扫视自身,看着自己这一袭青衣道袍的模样,以及那垂腰的长发。 她不由得有些恍惚,回想当初跟着师父初次离开小渔村。 穿的还是村长爷爷亲手缝制的小道童袍子; 可自从长大之后,师父便一直依着她的性子,任由她穿着那一身大红罗裙。 如今骤然换回这一身熟悉的道袍,她心中感触良多。 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当年跟在师父身后的日子。 只是岁月虽然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但她的身子骨早已长开,不再是当年的稚童模样。 师父曾经给她梳的那双环髻,如今的她确实已经不搭了! 师徒俩并肩走在一起,虎妞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李子游看见她这般模样,会心一笑:“想三花了吗?” 虎妞连忙点了点头,自从遇到师父起,三花就一直跟在师父身边。 如今不知三花可还好? “她呀!想来应该是很幸福!” 师徒俩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然而就在这时,天际中突然有一道极速的身影坠落。 “轰”的一声巨响,砸在了他们二人面前,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第975章 哎呀妈呀,好大的扑棱蛾子! 虎妞拍了拍胸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有些心神不定。 如今这方天地已经这般危险了吗? 大陆裂开巨大的缝隙,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气息,天上竟还随时往下掉东西? 她朝着那巨坑看过去,这才发现掉下来的竟然是个人。 “师父,师父,是个人呢!” 李子游微微颔首:“相逢即是有缘,去看看吧。” 虽然师徒俩一再强调莫要干涉这个时代既定的轨迹。 不过真的有人从天上掉在他们面前,又怎会袖手旁观? 况且虎妞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 再说了,如今这个时代,上天入地的那批人应该待在上界。 按理来说,这方下界能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已经不多了吧? 难道这人就是导致这方天地坍塌的罪魁祸首? 抱着这份好奇,虎妞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 “咦,这人……” 听到虎妞这声疑问,李子游脱口而出: “怎么了?虎妞,你认识?” 对于师父的询问,虎妞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不认识,但,他的气息好熟悉哦!” “熟悉?” 李子游走近了些,认可了虎妞的说法: “确实如此,而且这好像还不是个人呢!” 不是人? 刚才虎妞只顾着气息熟悉,还真没注意到对方的本体。 经过师父这么一提点,她瞬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本体。 “哎呀,妈呀,好大的扑棱蛾子!” 随即,虎妞这才反应过来,捂着嘴巴说道: “这是虹那家伙的后人?” 虽然虹后来一直都是一身红装、气质非凡的模样。 但他的本体长得实在是惨不忍睹,远远望去就像个无面的大蜣螂。 而容容本体是暮蝶,先觉醒了时间法则,自从和虹结合之后,又觉醒了空间法则。 自然而然变成了时空蝶,眼前这家伙的本体,应该就是时空蝶吧! 虎妞一脸疑惑,嘴里喃喃道: “师父,我记得当初师弟飞升之时,是把那小家伙给抱到上界的。” “这明显是给那小家伙开了个后门,按理来说,他的后人,不该出现在这下界才对呀!” 李子游点了点头,认可了虎妞的说法,接着补充道: “看他的伤势,应该是强行撕裂时空壁垒造成的,他这是从上界下来的!” “强行撕裂时空壁垒?他不要命了!” 提起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妞也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毕竟也不知道师父那扇门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一行人在那暗无天日的时空中待了整整几十年。 即便如此,他们都未曾尝试过强行穿越时空壁垒。 这家伙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虎妞下意识看向这满目疮痍的大陆,随即喃喃道: “也对,如今这方天地即将坍塌,恐怕上界的接引通道已被强行关闭。” “上界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约束强者。” “从上界往下界的难度,要比从下界往上界困难得多。” “即便他擅长空间一道,但也做不到像虹那般随意打开虚空通道吧!” 话音未落,虎妞连忙对着师父说道: “师父,你快给看看他如今的伤势如何!” 李子游闻言,缓步走上前去,神识涌入其体内探查了一番。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沉声道: “伤及本源,神魂震荡,确实是在强行撕裂时空壁垒时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不过好在他命不该绝,只是经此重创,往后怕是无法再横跨虚空了。” 听到这话,虎妞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那就好,那就好!至于上界,上不去就不去了呗,在哪还不是逍遥自在!” 李子游微微摇了摇头。 事情哪有自己这个徒弟想得这般简单? 无法回到上界,怕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 既然遇上了,况且又是故人之后,他们师徒俩自然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二人在一旁拾了些柴火,点起了一个火堆。 天渐渐黑了下来,此时正是亥时初刻。 夜色深沉,四周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躺在地上的人影终于有了动静。他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身旁跳动的火光,他先是感到一阵庆幸,知道这是被人救了。 然而,当他看清坐在不远处的那一男一女时,脸色却剧烈颤抖起来。 他匆匆忙忙地爬起身,当即朝着李子游纳头便拜: “慕容明拜见师祖!” 李子游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虎妞已经开始掰扯手指,怎么也算不明白这辈分到底是怎么论的。 李子游满是温和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哦?你认识贫道?” “认识!师祖的画像,老师曾经多次缅怀,明记忆犹新!”慕容明恭敬地答道。 “哦?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李子游会心一笑。 因为他只让农喊过自己“老师”。 至于其他家伙,只是随着农一同拜入自己的门下。 想来他们只会延续“师父”的名分,应该也不会用“老师”这个称呼才对! 慕容明听到李子游的疑惑,连忙点了点头: “学生的祖父是慕容。” “我们一族深受老师的照顾,后来老师收我做学生,在那之后一直让我用‘老师’称呼他。” 听他说完,虎妞这才弄清楚了他的辈分是从哪里论的。 她一脸严肃地看向慕容明,问道:“那你可认得俺?” 慕容明抬起头,有些迟疑地试探道:“大大……大师姑?” 听到这称呼,李子游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而虎妞的脸色也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师姑就师姑吧,还非加上个‘大’字!” 虎妞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终究是没能忍住这声吐槽。 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既然是从上界下来,显然比他们师徒俩知道得更多一些。 于是开始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询问,慕容明有些不解,老师曾嘱咐过,师祖可是全知全能的。 不过面对提问,他还是将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炽炀父子决裂、宏洪撞碎封印巨山、九座擎天巨山毁于一旦、下界即将崩碎…… 以及现任共主车宣布闭关,将所有的担子丢给了轩辕固。 听着慕容明的讲述,虎妞越听脸色越发凝重,赶紧和师父对视了一眼。 因为她猛然想起,断穹在长生界开启世界通道之后,便前往了上界! 若是让他得知炽炀父子皆已陨落,按照他那即便被斩掉头颅, 依然不屈的性子! 那还得了? 第976章 李道一之名,行走世间 不过,虎妞随即也露出一脸无奈。 这里又不是那个时代,她又能做些什么? 师父的那扇门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充能完毕。 如今也只能按照老师所说的“既来之,则安之”了。 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虎妞把烤好的肉递到慕容明手里: “你小子,可有口福了,吃点吧!” “这可是俺亲手烤的,你如今身子孱弱,补补吧!” 面对这位看起来只有二八年华的大师姑,慕容明显得满是拘谨。 毕竟这位可是老师的大师姐,他听老师讲过好多关于这位大师姑的“光荣事迹”。 什么险些毁灭天地、什么差点导致曾经那个时代各个种族灭绝,这些都让他记忆深刻。 而且自己还是妖族,这位大师姑应该不会对他下手吧? 看见他这拘谨的模样,虎妞却依旧大大咧咧。 在这期间,李子游也将先前探查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虽然早有预料,但终究还是难以接受。 不过在师祖面前,他终究没有表露出来。 毕竟师祖可是老师极为崇拜的人。 后来老师为了寻找师祖,不惜踏入虚空,至今也未曾归来。 想到这里,他当即做了个决定,跪到李子游面前恳切地说道: “师祖,明想跟在您身边,聆听您的教导,替老师照顾您!” 听到对方这诚恳的话,李子游轻轻一挥手,便将他搀扶了起来,随后缓缓说道: “贫道还没老得走不动道,哪里需要人照顾?” “不过我和你师姑这趟出世,恍若隔尘。” “身边确实缺个知根知底的人,你想跟着,那便跟着吧。” 听到这话,慕容明欣喜不已。 他知道师祖之所以没有拒绝,可能更多的原因,还是冲着老师吧! 慕容明怎么也没想到,让老师这般崇拜的师祖,竟然还会像凡人那般作息。 不仅不辟谷,而且也会像普通人一样睡觉! 要知道到了他这等修为,早已不需要进食,更不需要睡眠。 若不知道这二人的真实身份,还真的只以为这就是一对这下界的普通师徒。 即便自己遭到重创,但倒也用不上睡眠。 就这样,他帮着师祖和师姑守夜。 直到柴火烧尽之时,才起身捡了些柴火重新添上。 虽然他明白二人早已不怕这夜晚的寒气,这么做也没什么意义,但尽一份孝心总是好的吧? 天刚刚亮,虎妞就嗅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她循着味道当即就醒了过来,醒来的第一时间。 便看到慕容明正蹲在火堆旁,手里架着什么烤得滋滋冒油。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姐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眼色的小弟! 以前她就一直幻想着,什么时候能一睁眼就有现成的好吃的等着自己,如今这梦想竟然真的实现了! “师姑你醒了,这是我打来的鹿肉,你快吃吧!”慕容明满脸讨好地说道。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虎妞,听到是“鹿”的瞬间,脸色猛地一僵。 看着那香喷喷、烤得金黄且还在滴着油脂的鹿肉,她终究还是摆了摆手,干巴巴地说道: “俺不饿!” 说完,她甩头就走,至于到底是干嘛去了,那就不言而喻了。 看着原本馋嘴的师姑竟然拒绝了自己手里的鹿肉,慕容明一脸摸不着头脑。 刚好这一幕被李子游尽收眼底。 他神色淡然,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慕容明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贫道的坐骑叫三花。” 慕容明愣在原地,老师也未曾提起过师祖还有坐骑啊? 只提过师姑身旁跟着一位神兽前辈,性格洒脱,让自己往后见了他,不要怠慢了对方。 见他还是没反应过来,李子游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她是一只梅花鹿。” 听到这话,当即反应了过来,连忙对着李子游躬身赔罪道: “抱歉,师祖!明不知情!” 李子游却摆了摆手: “无妨,其实她自己也馋得不得了。” “但她怕吃了之后,将来回去,和三花便做不得朋友了!” 这句话仿佛在自言自语,但是慕容明听得真真切切。 自从这个小插曲之后,倒也没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什么隔阂。 李子游和虎妞看在慕容明是个伤员的面子上,还特意等了两日才上路。 不过在这期间,慕容明倒是把一日三餐给大师姑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只是被伤到了时空蝶的本源,不好直接动用时空法则。 但是在这山林之间捕猎觅食,他还是如鱼得水。 至于这即将崩坏的大陆,不管是慕容明还是李子游师徒俩,谁都没有提。 因为慕容明曾还记得,老师提过的一句话:天命不可违。 即便是师祖也不会擅自干预既定的轨迹,仅凭他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在这期间,他也没有忘了原本的职责。 还是向上界的轩辕固把这里的情况如实汇报了过去。 刚开始的时候,对方态度还比较积极。 可当听说就连自己如今也受到重创、对方的态度就变得模棱两可起来。 在自己来之前,老派家族那些人本就态度坚决。 如今连擅长空间一道的自己,都受到了重创,那最终的结论怕是不言而喻了。 或许真的会关掉飞升通道,也不知此事会不会惹怒师祖! 轩辕固即便身为年轻一代的唯一仙帝。 但如果老派家族态度强硬的话,为了权衡,他怕是只能好妥协。 慕容明望着天空的月亮,心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不知此生到底还能不能再次相见! “怎么了,大师侄?” 虎妞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刚才师父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大师姑这般询问,慕容明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刚才师祖说了什么,他略显尴尬,自己确实走神了! 李子游看着他这般窘迫的模样,连忙笑道: “没有旁的事,只是明天我们就要启程了,既然你想跟着,那就一起吧!” 说罢,他手里托着一身道袍递到他面前: “穿上吧,行走方便。” 顿了顿,又想了想,接着说道: “此次在外行走,贫道便以‘李道一’之名,行走世间吧。” 听到这话,慕容明也觉得理所应当,毕竟师祖的身份牵扯太大了! 第977章 途经西门关,巧遇四个和尚 次日,慕容明早早备好了吃食,刚好让李子游师徒俩醒来吃饱喝足。 “师祖,如今这遍地都是裂痕,明实在没给师祖找到合适的代步,只能委屈您徒步了!” 听到这话,李子游摆了摆手:“大可不必,贫道又不是多么矫情的人!” 就在这时,慕容明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草图。 虽然他不能动用时空蝶的本源,但探查一些周围的情况还是轻而易举的。 李子游曾经在天空中看到的那座城池本来就不远。 在他出去狩猎的这段时间,刚好打听了个明白。 毕竟自己来自上界,和师祖、大师姑一样,对这个世俗不甚熟悉。 慕容明摊开手中的那份草图,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位置说道: “师祖,如今的世俗各国群立,每个国都曾受那些化凡前辈的庇佑。” “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诸国最西边的楚国!” “不远处,那便是楚国的西门关!” 李子游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考虑得这么周到。 不愧是农培养出来的学生,对他十分满意。 就这样,一行人启程出发,朝着如今小万所沉睡的方向赶去。 这段路虽短,但为了太惹眼,三人走得稍有曲折。 仅仅过去了三天,大地上的裂痕便肉眼可见地比先前宽阔了许多。 周遭全是逃命的队伍,关外的往关内涌,关内的又拼命往外挤,乱作一团。 这般恶劣的气候对修为高深的他们而言,感触微乎其微; 可对于手无寸铁的普通凡人来说,若是赤脚,在这滚烫的地面上根本寸步难行。 即便是穿着草鞋的人,鞋底也早已被烙出焦痕,甚至渗出血迹。 毕竟九座火山在这方天地同时爆发,即便眼前这片区域侥幸未受波及。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热感依旧无法忽视。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脚下皆是荒芜的陆地。 前方也没有更好的归宿,只能盲目地随着人流逃离。 只是,在这崩坏的大陆,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一路上,虎妞始终面容无波,但眉宇间的情绪依旧低落。 李子游宛如过客一般,只是静静地走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日过晌午,一行人终于走到了这西门关下。 城中的百姓早已逃命去了,厚重的城门大敞着。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才是人之常情。 慕容明见师祖的目光凝在那块斑驳的城匾上,便也停下脚步,静静立在一旁。 直到一阵灼热的风卷过,李子游才缓缓开口:“入关吧!” 刚踏进西门关,迎面走来几个和尚。 为首的是一位老和尚,身后跟着三个小和尚。 在这狭窄的门道里,恰好与李子游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虎妞看着迎面走来的几个和尚,眼中颇感新奇。 她本只是随意一扫,目光却突然定格在了走在最前头的小和尚身上。 那小和尚长得胖乎乎、肉嘟嘟的,年纪看着也最小。 虎妞当即眼前一亮,脱口喊道: “呀!了悟和尚,你怎么会在这?”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拦住去路,那小胖和尚显然极少接触女子。 他愣在原地,神色间略显局促,一时不知手脚该往哪儿放。 一旁的老和尚见拦住小徒弟去路的这位女子,脸色微微变了变。 随即,他又恢复了平常。 眸中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终究还是强行镇定下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你怕是认错人了。” “这是小徒释衍,并不叫了悟!” 话音落下,老和尚将目光转向站在正中央的李子游。 微微躬身致意,仿佛彼此默契般摊开手,朝着李子游介绍道: “这是我大徒弟释寂,二徒弟释现。” 随后,他又一脸慈祥地转过目光,看向自己的三个徒弟: “还不给这位施主行礼!” 三个小和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朝着李子游双手合十。 李子游依旧是那般和蔼的笑容,微微颔首。 待这三个小徒弟行完礼后,老和尚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 没再多说一个字,领着三个徒弟,径直继续往关外走去。 看着那几个和尚走出颇远的一段距离,虎妞这才回过神来: “师父,俺是不是听错了?他说他那个二徒弟叫啥?” “释现。这小和尚不会就是在后世骗藕囡儿当佛女的那个坏和尚吧。” “而且那胖和尚身上的气息俺也不会认错,他肯定和了悟大和尚有关系。” “至于那老和尚,真是奇了怪,这一行四个和尚,竟让俺感觉到了三股熟悉的气息!” 李子游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说道:“怎么,连你师弟都认不出了?” “师弟?” 听到师父调侃的话,虎妞僵在原地,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随即说道: “那老和尚是俺师弟?” 说到这里,她当即就想挽起袖子,要把那老和尚揪过来: “好哇,真是大逆不道,见了师父都不相认!” 李子游看见虎妞这般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接着又说道: “至于那个小和尚,你确实没感觉错,他和了悟应该是前世今生的关系!” 说到这里,顿了顿,让虎妞先慢慢消化这些消息,然后接着说道: “你还记得,在菩提界时,那些邪界之人,为什么要抢走菩提珠吗?” 听到这个询问,虎妞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才说: “好像是阻止那个坏和尚的师弟飞升。” “若为师所猜没错的话,应该是你师弟留下了轮回飞升之法。” “了悟,应该就是那小和尚的一个轮回转世身。” 听完师父的解释,虎妞恍然大悟: “啊,是这么一回事呀!” 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她连忙说道: “师父,怪不得他会选择那没有灵气的凡界转生!” “若是其中有一世突破更高修为,不再转生的话,那小和尚岂不是无法飞升了?” “那方世界因为为师的存在,误打误撞灵气复苏,导致了悟突破既定的寿命。” “而智善的出现或许并不是因为释现感应到了灵气复苏那般简单!” 想到这里,虎妞脸色稍微一变。 如果真的是这般的话,那了悟和尚岂不是有危险? 若是释衍那小和尚真的得逞了,那这世间是不是再也没有了悟和尚? 第978章 我说——该消停了 李子游师徒俩的对话并没有刻意避开慕容明。 这些话他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当即反应过来,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师祖,方才的那位是释师叔?” “传说他身化上界的极乐净土,怎么还会出现在下界呢?” 看着他这一惊一乍的模样,虎妞大大咧咧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呀,还真是对他们一无所知!” “人只要修得仙体,便已经不好死了。” “除了油尽灯枯,通常只有在这三种情况下才会陨落。” 虎妞先伸出第一根手指:“自我兵解。” 紧接着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神魂湮灭。” 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大道天罚!” “所以啊,只要不作死、不想不开,即便肉身被毁,神魂不灭,又怎会死掉?”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指了指上面:“听你说,如今的上界,只剩下了我那车师弟?” 说到这里,她故意转了转眼珠,然后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说道: “那俺就不知道了。” 可是慕容明分明从虎妞眼中读出了一句话: “那些家伙肯定是猫在了哪里。” 想通这些,慕容明突然后背拔凉拔凉的。 若真的按照大师姑所说,那些前辈岂不是都藏起来了? 就如刚才那般,即便面对面,若师祖不点破的话,恐怕他至死也猜不到就这么一位普普通通的老和尚,竟是那一位吧!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那兵、余、握奇、折力、断穹,这几位师叔都还活着?” 别的虎妞不敢确定,但断穹活得好好的,握奇已经凉得透透的! 毕竟当时在通天界,藏在书里的那最后一缕残魂,就消散在他们面前。 虎妞摊了摊手,一脸耍无赖的模样:“这俺上哪知道去?” 此刻的虎妞在心里嘀咕,至于‘兵’? 听说是老惨了! 不管是肉身还是神魂,不仅碎得不能再碎了,还被撒入了虚空各处。 即便不死不灭,想重塑怕也很难。 他怎么也没想到,车师弟看起来一脸正气,手段却如此狠厉,这是一丁点机会都不打算给他留啊。” 慕容明原本只是出于好奇,如今听大师姑一番讲解之后,现在剩下的只有胆寒。 往后说话真的要特别注意,万般小心。要真哪天撞在枪口上,可就不太妙了! “走吧,别在这瞎琢磨了。” 虎妞看着慕容明那副心惊胆战的模样,撇了撇嘴,率先迈开了步子。 三人进入西门关,映入眼帘的,宛如人间炼狱。 这里早已没有了秩序,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已被高温炙烤得焦黑变形,摇摇欲坠。 而那些侥幸尚且还存活的百姓,此刻连静静躺在那儿歇息都成了奢望。 如今的地面通红,温度高得吓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颤巍巍地想要靠在墙角休息。 可他的后背刚一触碰到那滚烫的墙根,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远处,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正蜷缩在一块稍微凸起的青石板上。 他们的脚底板早已血肉模糊,因为只要稍微在地上站久一点,皮肉就会被这恐怖的高温烫伤。 由于极度的脱水和酷热,他们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张着干裂出血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为了不被直接炙烤,他们只能拼命把身体往阴处蜷缩。 哪怕只有巴掌大的地方能避开地面的灼烧,也是他们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对于这几日不曾进食的凡人来说,饥饿已经不再是最大的折磨。 在这片险些就要崩碎的大陆上,他们甚至找不到一块能让自己安然躺下的地方。 若是晕倒在地上,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活活“烙熟”。 虎妞走在最前面,她抿着嘴唇,目光刻意不去看那些挣扎的惨状。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不要动恻隐之心,自己不过是这个时代的过客,不该插手! 可是,当一股夹杂着焦糊味的狂风卷过。 又有几个孩子就这样险些摔倒在她面前。 那孩子被灼烧的十分痛苦,哭的撕心裂肺。 如今的这一幕,实在是太惨、太惨了…… “师父,你曾说过,人活着就要念头通达!此刻的俺好不通达!” 虎妞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师父,眼眶微红地说道: “俺不想改变什么,俺只想在目光所及之处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这本身,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经过虎妞一番慷慨陈词,李子游仿佛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冷血的坏人。 他看着徒弟这副模样,苦笑一声,语气中却满是纵容: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有啥事为师替你担着!” 听见师父这话,虎妞当即笑了,原本那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庞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连忙扶起刚才摔倒的那几个孩子。 可即便只是这一刻的功夫,那孩子的肩膀上便已经出现了灼伤! 看着眼前被灼烧得痛苦不堪的孩子,她满心惭愧。 刚才若不是自己犹豫,或许也不会受这般苦楚! 李子游看着虎妞这副模样,对着身边的慕容明说道: “你就别跟着我了,看看能做一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吧!” 说罢,李子游走到了一处被烧得半焦的柳树下蹲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这棵柳树被灼烧得光秃秃的枝条。 只剩下几根枯枝还在风中摇晃,不由得想起了河柳村。 方才虎妞的那番话,其实让他感触颇深: 难道自己的心已经这般冷了? 毕竟,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我说——该消停了!” 话音刚落,天地间各处冒起了烟,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翻涌的地火莫名的被扑灭了。 “我说——来点雨吧!” 就在这时,天地间突然涌起一片乌云,磅礴大雨倾盆而下。 所有的人都以为是这场大雨熄灭了那翻涌的地火。 可只有,有心人才注意到,其实是那地火先被灭的! 这漫天的大雨,仿佛是为了洗刷世间所有的苦楚。 正在给孩子们分果子的虎妞突然感受到了这天地间的大雨。 扭过头,看向蹲在柳树下的师父。 仿佛明白了什么,并没有多言,只是低下头继续分起了果子。 第979章 一脸谄媚,再收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0章 收徒二女,灵气初显 “再收徒?” 李子游哪里不明白虎妞的心思? 或许是她大姐头的性子使然,又或许是白天没有及时扶起那两个小丫头,让她们徒增痛楚而心生愧疚。 循着相逢即有缘的准则,李子游并未排斥,而是将目光投向两个小姑娘,招了招手。 虎妞和李子游的对话,两个小丫头都听在了耳里。 这个大姐姐对她们是真心好,擦拭脸蛋、梳理头发,性子虽然大大咧咧,却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如今在这乱世中求生,她们自然懂得了许多道理,或许哪天就会泯灭于这世间。 两个小丫头心思细腻,知道眼前这两人绝不简单。 方才大姐姐拿出的诸多物品就很奇怪,即便有袖子遮掩。 中午的果子或许能装下,但那个大木盆又是从哪里取出来的呢? 看见李子游招手,两个小丫头虽然腼腆。 但也知道这可能是姐妹二人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便略显拘谨地走了过来。 李子游笑得一脸温和:“我俩的话,你俩应该也听到了吧?” 两个小丫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子游接着说道:“贫道有心收你们二人为徒,你们可愿意?” 姐妹二人虽没听说过尼姑,但还真知道什么是道士,那都是高人。 在曾经,就连她们的父亲都十分尊崇。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抿着嘴,开口问出了最为关心的一句话: “那……需要剪头发吗?” 显然,她们是被刚才虎妞的话吓得不轻。 李子游没好气地瞪了虎妞一眼,看着两个怯生生的小丫头,笑呵呵地说道: “自然是不需要的!” 机会就在眼前,这或许也是她们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国破家亡,远离他乡,护送她们的护卫皆死在了途中,如今的大陆摇摇欲坠,不知哪天就会彻底崩塌。 一时间,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滂沱大雨。 两个小丫头出身不凡,显然是懂得一些道理的,连忙跪到李子游面前就要磕头: “我们愿意。” 李子游看到她们这般举动,一时间并没有阻拦,而是对着虎妞使了个眼色。 虎妞这才取出两杯茶,分别递到她们二人手里。二人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缓缓地将茶递到李子游手里。 看见李子游抿完茶后,她们这才磕起头来。 三个头磕完,李子游轻轻一挥手,二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扶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两个小丫头明显有些发愣。 一旁的虎妞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 “我两个师妹啊,还傻愣着干嘛?喊师父!”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师父!” 李子游满脸微笑地点了点头,袖袍一挥,两件道袍便浮现在她们二人面前: “这是拜师礼!” 听到这话,看着和师父、师姐身上一模一样的道袍,二人当即接了过来。 十分珍惜地摸着那顺滑的料子,甚至都舍不得穿在身上。 一旁的慕容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见识到这一幕。 他心中不由得感慨这两个丫头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竟然有幸拜入师祖的门下。 倒也没有生出别样的心思。 毕竟他本就是师祖徒弟的学生,只是矮了一辈,同属同门。 此刻的他辈分最小,看着那两个摸着道袍舍不得穿的小丫头。 他动作轻柔,生怕吓到了她们,随即微微一躬身,拱手行礼道: “慕容明拜见两位小师姑。” 听到这话,两个小丫头险些被吓得一怔。这时,虎妞大大咧咧地笑道: “哈哈,这是咱们的大师侄,以后有啥事直接吩咐便是!” 姐妹二人这才怔怔地点了点头,有些手足无措地伸手扶他起身。 第二天天亮,窗外连绵了一整夜的大雨终于停歇。 许是拜入师门后心底有了依靠,这两个小丫头昨夜睡得无比踏实。 天刚蒙蒙亮,她们便早早醒了过来,互相整理好衣衫。 轻手轻脚地来到李子游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随后,又转身朝着虎妞恭恭敬敬喊了声师姐,举手投足间尽显良好的家教与修养。 待两个小姑娘吃饱喝足,众人这才收拾妥当,起身准备继续启程! 虎妞大大咧咧地刚跨出房门,昨夜那场滂沱大雨已然停歇。 因为这场雨的冲刷,周遭那令人窒息的灼烧感彻底消散,天地间一片清凉舒适。 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这口吸入肺腑的气息让她当即一怔。 仿佛是错觉一般,她连忙又重重呼吸了一下,随即猛地大声喊道: “师父!师父!你快出来!” 正准备迈步走出来的李子游,看见虎妞这般模样,略显疑惑地说道: “怎么了吗?” “师父,你看这空气里!”虎妞满脸不可思议地指着四周。 听到虎妞这话,不止是李子游,就连慕容明和两个小丫头也都下意识地在空气中呼吸了一下。 两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只觉得雨后空气清新宜人。 然而,慕容明却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让他浑身舒畅的气流。 这股气流与上界的仙气截然不同,反而更显柔和。 他一脸恭敬地把目光投向师祖,疑惑地问道:“师祖,这……这是什么?” “灵气!” 李子游心中豁然开朗,怪不得到了后世,万千世界修的都是灵气,原来灵气竟是这么来的! 想来是因为昨天那场磅礴大雨,不仅扑灭了这方天地的地火。 更是将那地火里蕴含的能量转化成了这世间的灵气。 但他心里也很明确,这突如其来的灵气,显然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毕竟,后世的长生界,灵气就是因为自己才复苏的! 看着慕容明眼中依旧残留着几分疑惑,虎妞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这可是好东西!或许这灵气对你的伤势也会起到不错的作用。” “即便无法修复你的本源,但让你活到够,还是不成问题。” 听到这话,慕容明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灵气。 感受着那股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原本受损的伤势,竟传来了一丝久违的舒缓。 第981章 深有感触,只是个放牛娃! 两男三女,清一色的青衣道袍就这样踏上了启程。 在这秩序混乱的时期,倒也没有人敢擅自招惹他们。 毕竟有点见识的,都能认出他们的身份,而普通人如今能活着就已经不容易了。 这两个丫头既然已经拜入自己门下,李子游自然也不吝啬。 在远古时代,教的都是感悟之法; 如今天地间已经有了灵气,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还是让她们以《吐纳诀》入门。 大道至简,这朴实无华的吐纳法,在他看来才是如今最适合二人启蒙的第一步! 至于慕容明,在这下界,他已经是最顶峰的实力。 倒也没那个必要让他重修灵气,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毕竟如今的他,早已修成仙体。 这些灵气对他最大的用处便是滋养自身。 就像之前虎妞说的那般,有了灵气或许能让他的寿命更加悠长。 或许在将来可能还有机会再与女儿相见吧。 看着眼前那道已经熟睡的虚影,他的情绪极为复杂! “慕容家主,希望你能体谅本帝的难处。” “本帝给你争取了半年时间。” “这半年内,你务必回到上界,要是他们会强行关闭下界的飞升通道。” “到那时,即便是本帝,也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 眼眶微微泛红,如今女儿就在面前,但也只是一道虚影。 就连亲自抱一抱,都无法做到! 对于轩辕固,他早已不抱任何期望。 在先前,对方态度模棱两可时,他就已经知道。 本来派自己下来,就是希望自己利用空间法则,解决下界的问题。 却没想到即便是擅长空间一道的,自己都无能为力,如今肯定有所估量。 知道再派人到下界,怕是只有费力不讨好的份。 可能在他们这些上位者的眼里,永远考虑的都是值不值得,而不是能不能做到。 自己这是被抛弃了! 本源受损,能活着还多亏了有幸遇见师祖。 这种情况下,半年内,他如何回到上界? 他苦笑了一声,千言万语都化在这一声苦笑里。 他没有任何的抱怨,因为他知道,没有任何的意义。 而他现在所期盼的,就是希望对方能看在这点情分上,善待自己的女儿。 看着已经熟睡的女儿,他终究没有将其唤醒的打算。 他知道或许在将来,再想亲眼见女儿一面,怕都已经成了奢望。 轩辕固此刻的心情也极为烦闷,显然也有些不耐烦。 毕竟自从接手了上界的担子,好多事情扰得他甚是苦闷。 或许是自己太年轻了,即便是车的儿子,那些老家伙也是阳奉阴违。 或许自己在上界的根基太弱了,那些前辈闭关之后,连站在他这边的家族都没多少。 若真是这般的话,将来仙帝分治的决定是否正确? 将来会不会自己被架空? 他看着那一脸复杂的慕容明,当即承诺道: “慕容家主,你且放心,本帝向天道立誓,绝对会善待你的女儿!” “本帝会倾尽所有资源,将来仙界的仙帝,必有她一席之地!” 听到这话,慕容明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兴。 他只盼着自己的女儿平平凡凡地活着就好。 但是这根本就不可能,在上界妖族本就没什么话语权。 而且他们这一族又极为特殊,随时提防不敢得罪,更好的方法就是放在眼前。 想到这里,他终究很是平静地用袖子擦掉了泪痕,拱手道: “那还请轩辕仙帝多费心了!” “那你且好生修养吧。” 轩辕固说完这话,向下打量了一番对方。 本来想结束这场对话,然而却发现对方穿着一身青衣道袍的模样,让他有些恍惚: “慕容家主,你怎会是这一身装扮?” 慕容明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糟糕! 在开启虚影对话之前忘了换衣服。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 “方便行走罢了!” 轩辕固倒也没多想什么,毕竟他父亲化凡时也是用的新身份,这倒也能理解。 想了想,一面镜子便破开虚空递到了慕容明手里。 慕容明拿着手中的镜子,略有不解地说道: “这是?” “这是握奇叔留下的!” “他曾经说过,这是天地孕育之物!” “只是握奇叔曾经说,时机未到,所以如今只是半成品!” “将来若是你在下界遇见握奇叔留下的道统,交给他们,或许能借助此物回到上界!” 就这样,轩辕固也不管慕容明作何感想,居高临下地切断了这次对话。 想来方才强行跨越虚空将这面镜子送过来耗费了不少心神,这才着急忙慌离开。 慕容明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师祖。 他心里清楚,若是让上界那些老派家族知道师祖的存在。 他们肯定会改变主意,这下界或许还有救。 可他先前听师祖提过一句,结束未尝不可是另一种开始。 最近一段时间跟在师祖面前,他考虑了好久: 若这方世界彻底消亡,师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毕竟自那场雨过后,这下界涌现出的灵气,无疑证明了师祖并非铁石心肠! 或许在将来,这下界真有新的转机。 至于手里的这面镜子,他倒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也罢,还是拿回去让师祖看看吧! 等他回来之后,虎妞看着他手里的这面镜子,一脸疑惑地说道: “这啥玩意儿,哪来的?” 听到大师姐的询问,慕容明丝毫没有隐瞒,把上界的决定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虎妞听到这话,一脸鄙夷地说道:“半年?” “若不是有师父在,在这半年你能不能醒过来还都不好说呢!” “呵呵,如今的小辈,还真是绝情啊!” 说着,她从慕容明手里接过那面镜子,打量了一番,忽然“咦”了一声说道: “师父,这……” 没等虎妞说完,李子游看了一眼那镜子,随即说道: “是通天镜没错!” “不过确实是半成品,想来缺了某种契机,还不算是真正的界宝!” 刚说完这话,李子游当即一顿。 界宝?也对,现在连通天界都没有,哪来的界宝? 原来这面镜子是这么来的。 看着这面镜子,李子游心中感慨万千: 若是没有这面镜子,二伯母也不会被送到那方世界; 自己也不会误打误撞,悟得《吐纳诀》。 若真是那般的话,穿越到这方世界,自己会不会终究也只是个放牛娃? 第982章 途中温馨,笑谈解心结 收回思绪,李子游领着一行人继续一路朝东走去。 几日过去,大地上的裂痕依旧在蔓延。 尽管那场大雨熄灭了肆虐的地火,但遍布大地的裂缝依旧触目惊心。 在这秩序崩塌的时代,普通人想要活下去依然艰难无比。 但这天地间新生的灵气,无疑对某些人而言是无上的机缘。 沈清瑶和白霜这两个小丫头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仅仅数日功夫,她们便顺利在体内感应到了那股灵气。 原本苍白枯黄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被吸入体内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洗刷着她们的经脉。 不仅驱散了身体深处的疲惫,更让她们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重新焕发出了神采。 最明显的是,两个小姑娘那曾经被高温炙烤得焦黑的皮肤。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白皙细腻的肌肤,整个人看起来都灵动了许多。 “师姐,我感觉到肚子里有一股暖流在转!” 白霜一边走一边兴奋地比划着,眉宇间的英气因为这份喜悦而显得格外生动。 一旁的沈清瑶虽然性子沉稳些,但毕竟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此刻也难掩心中的雀跃。 一路风风火火走在最前面的虎妞,看着这俩小丫头短短几日大变模样。 表面上没说什么,心底却难免生出几分自豪! 毕竟这可是她为师父挑出来的师妹,将来肯定比那些家伙有出息。 虽说都是同门,但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虎妞对他们难免有些怨气。 好好的下界被他们折腾成如今的这般模样。 而她清晰地感应到,在这下界有好几道熟悉的气息。 可从始至终都未曾来拜见过师父。 这是她见过的,最薄凉的一届同门。 更可气的就是那“老和尚”。 都与师父面对面了,也不曾相认,还真不如慕容明。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隔辈更亲? 虎妞越想越气,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暗暗打定主意,好好培养两位师妹,将来一定把他们揪出来,好好打他们的脸。 想到这里,虎妞放慢了脚步,看着她们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蛋。 虎妞故作严肃地说道:“在这世上只有俺和师父是对你俩是最好的。” 沈清瑶和白霜听见大师姐这么说,对视一眼,不知道大师姐又抽了哪门子风。 两个小丫头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于师姐的话,她们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受到的教导让她们十分清楚什么是尊师重道。 更何况这一路走来,师父和师姐对她们的照顾无微不至,她们心里早就把两人当成了至亲。 虎妞满意地笑了笑,又压低声音说道: “还有啊,你们要拼命修行,变得比谁都强。” “等你们厉害了,咱们去把猫起来的那几个家伙,给揪出来,狠狠地甩他们的脸子!” 这番话,两个小丫头听得有些懵懂,但牢牢记在了心上。 经历了国破家亡、一路流离失所,她们早已彻底明白。 谁若是让师姐不爽了,她们二人肯定是不愿意! 想到这里,白霜握紧小拳头,一脸认真地问道: “师姐,我们一定会变强的,帮你把他们都掀出来!” 走在后面不急不缓的李子游嘴角抽了抽。 真怕虎妞带偏了自己这新收的两个徒弟。 慕容明此刻只想把自己的耳朵捂住,假装啥也没听见。 毕竟哪有大师姐从小培养师妹,就是为了将来去折腾师兄的? 但他看得出来,大师姑虽然表面没说什么。 可这一路走来,对那些师叔确实不甚满意! 反观师祖,好像从来就没当回事一般。 那些师叔不来拜见他,他就当那些人从来就不是他的徒弟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他还要收那些师叔?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老师对师祖那是真心的崇拜。 否则的话,当年也不会刚感应到师祖的气息,就匆匆忙忙地前去寻找。 如今也不知道老师到底知不知道师祖已经回来。 若自己时空蝶的本源还在的话。 或许他还能去把老师找回来,可如今却颇有些无力感。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模样,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仿佛有诸多不解?” 慕容明没想到师祖问得这么直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子游仿佛自问自答般继续说道: “贫道未曾做过一天为师的职责,又何必执着在他们心中的位置。” 听到这话,慕容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啊! 虽然师祖新收的这两个小师姑一直都是大师姑在悉心照料,但也看得出师祖对她们很上心。 怎么会说对那些师叔没有做过为师的职责? 或许是觉得这一路甚是乏味,难得来了兴致,李子游便把当年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听完这些,慕容明的世界观仿佛被重塑了一般。 因为他知道师祖是最没有理由说谎的人。 原来,那上界竟然是师祖一手创造出来的! 而当年师祖之所以收他们为徒,更多的是给他们上一道枷锁! 慕容明终于明白了,为何老师对师祖那般死心塌地地崇拜。 他连忙站起身来,朝着李子游恭敬地拱手道:“明,受教了。” 李子游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你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太循规蹈矩了,性子变得有些死板。” “若是你老师当年能少顾及一些情面,少遵一些规矩,不那么执拗,或许不会如此这般!” 刚说完这话,李子游便将目光转向慕容明,接着问道: “你呢?” “可曾后悔过?” “本来这下界崩塌和你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如今却被他们这般利落地放弃,可曾怨过?” 听到师祖这番问话,慕容明沉默了片刻。 若说没怨过,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很快抬起头,坦然地说道: “弟子想跟在师祖面前多聆听您的教诲。” “怨过,却已不曾在意了。” “心中唯一的牵挂就是我那小女儿。” “可明知道,留在这下界,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李子游听到他的回答,满是欣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愧是你老师教导出来的学生!” 第983章 住店歇脚:山雨欲来风满楼 “师祖,前方就是姜国!” 慕容明一行人走在一处关卡外,指着远处正在排查什么队伍高声说道。 “姜?哪个姜?” 虎妞听到这个字,当即来了兴趣! 她还记得当年有个部落与农关系匪浅。 而那部落的首领好像就叫姜好,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抬起头,看向城墙上那面随风摇摆的旗帜,她不由得惊出声: “咦,还真是这个‘姜’!” 慕容明看到虎妞这副反应,略有不解地问道: “大师姑,这姜字有何不同?” 虎妞看着他满心疑问的表情,一脸坏笑。 终究没有解释什么,总不能直说曾经那位部落首领对你老师倾慕已久吧? 当着他学生的面,实在不好去调侃人家的老师。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慕容明只觉得一头雾水,不过相处久了。 他也知道大师姑的性子本就跳脱,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真正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一路走来,途经几处皆是秩序崩坏。 大大小小的关卡大多空空如也,哪还会像这般遵循秩序,在排查什么? 站在虎妞一旁的沈清瑶和白霜,看着那些身穿甲胄的士兵,本能地有些发颤。 虎妞见状,伸出两只温润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师妹的肩膀: “两位师妹莫怕,有师姐在。” 虽然表面上虎妞这般安慰着两位师妹,心里却忍不住暗自腹诽道: 两位师妹还真是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她俩颇有天赋,这一路走来,体内的灵气已经掌控自如,哪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若这些人不是冲着师妹来的还好。 真若是冲着两位师妹来的,大不了拆了这破地方! 那些士兵此刻哪会知道,虎妞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拆了这破地方。 只见他们正认真地拿着一张画像,对着过路的人仔细比对着。 看到李子游一行人走来,为首的士兵态度倒是颇为恭敬。 毕竟在这个时代,身穿道袍的,大多都是有真本事的高人。 就连他们的国君对这些道士都礼待有加,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那士兵先是随意扫视了一眼,李子游和慕容明。 随即又把目光落在了两个小丫头身上。 最终,视线却停在了虎妞身上,多看了两眼,又低头对照了一下画像,这才侧身放行。 等一行人走出关卡,虎妞顿时觉得莫名其妙,暗自嘀咕:“啥意思?” 她本来还以为这些家伙是来找师妹的麻烦。 自己也好借机发飙,没想到对方反而对自己更感兴趣。 “难道俺虎妞长得更像通缉犯?” 这句低声喃喃恰好被紧跟着的,两个小师妹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姐妹二人没有搭话,自从走进这关内,两人颇为拘谨。 一旁的慕容明生怕这位大师姑捅出什么幺蛾子低声解释道: “他们好像在搜一名女子,刚才明扫过一眼他们手中的那幅画。”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听到这话,虎妞的语气里显然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慕容明心中了然,明白这位大师姑定是觉得这一路走来颇为乏味,纯粹就是想找个乐子。 既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这大师姑也就没了由头。 慕容明把目光转向自家师祖,开口询问道: “师祖,这城内还算有些秩序,咱们是找个地方歇歇脚,还是继续赶路?” 李子游看了一眼两个新收的小徒弟。 这两个小丫头如今的胆子确实还得练,留下一宿也好,有些热闹,错过了可就真没了。 听到这话,虎妞看向慕容明开口询问:“歇脚?你有这里的钱财吗?” 慕容明闻言一愣,满脸不解:“钱财?什么钱财?” 虽然妖族在上界的地位颇为尴尬,但他好歹身为慕容一族的家主,诸多琐事自然有底下的人操劳。 乍一听“钱”这个字,还觉得颇为陌生。 见慕容明被问愣了的模样,一旁的小丫头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大师姐,您说的是刀币吗?” 说着,只见在她的手里静静躺着一枚形似一把小巧的短刃,刀柄处带着圆环。 虎妞看到这玩意儿,满是好奇地接了过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小师妹到底把这玩意藏在了哪里? 这一路上,自己不仅帮她擦拭脸蛋、梳理头发,甚至还换过衣服,竟都不曾注意到! 不过,当她瞥见沈清瑶那双鞋子上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口时,仿佛明白了什么。 不会是藏在鞋子里了吧? 这还真是她大意了,不愧是自己的师妹,就是有主意! 虎妞虽不懂这边的市价,但还是转头看向沈清瑶问道: “这么一小块,够咱们住宿了吗?” 沈清瑶没想到自己这位仿佛无所不知的大师姐,会问出这般接地气的问题,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说道:“足够了。” 既然如此,虎妞顿时来了精神,兴冲冲地一手拉着一个小师妹。 径直朝着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走去。 在这大陆即将崩塌、都快活不下去的时期,难得还能看见一家客栈,当真是稀罕。 一行人刚踏入门槛,一个小厮见状便要迎上前来招呼。 却被旁边一个看着像是掌柜的男子赶紧抢先了一步。 毕竟印象里,掌柜一般都是那种身材肥胖的模样。 可在这个连活着都不容易的世道,哪有那么多油水能让人吃胖? 那掌柜一见他们这一身道袍,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上前去,恭敬地说道: “客人,打尖还是要住店?” 虎妞抬头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二层木楼,挑了挑眉问道: “你这还能住人吗?不会一脚踩塌了吧?” 如今这三天一大震,两天一小震,好好的客栈早就被折腾成了危房。 那掌柜闻言,急忙解释道:“客人,请放心!” “楼上确实不能住了,但小店在后院新搭建了结实的木屋,保证舒坦!” 听到这话,虎妞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掌柜一眼,赞赏道: “那你可真是用心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住店吧,还有没有什么吃食?充饥即可。” “好嘞!客人放心,我这就安排!” 掌柜说完这话,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小厮,没好气地催促道: “还愣着做甚?还不赶紧领着这几位客人去后院歇息?” 第984章 一碗藿羹,暖心藏机 那小厮领着一行人在前面走着,一边走一边赔着笑脸说道: “几位客官这边请。这是我们掌柜临时搭建的,只能委屈几位客官将就住在一间房里了。” 虎妞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能有个地方歇歇脚就好,快给俺上点吃的!” “好好好,客官这边请。” 小厮连声应和,语气里透着几分心酸: 这个后院搭建的房子其实也没几间。 毕竟如今这世道,能住得起客栈的又有几人呢? 穿过一道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虽然不大,但确实新搭了几间木屋。 比起随时可能散架的二楼,这里反倒显得踏实了许多。 小厮推开左边那间屋子的门,里面陈设极为简单,一张通铺大炕,便有旁物了。 “几位客官先歇息,小的这就去后厨催饭!” 小厮说话的声音有些低,仿佛怕影响到了旁边的客人,退出之前还不忘提醒的: “几位客人担待一下旁边的客房里还有几位客人!” 一行人自然明白小厮话里的意思。 这新搭建的木屋连个像样的隔断都没有。 薄木板根本挡不住什么声音,更何况在这随时都可能面临坍塌的情况。 能有个地方遮风避雨就不错了,理应互相担待些。 其实刚才途经旁边的房间时,慕容明敏锐地听到了几声极轻的拔刀声。 旁边的那屋里的人想来不简单,否则的话也不会只听到脚步声就这般警惕。 可他一转头,发现师祖和大师姑谁都没当回事。 他也就识趣地把到了嘴边的提醒咽了回去。 如今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怎么还有客栈开门做生意? 而且刚好被师祖选中落脚,难道这里另有玄机不成? 虎妞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一看到那张通铺,便毫不客气地甩下脚上的鞋子,四仰八叉地往上一躺。 甚至还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没过片刻竟真的闭上了眼睛。 李子游看着自己这位行事不拘小节的大徒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通铺另一侧,盘腿坐下,很快便进入了闭目打坐的状态。 两个小丫头见状,对视了一眼,也乖巧地来到师姐身边,蹑手蹑脚地躺好。 慕容明看着他们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却保持着几分警惕。 哪怕自己的实力在这下界已经无人能及。 他也不想让人扰了师祖。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慕容明站起身来,将门拉开,只见那个小厮正端着一个粗陶木盘,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 “几位客官,您们的吃食来了……” 小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慕容明低头看向那木盘,只见里面摆着的竟是几块黑乎乎、硬邦邦的菽饼,以及几小碗熬得浓稠的藿羹。 “客官,您多担待。” 小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如今天灾人祸,地里早就绝收了。” “这几样,已经是店里能拿得出的最好吃食了。” 慕容明闻言,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这可能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最好的吃食了。 “多谢。”慕容明轻声应了一句,接过木盘转身进了屋。 听到动静,虎妞立刻睁开了眼睛。她凑上前看了看那粗糙的食物,倒也没嫌弃。 她先是拿起一块稍微软和些的饼子,塞到沈清瑶和白霜的手里,温声嘱咐道: “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两个小丫头捧着手中的饼子,眼眶微红,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师姐”,便乖巧地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看着师妹们有了吃的,虎妞这才抓起剩下的饼子,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这吃食的味道确实与往日大不相同。 想当年年幼时,她也曾啃过树皮; 后来跟着师父一路走来,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 在远古时代吃的那是龙凤麒麟。 如今眼前这粗粮除了有些扎嗓子、寡淡无味外,倒也真挑不出别的毛病了。 虎妞看着慕容明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手拿起一块菽饼递了过去: “你也夹点?” 慕容明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婉拒。 他本体乃是时空蝶,如今早已铸就仙体。 下界这些凡俗食物对他而言没有丝毫作用。 他只是有些不解,自家大师姑为何偏爱世俗的吃食。 先前,他捕猎来的那些兽肉或许还是因为解馋! 眼前的这食物看起来也没那般美味吧! 虎妞却不甚在意,随手将那块菽饼塞进自己嘴里。 目光扫向正在闭目盘膝的师父,自然也没有去叨扰的念头。 随后,她将视线转向旁边正小口喝着藿羹的两个小丫头: “你俩对如今的自己,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啊!” 沈清瑶和白霜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满脸茫然,不明白大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虎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接着问道: “刚才在那城门关卡的时候,看见那些兵士了吗?” 两个小丫头很痛快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师姐为什么提这个,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虎妞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知道你俩现在这软绵绵的小拳头,一拳能捶死他们几个吗?” 两个小丫头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对那些士兵,她们心里本能有些畏惧。 如今大师姐居然问她们一拳能捶死几个? 看着两个丫头呆萌的模样,虎妞也不卖关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懂不要紧,等会儿啊,外面要是有了热闹,你们不要慌,也不要怕,就凭那些人,还伤不到你俩。” 说着,她又指了指那扇薄薄的木门,继续安排道: “等会儿俺先眯一会儿,这门就交给你俩守着了。” “若是谁敢强闯进来,你俩就把他打出去,若真出了啥事……” 虎妞转头看向一旁的慕容明,理所当然地说道: “有他这个高个子顶着!” 这一番话,听得两个小丫头云里雾里。 她们不是来这客栈住宿的吗? 怎么听大师姐的意思,仿佛过一会儿这里就要打起来了似的? 自从开始修炼《吐纳诀》,她们确实觉得自己体内充满了力量。 可要说杀人,那是万万不敢的。 看着大师姐说完便四仰八叉地躺下,两个小丫头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期盼: 等会儿一切无事才好。 第985章 玄衣女子,扑朔迷离 玄衣遮面,扑朔迷离 可终究事与愿违。 天刚刚渐黑,便听见不远处那个掌柜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是谁?凭什么要搜我们客栈?” “你们就是这般对待旁国友人的吗?” “我要面见你们国君!” 听到这话,硬闯进来的那些兵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带队的领头人看着这略显天真的小掌柜,嗤笑一声说道: “去找国君告我们?” “呵呵,那你倒是去呀!” “是不是你们被保护得太好了,还不知道外面如今的情况吧?” “如今遍地都是裂痕,寸步难行,连通行的车马都过不去,你倒是去呀!” “你给我滚一边去!” “老实交代,你这破客栈是不是留人住宿了?” “都有哪些人,让他们出来排查!” 屋里的姐妹俩听到外面的争执声,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睡得香甜的大师姐,暗自腹诽: 大师姐难道是个乌鸦嘴? 要不她怎么知道这客栈会发生事? 慕容明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却是一动。 就在掌柜刚开口的时候,他便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这间客栈果然不简单。那掌柜之所以这般大声嚷嚷,分明是故意的。 如今这后院里只有两拨人,若不是为了提醒他们,那便只能是给旁边那间房的客人听的。 一时之间,他倒颇为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即便如今自顾不暇的姜国动用全国之力也要搜捕? 看来那女子的身份绝不简单。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隔壁房间便传来动静。 说来凑巧,屋内恰好五人,四男一女。 四名男子在这下界显然不俗,未曾刻意外放气息,周身却自有异样威压,绝非寻常护卫可比。 居中端坐的女子气质卓然,听闻屋外响动,神色依旧从容淡然。 她身着一袭玄色长裙,面料在灯火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衣摆、袖口以细银线绣满繁复晦涩的图腾,低调间尽显华贵。 一身玄衣非但不显沉郁,反倒衬得她如寒夜里悄然绽现的幽昙。 女子面覆轻纱,样貌难辨,唯有一双露在外的眼眸清冷绝尘; 最惹人注目的是,满头发髻尽数用素白帛带捆束,这般装束,分明是刚丧夫的妇人。 明知外面的兵士是奔着自己而来,她兀自安坐不动。 以慕容明现下实力,隔壁屋内景象被他尽收感知。 可令他心生讶异的是,那女子似是察觉到他暗中窥探,骤然抬眸朝他的方向望来。 此人竟能识破自己的窥视,实在出乎慕容明意料。 憋笑其实也是一桩辛苦事。 假装酣眠的虎妞再也绷不住,一声“噗嗤”破口而出。 一旁心神紧绷的姐妹二人当即循声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大师姐身上。 可烛火之下,大师姐闭目侧卧,呼吸均匀,睡得安稳,瞧不出半分苏醒的迹象。 姐妹俩不由得心生纳闷,莫非是风声扰耳,她们听错了? 可一旁的慕容明暗自窘迫不已。 他原本只想静观事端始末,弄清兵士大肆搜捕的缘由。 没料到暗中窥探竟被那玄衣女子一眼察觉。 虽说此刻自身本源受损,可底蕴摆在那,按理下界之人绝非能够轻易勘破窥探。 转念细想,那女子身份定然暗藏玄机,绝非普通俗世女子。 要么是遗留在下界的化凡老前辈。 要么便是那些前辈遗留在下界的子嗣。 他暗暗权衡,一旦兵土搜查牵扯到自己一行人,该不该出手解围? 念及先前之前大师姑两个小师姑的嘱托。 慕容明压下脸上尴尬,收敛心事,装作方才一无所事。 前院的盘问越发激烈,兵士显然要失去耐心,不想再和掌柜多做纠缠。 隔壁屋内,那玄衣女子感应到暗处的窥探,不由得暗暗蹙眉。 方才那道感知,虽未带丝毫恶意,却极为强横。 虽然远不及父亲那般,但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下界。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骤然微变:“难道是他?” 话一出口,她当即在心中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想。 绝不可能是他。 因为她始终怀疑,近日遭到的苦难,才是那人的手笔。 若方才窥探之人真是他,定会直接对自己强行出手。 她心中早已权衡过数次。 自天地崩坏以来,自己虽一路遭逢追杀,可那人却从未真正现身。 如今不言而喻,那人应该并不在这方下界才对。 念及此处,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 此刻的她,其实早已没什么可怕的了。 只是这偌大的天地间,竟没有她的一寸容身之处。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四名护在身侧的男子。 这一路上,这些人对自己多有帮助,几次三番助她摆脱险境。 可他们的出现太过蹊跷,来历更是成谜,她甚至不知晓这些人究竟是谁? 一股极其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 此时让她感到无力的,并非身后无穷无尽的追杀,而是放眼望去,竟连一个能真正交付信任的人都没有。 就在屋内人心各异、思绪纷乱之际,前院的盘问声越发激烈。 那些兵士显然已经耗尽了耐心,不想再和那油滑的掌柜多做纠缠。 伴随着几声粗暴的喝骂与推搡声,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已然逼近而来。 那四名男子见状,齐齐站起身来。 其中一位领头的男子对着那玄衣女子语气极为恭敬地说道: “夫人,您跟着他们走,我来留下断后!” 然而,那玄衣女子却始终未曾起身。 旁边的那几名男子见状,有些着急地低声喊道:“夫人,快走吧!” 那女子苦笑一声,轻叹道:“走?去哪?” “天地即将崩坏,这世间哪还有容身之处!” 听到这话,这四名男子皆是皱了皱眉头,一时语塞:“这……” “我很感激你们这一路的帮助,也知道你们为了我牺牲了不少。” “既然你们不想说你们的身份,那我也不问了。” “毁灭之日即将到来,何必再辛苦逃窜!” 听到这话,那名领头的男子当时就急了,压低声音说道: “夫人,我们的来历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不能言于此界!” “您若真的好奇,大可随我们去见主人,到时您一见便知!” 这番对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慕容明却听得真切。 他心中顿时掀起一阵异样,对面那四名男子和这玄衣女子,竟然不是一路的! 看得出这四人很关心这女子的安危,而那女子对他们始终保持着几分疏离。 一时之间,慕容明也摸不着头脑了。 第986章 “呀!”砰—— “里面的人给我听着,立刻出来接受排查!” 带队的统领已然不耐烦到了极限,他猛地发力,直接将那掌柜掀飞出去,随即转头朝着那两间新搭建的客房厉声暴喝。 “掌柜的!” 那本就瑟瑟发抖的小厮见状,连忙扑过去将掌柜搀扶起来。 然而掌柜却对着小厮摆了摆手,示意他无碍。 听到外面的喊声,屋内两个小丫头紧张到了极点,纷纷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慕容明。 慕容明却一脸镇定地摇了摇头,显然是在告诉两位小师姑,无需理会。 然而,那领头的统领也没想到,还真遇到了头铁的。 这两间房里的人都不肯露面。 而那些兵士早已将兵器准备就绪,正一点一点地分别包抄过去。 这两间客房明显是刚搭建的,若是他们用力,只怕一脚便能将房门踹开。 就在此时,慕容明突然感应到,不远处有几道身披黑袍的身影正急速朝这边赶来。 最前面那名领头的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找到了!” 这几道新至的身影气息深沉内敛,丝毫不逊于屋内那四名男子。 慕容明心中暗自盘算,如今这般,那玄衣女子再想从容脱身,恐怕已是痴人说梦。 门外,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径直朝两间客房逼近。 屋内的两个小丫头虽紧张得瑟瑟发抖,却仍记着大师姐的嘱咐。 强撑着没有出声,暗自给自己打气——她们现在可是很厉害的。 与此同时,隔壁屋内的那四名男子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 领头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如今这般阵仗,即便想走,怕是也插翅难飞。 其余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首领,眼神中满是焦急,显然是在请示下一步该如何决断。 那领头男子深深看了一眼依旧端坐、神色执拗的玄衣女子。 其实真正让他们忌惮的,根本不是门外那些士兵,而是即将赶来的那些黑袍人。 正是这群人的追杀,导致他们这一路折损严重。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人怕是又得到了支援。 局势,已然对他们不利到了极点。 他收回目光,看着那玄衣女子,心中又气又愤,却终究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而是转头对着身旁三人沉声低语: “万不得已,只能用‘那个’了!” 听闻此言,那三名男子的脸色骤然巨变,失声道: “这……若真是如此,这满城之人怕是都要生灵涂炭!” 见三人面露不忍与犹豫,领头男子咬紧牙关,决绝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玄衣女子的耳中。 她虽始终未发一言,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四人护她周全的赤诚之心。 只是她至今不知这四人的真实身份,更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般舍生忘死地护着自己。 其实,在这无尽的追杀与绝望中,她心底早已生了死志,不愿再牵扯无辜之人。 此刻听到他们的交谈,她不由得微微蹙起秀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究竟打算做什么? 为了护她,竟要牺牲这一城人的性命?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那几名身披黑袍身影径直闯入了这两间房间里。 然而,面对这突然闯进来的两道身影,屋内那两个原本紧张到了极点的小丫头,回荡着大师姐的叮嘱: “只要有人敢闯进来,就把他们打出去!” “呀!” 伴随着两声清脆娇憨的娇喝,两个小丫头猛地闭上双眼,竟是不顾一切地挥出了粉嫩嫩的拳头。 那拳头看似软绵绵的,毫无章法可言,可当它们与那两名黑袍人相撞时,却爆发出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怪力。 “砰!砰!” 只听两声闷响,那两名实力不俗的黑袍人顾不得他想,便径直被打飞了出去。 两人倒飞而出的身躯,狠狠砸进了房外那密密麻麻的士兵堆里。 瞬间将那一圈包抄的士兵撞得人仰马翻,哀嚎声连成一片。 被轰飞的那两名黑袍人狼狈地从人堆里爬起身,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胸口更是憋屈得快要吐血。 他们竟然被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拳打飞?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还有什么脸面! 二人目光扫视,那有些憋笑的兵士,等他们擒下那名女子,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他们二人看的真切,刚才强闯进去的那房间里,一身青衣道袍,显然是道门之人。 如今,他们不必过多树敌,而且他们的同伴也已经找到了目标人物。 他们也懒得跟这两个“怪力丫头”过多计较,只能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骂骂咧咧地加入了围剿那四人的队伍里。 这边,两个小丫头一击得手,紧张到了极点的心跳才稍稍平复。 她们刚才可是动用了浑身力气,应该是打中了什么吧? 可奇怪的是,除了隔壁房间里发生的碰撞声,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强烈的好奇心让两个小丫头心里痒痒的。 两个小丫头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顺着门缝,小心翼翼地探出两个小脑袋,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可就在她们探出头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头皮发麻。 探出小脑袋,就瞧见明晃晃的几十柄长枪的枪尖,对准了他们的小脑袋。 可那些端着长枪的兵士看着这两个小脑袋也如临大敌。 毕竟刚才那两位黑袍大人就这么被打飞出去的,若是打在他们身上,不死也得惨。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妈呀!” 两个小丫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脑袋如同触电般“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紧紧贴在门板上,再也不敢往外多看半眼。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内的战况已然彻底爆发。 “轰隆!” 桌椅碎裂的巨响伴随着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那四名男子终究是动了真格,他们将那玄衣女子护在中央。 然而,涌入的黑袍人实在太多,且个个实力不俗。 本就狭窄的房间,两拨人碰撞在一起,这刚搭建的木屋终究还是彻底塌了。 第987章 幽冥门开!百鬼夜袭! 那小厮看到已经坍塌的木屋,急得直跺脚,刚想向前却被掌柜一把拉住。 “不要命了,你去做什么?” “掌柜的,房子塌了!” “塌了再建便是!” 说到这里,掌柜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他望着那小厮说道: “如今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既然塌了,那就塌了吧,大不了找个地方再建起来便是。” “这里太危险了,掌柜的想拜托你一件事。” 听到这话,那小厮一脸郑重: “掌柜的,是您给了我一口吃的,我没什么大出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掌柜看着他这般模样,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乱世中,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小厮。 他沉声说道:“你去咱住的地方把渊儿接走。” “趁着他们无暇顾及,赶紧离开,去外面找个地方躲起来。” “到时候,掌柜的再去找你们。” “咱们一起离开这鬼地方,再重新开家店!” 此时,那些兵士早就顾不上他们二人了,如今确实是最适合逃跑的时机。 但那小厮不明白,为什么掌柜的不跟着一起走。 他只当掌柜的是舍不得这客栈,所以才不愿离开。 可看着掌柜那般决绝的目光,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掌柜的站在原地,目送着小厮离去。 原本温和的眼眸深处,渐渐泛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深邃。 但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依旧保持着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因为他此刻还无法确认,自己先前是不是认错了人。 现在还不该贸然暴露,他必须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走眼。 只有那般,他才能义无反顾地做出决定。 他的目光不由得悄悄瞥向旁边那间木屋。 按理来说,虽然并未在那间木屋中发生打斗。 但隔壁那般剧烈的波及,这间木屋怕是也保不住才对。 而且,虽然刚才那一幕发生得极快,但他清晰地看见。 那两名黑衣人确实是闯进了那间房,随后又被硬生生打了出来。 只是如今他满心疑虑,这统一道袍的一波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三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可在如今这般世道,他们的出现本来就很违和。 是恰巧遇到? 还是别有目的?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废墟那边的打斗已然到了最激烈的关头。 “强弩之末罢了。” 领头的黑衣首领终于开了口,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缓缓踱出两步,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那四名浑身浴血的男子,像是在看几只垂死的蝼蚁。 “虽然不知你们这何来历,这件事本来与你们无关。” 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像是在施舍一般: “你们就此离开,本座既往不咎!” 然而,那领头的男子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嗤笑出声。 “痴人说梦!” 他啐了一口血沫,目光如注般盯着那黑衣首领: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们可知,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后果?” 黑衣首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夜色中回荡,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傲。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骤然变得阴鸷无比,一字一顿地说道: “呵呵……你们跟我谈后果?” “上界即将关掉飞升通道,到时这下界,不过是被遗弃之地,届时谁又能奈我何!”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倾泻而出: “不管她曾经是何等身份,如今在这下界,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 这番狂妄至极的话语,一字不落地穿透了薄薄的木板,落入了旁边屋内慕容明的耳中。 慕容明微微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黑袍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怎么会知道上界封锁飞升通道的隐秘? 突然,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出来。 难道这人与上界还有联系? 而且看这些人笃定的模样,似乎一旦这方世界彻底崩坏,他们注定死不了! 难道这下界崩坏、上界封锁飞升通道,背后还另有隐情? 慕容明暗自盘算着,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追杀。 可如今看来,这背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屋内。 虎妞依旧四仰八叉地躺在通铺上,睡得香甜,连呼吸都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个小丫头紧紧贴在门板上,虽然紧张得瑟瑟发抖,但依旧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慕容明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权衡。 他如今虽然实力在下界无人能及,但面对上界之人,还是得多加几分小心。 更何况,那玄衣女子和那四名护卫还在外面苦战。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疑虑暂时压下,目光重新投向外面。 废墟那边,黑衣首领的话音刚落,那四名男子的脸色便齐齐一变。 他们显然还不曾知道关闭飞升通道这件事。 不过即便如此,对他们来说,却也没起到任何波澜,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来自上界。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抹决绝。 那领头的男子猛地转头,对着那玄衣女子嘶声喊道: “夫人!你的夫君和儿子,还并未彻底消散!” 听到这话,原本一心死志的玄衣女子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名男子。 夫君和儿子的死,已是既定的事实。 这男子所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听到这句话,那黑袍首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绝对不能让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他眼中杀机暴涨,手持长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猛地就要劈向那名男子。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夜空。 那黑袍首领的刀狠狠劈在那男子身上。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紧接着,只听“嘶啦”一声,那男子胸前的衣襟骤然碎裂。 只见他的胸膛之上,竟刻着一幅极其繁复的图腾! 看清那幅图腾的瞬间,黑袍首领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那男子却看都不看那首领一眼,对着另外三名同伴嘶吼道:“助我一臂之力!” 三名男子没有丝毫犹豫,齐齐将一股黑色的能量注入其中。 即便那些黑袍人再想阻拦,但终究一切都晚了! “轰隆——” 废墟之下,猛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然而,这道裂缝与世界即将崩坏的裂痕截然不同。 它笔直地通向地底深处,仿佛连通着九幽深渊。 紧接着,一道灰暗无比的门扉,在裂缝深处缓缓浮现。 一股让人胆寒的幽冷气息,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吱呀——” 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那些黑袍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无数扭曲的虚影便从门中疯狂涌出。 它们仿佛不知道被饿了多久一般,瞬间扑向了那些黑袍人。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那些黑袍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被无数虚影啃食殆尽。 那黑袍首领看到这一幕,低声喃喃道:“幽冥之门……” 第988章 变故再三,徒留二女犯愣! 黑袍首领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门扉,眉头紧紧皱起。 他原本以为,对方应是上界遗脉。 若真是这般,只要熬过半年之期,待飞升通道关闭,上界便再也没法插手下界之事。 到那时,他主上的计划将再无阻碍。 而眼前这玄衣女子,将会成为主上手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可眼前的局势,却打乱了他主上的计划。 他们从始至终都错估了一点。 一直以来,那一位极少露面,以至于人们渐渐将她淡忘。 无论是车兵大战、断穹率领众魔打上上界,还是炽炀父子毁天灭地的那一战,都未曾露过面。 这也让他家主上误以为,对方或许也跟上界那些老家伙一样。 早已不过问世事,若真是这般,他家主上方有可乘之机。 他看着那扇门,无数扭曲的虚影从门缝中疯狂涌出,自己带来的那些属下顷刻间被啃食一空。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他的那些属下,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只剩一地残骸。 黑袍首领看着从那扇门继续往外冒出来的那些虚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惧,因为这些家伙不在五行之内。 普通手段根本无法触碰到对方,反而会被对方的幽气所沾染,极是难缠,这下可难办了。 幽冥之门大开,百鬼肆虐人间。 看着眼前这一幕,玄衣女子惊疑不定地脱口而出: “姑姑派你来的?” 那领头的男子见对方认出了自己,总算微微放松了些。 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抱歉,受限于某些规则,无法表明身份,主人已经在等着您了,我们快走吧!” 听着男子的话语,玄衣女子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那男子瞥了一眼不远处满脸忌惮、不敢再越雷池半步的黑袍首领,松了一口气。 虽然事情有些波折,但终究还是没有辜负主人的期望。 而玄衣女子自从认出对方是姑姑派来的,也就没有什么让她有所顾忌的。 她虽未曾亲自见过姑姑,但也曾听父亲提起过。 在这世间,若真的无人可依,姑姑那里,或许便是最后的归途! “好。” 玄衣女子敛去眼底的波澜,转身便朝着那扇幽冥之门走去。 四名男子见她做出了决定,互相对视一眼,心中一喜。 半空中的黑袍首领颇为忌惮盯着下方那扇幽冥之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四人护送着玄衣女子,踏入那幽冥之门。 始终关注着这里的慕容明,都以为事情已经成为定局! 骤变陡生,半空中的那黑袍首领,整个人径直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黑袍首领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尘土四处飞溅,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地,浑身仿佛都散了架,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陪同玄衣女子走向幽冥之门的三名男子齐齐停下了脚步。 他们满脸错愕地转过头,看着坠落的身影,眼中满是惊疑。 他们又没有出手,怎么突然就从半空中掉下来了?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时。 三人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大变。 那从半空中摔下来的,竟然是他们的同伴! “夜七?!” 领头男子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明明记得,他们分明是四个人。 若是躺在地上的那位是夜七,而站在他们旁边的这位同伴又是谁? 反应过来,领头男子猛地转过身,想要拽住那玄衣女子的胳膊。 他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玄衣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荡开。 原本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同伴,以及近在咫尺的玄衣女子。 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领头男子手指停在半空,望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错愕。 两名同伴刚要动身去追,领头男子却抬手将其拦下。 “先关闭幽冥之门,放任恶鬼祸乱世间,此等罪责我们担当不起。” 那两人攥紧拳头,心里万般纠结。 凭方才的距离,立刻动身追赶未必不能截下对方。 可若是抛下遍地肆虐的虚影、任由这些恶鬼四处屠戮生灵,违背主人托付的本心,日后无颜回去复命。 三人迅速压下寻人之心,转头望向不断涌出恶鬼的门扉。 无数扭曲虚影还在顺着门缝往外窜,周遭已经触目惊心,曾经的那些兵士,早已化作这满地骸骨。 三人体内涌出幽冥之力,合力凝劲笼罩整扇石门。 门内阴风呼啸,万千鬼影冲撞屏障,刺耳的尖啸此起彼伏,皆被拦在门内。 伴随着阵阵震颤,幽冥之门缝隙缓缓收拢。 可是这一时之间,他们三人犯了难。 毕竟那些恶鬼都是趁他们打开幽冥之门逃出来的,如今该怎么办? 若是任由它们留在这世间,后患无穷。 领头男子连忙走到从半空坠落的同伴面前,蹲下身探查伤势,眉头紧锁。 “伤得很重,若本身不是灵体的话,恐怕无力挽回,如今也只能带回去让主人修复。” “主人托付接应之人被掳走,夜七身受重创,还放出恶鬼肆虐人间,我们该如何向主人禀报?” 听到问话,另外两人满脸愧色,没能完成接引任务,反倒遭人算计,满心悔恨却无可奈何。 眼下恶鬼之祸未除,重伤的夜七还需要及时送回九幽。 然而,原本趴在门边朝外张望的两个小丫头,忽然被一脚踹了出来。 两个小丫头揉着屁股,面露窘迫,三人与二女两两对视,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转瞬之间,两柄木剑从屋内飞出,大师姐的声音陡然在二女耳畔响起: “外面的恶鬼就交给你俩了,清理不完,不许回来。” 两个小丫头攥紧木剑,委屈地互看一眼,心底暗自腹诽: 大师姐,你能不能好好当个人啊? 恰逢此刻,“轰”的一声巨响突兀自天际传来。 高空爆发激烈打斗,其中一道气息,正是掳走玄衣女子的黑袍人。 三人又惊又喜,可望着四处肆虐的恶鬼,一时左右为难。 片刻后,三人目光一同落在两个小丫头身上。 眼下无从得知黑袍人与何人交手,这却是追赶对方唯一的机会。 别无选择之下,三人一同朝二女拱手: “有劳了。” 话音落下,三人纵身飞向半空,只留两个小丫头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第989章 轻松砍鬼,肆意狂妄 看着那三人离去的身影,两个小丫头一边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边从地上爬起来。 不过八九岁的小丫头,此刻正面对着漫天乱窜的扭曲虚影,吓得小脸煞白。 “呀!” 白霜鼓起勇气,发出一声清脆的娇喝,半眯着眼,攥着那柄看起来普通的木剑。 不管不顾地朝着面前最狰狞的一只恶鬼劈了过去。 “唰——” 没有声响,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柄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木剑,在触碰到虚影的瞬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原本还在张牙舞爪、发出凄厉嘶吼的恶鬼,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在接触到木剑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咦?” 半眯着眼的白霜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睁开另一只眼,看着空荡荡的半空,又看了看手里完好无损的木剑,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旁的沈清瑶倒是比她稳重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一路走来,师姐是对他们最好的,想到这个,给自己和白霜打气: “霜霜,别怕!你看,这木剑能对付它们!” “哦……哦!” 白霜用力点了点头,原本冷冰冰的小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认真的神色。 两个小丫头,虽然依旧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但手中的木剑却握得更紧。 其实,这些从幽冥之门中逃出来的恶鬼,虽然外表看着狰狞可怖,但大多灵智有限,全凭本能行事。 它们循着生人的气息涌来,却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两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孩,手里的木剑就是他们最大的克星。 “呀!” 沈清瑶虽然鼓励白霜,但其实自己手也是晃晃的,朝着扑过来的一个虚影,便挥出了一剑。 “唰!” 又是一只恶鬼瞬间消散。 “哇!真的有用!”沈清瑶原本眼底的恐惧瞬间被兴奋取代。 两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底气。 她们不再半眯着眼乱挥,而是鼓起勇气,迈开小腿,主动朝着那些面目狰狞的恶鬼迎了上去。 “看剑!” “吃我一剑!” 这一片废墟里,一时间竟响起了两道稚嫩却中气十足的娇喝声。 那些原本还在肆虐的恶鬼,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两柄木剑的可怕。 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纷纷调转方向,想要避开这两个“小煞星”。 可沈清瑶和白霜哪里肯放过它们? “别跑!” 白霜冷哼一声,小小的身子猛地一蹬,竟如乳燕投林般跃起。 手中的木剑精准地刺入了一只试图逃窜的恶鬼体内。 “唰!” 恶鬼消散。 “清瑶,左边还有三只!” “知道啦!” 沈清瑶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绕到左侧,小手紧紧握着木剑,用力一挥。 “唰!唰!唰!” 三声轻响,三只恶鬼接连消散。 两个小丫头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虽然动作依旧带着几分孩童的稚气,但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这些在那黑袍人都感觉到非常难缠的恶鬼,在她们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师姐说得对,这些家伙,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嘛!” 沈清瑶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 “嗯。”白霜用力点了点头,冷冷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们继续挥舞着木剑,在这些肆虐的恶鬼中,如同一首微风,所过之处阴邪尽散。 而另一边,半空中,罡风呼啸,那三名男子循着打斗声,朝着半空中掠去。 然而,当他们看清半空中那道与黑袍人缠斗的身影时,三人皆是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周身萦绕着猩红血气、手持镰刀长戈的猛人。 不是旁人,正是那客栈里唯唯诺诺、满脸市侩的掌柜!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看走了眼。 这个看似平凡的掌柜,不仅深藏不露,其爆发出的战力更是恐怖如斯。 只见那柄长戈在他手中飞镰漫舞,带起漫天猩红的血色残影。 如此狂暴猛烈的攻击,逼得那控制住玄衣女子的黑袍人连连后退,一时间竟有些招架不及。 黑袍人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有些狼狈。 但他在硬抗了长戈的几记重击后,他借着反震之力拉开距离。 目光死死盯着那柄长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戈族之人?” 黑袍人嗤笑出声,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呵呵,本以为你们这些莽夫,当年在强闯上界之时,就已经死绝了。” “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这下界遇到苟延残喘的余孽!” 被当众戳穿身份,掌柜的倒也没有半分在意,更没有继续藏着掖着。 他周身那猩红的血气愈发浓郁,仿佛要将这片夜空染红。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长戈。 遥遥指向黑袍人,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已被一片冰冷的血红所取代。 “戈族,戈无苍。” 他字字铿锵,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乖乖放下我姑姑!” 这声震喝穿透了呼啸的罡风,刚好被循着打斗声掠上半空的三名男子听得清清楚楚。 戈无苍微微侧目,猩红的目光扫过那三道疾驰而来的身影,沉声开口: “你们来自九幽?” 那领头的男子闻言,立刻停住身形,双手抱拳,深深拱了拱手。 他脸上带着几分惭愧,语气中满是敬意: “抱歉,先前倒是我们眼拙了,并未认出阁下。” “在下夜衬,这是夜三、夜九。” 戈无苍闻言,微微颔首。 然而,看着追来的三人,半空中的黑袍人非但没有半分忌惮。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肆意地狂笑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妄。 他死死扣住玄衣女子被缚的手臂,非但没有半分怯懦,反而迎着两拨人,满脸皆是嘲弄。 他收住笑声,轻蔑的扫过戈无苍与夜衬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呵呵,你们真以为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能奈我何?!” 第990章 黑袍之下,颠倒黑白 难怪那黑袍人敢这般狂妄。 面对戈无苍与夜衬等人的联手,他竟丝毫不落下风。 只因那玄衣女子此刻仿佛被控制了心神,双目空洞,完全受其所控。 正因如此,两拨人打起来束手束脚,生怕伤及她分毫,根本无法将那玄衣女子抢回来。 而另一边,小木屋内。 原本躺在通铺上装睡的虎妞,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瞥了一眼在外面玩得津津有味、正拿着木剑砍恶鬼的两个小丫头。 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打得正热闹的战场。 慕容明见大师姑不装睡了,也顺势将目光望了过去。 他看着场上的局势,眼底浮现出几分疑惑,不解地开口问道: “大师姑,那黑袍人的实力,与那几人相差不大。” “如今又有这掌柜的横插一手,按理来说,理应落入下风才对。” “可为什么面对他们的合力围攻,他还显得绰绰有余?” 虎妞听到慕容明的提问,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觉得呢?你也看了半天了,觉得为何会如此呢?” 听见大师姑这般反问,慕容明明白,这是有心考教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回放着方才的战斗画面。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 “明愚钝,属实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只是隐约觉得,他越是靠近那个方向,气息便越发沉稳,实力反而更强一些。” 虎妞闻言,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那半空中,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因为这里,是姜国的边界。” 这句话若是落在旁人耳中,恐怕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然而慕容明听罢,整个人瞬间被点醒了一般。 是啊,姜国边界! 那黑袍人的实力,竟与这姜国的疆土所绑定! 在这姜国境内,他仿佛是一个无敌的存在! 一个念头在慕容明心中浮现——难道,他就是如今姜国的国君?! 可紧接着,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堂堂一国之君,为何扮成黑袍人,非要追杀一个女子? 就连他这位上界妖族大族的家主,一时之间,也被这离谱的局势弄得有些迷糊了。 然而,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却感觉身旁的气氛有些不对。 他转过头,发现虎妞就这般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眼神中满是嫌弃! 被虎妞这般直勾勾地瞧着,慕容明顿时感到了一种被深深的冒犯。 他嘴角微微抽搐,满心不解,实在不明白大师姑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难道自己刚才的分析,错得离谱? 人在钻牛角尖的时候,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慕容明平日里看着挺精明一个人。 可此刻一旦钻进死牛角尖,若是没人点破,他怕是拍碎脑袋都想不明白。 虎妞看着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索性放弃了这个话题。 她突然话锋一转,幽幽地问道: “你还记得,你来这下界是做什么的吗?” 慕容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 如今下界即将崩坏,他来到这下界,为的就是探明真相,看看这下界是否还有弥补的可能性。 只是自从得知上界要放弃这下界,并且封锁飞升通道。 这也导致他有点自暴自弃,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跟在师祖身边。 反而把这些正事给抛到脑后! 此刻被虎妞一提醒,他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大师姑,你是说……那名女子跟这件事有关?!” 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是黎姒?!” “老师的儿媳,兵师叔的女儿,导致这方下界崩坏的那俩当事人的妻子和母亲?!” 他猛地一拍额头,这才懊恼地喃喃道: “那掌柜的是戈族之人……兵师叔当年那八十一个兄弟的族群,其中有一族便是戈族!” 虽然那边的对话听得有些模糊,但如今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他当即就坐不住了! 虎妞看着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头: “干嘛去?” 慕容明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肃然道: “大师姑,我虽然与师弟未曾谋面,但既然那是他的遗霜,我可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她!” 听到这话,虎妞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可拉倒吧!” “这里的事还用不着你插手,慢慢看着吧!” “啊?”慕容明一愣。 虎妞可没再继续搭理他,如今那边打得正热闹。 而且双方的底牌都还没有彻底表露出来。 她可不想让这个愣头青冲出去打乱了节奏! 半空中的戈无苍,显然比屋内那个还在钻牛角尖的慕容明要敏锐得多。 随着战斗的推移,他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对方那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力量,以及那诡异的空间压制感,让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他猛地收住身形,手腕翻转,将那柄散发着浓烈血气的长戈重重顿在半空之中。 “嗡——” 随着他的收手,周遭的气流骤然停歇。 夜衬兄弟三人见状,皆是不解地停下了攻势,疑惑地看向戈无苍。 戈无苍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猩红的双眸盯着那黑袍人,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开口: “姜国国君!” “先前你手底下的人拆了我的客栈,却没想到,你一直都在啊!” 听到这话,那黑袍人并没有因为被点破身份而有半分懊恼。 他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戈无苍,语气中满是轻蔑: “呵呵,本君也没想到,在我这疆土之内,竟然还隐藏着你这大魔余孽!” “魔?” 戈无苍听到这个字,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戈,周身血气翻涌,目光如炬地盯着黑袍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等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反倒你,藏头藏尾,行事龌龊,却说我等为魔?” 他猛地抬起长戈,直指黑袍人,沉喝之声在夜空中轰然炸响: “这天地间,哪有这般颠倒黑白的道理?!” 第991章 区区姜国国运,不抵始魔一指! “道理?” 黑袍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抬起手,将覆在头顶的兜帽向后掀开,露出一张透着几分威严的中年面容。 他仰起头,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单手束缚住那玄衣女子,另一只手向着前方的夜空虚虚一握。 五指微张,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握在掌心。 “这天地间的道理,向来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而在这姜国——” 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君,便是这姜国的道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以黑袍人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骤然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而他们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所召唤。 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废墟、都在这一刻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 身披黑袍的姜国国君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 不,这并不是攀升那么简单。 他仿佛在吞噬姜国境内的一切,又仿佛与这姜国融为一体。 仿佛周遭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平息,而是被硬生生抽离。 这姜国的一国国运、甚至姜国国内万千生灵的气机,都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之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城郭村落的虚影在流转。 那是姜国的山河。 那是姜国的万千子民。 那是这片疆土数千年来积淀的国运。 此刻,尽数为他所用。 戈无苍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握着长戈的手微微发紧,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色。 他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不是来自黑袍人本身,而是来自这片天地。 他不是在和一个人在战斗。 他是在和整个姜国为敌。 “看到了吗?” 黑袍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替他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戈无苍。 “在本君的疆土之上,本君说你是魔,你便是魔。” “本君说该死!” 他握紧拳头,金色光晕化作一个拳影,气息暴涨,以足以碾碎一切的姿态悍然轰下。 “——那你就去死好了!” 那一拳,带着整个姜国的举国之力。 金色拳影尚未真正落下,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便已将周遭空间挤压得寸寸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挡!” 戈无苍目眦欲裂,怒声咆哮,双臂青筋暴起,将那柄散发着浓烈血气的长戈架在头顶,妄图挡住那坠落的金色拳影。 然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长戈,在接触到金色拳影的瞬间,竟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顺着戈身疯狂蔓延,猩红的血气被那霸道的金色国运寸寸蔓延。 夜衬三兄弟见状,脸色骤变。 他们深知戈无苍已至极限,若是这一拳落下,他必死无疑!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调动起周身的幽冥之气,竭尽全力帮助戈无苍抵挡这致命一击。 可即便如此,那金色的拳影依旧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将半空尽数覆盖。 幽冥之气与猩红魔气在它面前不堪一击,仿佛随时都会被无情撕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戈无苍突然回过头,猩红的眼眸深深看了夜衬一眼,声音低沉而决绝: “替我照顾好我的儿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出,一股柔和的力量,直接将夜衬三兄弟推开。 “不——!” 凄厉的呼喊声刚刚响起,便被淹没在震天的轰鸣之中。 失去了幽冥之气的抵挡,那金色拳影毫无阻碍地轰然砸落,瞬间吞噬了所有猩红魔气。 “噗——” 戈无苍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他重重地砸向地面,胸口塌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可他并没有感到绝望。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个脸色空洞、被束缚着的玄衣女子,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姑姑……” 他喃喃低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径直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噗嗤——” 鲜血飞溅,从他心脏中掏出的,并不是一颗心脏,而是一颗猩红的种子。 那种子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戈无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颗种子猛地掷出。 化作一道猩红的流光,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玄衣女子的眉心。 刹那间,原本空洞的眠眸,渐渐的清明了起来。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眉心那颗猩红种子上。 一股古老而腥红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 黑袍国君脸色变了,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丝毫不输姜国的国运,甚至让他都感受到了恐惧。 而更让他感到恐怖的是,对方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你……”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玄衣女子并没有说什么,用一种非常淡漠的眼神,就这般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如玉,却在抬起的瞬间,让整片天地都为之凝滞。 然而,对方并没有像他那般凝聚出一只拳影。 但仅仅是那股顺着指尖弥漫而出的猩红威压,便让黑袍国君的脸色彻底变了。 黑袍国君盯着那只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知道,那该死的戈无苍临死前唤醒的到底是什么了。 身为始魔——兵的女儿,流淌着这世上最接近始魔的血脉。 曾经的兵,即便是上界共主将其肉身灵魂彻底粉碎,都拿他毫无办法,只能分散于虚空各处。 而如今,这最接近始魔的血脉彻底觉醒。 别说他一个区区下界姜国的国君。 即便是上界的仙帝亲临,面对她怕是也要颇为棘手! 他在心里不知将戈无苍那个疯子咒骂了多少遍。 但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 因为即便如此,他也并非毫无底牌! 第992章 此人是谁?身份成谜! 带着最后的决绝,黑袍国君终究还是唤醒了那缕传承至今的分魂。 作为姜国历代国君世代相传的底牌,这缕分魂的真正身份,正是他们这一脉的始祖! 平日里,这分魂被用来与身处上界的始祖进行沟通,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他知晓上界已经选择放弃下界、封锁飞升通道。 更重要的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这缕分魂也可以临时接管当代姜国国君的肉身,以免出现无法挽回的意外,打破他所有的布局。 显然,眼前的这一刻,便已到了那万不得已的关头。 在分魂苏醒、接管这具肉身之时,姜国国君整个人都变得古老而深邃起来。 此刻的他,宛如换了个人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属于姜国国君的那张面容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漠然。 他注视着散发着猩红气息的黎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那股古老的气息向外蔓延,周遭的空间微微震颤。 黑袍国君只是轻轻瞥了黎姒一眼,那眼神让黎姒周身弥漫的猩红微微一滞。 “如今的小辈,真是越来越不堪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跨越万古的沧桑,轻轻摇了摇头: “连这么个小事都做不好,真的枉为吾的后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仅仅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指,便抵挡住了那股蕴含始魔之气的攻势。 这一幕,不管是夜衬三人,还是黎姒,都没有想到。 “这缕魔气果然不容小觑,只可惜,你不是他。” 被始祖分魂占据的姜国国君看着身上散发着始魔之气的黎姒,不仅没有惧怕,反而露出了一抹贪婪的表情。 他轻轻低声喃喃道: “怪不得断穹那家伙,实力增长的如此强悍。” “呵呵,这些魔气,本座就笑纳了,乖乖成为本座的养料吧!” 黎姒静静伫立,感受着那股气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了然。 身为兵的女儿,她已然明了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人与方才那姜国国君已完全割裂。 只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眼前这刚刚苏醒的存在,竟比一身始魔之气的她还要癫狂! 对方的心智仿佛早已被无尽的贪婪扭曲,竟妄图将她身上的始魔之气占为己有。 这让黎姒感到难以置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始魔之气是何等存在。 若非戈无苍临死前以命为祭,想来她应该不会入魔。 然而,这令人避之不及的魔气,却在对方贪婪的目光中,透出了赤裸裸的渴望。 她仿佛看透了此人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早已不介意付出任何代价。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以一种极致的速度瞬间出现在黎姒面前。 黎姒心头大惊,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肩膀便已被对方扣住。 一股令人窒息的撕裂感,瞬间从灵魂深处炸开! 她体内那股始魔之气,竟被硬生生地抽离,连一丝反抗都生不出,便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狂涌而出。 丝丝缕缕的猩红魔气肉眼可见地朝着那只手掌汇聚,被尽数吞没。 黎姒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了。 她试图挣脱,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宛如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而那家伙依旧负手而立,微微垂着眼眸,看着体内那团翻滚的始魔之气。 他的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美妙……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起头,眼眸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那张原本漠然的面容,此刻竟因极度的亢奋而剧烈抽搐。 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笑,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癫狂。 他微微垂下双眸,看着体内散发出的猩红之色,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病态的笑容。 那笑容里,只剩下为了追求极致力量,早已将自我彻底抛弃的纯粹癫狂。 他就这样肆意地笑着,目光扫过黎姒,随即又摇了摇头,仿佛觉得无趣,只想尽早结束这场闹剧。 另一边,木屋内。 虎妞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着眼前这家伙到底是谁。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在那个时代的那些人里,哪一个跟这人吻合。 她皱起眉头,心中暗想:不应该呀。 按照这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古老气息。 应该就是那个时代的人才对,可她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虎妞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慕容明,清了清嗓子: “上界的老家伙,你印象吗?” 慕容明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答道: “此人我无从得知。” “先不说这只躯体本来就不是他的,气息混杂难辨。” “即便是上界的那些老家伙,也有许多从来都不曾露面,到底是否还活着都不好说。” “甚至有一些自飞升之后便极少现身,导致即便身处上界,也未必清楚上界究竟还藏着些什么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道癫狂的身影,沉声道: “更何况,这位应该是一位极其擅长隐藏之辈。” “平日里蛰伏不出,除了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才会暴露出几分本性,否则根本无从察觉他的存在。” 慕容明说完这番话,心中也是止不住地泛起一阵苦涩。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下界的水竟然这么深。 就眼前这尊突然冒出来的老怪物,即便是他全盛时期都未必能轻易应对,更何况本源受创的他。 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从这股气息来判断,此人绝对是上界最原始的那一批。 真要论起辈分,自己在这位面前,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晚辈。 慕容明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大师姑。 他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求助的意味,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方才你拦着不让出手,如今连我也无能为力了,是不是该你老人家亲自出手了? 然而,虎妞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感觉到一股好笑。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已经不需要俺出手了。” 慕容明听到这话,顿时满脸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小姑奶奶不会真的要袖手旁观了吧? 他心中一阵焦急,再怎么说那黎姒也是自己师弟的遗孀。 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人欺负啊! 第993章 万千谋划,满盘皆输 黎姒身上的始魔气息越来越孱弱。 在那神秘人眼里,眼前的黎姒还不能死。 她只有活着,才能成为他手中最大的一张底牌。 看着萎靡不振的黎姒,他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结局早已注定,乖乖受缚便好,何必徒生枝节。” 在他看来,如今自己已稳操胜券,不会再出现任何变故。 而眼前这女子,终究要在他的布局中起到最关键的作用。 即便吞噬了那些始魔之气,浑身猩红、面容扭曲,但他依旧保持着理智,并未彻底迷失。 他顶着那张扭曲的面容,将目光投向夜衬三人。 这三人的身份颇为难缠,万不得已,他本不该对这三个人出手。 只因黎姒落在他手里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此事事关重大! 但转念一想,他也不再顾忌。 区区九幽的几个小喽啰,杀了也便杀了,还没到让他忌惮的程度。 夜衬三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杀意。 可他们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恐,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让神秘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狐疑。 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不,不可能! 自己已经冒着暴露的风险现身。 自己的存在足以扭转乾坤,绝不允许再生变故。 眼前这三个家伙虽然难缠,身为九幽诞生的灵体,拥有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死不灭。 但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想要将他们彻底湮灭,也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情。 就在他刚要抬手,将这三个隐患彻底抹除之际;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整片天地更阴沉了几分。 “咔嚓……咔嚓……” 原本布满裂痕的大地连片翻滚起伏。 神秘人身周萦绕吸纳的猩红魔气,骤受突如其来的威压碾轧,整体不停震荡,发出哀鸣,濒临崩散。 “怎么回事?!” 神秘人脸色骤变,满心骇然,方才吸纳到手的魔气,转瞬便被一股更悬殊的力量压制。 紧接着,刚才大地裂痕之上,骤然再次浮现出那扇幽冥之门。 整片天地漫起厚重暗沉的墨玄幽雾,幽光层层翻涌汇聚。 幽雾漫溢之际,周遭出现了一种阴冷的气息,这片天地似被禁锢凝滞。 一道身影自那道幽冥之门内缓步踏出。 一道身影自那道幽冥之门内缓步踏出。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粗布麻衣,周身萦绕缥缈阴冷的幽冥之气。 神色悲悯肃穆,眼眸幽深似无底九幽,藏尽大地万古沉浮。 静静伫立半空,便似整片厚土大千沉沉压落,巍峨不可撼动。 “主人……” 夜衬三人抬首凝望,内心之中满是庆幸,因为主人终于赶到了! 一旁神秘人扭曲的脸上首度浸满彻骨恐惧,死死凝望着半空身影,牙关打颤,艰难挤出那个名号: “幽……?!” 曾于远古,怜亡魂漂泊无归,献祭己身,缔造幽冥轮回。 她垂眸俯瞰满目残破、沟壑碎裂的大地,眼底掠过一抹惋惜。 抬眼,幽深目光径直落向神秘人。 无凌厉杀势,无震天怒喝。 她轻抬素手,五指虚拢。 “嗡——” 大地隆隆震颤,无数暗沉幽冥之气自地缝喷涌盘旋,天地间幽寒威势节节攀升。 “任凭你筹谋万般,也不该倾覆此方天地。” 话音清浅,却震彻众生神魂,威严凛然: “你,已越界了。” 神秘人缓缓松开攥着黎姒的手掌,先前满心筹谋、自以为稳操胜券如今尽数烟消云散。 方才吞纳始魔魔气滋生的狂傲,在漫天幽冥寒气碾压下荡然无存。 和幽一比,方才的狂言、曾经的谋划,尽数沦为可笑空谈。 即便面对上界共主,都不曾生出这般从灵魂深处滋生的渺小无力。 腰背不自觉佝偻,先前狰狞扭曲的面容堆满拘谨惶恐,再无半分凶戾。 他屏息敛神,躬身俯首,满心恭谨,半句僭越的话语再也不敢吐露。 幽目光自始至终未曾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就在黎姒坠落的刹那。 四下飘荡的幽冥之气骤然流转,化作缕缕幽纱稳稳托住下坠的女子,缓缓将她移送至身前。 望着气息濒临枯竭的黎姒,幽眼底浮出淡淡的恻隐,温润的青衫素手轻轻抚过黎姒脸颊。 幽寒却蕴生大地生机的气流顺着指尖涌入,原本萎靡虚弱、气息奄奄的黎姒身上飞速回暖,片刻功夫,面色恢复如常。 黎姒站稳身形,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姑姑” 幽微微颔首,目光这才慢悠悠回转,重新落回那神秘人身上。 漫天盘旋的暗沉幽冥之气缓缓下沉,丝丝缕缕缠绕在神秘人身周。 不伤其性命,却令他半点动弹不得。 那神秘人心中自知已然彻底落败。 他万万不曾料到幽会亲自现身。 昔日众人一同飞升上界,至此销声匿迹,他便再无缘见过对方。 没承想自己此番谋划,反倒将幽从沉寂中引出。 方才幽出言问责,他已然明白,自己蓄意毁掉下界的谋划,早已被对方知悉。 刚才姑姑的话,黎姒听得一清二楚,她伸手指向神秘人,满面悲痛开口: “是你!” 她终于认出此人,当年正是被她撞破,此人暗中蛊惑她的儿子。 断穹落败之后,便是他教唆自己儿子,后来又引诱他撞破封印岩浆的擎天之山。 若非她夫君最后舍出自身性命强行粘合天地,此方世界早就覆灭崩坏。 眼前之人便是所有祸事的罪魁祸首。 黎姒心中积压满腹疑问; 对方究竟是何身份? 到底是因为何等恩怨,不惜筹谋毁掉这方天地,酿成这般惨祸。 那黑衣人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再无翻盘的可能。 即便已经被黎姒认出,他也无可奈何,只觉天意弄人。 他此前为防止上界插手,暗中在上界诱导各大老牌家族关闭了飞升通道。 在他的筹算中,黎姒身为兵的女儿,农的儿媳,车又对其有愧,将她握在自己手里,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可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如今,唯有兵解这缕分魂,方能平息幽的怒火。 他抬眸看了一眼幽,没有放出半句狠话。 幽已看穿他的心思,并未出手阻拦,任由他在自己面前兵解消散。 第994章 几十万年,再相见! 看着那神秘人在面前消散,夜衬三人满心震撼。 方才他们在对方手中毫无还手之力,可自家主人只是一现身,一切便尘埃落定。 除了震撼,他们心中更是涌起无比的崇拜。 然而此刻,幽看着眼前这个苦命的侄女,心中满是怜惜。 她轻声开口:“走,姑姑带你去见个人。” 黎姒闻言,心中微动。 她记得父亲提过,姑姑自飞升之后,便再也没有在这世间现过身。 如今几十万年过去,这下界难道还有姑姑的熟人? 姑姑这是要带自己去见谁? 但她终究没有多问。 因为她曾听父亲提起过,在这世上,除了自己名义上的公爹。 最值得信任的便是姑姑。 只是对于那位公爹,她始终无缘相见。 至于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如今姑姑就在眼前,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另一边,两个小丫头确实被累得够呛。 方才她们还砍得正欢,不知为何,天地间突然又阴沉了几分,难道这是阴天? 原本那些还在四处乱窜的恶鬼,竟也随着这阴沉的天色尽数消散。 虽然大师姐狠心将她们这两个小可爱抛在外面砍鬼。 但两个小丫头心里却是一点抱怨都没有。 毕竟刚才那一通乱砍,着实让他们开了眼界。 那些丑家伙虽然长得凶神恶煞,却根本伤不到她们。 只是在被木剑劈中的时候,感觉有些冷冰冰的罢了。 沈清瑶仰起头,看着阴沉的天色,有些疑惑地嘟囔道: “真是奇了怪了,这也没下雨啊,天上怎么噼里啪啦的?” “而且,我怎么感觉比刚才还要冷了些!” 白霜的性格本就清冷,此刻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今,放眼望去,周遭遍地都是骸骨。 两个小丫头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虽然那些兵士是来搜查客栈的,但始终不是追杀她们的人,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今,这些倒霉的家伙却惨死在了恶鬼手里。 虽然不知这天地间为何突然冒出这些恶鬼。 但既然她们俩都已经开始修仙了,出来个鬼又算得了什么? 两个小丫头年纪尚小,心思纯粹,反而比成年人更容易接受这些新鲜事物。 两个小丫头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屋门。 如今恶鬼尽散,夜风渐凉,师姐怎么还不给开门? 难道师姐真的睡着了? 呵呵,看来虎妞的演技确实差劲! 连这两个小丫头都没有被骗过去! 沈清瑶低头看着满地骸骨,终究于心不忍,扯了扯白霜的袖子,小声说道: “大师姐不给开门,我们找个坑,把他们给埋了吧。” 不得不说,这两个小丫头心是真大。 或许是方才那一场酣畅淋漓的砍鬼,给了她们莫大的勇气。 此刻面对这些被恶鬼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骨,倒也没那么惧怕了。 就在两人刚要动身去寻趁手的工具时。 不远处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小丫头浑身一僵,瞬间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难道那些兵士还有活的? 在她们心里,那些兵士可比恶鬼更让人心慌。 然而,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出来的,却是两女三男五道身影。 随着那五道身影逐渐靠近,两个小丫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沈清瑶眨了眨眼,小声对白霜说道: “这不就是隔壁屋跑掉的那仨人吗?” 白霜也是满脸疑惑地点了点头。 她们心思单纯,自然而然地以为,这仨人是被恶鬼吓跑的。 不过,让她们真正感到不解的是,走在那三人前面的那两个大姐姐又是谁? “好漂亮啊……” 沈清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因为方才被虎妞踹出屋子时,黎姒已经被黑袍人掳走。 所以严格来说,这是她们第一次相见。 而跟在姑姑身旁的黎姒,此刻也是满心疑惑。 她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废墟,心中暗想: 这不就是她们先前住过的那家客栈吗? 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家客栈那个唯唯诺诺、满脸市侩的掌柜,竟然会是戈族之人。 想当年,她父亲的八十一位兄弟,有八十一个大族。 后来,他们皆跟着断穹叔一同杀向上界,最终尽数陨落于那场惨烈的大战之中。 如今,各族遗留在下界的那些族人,也都只能隐姓埋名,在这下界中苟活。 黎姒望着夜空,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忧虑。 她不知夫君舍命勉强粘住的天地,究竟还能撑多久? 姑姑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好像隐约记得,那戈族之人为了将自己唤醒,舍身取出了体内的魔种。 临死前似乎还托付了一个儿子……难道姑姑是来找那个孩子的?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两个拿着木剑、满脸警惕的小丫头身上。 这间房间今晚确实住了人,她是知道的。 但他还真不知道,这间木屋竟然安然无恙! 她很难想象,这间木屋是如何在那场大战之下完好无损。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木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两个小丫头见状,眼睛顿时一亮,方才那点委屈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心中不禁暗喜: 大师姐果然没睡! 她才不会真的忍心让她们俩在外过夜呢! 然而,还没等她们高兴太久,虎妞那满是慵懒、还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便悠悠传了出来: “都进来吧。” 两个小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小脑袋同时歪了歪,满脸写着疑惑。 “都”是什么意思? 两人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门,根本就不是专门为她俩开的! 两个小丫头顿时气嘟嘟地鼓起腮帮子,一前一后、闷闷不乐地迈了进去。 虎妞仿佛没看见她俩那幽怨的小表情。 毕竟自己可是大师姐,怎么也得保持住师姐的威严才对! 看见那两个小丫头走进屋里,幽对着黎姒轻声说道: “咱们也进去吧。” 跟在她身后的那三人,很有眼色的留在了门外。 黎姒很难相信,眼前的姑姑方才还轻易逼得一位上界老家伙兵解。 虽心中仍有疑虑,但既然姑姑都这么说了,她点了点头,跟着姑姑走了进去。 第995章 双界宝齐聚,初闻万千世界! 一踏进那间木屋,黎姒便看见屋内除了方才那两个小丫头外,还有三人。 三人都身穿青衣道袍,其中一位男子正闭目盘膝坐在通铺上。 另一位男子正好奇地打量着走进来的她们姑侄俩。 而方才说话的,是那个正朝着她们温和微笑的女子。 然而,接下来姑姑的举动却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姑姑对着那闭目盘膝的男子与这女子缓缓行了一礼: “幽见过师尊、大师姐。” 虎妞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轻轻戳了戳身旁的李子游。 李子游这才渐渐睁开了眼睛。 师尊?! 黎姒瞳孔猛缩。 那这一位,岂不就是父亲曾经提及过的那位来历神秘的师祖?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遇见他。 那方才的一幕,岂不是尽收他眼底? 一时之间,她心中难免拘谨,连忙躬身对着李子游行了一礼: “黎姒见过师祖。” 随后,她看向那一脸笑容的少女,已然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再次行礼道: “黎姒见过大师姑。” 李子游抬手轻轻虚扶,两道温柔的力量将二人稳稳托起。 他看着幽,露出那副温和的笑容,轻声道:“好久不见。” 是啊,已经好久不见了,将近百万年了吧。 师尊依旧还是这般爱笑、语气温和。 只是现如今,当年一同拜入师门的兄弟们,兄长不知去了哪里; 车心灰意冷,避世不出; 兵肉身灵魂被分散各处; 其余的,归隐的归隐,隐姓埋名的隐姓埋名。 她感觉时间过得太久,甚至冲淡了她对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唯有眼前这人,能让她生出至亲的感觉。 收回思绪,幽将目光重新投向屋内的另外三人。 她看向那两个正好奇打量着自己的小丫头,对李子游说道: “师尊,这是刚收的两个师妹。” 李子游温柔一笑,点了点头,轻声介绍道:“沈清瑶,白霜。” 幽一脸温和地看着两个懵懂的小丫头。 李子游对着那两个丫头柔声说道:“这是你们的师姐!” 师姐?除了大师姐,她们竟然还有师姐? 听见师父的话,两个小丫头十分乖巧地朝着幽齐声喊了声:“师姐。” 幽看着这两个小丫头,指尖轻点,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三物: 一把泛着幽冥寒光的长剑、一颗流转着幽光的珠子,以及一件形似圆盘的物件。 她轻声说道:“师姐出来得匆忙,并未给你们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 说着,她指向那柄剑:“此剑名‘幽冥’,蕴含着幽冥法则,一剑断生死。” 随后,她又拿起那颗珠子: “此乃‘幽冥之珠’,上得碧落下得黄泉。” 最后,她指着那件形似圆盘的古物: “这是九幽天生地长的一件奇物,虽如今还只是半成品,却已蕴含一丝轮回之力。” 听到这一番深奥的介绍,两个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惊呆了。 幽笑着说道:“初次见面,师妹便从这里面挑一件喜欢的吧。” 让她们挑? 两个小丫头手里还攥着那把木剑,此刻看到这物,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木剑,满脸都是嫌弃。 虽然两个小丫头都没说话,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们都喜欢那把剑。 这一时之间,让幽有些犯了难。 然而,性子比较沉稳的沈清瑶却率先开口,脆生生地说道: “我要那颗珠子!” 听到这话,幽总算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因为那把剑让姐妹俩闹出隔阂。 她微微一笑,将那剑递到了白霜的手里。 幽抬手将幽冥之珠送到沈清瑶掌心,珠子入手微凉,周身萦绕的淡淡幽光。 沈清瑶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反复打量。 她尚不知碧落黄泉为何意,只觉这珠子玄妙非凡。 比起那圆盘模样的物件,显然更合心意,小心翼翼将其收好。 幽转而伸手,欲拾起那件圆盘状的半成品奇物。 一旁的虎妞忽然开口:“咦,这小玩意儿看着好生面熟。” 能不面熟吗? 这玩意儿不就是那夜冥为了保命祭出来的界宝吗。 和通天镜一样,皆是天地孕育的奇物,只是时至今日依旧未能彻底圆满。 她抬眼看向虎妞,浅笑道:“师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虎妞闻言连忙连连摆手: “俺可不喜欢!” 说着把目光看向一旁的慕容明: “他身上有面镜子,倒是和圆盘差不多。” “哦?”幽面露讶异,顺着大师姐的目光看向慕容明。 被幽的目光直直落在身上,慕容明心头一紧。 眼前这位可是那传说中的存在,骤然被注视,他难免局促,当即躬身拱手,恭恭敬敬行礼: “慕容明,见过师姑。” 听到“师姑”二字,幽侧头看向虎妞,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分明是在问:大师姐也收了弟子? 虎妞赶忙摆着手解释:“这可不是俺的徒弟,这是农的学生。” “兄长的学生?”幽微微一怔。 很快便洞察到了慕容明的来历! 一旁的黎姒闻言,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对着慕容明欠身行礼: “黎姒,见过师兄。” “弟妹,不必多礼。” 慕容明连忙拱手回礼。 客套完之后,慕容明还不忘把方才大师姑提到的那面镜子取了出来。 圆镜悬浮半空,与那圆盘遥遥相对,刚一触碰彼此的气息,便针锋相对起来。 幽望着眼前这般景致,转头看向李子游: “师尊,这两物件到底有何说法?” “此物诞生九幽已多年,可幽始终无法助其突破桎梏,摆脱半成品之态。” “如今这二者齐聚一处,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不知其中缘由?” 李子游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与圆盘之上,眸中柔光流转,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在将来,此二物会成为各个世界的界宝?” 界宝? 各个世界,这分明说的不是上界与下界。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 “师尊,这即将崩坏的下界将来会化作诸多小世界?” 李子游点了点头,幽不愧是九幽的创造者,一点便通。 一旁的慕容明与黎姒听闻此言,不由得瞠目结舌。 幽心中积压的忧虑,也因这番话消散了大半。 第996章 客栈事了,两座土包 天亮了,那小厮带着掌柜托付给他的儿子,在城外的一处草丛里将就了一夜。 毕竟先前掌柜嘱咐过,等天亮他就会来找他们,然后一起离开姜国。 可是天已亮了,终究还是没等到自家掌柜。 此刻的他有些急了,但还是听从掌柜的话,并没有回去。 领着掌柜的儿子猫在这草丛里,一直等到了半晌。 奇怪的是,今日这关城不知为何甚是安静,原本排查的那些兵士也没了踪影。 他终究还是坐不住了,领着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蹑手蹑脚地回到了那家客栈。 整座客栈已化为废墟,只留下一间木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遍地的骸骨,经过恶鬼啃食,已经辨别不出谁是谁了。 如此这般,那掌柜的怕是已经落难了。 就在小厮痛苦欲裂、几乎要崩溃之际,他猛然发现那间孤零零的木屋外,竟还站着三个人。 这让他不由得感到诧异,他本以为这间木屋是侥幸未受波及,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活人。 但此刻,他最关心的唯有掌柜的生死。 他连忙拽着身边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声音颤抖着问道: “几位客官!你们可曾见过我家掌柜?!” 夜衬三人闻声望去,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小厮,心中了然。 他们自然认得此人,只是当目光落在那小厮腿边、正怯生生望着他们的小男孩时,三人的心情顿时变得无比复杂。 戈无苍临死前的托付,他们一直牢牢记在心上。 此刻看着这孩子,他们已然确认,这便是戈无苍的儿子,身上确确实实流淌着戈族的血脉! 看着小厮那副几近崩溃的模样,夜衬三人心中也明白,他恐怕已经猜到了掌柜的悲惨遭遇。 可面对这么小的孩子,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将这残酷的事实说出口。 而且经过他们三人的仔细探查,也已确认这小厮只是个普通人。 就在夜衬三人一时犯难、不知如何开口之际。 只听得身后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众人从房里走了出来。 那小厮心里抱着一丝侥幸,目光紧紧盯着从木屋里走出来的这些人。 他细细数下去,来住店的是十个人,如今站在这里的也是十人。 只是其中怎么少了一位男子,却多了一个女子? 难道是女扮男装? 可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满眼哀求地问道: “几位客官,你们有没有见过我家掌柜啊?” “我家掌柜……他还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心里最难受的莫过于黎姒。 毕竟,戈无苍可是为了救她,才舍身献祭了自己的魔种。 她眼眶泛红,满是求助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姑姑。 幽哪里不明白侄女的心思? 她轻轻一挥手,一道柔和的光芒在众人面前汇聚。 掌柜的顿时浮现在众人面前。 那并不是手持长戈、浑身猩红的戈无苍。 而是平日里那副唯唯诺诺、满脸市侩的掌柜模样。 只是此刻,他的胸口多了一道口子,人已经彻底没了呼吸,静静地躺在那里。 看到这一幕,那小厮顿时悲痛欲绝,整个人瘫软在地。 而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呆呆地看着眼前爹爹的遗体,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跌撞着扑向那道遗体,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看着眼前这撕心裂肺的一幕,就连有些懵懂的两个小丫头也不禁红了眼眶。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泛起酸楚。 很想走上前去好好安慰一下那个比她们还要小些的弟弟。 就在这时,黎姒却越过众人,把那小厮喊到了一旁。 小厮不明白,眼前这位戴着面纱的女子为何要单独将自己喊出来。 难道是为了付那住宿的钱? 可如今客栈塌了,掌柜的也死了,他拿着钱又有什么意义? 他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强忍着悲痛,对着那蒙面的黎姒轻声说道: “谢谢。” 他这声谢谢,是感谢这些人护住了他家掌柜的尸身。 他虽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周遭的一片废墟和遍地的骸骨,那些惨死的应该就是来搜查的兵士。 或许他会在心里抱怨,是眼前这女子引来了祸事。 但终究也是对方,给掌柜的保下了最后的体面,让他的遗体得以安然无恙。 他曾经只是个孤儿,没什么大出息,后来是掌柜的给了他一口吃的。 从那之后,他便在心里暗暗决定,这辈子都要好好报答掌柜的。 只是如今,掌柜的却先他一步。 在他眼里,掌柜的这个儿子,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然而,黎姒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你是我家掌柜远房亲戚,你要带走渊儿?!” 世间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可是,对方这衣着打扮,虽蒙着面纱看不清真容,却仍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凡的气质。 想来对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欺骗他。 他低下头,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自己真的有能力养活这个孩子吗? 如今大地的裂痕越来越深,天地每天都在崩塌。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又如何能护得住一个孩子? 他不清楚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那些兵士为什么要特意抓这女子。 可如今那些人都死了,若这名女子真的是掌柜的远房亲戚。 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归宿,他又有何理由拒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再次湿润,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只要您能善待渊儿,我……我没有意见。” 在众人的见证下,小厮领着孩子在坍塌的客栈废墟内挖了个坑,将那掌柜好好安葬了进去。 那两个小丫头也没忘先前的初心。 在附近也挖了个大坑,将遍地的骸骨一一合葬了进去。 就这样,原本的客栈没了,却多了一大一小两座土包。 第997章 人有万般苦,唯有离别最催泪 离别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暂时的分离盼着的都是下次的重逢。 幽看着那身青衣道袍的男子,微微躬身说道: “师尊,保重!” 千言万语顿在喉中,最终只化作这四个字。 但她对师尊的敬重、不舍,以及难言的离愁,全都汇聚在了这四个字之中。 李子游微微颔首,这注定的离别,其实有时他还真有些抗拒。 毕竟每一次的重逢,在他心中都伴随着难言的情绪。 一旁的虎妞乐呵呵地朝着幽挥了挥手。两个小丫头虽是初次与幽相见。 没有那种近百万年重逢的感觉,但她们知道“师姐”这两个字的分量。 因为这两个字,就代表着至亲。 黎姒手里牵着小男孩,静静看着姑姑离开。 方才姑姑问她,要不要去九幽陪她? 黎姒终究还是拒绝了,因为此刻的她有了新的牵绊。 父亲死了,断穹叔如今下落不明,八十一位叔伯也都陨落了。 但他们的族人还活着,如今还散落在这片大陆上。 这片大陆即将崩坏,就如师祖所言,未来可能会化作万千世界。 她想尽己所能,把那些人找回来。一个新的世界,需要的是众人携手创造。 至于夫君和儿子的下落,她始终没有问出口。 若他们二人安然无恙,姑姑自然会主动告诉她。 结合夜衬当日所说的话,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如今只剩下了灵魂。 既然如此,不如任由他们顺其自然地去转生。 或许在将来,还会重新与他们相遇,再做夫妻,再做母子。 幽领着夜衬三人,并没有直接打开幽冥之门。 这片大陆承载着太多让她难以舍弃的记忆。 那些曾经生活的痕迹,那些带领族人开荒种田的岁月,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以为,经过岁月的洗刷,自己对情绪早已被时光冲散。 但是自从见到师尊,见到虎妞大师姐,她反而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些人情味。 正走着,她停下了脚步。 夜衬三人连忙停下,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主人的身后。 只见幽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人,轻声说道: 吾想让你们留在这下界,你们可愿意?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主人,这是……不要我们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人类,但也不是鬼魂。 严格来说,他们是幽从九幽中创造出来的灵体。 他们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主人创造出来的,听从主人的命令。 如今主人却说让他们不要回九幽,一时之间,三人竟有些惶恐。 幽摇了摇头,说道:这里曾经是吾生活的地方,如今这副模样,心有不忍。 吾想让你们留下,力所能及地去帮助他们。” “因为这世界的人类,曾经也是吾的族人。 世间万般苦楚,却让他们皆尝一遍。” “九幽离不开吾,所以吾想让你们代替吾,将来万千世界初立之际。” “你们各居一界,不仅可以守望相助,也能替吾好好照顾人类。 三人沉默了。 夜衬终究还是开口问道:是我们九人一起,还是只有我们三人? 幽想了想,说道:一起吧,将来互相扶持。 幽轻轻一挥手,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曾经遭受到重创的夜七,就这么完好如初地恢复了过来。 紧接着,跟着他们一起出来做任务的另外五人,也都完好无损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夜衬简单地向另外几人说明了情况。最终,他们一起朝着幽行礼道: 主人放心,我们谨遵主人之命! 幽想了想,还是把那个罗盘递到了夜衬手里: 这个罗盘蕴含轮回之力,或许用得上。 夜衬连忙接过,看着主人即将离开,他们兄弟八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主人,我们还能回到九幽吗? 幽听到这话,莞尔一笑:九幽永远都是你们的家,想回,随时能回。 顿了顿,她又说道:想回来的时候,留下血脉传承,交代好你们的事务,不要撂挑子。 说着,她便这般轻轻一挥手。 夜衬九人突然感觉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夜衬轻轻划开自己的手指,竟流淌出了鲜血,他们如今,竟是血肉之躯! 幽看着他们笑道:生而为人,会有诸多乐趣。 然后,她朝着他们九人摆了摆手,终究消散在了九人面前。 而另一边,黎姒看着姑姑离去的背影,缓缓松开了小男孩的手。 她微微低头,示意他去跟那小厮道个别。 毕竟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 小男孩乖乖地点了点头,当即迈开小短腿,跑到了那小厮面前。 小厮看着跑到自己跟前的小男孩,眼眶瞬间红了。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心中万般不舍。 若是自己有抚养他的能力,他拼了命也会去争取。 可现如今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强忍着鼻酸,轻声嘱咐道:“以后要好好听你姑奶奶的话,不要惹她生气……” 小男孩听到这话,脸上的泪痕怎么也止不住,只能拼命地点着头。 小厮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去吧……” 小男孩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前走。 他走一步,便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走一步,又回头望一眼。 小小的身影,满是不舍。 终究,他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跑到了黎姒面前,仰起头说道: “姑奶奶,我们走吧!” 黎姒牵着他的小手,继续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小男孩,轻声问道: “渊儿,你知道你姓什么吗?” “姓?”小男孩摇了摇头。 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姓”。 爹爹从来没跟他讲过,只给他起过一个名字,叫渊。 黎姒沉默了片刻。 自己的姓氏、夫君的姓氏,关系重大,如今皆不能用。 她抬起头,望向苍茫的天空,思索了几分,缓缓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便姓苍吧,叫苍渊。” “苍渊”小男孩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他觉得姑奶奶起的名字,就是好听。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这个名字,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新生。 第998章 大道无情,转瞬半年 大家都走了,如今只剩下了李子游一行人与那小厮。 虎妞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来,手里拿着的正是沈清瑶的那枚刀币。 那小厮看见虎妞手里的刀币,便确认对方确实是来付住宿费的。 可如今客栈塌了,掌柜的也死了,他还要收下这吗? 虎妞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将刀币塞进他手里: “别婆婆妈妈的,拿着!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俺还能赖你账不成?!” 小厮接过刀币,还在发愣。这刀币和平时收到的货币不太一样,但他能确定,这一枚刀币的价值,远超住一宿客栈的钱。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找……找不开呀。” 听到这话,虎妞摆了摆手:“找不开就不找了呗,都是你的!” 小厮握紧那枚刀币,一脸坚定地说道:“我将来还你。” 虎妞嗤笑一声:“呵呵,你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呢,拿什么还?” 刚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扭过头来说道: “不过,如今你欠俺钱,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俺岂不是很亏?” “俺们一行要往东边走,一起吗?”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那坍塌的客栈,意思很明显了。 客栈都塌了,还埋了两个大土包,即便将来再搭起来,谁还会来住? 手里拿着这枚刀币,在哪不能活下去? 小厮听到这话,心里颤动了一下。 冥冥之中,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活下来的希望。他一脸感激地问道: “真的?我真的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即便他有些不舍掌柜的,可他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在这天地即将崩坏的大势面前,他终究不过是一粒尘埃罢了。 “跟呗,反正多你一人不多,少你一人不少。” “你个小厮,生火打水应该会吧?” “会!当然会!”他激动地应道。 如此这般,或许他真的能活下去。 那名小厮跟着虎妞,来到了他们一行人的队伍里。 本来他们这一行人就准备好启程了。 虽然他们只是在这客栈待了一宿,但是仿佛待了好久的岁月。 特别是两个小丫头,仿佛在这一夜让她们成长了好多。 再也不是那般怯弱弱的小丫头了,而且她们如今已经可以拿剑砍恶鬼了。 此刻的白霜,后背背着那把幽冥之剑,手里拿着那把木剑。 因为这两把剑都很重要,一把是幽师姐送她的见面礼。 另一把是大师姐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她知道背在后背的那把剑很锋利,如今她年龄太小,若是误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沈清瑶也把那颗珠子揣进了怀里。 虽然现在还不知有什么妙用,但是幽师姐给她的见面礼肯定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她扭头看向跟着大师姐来的小厮,开口问道: “大师姐,他也跟着咱们一起走吗?” 虎妞点了点头说道:“你俩岁数太小,连个火都生不了,他会生火。” 两个小丫头听到这话,顿时低下小脑袋,略显委屈,师姐怎么就知道她俩不会生火? 然而,站在一旁的慕容明听到这话,却丝毫没有觉得这小厮会影响到自己的地位。 因为他知道,这只不过是大师姑给那小厮一个能活下去的说辞罢了。 李子游看着走过来的小厮,一脸温和地对他点了点头:“这一路走下去甚是艰难,你能行吗?” 那小厮在看到李子游的第一眼,就仿佛再次看见了掌柜的。 对方的那笑容无比慈悲,他握紧拳头说道:“我不怕吃苦,我能行!” 听到这话,李子游点了点头。不怕吃苦这句话,看来到哪都适用。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吧。你姓什么?可有名字?” 姓? 他虽然岁数也不大,但是跟着掌柜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姓”是什么。 只是,如今的乱世,姓氏都是那些大户人家才有的。 他一个在这世上苟活的人,哪里有姓氏呢? 他看着一脸温和的李子游,又看向听到这个问题。 扭着头满是好奇望来的那两个小丫头,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刀币,扬起小脑袋说道: “曾经不曾有过,如今我想姓钱!” 李子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温和地说道: “钱!不错不错,你的后人,会以你今天的举动为荣!” “姓有了,那你想好你叫啥了吗?”一旁的虎妞催促着问道。 小厮再次看着手里的那枚刀币,想了想说道:“小刀吧。” 因为这枚刀币,给了他新生,他要永记在心。 虎妞领着两个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李子游居中,慕容明紧随他的身侧。 而在队伍的最后,则紧紧跟着刚有了名字的钱小刀。 此刻的钱小刀,哪里会想到,因为他今天这个举动,他的后世之人继承他的志向。 不仅会将这个“钱”姓传遍了万千世界。 而未来的人们,又怎么会想到,那响彻诸天的第一大商盟。 最初的起点,竟仅仅只是一枚刀币呢! 走在前面的虎妞,此刻怕是也没有意识到。 这个唯唯诺诺的钱小刀,竟然就是钱宝宝的老祖宗。 否则的话,将来等她回去之后,肯定要在钱宝宝面前狠狠炫耀一番: “当年你的老祖宗,可都是俺的小跟班呢!你认俺当大姐头,一点都不委屈!” 这一路走来,遍地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痕。 有钱小刀跟在队伍里,他们不知绕了多少路。 可他们这一行人仿佛乐在其中。 就这样,半年的光阴匆匆而过。 这一日,慕容明突然收到了来自轩辕固的回信。 整整半年时间,在这期间,他早已将自己探查的始末,一五一十地传给了轩辕固。 可对方不知是觉得此事颇为棘手,还是刻意回避那神秘人的问题,此事终究不了了之。 或许在轩辕固的眼里,这些只不过是慕容明的一面之词罢了。 在这上界,有他父亲坐镇,他坚信任何谋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他今日给慕容明回信,也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地通知他: 半年之期已到,飞升通道即将关闭,你已错过了回归上界的唯一机会。 第999章 期限将至,上界生变 与此同时,上界姜家幽暗的禁地处。 一位中年人领着四位姜家年轻一代走了过来。 刚来到这里,他便低着头不敢往深处望去,身边那四位年轻一代也是如此拘谨。 只见那位中年人朝着里面恭敬地说道: “老祖,他们就是咱们姜家挑出来资质最好的年轻一代。” 就在这时,黑洞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左边第二个留下,其余的都回去吧!” 听到这声音,那中年人心中一喜,连忙对着还在发呆的那青年说道: “还愣着做啥?赶紧谢过老祖!” 那青年连忙惊慌地对着洞口叩拜了起来。 看到这般状况,那中年人很有眼力见,带着其他三人拜别。 就在这时,深处又传来了方才的那道声音: “你叫什么?” “回,回老祖,不肖子孙姜迂回!”!” “迂回,进来吧!” 虽然家主提前跟他说过是老祖要见他。 可是自从来到这禁地之处,就让他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听到老祖这道声音,他虽然胆怯,但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青年又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与方才大变了个模样,浑身带着一种深邃的感觉。 他朝着禁地深处的方向一招手,就在这时,突然飘过来一幅画。 他甚是珍惜地看着那幅画上的女子,低声喃喃道: “姐,您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复活。” 说到这里,他紧紧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满身的恨意导致这片禁地瞬间坍塌,化为虚无!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仿佛是在适应这副身躯一般,将那幅画卷起来收进怀里。 就在这时,方才的那位中年家主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他刚要喊出他的名字:“迂……” 然而,当看到那青年的眼神,他当即明白了什么。 他语气极其恭敬地走到那青年面前,什么也没说。 那青年看了他一眼,随即仿佛在吩咐命令一般: “通知下去,姜家姜迂回,受姜家老祖亲自指点,感悟大道,突破仙帝。” 听到这话,那中年家主连忙点了点头,甚是恭敬地说道:“是,是……” 姜迂回却摆起手,让他稍安勿躁,接着说道: “邀请轩辕仙帝、轩辕大帝,来参加本座的仙帝加冕之礼!” “是。”那中年家主说完这话,接着问道,“若是轩辕大帝不来呢?” 姜迂回嗤笑一声:“不来?” “才是人之常情吧。” “仙帝共治,不过是轩辕固那小子的权宜之策,难道你还当真了?” “他不来,那是他的事,该通知的还是要通知到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又低声喃喃道: “这上界,也该有我姜家一席之位了吧!” 那中年家主听到这话,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忙恭敬地领命走了下去。 自从这道消息传出,整个上界顿时沸腾了起来。 先前轩辕固曾言,上界仙帝共治。可这话虽好听。 但老一辈强者纷纷归隐,如今的上界,还不是他轩辕家一家说了算? 可现如今,竟然凭空冒出了第二位年轻一代的仙帝! 这上界的格局,难道真要发生大变? 与此同时,轩辕大殿内。 轩辕固正耐心地教导着一个小女孩修行。 汇报之人快步走入殿内,却被轩辕固狠狠瞪了一眼。 那人极有眼色,立刻识趣地退到一旁候着。 那少女听到动静,转头看向轩辕固。轩辕固脸上的冷厉瞬间化作温和,柔声笑道: “蝶儿,你且先等一下,轩辕叔叔有正事要去处理。” 少女乖巧地点了点头。 轩辕固这才站起身,方才对那少女的笑容已然荡然无存。 换上了一副不怒自威的严肃神情,大步走出了内殿。 刚才那人见状,连忙急切地迎上前去:“仙帝!” 轩辕固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慌乱,沉声问道:“何事这般慌慌张张?” “方才姜家传出消息,姜家老祖点化后辈,感悟大道,成就仙帝了!” 听到这话,轩辕固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但面上并未表露分毫,只是淡淡地喃喃道: “姜家?” 那属下连忙接话道:“确实是姜家!” 轩辕固微微皱起了眉头。 上界几大家族之中,姜家顶多算是中列。 底蕴并不深厚,怎会这么快就在年轻一代诞生仙帝? 什么“老祖点化”,不过是扯淡罢了。 那姜家老祖向来默默无闻,他甚至都查不出对方太多的来历,只隐约听说这姜家和他大伯有些渊源。 可这都是哪些老黄历了,根本无迹可查。 先前提出的“仙帝共治”,不过是他为了稳住各方势力的权宜之策。 如今真有了第二位仙帝,若是他再出手阻拦,那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里的那名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 此刻的他,倒是有些懊悔把慕容明派去了下界。 毕竟慕容家来历甚大,他终究是不敢赌。 这才有了把慕容明派到下界的这么一出。 可他怎么也没预料到,上界年轻一代竟会突然又冒出一位新的仙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本就是化凡事件之后的新一代。 然而那些新派势力底蕴本就不够雄厚,又常年遭到那些老牌家族的打压。 如今,想要从新派之中再出一位仙帝,没有几十万年的积累,怕是天方夜谭! 轩辕固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股烦躁强行压下。 先前商量好的关闭飞升通道的时间在即,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即便那慕容蝶天赋再高,也绝不能拔苗助长。 毕竟他对慕容明本就有愧,若是再毁了他的女儿,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负手站在台阶上,目光穿透重重云海,思绪飞速运转。 如今想要破局,或许还得看妖族。 龙凤麒麟三族,虽说各有底蕴,但麒麟一族与他大伯渊源太深。 而当年,龙族是站在父亲这一边的。 “看来,是时候该去一趟龙族了……” 轩辕固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他要亲自去拜访龙族的那位小祖宗。 第1000章 老父亲的担忧:我家闺女太单纯 如今的龙族虽然在这上界地位已经大不如前。 被人族稳稳压制,但在这上界也算是无忧无虑。 比起当年在下界被困在那海域里要好得多。 在妖族之中,龙族依旧强大,可是龙族血脉越来越稀薄。 近几万年来,龙族嫡系九脉竟没有诞生出一位新血脉。 若再继续这般下去,不需要别的,龙族注定会灭亡! 也正因为如此,在众多大能选择化凡之际。 龙族也派了人,为的就是将他们龙族的小祖宗请到上界。 当年小草将敖绯的一身实力封印进体内的龙珠里,也特别嘱咐过,一旦唤醒,便无法逆转。 可为了上界的族人,龙绯实在是左右为难。 一边是自己的亲骨肉,一边是自己的族人。 看着踏云兽一脉,虽然这一族无法化形,但在下界活得也是潇洒。 毕竟这一身妖族修为可不是下界之人能相提并论的。 也正因如此,她最终虽于心不忍,但还是选择唤醒龙珠,飞升上界。 她身为龙族辈分最高的一位来到这上界,在龙族的地位自然没得说。 可是把她请来,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不能生孩子,就把老祖宗请来? 不过说来也巧,或许正是因为这位龙族小祖宗的到来,真的为龙族改变了气运。 几千年后,当年的那条小青龙青汕,如今已是龙族现任族长。 他的夫人终于为他诞下了一位龙族新生儿。 身为龙族嫡系近几万年来唯一的嫡系血脉,小丫头备受敖绯喜爱。 敖绯还特意让她使用“敖”姓,给她起名叫繁星,寓意着龙族将来也能如这漫天星辰一般繁多。 或许他们也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期望罢了。 虽说龙族到了如今,极难再诞生出子嗣。 但龙族的寿命本就悠长,几千岁对一条龙来说,也就相当刚刚成年。 此刻的敖繁星,一副二八少女古灵精怪的模样。 正在有些苦闷的,练习着姑祖母给她布下的功课。 她一边行云流水般施展着姑祖母教的术法。 一边时不时瞅向不远处仰躺在秋千上、满脸忧愁的姑祖母。 虽然她如今已经活了千岁,但在龙族长辈们的眼里,依旧是个小孩子。 可敖繁星心里明白,姑祖母定是想念下界的孩儿们了。 自从得知下界即将崩坏之后,这段时日以来,姑祖母一直都是这副愁容。 其实看着姑祖母这般模样,敖繁星的内心也有些愧疚。 因为她知道,若不是龙族血脉,为了她,姑祖母或许也不会飞升到上界来。 虽然敖繁星对那下界十分陌生,但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对那下界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只是如今听说下界即将崩坏,她的心情自然也跟着有些难过。 就在她偷懒之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咳嗽声。 敖繁星猛地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才发现正是自己的父亲。 偷懒被父亲抓个正着,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极其糗的事。 然而,青汕显然还有别的心事,并没有搭理她。 只是对她冷哼了一声,便迈开步子,放轻脚步走向了不远处的敖绯。 听到脚步声,敖绯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龙族现任族长,心中也是感触良多。 当年那只大放厥词的小青龙,如今也已经挑起了这偌大龙族的担子。 最近他事务繁忙,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想来不会轻易过来。 敖绯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青汕,缓缓开口: “何事?” 听到小祖宗的问话,青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敖绯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话直说便是。” 青汕深吸了一口气,沉声答道:“轩辕家的那位小仙帝来了。” 听到这话,敖绯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下界即将崩坏,他不想法子补救,来我龙族做甚?” 听到敖绯的质问,青汕的神色愈发纠结。 因为关闭飞升通道这件事情,他始终一直瞒着小祖宗,如今怕是再也瞒不住了。 “什么?关闭飞升通道?” 听到这个消息,敖绯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青汕原本还以为小祖宗会大发雷霆,可只见敖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虎父犬子。” 青汕闻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敖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青汕,继续问道:“他来我龙族做甚?” 青汕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答道:“他是来专程找您的。” “找我?”敖绯一脸疑惑。 自从来到这上界之后,她便一直待在龙族。 除了偶尔指点一下族中晚辈,从未插手过外界的任何纷争。 轩辕固那个新晋仙帝,放着上界那么多大事不管,专门跑到龙族来找她做甚? 青汕见小祖宗面露不解,然后轻声把姜家新晋仙帝的事也说了出来。 听闻前因后果,敖绯缓缓收回目光。 转头看向不远处正专心练习功课的敖繁星,语气平淡地说道: “想来,他真正想找的不是我。” 青汕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小祖宗为何突然把目光投向自家女儿。 明明对方是专程来拜访小祖宗的,可小祖宗却说对方不是来找她的。 青汕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失声道: “小祖宗的意思是说……她是冲着繁星来的?!” 敖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自从夫君离开之后,她为了解闷,也曾尝试着融入世俗。 在这期间,她听过不少世俗的话本,自然知道那些世俗的君王最擅长什么“均衡之道”。 “这小家伙来自下界,肯定是把这些恶习也一并带了上来。” 敖绯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他自己弄出了一个‘仙帝共治’” “如今姜家出了个新晋仙帝,对他而言。” “最有利的做法,便是再扶持出一位新的仙帝,以此来牵制姜家。” 听完小祖宗这番分析,青汕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专心练习术法的敖繁星,心中满是忧虑。 自己的女儿这般没心没肺,若是真被牵扯进来,该如何是好? 就她这副单纯的模样,怎么能斗得过那些家伙? 一时之间,青汕也感到有些犯难。 毕竟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可是近万年来龙族嫡系唯一的血脉。 在整个龙族都是被长辈们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哪里见过这些腌臜事。 就在他满脸愁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敖绯之时。 敖绯却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轻声道: “无妨,请他过来吧。” 第1001章 绝对的实力,谋划不堪一击 “轩辕固见过龙族小祖宗。” 轩辕固由青汕引着上前,对着敖绯拱手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他心中本就十拿九稳。龙族昔日曾站在他父亲那边,如今他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若是龙族能为己所用,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更何况,他此番带来的提议,对龙族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处。 妖族在这上界的处境一直不佳,若能借此机会让龙族多出一位仙帝,想来他们应该十分乐意。 轩辕固微微抬眼,眉宇间透着几分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正仰躺在秋千上的敖绯缓缓扭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仅仅是这一眼,一股磅礴如渊的威压骤然降临! 轩辕固只觉得双肩仿佛被压上了两座神山,即便他如今已是仙帝。 在这上界之中属于最高境界,可在这股威压面前。 他的脊背竟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双腿微微打颤,无论如何发力,始终直不起身子!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自然知晓仙帝之间亦有强弱,可眼前这位龙族老祖的修为,绝不只是仙帝那么简单! 要知道,即便是站在他父亲面前,他也从未体会过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难道眼前这位龙族老祖,比他的父亲还要恐怖?! 敖绯看着被压得狼狈不堪的轩辕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她身上的威压没有丝毫收敛,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虽然龙族当年确实站在车这边,但从始至终,双方都只是合作关系,从来不是附属。 如今看着眼前这小子这副自命不凡的模样,她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爽。 亦或者说,这小子比他父亲还要让人觉得讨厌? 无论如何,他的父亲不管是那股王者霸道,还是他的心性都要比眼前这毛头小子强上太多太多了。 轩辕固紧咬牙关,竭力抗衡着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 他虽身为仙帝,但今日这面子在龙族算是丢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丝毫不顾及他的身份,敢直接对他出手。 难道这龙族就一点都不忌惮轩辕家,不忌惮他的父亲吗? 要知道,轩辕家如今明面上可是有两位仙帝,他们龙族究竟是怎么敢的?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心中已是百般懊恼。 对方到底哪来的底气? 难道就不怕此举会连累整个龙族吗? 若是真被逼得跪下去,他这堂堂上界仙帝,往后还有何脸面立足? 轩辕固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青汕。 仿佛想让这位龙族现任族长自行掂量一下轻重。 然而,当他看清青汕的位置时,心头猛地一沉。 青汕早已不在方才的位置,而是站在了女儿的身侧。 正静静地望着这边,满脸写着看热闹的轻松。 这一刻,轩辕固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还请前辈手下留情,晚辈知错了。” 轩辕固终于低下了那颗高昂的头颅,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随着他低头认输,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磅礴威压,这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再次抬起头时。 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敖绯看着他这副能屈能伸的模样,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只是随意转了个身。 “知错?”敖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是说说,你错哪儿了?” 轩辕固垂下眼帘,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晚辈不该对前辈不敬,心存傲慢!” “哦?”敖绯挑了挑眉,“傲慢从来都不是错,强者自然有强者该有的底气。” 敖绯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你可知,虽然你父亲和你一样让人讨厌,可他当年身后,依旧站着那么多支持者。” “然而此刻的你,却孤立无援。” “这……”轩辕固瞳孔微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敖绯看着他,目光如炬,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心中最隐秘的痛处: “身为王者,一生霸道,不屑精于算计。” “从始至终,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从来都不会出自你父亲之口。” “而你呢?是因为在下界待太久了吗?” “满是心机,你让这上界的诸多家族如何信服?” “难道要他们整日里陪你勾心斗角,不修行了吗?” 这句话,敖绯说得极为直白,字字诛心,一下子让轩辕固猛地心中一颤。 难道他先前的那些行为,在诸多家族眼里,不过是陪着他过家家? 可先前在大殿里,并没有人提醒过他啊! 也对,这世上又有几个敖绯? 这一位可是龙族始祖的亲女,如今的他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小把戏,在对方面前怕是早已被看得透透的了。 就在他不知如何继续开口之时,敖绯看着他,缓缓说道: “龙族可以新出一位仙帝,但不会帮你牵制姜家。” 轩辕固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整整九道气息骤然浮现。 每一道都仅仅逊色于敖绯,却又每一道都是他难以抗衡的存在。 他如今真想回去问问,那些记载典籍的究竟是不是都在吃干饭? 明明上面写着妖族地位大不如从前,可没记载着单单一个龙族。 就有十位不逊色仙帝的强者! 那麒麟一族、凤族呢?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敖绯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这和自己本来的打算有些出入,可也不失为唯一的办法。 这时,却听敖绯继续说道:“好好打理上界,这上界远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说到这里,她摆了摆手,意思很明显; 你可以离开了。 轩辕固不再多言,深深一拜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匆匆离开了龙族。 直到对方彻底离开,青汕这才拉着敖繁星,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 他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敖绯斜睨了他一眼,只一个眼神过去,青汕便打了个寒颤,随即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小祖宗,您刚才这么做,会不会有些张扬了?” “有吗?”敖绯挑了挑眉,语气慵懒,“我觉得刚刚好。” 第1002章 想去便去,被推到下界的小繁星 敖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青汕也可以离开了。 敖繁星见自家父亲在姑祖母面前吃了瘪,十分乖巧地没有上前搭话。 而是回到方才的位置,继续练习姑祖母布置的功课。 就在这时,原本还半倚在秋千上的敖绯,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心悸的感觉。 敖繁星大惊,连忙跑了过去:“姑姑,你怎么了?” “姑姑没事。” 这突如其来的心悸绝不会出错,她下意识低声喃喃: “夫君,是你回来了吗?” “只可惜如今的我在上界,无法回去和你团聚了……” 捂着胸口,直到方才那阵心悸的感觉彻底消失。 她才缓缓重新坐回秋千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见姑祖母没有事了,敖繁星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刚才她分明听到了“夫君”二字,心中不禁暗想:难道……? 她不动声色地对着姑祖母撒娇道:“姑祖母,我有点累了,想出去玩玩!” 小孩子的天性本就是爱玩,敖绯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道: “不要走太远啊,关闭通道之前,轩辕家的那小子应该还会过来一趟!” 敖繁星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从方才姑祖母的话中,她听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关闭通道”。 这所谓的通道,在耳濡目染之下,她自然是知道那是什么的,正是通往下界的飞升通道。 曾经的这方上界是一位很厉害的人物创造出来的,上界的人原本也都来自下界。 如今他们却要彻底关掉,这让她心里有些闷闷不乐,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己天赋再异禀,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条小龙罢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一个好闺蜜,这也是在这上界除了姑祖母族人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还记得几百年前,她偷跑出来玩,遇见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 对方好像也是偷跑出来的,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玩得可开心了。 当时谁也没有问过对方的身份来历,只知道玩得高兴便好。 后来有一次,她隐约撞见来找那少女的族人,看气息好像是麒麟一族。 她隐隐猜测,对方应该是麒麟一族的小公主。 只是麒麟一族的公主有那么多,到底是哪一位,她也不知道。 不过,在相处的时候,对方老是让自己喊她“玲珑姐姐”! 玲珑姐姐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大多少,但她总觉得玲珑姐姐好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不知不觉间,她已来到了那条熟悉的天河边。 当看到那个蹲在河畔的熟悉身影时,敖繁星眼前一亮,兴高采烈地喊道: “玲珑姐姐!” 那少女听到喊声,回过头朝她微微一笑,露出了十分和蔼的笑容。 敖繁星一路小跑过去,当即与对方紧紧相拥在一起。 她仰起头看着玲珑姐姐,疑惑地挠了挠头说道: “玲珑姐姐,你好像又小巧了好些!” 被唤作玲珑的少女伸出手指,轻轻逗弄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莞尔一笑,声音十分动听: “或许是小繁星又长高了一些!” 看着敖繁星还在思索的模样,被唤作玲珑姐姐的少女赶紧转移话题道: “怎么了?” “小繁星这是遇到了烦心事?” “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玲珑姐姐开心开心。” “哎呀,玲珑姐姐,你好讨厌!” 敖繁星娇嗔了一句,但还是把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向玲珑姐姐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玲珑姐姐,仙帝是什么?” 玲珑看着面前天真可爱的小丫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或许是被族人们保护得太好了,如今却要让她接触这些沉重的责任吗? 想当年,自己也是在懵懂的时候,被族人推出来承担一族的重担。 她微微垂下眼帘,将声音放轻了些,对着敖繁星柔声说道: “是一种很高的身份,也是一种责任,亦是一道枷锁。” “这样吗?” 敖繁星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忍不住追问道, “玲珑姐姐,你这么厉害,你是仙帝吗?你想做仙帝吗?” 两个小丫头虽然从未互相透露过身份,但敖繁星十分聪明。 她能隐约感觉到,眼前的玲珑姐姐应该很强,如姑祖母那般强大。 听到这话,被唤作玲珑的少女看了敖繁星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仙帝?那是啥破玩意儿?” 她顿了顿,又轻叹道:“如今的小辈眼界太窄,只被困于眼前这一隅罢了!” 随后,她看向敖繁星,柔声说道: “你也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其实有些事,并没有如你看到的那般。” 敖繁星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 “啊?玲珑姐姐,你说啥啊?” “什么事没有我看到的那般?” “就你们龙族啊,” 玲珑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或许你们龙族,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呢!” 敖繁星愣住了。 在她的认知里,龙族在这上界一直遭受打压。 平时见了人类,她都谨小慎微的。 所以她才总是愿意和另一个看似同样弱势的种族的大姐姐交心,毕竟同病相怜嘛。 可现在,玲珑姐姐却告诉她,龙族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弱? 天河的水声潺潺,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坐在河畔,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敖繁星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 “玲珑姐姐,你去过下界吗?” “我想去瞧瞧,我想去看看姑祖母始终挂念的地方!” 其实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她想去见见让姑祖母始终挂念的那个“人”。 然而,自己说完话,却见玲珑姐姐始终没有做出反应。 她扭过头,却见玲珑姐姐正朝她一脸坏笑: “那就如你所愿吧!” 敖繁星就这般被轻轻推了一下,并没有掉进那天河里,而是感觉自身一直在下坠。 她感到恐惧,“啊……”地一声,声音拉得好长。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那道声音她很熟,正是她的玲珑姐姐: “小繁星,想去便去看看吧。” “如今的下界很孱弱,不要妄动超过那方下界能承受的力量。” “我帮你把身体的力量封掉了九成。” “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就碾碎手里的那张玉符,它会将你重新传送回来!” 第1003章 天河之畔:两女相谈 听见敖繁星那拉长的“啊”声。 被唤作玲珑姐姐的少女拍了拍手,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一般慢慢回味。 就在这时,从远到近往天河这边,快速赶来了几道恐怖的气息。 她看到这一幕,一脸无奈,但终究没做别的反应。 那几道气息慢慢浮现,先是从麒麟虚影化作人形。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方向,顿时只觉得汗流浃背。 其中一位颇有威望的中年人壮着胆子走过来,朝着她躬身道: “哎呀,我的老祖啊,您这又是为了哪般?” “那小家伙好像是龙族的宝贝疙瘩吧!” 想到这里,他浑身打哆嗦。 毕竟近几万年来,龙族就出了这一棵独苗。 竟然被他们家老祖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 他们这些老家伙整天防着自家老祖在这上界不要惹祸,终究还是没能看住啊! 自从那位离开之后,自家的这个老祖在这上界越发无法无天。 若不是他们这几个老家伙整日盯着,生怕她惹出祸来,这上界怕是早被捅出了大窟窿。 可眼下该如何向龙族解释呢? 那少女听到这话,反而说道: “这又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要求的,我只是助人为乐而已!” 她一副很轻松的模样,仿佛此事与她无关一般。 看着眼前这几个老家伙,她一脸嫌弃: “哎呀,你们烦死了!” “我堂堂麒麟一族的老祖,让你们弄得和龙族的这小丫头似的,我不要面子了!” 麒麟一族的这几个老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无可奈何。 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过,这又是自家的老祖。 如今之计,只能是尽快通知龙族,希望两族之间的关系不要更加恶化吧。 虽然两族一直是世仇,但是来到这上界,各族都保持着低调,并没有大动干戈。 然而就在这时,天河附近的天幕骤然变色。 麒麟一族的这几个老家伙脸色大变,紧接着。 他们几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威压当头罩下,牢牢被禁锢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怎么?难道还要我好好谢谢你不成?” 听到这道声音,那少女暗道不好,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她立刻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连连摆手道: “不用,不用,我这是好人好事嘛。” “哼。” 伴随着一声冷哼,一道更为磅礴的威压猛地倾轧而下。 然而那少女只是轻轻一挥手,这股威压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依旧笑嘿嘿地模样: “稍安勿躁嘛,你也知道我体质特殊,若是伤到你,那可就不好了!” 敖绯冷哼一声,从空中缓缓降落。 她瞥了一眼被压得动弹不得的这几个老家伙,随手轻轻一拂,撤去了那股禁锢。 这几个老家伙顿时喘着粗气,汗流浃背。 他们心中暗自心惊: 这一位不愧是龙族始祖的女儿,恐怕比自家的老祖也不逊色多少。 只是自家的老祖已立于不败之地。 但若是这两位真打起来,那他们这几个老家伙可就遭殃了。 此刻,他们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两位千万不要真的动手。 敖绯并没有与她继续扯下去的打算,冷冷地开口: “你把她送到了哪里?” “喂喂喂,什么叫我把她送到了哪里?” “是她自己要求去的!”那少女立刻反驳道。 听到这话,敖绯脸色大变。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冲动,毕竟下界本就脆弱,若是自己过去,只会导致那方世界加速崩坏。 见她这般模样,那少女摆了摆手,安抚道: “安啦,安啦,我封印了她九成的实力。” “而且你也知道我那特殊气运,她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里,她画风一转,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 “再说了,她去下界,还不是为了你?” 听到这话,敖绯心中猛地一揪。 难道方才自己失言的话,被那小丫头听到了? 想到这里,敖绯终究没有多做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少女,淡淡地开口: “你这逆生长圆满的那一刻,应该就到了那个境界了吧?” 那少女无奈地摊了摊手:“谁知道呢。” “除了阿爹,也没人真正走到那一步。” “阿爹也真是的,只顾着自家的师尊,竟忘了我这个宝贝女儿。” 听到她这话,敖绯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说道: “我夫君回来了。” 听到这话,那少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嘟囔道: “你夫君回来就回来吧,管我啥……” 话音未落,她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急切地问道: “他在哪?!” 小草回来了,那虎妞师姑和师祖,岂不是也回来了? 敖绯哪里不明白他的想法,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望向不远处的方向。 那少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一脸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哎呀!” 这将近百万年,她就凝练出了这两道能横跨虚空的玉符,就这么便宜给小繁星了? 她再想下去也是无可奈何,随即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道: “罢了,这也就是命啊!” “只能便宜给你家那小家伙了!” 毕竟她并不专修空间一道,只是在临近那一步的时候。 才对空间法则有了那孱弱的领悟。 如今还是莫要节外生枝了。 那少女恍然大悟,一拍手掌说道: “我说小繁星为什么非要吵着去下界?” “我还以为是你整日在她面前说下界的好,引起了她的兴趣。” “原来,她是去给你情郎传信去了?” 敖绯没有否认,这一点她显然也想到了。 只是,小繁星一直被龙族在上界保护得很好,从未独自面对过什么。 如今的下界,她也能想到是何等的人间炼狱,这对那小丫头来说,是不是过于残忍了? 可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她在成为仙帝之前,最好的历练吗? 敖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把目光投向那少女: “若是她未能在飞升通道关闭之前回来,会怎样?” 那少女听到她的询问,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瞪着眼睛说道: “你还信不过我?” “区区飞升通道,关了也就关了呗,还能咋地?”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再说了,那飞升通道是师祖亲自设下的。” “就凭那几个草包,能真的关掉?” “顶多困禁住接引之光,然后他们几个家族派人守着罢了!” 敖绯听到这话,想了想; 也是,那飞升通道,又岂是那么好关闭的? 第1004章 一道巨响,繁星登场 “啊……” 一道拉长的惊呼声猛地传来。 还没等一行人做出反应,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人影竟直直地砸在了他们面前。 虎妞挠了挠头,只觉这一幕何其相似,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慕容明。 慕容明顿时甚是尴尬,毕竟上一个这么从天上掉下来的,好像就是他自己。 “呵呵,这等稀奇事,没想到又让咱们给遇上了。” 伴随着巨响,坑底扬起漫天尘土。 众人顺着声音往坑里瞅去,只见坑底的人“呸呸”吐了两声,吐掉嘴里的泥土,随后探出小脑袋环顾四周,疑惑道: “咦,这就是下界吗?” 其实此刻敖繁星的内心,对玲珑姐姐既崇拜又抱怨。 崇拜的是对方竟能轻易将自己送到这下界来,抱怨的是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把自己吓了一跳。 灰尘渐渐散去,敖繁星从砸出的大坑里爬了出来。 她这才看见,周围有几双好奇的大眼睛正滴溜溜地盯着自己。 她很少接触人族,在上界时一直以为龙族挺弱,所以对那些人族抱有几分畏惧。 如今来到这下界,人生地不熟,她还是颤颤巍巍、柔柔地开口道: “你、你们好!” 听到这柔软的声音,虎妞大大咧咧地走上前,豪爽道: “好好好,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是谁呀?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小丫头在上界被龙族保护得太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见眼前这位大姐姐问自己话,她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叫敖繁星,是玲珑姐姐把我推下来的。” “你姓敖?” “玲珑姐姐?”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字眼,虎妞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但终究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慕容明。 慕容明微微颔首,解释道:“这位是龙族的小公主,近万年来龙族唯一的独苗。” 听到这话,敖繁星“呀”地一声,惊喜道:“你认识我!” 此刻她可开心坏了,没想到竟然有人认识自己。 毕竟听姑祖母说,熟人好办事嘛,于是她便一五一十地将此行的所有目的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听完她的话,虎妞还不忘递过去一枚果子,生怕她说得口干舌燥。 看着这天真无邪的小丫头,虎妞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也就是遇到了他们,若是换了旁人,这么单纯的小丫头,迟早被骗! 待敖繁星把事情原委说完之后,虎妞看向一旁的师父: “师父,她好像是来找小草的。” “可怜小草这一遭,终究见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了。” “一切皆有定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虎妞看向师父,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师父平日言语皆深奥晦涩,可今日说的话,却和往日截然不同。 她随即大大咧咧一笑:“也对,若非如此,又怎会把小繁星送到咱们面前呢?” 那笑容笑得甚是猥琐,把小繁星吓得不轻,还以为遇上了拐孩子的坏人。 “你叫繁星吗?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喜欢你。”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李子游微微一怔。 毕竟上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还要喊自己一声公爹。 只是待他们日后归去,想来自己的好大儿与他的两位妻子,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你我有缘,这个送给你。” 只见李子游将一本小册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小繁星满心好奇地接了过来,看着封面上的字迹。 这并非龙族文字,但姑姑曾经教过她,纵使字形略有偏差,她依旧勉强辨认读出: “大,大梦,三,三千。” 一旁的虎妞看到这一幕,满脸无可奈何。 师父这动不动就送书的毛病,从古至今,真是半点没变过。 小繁星满心好奇,看着手里的《大梦三千》,只觉书名深奥,分不清这到底是修行之法,还是凡间的话本故事。 她常听姑祖母说起,下界凡人的故事十分好听。 可当她满怀欣喜翻开第一页,书页里的字符骤然涌动,一股力量直冲眼底。 敖繁星瞬间头脑发晕,连忙合上书本。 方才短短一瞬,玲珑姐姐替她封印的那道枷锁,险些被这股力量冲开。 繁星性子虽憨,却是修行天才。 她身为龙族独苗,在上界也曾有幸接触过法则与道韵,反应过来,这正是道韵。 她看着册子上的四个大字,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这本小册子的分量。 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眼前这位容貌俊俏的大哥哥,为何初次相见,便对自己这般好。 “谢谢,大哥哥!” “大哥哥?” 虎妞一听这称呼,当即差点笑出声。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喊自家师父,这般算下来,她岂不是凭空矮了好几辈。 可就在此时,一道恐怖天雷骤然浮现,牢牢锁住小繁星。 仿佛方才那声称呼,是最大的冒犯。 小繁星眨巴着眼睛,心中毫无惧意。 身为龙族,哪有怕雷的,她只是不解,这坏雷好像在警告自己,难道说错话了? 一旁的虎妞笑着开口:“他叫李道一,你喊他道长便是!” “道长?” 小繁星满脸疑惑地念出这两个字,笼罩周身的天雷瞬间消散。 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喊的大哥哥是对他的一种冒犯。 这点小插曲,众人都没放在心上。 敖繁星更是不以为意,在上界之时,姑祖母总引来天雷帮她淬体。 她只觉得下界的天雷未免有些小气。 沈清瑶和白霜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小姐姐。 瞧着对方该比她俩大一些,只是心性反倒不如她俩成熟。 或许是玩得尽兴,又或是几个丫头格外投缘,彼此总有说不完的话。 小繁星一时间忘了正事,就这么跟着一行人往前走,把找人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小繁星的到来,给队伍里添了些许欢欣笑容。 只是看着脚下遍地裂痕,小繁星心里总有些堵得慌,却偏偏又不能做些什么。 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大地,她忍不住低声喃喃: “原来如今的下界竟是这般!” 第1005章 幽谷逢泉:再遇“故人” 他们一行虽然多了个人,但并没有拖慢行进的速度。 小繁星的修为虽被封印了九成,但仅凭留下的那一成,也足以保她在这下界畅游无阻。 这半年间,世间总是充斥着惶恐与无助。 他们所途经之处,秩序早已坍塌,如先前姜国那般还稍微残存一些秩序的地方,已是少之又少。 虽说并非完全没有人想重整秩序,可如今大地遍布裂痕。 对凡人而言,连跨越都极为困难,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山谷。 这里的景致极美,若非那几道刺眼的裂痕,此处无疑是一方人间仙境。 谷中鸟语花香,鸟鸣声叽叽喳喳,清脆悦耳,景致甚是清幽。 “哇,这里好美!” 小繁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跟着一行人走了几天,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疑惑: 这就是姑祖母念念不忘的下界吗? 满目疮痍,到底哪里值得姑祖母如此难以忘怀? 可如今亲眼见到这般景致,她忽然明白了。 这下界无疑也存在着上界难以看到的景致。 原本在林间栖息的鸟儿,非但没有为他的到来感到不安,反而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小繁星被逗得咯咯直笑,眉眼弯弯,仿佛她才是这队伍里最小的那个孩子。 一旁的沈清瑶和白霜都看愣了,她俩的地位怕是要不保啊! 这几日,慕容明对小繁星可谓是百般照顾。 毕竟大家都是从上界下来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下界,他给予一些关照也是理所应当。 可看着小繁星这般天真无邪、满心笑容的模样,慕容明脸上的神色却不由得变得踌躇起来。 他望着小丫头欢快的背影,心中暗自叹息:不知蝶儿如今怎么样了? 虽说他有好几个孩子,但那几个孩子早已成家立业,倒没有让他太过担忧。 慕容家家主之位理应会由他的长子接任。 他看着手里那枚代表着慕容家家主的信物,思忖片刻,又将其揣回怀里。 如今最让他牵挂的,终究还是他这最小的女儿。 就在这时,慕容明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他走到李子游面前,指着那个方向说道: “师祖,那边好像有泉水,歇息一会吧?” 李子游点了点头,随即把目光投向慕容明; “过了此处,便是曲国了吧?” 慕容明连忙拿出先前的草图,对照了一番,随后对着李子游甚是恭敬地说道: “师祖所言极是。” 李子游重新把目光看向慕容明,缓缓说道: “其实或许这一次,你还有回到上界的机会!” 听到师祖这话,慕容明第一反应是看向小繁星。 严格来说,慕容云的目光是落在了小繁星兜里的那枚玉符上。 慕容明的本源是时空蝶,专修时空一道,对时空法则颇为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是一枚传送玉符,并且已经标注了具体的位置。 此符,足以让他与小繁星一同顺利回到上界! “这……” 说实话,慕容明心中特别想回去见见自己的女儿。 可是这么多日子跟在师祖身边,他终于也想明白了。 当日轩辕固选自己下来,或许并不是为了这方下界,而是让自己待在这里。 若是这下界崩碎,便跟着一起消亡。 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但从始至终,他都能感觉到,轩辕固对他始终有所顾忌。 上界,从始至终只出现了两任共主。 自己虽只是老师的学生,但无疑是足以颠覆他地位的存在。 想通了这一点,慕容明果断地摇了摇头,对着李子游说道: “师祖,明想在这下界多陪您一程。” 听到他这话,李子游微微一怔。 随即他走到那泉边蹲下身来,用手捧起一口泉水,喝了起来。 “嘶,好甜呀!” 李子游转过头,看着慕容明的脸说道: “可贫道并不会停留太久。” “你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回去,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慕容明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是明不想回去,是明有些倦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李子游听出了万般的无奈。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 呵呵,自己穿越到这方世界,从远古到太古,哪怕前路迷离,都没说过要撂挑子,慕容明这家伙倒先打退堂鼓了。 他又捧起泉水喝了一口,随即摆了摆手道:“随你乐意!”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平静。 原本围在小繁星身边叽叽喳喳的鸟儿们,像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一哄而散。 “喂,你们是谁?也是求我家师尊出山的吗?” 清脆的童音传来,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 “师尊说过,大势所趋,岂是他一人能为?你们且回吧!”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从谷内走出一位六七岁的小道童。 他穿着那身大道袍子,显然并不合身,背着手,一边好奇打量,一边走了过来。 虎妞看清那小道童面容,走到了师父面前:“师父,他……” 李子游从那小道童身上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确实是他没错。” “师祖,大师姑,你们……认识那孩子?”慕容明一脸狐疑。 虎妞听到这话,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李子游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太古遇到他。 严格来说,这位和他可是有着亲戚关系。 毕竟,他可是三姐、四姐的亲外公! 小繁星原本和那些鸟儿玩得正开心,如今被这小道童一嗓子全给吓跑了,顿时气得小脸鼓鼓的。 她双手叉腰,冲着小道童冷哼一声,气鼓鼓地说道:“你凭什么吓走它们?” 小道童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位叉着腰、气哼哼的大姐姐。 他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番,总觉得这大姐姐的年龄和心性实在有些不对板。 他有些试探般地开口:“你不是人吧?” “呀!你怎么知道?” 小繁星被一语点破,当即跳脚,眼睛瞪得溜圆。 一旁的虎妞看到这一幕,捂着脸实在没法看。 她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两个师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以后遇到事儿,得多动动脑子! 第1006章 生死有命,顺应自然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待在慕容明怀里的那面镜子,突然发出一道光,径直从他的袖子里飞了出去。 慕容明刚要将其追回,却见李子游拽住了他的胳膊,朝他摇了摇头。 有了师祖的示意,慕容明索性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虽然小繁星比这道童多活了几千岁,但论斗嘴,还真斗不过人家。 这道童不仅伶牙俐齿,而且知识渊博。 这让李子游也不由得感到诧异,没想到对方在小时候,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神童。 就这样,两个小家伙吵吵嚷嚷,小繁星被对方气得满脸通红。 然而就在这时,那面镜子突然散发着光芒,飞向了那道童。 这道童别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其实如今也就是个小屁孩,被这一幕当即吓了一跳,双手抱头,大惊失色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看到这一幕,小繁星被逗得哈哈大笑。 能让这小家伙吃瘪,可是让她最开心的事了,随即说道: “只是一面镜子,你至于吗?” “镜子?会飞的镜子?” 小道童睁开眼,看着盘旋在自己面前的镜子,一脸狐疑道: “可是这面镜子为什么会找上我?” 就在这时,山谷内突然飞出一道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道袍,看着是一副中年模样,却满头白发,还留着非常邋遢的胡须。 若只看个虚影,这般腾空还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感觉。 可一旦靠近了,这不就是一个邋遢道士嘛。 “宸儿,发生了何事?” 那小道童看见来人,立刻站直身子,双手相扣,对着来人非常恭敬地行了一礼: “师尊,方才徒儿听见这林边的鸟鸣声有异,特意过来查看。” “发现来了几位客人,只是不知因何缘故,这客人的镜子,非缠着徒儿。” 听到这话,众人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小道童还真是个人才啊。 方才他一露面就要撵人走,现在反倒成客人了? 刚才和小繁星吵得那般火热,如今却这般彬彬有礼。 这小家伙,那真的是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做到了极致。 那名道人看着缠在自家徒弟身上、正散发着微光的镜子,眉头微微一皱。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连忙将目光投向下方几人。 当看清泉水旁那一身青衣道袍的男子时。 他当即一跃而下,径直来到李子游面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首道: “不孝子孙张不准,拜见祖师!” 这一幕直接把那小道童吓得汗流浃背。 刚才被自己怠慢之人,竟然连自己的师父都要喊一声“祖师”? 那这位到底是谁呀?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趾高气扬的模样。 连忙跑到师父面前,学着师父的模样,就要朝着李子游行礼。 李子游眼疾手快,轻轻虚扶,直接将他们师徒俩托了起来。 李子游一脸温和的笑容,看向张不准问道: “你认得我?” 听到这话,张不准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半空中一招手。 只见一幅画卷从山谷中悠悠飞来,就这样铺展在众人面前。 看到那幅画,众人只觉得画中人栩栩如生,简直与李子游一模一样。 然而,只有李子游和虎妞看到那幅画时,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暗忖: 这幅画,不会就是传承到通天界的那一幅吧? “你们是握奇一脉?”慕容明打量着张不准,随后开口问道。 除了李子游,张不准谁也没认出来。 但能跟在祖师身边,肯定不简单。 而且经过刚才的一番探查,他深知此人极强。 甚至可以说一只手就能轻易碾碎自己。 毕竟在如今的下界,自己已经是最顶尖的一拨人,那眼前之人不言而喻。 张不准连忙恭敬地回道: “家师虽并未被师祖收为亲传,但我们这一脉的传承,确实出自师祖。” 慕容明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他们确实就是握奇一脉。 他轻轻一招手,那原本还在小道童面前徘徊的镜子,不情不愿地飞回了他的手里。 随后,慕容明走到张不准面前递了过去: “这是握奇师叔所留,既然你们实属师叔一脉,理应物归原主!” “师叔?” 听到这个称呼,张不准脑子飞快转动,立刻朝着慕容明拱手一礼: “弟子张不准,拜见师叔!”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哪位师祖的弟子,但对方总不能在祖师面前假装身份吧! 慕容明微微颔首,随后不忘将身旁的虎妞、沈清瑶和白霜一一介绍了一遍。 张不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祖师和他的那几位亲传。 他心中激动万分,也不顾那两个小丫头实际年龄,按照辈分,他恭恭敬敬地朝着她们喊了一声“师姑奶奶”。 只有一旁的小繁星有些闷闷不乐。 她暗自嘀咕: 闹了半天,你们都是一家人,合着就我一个是外人? 不过,徒弟都能认出这位不是人族,张不准自然也认出了小繁星是妖族的身份。 虽还没认出她的真身,但他可并没有像自己徒弟那般短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股磅礴的实力,于是神色一正,极其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前辈”。 听到这声尊称,小繁星这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心想,好歹这番下界不算白来。 毕竟自己在上界的时候,可从来没被人喊过“前辈”呢! 经过一番繁文缛节,张不准连忙请众人进谷。 在这谷内,还有十几位道童,看起来都要比那小道童大上一些。 可众人也能看得出,眼前这位小道童,应该才是最讨张不准欢心的。 来到这谷内,那种悠哉闲适的气质,让人心旷神怡。 这时,慕容明把目光看向张不准,说道:“你的寿……” 话音刚说了一半,他便看见张不准使了个眼色。 慕容明这才止住了话语,看来他的这些弟子,还不知道他大限将近。 张不准看了一眼正陪着小繁星玩闹的小徒弟,这才轻声说道: “窥探天机,遭到反噬,已时日不多了。” 慕容明把目光轻轻移向李子游,示意是否求助师祖。 张不准却摇了摇头: “生死有命,不过是顺应自然罢了。” “临了能见祖师一面,已是荣幸,又岂敢劳烦师祖费心。” 听闻此言,慕容明心中微动,终究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并未再多说什么。 毕竟,这已是张不准自己的抉择。 第1007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那小道童虽年纪最小,但在张不准众弟子中地位显然最高。 同门遇见,皆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小师兄”。 他极有自律,与小繁星玩闹一番后,便在谷中寻了一处清幽石台,闭目盘膝,做起师父提前布置的功课。 这一幕倒让小繁星深有感触。 在上界龙族时,她也常整日完成姑祖母布置的功课,可自来到这下界,仿佛已将此事彻底抛之脑后。 念及此处,她忍不住伸出小指,戳了戳小道童。 小道童没好气地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干嘛?” 小繁星指着不远处正在修行的师兄弟们: “你这是在干嘛?偷懒吗?” 小道童当即站起身,没好气道:“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小繁星虽不谙世事,却并非真傻,听出话中深意,当即跳脚:“你嘲讽我?” 小道童翻了个白眼,懒得搭话,那神情分明在说:你说呢? “那你是鸿鹄啦?” “不才,小子张鸿宸!” “噗嗤——” 见他这般一本正经自报家门,小繁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小道童没再继续搭理她,依旧端坐在石台上闭目凝神,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只是与谷中其他师兄弟不同,旁人要么在钻研奇门遁甲,要么在演练术法。 小繁星便瞧见不远处有个小道童,指尖微挑,落在地上的枯叶竟如蝴蝶般翩翩飞舞起来。 这些术法若是放在仙界,确实难得一见,只因太过低端,在上界根本无人会去修炼。 可在这下界,小繁星反倒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看着看着,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又伸出小指戳了戳那小道童。 小道童没好气地睁开眼,一脸埋怨道:“你到底干嘛?” 小繁星眨巴眨巴眼睛,满脸好奇地反问:“你确定你不是在偷懒吗?” “哼!”小道童懒得解释,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感悟起来。 只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一呼一吸皆暗合某种规律,绵长而深邃。 沈清瑶轻轻戳了戳虎妞,小声说道:“师姐,他……” 虎妞微微颔首,轻声回道:“没错,他应该是在呼吸灵气。” 两个小丫头听到这话,倍感诧异。 只因这道童吐纳时的韵律,竟与师父传授给她们的《吐纳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已经感应到灵气了吗?” 李子游看着石台上的小道童,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 毕竟距离那场灵雨降临,到如今也不过短短半年时间。 算起来,这孩子如今也才六七岁罢了。 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能如此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那缕灵气。 在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仅凭本能便能做到这一步,实在不可思议。 另一边,慕容明与张不准虽在辈分上有所偏差,但两人倒也相谈甚欢。 此时,他们恰好也注意到了小繁星与那小道童的互动。 慕容明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问道:“他这是?” 听到慕容明的询问,张不准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掩饰不住的自豪,轻声说道: “这小家伙颇有天赋,悟性极高。” “前段时间,他察觉到天地间仿佛多出了些什么,便一直在尝试。” 说到这里,张不准的语气中竟透出几分自愧不如。 显然,若非自己的小徒弟主动提及,连他这个做师尊的,怕是都没有察觉到天地间的这等细微变化。 虎妞见两个师妹好奇看着那小道童的一呼一吸,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师父。 四目相对之下,只见李子游缓缓地点了点头。 喂,师父,您点头干嘛? 俺又不会《吐纳诀》! 可看着自家师父已经悠然地收回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虎妞也无可奈何。 她暗叹一声,自己这是无意间,揽了个麻烦的差事。 虎妞无可奈何之下,只好领着两个师妹,慢吞吞地走到了小道童面前。 听到这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小道童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着眼前这几位老师姑奶奶们,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们怎么突然都围了过来。 “你在干嘛呢?”虎妞明知故问道。 听见虎妞的提问,小道童没有丝毫隐瞒,十分诚恳地答道: “我感应到空气中有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感觉会让我大有裨益,所以我在尝试着接触它。” 听到这话,虎妞一副了然的模样,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一旁的小繁星听到这话,却是一脸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啊?有吗?” 说着,她也试着放空心神。 片刻之后,小繁星眉头微挑。 她发现空气中确实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气体,若是普通人吸收了,自然是大有裨益。 可对于她而言,实在太过微不足道,这也难怪她先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念及此处,小繁星不由得高看了这小道童一眼,心中暗自感叹: 原来这小家伙还真不是在装模作样。 虎妞见状,眼珠一转,直接将身旁的沈清瑶推了出去。 沈清瑶被大师姐推得一个踉跄,正一头雾水,却见自家大师姐,朝着她挤眉弄眼,嘴巴无声地在说些什么。 沈清瑶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她也不含糊,当即走到小道童身旁,盘腿坐下,按照《吐纳诀》吸纳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肉眼可见的,空气中那一缕特殊的气息竟化作丝丝缕缕,朝着沈清瑶的体内飞速流淌而去。 沈清瑶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气,嘴角勾起一抹莞尔的笑意。 她睁开眼,对着身旁的小道童轻声问道:“是这个吗?” 看到这一幕,小道童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沈清瑶: “你、你、你……” 他一直以为这种奇妙的东西是自己最先发现的,毕竟连师尊都没他察觉得早。 可如今,他不仅亲眼看到别人也感应到了,甚至还能如此熟练地将其吸纳入体,为己所用!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小道童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叹: 果然,师尊说得没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实在不该得意忘形啊! 第1008章 吐纳灵气,便是修仙 这一幕,很快便将周围的同门都吸引了过来。 他们早就听小师兄提起过,说这天地间似乎多了一股奇异的气息,若能将其引入体内,大有裨益。 可平日里,他们只看见小师兄整日盘膝坐在石台上,闭目凝神。 私下里,他们还以为小师兄是在偷懒发呆,甚至觉得他是在故作高深。 直到此刻,亲眼见到那丝丝缕缕的灵气在沈清瑶周身萦绕,小道童们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众人屏息凝神,痴痴地望着那缕灵气。 那气息虽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玄妙,仿佛只要引气入体,便能将体内常年郁结的浊气涤荡一空。 “小师兄说的……竟然是真的!” 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小道士忍不住喃喃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原来天地间真的有这种奇妙的存在!” “只是,我们怎么就没发现呢?” 另一个小道士咽了咽口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紧接着,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快看……她、她该不会是天上的小仙子吧?”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骚动的窃窃私语。 “肯定是的!” “这绝对是仙人手段!” “那这是在‘修仙’吗!” 一旁的小繁星听见这些小道士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明明自己才是从上界下来的,这群土包子,真是没吃过啥好东西! 上界空气里蕴含的,那才叫真正的仙气呢! 而站在旁边的虎妞听到这群小道士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暗自嘀咕: 难道“修仙”这个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小道童收回思绪,痴痴地看着沈清瑶,一时之间难以抚平内心的波澜。 听着周围还在议论的同门,他眉头微微一皱。 虽说他是年纪最小的,但此刻却拿出了小师兄的威严,低喝一声: “都别吵了!” 小道士们听见小师兄发火,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道童没有理会同门们的目光,而是重新转向沈清瑶。 他直起小小的身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语气甚是诚恳: “小师姑奶奶,您这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听到这话,身后几个小道士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暗自懊恼。 对呀! 若是他们能掌握这等手段,足以颠覆之前所学。 虽说未必能拯救这即将崩坏的天地,但在未来,多一份自保之力也是好的。 他们都是被师尊捡回来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从小得到师尊的教导,心里到底还是存着几分志向的。 先前一时没反应过来,此刻经小师兄一顿呵斥,这才如梦初醒。 一时间,石台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沈清瑶。 被围在中央的沈清瑶一时有些拘谨。 她虽然比那小道童大一些,但毕竟也没大多少,被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难免有些发慌。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大师姐,像是在寻找主心骨。 这一次,虎妞没有再假装没看见。 她迎上沈清瑶的目光,用力握紧拳头,朝她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站在虎妞旁边的白霜见状,也学着大师姐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 受到两人的鼓舞,沈清瑶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慌乱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她先是对着石台上的小道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教。 随后转过身,看着那群满怀期待的众人,轻声说道: “我懂的也不是很多,你们先坐下,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听到这话,那些小道士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们竟然真的有机会接触这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众人纷纷乖巧盘腿坐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沈清瑶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 “天地有灵气,将其吸纳,便可为己所用……” 她稍作停顿,望着眼前一张张满是期待与认真的脸庞,轻声续道: “想要将灵气引入体内,第一步,便是吐纳。” 沈清瑶双手自然交叠于身前,原本略带拘谨的神情渐渐沉静下来,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随着她的引导,石台周围的微风似乎都变得轻柔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灵。 “大家跟着我,先试着去感知灵气的存在。” 她一边柔声引导,一边亲身示范吐纳的节奏: “切莫心浮气躁,用心去感知便可。” “吐纳之时,你会察觉到那股气息缓缓汇聚,在一呼一吸间与自身相融。” “起初感受到的气息纵然微弱,却真实不虚,慢慢引导,便能将灵气纳入体内。” 原本就做好准备的众人,在沈清瑶的引导下,慢慢静下心来尝试。 小繁星看着这些小道士盘膝吐纳的模样,一时之间心里也有些痒痒的。 她也好奇这吐呐的灵气究竟有什么妙用。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从上界下来的。 若是跟着学这粗浅的法子,未免有些掉价。 然而,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小繁星也学着众人的样子,盘膝坐了下去。 可没过多久,她便没了耐心。 这下界的灵气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微薄。 她身子一瘫,直接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虎妞和白霜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是无奈! 小繁星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略显尴尬,但还是嘴硬道: “啥灵气不灵气的,对我根本没用。”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小繁星内心却在盘算着: 等回到上界,说不定也可以用这种吐纳的节奏,去吐纳上界的仙气。 虽然从来没有人这般试过,但她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即便这么做有一定的风险,但这点风险还难不住她。 毕竟,她怎么说在上界也算得上是个天才。 就在小繁星躺在地上暗自盘算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 小繁星把目光看过去,这道波动正是来自那小道童。 他原本就比旁人更早察觉到灵气,只是一直苦于没有门路。 如今有了沈清瑶的示范,他很快便融会贯通,抓住了那丝契机,顺利引气入体。 第1009章 繁星丢了,暗潮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0章 满腔怒火,敷衍了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1章 天道无情,立誓通天 对于上界所发生的事情,小繁星那是一点也不知情。 不过眼前这一幕,却让她甚是动容。 “师尊!” 几十个小道士整整齐齐地跪伏在地,唯独那个小道童孤身立在张不准跟前。 看着眼前这几十个弟子都已经顺利引气入体,张不准甚是激动: “好好好……你们不愧都是为师的好徒弟!” “如今天地有变,这方天地将来到底如何,自有定数。” “你们既已学有所成,是时候下山了。” “替为师,替师祖,替祖师,去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方不负你们今日之修行。” 那些小道士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变。 方才他们还沉浸在引气入体的欢喜之中,没想到师尊突然把他们唤到跟前,竟是要撵他们下山。 “师尊,您是要撵我们走吗?” 一个小道士强忍着泪水,痛苦地询问道。 张不准听到这话,摇了摇头说道: “为师不是撵你们走,而是你们都长大了,也学有所成,该出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听到这话,那小道士强忍着泪水,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哽咽道: “师尊在上,我等谨记师尊教诲,这就下山,还请师尊保重!”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对着那小道童说道: “拜别小师兄,还请师兄好好照顾师尊。” 那小道童心中满是不解。 曾经有很多人来山上求师尊下山,或是求诸位师兄弟下山。 师尊都不允许,可为什么今天突然改变了主意? 是因为祖师他们的到来,还是真如师尊所说,众位师兄弟学有所成? 这一幕无疑是悲痛的。 毕竟诸位师兄弟都是师尊一手带大的,如今说让他们离开,众人哪里舍得? 可师尊的命令,他们也不好违背。 带着悲痛,众人互相道别,各自离开了这清幽的山谷。 看着诸位弟子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张不准眼底虽有万般不舍,却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撑不了多久。 他不愿自己的大限将近影响到诸位弟子的修行。 新时代的洪流已然开启,往往需要一批无畏的开创者去披荆斩棘。 而他那些刚刚引气入体的弟子,便是这应运之人。 能亲眼目睹,这群孩子进入广阔天地,他深感荣幸,更感激祖师赐予的这场造化。 念及此处,张不准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不远处李子游一行人深深躬下身去。 然而,就在他弯腰的刹那,变故陡生。 只见张不准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 守在身旁的小道童脸色大变,惊呼出声,慌忙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慕容明见状,亦是大步流星地跨上前来,连忙探出双指,精准地搭在了张不准的手腕上。 不管怎么说,他可是农唯一的学生,耳濡目染之下,医术自然有所涉猎。 可随着指尖传来的脉象愈发微弱,慕容明的眉头越锁越紧。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轻轻放下了手,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油尽灯枯……无力回天了!” “什么?!” 小道童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方才师尊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油尽灯枯了?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猛地调动起体内刚刚凝聚的那丝微薄灵气,不顾一切地强行渡入张不准的体内。 “咳咳……” 微弱的灵气入体,勉强吊住了张不准最后一口气。 但这终究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小道童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刚要起身,转向李子游的方向。 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手腕便被师尊用尽全力给拽住了。 张不准微微仰起头,拼着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力气,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那面镜子,递到了小道童的面前。 “人……终究有这么一日……” 他大口喘息着,声音微弱却透着释然: “为师曾经好高骛远,非要逆天而行,落得如此下场,皆是咎由自取……莫要再平白累及他人……” 他盯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看好的弟子,眼神中满是眷恋: “此物既然是师祖传下之物,今日,便正式传给你。” “往后……你就是咱们这一脉的掌门人,要照顾好你的师兄师弟们……” “虽然你岁数最小……但是为师……唯独对你最放心……” 话音落下,那只手终于无力地垂落,镜子稳稳地落在了小道童的掌心。 不管是小繁星,还是沈清瑶、白霜,都没有想到事情来得这般突然。 方才,她们还沉浸在教导那些小道士修行的喜悦当中,然而这突如其来的,竟是生死离别! 即便是有些懵懂无知的小繁星,脸上终究也留下了两道泪痕。 她用袖子强行擦去泪水,撅着嘴嘟囔道: “这就是下界吗?下界一点也不好玩!” 龙族的寿命都很悠长,自她出生之后,族中虽也有陨落之人。 但每一次陨落都伴随着漫长的岁月与无尽的悲切。 然而,自己这才刚来到下界没多久,这一路走来,尽是生死无常! 看着小道童哭得如此悲痛,小繁星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平日里两人总是拌嘴,可此刻看着他这般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怯怯地走上前去,轻声说道: “别哭了,我不跟你拌嘴了,还不行吗?” 然而这话,小道童哪里听得进去。 他如今满心皆是悲痛,抱着师尊的遗体,仰起头对着苍天声嘶力竭地喊道: “为什么?!” “师尊一生慈悲,只想为这方世界寻一条出路,为何要这般无情地带走他?!” “我张鸿宸今日立誓,势必要做那通天之人,来日定会找你们问个清楚,还我师尊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天地间骤然变色,密密麻麻的天雷凭空浮现。 可即便天雷再多,却也没有一道真正落下来。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顾忌一般,那些天雷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而抱着师尊的小道童面对这漫天的雷,竟是毫无畏惧,反而怒目圆睁,冲着苍穹咆哮道: “来啊!你们来啊!有本事就劈死我!” “你们只要劈不死我,我早晚要找你们问个清楚!” 那些天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这般怒骂,甚是憋屈。 可终究无可奈何,只得闷闷地翻滚了几下,便悻悻地消散离去。 留下小繁星站在一旁,看着这满天的雷云就这么散了,忍不住叹了口气,嘟囔道: “唉……这下界真是可怜,连个天雷都打不响。” 第1012章 踏云族群的窘迫,老祖来投? 慕容明看着眼前比自己女儿还要小一些的小道童,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动容。 毕竟他自己的女儿,尚且让他十分挂念,而这孩子却要独自承受这么多。 “你不跟着我们一起走吗?”慕容明轻声问道。 小道童望着不远处那座新隆起的小山包,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多陪陪师尊,然后按照师尊的遗愿,承担起师门的责任。” 听他这么说,慕容明并未再多言,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小繁星也走到了小道童面前。 她学着慕容明的模样,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小道童的肩膀。 随后取出一块龙鳞塞进他的手里,扬起小脸说道: “好好修炼,将来修炼有成,拿着它来上界,我罩着你!” “上界?” 小道童握紧手里的龙鳞,又看了一眼慕容明、祖师以及几位师姑奶奶,轻轻点了点头。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先前与小繁星吵闹的心思。 仿佛经历了这场生离死别,他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李子游怎么也没想到,此番与这他相遇,竟会经历这么多。 怪不得在后世初见之时,对方一眼便认出了自己。 这时,李子游缓步走了过来。 小道童见状,连忙躬身:“祖师!” 李子游轻轻一挥衣袖,只见从谷间突然飞来一块玉石。 他伸手轻轻一扶,玉石之中顿时浮现出九道玄妙的纹路。 他将玉石递到小道童手中,温声嘱咐道: “好好领悟,莫要辜负你师尊。” 小道童双手接过玉石,满心欢喜:“多谢师祖!”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离别对于李子游、虎妞师徒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寻常事。 可对于一个年仅六七岁的孩子来说,这一切实在太过残忍。 小道童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颤颤巍巍地抬着头,望着众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初遇时的种种画面。 那时的自己,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出言不逊; 后来,他又和小繁星拌嘴吵闹,再到诸位同门跟着师姑奶奶学习吐纳。 那些鲜活的记忆怎么都难以忘怀,可转眼间,孤零零的只剩下自己一人。 山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小道童就这般静静地望着,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看着摆在面前的,那面镜子,龙鳞,玉石,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师尊……”他轻声呢喃着,声音被风吹散。 随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那座新隆起的小土包前,重重地跪了下来。 小小的身躯跪在坟前,脊背却挺得笔直。 “徒儿定不负师尊教诲,不负祖师厚望。” 山谷云雾渐起,鸟鸣声再次响起,似是在与他温声问候,又似在化作无声的陪伴。 …… 离这不远处,有着一片非常浩瀚的草原。 在这里,生着一个长得十分奇特的族群。 它们生着一颗羊脑袋,却没有羊的犄角,只生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透着几分憨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那修长的脖颈,上面覆盖着一层蓬松柔软的长毛。 而在它们平坦的头顶上,还生着一撮如流云般顺滑的绒发,随风拂动时,显得格外奇特。 它们虽然没有翅膀,但每当四蹄踏出,足底便会自然生出云痕,稳稳地将它们托起。 它们便借着这云痕,在半空中轻盈地奔跑,无拘无束,十分自在。 这群生灵的性子也极为随性,饿了便落回地面,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青草; 待到吃饱喝足,便再次踏云而起,在湛蓝的天穹下,将整片草原的辽阔尽收眼底。 然而,如今这草原遍地都是裂痕,原本的青草也因为先前从裂痕蔓延出来的岩浆,将它们炙烤得几乎枯萎。 也正因如此,导致这些家伙们险些被活活饿死。 不过在这草原上,有一个男人,圈了块地,搭建几间草房,娶了几房妻妾,生了几个儿女,养着一个羊群,生活过的也算惬意。 他圈起来的那块地,虽然也是遍地裂痕,却仿佛有着吃不完的草。 这一时之间,倒是引起了那个族群的注意。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也已经顾不上太多。 虽然被抓了几次,但是那人始终都对他们网开一面! 就在这时,族群里的几位族老却犯了愁。 曾经的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带来祥瑞,让族群的生活无忧无虑。 这也导致他们至今也没有一技之长。 如今,天地即将崩坏,人类过得凄惨。 他们在这大势所趋之下,祥瑞也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总不能一直厚着脸皮去那户人家讨要草料? 而且,即便是想拿东西去置换,他们似乎也找不出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物件。 虽然那人很好说话,可他们作为一个族群,总不能老是蹭吃蹭喝吧。 这一时之间,倒是让他们犯了愁。 一位族老望着远处,叹气一声说道: “咱们好歹也是远古祥瑞族群,何曾想沦落到如今这般境界?” 听他这话,另一位族老却吹了吹胡子,反驳道: “上天已经对我们不薄了,这方天地即将崩坏,死掉的人类不知凡几。” “我们虽然短了吃食,但好歹还活着,而且,喝点西北风也不错。” “如今的西北风,我感觉有一股能量,足够提供我们温饱,倒也不至于饿死!” “喝西北风?这话是好说不好听啊!”有族老听到这话,直接反驳! 几位族老就这般争论了起来。 有的想去那户人家换足够他们族群吃的草料,却遭到另一位族老的反驳。 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家底,能拿什么去置换? 又有一位族老提议,不如往后只喝晨露,那露水中蕴含的能量,不至于让他们挨饿。 一时之间,争吵不断,然而就在这时,有两位年轻的同族走了进来。 原本还在吵闹的那几位族老,当即恢复如常,把目光看向它们: “何事?” “禀报几位族老,方才来了一位与我们长相极其相似的生灵,自称是我们的老祖!” “老祖?” 听到这话,那几只族老当即就站了起来。 族中记载,仅存的老祖在万年前便飞升到了上界,在这下界哪还有什么老祖? 就在即将要破口大骂之际,一位很沉稳的族老说道: “不如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咱们族群虽然稀薄,但也生存了近百万年,这也说不准。” “如今生活艰难,投奔族群,算是情理之中!” 第1013章 踏云血脉,故人观望 几位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若真是同族,不管辈分如何,该接待的还是要接待。 虽然他们自身也面临困境,但多一只不多,少一只不少。 在那两名年轻同族的带领下,诸位族老一同走了出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小草。 族老们看见小草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眼前这只生灵多半是同族。 但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这真的会是他们的老祖吗? 不过身为祥瑞族群,格局还是有的。 先前那位比较稳重的族老走出来,对着小草说道: “欢迎您回归,敢问你是我族第几代族人?” “如今认祖归宗,也算有了依靠。” “认祖归宗?啥破玩意?” 小草撇了撇嘴: “我是你们这一脉的始祖,你们全都出于我脉!” “始祖?这怎么可能?” 族人们听到这话,当即就急了,生怕那些族老被这家伙给蒙蔽了。 那位比较稳重的族老对着众位同族说道:“拿族志来!” 话音刚落,有一位族老拿出来了一本兽皮册子。 这本册子非常厚,毕竟他们族群延续了将近百万年。 即便族人稀薄,但百万年来的添丁去故、世代更迭也是常态。 翻到最前面的那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敖绯。 旁边有批注:初代始祖,人身龙角,万年前上界龙族来寻,言上界龙族危急,无可奈何之下飞升上界…… 只是寥寥几笔,小草看到这些记载,眼眶微微泛红。 终究还是错过了吗? 如今这方天地即将崩坏,而且听道长的意思,他们好像也不会待太久。 若是贸然相见,给对方带来的恐怕是更沉重的悲痛。 若是这般,还不如忍着,留待下次相逢! 敖绯等了他近百万年,如今细细算下去,离后世应该还差十一万年。 一位族老看到他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觉得不似作假,悠悠开口道: “难道先祖是敖绯始祖之子?” 其实在他们族群之中,一直有一个疑惑让他们甚是不解: 记载中明明说得很明白,他们的第一位始祖是人身龙角。 和他们这副模样一点关联都没有,可为什么他们族群世世代代都长成这般? 只是因为惯性思维,他们从未想过,既然只有一位始祖,那他们是怎么来的? 这也怪不得别人,主要还是当年小草留下的风流债太多了。 “他”的名字,在远古时代真可谓是臭名远着。 而且追杀他的那些人来历都很大,比如九尾天狐一族、麋鹿一族等等。 正因如此,他们修到了极高的境界,只要那个名字出现,就能被感应到。 所以在这本族志中,从始至终都没有写下他的名字。 小草听到这话,仿佛在看大傻子一般看着他们,悠悠开口道: “你们就没想过,她一条真龙怎么生下来的你们这群歪瓜裂枣!” 听到这话,众位族老当即就怒了。 而那位更稳重的族老,却有些疑虑地说道: “难道……难道你是……” 小草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轻前蹄一踏,径直飞入空中,展开了他最原始的血脉之力。 那一刻,这些族人当即就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在这一刻,他们也终究明白了,他们整个族群,都是出自眼前这位平平无奇的始祖。 没错,记载或许有所错漏,但这源自血脉的感应,不会出错! 一时之间,那位稳重的族老反应很快,连忙带领着众位族人跪拜了下来: “我等迎接始祖回归!” 就在不远处,一个牧人打扮的汉子一边放着羊群,一边给几个孩子讲故事。 忽然,他感应到了这股磅礴的能量波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低声喃喃道: “这股波动……出自踏云族群?” “不应该啊。” 他暗自思忖:“敖绯当年已经飞升到了上界。” “那些初代血脉在这下界终究无法承受漫长岁月的消磨。” “如今这股血脉之力……难道是这个族群新添了位返古后人?”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起头看着他发呆的模样,皱着小眉头问道: “爹爹,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继续讲啦?” 汉子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小女儿,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不好意思啊,风歌,爹爹走神了……” 小丫头却打断了他的话,有些嗲嗲地说道: “爹爹,那些羊羊怎么没来偷吃草草呀?是不是都被饿死了?” 听到这话,汉子有些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一个生存了近百万年的远古祥瑞族群,如今连饱腹都成了问题。 可即便如此,饿死应该也不至于。 而且感受着那股血脉之力,或许他们族群也迎来了转机。 他摸了摸小女儿的头,目光望向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其实此刻的他,心中也有些犯难,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自从那场神魔大战之后,昔日的兄弟们终究都寒了心,纷纷隐姓埋名,归隐各处。 只是在化凡期间,终究还是沾染了凡俗之人的秉好。 所幸在下界寻一处娶妻生子,倒也乐得清闲。 人类的寿命终究有限,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也换过好多地方,留下了不少后人。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陪着那一代人走到尽头,他就会换一个身份,重新再来。 好巧不巧,在这最后一次循环之中,他刚好遇上了踏云族群。 对于这个族群,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也正因如此,当那个族群来偷他的草料时,他从未难为过他们。 只是如今这方世界即将崩坏,曾经的后人,他也顾不上太多了。 但眼前该何去何从呢? 难道真的要随着这方大陆彻底消亡吗? 还是……回到上界?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感应这方天地,看有没有上界之人下来。 他感应到了慕容明的到来,只是对方好像伤得不轻。 而真正让他疑惑的是,难道上界真的放弃了这方下界? 否则的话,怎么只会派一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草原上空翻涌的乌云,望向那片天穹。 风歌还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他低下头,轻轻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小手。 也罢,既然如此,不如去看看吧。 或许等哪一天,他离开了,两个族群还能互相照料呢? 他牵起风歌的手,对着旁边那两个半大小子喊道: “流云、醉映,割点草料装满牛车。” 那两个半大小子听到爹爹的吩咐,没有丝毫犹豫,赶紧忙碌了起来。 第1014章 牧人有疑,始祖有请 踏云族群此刻迎来的却是一片欢喜。 他们这一族,竟真的迎来了初代始祖。 虽然族老们心中仍有疑惑,不明白为何自家族志始终没有任何关于这位始祖的记载。 但对方那源自血脉的波动做不了假,这绝对是他们如假包换的始祖。 然而,短暂的激动过后,几位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却又犯了难。 他们现在的处境实在过于窘迫。 作为曾经的远古祥瑞族群,走到哪里都是风光无限。 如今却沦落到要靠偷吃才能勉强活命。 这要是让刚相认的始祖知道了,他们这群后辈的脸面往哪儿搁? 就在他们有些犯难,正犹豫着该不该向自家始祖坦明如今族中的窘境时。 先前的那名年轻族人又走了过来,恭敬地汇报道: “那名牧人来了,领着三个孩子,还拉来了一辆牛车,里面装满了草料!” 听到这个消息,族老们心中无疑是高兴的,毕竟这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可现在老祖就在眼前,原本还在犹豫该如何向老祖坦明族中困境。 如今这草料一拉过来,反而让他们愈发难堪了。 原本,小草还在为敖绯飞升到上界、导致这一次无法重逢而暗自悲伤。 可听到这话,他却嗤笑一声,没好气地看向那些族人: “草料?” “什么草料?” “偌大地一个族群,难道已经开始需要别人救济了吗?” 这几句反问如同一记重锤,直接敲碎了族老们心中最后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是啊,连饭都快吃不上了,面子早就没了,还端架子给谁看? 被始祖这么一点拨,几位族老顿时如梦初醒。 他们面面相觑,纷纷低下了头,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老实地承认了族中如今捉襟见肘的窘境。 就在他们垂头丧气、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听小草语气平缓地再次开口: “既然人家有心,难道咱们连待客之道都没了吗?” 这话一出,几位族老猛地抬起头,是啊,人家好心送来草料,他们怎能连面都不露? “还愣着干什么,我们一起过去。” 就在几位族老准备好要一起去迎接的时候,小草却缓缓开口说道: “你们去把他请过来吧,本祖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如今始祖都已经发话了,那他们也只好照办了。 而在另一边族群边上,那牧人坐在牛车上,怀里揣着他的小女儿风歌。 两个半大儿子,一个站在牛车前边牵着牛,一个在后边看着,防止有草料从车上掉了下来。 只听那牧人怀里的小风歌开口说道: “爹爹,爹爹,那些羊羊为什么不直接让咱们进去呀?” “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 “咱们难道不是来给他们送吃的吗?” 那牧人听到这话,用手指勾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说道: “要有礼貌,不能喊他们羊羊。” “他们是踏云一族,这是一个远古种族,有着很悠久的历史。” “他们的始祖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很了不起吗?要比爹爹还了不起吗?” 小风歌听到这话,很是天真坦率地问道。 那牧人听到这话,摇了摇头,自家的女儿真是天真,自己怎么能跟人家比? 毕竟这位曾经可是大师姐的搭档。 不知何时,世间就早已流传着许多关于大师姐的传说。 后来他们一同拜入师尊门下,直接飞升到上界,自始至终都未曾与大师姐有过接触。 但人家好歹是一直跟在大师姐身边的人,不,严格来说,应该算是兽才对。 自从师尊、大师姐还有这位离开,已经近百万年了。 也不知如今的师尊到底在哪里。 这方下界在远古时代虽经过多番灾难,但终究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可最终还是毁在了他们手里。 若是日后见到师尊,该如何向他老人家交代? 他们这些人跟在车身边,自始至终都无怨无悔。 毕竟在他们看来,车终究是会成为“帝”的存在。 只是造化弄人,兄长在前,他们所有的努力仿佛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直到后来神魔大战,兄弟相残,握奇献祭自身,众兄弟如今才开始反省。 他们是否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因为他们的野心,才导致了这等局面。 他们并没有认为车做错了什么。 可若从一开始他们都坚定地站在兄长这边的话,或许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这也正是为何在车回归上界之时,众兄弟都犹豫了。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小风歌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可爱的小脑袋喊道: “爹爹,你怎么又走神了?” 她满是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近日的爹爹老爱发呆。 “啊,怎么了吗,风歌?” “爹爹,他们出来了!” 那牧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踏云部落的那几位族老正朝这边走来。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这一族本身也是好客的。 他连忙从牛车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让小风歌放下,拱手道: “冒昧叨扰,还请见谅。” “听说贵族草料准备得有些见拙,我那里刚好还有多余的,可以先解你们眼下燃眉之急。” “若将来你们一族好转了,再归还便是。” 他本以为这话说完,对方怎么也得是一番感谢。 却见那些族老脸色颇为难看,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看不懂了。 按理来说,这个族群不该这般不通理才对呀。 毕竟他们都混成了如今这般惨状,想来是有着他们自己的遵守! 这时,那位比较稳重的族老走了出来: “多谢贵客好意,还请莫要见怪。” “他们刚与失散已久的始祖相见,一时还未回过味来。” “感谢你的慷慨,我家始祖有请!” 听到这话,那牧人当即一愣。 “始祖?” 哪一位始祖? 难道是敖绯? 不对呀! 自始至终他都没感应到有龙族来到下界才对。 不会是刚才自己想的那位吧? 一时之间,即便他这位车身边的第一战将,此刻都略显拘谨了起来。 因为若真的是那位,那师尊和大师姐,岂不是也在? 第1015章 醉酒半年,心有灵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