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第1章 肉身囚徒 当那柄长枪被掷出时，夏楠的思绪也回到了他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紧急避险：女主夏、绘、诺) 战火肆虐，擂鼓轰鸣。 分不清是在下沉还是在上浮，分不清面对的黑暗是上还是下，甚至分不清那彻骨如死亡一般的寒冷是来自外界还是自内而生。 唯一证明了他还活着的就只有远处纷飞而来的战鼓……他真的还活着吗？ 夏楠不知道，他只感觉到了无边的孤独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自内而外，自心底到指尖。 他即将再度睡去，唯有沉睡才可以抵挡这静谧如死亡的黑暗。 “哥哥，该醒过来了。” …… “……早上好，芬里厄。”夏楠自漆黑的梦中惊醒，但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这不是因为没开灯、不是因为天没亮、不是因为他瞎了……好吧，勉强可以解释为他瞎了。 实际上，他没睁开眼。准确的说，是他没办法“主动”睁开眼——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不在他这里，至少现在不在。而现下能控制这具身体的人，睡得似乎有些过于香甜了。 再深究一些就会发现，夏楠的那句问候语也没有说出口。那是对这个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一个智力障碍的儿童——芬里厄的问候。 穿越者自带金手指，他懂；穿越者自带美女傍身，他也懂；穿越者的力量秒天秒地秒空气，他更是熟悉无比……但似乎没人告诉他会是这种形式。 他，夏楠——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他穿越到龙王身上了。还是很操蛋魂穿，原主意识还没消失，他还不占据这个身体的主导权甚至连争抢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全凭人家的心意。 有没有金手指呢？这可是龙王的身体耶！有没有美女相伴呢？美龙倒是有，蠢龙的妹妹妥妥的美少女啊！。有没有秒天秒地秒空气呢？那必须的啊，四大君主八条龙里面最能打的就是芬里厄了！ 看看，穿越的要素他都有了！前提就是，这个名叫芬里厄的蠢龙能和他画等号。 而如果不能画等号，结果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的。就连睡一觉醒过来，能不能睁眼都得看人家的心情。偏偏这蠢龙还是个智障，强迫经历这个智障儿童的生活一段时间后，夏楠觉得自己都快成智障了。 “芬里厄！蠢龙！你他丫的快点给我醒醒！”夏楠在脑海之中奋力咆哮，妄图能以此扰了龙王大人的清梦。 “还想睡……你是朋友，陪朋友……不困……”还别说，这一嗓子还真就把人给叫醒了。 就是您这个“不困”说的实在有点勉强了不是？这困得发音都拖尾了，一半意识都还在梦里的吧？这还邀上功了，那是不是得给你贴个小红花什么的，亲爱的芬里厄宝宝？ “今天玩什么？看电视、打扑克、打麻将、打游戏……”逐渐清醒过来的芬里厄罗列着他的娱乐项目，如数家珍。 “玩可以，你让我活动活动。”如果换作刚开始，夏楠可不敢这么跟一条龙说话。但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随便就可以被消除，不由得胆子稍微大了一些。 芬里厄智商不行，像这样稍微的强硬一点点，再施以些许利诱，他便可获得一段时间的自由活动。 “好，你快一点，我们一起看电视。看电视的时候，可以不换回来。”就像现在这样，芬里厄欣然接受……倒也算不上多“欣然”，那种不太情愿的纠结感还是相当明显的。 小孩子嘛，藏不住事儿。夏楠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 夏楠管这叫放风时间，因为芬里厄的耐心不太好。准确的说在那种不由自主的状态下，谁的耐心都不会太好。但最近他的放风时间略微有所延长，今天更是有意外之喜。 芬里厄看电视动辄就是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放风时间他想都不敢想！ …… 他果然不该想的。 这头龙嘴上说着好听，结果不到一小时就熬不住强行把他挤下线了。说不定实际上比一小时更短一些，因为夏楠看电视也挺投入的，等他看电影看一半，想扭个身子的时候才发现控制权已经不在他这儿了。 不过也算是赚到了，这段时间算是白得的，等到时候开始纸牌一类的双人游戏的时候，他可以靠故意延长思考时间来多活动活动。 真没出息啊，人家穿越就是龙傲天，想的是怎么才能统一世界。他传过来只有龙没有傲天，想的就是每天怎么才能多活动活动身子……世界的参差啊。 就在他想着怎么才能让这条蠢龙让他再出来放放风的时候，那连接了站台空间的漆黑隧道深处，传来了“嗒嗒嗒”的声音。那是某个人踩在枕木上发出的响声。 事已至此，夏楠也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好日子暂时到头了。 那个女孩总是爱踩着枕木前行，在这段漫长的通往至亲的路上，这是女孩的一种小小的仪式。 夏楠和芬里厄都安静了下来，不同的是芬里厄的眼中更多了一些期待和欢欣。他就像一只察觉到主人动静的小宠物一样，在察觉的那一刻开始判断，积蓄起所有的期待在见到主人的那一刻爆发。 女孩完成了她的仪式走完了这一段不短的路程，她轻轻一跃从铁轨跳上月台，巧妙的避开所有的煤渣停在了巨龙的头颅前方。而巨龙也匍匐着身姿，将巨大无比的脑袋贴近地面，亲昵的贴蹭着他的「主人」。 可女孩并不是他的主人，她是他的妹妹耶梦加得，是世界上最亲近的至亲。在那孤独的王座上，在那无边的黑暗之中，他们是彼此唯一的陪伴。 不知道为什么，夏楠想起了那个梦。在那分不清上下，也感受不到时间的黑暗之中，「孤独」这个冰冷的词汇被无限的放大。他莫名的有些难过，在千年的岁月里，兄妹俩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姐姐，薯片。” 傻小孩并不知道对方是他的妹妹，在他的眼里对方一直都是那个他可以随意依靠的姐姐。某种意义上，对方甚至可以算是他的家长。 对于待在家中等候的孩子而言，他们期待的未必是家长本人，更可能期待着家长回来时手上拎着的零食。夏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比起食物，他小时候更在乎的其实是玩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长大反而还变得更爱吃了。 “喏，你最爱的薯片。慢点吃，我不会跟你抢的。” 耶梦加得……或者说名为夏弥的少女从身后变戏法似的弄出了一个大袋子，夏楠实在不太能理解她那身米黄色的碎花边长裙到底是怎么藏得住这么大一个袋子的。难不成那个干草编织的遮阳帽，实际上是一个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不成？ 别问，问就是龙王的神奇尔等凡人岂能理解。 既然是兄妹，那么夏弥自然也和她的哥哥一样有着同样的一重身份——大地与山之王。 所以，这两个在混血种眼中神秘凶残、高贵暴戾的君王，现在一个在投喂一个在吃薯片？哇噢，真是梦幻般的场景呢……可是如此梦幻般的场景，他隔段时间就能看见一次耶？ “姐姐，一起吃薯片。薯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虽然不知道理由，但芬里厄显然对薯片这种小零食相当的钟意。但夏楠其实更推荐他去吃一下炸鸡，最好再配一瓶快乐水，那玩意儿才是天下第一。 也不对，蠢龙其实是知道快乐水的。但并不是可口也不是纯正的百事，而是那个玻璃瓶子上印了个北极熊的北冰洋汽水。 说实话，这个时间点肯德基应该已经传到中国了。只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肯德基还属于是「高端食品」那一类。现在还没摸清楚人类社会规则的夏弥，大概是没那个能力支付得起一顿肯德基的。 小屁孩懂个锤子的赚钱…… “夏楠，我们一起来吃薯片，我马上放你出来。”蠢龙吃着吃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朋友此刻应该在眼巴巴的看着，所以便大方的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夏楠，让他也来品尝一下薯片。 实际上夏楠也确实很馋，除了视觉和听觉之外，他的其他感官和芬里厄都是不共通的。薯片的味道，他也很久没有尝试了……但老大哥啊，你别这么轻易的就把我在你妹妹面前卖了啊！ 夏楠有些头疼，装了这么久隐藏了这么久，没想到居然被一包薯片的善意给抖了老底。他十分理解小屁孩的分享欲，也很感谢这头蠢龙居然还愿意分享「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给他。 可问题是，您老人家把我当朋友，您妹妹可未必这么想啊！ 然而芬里厄不管这些，夏楠根本没法反抗的就被推了出来。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芬里厄在背后期待的看着他吃薯片然后和他一起盛赞这天下第一美味的画面。可实际上等待他的却是与一头龙王的对峙。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夏楠感觉自己身上的鳞片都在咯吱作响一张一合。只有一半的脊椎自下而上传来寒意，而这寒意的来源则是眼前不丁点大个，却有君王般威严的女孩。 “我就说哥哥这段时间怎么这么活跃，果然有东西混进了尼伯龙根里……蠹虫，当诛。”高贵而璀璨的黄金瞳中，弥漫着威严和君王的怒火。 第2章 上桌 “省点力气吧。”夏楠悠闲的吃着薯片哼着歌。 看着拿他毫无办法、脸色都要阴沉的滴出水来的夏弥。他那张满是骨突和鳞片的脸上，洋溢着贱兮兮的表情。 虽然就在一分钟前他才慌的一比，但那丝毫不影响他此时此刻的老神在在。哪怕对方是龙王，是高贵的初代种，只要不能伤到他，那他也没有任何怕的必要。 什么龙王的威严，古龙的威压之类的通通没用。虽然他和芬里厄有本质上的区别，但此时此刻他们在同一个身体里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简单来说，他虽然是人类的意志，但实际上也享有芬里厄的权与力……虽然这个比喻让他有些恶心，但此时的他居然和赫尔佐格那个杂碎有那么点相似的地方——哪怕没有龙之心，也完全不影响他的实力和位格。 芬里厄的力量远大于耶梦加得，言灵的能力也甩他这个妹妹不知道多少条街。就以耶梦加得那「最强次代种」的实力，拿他可以说是丝毫没有办法。 看书的时候夏楠就想吐槽了，怎么会有龙王可以弱成这个样子的啊？ “芬里厄，把这只肮脏的虫子赶出来。”没有理会夏楠的冷嘲热讽，夏弥果断放弃自己动手，转而让自己的兄弟代劳。 她这个哥哥虽然智力只有四五岁小孩的程度，但力量却是毋庸置疑的。她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但那不代表芬里厄也同样做不到。 “姐姐，他是朋友，真的要把他赶走吗？”蠢龙一秒不到就把正惬意的吃着薯片的夏楠挤下线，然后一脸不舍和央求的看着他的「姐姐」。 显然夏楠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朋友很让他欢喜，平时姐姐陪他的机会不多，能有这么一个朋友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孤独在家的小孩子，就连一只小虫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夏楠作为他脑子里的另一个存在，自然是知道芬里厄是怎么想的。虽然被这姐弟俩当成虫子实在有些心情复杂，但芬里厄纯真的感情说实话也很难能可贵。 相比之下，脑子比较正常的夏弥就没那么纯真了，毕竟天真和脑子只能存在一个。 “芬里厄，他是寄生虫，是对我们不好的东西。听姐姐的话，把他赶出来，姐姐会再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面对哥哥无辜的眼神，夏弥还是有些不忍。 可不忍归不忍，她终究还是不能放任这么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时时刻刻在哥哥的身边。 芬里厄的智力不高很容易就会被诱导，偏偏他又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无论是人类还是龙类，夏弥都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有人会不抱任何的歪心思面对这股触手可及的力量。 “芬里厄，让我跟你姐姐说两句吧。我们不会吵架的，你也不希望朋友和姐姐的关系不好对不对？”夏楠像个诱拐小学生的怪蜀黍一样循循善诱，智力真的只有小学生水平的芬里厄不出意外的被怪蜀黍说动，把身体交给了夏楠。 噢……这是什么糟糕的文字。 “夏弥，虽然原因不明，但我和你哥哥已经是一体的了。把我赶走实际上伤害的也是你哥哥的身体和精神，你应该不会这么狠心吧？”得到身体控制权的夏楠有恃无恐。 如果是耶梦加得要求的话，芬里厄确实会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完成她的吩咐。但耶梦加得会不会下这样的指令，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在龙族的价值观看来，什么亲情都不如牢牢握在手中的权与力。可即便是龙族也是存在亲情的……除非真的是万不得已了，不然夏弥是不会伤害她的哥哥的。 就这一点，夏楠就可以完全保证自己的安全。只要不把两人逼急了，他就不会被强制抹除。 “你到底是谁，别说什么你是我哥哥的「另一个人格」什么的。以我哥哥的智力水平，不支持他完成「模仿」这种复杂的行为。” 夏弥并没有一开始表现的那样咄咄逼人气势汹汹了，不过相比于无计可施，夏楠觉得对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特别排斥他的存在。 最开始的暴怒，反而不像是发自内心。 “所以你这只寄生虫，到底是哪位存在塞进我哥哥的脑子里的？据我所知，掌控「精神」元素的那一位，早就已经被沉于冰海了。”恢复了平静的夏弥更像一位邻家的小女孩，这试探的话语听上去也像是在闲聊。 她似乎笃定夏楠的存在一定是某一位的阴谋，夏楠自己也并不坚定的否认这一点——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面对夏弥的试探，夏楠只能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你不信，但你爱信不信。” 顿了顿，夏楠又说道：“耶梦加得，我们之间未必一定要这么剑拔弩张。我和你哥哥相处的挺好的，我甚至可以给你付一些「房租」。” “房租你知道的吧？在人类社会学习了一段时间，总不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晓得吧？”生怕夏弥听不懂，夏楠还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阵子。 人家生来住房子就是不要钱的，谁知道高贵的初代种会不会疑惑于为什么人类住房子还要交钱这种事情呢？ “不要用我哥哥的水平来度量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有资本和我做交易？你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又能拿的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夏弥满是不屑，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和她哥哥共生的大言不惭的家伙，她似乎打心底里不觉得对方能蹦跶出什么水花出来。 “知道就好办了……那么亲爱的大地与山之王阁下，不知道你对其他君主的埋骨地感不感兴趣呢？” …… “我没骗你吧？我有什么理由骗你呢？”隔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夏楠再次见到了夏弥。从她的态度上来看，显然她已经确认过自己给的消息了。 “你应该知道这只会让你越来越可疑，不过你确实拥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收回前言，我姑且认可你的价值。”夏弥隔的很远，但身上已经没有最开始见面时的那种并不强烈的排斥了。 显然，夏楠带来的消息非常有价值，而这也意味着他可能会更有价值。 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正常来讲，即便是有价值的人也不值得高傲的龙王稍微放平一些姿态——但他们没时间了。 穿越到了书中，谁人不想填补一下遗憾呢？但这些在人身安全面前什么都不是。唯有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有资格和可能性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幸运的是，他现在不仅保证了安全，似乎还终于成功把自己的位置搬上谈判桌了。 第3章 两龙一人的旅途 “说真的，我本以为你会选择先去找康斯坦丁……”夏楠看着陌生的城市，脸上的神色复杂又带着一点悲怆。 这并不难理解，毕竟他刚出虎穴马上又在往龙巢赶。谁能想得到夏弥居然是个疯婆子呢？ 他的价值成功为他换来了自由——他们大概准备了两年的时间，然后他就被夏弥带出了尼伯龙根，以芬里厄化成人类的身体。 尽管芬里厄犹如晴天霹雳，但姐姐告诉他在外面万万不能出来，身体得交给夏楠控制。所以委屈的蠢龙现在正在夏楠的意识深处百无聊赖的模仿着电影的台词……讲真，夏楠一开始简直要疯掉了。 好在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毕竟这和没有自由比起来简直什么都不是。 然而跟随夏弥来到她所谓的目的地之后，夏楠意识到了对方打算做什么。 这里是苏州。 光这么说可能很多人没什么概念，那么如果他这样说呢——这里有一所中学，名叫仕兰中学。 这个疯婆娘打算直接来找奥丁！这不是纯纯脑子有病吗？ 他知道大概位置的龙王就只有四个，其中有三个是比较好找的——康斯坦丁、奥丁、利维坦。 康斯坦丁在青铜城、奥丁常年在高架桥上摆poss，或者在那极光下的阿瓦隆之中、而利维坦在北冰洋快乐的游泳。 诺顿的位置不太好找，那家伙满世界的跑……但即便如此也有三个比较好找且位置相对固定的家伙。 排除掉不确定是不是龙王的利维坦之外，剩下的康斯坦丁和奥丁，这两人之间哪个更容易得手就不用他多说了吧？ 夏楠觉得正常龙都会先去把康斯坦丁吃了，然后再想办法找奥丁的麻烦。结果夏弥一路带着他跋山涉水一百多个小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以为他们来的是三峡大坝，结果一打听才知道这里是苏州。他真傻，真的。他傻就傻在居然以为龙王的常识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他傻就傻在，明明路上已经察觉到路牌上的方向有些不对了，却还自我安慰着肯定是世界的差异导致的。 显然夏弥不是一条正常龙。 “废那么多话可不是好习惯哦，我亲爱的哥哥。”夏弥用装模作样的甜甜的声音回应夏楠的悲怆，还顺带白了他一眼。 自从出了尼伯龙根之后，她就常驻伪装的状态了。 “我懂我懂……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敢去找奥丁，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最弱的龙王啊？不是，咱先别说你了，就是你哥哥也不是奥丁的对手啊。”夏楠依旧悲怆，他没法再欺骗自己了。 奥丁怎么说也是完整的龙王，就耶梦加得这小菜鸡是怎么敢的啊？就算是芬里厄，所有君主之中掌握着最大的暴力的大地与山之王也不会是一头完整的龙王的对手。 这么明显的战力差距，夏弥不应该看不清楚才对。所以，只能是存在一些特殊的且他不清楚的原因，能是的夏弥认为奥丁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可夏楠怎么就这么不信呢？龙族可不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种族，就算是同一个王座上的双生子，也是能狠得下心互相吞噬的啊。 “多余的别问，管好你自己就行。”顿了顿，夏弥又不太放心的补充了一句，“还有，在外面叫我妹妹或者叫我夏弥，总之别叫漏嘴了。” “你应该知道暴露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别管你之前是什么，反正你现在就是龙王芬里厄的一部分。”小龙女咬着虎牙恶狠狠的警告着夏楠，她就是因为清楚自己的实力才会选择隐藏在人类之中的。 夏楠点了点头算是给了回应，看样子小龙女在外漂泊的时间还不算太久，这么在意自己的伪装恰恰说明了她心里没什么底。 但这两年显然也不是随便准备的，除了三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之外，夏弥也在努力学习人类世界的知识。就目前看来，起码夏楠是看不出什么破绽了。 回归正题，刚才那段对话结束之后，两人就傻愣愣的在原地站了大概有十分钟吧。忍不下去了的夏楠终于疑惑的开口询问这头小母龙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cos雕像。 “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啊。”小母龙理直气壮，梗的夏楠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我说老哥啊，你别一脸关爱智障的眼神好不好？你要搞清楚，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才是智障欸！”夏弥双手叉腰，皱了皱可爱的眉头。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只告诉了我位置，又没告诉我找到他的办法。我之前来过这里，但也只是确认一下这里有没有奥丁的痕迹而已。” 夏弥真的很理直气壮，但或许是夏楠的无语和欲言又止过于明显的表现在了脸上的原因，她多少还是解释了一下。 “意思是，我接下来还要继续当向导咯？既然你叫我老哥，那我托大也回你一声老妹……我说老妹啊，咱们能不去作这个死吗？你硬要作死那我也不拦着，自己去别带上我啊。你不同情我，多少同情同情你的傻哥哥行不行？” 夏楠还想争取一下，既然对方不清楚具体的方法，那他说不定就还有争取的机会。要早知道夏弥是个疯婆子，他指定是不可能把奥丁也给列出来的。 “别废话了我的老哥啊，你在这里嘴皮子磨半天也没可能让我放弃啊，这点你最清楚不过了是不？你就直说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进入奥丁的尼伯龙根就行，反正你也没得选了是不是？” 都说长得漂亮的女人心最毒，夏楠看这句话说的是一点不错。还能怎么着呢，从了呗。 “首先，我们应该是有合法身份的吧？”所谓生活就像是被强＊，没法反抗的话就只能自适应了。 既然他没法反抗小龙女的暴政，那就只剩下顺从这一个选项了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全心全意的出谋划策，至少还能多点自由不是？ “拜托，你当本小姐是猪脑子吗？这两年你真当我只是在逛街学习呀！” 第4章 龙王与怪物 “靠谱吗？我可告诉你，我们很大概率是在某人的监视之中的。最起码我们绝对不像是想象中那样隐藏的好。”了解完夏弥给他们俩弄的假身份，夏楠满脸都是迟疑。 密党知不知道他们不太好说，但小魔鬼肯定是知道的。黑天鹅港是在1991年的12月，也就是接近1992年的时候被炸毁的。小魔鬼开始正式有能力干涉这个世界，差不多也就1993年的样子。 现在是2003年，他穿越的时候要往前推两年半，也就是说他是在2000年左右的时间穿越过来的。 夏弥苏醒的时间更早一些，但大体上不会早太多。即便往多了算，应该也就近十年左右的事。和小魔鬼开始有能力干涉这个世界的时间刚好对的上号。再加上龙二的一些剧情，基本可以确定夏弥的存在是在小魔鬼的监视之中。 不过以时间来推算，没法确定夏弥到底是中途被发现的还是刚苏醒就被小魔鬼所察觉。 如果是前者的话，现在做一些手脚还来得及。如果是后者的话，大概再怎么努力都难以回天。要在监视之下完成一些事情实在太困难了。 但不管怎么样，总要尝试挣扎一下才行。现在的科技不够发达，档案的记录大多还是靠的纸质记录。摄像头的数量也远没有未来那么多。 总的来说，即便是最坏的情况也还有的玩。再者说，如果什么都不做，事情一定会像小魔鬼的剧本那样发展，所以他们必须做出改变——这也是夏楠愿意铤而走险，和这兄妹俩搏一搏的决定性条件。 不然实际上他完全没必要透露这么多消息，从确定了夏弥拿他没什么办法的那一刻起，主动权就在他手上了……话是这么说没错，主要还是他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不然每天憋在蠢龙的身体里，他都要憋成精神病了。 这才两年左右他就快憋不住了，真不知道在那千年的黑暗之中，这两兄妹是如何忍耐过来的啊。 “宾果！其实不是特别靠谱哦！”夏弥古灵精怪的吐了吐舌头，看的夏楠直翻白眼。 我说老妹啊，大姐啊！你当这是玩游戏吗？能不能不要把自己不靠谱这件事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啊！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时间有限实在没办法太精细嘛。说实话，一些细节确实还有待补充，但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而言，这种程度的信息应该够用了……”稍微恢复了一点正经的夏弥终于正视了这件事，果然两秒的准备还是太仓促了一些。 不过看起来，她也是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的。就龙王而言，夏弥虽然实力不忍直视，但脑子确实还是不错的。 确实也如她所说，这种程度的信息暂时是够用了。即便是深究，短时间内也无法证伪。哪怕是混进卡塞尔，这种信息也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有些细节经不起推敲罢了。 印象中，夏弥就是吃亏在这方面。后来还不得不为自己的失误擦屁股，进而引发了一系列事件。 “行吧，以后慢慢修也可以……但是要尽快，那个可能盯上我们的家伙，不是很好对付。”皱了皱眉头，夏楠也没再多说什么。小魔鬼神通广大是事实，但说穿了在路明非觉醒之前，小魔鬼的影响力也就那样了。 “坏人，揍他！”蠢龙在脑海里义愤填膺，刚刚的对话显然他全都听见了。 虽然不明白具体什么情况，但有人盯上了他的朋友和姐姐这件事他是听懂了的。 盯上了他的朋友和姐姐的人——坏人，坏人——揍他！多么简单明了的逻辑链啊。 “听话嗷，别动不动就想着揍人。咱们人……龙活在世，讲究的就是一个低调。” “低调？” “对，低调。” “哦哦……那揍他的时候不让他出声。” “……” 孩子的脑回路总是这么的惊奇，夏楠又一次体会到了被梗的说不出话的感觉。与此同时，他还有一点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感动——芬里厄这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啊。 “喂喂喂，发什么呆呢呐老哥……不对哦，你在和哥哥说话吗？”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楠的眼前是一只晃来晃去的纤纤玉手。 夏楠点点头，简单复述了一下芬里厄的话。夏弥直呼哥哥还是那个哥哥，有力量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还有一个问题。”夏楠正色，这个问题很严重。 “你这个「夏楠：因出生时缺氧而天生智力低下，后因不明原因恢复」是几个意思！” …… “安静，请大家安静。今天咱们班会发生一件特别的事情，相信消息灵通的同学已经知道是什么了。”老班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路明非却一点听的心思都没有。 无论班上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一个。一开始他还会感到奇怪，到后面也差不多习惯了。反正这些事情通常都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沾不上……倒也不尽然，他可以趁老班唠叨的时候眯一会儿。 反正学习成绩也就这样了，就算再差也可以直升本部高中，这大概是他能享受到的这个价格昂贵的贵族中学唯一的一点福利。 “好了，安静一点，这么吵闹像什么话！路明非，你还有脸睡觉？班级里你就是属秤砣的，平均分都被你拉低一大截了！你给我滚外面站着去！”明明路明非并不怎么起眼，明明趴桌子上的不止路明非一个人。 但老班需要杀鸡儆猴，路明非就是那只鸡。 悻悻的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路明非挠着后脑勺一步一腾挪的往教室的后门走去。罚站这种事，他是最近才开始的，所以不怎么习惯。 但奈何被老班看中，如此大任担于肩上，由不得他一个小吗喽拒绝。班里天大地大老班最大，他何德何能敢反抗？ 穿过教室后门的那一刻，他莫名的感到一阵轻松和一阵淡薄的悲伤。好像这道门隔绝了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他的世界，一个没什么两样的世界。 耷拉着的眼皮子微微皱起，路明非感到一阵莫名的烦闷。他抬起头来打算像往常那样看看窗外发呆，结果余光却瞥见了两个不一样的身影……两个仿佛和他是同一个世界，不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的身影。 也是同一时间，路明非理解了什么叫「完美无瑕」。 他所就读的这所中学是当地最有名的私立高中「仕兰中学」的初中部，学费高昂，师尊严苛，豪车如流水，美女如流云，帅哥贵公子更是有着远近闻名的头牌。 但在此基础上，「完美无瑕」这个成语路明非依旧觉得没什么不合适。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外表上看，两人应该有血缘关系。 男的身材高挑形似模特儿，体格看起来不算夸张但隐隐能感觉到校服下隐藏的力量感，偏偏脸还生的像是古希腊的石膏像，有独属于男性的魅力和棱角。 先前说过仕兰中学的帅哥有个远近闻名的头牌对吧？路明非觉得头牌大概有换人的概率。楚子航霸榜仕兰中学初中部少女杀手的地位，说不定很快就要被动摇了。 而女的那一方，比她的兄弟稍微矮上一个头，大概在一米五到一米六之间。这个身高在初一这个阶段虽然算不上鹤立鸡群，但也是相当完美的一个高度。而令人惊叹的是，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亘古精灵一样的气质，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的心。 这兄妹或者姐弟俩往那里一站，整个学校都不会有比他们俩身边更瞩目的地方。与其说是人，不如说站在眼前的是两个妖精。 路明非愣住了，他无意偷窥，实在是目光它就是挪不开。于是不出意外的，他和两人中的某位对上了视线。 “哟，这位同学雅兴啊！”路明非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那是名为「幻想」的东西破碎时的脆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向他打招呼的那位男同学依旧帅气，但在开口的一瞬间好像没那么高不可攀了。 “老哥，你挺自来熟的啊……哟，兄台果真雅兴！”路明非再度听到了幻想破碎的声音，对这兄妹俩的印象一下子从万丈高楼掉到了斜上方目力可及的距离。 刚才他仿佛在隔着图画观看一张艺术的绘卷，现在才像是看见两个活生生的人。 「完美无瑕」其实说不上是个好词，活的东西就该有些缺陷，真正完美无瑕的脸大概只会出现在雕塑家的刻刀之下。 而这两位就是雕塑睁开了眼活了过来，成为了「活的东西」。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有了真实感，让路明非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艺术品。 “我说哥们儿，你这本《知音漫客》是不错，但……要不你看看身后？”夏楠挑了挑眉便不再多言，路明非闻言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开始变得颤颤巍巍。 “路明非……你，好大的胆子啊！” 老班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几乎要被怒火烧起来了字儿，落到路明非耳中却比冰块还要凉上几分。 完了_(:3ゝ∠)_ 第5章 父母双亡，有妹有房 “那个叫路明非的，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你好像很在意他啊……朋友？”夏弥躺在床上，两眼放空的看着天花板。 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且每次回来都会再检查一遍。所以对于他们两个而言，这里算是一个安全屋，可以不用伪装的那么彻底。 但夏弥依旧是夏弥，她没有卸下自己的伪装。模仿人类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需要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因此，哪怕是休息时间她也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初中女生而不是龙王耶梦加得。 “他是混血种，血统还不低。你完全感觉不出来吗？”夏楠有些奇怪于为什么夏弥对路明非一点感觉都没有，莫非是小魔鬼屏蔽的太厉害？ 夏弥摇摇头，“完——全没感觉耶，所以咱们要通过他来找到奥丁？”偏过头来，夏弥侧眼望着夏楠，发丝自侧面吹落，一丝一缕像是面纱一般遮住了她一部分眼睛。 夏楠注意到夏弥的用词是“咱们”，他不知道这是对方伪装时的细节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总之他感觉挺不错。 两年的时间对于一个人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相处两年无论如何都还是会有一些感情的。 尤其是蠢龙，有些时候夏楠真的感觉他就像是弟弟一样。他是个孩子，但不是熊孩子。很听话，有些时候甚至还算得上乖巧。 夏弥似乎也不怎么排斥他了，他们三人的相处居然越来越像是一个稍微有些不幸的家庭的正常三兄妹。 对于他们要去找奥丁这件事，他的态度也很复杂。 本来他们死不死的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不乐意跟着去也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死而已。 但实际上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作死，现在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有些梦幻般的不真实，当然也包括死亡在内。所以他半推半就的，也就答应了夏弥。 但现在他又开始犹豫了，在他看来去寻找奥丁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即便真的找到了，这个尼伯龙根里的奥丁也未必就是正主。 他们真的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一件没有太大收益的事情吗？即便是为了吞噬同族完成进化，那康斯坦丁不也是个美味的小孩吗？ 青铜城反而还要更好找一点，那龙侍参孙还可以当饭前甜点凑合凑合呢。 “不是他，他和我们这次的目的没有任何关系。”然而夏楠依旧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没来由的，他觉得他应该劝不动夏弥。 “我们要盯紧的，是一个叫楚子航的。他会带领我们前往奥丁的尼伯龙根的……当然，你要是乐意试一试的话，咱们可以现在就去碰碰运气。”摇了摇头，夏楠不再去纠结那些事情，转而把心思更多的放在了寻找奥丁这件事上。 他不能算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至少行为上不是。尽管脑子里会纠结很久，但他很少会中断一件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早说啊，早说咱们就直接去了不是？打车可老花钱了呢！”夏弥一个翻身从床上蹦起来，两眼瞪着夏楠，满脸都是指责夏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意思。 “你真是有病才会捏这种设定，有钱一次拿完不好吗。还偏要一次一次的发……”夏楠回敬了一个白眼，人类社会没钱就是寸步难行。 夏弥给他们设定的身份是父母双亡，生前都在苏打拼，且打拼出了不错的家业。二老猝然长逝后，留下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 但那死去的「父母」给他们留了一笔基金，每个月会定时打他们卡上。虽然老家在北京，他们两兄妹之前也在北京生活。可因为家长都在苏州，于是打点关系把他们兄妹俩塞进了仕兰中学。 只可惜两位走的突然，弥留之际托人安排好了一切。把两兄妹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都给安排妥当了，且除此之外每个月还会有一大笔生活费从基金之中划到他们卡上。 可实际上呢，他们兜里的子儿少的可怜。倒不是说那每月一笔的资金是假的，但设定上他们的「父母」上个月才去世，这个月才会开始打钱。 理论上，初中毕业之后他们才会知道「父母」的死讯。到时候还会有专人来通知他们，并给他们办理北大附中的去学。 不用说，这也是「父母」的安排。 这套设定是夏弥根据自己之前的人以及夏楠告诉她的行程设扩张改写出来的，严谨那确实很严谨，看得出来也是经过多方考虑的。 既关照到了他们就读仕兰中学的合理性，也圆了一部分不太好解释的地方。只要细节处再打磨一下，关键的部分再伪造足够的信息，他们的身份就天衣无缝了。 如此严密的设定，严格来说，夏楠实在没什么可挑毛病的。 但此时此刻的困境依旧存在，既然要足够真实，他们自己就得遵守规矩和设定——生活费下个月才开始发，在那之前他们的生活可能会有些扣扣搜搜的。 好在仕兰中学管饭，不然兄妹俩伙食都成问题……怎么，龙也是要吃饭的啊喂！就算不容易饿，那还不允许他馋吗！ “哎呀好啦老哥，啰里啰嗦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欸～赶紧动身吧，咱们去哪儿溜达溜达？”见夏楠还躺在床上没有动弹，夏弥光着脚丫子轻轻踹了他两下腰。 被碰着痒痒肉的夏楠猛的一哆嗦，这才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哟哟哟，你怕痒啊？”夏弥狡黠一笑，“那你可惨咯，被抓住把柄，可是要被人拿捏的哟。” “啧，废话少说……”挠了挠脑袋，夏楠不情不愿的往门口走去。“走吧走吧，去10号高架桥。看看奥丁睡没睡，咱们去按他家门铃。” 第6章 拒之门外 “草率了。”高架桥入口处，一男一女面面相觑。 他们出来的时候想过各种可能遇到的麻烦，就是没考虑过高架桥上不让人步行上去这回事。 催眠个人什么的对夏弥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但强行违反规则很容易留下痕迹。他们一路上避开所有监控偷摸摸的过来，为的不就是不留下痕迹么。 好吧好吧，实际上是奥丁没给他们开门。这一点在抵达高架桥入口的时候，夏楠和夏弥就同时感受到了。 这里确实应当存在一个尼伯龙根，这是他们兄妹俩天生就有的敏感。但入口还没开放，他们现在还不是海拉，没法强行撬门。 “我不谙世事就算了，怎么老哥你也没考虑到这种事情？别是和哥哥待久了，智商被同化了啊……那种事情不要啊，傻乎乎的哥哥一个就够了，别再来个傻乎乎的老哥呀。” 夏楠觉得有时候夏弥真的是疯疯癫癫的像个女疯子一样，奈何人家长的实在太好看了，就算发疯也盖不住她天生丽质难自弃。 “那你可最好得正常一点了，不然家里一个正常人都没有，这家得散！”像她这么的摇头晃脑的样子，不说出去谁分得清谁才是天生智力低下啊？ 扑棱的一下从墩子上跳下来，夏弥不顾形象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就往回走。 “咱又去哪啊？”，夏楠问。 “回家睡觉啊蠢老哥！”，夏弥答。 两人就着夜色又偷摸摸的往家的方向晃荡着过去，循着来时的路迈向他们未来三年的小窝。 夜色寂静而又美好，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长一短两个人影逐渐接近，终于交汇在了一起。 …… “这感觉也不行啊，你确定那位能看得上他？靠不靠谱啊老哥。”夏弥皱着好看的眉头，目光则是放在了不远处一个打篮球的家伙身上。 这也没看出哪里特别了啊，真能凭着这位面瘫仁兄榜上奥丁？奥丁他图什么呀！ “千真万确，他老爹手里有好货，奥丁看中的就是那个好货。”夏楠没精打采的一同观望着面瘫仁兄的球技，时不时还打俩瞌睡。 有一说一，他上他也行。而且集中一点精力的话，楚子航的每一个动作都跟放慢了一样让人犯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这样来看人打篮球，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他太无聊，无聊的冒泡了吧。 共享了芬里厄的身体之后，他切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开挂的感觉。大概就是那种别人的极速在你看来完全就是超级慢动作，别人头疼的文章自己几分钟就能完全理解的样子。 该说不说，芬里厄这家伙除了脑子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顶配的。甚至于就连脑子都是顶配的，只是他个的智力水平被限制了而已。 毕竟这家伙德州玩的贼六，真五六岁的智商可玩不转这种靠算力的东西。 “懂懂懂，咱们看着就得了呗……这个面瘫男，看起来不太好套近乎的样子啊。”夏弥依旧皱着眉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愁容。 既然要蹭对方的入场券，那打好关系肯定是必要的。可这面瘫男就差把“生人勿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难不成还要她堂堂美少女去色诱不成吗！ “小意思，交给你老哥我就行了。”夏楠自信满满且跃跃欲试，他早就想和楚子航路明非等人交朋友了。 他和夏弥去学也有小半个月了，班里都知道他们是双胞胎，而且是从五年级直接跳级上来的。 从年龄上来说，他们比其他人小一岁左右，但完全没有人会因此而轻视他们。甚至于，都没什么人敢靠近他们……因为血统的缘故，他们天生对普通人有一种双向的疏离感。 巧的是，除了路明非之外，没人有机会见识到他们俩「塌房」的那一个瞬间，他们也没打算和其他人有什么交集。 于是乎，两个高冷男神女神的形象就这么传开了。这就导致虽然背地里偷偷瞟他们的目光在增多，敢上来搭话的却一个都没。 这倒也无所谓，说实话，夏楠对书里没有出现的角色没半点兴趣，他一门心思就想着接触接触这些他熟悉的角儿。 奈何啊，路明非从不主动社交，他们的外在形象对这个衰仔而言更是有些「高不可攀」了。这需要一个契机，急不得，慢慢来。 但楚子航的话，夏楠觉得可以尝试一下。本质上这个面瘫的家伙是不难接触的，就是得找对方式才行。他的孤高说白了就是别人的滤镜，实际上现阶段的楚子航更多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而已。 哎呀，原生家庭的问题嘛，懂得都懂。找个机会聊一聊，苦诉衷肠一番也就算是结识了。不过在那之前，也还是得有机会先聊一聊才行。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字——等，无论是路明非还是楚子航，都得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但是他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所以…… “喂喂老哥，你就这么上了啊？！”夏弥小声惊呼，可脸上却是带着一点小小的兴奋。 该老哥表演了，好耶！ …… “以为你会有高光的我真的是蠢透了……”夏弥瘫在座位上疯狂白眼。 就在刚刚她还以为夏楠是打算去和那什么楚子航来一场solo，以强势的姿态强硬的认识那个家伙，上演一出不打不相识的戏码。 然而这家伙只是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就这么坐了回来虚晃了一下……拜托，不要这么逊好吗！ “我说了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夏楠丝毫不在意夏弥的白眼，他刚刚确实有上去跟楚子航打一场球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这样直接上前目的实在太过明确，虽然不大点才初二的楚子航未必有之后那样缜密的心思，可总归是个不稳定因素。 有血之哀的存在，他注定会注意到他们，夏楠只需要在这期间多露露脸刷刷存在感就行。 不过这种方法对路明非不太适用，那家伙的血之哀已经浓到了就算在一群小龙人里都会觉得孤独的程度了。所以对付他，夏楠另有打算。 第7章 龙王？劳大！ 楚子航注意到了两个人，远远望去就能感受到他们与周围的格格不入。不是他刻意要去观察什么，但这两个人实在很难不让人注意。 仕兰中学初中部是有校花校草榜的，虽然他不关注这些事情，可周围所有人都在说。 而相比以前，他又听到了两个新的名字：夏弥、夏楠。 听上去是两兄妹或者两姐弟——这是楚子航的第一反应。他很快就把这些事情抛却脑后，直到他某一次在球场上注意到了两个孤寂的身影。 尽管从没见过这两人，但楚子航还是一眼就反应了过来他们的身份。从那较为相似又惊为天人的容貌来看，他们大概也如他猜测那般有血缘关系。 孤独也是分种类的，有一种孤独宛如尘埃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直至你偶然瞥见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才会注意到他即便在石子之中也格格不入。 另一种孤独则在万众瞩目中滋生，被所有人注视，也因而融入不了半分。有些人将孤独贯彻到底，有的人左右逢源但难以走心。 归根结底，他们都融不进环境。 没来由的，楚子航觉得对方大概也注意到了他，就像他注意到了对方一样。从某一天开始，球场边上总是会出现他们两人的身影。 自那天开始，楚子航打篮球便多了一种目的。篮球就像是他们交流的道具，他以这种特殊的「语言」诉说，另外两位观众单方面的「倾听」。 很久以来楚子航处于一种郁结的状态，由家庭的变故带来的一些事情始终烦扰着他的内心世界。 他不是一个擅长倾诉的人，比起倾诉他更适合倾听。但这无声的「交流」却带给了他久违的放松，他什么都不用说，单是彼此的存在便是一种宁静。 这天午后，同样是在篮球场，不过天上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雨水冲刷了篮球场，原本繁杂的地方顿时只剩下了格格不入的三个少年少女。 抱着篮球，楚子航犹豫了很久，最终迈开了脚步。 “一起吗？” …… “……真好啊，果然帅哥美女都是会相互吸引的。”球场外较远的一个地方猫着个死小孩，在看见一个帅气逼人的家伙走向另外两个俊男靓女时，他好似释然又好似自嘲的舒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像个痴汉一样跟着班上这两位帅的冒泡美的窒息的插班生，这行为被逮到是可以直接往少管所送的。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哪怕没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支持。说不过去的理由……倒是有一个——他总觉得，那两个人不一样。 路明非是见过这两个人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样子的，就在他们入学的第一天。可在那之后，两位男神女神再度表现出了那种高不可攀的气质，边上的人就算是去搭句话都需要鼓足了勇气。 路明非一度以为当天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幻想着两个他理应接触不上的人物会对他区别对待。但他也曾偷偷观察过两人的相处，之前他们兄妹俩之间的相处还是很有一开始那种无厘头的味道的。 于是鬼使神差的，路明非就成了一个尾随别人的猥琐痴汉。 直到今天他终于又看见了曾经「幻觉」中的那一面，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另一个高冷男神——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楚子航。 好消息是，他没有得什么妄想症，不需要担心什么精神问题了。但坏消息是，自己果然没什么特别。 那次大概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和其他人嘲笑他时同样的意外。他们嘲笑着他被没收了借来的书籍——没错，那本《知音漫客》是他借的——本质上和那些笑他没爹没妈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耷拉着脑袋的路明非像一条没人爱的脏兮兮的小狗一样在雨中淋着，偶尔他也会想象自己是一个不被人理解的孤高游侠，雨中漫步是游侠的标配。 突然的，他撞上了什么东西，“对不起对不起……”路明非缩了缩脑袋下意识的就开始道歉。 然而抬起头来，刚刚还在球场的夏楠出现在他的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在路明非看来，那目光之中同样是有一些嘲笑的意味。 “抱歉抱歉，刚刚没看路……”路明非心中有些烦躁，他很想无缘无故的发泄几句，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道歉。 “喂喂喂，你可是跟踪了我和老哥这么久欸，道个歉就想完事啊？”夏弥从后面探出脑袋来，一言一语都让路明非开始有些发抖。 居然被发现了……不会真的要进少管所吧？跟踪和打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事情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是故意的但我不是真的想做什么……”急了，路明非是真的急了。 正如先前所言，他的行为是可以被抓进少管所关上几天的。更何况这里是贵族学校，这里的学生基本上非富即贵。一些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情，往往都会被扩大，尤其是在双方身份不对等的情况。 他路明非有个锤子的身份啊！寄人篱下，婶婶还不待见他，老爸老妈还没一个靠谱的，他已经一两年没见到他们的面了！ 前些日子他才因为打架的事情被请了家长，所以他完全了解婶婶她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只会让他给人当牛做马息事宁人以求少赔点钱。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不像是给钱就能解决的，何况婶婶好像还不太乐意花太多钱。 他慌乱的四处张望，操场上空无一人，除了眼前的兄妹和远处球场上遥望着这边的那个校草。 路明非不是想逃，他只是下意识的在这种窘迫的时候不希望身边有太多人。 “好了，别解释了。你跟我来。”夏楠故作严肃，转头就往球场走，路明非不敢不从灰溜溜的跟在两人后面。 犯错不是一种好的体验，被人当场逮捕就更不是了。路明非长这么大都没闯过这么大的祸现在脑袋瓜子嗡嗡的一片空白。 “喏。”夏楠从背包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递到路明非眼前，路明非没看仔细，只被这突然出现的东西吓的虎躯一震。 仔细看过后他才发现，那是一本《知音漫客》，恰好和他被没收的那一本是同一期。 “这……？”他有点摸不清路数，这是什么意思？ “从办公室偷回来的，其实那天是有机会提醒你的，只是光顾着吐槽就给忘了……我说你也不用这么记仇吧？为了一本书尾随我们这么多天。”夏楠撇撇嘴，耸耸肩。 这也不知道到底是图什么，路明非跟个跟踪狂似的。都不需要他主动做什么对方就上钩了，这让他反而有点有力气没地方使的无力感。 不过这本书倒也没白偷，当个话题的切入点挺好的。 而夏弥也在另外两人没注意的时候翻了翻白眼，虽然她不知道夏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接近这个衰仔，但不影响他们计划的情况，就随他去了。 “偷……偷？额，东西是不好……吧？同学你居然有一颗侠盗佐罗的心，真没看出来啊？哈，哈哈哈……”因为脑袋有些混乱，所以白烂话路明非脱口而出，说完他就把头低了下去，笑声也越来越小。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还能更没出息一点吗！你怎么就是管不住你那张嘴啊！ “我不觉得尾随是什么好的行为……对了，这位是路明非，我们的同班同学。这位是……”楚子航的名字还没有脱口，路明非马上就把话接了过去，“我知道我知道，楚子航师兄嘛，仕兰中学没人不知道。” “嗯，我和夏弥应该不需要再介绍一次了吧……噢对了，那天你在外面，应该没听到我们的自我介绍……”夏楠突然想到路明非可能还没看见过他们的正式介绍，正打算再重复一遍，结果路明非又像刚刚那样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楠哥和弥姐嘛！虽然时间比较短，但也传遍整个中学了。”路明非没有撒谎，初中部几乎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夏楠和夏弥这两兄妹了。 “楠哥、弥姐……”夏楠咀嚼着这两个称呼，眉头微微皱起。 “对、对不起，我不该套近乎的……”路明非陪笑，虽然理所当然，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老哥在意的应该不是这个啦……我和老哥都是跳级上来的，双胞胎93年，理论上你比我们两个都要大欸？你叫两个比你小的人哥啊姐啊的，不别扭吗？”夏弥的解答收获了路明非的恍然大悟，还有夏楠意外的眼神。 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准确的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明他觉得这种想法和细节不太容易被猜到才对。 “小弥说的没错，你这么叫有些不合适……不过无所谓，你不觉得吃亏就这么叫吧。”虽然过程和夏楠想象中不太一样，但总之他今天算是正式结识了楚子航和路明非这两人。 和他们这类人打交道，其实最难的就是开头。准确的说，是一个好的开头。现如今这两人差不多都算是自己找上门的，对于夏楠而言自然是完美开局。 孤独的人会相互吸引，哪怕即便是抱团取暖也不过是分享彼此的孤独。这就是「血之哀」，是流淌在血液里的诅咒。 “那就算是认识了吧，一起打一把？本来刚刚是打算和楚子航来一场的……如何，会打球吗？”夏楠向路明非发出邀请，后者缩了缩脖子，居然硬着头皮接受了。 这倒是挺出乎他意料的，毕竟就他所知，路明非会个锤子的篮球啊。 其实不只是他，路明非本人也相当意外。他确实不会打篮球，可是和这里人相处他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就好像，他们本就该是一个群体。 路明非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但他不愿意去破坏。所以即便不会打球，他也要硬着头皮不扫兴才行。 “你好像一只被剃了毛的猴子喔……三个人打不了的吧？规矩是什么样的，我也凑个热闹嘛……我和哥哥一队，你们两个一队。”夏弥兴冲冲的举起手，然后很自然的就走到了夏楠身后开始分队。 她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自己，“喔喔喔！正好两个高手带两个菜鸡，公平的匹配机制！” 路明非有些傻眼，这位姐们儿比他想象中还要跳脱的多，本来还的高冷女神形象不到版本中就撒了一地。 不过他也有点小小的欣喜，这个分队在他看来就是赢定了。楚子航师兄可是校队的主力！他虽然也一窍不通，但怎么着都比一个女孩子有用吧？ 这把稳了！ “我没问题，21分还是11球？”楚子航当依旧面瘫淡漠，路明非则是还在偷着乐。 “二十一分吧。”双方就位，夏楠抛起篮球，比赛正式开始。 …… “……怪物，老天真是不公平。”路仔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喘着气，嘴里还不停的骂着什么天道不公。 21：12，原本在他看来稳赢的对局，结果他们完败。进的那十二分还是因为楚子航的出手三分不容易盖，然而后半局就被夏楠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之后他们就一球都没进过了，任由路明非满场满场的跑，他愣是连衣服角都摸不到。 盯防夏弥倒是挺轻松的，毕竟球一过来马上就会被她脱手传出去，不出两秒就能得分……这两兄妹一个比一个变态！ 第8章 潜移默化 一年的时间过的很快，如箭矢飞过眼前，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然消逝。 “明非，打球？”夏楠盛情邀约，同时对着路明非挤眉弄眼。 惹得班上的女生一阵花痴……说真的，夏楠也不太明白她们到底花痴个什么劲，难道就只是因为他长得爽，而且平时对其他人够高冷？ “滚犊子！”路明非怒目而视，气的一旁的女生们恨不得把他踹开自己坐那个位置。 倒不是路明非端架子，也不是咱们的明非恃宠而骄。主要是尼玛的整整一年来，他打篮球一次没赢过，再怎么坚韧的人也提不起半点兴趣啊！ 狗贼夏楠硬是要拉着他打就算了，还次次不放水。师兄也不是个会放水的性格，夏弥更是以虐菜为乐趣。 打球四人组里面，就他路明非是真的菜，这搁谁能有好脸色？这也就是楠哥了，换别人的话，路明非早就不伺候了！ 好吧，其实以他的性格根本翻不了脸。也就是夏楠和他关系好，不然他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你不行啊路明非，不就是输了一年而已吗？没准你明年就追上来了呢？你这一年进步挺大的，楚子航都说你能去打校队了哟。怎么样，开心不开心？”没被给好脸色的夏楠一点儿不介意，反而依旧锲而不舍的邀请着路明非。 对方这性格就这样，就得死缠烂打当一块狗皮膏药才行。 不过该说不说，路明非的进步真挺明显的。体力这方面基础的提升就不说了，技巧上居然也提升到了一定的水平。 这衰仔实际上真不笨，只是很少有人能带着他坚持而已。 怎么说呢，即便和他们相处了一年，衰仔也还是那个衰仔。哪怕在外人来看，他已然是混迹于仕兰中学顶级社交圈的风云人物。 毕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路明非边上的都是谁啊？那可是校花榜第一和校草榜的头牌和第二，虽然这个头牌和第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交换一下位置，角逐竞争相当激烈。 路明非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能和这群人交好，哪怕是走狗屎运那也是一坨天大的狗屎了。 “边儿去！你个师兄solo不好吗，非要拉我个菜鸡过去当背景板干啥？”嘴上虽然在拒绝，但路明非却已经抱着篮球起了身。 依照经验，夏楠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要是不同意的话会被纠缠一整个下午的。 这一年来，他和夏楠夏弥师兄三人的关系也从最开始的一起打球到后来逐渐互相约着玩，再到最后在外人眼中几乎绑定，甚至互相去了家了做客。 当然，说是互相做客，实际上就他们另外几个一起去师兄家里玩。路明非没敢也没好意思邀请他们去叔叔家，婶婶会不高兴的。 而夏楠夏弥那边，据说他们家没人，也没什么好玩的。 总之，他们的关系变好都是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年里发生的。 刚上初中的时候，路明非也想过自己会有几个铁的不行的朋友。可接下来的一年，他渐渐的意识到了爹妈不在这件事对他而言已经成了心中的一根刺。 也因而在其他人的眼里，自己是不合群的。 初中这个年纪的人，合群不合群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合群就能融入集体，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你不合群的话，就会被所有人孤立。 最要命的是，一旦开始被孤立，哪怕没这个想法的人也会开始远离。 在这种情况下，他理所当然的没什么朋友。最开始还会有人和他一起放学，可当他们发现走到最后只有他路明非没人接的时候，他就变成自己一个人走了。 后面就是理所当然的被人霸凌，毕竟被孤立的人总是会优先成为被霸凌的对象。他们说他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他气不过就出了手，还很争气的打赢了。 可然后呢？然后就是被请家长，在婶婶的不满和息事宁人的态度下给人当牛做马劳动一个月。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超人一样的父母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朋友交不到，漂亮的妹子更是和他无缘。 甚至好不容易攒钱租了一本杂志，还被老班给没收了……这对一个初中生来说，简直不会再有更坏的情况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他们。一群仿佛在黑暗中给他破开了一道光，在他感觉最糟糕的时候没有什么征兆的就和他结识的兄弟们。 师兄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替他出头，楠哥会给他买漫画杂志还请他上网，弥姐虽然跳脱了一些但会在他被揍成一条小灰狗的时候和楠哥一起逗他开心……路明非不知道这些在其他人看来算不算平常，但对他而言这就是他拥有的全部。 当然，上面那些情况后来都慢慢好转了。因为那些不长眼的想欺负他的人在一次两次过后意识到他路明非也是有人罩的，所以也就没人敢再欺负他了。 可路明非不会把这平静当成理所当然，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有一群好朋友好兄弟……是啊，路明非第一次体会到了群体的温暖。 黑暗并不可怕，要是没有光，路明非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说不定也就这样了。升学到高中部，再考个普通的的二本，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但是有了光之后，黑暗就变得可怕了啊。谁会愿意在见到光明之后再度回到黑暗？ 朋友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就只是一种关系而已，但对路明非而言，那就是发光发热的篝火。 路明非本以为他的人生终于迎来了转机，直到不久后的一场暴风雨夜。 …… “老哥，你太入戏了啊。”夏弥光着脚丫子在床上晃着，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晃个什么劲。 “我哪有入戏不入戏的？你不是知道我本来就这样吗……倒是你，戏挺足的啊。”夏楠躺在同一张床上木然的看着天花板。 不是他不想去其他地方躺，主要是这间屋子就只有一张床，其他地方比脸都干净。也不是他故意要板着个司马脸，主要现在是芬里厄在控制身体放松放松，他没得选。 他跟芬里厄的磨合也不是完全没效果，至少在他的指导下，芬里厄可以让他不切换的时候也能和说说话交流交流了。 虽然没太大意义，但至少不用换来换去这么麻烦。 “演戏，好玩。” 多么朴实无华的发言啊。 这一年来芬里厄都像是在看电影似的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和夏弥，给孩子看高兴了都。 也是这一年彻底融入人类之中的伪装，让他们三个之间微妙的关系变得更迷离了起来。 夏楠能感觉到夏弥现在已经不在乎他和她哥哥共生不共生之类的了，他也对这头蠢龙越看越觉得顺眼。 其实小孩子不熊的时候是真挺可爱的，尤其芬里厄还是个龙宝宝。 “好玩吧？以后这种机会还多着呢，不出意外还得一直玩下去。”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夏楠有些羡慕芬里厄的精神状态。 实际上夏楠有些焦躁，因为离预想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他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夏弥到底有什么应对手段……说真的，他不觉得芬里厄能打的赢奥丁。 就算单纯的力量在八个君王之中能排第一，可不会用也全都是白搭。他上号代打虽然会好一些，但身体毕竟还是芬里厄的身体，他发挥不了全部的实力。 然而即便他给夏弥透了底，对方还是没打算放弃。 “唉，谁曾想咱们堂堂龙王，居然憋屈的要在人类社会伪装成这样……老哥，我饿！”夏弥跳转话题的速度堪称零帧起手，一下子把夏楠正准备说出口的话给打断了。 “啊？”因为突然被打断，以至于慢了半拍他才反应过来夏弥是在闹饿，“唉……走，撸串！” 到头来，还是被夏弥给糊弄了过去，至此他也算是正式放弃了劝说她放弃这次行动的打算。 既然一定要闯，那就陪他们闯一闯吧。大不了就是一死，本就是意外穿越，怎么都不算太亏。 影响都是相互的，耶梦加得和芬里厄在一步步的向人类模仿靠近的同时，夏楠也开始染上了一些脑子轴的性格。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这他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他也曾是个惜命的人，或者说没有人一开始不惜命。不然他也不会三番两次的试图阻止这头铁的兄妹俩去奥丁家里做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真要去也不一定非要这么莽……至少，是不是该提醒他们结个茧？ 第9章 如期而至的“蒲公英” “现在还来得及。” 夏楠捏了捏夏弥蹬在自己脸上的脚指头，就这么一句，没头没脑。 “你怎么还没放弃啊……我跟你说了，我有我的打算。”夏弥撇撇嘴，顺带又踹了一脚。看得出来她对夏楠是真的很无奈了。 “不是，我是说，就算要和奥丁打架，起码也要多做点准备是不是？现在赶去青铜城最多只需要一个周不到，哪怕你不打算开个康斯坦丁牌罐头，把七宗罪薅走也不亏啊。” 夏楠猛地起身，那一套屠龙宝刀他挺眼馋的。而既然一定要打，那不如做好万全的准备。 “而且，你和你哥哥还没来得及结茧吧？又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结个茧再去呗？”他期待着夏弥能够冷静一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非要赶着上呢？ “结茧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短时间内会弱化实力的……不过七宗罪可以搞一手欸，你确定在青铜城吗？”看起来结茧似乎存在什么夏楠不知道的限制，好在幸运的是，夏弥对七宗罪有些意动。 那可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锻造的登峰造极境的炼金刀具，是能够杀死龙王的至尊利刃。既然他们要去讨伐另一个龙王，那么带上一把称手的兵器也理所应当。 “不过还是算了，动作太大有被发现的风险。你也说了的吧，那座青铜城很可能也在监视之中。”夏弥皱了皱可爱的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那什么神秘人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通广大？那是谁啊，咱们的其他兄弟姐妹？” “我不认识，但感觉应该不是……” 小魔鬼不可能是四大君王双生子中的一个，这位格显然匹配不上。但他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夏楠也说不出来。 至于监视不监视的嘛……夏楠很想说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毕竟他们成天在路明非眼皮子底下晃，这就和在监控摄像头下面贴脸蹦迪差不多。 不过夏弥说的也有道理，去动青铜城首先就要引发一次小型地震，异常的地洞特征容易留下痕迹，得不偿失。 “唉……到时候你被一枪攮死，你哥哥得疯……蠢龙，劝劝你姐姐啊。你也不希望你姐姐被一枪对穿肠吧？”霓虹式的发言在这个时代听上去还是很正常的，无论是夏弥还是芬里厄都get不到槽点。 “姐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得，蠢龙没什么主见。 “哎呀哎呀，别太担心啦，你真以为我蠢呐？肯定是有胜算才会想着去莽一波的啊……要不是有苦衷，谁乐意冒险啊。”最后一句，夏弥说的很轻。 “嗯？什么苦衷？诸神黄昏吗？可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啊……”说的再轻也还是被夏楠听见了，龙的耳朵就是好使嗷。 “说了你也不懂……睡觉睡觉，你给我腾点地方呀混蛋老哥！昨晚上就把我挤下去啦！”一言一语间，小龙女又变成了那个女孩 “你要脸啊？要不要回忆一下子今天早上躺地上的人是谁？我把你从地上挤到床上了是吧？”夏楠悲怒，小龙女简直不要脸。一脚被蹬地上的画面历历在目。 “我不管，给我腾地方！” …… “楚子航？一起走吧，雨不会停的，天气预报说是台风，气象局发预警了！”女生套头进来说。“我家的车，可以坐得下五个人的……”女生细声细气的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一个罕见的台风天，虽然对这座滨海城市而言，台风不是什么稀奇的气候现象，但这种程度的台风多少还是让人心生敬畏。 仕兰中学的学生非富即贵，一个个基本都是含着金钥匙长大花朵。家里人都担心孩子被雨淋着，几乎是半强行的把车开进了学校。 半个小时前的足球场比旅游季的景区还要热闹，如今只剩下一地车辙，和仕兰中学的天蓝色校旗在暴风雨里急颤。 楚子航认识这位女生，她叫柳淼淼，比他小一级，在仕兰中学很出名。校花榜上，她榜上有名，班上不少男生暗地里为柳淼淼而较劲。 楚子航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会被提前说出来。 一般的私家车算上司机是五人坐，再多就算超载。仕兰中学是个人都知道楚子航有三个关系很近的朋友，算上他和柳淼淼的话就是五个人……但还有一个司机，所以一般的车型坐不下他们所有人。 柳淼淼显然是花了一点心思的，不得不说，这种说辞对楚子航而言很有效。他可以不管他自己，也或许会有一点自己的私心，但对待朋友他通常都是掏心掏肺。 他的犹豫是有理由的，因为他突然想起，那个男人经常吹嘘的那辆车座位似乎更少，算上司机也才四个人。虽然超载不算什么大事，这样的天气交警一般也会通融……以那个男人吹嘘的话来看，交警似乎也不敢拦那辆车。 “我今天做值日，一会儿走。”最终还是楚子航的私心和冲动占据了上风，他拒绝了柳淼淼的提案。 “雨下的很大，能来接我一下么？还有我的几个朋友，人数可能有一点多，加上我四个人。”默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发出。 他的心跳不禁加快，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好呢好呢没问题！在学校等着，我一会儿就到！多一个人而已，那群交警不敢拦这辆车的！”短信回复，内容和楚子航想的差不多。 开着别人的车子对交警趾高气扬，就像是自己多大的荣耀一样……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炫耀的。 雨滴砸落在窗上，莫名的，楚子航心里有点烦躁起来。 楚子航把来往的短信都删掉，给“爸爸”看到不好。“咚咚咚！”楚子航转过头来，门外是熟悉的那两道身影……两道？ “路明非不在吗？”他疑惑到，莫非路明非的叔叔婶婶良心发现，今天来接他了吗？ “我、我在。师兄，其实真的没必要的，我家又不远，跑一跑就回去了。楠哥非拉着我来……”路明非像个小鸡崽一样被夏楠提溜到了楚子航面前，神情似乎有些窘迫。 他们都是去过楚子航家的，家里有什么车基本都心里有数。确实有五人座的车型，加上他们四个倒也刚好荷载。 但路明非也知道楚子航家里的情况，有点不太好意思麻烦那位叔叔……毕竟，师兄对他的新“爸爸”多少有点太客气了。 所以他们去做客都是挑叔叔不在的时候，也都尽量避免那种尴尬的情况。 了夏楠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来蹭就算了，还非得把他叫上。得得得得，就当舍命陪君子了呗。 “不用在意，这种天气打不到车的，而且今天不是我现在的‘爸爸’来接。”楚子航摇摇头，示意路明非不用在意这种事情。 就是考虑到这个天气没法打车，他之前才会考虑那么多的。路明非家就不说了，一般不会来接他。而夏氏兄妹虽然家里很有钱，但似乎没有大人在家，自然也不会有车，上学放学都是靠的打车。 楚子航不清楚他们家里的具体情况，夏楠他们不说，他也不会问。 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面有没有触及兄妹俩心伤的部分，楚子航自己就有过类似的经历。虽然他已经不介意朋友能问这方面的事了，但类比起来，这终归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每个人的心里都会藏着一些事情，而朋友也并不代表着要了解对方的一切。伯牙并不多么了解钟子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是友人之间的典范。 “楚叔叔？今天终于可以见到楚叔叔了？”路明非一感到意外的时候话就不怎么过脑子，但他是真的挺高兴的。 师兄愿意和他们分享对他而言最不愿意被提及的事情，这是对他们这群朋友的认可。即便他只是“之一”，也足够路明非在心里偷偷的欢呼。 他从来没有被人认可过，除了他们三个。 “嗯，”楚子航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告诉妈妈，现在的‘爸爸’会不高兴。” 这时，外面传来低沉的喇叭声。他们纷纷转过视线，窗外的雨幕里，氙灯拉出两道雪亮的光束，照的人睁不开眼。 几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夏楠看着那重叠成山的两个“m”组成的车标，一时间不知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那辆雨夜中的迈巴赫，终将会载着他们前往死亡的国度，面见神明。 第10章 真实的世界 “真气派啊。”路明非已经无暇顾及形象了，他没想过自己这辈子居然有幸坐上近千万的座驾。 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路明非其实不太懂车，豪车对他而言概念也相当模糊。但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他大概率这辈子都开不起。 他也曾经向往过在某个校园晚会的夜晚，师兄和柳淼淼在台上万众瞩目的时候，一个甩巴黎时装周几条街的热辣美女开着把大家都亮瞎眼的豪车飞驰而入。 “路明非，已经没有时间过家家了，世界还等着你去拯救。”她会这样说，然后在一群惊叹而又敬畏的眼光中把这个衰仔打扮成救世英雄，威风堂堂。 不对，什么豪车不豪车的那都是小意思，这种拉风的时候怎么着都得上直升机才行！ 而往往这个时候他就会被一颗粉笔头砸醒，老班的魔音贯耳接踵而至。 梦总是会醒的，人却不应当感到失落。正因为足够梦幻，做梦的人才能清晰的感觉到不真实。 他也曾经羡慕过师兄，和仕兰中学的大多数人一样，曾经的他并不了解楚子航这个人。 但交往至今，他意识到楚子航和想象中有很大的不同。包括楠哥和弥姐，他相信自己眼中的他们和外界眼中同样大相径庭。 或许是因为洞悉了不为人知一面的优越感，路明非不禁有些雀跃。 而如今，他坐在了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座驾上，虽然是沾了师兄的光，却也足够一个衰仔欢天喜地。 他以为他是在为屁股底下的座驾而欢喜，可真实的他谁又能懂？ 其实谁都能懂，除了他自己。 雨夜之中仿佛传来了一声空明的叹息，路明非愣了一下，似乎看见了某个身着西装的男孩在窗外向他挥手。 “哥哥，你不该上这辆车。” …… “九百万的车，顶尖的拉风气派！”驾驶座上的男人眉飞色舞，一股郁气突然哽在楚子航胸腔。 他其实知道带上朋友们之后这个男人大概会说什么，男人的秉性并不难猜。可他依然感到难过。 他为什么要叫男人来接他，为了他这辆九百万的迈巴赫吗？他是为了和男人多说说话啊！他想让朋友们看看，看看他的父亲关心他的样子…… 他有很多可以向同学们炫耀的东西，可那都是另一个“爸爸”带给他的，他只想炫耀自己原本的那个家庭。 可是男人如今的表现和那个“爸爸”派来的司机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司机不会向他的朋友们炫耀这辆车，而那个男人会。 楚子航很想说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不想在朋友们面前谈太多沉重的话题，他突然有点累了。 音响里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某个界限。 男人突然不说话了，路明非的唏嘘声也停了下来。楚子航突然意识到，夏楠和夏弥从上车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 “外……外面有人在、在敲门……”路明非颤抖的声音夹杂着牙齿磕磕碰碰的咯吱声从邻座传来，楚子航闻声望去，一个黑影投在窗上。 “那么大的雨，谁在外面？”年仅十五岁的男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伸出手去，想把车窗降下来。 “坐回去！”男人震喝，如威严的将军。 楚子航从没见过男人的这副面孔，明明依旧是熟悉的长相，却愤怒的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铺天盖地的恐惧忽然包围了楚子航。他一眼扫到了时速表，时速120公里。而车窗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在一辆时速120公里的车窗外连绵。 窗外不再黑暗，刺眼的水银色光照进来，把车里的恐惧的表情打的惨白。敲门的声音也急促了起来。三个、五个、越来越多的人影聚集在车外。 男人扭头看向车里的人，竭力的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别怕……儿子！孩子们，别害怕……” 可车里的人都快吓瘫了，楚子航面部肌肉紧绷，浑身僵硬的难以动弹。路明非直接瘫坐在前排的座位上，两腿发软。要不是来之前上了个厕所，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已经吓尿了。 后座另一个座位上的两兄妹低着头相互依偎，看不清神情。尽管看上去还算镇定，可身体上小幅度的颤抖依旧出卖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妈的，背时！ 男人心中怒骂，同时一股愧疚和歉意开始滋生。这些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是无辜的，谁也想不到居然有东西在这个时候找上了他。 心里怒骂之余，楚天骄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后座的兄妹。 虽然这个时候想这些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百忙之中还是抽了一丝精力来吐槽这对兄妹——因为车座不够的缘故，妹妹是直接坐在哥哥腿上的。 正常兄妹会这么做吗？看年龄，这是龙凤胎吧？这样下去得出事啊，家里也不管管？ “系上安全带……小伙子，你抓紧你妹妹！”吐槽完之后心中顿时舒畅了起来，男人再度进入那种高度集中的紧张状态。 楚子航看向男人的脸，此刻那个男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恐惧的神情，他的脸坚硬如生铁。 …… “这！”楚天骄不可思议的看着后视镜里三对亮起的金色瞳孔，一时间甚至忘了当下的危机，“血之哀么……” 只有血之哀能解释这种情况，儿子和他的朋友们都有血统，而且都还不低……难怪他这样的性格，也有这么要好的朋友啊。 好像也不全都强大，副驾驶这位似乎只是单纯的被吓到了而已。 “是‘灵视’，你们的血统正在被开启，这样强的反应……仕兰中学真踏马的牛逼！” 这是真的牛逼！看这血统反应，最起码也是b级往上，甚至是A级。一个仕兰中学冒出三个A级血统的混血种，这不是牛逼是什么？ 要知道纯靠血统就有A级的变态，在卡塞尔那个变态窝里都不算多。 “孩子们，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第11章 麦卡伦 “应该到正常区域了。”一闪而过的路牌上赫然显示前方一公里是收费站，男人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车上的人状态都差到了极点，不管是而已还是后排的那对兄妹，都因为觉醒血统而不得不时刻对抗灵视。 而副驾驶的这位儿子的朋友，似乎也有一点血统。虽然没点亮黄金瞳，却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呆滞——这也是出现灵视的表现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他开着迈巴赫在高架桥上冲撞了半天，不知道撞飞了多少的死侍。最终才成功把所有人安全的送到了收费站……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知道——他走不了的。 “过了收费站你们就下车走，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车搭个便车什么的送你们回去，这个天气应该打不到车了，多付点车费就好。” 楚天骄摸了几张钞票在手里准备付过路费，又伸手把嵌在车门里的刀拔了下来。看起来并不打算跟他们一起离开。 他又一次注意到了后座上的兄妹俩，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神跨越了车窗玻璃，直直的落在远处收费站的白光上。 应该已经吓的不轻了吧——男人心想。 这种事情足以震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的世界，刚刚他又爱子心切只顾着安抚楚子航，忽略了其他的几个孩子——楚天骄心中有点愧疚。 那灯光代表着希望，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灯塔吗？不、不对！ 车猛的减速，刹车片刺耳的嘶叫着。迈巴赫停在了雨幕之中，可前方的灯光依旧在向他们逼近。 他走不了的，楚天娇一直都清楚这件事……但是该死的，就不能让他把孩子们送走吗！混账东西！ 那不是灯塔，也不是收费站，更不代表着希望。 那是神的御座，他们这一路上是在……朝圣？ 那是多么荒谬的一种感觉啊，虔诚拜谒的苦行僧也不及此刻分毫。那神的座驾分明在接近，却又让人感觉遥不可及，远在天边。 …… 凡人拜谒神明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凡人不可能拜谒神明，也就没人能给出准确的回答。 楚子航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崩塌。 那是一切的崩塌，是世界观被不可理解的存在碾碎的感觉。以前他所相信的一切完全破灭，世界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迈巴赫以无与伦比的气势冲破了雨幕，也让楚子航得以直面神的伟岸。 八足骏马斯莱普尼尔、永恒之枪昆古尼尔、金色的独眼宛如熔金流淌、踏着雷霆与闪电——北欧神话中，阿斯神族的主神，奥丁！ 迈巴赫冲不破时间，也冲不破神明。 “下车。”他们被拦了下来，即便是楚天娇这样的男人，也会力不从心。 人太多了，不是指死侍，而是指身后的孩子们。他知道他很难带着所有人离开，但不做尝试就屈服……他也不会那样怂蛋。 粗暴的打开车门，却没人和他一起下车。这也难免，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没昏过去就算是值得称赞。 但形势不等人，“下车！”楚天骄怒吼着，“别怕，孩子们……”他的声音再度变得柔和。 “你竟敢撞向……”雨里传来奥丁的声音，古奥森严，却戛然而止。 楚天骄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抬头看向站在光芒中的奥丁，对方也在看向他……准确的说，是看向他的身后。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楚天骄居然明显的在奥丁的身上看到了一丝的迟疑。以及……某些他也说不出的东西。 …… “你说他是在看我们，还是在看他？”夏楠的语气说不上是平淡还是看开了，楚子航只觉得庆幸和愧疚。 庆幸这个时候还有人能陪他说说话，也愧疚他把朋友们带上了绝路。 “不……知道。”声音涩的像是从几天没喝水的喉咙中挤出来的一样，楚子航以为夏楠在问他奥丁看的是他们还是他老爹。 老爹啊……他很久没用这个称呼叫那个男人了。 “不是在问你啦师兄，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居然都看走眼了……”夏弥白了楚子航一眼，手指轻点，后者立马就晕了过去。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太多了可不好，不知道的兴许才能活命——这算是夏楠交代的，有余力的话保一保其他人的命。 夏弥不以为意，但还是照做了。他们之间的主导关系逐渐在倾斜，夏楠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的话在夏弥那里有了不轻的分量。 “谁知道呢，世界上就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谁。不过嘛，至少现在他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吗？”夏楠耸了耸肩，事已至此，他反而不那么担心了。 担心也没用，已经进了尼伯龙根，那就总要有个说法。无论是奥丁，还是他们。 “路明非，你听得见吗？”没等夏弥给他回应，夏楠就探到前面拍了拍路明非的脸。 小魔鬼看起来还不怎么能干涉路明非的样子，本来还想着带他来能不能让奥丁有所迟疑什么的，现在看来算是落空了。 迟疑是迟疑了，也就仅此而已。 “楠哥……楠哥？我、我这是死了吗？我们大家一起死了吗？我我我我、我刚刚好像看见了奥丁？”路明非如梦初醒，夏楠知道这是他在脑子里和小魔鬼交流。 不过这就好办了，就算搞不定奥丁，小魔鬼也不会让路明非去死的。 “听着，路明非。这辆车有三个人可以启动，师兄、师兄他老爸、还有师兄他老爸的老板。”顿了顿，夏楠继续，“除此之外，你的声音也可以启动。我不保证不会出现意外，如果真的有意外的话，你带着师兄和他老爹跑远一点吧。” 交代完最后一句，夏楠和夏弥同时下了车。 “你们……”楚天骄面送抽搐，他不知道这两个半大的孩子突然之间怎么了，但大概猜得到奥丁现在的异常和他们有关。 “嘘，”夏楠微笑，“什么都别问对彼此会比较好哦。” “楚子航在车里，带着他和路明非赶快逃吧。车里的东西……你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我觉得丢了也没什么不好。”没等楚天骄回答，夏楠又继续道：“快点吧，接下来是家事，你们外人不太好插手。” 楚天骄心里骂娘，但转身奔向迈巴赫的动作却一点不拖泥带水。不管这对兄妹到底是谁，既然对方愿意拖延时间，他也没什么可不满意的。 无论是为了儿子还是任务，这一趟他都必须逃出去。 在他转身的瞬间，黑影们围了上来，扭曲的利爪袭向男人的背后。恢宏恒古的音节响起，随着一段段古老晦涩的文字被颂唱，以夏弥为中心，所有的黑影均跪地臣服。 趁着这个空档，楚天骄成功坐上迈巴赫，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一群杂碎，不配在我面前站着。”夏弥美眸之中早已褪去了平日里的古灵精怪，只剩下了冷漠与蔑视。 一群死侍而已，在她面前连站着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帅啊……那么按照之前说好的，蠢龙，该你出手了。”夏楠有些羡慕夏弥的力量，他也想出出风头。 低阶一点的言灵他也可以用，而【王权】这种言灵对他们来说显然就是低阶。 但一方面他对身体的控制权薄弱导致了他注定发挥不了全部的实力，而另一方面，蠢龙现在也已经蠢蠢欲动。 他感受到了那个骑马的家伙的威胁，身体里的龙血在不断沸腾。即便是以他单纯的心思也知道对方不好惹，他要保护好姐姐和他唯一的朋友。 “先别着急，哥哥”，夏弥安抚了一下刚换号上来就打算冲上去的芬里厄，“开打之前，先聊聊吧，麦卡伦。” 第12章 葬礼 白花似雪般飘落，路明非的心中突然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怅然和心脏猛然收缩的绞痛。 他打了个哆嗦。见鬼，车里怎么会有白花！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也同时发现身边开车的已经不是楚叔叔，而是他之前一晃眼看到的那个穿着西装像模像样的小屁孩。 小屁孩在开车啊……他果然是在做梦吧。 路明非如是想着，这一定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那些奇形怪状的丧尸、那个骑着八足骏马的神明、那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楠哥……如果是做梦的话，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屁嘞！ 这要是做梦的话，他早就该醒过来了，以他路明非的胆量，在看到丧尸的那一眼就还醒过来看看自己的床单有没有变得湿漉漉了才对。 白花和这个开车的小屁孩可能确实是梦，但他更倾向于自己是被吓晕了过去……神tm梦境啊，盗梦空间呢是吧！ “哥哥，这不是在做梦哦。我说过的，你不该坐上这辆车。”西装小屁孩转过头来，双手离开方向盘睥睨着他。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如君王的蔑视，又如高座的嘲弄，却又像无可奈何的垂怜。 “看路，你看路啊！你别搞我啊！”路明非哆哆嗦嗦又十分着急，哥们看路啊哥们。 什么君王什么高座的，路明非现在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这小屁孩占着驾驶座不看路，他们都得玩完。 时速表上的数值已经飙到两百以上了，这个小屁孩不看前面也不稳方向盘，这一撞他不得直接撞醒咯？ 那不行啊，外面一群飙到两百码的丧尸等着追着他啃呢。他醒了之后唯一的作用就是受到惊吓让自己的肉质变的没那么好，兴许能败一败丧尸大哥们的胃口…… “唉……”小屁孩像是看智障一样的看了路明非一眼，随即摇摇头叹了口气。他指着窗外，“哥哥，你还没发现吗？” 路明非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魂都差点飞出车外。 各式各样狰狞的面容趴在车窗上，隔着窗户，路明非能看清楚那一张张扭曲的布满鳞片的脸上隐约还有人类的特征……这果然是丧尸吧！ 不对！路明非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屁孩叫他看的是什么了。 窗外的景色仿佛静止了一般，他甚至能一点一滴的去数窗外停滞的雨点，表盘上的数字自然停留在两百多。 “卧槽卧槽卧槽！砸瓦鲁多？！你是白金之星？我终于觉醒四蛋都怕我了吗！”白烂话脱口而出，越是这个时候路明非的嘴越是管不住。 “不太一样呢哥哥，比起白金之星，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更像死神十三哦？”顿了顿，小屁孩露出了惋惜的眼神，“说起来，「死神」这张牌和现在的气氛很匹配呢。” “死神十三？”路明非接不上茬了，他其实没看过这部漫画，真正看过的是楠哥，他只是听过而已。 有限的几个梗斗都是从楠哥那里听说的，他们家里做外贸，楠哥能接触到不少外面的东西。 在路明非还在蹭免费的《小说绘》和《知音漫客》的时候，楠哥已经在看他叫不出名字的外国漫画了。 顺带一提，“梗”这个字也是从楠哥那里听说的。 “不明白？那气氛总看得懂吧。”小屁孩似乎终于被路明非所折服，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看不起谁呢，西服白花，不就是葬礼吗？”这个氛围路明非还是可以看得懂的，就是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葬礼。 而且这个梦里的家伙，他总觉得有点奇怪。居然还可以正常跟他聊天欸？ 反正都是在做梦，路明非也放开了一些。他也不是真的放开了，更像是在掩饰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沉默让场面更像是在举行葬礼，路明非皱着眉头，心里莫名开始不安，“真没意思，我要醒过来了。” “你真的确定吗？有人要死掉了哦，哥哥。”梦境在男孩诡异的笑容下轰然碎裂，剧烈的冲撞一下子把路明非拉回了现实。 迈巴赫被拦下来了，数不尽的黑影挡在了前方，硬生生逼停了在雨夜中轰鸣的黑色野兽。 惊惧再度爬上心头，路明非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冷库里过了一圈。 “妈的，就这还九百万呢……”楚天骄第一次对着这辆他一直吹嘘的车破口大骂，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楚子航，眼中璀璨的鎏金越发旺盛。 “路明非，楚子航的命就交给你了。”浓郁的战意从这个中年男人身上蓬勃而出，哪怕面对尸海也无所畏惧。 他唯独畏惧自己的儿子不能离开这里，但有那个东西作为诱饵，引开这群没脑子的死侍不成问题。 就是不知道那两兄妹怎么样了，看起来身份不明，却也都是孩子。 繁杂森奥的文字如洪钟般响起，路明非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言灵·时间零。 这一幕似曾相识，路明非下意识的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小男孩。 路明非显然想象不到，他这个动作带给了楚天骄多大的心理冲击。楚天骄怔怔的看着这个在他的领域里活动自如的怂兮兮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把自己儿子的命托付给对方。 然而时间不等人，纵使是楚天骄也没办法维持这个领域太长的时间。 知道已经没法再拖下去的楚天骄做出了当下唯一的选择，“……儿子的朋友还真的都是些怪物啊”，他叹了口气，“跑！往前面跑，绝对不要回头！” 他咆哮着一把拎起路明非和昏迷的楚子航往出口的方向丢了出去，恰巧在这一瞬间，原本昏迷不醒的楚子航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那个懦弱的男人如同天神将军一般的背影，他看见了对方被潮水一般的黑影所淹没。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对他说着什么，那个口型是“大胆的往前走”还有“照顾好你妈妈”。 心中有一根弦突然崩断了，楚子航突然意识到，他要永远的失去那个男人了。 他奋力的想要往回走，可身在半空中的他什么也做不到。在飞跃光与暗的交界之时，一切都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无论是黑影，还是那个儿时记忆中给他玩骑马游戏的男人。 他活了下来，也永远的死在了那个雨夜。 第13章 坠落 怪物与怪物之间的厮杀总是那么的简单而又暴力，以夏楠同步芬里厄的视角，他得以能看清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那天使般的女孩此时狰狞的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背生膜翼赤身裸体，青鳞披身纤细玲珑。随着呼吸，身上的鳞片一张一合，颇有韵律。 那双漂亮匀称，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大腿此刻也依旧线条美丽，但比起双腿，用强劲的后肢来称呼或许更为妥当。 芬里厄的状态也和耶梦加得差不多，但整体更加有力量感，肌肉虬结成块，身材凭空拔高了五成。他的龙化显然比耶梦加得更加彻底，除了鳞片和膜翼之外，他甚至还生出了锐利坚固，宛如恶魔一样的双角。 奥丁则是很不合群的没有变身，也可能是他的战斗形态就是这个样子，没必要再变了。 战斗开始的非常突然，夏楠本以为能看见什么龙王之间勾心斗角的谈判之类的，然而事实证明他依然没法揣测龙这种生物的行为模式。 明明夏弥前一秒才说要和对方谈谈，奥丁看起来似乎也在考虑……正常来讲都该僵持一下对不对？结果下一秒双方就不约而同的打了起来。 那匹马一个照面就被芬里厄一爪子掏空了心脏下线，接着就是三人无差别混战肉搏。 本以为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没想到战斗结束的也相当草率——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那匹马死了之后，奥丁也被兄妹俩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最终的下场是被芬里厄一爪子捏碎了颅骨，连带着脸上的面具一起，面具碎片混杂着鳞片碎肉和骨血被揉成一团，轻松的就像是捏爆了一个西瓜。 这种孱弱的战斗力显然对不上号，这里的奥丁居然不是本尊！ 夏楠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注意些那支长枪，象征着死亡的永痕之枪一旦被掷出，就一定会命中目标并带走目标的生命。 然而这个奥丁不仅一次都没用过，甚至就连使用的倾向都没有。哪怕是奥丁的傀儡，那也是有资格使用昆古尼尔的，只要给予了权限就行。 这只能说明这个奥丁连傀儡都不是，手上的昆古尼尔连仿冒品都算不上。 “不是本尊，一个二代种龙侍而已……”夏弥身上龙化的迹象逐渐褪去，面目狰狞的怪物一下子又变回了那个阳光美少女。 然而变到一半，夏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瞪了夏楠一眼，随即消退的进度骤然终止，又再度开始了龙化。 得，美少女又变成了地狱的恶鬼。 因为架已经打完，所以芬里厄又乖乖的回身体里睡大觉去了。他还记得姐姐说的，在外面没有叫他的话，一定不可以出来。 重新恢复控制权的夏楠也没着急着解除龙化，他现在也是光溜溜的。 夏弥小气不给看，那他也不能让这家伙占了便宜！ 嘁……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真是小气巴啦的小龙女。夏楠心中遗憾着的同时，也没忘分析现在发生的事情。 他皱着眉头不解道：“不应该啊，奥丁不应该不在这里才对……” 见夏弥看了过来，他又解释了一下：“楚天骄车里的东西应该很重要，他不可能放心只派一个二代种过来。” 而且二代种不应该有原着中的那种威能和逼格，无论怎么看，楚天骄本来面对的那个奥丁就是龙王本尊才对。 可事实就是他们宰掉的这个确实就只是个二代种而已，就算是要调虎离山，二代种也实在有些不够格。 别的不说了，最强二代种(划掉)，即便是最弱的初代种夏弥，解决一个二代种也是轻松加愉快的。 刚刚芬里厄一爪子能捏爆那个伪劣产品的狗头，换做夏弥顶多也就是多一爪子的事儿。 “没种的家伙，亏他还是我们之中曾经最强的那一个……”夏弥撇撇嘴，对麦卡伦的藏头露尾颇为不满。 “无所谓咯，既然他在乎车里的东西，我们就把那东西抢走就好。”虽然不满，夏弥却也没太纠结。 人家在意什么就给他抢走了就行，到时候对方就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还是不太对，有问题……”仅是一刹，大脑开始疯狂的预警。 夏楠的心脏猛然收缩，竭尽全力的将血液输送至身体的各个部位，以求超越极限的性能。 很多生物都会在面临危险的一刹牺牲一些东西换取一瞬间的爆发力，在死亡面前，受伤只不过是小事。 龙类的感知灵敏程度远不是普通的生物能比拟的，在决定生死的一刻，夏楠清晰无比的感觉到了身体里爆发出的难以置信的潜力。 他看见了夏弥怒不可遏的表情，目光惊惧暴怒的跨越他看向自己身后的远方。 即使是不回头，夏楠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奥丁，真正的奥丁。 他一把推开夏弥然后瞬间转身，凭着感觉一跃冲向了身后的某个地方。那是这座城市的最高点，骑着斯莱布尼尔的奥丁屹立在最高峰，俯视着整座城市。 他手中拿着永恒之枪，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怀念，却又冰冷的像是在看猎物。最要命的是，那柄枪已经蓄势待发。 他想起来了，他怎能忽视这个问题！ 整座城市，都是奥丁的尼伯龙根！他一直在背后观望，就像是耐心的鬣狗盯紧警惕的野兔一般，等着野兔放下警惕的那一瞬间冲上去咬开它的脖子。 昆古尼尔的出手是需要时间来锁定的，根据位格和实力的不同，锁定需要的时间也不一样。而这也是夏楠认为他们此行并非完全没有机会的原因——他们不可能傻站着让奥丁瞄准锁定，正常情况下对方一枪都掷不出来。 可是奥丁这狡猾家伙，为了确保能够掷出这一枪，居然用一条龙侍陪他们演了一出戏！ 永恒之枪能否对同为初代种的他们造成致命一击尚未可知，但夏楠不觉得奥丁挑准时机蓄势待发的一击只是一次尝试。 同时面对两个初代种，即便是奥丁也不愿意承担这种风险……这家伙想在开打之前先解决掉他们中的一个！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夏楠奋力的鼓动着双翼，在暴雨之中划破出一条黑色的闪电。然而他再快也快不过奥丁的脱手，在他和奥丁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半的时候，那柄象征着死亡和凋零的木柄长枪，终于被投射了出来。 枪飞的很慢，在夏楠眼中和抛绣球差不太多。可这慢悠悠的速度却弥漫出出刺骨逼心的死亡气息，摧枯拉朽。 世间的一切都趋于静止，他仿佛看见了枪尖渗出的缕缕丝线。线的一端从枪尖延伸，线的另一头则连接着他的心脏。 他被选为了目标。 昆古尼尔早在出手的一刻便已经完成了锁定，那是跨越了因果必定会命中目标的神枪，被锁定的人在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躲避并没有意义，他索性停了下来，风托扶着他的双翼，就这么悬浮在空中，静静的看着死神的镰刀一点一点的接近。 …… 当那柄长枪被掷出时，夏楠的思绪也回到了他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想起了这几年和芬里厄还有耶梦加得相处的种种，想起了兄妹俩对他态度潜移默化的改变。 “混蛋老哥，别放弃的那么早啊！”另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天空，直直的冲向了天空中慢悠悠的昆古尼尔。 耶梦加得狰狞的脸上满是愤怒，手脚并用的对着昆古尼尔就是一顿狂风骤雨的攻击，到最后甚至急的用上了牙……这场面看上去简直壮丽又滑稽。 夏楠的眼中有些动容，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分清楚了夏弥对他和芬里厄的区别称呼。 芬里厄是“哥哥”，他是一开始是各种虫子或者什么其他的动物，后面就变成了“老哥”。 他能感受到对方此刻心中那灼热的焦急和怒火，或许那不仅仅是为了芬里厄，也是为了他夏楠吧？ 也许这就是走马灯的意义，直到这最后一刻，夏楠才意识到这一点——在这短短几年的相处之中，他们早就已经互相改变。 昆古尼尔在夏弥竭尽全力的干扰之下产生了动摇，但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常态，维持着原来的速度飞向夏楠的胸膛。 夏弥彻底急了，眼中除了愤怒之外甚至还带上了一些恐惧和悔意。 “混账混账！麦卡伦，老娘跟你玩命！”她不要命了似的飞向那座高楼之上的神只，不计代价的疯狂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既然飞出去的长枪阻止不了，那就先一步把扔枪的杀死！ 可是啊，王与王之间哪里是能那么容易彻底杀死另一方的呢？即便是最弱的耶梦加得，在面对其他王的时候也自信逃跑没什么问题。 如是戏耍一般，奥丁并没有把耶梦加得的进攻太当一回事。哪怕在身上留下了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也丝毫不在意。 “结束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空中的另一个身影身上，直到最后才终于对耶梦加得给出回应。 耶梦加得竖瞳收缩成一条缝，满是鳞片身体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而微微发颤。 “不……要……不要！”她回头望去，却只见到那如风筝般坠落的身影。 风雨之中回荡着凄厉的呐喊，如一无所有之人失去仅剩之物时跌入绝望的悲鸣。 第14章 死小孩 看着那柄长枪飞来，夏楠其实并不悲伤，也不怎么害怕。 他想阻止那柄枪，因为他觉得无论是飞向他还是飞向夏弥都不能接受。 但发现那柄枪的目标其实是自己的时候，他又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想抵抗，求生意志什么的确实有，但他也挣扎过了。 或许是走马灯的缘故吧，也可能是芬里厄的反射神经或许优秀，夏楠感觉周围的时间变得非常慢。 他也因此有时间和芬里厄聊聊天，死不死的掉听天由命，真死了也可以在黄泉路上聊聊天。 “芬里厄，你害怕死亡吗？”夏楠语气平静，还带着些笑意。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死亡了，上一辈子创大运，被大运带到了异世界。 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尚且有些梦幻，如同幽灵一样寄生在芬里厄身上的他，生活起来也没什么实感。 虽然他也时常能出来放放风，在仕兰中学学习的这一年也基本都是他在控制这具身体，但这种无实感与那无关。 这个世界并不陌生却又无比陌生，他花了小半年才让自己忽略掉穿越到书中的事实，而面对死亡的这一刻，他又回想起了这种感觉。 他回不去原本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也没有真正的归处。就像是夹缝中的孤魂野鬼，两边不自在。 所以死亡对他而言虽然算不上解脱，却也不能算多么接受不了的事情。以至于现在他甚至还有心情去好奇芬里厄面对死亡的感觉……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实感，唯有蠢龙一直与他相伴。 耶梦加得对他的态度并不纯粹，而放在路明非和楚子航身上的话，情况则完全反相反——他对他们不够纯粹。 不管是不是他们意愿的，说到底也只有蠢龙和他真正是的一体，一人一龙祸福相依。 现在他们要一起去死啦。 夏楠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蠢龙有些可怜。生下来就有缺陷的他一开始就被黑王当成留给另一个孩子的食物，好在夏弥还算有点良心。 现在他们就要死啦，还好有人陪着他不至于太孤单。 “死亡，是看不到头的黑暗，不知道到前后和上下，很可怕。”芬里厄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夏楠听了这描述不禁哑然，“那果然也是你的梦啊。”叹了口气，他又道：“这次不太一样，这次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了。你没有留下茧，死了就不能复活啦。” “死亡还是很可怕，死了就看不见姐姐和你了。”芬里厄的声音听上去依旧胆怯，对一个四五岁心智的孩子来说，理解死亡并不容易，只有本能的恐惧。 “你呢？夏楠害怕死亡吗？”似乎是不太想继续谈论关于自己对死亡的看法，芬里厄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反问。 “怕……但是也没那么害怕。没有人不害怕死亡，但我经历过一次，所以比其他人稍微好一些。”就创大运那一次，也就是导致他穿越的那一次死亡。 也就一瞬间的事，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视线模糊两眼一黑，下一瞬间就成芬里厄的背后灵了。 闲聊之中，昆古尼尔已经飞至胸前，距离心脏不过寥寥数十公分。 夏楠有幸仔细看清了这柄即将取走他们性命的凶器，也因此发现了某种可能。 他注意到枪尖是暗红色的，仅有最尖端的一点点镶嵌了一枚仿佛内部流淌着血液的宝石——那是一颗贤者之石。 这就是奥丁的底气，仅凭一把必中的长枪就能解决一个初代种的底气。纯粹的精神元素，是能够杀死龙王的至宝，它能贯穿一切。 但这种象征了死亡的一击却让夏楠看见了独属于他们的生的希望，贤者之石可以杀死他们的精神，但他们是特殊的——这具身体里，有两个精神。 夏楠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他可以把芬里厄骗出去替他扛这一下，说不定他就能在这必死的一击下存活。 没有人会真的不畏惧死亡，夏楠看的这么开主要还是他觉得万事休矣。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他必须即刻做出决定。 刚刚接管身体的是他，中间他还没有和芬里厄换回来，所以这个时候命中，死去的就只会是他。 而枪尖距离他的心脏只有十公分不到的距离，他想要做出行动就只能趁现在。 怎么办，要让蠢龙替自己去死吗？真的要让这个单纯的家伙替自己送命吗？明明死亡的路上只会有他一个人…… 挣扎和纠结使得夏楠整个人都开始有些颤抖，眼见着那暗红色的枪尖一点点的接近自己的心脏，他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算了吧——夏楠苦笑。 或许是在自嘲他的天真、又或许是在嘲讽他的歹念、或者干脆就是嘲笑他自己的优柔寡断……总之夏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看着昆古尼尔一寸一寸的没入胸膛。 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啊，龙也有肾上腺素吗？ “蠢龙、芬里厄……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夏楠释然一笑，他怎会那么做？他怎能那么做。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从降临到死亡的前一刻都一直陪着他的人呐。 “听着，芬里厄。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想要你死，也想要你的姐姐死。你不可以让他们得逞，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姐姐……” 夏楠像个老妈子一样婆婆妈妈的，他平日里并不是一个话痨，只是死前难免有些放不下。 说他蠢也好说他纯也罢，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会被这几年的相处套上感情枷锁的蠢蛋。 缺爱的死小孩总是会为了一丁点不确定的东西不顾一切。 他想收回手来摸一摸自己，也就是芬里厄的脑袋。但大概是因为死前的身体僵直吧，他连这点动作都做不到，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不对！ 夏楠猛然惊觉——从刚刚开始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显然很不对！ 死亡即便只是一刹那的事情，那也不该完全没有感觉。最起码的，枪尖刺破胸口的时候也该感觉到疼痛才对！ 而且就算是身体痉挛僵硬，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感知不到身体，就好像…… 恐惧从心底蔓延爬满全身，一种猜测抑制不住的占据了夏楠的整个大脑。 ……就好像，他没有身体的控制权一样。 “芬里厄，芬里厄！蠢龙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我话？！混蛋玩意儿，你tm的快点陪老子说说话啊！”夏楠急的破口大骂，换做平时，芬里厄起码也会“嘿嘿”两下，可现在却没有任何给他的回应。 “夏……夏楠，好、好疼……”微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声音之中还带着一些哆嗦。 夏楠如同死机了一样没有任何的回应，但芬里厄的声音又断断续续的在脑海响起： “还好、还好不是夏楠出来……夏楠，人类，很怕疼……”声音越来越微弱，伴随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如风中残烛。 “为什么？”夏楠问。 “因为……夏楠怕疼，也怕死亡。”芬里厄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却还是在回应着他唯一的朋友。 他不知道这个朋友前几刻还在想着要不要拿他抵命，他只是看见那柄枪飞了过来，还躲不掉。他只知道自己比朋友更能扛，也更不怕痛，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替朋友挡下了这一击，完全不考虑后果。 缺爱的死小孩总是会为了一丁点东西不顾一切…… 他们都是死小孩。 他们轰然坠地，冲击砸断了两个死小孩之间连着的线——夏楠感觉不到蠢龙的存在了，心中只回荡着蠢龙的最后一句话。 “夏楠、姐姐……要……开心……” 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身陨。 疼痛，钻心刺骨的疼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意识到这就是蠢龙死前感受到的一切，明明是那么痛，明明他只是一个心智四五岁的小屁孩，他一声都没吭！ 夏楠发现自己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不同于以往和芬里厄交换时的那种疏离，此时此刻这具身体如臂使指，没有半点的不适。 各种本能和知识涌入他的脑中，属于龙族的一切，属于君王的权能……这是蠢龙分别之时赠与他最后的礼物，他继承了芬里厄的一切。 夏楠噗嗤一声强硬的拔出了胸口的长枪，伤口在贤者之石的干扰下不断的被摧毁又再生。最终精神的元素耗尽，龙血修补迅速了这具残破的身躯。 愤怒，无边的愤怒几乎要让夏楠的脑袋炸开。蠢龙，那头蠢龙居然替他去死，他甚至都没有能力去和对方抢一下身体的控制权。 不，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他的卑劣让他根本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在不久前他还在盘算着要不要骗那头蠢龙去死…… 现在他真的去死了，总得要有人跟他陪葬。 他望向天空，暴怒的耶梦加得像一头母狮子一样不管不顾的和奥丁纠缠打斗了在一起。 双翼鼓动，他直直的飞向了那个带着面具的独眼身影，此时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杀。 第15章 潦草落幕 那道身影垂直而落，像那风雨中被落雷击坠的候鸟。 耶梦加得突然平静了下来，全然不顾被利爪从身后洞穿的小腹。 她钳住贯穿至身前的利爪，对准某个不起眼的部位轻轻用力。并不强大的力道灌注进“眼”，那只利爪连同整个手臂瞬间变得瘫软无力。 她再轻轻用力一扯，手臂自肩膀处被连根扯断。 随手扔下断臂，耶梦加得微微拉开距离与仅剩独臂的奥丁对峙。那血肉断开之处肌肉血管如驱虫一般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了再生。 对于初代君王而言，只要不是致命的创伤就能够自愈。但断肢这种程度的重伤不同于小创口，治愈起来不可能这么随意。 “是利维坦、还是贝希摩斯？”生命的权能独属于四大君主之中的海洋与水之王，对方无疑已经至少获取了一小部分。 奥丁……或者说麦卡伦并没有回答，耶梦加得本来也没指望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这对她也没有任何意义。 “无所谓了，力量与技巧的权柄……有能耐你就来拿吧。”耶梦加得摇了摇头，绝望到极致的平静、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失去至亲的孤独……一切都在这一刻爆发。 可那如太阳一般闪耀的黄金瞳却在这一刻动摇了。 暴雨逆转，雨点倒飞，山海倾覆天河倒悬的威压从后方排山倒海的涌来。 耶梦加得不可思议的回头，那本该坠落的候鸟此刻再度悬于高空，君王的盛怒似是要燃尽一切。 “不可能……这不可能！”最先对此感到难以置信的反而是麦卡伦，最纯粹的精神元素即便是龙王也能杀死，为什么那个蠢小孩能活过来！ 他是完全的君王，自然是不惧这对残缺的兄妹。但两人融合之后的海拉能对他造成很大的麻烦，所以他为求稳妥而放下一些尊严选择逐个击破。 兄妹之中，耶梦加得不足为惧，只要把那个极致力量的代表——芬里厄先解决掉，力量和技巧的权柄也会被收入囊中。 “是……哥哥吗？”耶梦加得眼中藏着希冀，“不对，是老哥啊……”，希望升起，也即刻随之破灭。 虽说无论死去的是谁，另一个都有可能暴怒至此，但老哥跟哥哥的区别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麦卡伦已经准备撤了，他有些摸不准自己这位兄弟现在的情况。 残缺的君王不可能在贤者之石正中要害的情况下活下来，何况他这是最精纯的贤者之石，由纯粹的精神元素提炼，不掺任何杂质。 哪怕外伤不够至死也能湮灭精神，为了狩猎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他特地随身备着一颗以便随时可以装在枪尖。 然而那头暴怒的凶兽不允许他逃离，铺天盖地的拳爪向他袭来，每一下都带着不容忽视的绝对暴力。 麦卡伦的怒火也被勾起，君王的尊严不允许他被如此的冒犯，哪怕对方也同样是王座上的王。 昆古尼尔被召回，虽然贤者之石已经被消耗，这个距离也没法投掷，但昆古尼尔本身仍旧是一把神话武器。 麦卡伦一边回避来自狂龙雨点般的击打，一边找准时机用昆古尼尔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个前后贯穿的血洞。 昆古尼尔的特性在对方身上已不适用，可即便只依靠本身的锋利度和坚硬程度，它也是一把大杀器。 然而那面目狰狞之龙全然不退，面对昆古尼尔的戳击照单全收，以近乎不要命的方式以伤换伤……可是以伤换伤又怎么可能换的过夺取了一小部分生命权柄的麦卡伦呢？ 这场厮杀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这不是热血少年漫画，夏楠也不是主角。只凭借一腔热血和无边的怒火，没办法填补两人之间那难以逾越的鸿沟。 残缺与完整，两者之间的差距远不只是翻倍那么简单。厮杀到最后，夏楠身体早已千疮百孔，用以修复的龙血也几乎就要流干。 当他发现自己最后酝酿的一击只给麦卡伦留下了一道瞬间便已恢复的伤口时他就已经知道，这场战斗他输的很彻底。 难得完整的继承了龙王的全部，难得那条蠢龙给他留下了如此庞大的馈赠。他还是打不赢……如果一开始能冷静一点，有脑子的发挥芬里厄的力量的话，结局会有所不同吗？ 夏楠不太清楚，但他倒是很清楚另一件事——自己好像又要死了。 现在的他连飞起来都很困难，麦卡伦在奠定了胜利之后也没急着给他补最后一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呆立不动的耶梦加得，跌跌撞撞的朝着她扑腾了两下翅膀，最终还是不受控制的再度坠落。 一直没有动静的耶梦加得终于动了，她接住了那道坠落的身影，像是云彩托起月亮。 夏楠的眼前已经快是一片黑暗了，唯有正中心的区域还浮现着夏弥那张天使一般的面庞……这家伙怎么也解除龙化了？ 他本该有这样的疑问，他本该有很多的疑问。 比如说对方为什么只是看着，比如他为什么只感到悲伤没感觉到太多的愤怒，比如……比如为什么她执意要来找奥丁。 但夏楠什么疑问都没有，在思考都费劲的现在，他意外的觉得没什么不合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夏弥就是夏弥嘛，是那个天使一般的女孩。 “夏弥……不对，耶梦加得。哈哈哈，你看我都气成啥了……总之，不管谁都好，吃掉我吧。去成为海拉，为那头蠢龙……报仇！” 最后两个字，夏楠几乎咬碎了牙尖。 在女孩的怀中，他昏了过去，落入了和梦中一般无边的黑暗。 …… 2004年7月3日，0407号台风“蒲公英”在这座城市登陆，暴雨，十级大风，城里放了三天的假。 对这座滨海的城市来说，台风并不稀奇，但该有的影响还是有的。比如高架路虽然被及时封锁，但依然有些司机把车开了上去。 这阵台风异常的猛烈，就算是胆子再大的司机到了最后都不敢再继续开下去。没能及时撤离也无法接应的司机只能把车窗关死，在车里硬熬一个晚上，等一早风速降了下来，拖车就开上高架一辆辆的往外拖。 高架的入口处站满了等待亲友回来的人，随着一辆辆车被拖下，人满为患的高架口也变得空旷了起来，只剩下了两个小男孩儿。 “警察叔叔，没有了吗？会不会有什么人被卡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所以搜索不到？”其中一个小男孩扯着警察的衣服，哆哆嗦嗦冻的有点说不清话。 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没有打伞，全身都湿透了。楚子航一直沉默不言，不得已路明非只能哆哆嗦嗦的去找警察叔叔求助。 “哦，还有两个……”负责的警察还没说完，路明非就看见了四个医护人员抬着两个担架朝着救护车走去。 “弥姐，楠哥！”路明非看清了两人的长相顿时也不哆嗦了，颠儿颠儿的就朝着救护车走去，如同行尸走肉的楚子航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看见担架只有两个的时候，楚子航的眼神再度黯淡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执拗的等在原地。路明非见状，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两边都是朋友，他恨不得能分身。而在他犹豫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开走了。 行吧，现在也不用选了。 “师兄，楠哥和弥姐都被找到了，叔叔肯定也没事的……”路明非手足无措的安慰着楚子航，可定睛看过去的时候，眼前的师兄突然就变矮了一截。 “没用的哥哥，楚天骄已经成了奥丁的傀儡了。你的楠哥弥姐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他……而且那家伙带着的东西才是奥丁最看重的，他没可能被放过的哦。” 是那个自称路鸣泽的魔鬼，那个会“砸瓦鲁多”的怪小孩。他此刻依旧是一身葬礼上的黑色服饰，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白花。 “滚蛋！你不是说会帮忙吗，你帮忙呐喊助威啊你？”路明非不想机会这个被他视为幻觉的东西，可对方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开。 “我帮了呀，”小魔鬼颇为委屈，可转眼就换了一副贱兮兮的嘴脸，“我帮你楠哥弥姐把衣服修好了，不然兄妹俩没穿衣服抱在一起，第二天得上新闻呢！” …… 早些时候。 “这都什么事儿啊，这老板靠不靠谱啊！” 高架桥上满是死侍的尸体，一身贴身忍者服饰的长发长腿女忍者提着两个被密封住的袋子在桥上寻找着老板说的什么两个全裸的人。 这次任务着实笼统，唯一要求就是把手上这袋衣服送出去而已。 “你是谁。”背后传来了被某种尖锐的东西抵住的触感，酒德麻衣非常识相的举起了双手。 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密封袋，“送衣服的，只是送个衣服而已！” “你应该问不想全裸的被别人发现吧？”她又补充了一句，完事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 好在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直到冷风吹的她打了个哆嗦，酒德麻衣才意识到身后早已无人。 “……薯片，安排我返程！” 第16章 欢与静 夏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他脸上，温暖如初春。妖精一样的女孩迎着阳光低头，仿佛天使带领他迈向天国的阶梯。 他应该死在了那个雨夜里，他没有理由从那个地方活下来……但这里着实也不像天堂，更不像地狱。 “弥姐你看啥呢，再怎么看楠哥也不会突然醒……卧槽卧槽！楠哥醒了，楠哥醒了！”路明非的惊呼让他再度清醒了几分，然后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他听见路明非在联络护士，听到了外面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堆人涌入病房，对着他就是上下其手。 “心率正常，体温正常，血氧正常……主任，病人生理指标一切正常。”一通操作过后，似是管培或者实习的漂亮女医生向那个一看就很权威的秃头老教授汇报着夏楠的身体情况。 本来他也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毛病，不过就是被戳的字面意思的千疮百孔，身体血液快流干了而已……额，所以为什么他的指标会这么正常？ 不对不对不对，所以为什么他还活着？他又为什么躺在医院里？难道夏弥的胃里是医院风格的装修吗？龙有几个胃来着？其他的胃会不会是教廷风格？ 不过夏弥委实对他还挺好的，甚至吃了一个专业医师团队下来，还把路明非给吞了来陪他。 也不对，夏弥自己都在这里，都说上帝没法创造出自己聚不起来的石头，那么龙王理应也没办法出现在自己的胃里……所以这里果然是奥丁的胃吧！ 无厘头的脑回路在夏楠脑袋里不断的转悠，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好做的了。 “一切正常啊……奇怪，真是太奇怪了……”那个一看就很权威的教授皱着个眉头盯着那一项项的指标，那严肃的表情让夏楠感觉自己大概命不久矣了。 是啊，怎么会一切正常呢？他血都要流干了耶？龙类的生命力真是要强……不对呀喂！站在你的角度我身体一切正常有什么奇怪的吗？这样的话从你一个医生嘴里说出来才是真的奇怪好不好！ “额……医生？”夏楠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开口，“我的生理指标一切正常……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噢噢，抱歉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权威教授扶了扶眼镜，正准备解释解释就被另一个多嘴的家伙插了嘴。 “老哥你在身体一切正常的情况下睡了三天欸！”夏弥如是说道，还对着夏楠狂翻白眼。 他心说老妹你再这么翻下去小心面瘫，表面上还是一脸懵逼……实际上也是一脸懵逼。 “我睡了……三天？”实际上感觉也就眼睛一睁一闭的样子，这三天可真廉价。 换做学生时代，他势必要指着这个如此奢侈的对待假期的自己的鼻子痛骂一顿才能罢休。 “是啊，什么仪器检查出来都是一切正常，偏偏就是醒不过来。”老教授看着夏楠仿佛看见了稀世珍宝……纠正一下，是一块碎了的稀世珍宝。 夏楠觉得自己要是再迟个几天，世界上大概就要出现某个以自己为名的病症了，叫什么“夏氏综合征”、“夏楠睡美人”什么的。 然后夏楠这个名字就会出现在这个老登的论文里，进而出现在世界范围的医学杂志上…… 胡思乱想之际，老登已经带着一众医学生离开了病房，大约是夏楠的脑补，他总觉得那背影甚是落寞和惋惜。 没过多久，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路明非颠儿颠儿的跑去开门，“师兄，楠哥刚刚醒过来了！” 听称呼，来人是楚子航。夏楠转头看去，对方整个人的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像个冰山美男子了。 他心中已有猜测但却没直接说出口，而是转头看向了夏弥。 “医院的房间，味道真大，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有监控，不是说话的地方) “没关系没关系，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亲自消过毒的！”(已经清理过了，放心啦，查不出来) “消过毒？难怪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清理过你干嘛还用暗语？没清理干净吗？) “哎呀哎呀，这不是配合你嘛～”夏弥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煞是好看。 “……神经病啊你”，夏楠无语的扔过去一个白眼，然后才转头看向楚子航，“楚子航，楚叔叔他……”他没再问下去，楚子航黯淡下去的眼神给出了答案。 “抱歉，我以为你们能够逃出去……”夏楠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到底还是没能改变楚子航的命运啊。 “这不怪你，如果不是你们拦住了奥丁，我们都会死在里面。”楚子航重新抬起头来，眼神之中的阴霾多少驱散了一些。 这下轮到夏楠拿不准情况了，他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楚子航，最后有些不确定的问到：“夏弥她……全都告诉你们了？” “嗯。”回答他的是楚子航简单明了的单音节，还有路明非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至此，夏楠彻底无语了。 他不是不知道夏弥这条小母龙春心荡漾恋爱脑，但他是真想不到她这个时间点就能对楚子航全盘托出……不是，楚子航是属魅魔的吗？你堂堂龙王也不该吃魅惑属性吧？ “楠、楠哥……我和师兄不是故意要打听你的秘密的。”路明非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来，他能感觉到夏楠此刻无声的抗诉。 “抱歉，我会保守秘密的……关于你小时候智力发育不完全这件事，我可以保证不会有其他人能从我这里挖出来。”楚子航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可说出来的话和夏楠想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嗯……啊？”夏楠大脑陷入宕机状态，楚子航说出来的东西和他想的出入太大，以至于他一时间没对上电波。 他木讷讷的看向夏弥，后者歪着个脑袋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于是夏楠想起了那个设定——小时候小儿麻痹，突然就好了。 是用龙血解释的吧？行吧，他知道该怎么说了。 “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们了。”夏楠长叹一声，目光放向远处，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实际上他是在组织语言，思考着该怎么编。 他告诉楚子航和路明非，说他小时候智力发育不完全，去了很多医院都束手无策。但在某一次夏弥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突然就什么都好了。 那次过后，他和夏弥就发现自己获得了与别人不一样的能力，他们很害怕，爸妈也不在身边，就不敢和任何人说。 “原来如此……”路明非和楚子航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虽然之前已经大概听夏弥说过一次了，但听夏楠亲口说又是另一种体验。 “欸不对！”路明非像是发现了盲点，“也就是说，楠哥你和弥姐之前一直在作弊是吧？我就说我和师兄怎么都打不赢你们俩呢！” 该说不说，路明非的脑回路是真的挺跳跃的，或者说连续输一年这种事对他而言已经成心理阴影了。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我和老哥可是靠的自己的身体，这叫什么作弊！小路子你给我注意言辞哈！”夏弥佯装不满，开着玩笑。 从夏楠的视角看过去，她仿佛一只对着人哈气的小猫，维护着自己和她小小的的领地。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床头柜堆积成山的各种慰问品上，楚子航注意到了这件事，解释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仕兰中学的大家自发的组织过探望。” 夏楠这才想起，他在学校里也算个风云人物了。 学弟们崇拜他，学妹学姐们爱慕他，学长们嫉妒他，老师们也很喜欢他……倒数第二个暂且不提，其他人来探望他的理由倒是非常充分。 他又注意到自己这是双人病房，另一床还是空着的。 “噢噢噢，是师兄动用了一点家里的关系，另一张床上本来躺着的是弥姐，不过弥姐昨天就办出院了。”路明非这个时候眼睛倒是尖，也不知怎么的就猜到了夏楠想问什么。 点了点头，夏楠看向窗外，正想说什么，却又一次被打断施法。 “我刚问过医生了，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明天回去给你煲排骨汤喝！”这次是夏弥。 夏楠张了张嘴，沉默震耳欲聋。 “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学的读心？” “噗嗤……哈哈哈哈！” 夏弥笑的很开心，连带着路明非也跟着笑了起来，就连天生面瘫的楚子航也没忍住。 楚子航的笑声像催化剂一样进一步激发了笑声，整个病房里洋溢着青春的欢笑，直到值班的护士大发雷霆，他们才偃旗息鼓。 共同的秘密才是拉近关系最好的办法，在那个雨夜之后，关系本就密切的四个人也有了共同的秘密。 夜不觉已深，楚子航和路明非离开后，病房里终于还是只剩下了兄妹两人。 欢腾的氛围一下子凝固，房间里落针可闻。 “为什么？”少年问。 少女没有回答，少年也没有再问。 第17章 少年们的未来 那天晚上没有答案的问题过后，夏氏兄妹又回到了从前亲密的状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对两人都极为重要之人的逝去，似乎并没有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夏楠第二天一早出院，不久后就回归了学校的正常生活。除了四人会经常在课后聚在一起汇报调查结果之外，那场雨夜的影响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夏弥失去了哥哥、夏楠失去了最初的陪伴、楚子航失去了父亲、路明非……路明非倒是什么都没失去，但他莫名其妙的患上了精分。 对于那个莫名其妙的自称路鸣泽的家伙，路明非没敢往外说。但他偷偷查了很多资料，最后自我诊断为精分。 尽管那场大雨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可表面上四人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一年过后，楚子航初中毕业，毫无疑问的升上了本部的高中。但他们之间的联系依旧没有断，他们的关系也一如既往的密切。 终于在某个周末，楚子航相约其余三人去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吃饭，看起来应该是调查出什么新东西了。 “如何，师兄？调查有进展了吗？我们应该不是最特殊的天选之子吧？”路明非叼着吸管，他知道楚子航一直在寻找楚叔叔的相关信息，也在找和他们一样的一群人。 放一年前的话，路明非指定觉得自己四人是天选之人，是天命的主角，注定要背负起拯救世界的责任！ 但现在嘛……他已经过了最开始的自命不凡的那段时期了。而让他接受现实的是来自楠哥和弥姐的无情打击。 按理说他应该也觉醒了楚叔叔说的那什么“血统”了才对，但他的连败记录却又保持了一整年……果然人与人之间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呐。 “我找到了一个名字。”楚子航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啪嗒啪嗒一顿敲，然后把屏幕推到他们面前。 “cassell college……卡塞尔学院？干嘛呀，师兄你要去美国读大学啊？”路明非看了一眼地址，美国伊利诺伊州，就在芝加哥大学旁边。 “还没有接触过他们，但我认为这所学校很可疑。”楚子航没有否认路明非的说法，如果这所学校真的存在问题的话，他确实打算去学看一看。 “师兄你认为可疑只是因为叔叔提到过一句吧？”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不是他不信任楚子航，主要是一和楚叔叔扯上关系，师兄这个人就不怎么能冷静的下来。 “对。”楚子航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会不会打草惊蛇？”夏楠捏捏下巴挑挑眉，这才高一欸，楚子航居然就查到卡塞尔了？这效率是不是有点高了…… “有这种可能”，楚子航再度点头，“所以我在和你们商量。”顿了顿，他又解释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可是这个卡塞尔是大学耶？我们才初三，楚子航你也才高一而已。”夏弥指了指那个“college”，“咱们这个身份去查一个大学，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楚子航三度点头，看来他们提出的这些问题他自己都有考虑过。 “我的……爸爸本来就打算容我出国读大学，由我来了解他们应该不会太突兀。”提到“爸爸”的时候，楚子航稍微有点不自然。 那个雨夜过后，他更加难以在亲近的人面前自然而然的称呼那个人为爸爸了。 “对喔，鹿叔叔是个大富豪来着……楠哥、弥姐，怎么说？”路明非没什么主见，习惯性去问夏楠夏弥的想法。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啦，不过这个卡塞尔……老哥，要不现在就告诉他们？”夏弥眼神古怪有些拿不定主意，遂转头问老哥，一时间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夏楠身上。 被三人盯着的夏楠翻了个白眼，以示对另外两个没主见的家伙的鄙视。 他从背包里翻了翻，拿出了两张烫了金边的信件放在桌上，头章是一棵半朽的世界树。“喏，他们已经找上我们了。” “我去……北大附中欸这是！差点忘了楠哥弥姐还是京圈公子哥了。”路明非感叹。 楚子航拿起其中一张快速阅读起来，大致意思就是卡塞尔学院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就读他们在北大附中的预科班。 落款的时间是大概一个周之前，楚子航记得那个时候路明非有吐槽过夏楠和夏弥在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被广播叫出去过。 “屁嘞！咱们家也就做点小买卖，放京圈连小卡拉米都算不上一个，要不干嘛要跑来这边发展嘛。”夏弥叉着腰，对路明非的说法相当不满。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真是京圈地下太子爷……字面意思的地下。 “所以，你们打算去吗？”楚子航没管路明非和夏弥的胡闹，直接询问夏楠的想法。 这是一周之前的事，那么他们俩应该已经有了决定才对。 “去啊，当然去。其实我们俩当场就同意了。”夏楠撇了撇嘴，“不同意他们就要给我们洗脑，这谁敢不去啊？” “就是就是，我看这什么卡塞尔跟个黑恶势力似的，咱们一点人权都没有欸！那可是洗脑，是洗脑耶！”夏弥气鼓鼓的敲着桌子，几颗虎牙磨的嘎吱作响，“这不流氓吗！” “不过我们可没有出卖你们哦？他们大概是早就注意到我和夏弥了，你们应该还没被注意到。”夏楠从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楚子航和路明非，“你们俩还可以考虑考虑，我和夏弥算是入了贼窝咯～” 楚子航并没有犹豫太久就做出了决定，“明白了，我会去申请卡塞尔学院的。”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国外的电话号码，“我找到了他们负责人的电话号码，我们可以以不同的方式加入，这样更全面一些。” “欸？诶诶诶？！不是，你们这就决定了啊？”路明非显然没跟上状态，夏楠注意到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开小差，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说，小路子？” 夏弥一句话，现在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路明非身上了。 “我……我当然跟着你们混啊！你们不在，谁还拿我路明非当一回事啊。”路明非尴尬的挠挠后脑勺，一时间气氛竟有些辛酸。 他路明非算什么啊？也就是师兄楠哥他们肯带着他混，不然他还是路边的一根野草。 没人注意也就算了，有人注意了还得踩上一脚。 “楠哥……你和弥姐，初三过了就要回北京了吗？”沉默许久，路明非最终还是扭扭捏捏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在意的还是这个，他和楚子航肯定是直升本部，楠哥他们要是回了北京，那就是三年见不到面了。 就算大家都要去卡塞尔，那中间这三年也不容易见着。早就习惯了身边有这些兄弟的路明非，这一时间还有些无所适从。 “明非”，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要学会自己长大。” “楠哥你别这么说哈，怪晦气的，整得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知道了知道了，那咱们就……就三年后见嘛。”路明非一紧张一激动就喜欢说烂话，尽管他知道这种场合可能不太适合。 少年的情谊其实很纯粹，在对自己的人生尚且不够了解，做不到合理规划的年纪，他们就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做出可以影响一生的决定。 路明非想的很简单，哪里有朋友就去哪里，管他龙潭虎穴，哥们儿大于一切。 “哟！刮目相看了呀，小路子？” “嗨，弥姐你别笑话我了。师兄刚刚不是说了吗，用不同的方式加入才能了解的更全面嘛……”路明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尽可能不让他们看出他在难为情。 “你和楠哥相当于特招嘛，师兄是主动上门，那我就肯定只能走最普通的那种写申请信的那种咯……额！”路明非突然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无论是师兄还是楠哥他们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成绩在仕兰中学都是杠杠的。他们想去申请一个国外不算特别出名的大学当然是手到擒来……可他路明非，学渣一枚啊！ 那什么卡塞尔学院，真能要他？ 他哆哆嗦嗦的将自己这一重大发现告诉了其他人，其他人听后如临大敌，统一陷入了沉默。 路明非心道完了完了，果然这是个非常严重的的问题对吧？他学渣一枚，何德何能趾高气昂豪言壮语要去卡塞尔？他凭什么觉得写了申请人家就能要他啊？人家好像还是芝加哥大学的兄弟学校啊喂！ “这确实是个问题”，楚子航的面瘫脸难得出现了凝重的神色，“不过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三年……两年，接下来两年，我会尽可能让你变的优秀的。” 第18章 搬家 “唉……” 什么叫家徒四壁？夏楠觉得此时此刻他和夏弥的小窝就很符合这一成语。 这个老旧小区比他想象中更加老旧，31号楼的红砖房更是老破小。“15单元201室”这个走廊尽头的房间更是重量级。 空间小也就算了，还没洗手间。空空荡荡就一张床摆在正中央，角落里还有一个老式的五斗柜，另一侧的角落里是一个燃气灶和老式双开门冰箱……不是，一洗手间都没有的房子里，居然还塞得下这么一个迷你厨房。 “按照设定，咱们应该是有实力住更大一点的房子的吧？两兄妹住这么一间房，里面还就一张床……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夏楠发出了灵魂质问，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拜托，北京的房子会吃人你知不知道哇？你还真以为咱们多有钱啊！按照设定，咱们那个老爹老妈都去世三年了喂，公司的财产早就被瓜分干净啦！”夏弥倒是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房子嘛，能住人就行了呗。 “不过生活费还是给安排好了哦？那个是存银行里交给专业金融机构打理的，反正饿不死咱俩就行。”她一边安抚着心理落差有点大的夏楠，一边走进房间一把扯开床上的蓝色罩子就躺了上去，两只脚胡乱扑腾，把鞋子甩的东一只西一只。 “哟呵，大小姐有心了啊，我以为我们高中就要开始勤工俭学了呢。”夏楠没好气的阴阳了一下，走到床边脱下一只鞋熟练的单脚把夏弥推到床边，然后脱下另一只鞋霸占了另一边的床。 他们在苏州的房子也只有一张床，这套流程是夏楠总结出来的不至于被蹬地上的经验。 龙类的羞耻观念还真是跳跃啊，按理说夏弥模仿人类模仿了这么久，早该学会男女授受不亲了才对，结果对他们睡一张床上这件事一点表示都没有。 反倒是最开始扭扭捏捏的他还被夏弥一通嘲笑，最后干脆也懒得管这么多了。 “为什么还要去卡塞尔？如果只是想获得情报的话，没这个必要了吧。你应该知道的，我给的情报没有错。”沉默半晌，夏楠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夏弥好好谈谈。 他现在很难去信任夏弥，她身上解释不了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可她又是芬里厄的妹妹，夏楠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照看好她。 他其实也知道，人家堂堂龙王不需要自己来照顾，但夏弥似乎没有要分家的打算。 无论是出于对芬里厄的依恋也好，还是打算对自己做些什么尝试唤回芬里厄也罢，甚至把自己当成仇人迁怒也无妨，这些夏楠都不在乎。 应该说如果夏弥真有办法能把芬里厄救回来，夏楠举双手双脚赞同。 可另一方面，夏楠对夏弥抱有不少的怨气。 不管是对方没有吃掉他为芬里厄报仇，还是她一意孤行要来找奥丁最终导致这个难以接受的结果，又或者她一开始就打算和奥丁合作对他做些什么，他都有足够的理由对夏弥产生怨气。 以至于现在他对夏弥的情感相当纠结，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她，他甚至都不知道夏弥是否真的确定芬里厄已经死了……到最后，他也只能像这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不管什么样的态度，只要他们还在一起行动，夏楠就得了解她的想法。他本人不会放弃为蠢龙报仇，夏弥的行为不能和这个最根本的目的有冲突。 而如果夏弥真的和那个麦卡伦有什么合作进而阻止他的话……他也只能和她分道扬镳。 “我不会拦你的，继承了哥哥的力量，谁能拦得住你啊？哥哥有多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啦……”夏弥的语气之中透露着无可奈何和一丝隐藏的很好，以至于夏楠根本没发现的辛酸委屈。 “我和麦卡伦，约定暂时互不侵犯。你要报仇，我也想报仇啊……但是啊，报仇总是要有力量才行吧？我比你更在乎哥哥，我也比你更恨麦卡伦。但是只靠我们，很难打得过啊。”夏弥喋喋不休，与其说是在向夏楠解释，不如说更多的是在安慰自己。 “麦卡伦的话不一定能信，去卡塞尔我们就还能利用一下那里的特性，麦卡伦想要翻脸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等我们都获得了力量，再去报仇也不迟啊……” “等一下”，夏弥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夏楠打断了她，“麦卡伦是卡塞尔的校董，你往卡塞尔去，等于是在自投罗网。” 如果推测没出错的话，加图索家的现任家主庞贝就是奥丁，也是天空与风之王——麦卡伦。 当然，他没有实证，但就算只是猜测，也不该冒这种险。而且…… “堂堂龙王，居然已经沦落到了需要向混血种寻求庇护的地步了吗？”夏楠轻笑，他不是在嘲笑，只是单纯的觉得有些好笑而已。 夏弥能有这种觉悟，他也很欣慰。但龙王的尊严和自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抱着这种心态潜伏，反而更容易出现问题。 哪怕不去卡塞尔，在其他地方潜伏也一样需要一个客观的心态才行。如果夏弥真是这样想的，他也能放心不少。 然而这一句话给夏弥淦沉默了，老半天才长出一口气缓了过来。 “是啊是啊！咱们堂堂龙王就是这么落魄的呀，你要是不跟着我，我随便找个地方跳一支舞去我！”夏弥气的咬牙切齿，在床上泼皮耍赖。 语气颇有自暴自弃开摆了的意思，反正话里话外就是你丫的不许一个人偷跑。管你信不信的，老娘就是威胁你了怎么地了吧，有种的你别管！ “得了吧你，你这具身体又放不了湿婆业舞……” “人类！你别给脸不要脸！”黄金瞳闪耀，此刻的夏弥又变回了耶梦加得。 这条龙的精分稍微有些严重，看起来刚刚夏楠的一席话打出了暴击，耶梦加得是真有点破防了。 “好了好了，说你两句还急了……你和麦卡伦的协议包不包括不互相揭短？包括的话，这卡塞尔就还能去，不包括的话……我们得做点其他的准备。”夏楠是真怕这头小母龙破大防跟他发疯。 倒不是打不过，主要是友人的妹妹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而且打了还容易暴露身份，到时候就要亡命天涯了。 一头龙王在控制之中或许还好，两头龙王待在一起，他丝毫不怀疑昂热那个老疯子会往他们头顶丢两颗核弹或者达摩克利斯什么的。 虽然不是躲不掉，但没这个必要去冒这个险啊。 这卡塞尔也不是非去不可，但如果问个人意愿的话，他还是挺想去的。另外，如果夏弥说的属实，那么卡塞尔也不失为一个避风港。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避风港，而是投鼠忌器那种威慑。 老疯子会顾忌路明非，老种马兴许会顾忌恺撒。 而只要不动用大规模战略性武器，小心一点的话，一般手段都拿他没办法。贤者之石确实是个威胁，但无法命中就只是个装饰品而已。 “讨打呀你”，夏弥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又变回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那当然是不包括的啊，我都不清楚那家伙的底细欸，你不兴这样强人所难的哈。” “那就得想办法解决一下诺玛的问题了。”夏楠沉吟，不把诺玛的底层逻辑解决的话，他们今后的行动将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什么诺玛？” “以后你就知道了”，夏楠懒得解释，耶梦加得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准备一下吧，咱们去格陵兰。” 第19章 冰海悬门 站在特罗姆瑟的土地上，感受着北极圈的神秘与壮丽。这座位于挪威北部的城市，被群山和峡湾环绕，仿佛是大自然的宠儿。 海风轻拂着脸庞，带来了海洋的气息。远处的山峰覆盖着皑皑白雪，与湛蓝的天空相映成趣。 夏楠和夏弥在海边的民宿旅馆的房间之中，打开窗子感受海风的气息，冰冷湿咸的空气拍打在脸上，委实算不上有多舒适。 “也就那样吧。”夏楠有些失望，他对这趟旅行还是挺期待的。 他上辈子和这辈子去过的地方都很少，中国的三十四个省级行政区，他满打满算也就去过三个。 学生时代，他曾听人说起冰岛是一个怎么怎么好的地方，那里是世界的尽头，是此生都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 所以他早早的就做好了去冰岛旅行的攻略，攻略之中就有这个叫特罗姆瑟的城镇。撇去枯燥无味的航空行程，特罗姆瑟算是旅行的第一站。 这里很好，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惬意。但它并没有达到夏楠的预期。 或许，永远不会有什么地方能达到心里的预期。想象中的梦幻之地或许不是尽善尽美，却一定能满足自己的一切幻想。 下一站是罗弗敦群岛，如果说特罗姆瑟是起始站，罗弗敦就是第一个值得花上几天驻足的游览圣地。 但夏楠已经不太想再去下一站了，与其让现实把曾经的梦想击碎，不如让梦想得以保留最初的美好。 现实和想象的落差，第一次这么直观的在夏楠的眼中呈现——这里不够美好吗？其实不是的，这里很美好，但不是夏楠想要的那种。 “你还真是个大少爷啊，这趟旅程可是花了我们接近一个周的生活费欸，就算是为了白花花的银子，你也得给我开心一点啊！”夏弥拍着夏楠的后背，满脸心疼。 一方面她是在心疼钱，另一方面她也觉得夏楠现在有点说不出的可怜。 他们这一趟虽然不是来玩的，但来都来了，就当是旅游也没什么问题啊。那既然是出来旅游了，就得开心一点嘛，毕竟这可是花了钱的欸…… “我倒是觉得只是一个周而已，好像也没必要这么省……喂喂，那笔钱不会突然断掉吧？断掉咱们可就真的要去街头卖艺了啊。”夏楠突然有些担心，那笔基金可以说是他们唯一的生活来源了。 “不至于不至于，你多少给我多一点信任啊你！”夏弥气鼓鼓的皱着眉头，对于夏楠不信任的目光相当不满。 假装气了一会儿发现夏楠似乎没有哄的意思，于是就真的气了，一副要和夏楠死磕的架势。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最后还是夏弥长叹一声，首先开口说话：“我说老哥，我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通过正规途径来这里，不会被你说的那什么诺玛发现吗？” 这段时间，夏楠和她解释了诺玛是一个什么东西，她对这种高科技的通天威能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认知。 “不会的，毕业旅行不是什么不平常的事情，挪威也确实是个很适合旅游的国家。” 夏楠回过神来看了眼夏弥，想了想，开口道歉：“抱歉，刚刚不是故意不理你，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夏弥小声的哼哼唧唧了一下，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夏楠，算是接受了道歉。 不知为何，夏楠莫名有一种哄前女友的既视感。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之后，夏楠开始步入正题。 “麦卡伦应该能猜得出我们要做什么，那个地方的那次特殊事件大概率就是他主导的。”趴在窗台上，夏楠的表情看不半点担忧，“但这无所谓，他的马甲在学院这里已经失信且被永久拉黑了，现在的身份公信力倒是有，但他不可能自爆身份的。” “时间也差不多了，等天完全黑下来，我们就出发吧。” …… 「往哪里游？」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敢飞那么远过来啊！」 打着手语的夏弥有些抓狂，合着你这运筹帷幄的样子都是装的啊？ 天完全黑下来了之后，他们通过言灵·冥照隐去身形来到了海边，找了一个不起眼且一看就不适合下水的断崖扑腾一跃就跳进了海里。 房间里已经检查过没有监控，因为是民宿，也不担心晚上有人敲门。这样一来，在诺玛的视角之中，他们一晚上都没有出过房间。 本以为他们会目标明确，然而下海之后，夏楠这家伙却告诉她不知道该往哪里游…… 夏楠摇了摇头，带着夏弥游到了浅一点的海床上立足，然后不顾海水倒灌，在海底便吟唱起了古老庄严的音节，像歌声又像咆哮。 言灵·无尘之地 围绕着夏楠的海水旋转起来，一个透明的水壳以他为中心迅速扩大，强硬而暴力的将海水向外挤压，强行在这海底挤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区域。 这种低阶言灵的范围在龙王手里肯定不止这么点，但太大了也不好，所以夏楠刻意控制了一下——因为低阶，所以控制起来不怎么费力气。 做完这一切的夏楠才终于开口回答了夏弥的问题： “我不知道具体的方向，但我知道那里应该至少有一头二代种。可以用血系结罗感知一下对方的存在，一个晚上的时间应该能找得到。”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那里应该还有一个尼伯龙根，应该也可以通过感知尼伯龙根的方式找到具体位置。” 他记得格陵兰冰海事件中，芬格尔小队是通过了一扇“门”之后才遇害的。那扇门应该就是尼伯龙根的界限，所以这种办法应该可行。 “早说嘛，这个好办。”夏弥听后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臭老哥真的什么准备都没有呢。 “总之，先往格陵兰海移动吧，等到了地方我们再具体定位。”说罢，夏楠解除了无尘之地。 在海底移动，用游的显然是比用走的要快的。开着虽然不费劲，但这么一个领域的阻力也是很大的。 …… “找到了。”看着视野之中突然出现的粗壮无比的红线，夏楠就知道他们终于找到目标了。 “我也感觉到尼伯龙根的存在了，就在这边。”夏弥也同步的感应到了位置，领着夏楠就往那边游。 顺着红线和感应的方位，两人游了一段距离之后来到了一片无比寂静的海域。 海水是一种良好的传声介质，没有潜水服的隔绝，海中光是水流的声音都不止一种，基本没可能有这种寂静的情况出现。 这说明这片海域，是“静止”的。 夏楠闭上双眼，再度睁开的时候，眸子中已流淌着黄金。 “出来。”声音并不洪亮，却充满了不容违逆的威严。 静止的海水微弱的流动了起来，一阵水流拂面，能见度极低的海水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堵冰冷漆黑的“墙”，以及两盏过于明亮的铜黄色老旧“提灯”。 那是一对货真价实的龙瞳，璀璨的金色是血统的证明，不可见其全貌的身躯处处透露着狰狞的美，让人不禁感叹——世间怎会有这样完美的生物？ 然而夏楠并没有这样的感觉，面对这头巨龙，他只觉得像是在面对一只瑟瑟发抖，努力讨好着人类的小狗。 是的，这条龙在瑟瑟发抖，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不是什么威严，而是……谄媚。 他面对的是王座上的君王，是和他所侍奉的主人同一位格的存在，还一来就是两个。 主人并没有要求他与其他君王作对，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对这绝对的上位表现出足够的敬畏。 那是高贵的君王，而他只是一个侍从。 “这里的尼伯龙根呢？你家主子呢？”夏弥皱了皱眉头，她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她没感觉到其他的君王的气息，这里唯一的龙类，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这条二代种龙侍。 可一头龙侍根本不配拥有一个单独的尼伯龙根，这里曾经一定是属于某个君王的。 龙侍是海洋与水一系的，那这座尼伯龙根的主人就一定是利维坦或者贝希摩斯中的某一个，但这里却并没有关于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个的气息。 不管是已经孵化离开，还是卵被别人带走，至少现在，他们不在这里。 龙侍微微张嘴，还不敢张的太大，以免被误以为他在冒犯。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从龙侍口中挤出，夏楠居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主人离开了，没有说去哪里。 “……算了，把门打开，我要进去办一些事。”夏楠没再纠结，转而命令龙侍带他们进入尼伯龙根。 龙侍当然是存在拒绝的可能的，毕竟他本质上就是一条看门狗。但这无所谓，他们俩想进入，对方拒绝不拒绝都没太大意义。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龙侍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拒绝的意思，转头就屁颠颠的带着他们来到了这片海域中的另一个地方——一座由坚冰打造，悬浮于海水之中的巨型冰门。 如果说普通的门是给人通过的，那么这扇冰门，就是为龙类巨大的身躯所量身打造。 看着这尺寸，夏楠突然就有些佩服冰海行动的那些专员了。面对这种东西，他们居然也敢进去？ 第20章 冰海畅游 穿越门的那一刻，夏楠能清晰感觉到穿过生死界限的那种独特的超脱感。这算是大地与山之王权柄的特殊性，对死亡的国度有特殊的敏感性，穿越冥府之门的感触也比一般人甚至其他君主要深刻。 这里确实是一个掩埋于深海之下的尼伯龙根，曾经想必也是某位君王的府邸或者埋骨地。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在无边的黑暗里等待着破茧，君临大地。 额……从权柄上来看，应该叫君临海洋，君临大地的应该是他们兄妹俩才对。 “风格上看着应该是贝希摩斯的手笔，但这门的规模像是给利维坦造的……真有些搞不懂那两个家伙。”夏弥捏着下巴不得其解。 她和利维坦还有贝希摩斯不怎么熟，但也不至于水火不容，所以现在勉强能看得出这种能力偏向哪一方，但很多地方又有点矛盾。 “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贝希摩斯？在《圣经》里，他被视为陆地的巨兽，与海洋的利维坦相对应，两者分别代表陆地与海洋。 利维坦是海洋与水之王我能够理解，贝希摩斯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夏楠之前听夏弥说起海洋与水之王姐弟俩的名字的时候就想问了。利维坦是传统的海洋巨兽他能理解，可贝希摩斯又为什么会被称为海洋与水之王？ “老哥，你搞错了一件事哦。”夏弥伸出食指摇了摇。 “不是贝希摩斯不符合你的刻板观念，而是神话对真实情况的描写存在失真。你要记住，是先有的龙族，然后才衍生出了各种神话。”夏弥见夏楠陷入思索，得意的笑了笑。 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被人曲解的逻辑关系，是先有的龙族，然后才有的神话。不是有人根据神话创造出了四大君主，而是人们通过推测龙族的历史，进而创造出了神话。 而神话记述的一切，只能算是当时对龙族历史的一种掺杂了想象的记录。 “你的意思是，贝希摩斯被记录成大地的巨兽，不是因为他的权柄，而是因为他做出了某些事让最初的神话创造者产生了误会？”夏楠捋了一遍终于捋清楚了其中的关系，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某一段时期，那对姐弟之间出了点矛盾，关系稍微有点微妙，所以贝希摩斯就跑到陆地上撒野发泄去了。唔……应该就是这段才让别人误以为贝希摩斯是陆地的比蒙巨兽的吧？” 夏弥陷入回忆，这段记忆她其实还算记得清楚，因为贝希摩斯是跑到了他们的地盘撒欢去了。后面太过撒欢打扰到哥哥睡觉，被哥哥揍了一顿就老实了。 “原来还有这种往事啊……”，夏楠一时间颇为感慨，这龙族的历史还挺有意思。 按理说他也该继承芬里厄的记忆才对，但奈何这蠢龙不记事，所有的记忆都很模糊，唯有和耶梦加得一起玩的记忆很清晰。 “到地儿了，你说的就是这群人吧？啧啧啧……都冻成冰棍儿了。”在龙侍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处小型的领域之中。 领域里安静的漂浮着大概五六个人形的东西，之所以说是人形而不是直接说人，是因为这群人安静的像人偶一样，让人分不清是精雕细琢的木偶，还是失去生机的人。 他们既没有被冻结，也没有死去，但同时也不能算活着。 他们被“静止”了，时间在他们身上仿佛永远也不会流逝，所有人就这样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 这是卡塞尔曾经引以为傲的“斩龙小队”，是整个学院最尖锐的锋刃，是所有学生之中最耀眼最优秀的那一批。 就是这样一群人，甚至就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永远的留在了这里，半死不活。 逃出去的一人半之中，一个时时刻刻都是濒死状态，靠着龙血和呼吸机苟延残喘。一个丧失斗志精神错乱，从曾经最耀眼的明星一落千丈跌至谷底。 “有的救吗？”夏楠转头看向夏弥。 “不太好办，让诺顿来应该能靠着炼金术救一下子试试。或者解铃还须系铃人，让贝希摩斯利维坦来应该也行。麦卡伦也可以，那家伙有那姐弟俩的一部分权柄……”见夏弥说了半天就是没说自己行不行，夏楠大概就已经猜到答案了。 “也就是说，你不行对吧？”扎心窝子，夏楠还是有一手的。 “啧，你行你上啊？咱俩的能力，还是偏破坏多一些，你不服你自己来！”夏弥对这个臭老哥真的是气的牙痒痒，但偏偏对方就是能一针见血，她还不怎么好反驳。 “所以说，咱们救不救这群闯入者，和那个诺玛有什么关系？”气归气，夏弥行动起来还是很老实。 毕竟就目前来看，这个奇怪的老哥总能知道一些很有用的消息，而且对方到目前为止的判断都还没出错。跟着他苟一苟，感觉应该比自己瞎尝试要好很多。 “那边那个看到了吗？”夏楠指了指边上一个穿着潜水服的女性，“她叫eva，虽然不完全对，但你可以粗浅的把她理解为诺玛。” 解释完之后，夏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防水相机对着每个人就是咔咔一顿拍。轮到eav的时候，他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轮番拍摄。 “搞定。”看了看底片，夏楠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 有了这些底片，就有和芬格尔谈判的资本了。说不定还能直接让那家伙反水，再不济也可以让他给诺玛加上一条关于他和夏弥的底层代码。 “这就搞定了？我还以为你要直接救活他们呢。”夏弥愣了一下，她以为会是个大工程，结果拍两张照片就完事了？ 亏她刚刚还在考虑怎么才能在不打破平衡的情况下把人弄出去呢，早知道这么简单，她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救肯定是要救的，不过现在不是能力不足嘛。而且现在就救了，还拿什么让别人乖乖给咱们办事？”他拍了拍夏弥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好坏哦”，夏弥瞪大双眼，“不过我喜欢。” “尾款不能打的太快知道不，不然人家不给你好好干活。”夏楠笑的有些蔫坏，夏弥也配合着他“桀桀桀”了起来。 就凭这段笑声，两兄妹去魂殿高低得是个长老。 “收工，还有大概两个小时天亮，咱们动作快点还来得及。”小心的收起了相机和胶卷，夏楠又把那条屁颠颠的龙侍叫了过来，“你给我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死了知道不？” 龙侍布满鳞片的脸上露出了拟人化的谄媚和讨好，不住的向着夏楠和夏弥点头。 交代完一切的兄妹俩休整了一下便启程返航，这一趟愉快的冰海畅游之旅，也就此落下帷幕。 第21章 坐不住也得坐 “这格陵兰也去了，要不要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夏楠躺北京在老破小家里的床上，每次躺在床上就喜欢想一些有的没得东西。 “还跑啊？”夏弥看都没看夏楠一眼，伸腿就是一蹬，“你挤着我啦，远一点！” “扯淡，干脆重新买个床算了，或者我打地铺。”夏楠白眼相对，为自己打抱不平，“反正每天起来我都是在地上的。” “哎呀，省钱嘛，买个床多贵呀。”默默收回腿的夏弥小声撒娇道歉，然后赶忙转变话题，“你还打算去哪儿？” “切，明明就是自己一个人不敢睡……”小声逼逼没敢让夏弥听见，夏楠接着话题说了下去：“哪里都行，总要考虑获得力量啊。” “三峡大坝的青铜城、日本海沟的高天原，就这两个地方是我知道的还有龙王的地方了。青铜城现在应该还没被注意到，日本海沟嘛，那个地方危险性有点高……总之各有取舍吧，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青铜城里有七宗罪，这个是夏楠从最开始一直馋到现在的，那玩意儿可太帅了……咳咳，除了这个，也是因为那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炼金武器。 对自己有致命效果的武器流落在外，就如同抵在自己脑袋上枪握在别人手上一样。用不用是一回事，失了主动权，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而高天原那边，风险大，回报也大。白王的遗骸固然诱人，但那不死不灭的精神元素却让人望而却步。 不过那里还有一枚初代种的胚胎，多多少少也能弄到一点力量和权柄。这也算是和白王抢口粮，实在很难算的上安全。 除此之外，夏楠就不太清楚其他的地方了。能获得力量的位置就这么点，留给他们选择的余地并不多。 “老哥，你太急于求成了啊。”夏弥一个鲤鱼打挺，跳的床一蹦一蹦的，差点把夏楠蹦下来。 语气恨铁不成钢，对着夏楠的脑袋就是戳戳戳。 “咱们这才刚从挪威旅游回来，这转头就跑去三峡或者日本，岂不是把可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夏弥手背拍手心，一脸你还得练的样子。 “我知道你很想要七宗罪啦，但是那玩意儿我们拿回来也没地方放啊，放家里被搜出来了怎么办？那个尼伯龙根，你不是说已经不安全了吗？” 夏楠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这样做太冒险了一点，夏弥这一盆冷水泼的恰到好处。 “你说得对，但是或许再过一段时间，青铜城就要被学院注意到。到时候那里被密切监控，我们就再难有机会了。”夏楠面露不甘，还想再争取一下。 “现在过去，引发一场小型地震把青铜城的入口震出来，虽然会有被察觉到异常地动数据的风险，但也只是风险而已。” “而如果被学院纳入监控之后再动手的话，异常的地动数据就没法解释了，再结合一下我们的行程，那群老狐狸不可能不怀疑，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可是你也不确定青铜城是多久被学院注意到的对吧？那不就是在赌博吗。”夏弥一句话让夏楠沉默了，他没办法反驳。 因为他确只知道不知道青铜城是多久被注意到的，但这个时间应该会比较早。夔门计划应该很早就被提出了，之所以等到2009年，是因为路明非就是那个时候入学卡塞尔的。 至于具体早多少年，夏楠不太清楚，不可否认的是这也是去青铜城需要承担的风险之一——如果此时此刻青铜城已经被纳入监控，他们就是在给自己埋雷。 夏楠又叹了口气，这七宗罪他是彻底玩不成了，“我明白了，那就老实一点等入学吧。” …… “干嘛呢干嘛呢！爆兵啊！你行不行啊你！”夏弥趴在夏楠背上，看着他打游戏，时不时还指点江山两句。 她上手的很快，只是看了两局就能给出建设性的意见。在学习这方面，芬里厄的脑子实在是没法和他妹妹比，夏楠玩这游戏就是个菜逼。 “输了输了，老路玩这个真不是盖的。”夏楠键盘一摔手一摊那就是摆，他是真玩不过路明非。 老路别的优点没有，打星际那可是职业级的好手。夏楠凭着龙血的天赋，顶多也算是路人王那一类而已。和老唐碰一碰还行，打老路就免谈。 夏弥看起来应该可以和老路碰一碰，但她看起来对亲自上手没什么兴趣。 他们入学预科班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里两人格外老实，每天就是吃饭睡觉上学，然后学一些龙族相关的知识。 学院给的课本里关于龙族历史这方面错误的地方还不少，夏弥看的相当憋屈还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只能每晚回到家的时候在夏楠耳朵边上抱怨。 他们这个小家也不像最开始那样空旷了，原本空着的地方多了不少新家具和家电，占据了一个角落的属于两人共有的那台电脑就是其中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这台电脑他们特意挑选了没带麦克风和摄像头还有录音设备的那一款，防的就是诺玛的监视。 这也是有缺点的，不能语音和视频，只能打字交流。 他本来以为夏弥对装扮家里会没什么兴趣，毕竟他了解到的那个夏弥家里就是一片空白，连桌子椅子都没有。 但让夏楠意外的是，夏弥对装扮屋子的热情居然还挺高，屋子里一大半的装扮和新添家具都是她负责采购的。 他有偷偷观察过夏弥的表情和情绪，大概是装的太认真？反正夏楠一点也看不出来有虚假的成分在里面——他感觉，夏弥是真的乐此不疲。 不过这么多新添的家具里就是不包括一张新床，夏弥给出的理由是家里空间不够，容不下另一张床。 夏楠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因为他们完全可以换成那种上下铺的床铺，再不济还可以安个吊床什么的。 但当他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却被夏弥恶狠狠的瞪了回来。 得得得，您说的都对。 总之，又是一年暑假，他和夏弥难得的又清闲了下来。今年他们不被允许出国旅游，学院方给出的理由是要做一些背景调查。 于是乎，今年去日本逛一圈的打算就此落空。又不能去青铜城，以至于他们现在是真的很闲。 闲到夏楠这个本来对星际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家伙，在路明非的软磨硬泡之下也入了坑。 这不入坑还不知道，一了解真给他吓了一跳——楚子航居然也玩这玩意儿！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真是个毒瘤啊，怎么把楚子航这样的人都给带坏了呢？ 真是干得漂亮！ “我说老哥，你真把他们当朋友了吗？不要入戏太深哦。”那头的老路还在眉飞色舞的炫耀，这边的夏弥又在泼冷水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他这个“同类”在身边的缘故，夏楠觉得夏弥的精分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现在居然还有闲心提醒他不要入戏太深。 夏弥和耶梦加得之间的界限并不明确，但她可以做到随意切换。至少，夏楠看不出原着中那种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夏弥还是耶梦加得的情况了。 这么说感觉也不太对，差了点意思……总感觉，夏弥好像并不排斥自己“夏弥”的这个身份？以至于对她而言，“夏弥”似乎不再是一个需要刻意提醒自己切记加以区分的人格。 夏楠不太懂，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也很欣慰，这样起码也算是替蠢龙好好照顾他妹妹了。 果然啊，多数的心理疾病都是孤独引起的，有人陪着就会好好多。 “我得提醒你一下，我本来就是人类，没有什么入戏不入戏的。”纠正了夏弥的错误观念之后，他才回答了她之前的那个问题：“我当然当他们是朋友啊，虽然赶……差点，但也是很好的朋友了。” 夏楠想说蠢龙，但又怕勾起耶梦加得的伤心事，也怕勾起自己的伤心事。 诚然，他接近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是带有目的性的，但这也不妨碍他真把他们俩当朋友啊。 “你这个人类比我们龙类还龙类嘞，我都不稀得说你了。”夏弥撇撇嘴不以为意，丝毫没把夏楠的话放在心上。 “喂，你家小路子q你呢。”偶然间瞥见了状态栏里闪烁的大熊猫头像，夏弥便提醒了一声。 “还真是，怎么不在星际里聊，跑qq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楠总觉得那句调侃有点酸酸的，老妹还跟朋友吃醋吗？ 没去细想其中的不对劲，夏楠点开了那个闪烁着的头像，“卧槽！”夏楠惊呼，夏弥好奇的凑过来看，紧接着也是一声“卧槽”。 之间那白板背景上的聊天气泡框里默默的躺着这么一段羞涩的不安的字体： “楠哥，我好像……好像喜欢上班上一位同学了。” 衰仔终于还是没能逃得过文学社的宿命。 第22章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我很意外。”楚子航坐在咖啡厅，面无表情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意外的样子。 路明非被盯的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还是没忍住吐槽道：“师兄你这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哪里像是意外啊，我、我有个喜欢的女孩子是这么值得意外的事情吗？” “我觉得楚子航意外的是你会选择说出来”，夏楠双手撑着下巴碇真嗣的招牌姿势，“我以为你小子会闷着不说然后就这么单相思来着。” “楠哥你少来哈，要说意外的话……师兄，你不觉得你更应该意外楠哥和弥姐的出现吗？”被夏楠一眼戳穿了心里的想法之后，路明非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忙不迭换话题。 在接到路明非的那一条qq之后，夏楠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当晚就从北京飞往了苏州。 第二天两人带裹着楚子航从电话里叫路明非下楼的时候，小路子的眼睛瞪的溜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讲真，他是第一次感叹交通如此的便捷，发那条消息的时候他都还没理解那句“等着”是什么意思，结果第二天一早就理解了。 “对于这一点……我也很意外。”楚子航点了点头，居然还没忘补刀，“但还是你的事更让我意外。” 用词相当严谨，不愧是楚子航。 “谁家的妞啊？俊不俊啊？学妹还是学姐？拉出来你弥姐给你掌掌眼啊。”夏弥的关注点就比较实在，上来就是一波查户口。 小路子老闷骚了，但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人。她还真想见识见识是谁拿下了路明非的初次暗恋。 楚子航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路明非，欲言又止。夏楠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楚子航肯定知道路明非暗恋的是谁。 这么一看，估摸着赵孟华那家伙又跟全校宣传了，那个暗恋对象也不用猜，准是陈雯雯。 还别说，路明非提前牛逼了，指不定还真能把陈雯雯拿下。然后以他那没出息的性格，大概就不会去什么卡塞尔了，就这么闷头努力和陈雯雯考一个学校，过平凡人的一生。 那样也挺好的，身处旋涡之中什么事都身不由己，夏楠见不得老路这么衰。曾经的自己只能幻想，他罩着老路，就当是罩着曾经的自己。 校长肯定不干啊，但那也由不得他。堂堂龙王要是连路明非都罩不住，他不如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得了。 回来苏州之前，夏楠就已经想清楚了。如果路明非真的愿意，那他就帮他搞定陈雯雯，外面的风风雨雨他挡着，谁也别想坏了老路的生活。 “是……是我们班的一个女孩子啦，叫陈雯雯，师兄你听说过没有？”路明非像个羞涩的姑娘，扭扭捏捏半天才挤出了那个名字。 “嗯，我听说过。”楚子航点了点头，有点心不在焉。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路明非没有发现楚子航对此平淡的反应……额，这好像不能怪路明非没发现，楚子航好像对什么都是一样的反应。 夏楠表面上没啥反应，心中却连连都是“果然如此”。 这算什么？时间线收束？还是说，路明非爱上陈雯雯就是必然事件？ 好像也是啊，毕竟关于这件事的各种前因后果，他确实半点也没改变。唯一改变的就是路明非的心态，然而事实证明这不影响他喜欢陈雯雯。 破案了，老路就好这一口。 如果不是女魔头过于耀眼且出现的时机过于完美，路明非之后的喜好大概也还会是陈雯雯这个样子的文青款。 只是这赵孟华倒也是条汉子，整个学校都知道路明非和楚子航关系好，他丫的居然还敢跟路明非找茬……他不怕护犊子的楚子航提刀上门啊？ “不对劲……”夏弥皱着眉头捏着下巴盯着路明非，不对劲，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哪、哪儿不对了？”路明非被夏弥盯的有点心里发毛，说起话来也没啥底气。 “还是那个问题呀，你怎么会这么痛快的就承认自己喜欢那什么陈雯雯了？以你的性格，人家就是公堂对簿了也该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才对。” 该说不说，夏弥观察学习人类这么久，看人这方面真不是吹的，虽然路明非这人确实也足够好懂就是了。 “确实不对”夏楠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你这这闷骚玩意儿能有这么坦然？老实交代，是不是有诈！” 楚子航什么都没说，但他看过来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想法，一时间路明非又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那……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跟你们说跟谁说嘛。”路明非的声音听上去竟然还有些委屈，他显然没料到几人会是这种反应。 “不过，你们说的也对，正常情况下我大概真的会单相思三年不敢开口吧？”磨叽了半天，路明非才有些不甘不愿的承认了下来。 即使不愿意也没办法，不得不说他的这些朋友们看他是看的真透。如果是正常的走向，他指定三年憋不出一个屁，每天都在思考陈雯雯是不是喜欢自己，直到毕业都未必有勇气表白。 “正常情况？”夏楠愣了一愣，随即释然，“也对，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正常……所以你这到底为什么？莫非你小子碗里还没吃着，就开始盯着锅里的了？” “想什么呢楠哥，我是那样的人吗！”路明非不满，随即立刻泄气，“好吧好吧，我知道我挺猥琐的，但也不至于这样侮辱我的人格吧。” “哎呀别废话了，快说说什么情况呀！”夏弥八卦心切，见路明非那拧巴样，急的一巴掌扇就朝他后脑勺呼。 “好汉饶命好汉饶。” 路明非被夏弥打的连连求饶，那股子颓气简直就是防伪标识。但是就是这么颓颓的路明非，说出了让他始料未及的理由。 “因为，我要跟你们去卡塞尔啊。” 路明非挠着头，看上去相当难为情。见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他自觉尴尬的开始解释：“就是，你们想啊，陈雯雯看起来不像是要出国的样子是不是？我要跟你们出国了，留她一个人在国内那不是混蛋嘛，咱们不能干这种混蛋事儿对不对……” 路明非越说越小声，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额……我、我说错了什么吗？”语气轻声细语，眼神小心翼翼。 夏楠没想到路明非会因为那个约定而放弃陈雯雯，他没意识到在路明非心中的天平的两端，会上升的那一头居然放着的是陈雯雯。 他知道路明非就是个死小孩，会为了一点点仅有的东西倾尽一切。他会为了陈雯雯拒绝卡塞尔这个神秘的代名词，会为了诺诺和楚子航舍弃自己四分之一的生命，会为了已经记不清楚样子的老爸老妈，义无反顾的往北极圈里去…… 但是夏楠也知道陈雯雯在路明非心中的地位，这个年纪的小屁孩把什么爱啊情啊看的比天大，这无可厚非。 所以当路明非坦言的时候，陷入沉默的那个人反而是夏楠。 他意识到自己并不真的了解路明非这个人，也同时意识到对于路明非而言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他理解了那句话——路明非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很少的一些事情就能把它占满，而谁要是动了这几样很少的东西，他就会跟谁拼命。 路明非在乎的是什么呢？在他最孤独的时候，什么东西走进了他的世界，那个东西就会是他的全部。 曾经是陈雯雯，后来被诺诺给挤掉了。 而在这个时空，走进路明非心里的是另外三个人。 用路明非刚刚的话来说，他们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莫名的，夏楠觉得有些欣慰。好像是付出得到了回报，也好像是被人真正放在心里的动容。 在他决定要罩着路明非给他平凡生活的时候，对方也为了他们义无反顾的放弃了平凡。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小魔鬼敢给路明非选择了，因为他足够了解路明非，看似是给他选择，实际上是笃定他根本不会考虑其他的路。 “老路啊。”夏楠把手搭在路明非肩膀上，神色认真。 “干、干嘛……”路明非被夏楠的眼神看的心里有些发毛的，“楠哥，我得先说好，我的性取向是很正常的。”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你应该，没有惦记着我老妹吧？” 夏楠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肉麻的煽情话出来，受路明非的影响，他也开始用说白烂话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了。 “楠哥”，说起这个，现在就轮到路明非神色复杂了，“你和弥姐……有悖人伦，得把持住啊。” “啊？” 头一次的，夏楠感觉自己不太能理解路明非说的话，也是头一次在一天之中连续出现两次这种听到认知范围之外的话的情况。 他看向楚子航，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什么鬼！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吗？ 第23章 凑热闹去 夏楠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他们俩除了平时亲密了一点，晚上睡一张床上之外，哪里看得出不对了？ 然而他抬头看了看楚子航不似开玩笑的眼神，又转头看了看现在还抱着他胳膊没点自觉的夏弥，好像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要你管啊，你就是嫉妒老哥有我这个可爱的老妹！”夏弥露出了小虎牙对着路明非龇牙咧嘴，她不仅毫无自觉，甚至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个没妹妹的人懂个锤子！你要是真有妹妹就会发现……嘿，他们这关系好像还真不太正常。 那又咋了嘛！反正他们又没有妹妹，还不是她怎么说怎么算？ “夏弥，你好像是该收敛一点了。”夏楠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往边上稍微挫了一挫，“你一直这个样子的话，我好像没法给你找嫂子了。” “哟，你还帮着外人嫌弃起你老妹来了啊？过来吧你！”夏弥揪着夏楠的衣领挥着拳头，佯装生气的样子引的众人一阵欢声笑语。 大家笑了一阵子，然后被楚子航略微怪异的笑声按了暂停。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夏楠摆摆手，又看向了路明非，“老路，你怎么考虑的？喜欢就干喜欢，不告个白什么的？” 他是来吃路明非的瓜的，这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可就得把话题拉回正轨才行。 这老路说的倒是情真意切，说白了不还是打算当三年的单相思吗？都已经看开了……这个倒未必，路明非未必能看的这么开。 不过反正都已经作出决定，结局对路明非而言也不怎么重要了对不对？既然如此，没有这种后顾之忧的话，他也不该这么束手束脚了吧。 “也……也没这个必要吧？”路明非果然是雄不起三秒的货，一提到这件事就又蔫巴了下去。 “咱们都要去美国了，人家没答应还好，要是答应了……”蔫吧的孩子说的话可一点儿也不蔫吧，人家考虑的不是失败了会如何如何，人家未雨绸缪的是成功了该怎么收场。 “不是我打击你啊老路，我觉得你不主动出击的情况下，直接表白约等于没戏……不过也是，反正都没戏了，也确实没必要尝试什么。” 夏楠本身也是个不懂爱情的家伙，他来指导路明非，就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纸上谈兵好歹还有点理论基础呢。 “楠哥，你不觉得你刚刚的话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打击了吗？”路明非缩着脖子看着夏楠，还是没能忍住吐槽的欲望。“哪有直接说我没戏的啊，我觉得陈雯雯……” 他没好意思说继续说下去，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夏弥不介意替他说下去。 “你觉得人家陈雯雯对你有意思是吧？”夏弥挤眉弄眼，满脸都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又一次被戳中了心事的路明非再度变得肉眼可见的不自然起来。 “是又怎么了？”是啊，是又怎么了？他可是陈雯雯亲自邀请加入文学社的呢！和他一样待遇的只有赵孟华。 赵孟华这个人比较好描述，简单地说就是学校里最有可能成为“楚子航第二”的家伙，同样从初中部升上来的同学私下里还会加上一个可能成为“夏楠第二”的评价。 但路明非是打心底里觉得赵孟华啥不行，他给师兄楠哥提鞋都不配。 或许也是沾了楠哥他们的光，路明非没觉得赵孟华是什么战胜不了的对手，这样一看，他的胜率也不是很低嘛。 一旁的楚子航见状，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告诉路明非真相。他其实也没有犹豫该不该说，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路明非，其实……” “其实全校都知道你喜欢陈雯雯是吧？” 夏楠抢在楚子航之前开口，后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难免感到疑惑。 夏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真的？”路明非看向楚子航，他显然不信。 “真的。”楚子航这次没有犹豫，有人帮他开口，剩下的就好解释的多了。 “是赵孟华，他暗中在全校传播你喜欢陈雯雯的消息，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之前想告诉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楠侧目，天知道楚子航这个“警告”的背后的具体操作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赵孟华现在的心理状态怎么样，希望没有被吓破胆。 “陈……陈雯雯也知道？”路明非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不相信喜欢的那个坐在阳光下的林妹妹会这样的不纯粹。 “应该……知道。” 那个“应该”都加的多余了，要不是为了顾虑路明非的心情以及严谨，楚子航都不会用“应该”。 这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吗？全校都知道了，难道赵孟华会单独不告诉陈雯雯？ 扯呢。 “老路你也别伤心，告诉你这事儿也只是想让你知道没谁是完美的，更全面的了解陈雯雯也有助于你更用更健全的心态去面对嘛。说到底她也还只是个人而已，是你在心里把她神话了。” 路明非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夏楠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反正他是觉得与其等对方毕业那一年被赵孟华羞辱，提早看清也算是长痛不如短痛。 眼见着没什么效果，夏楠偷偷用胳膊肘杵了杵夏弥，要她想想办法。 不然总不能指着楚子航安慰路明非吧？这个心情烦闷的路明非攻击性拉满，就楚子航那样指不定把自己都搭进去，到时候他就得想办法安慰两个人了。 然而夏弥才刚对夏楠翻了个白眼，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路明非的老式手机突然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路明非如释重负的拿起手机，结果看过短信之后反而又是一脸便秘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他选择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以便其他人能够看得见上面的消息。 夏楠抬眼就看见了“陈雯雯”这三个大字，想来也只有这个林妹妹的短信有这种威力能把老路隔着手机控住了。 “明天中午，文学社有个聚餐活动，你要参加吗？” 就这么一句简短的内容，也不知道路明非在那里纠结什么。 “问问她能不能带亲友，明天我去会一会这个赵孟华，顺便让夏弥看看陈雯雯，给你掌掌眼。” 夏楠把手机塞进路明非手里，看着他哆哆嗦嗦的编辑完短信按下发送的按钮。居然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回复短信依旧简短。 “可以呀，文学社的大家应该都会欢迎新朋友的。” 妥儿。 第24章 文学社？运动社！ 路明非仍旧记得那个下午。 教室里只有陈雯雯和他两个人，他在擦黑板，陈雯雯穿着白棉布裙子，运动鞋，白短袜，坐在讲台上低声的哼着歌，夕阳的斜光照在新换的课桌上。窗外的爬墙虎垂下来，春夏之交的傍晚，格外安静。陈雯雯忽然扭头问路明非，你加不加入我们文学社？ 喜欢和心动是不同的，人可以同一时间喜欢很多人，但心动往往在一段时间只会有一次。 他第一次见面就喜欢陈雯雯了，但那也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天下第一好看的那种喜欢，他也挺喜欢柳淼淼和小天女，这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他对陈雯雯的心动就是在那个下午，心动是对喜欢的刺激和萌发，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石化，只留下一颗心在石化的胸腔里突突的跳。 心动是一个瞬间的事情，仅仅是眼神接触的那一个瞬间，却能抵得过永恒。 但是那凝固着的一瞬间就要开始流动啦。 …… “老大，咱们……咱们真的要和路明非作对吗？他背后是楚子航……”徐岩岩哭丧着脸，“怂”字都要写脸上了。 他们作为赵孟华的马仔，理应赴汤蹈火。但对手是那个楚子航……光是气焰上就弱了人家三分。 那可是楚子航欸，认输投降不丢人。 “少废话。”赵孟华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对上楚子航他心里也虚。 但这都被人欺负上门了都没点表示的话，他赵孟华在仕兰中学还怎么混？ 之前他不过是宣传了一下路明非喜欢陈雯雯这件事而已，本就是大实话，还不让人说？ 本来以为楚子航顶多只是私下里安慰一下那个衰仔就算了，结果楚子航居然直接找上门来威胁他！ 一般人很难把“楚子航”和“威胁”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人翩翩公子怎么会做那种粗鲁的事情呢？ 这还真就让赵孟华撞上了。 “不要让我知道你再继续针对路明非。”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正常也看不出什么威胁的意思……会这么想的那些人那是没亲身经历，站在楚子航面前亲身经历的赵孟华可感受的清清楚楚。 那个冷酷无情眼神就不像是个高中生能有的，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要是不同意，楚子航当场就能让他见识一下不为人知的一面。 可当时怕归怕，事情一过去，当时的恐惧就演变成了恼羞成怒，这一肚子火自然只能发在路明非身上。 当然，他是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了，但恶心恶心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怎么恶心？这还不简单吗，他喜欢陈雯雯，那就想办法在这个衰仔面前和陈雯雯亲近亲近不就行了。反正那个衰仔也不敢靠陈雯雯靠的太近，他只需要正常接触，对路明非而言就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了。 他就不信这种事情楚子航也能挑他什么刺儿，出了名的冰山型男，看着也不像是能在这种事上帮得上路明非的样子。 他就是要恶心那个家伙，还要让他哑口无言，有气只能憋在肚子里，让他也尝尝自己的憋屈！ 虽然对于这种似乎有点把陈雯雯当做道具的嫌疑的行为有些愧疚，但面子大于一切，区区路明非凭什么让他吃瘪？ 大不了，以后追到陈雯雯之后对她更好一些就是了。 心里思忖着谋划，赵孟华掐掉了自己冒头的良知。要说他有多坏吧，那也说不上。这个年纪正是气盛冲动的时候，他在最冲动的年纪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仿佛已经看见路明非那个家伙像个败犬一样耷拉着个脑袋的样子，没注意冷笑了出来。 “你们过来，到时候听我吩咐……” …… “老路，我记得你加入的是文学社吧？”夏楠一开始没问他们团建地点在哪里，到地方之后人都傻了。 谁家好文学社在攀岩馆团建啊？ 他以为陈雯雯只是文青，没想到还有点子缺心眼，也不知道赵孟华那家伙是怎么说服她的。 “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楠哥。”路明非也当场傻眼了，这种展开显然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 以他脑袋里实料不多的素材库，实在很难渲染出来陈雯雯在墙上cos蜘蛛侠的样子……就好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一样，有种脑子被狗强暴了的诡异。 “我知道这家攀岩馆，但我以为你们的聚会地点会是在楼下的必胜客。”楚子航还是面无表情，看来这种程度的反常识还动摇不了他。 其实楚子航还是挺惊讶的，这间攀岩馆他曾经来过，但这一圈都是附近有名的商圈，可供高中生群体聚会的地方多不胜数，他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地方。 “哼，那什么赵孟华真不是个东西。”夏弥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小路子，他这是要给你下马威呀。” 路明非给人的印象就是一只瘦弱的猴子，尽管一直在打篮球，但体各方面仍旧算不上有强壮。 赵孟华那家伙多半是打算在陈雯雯面前抢了路明非的风头，还可以借此机会教陈雯雯攀岩，来个手把手的亲密接触。 而且我这种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场地，只要稍微做一点点手脚，安排一场英雄救美简直不要太容易。 到时候赵孟华英雄救美，路明非在一旁只能干看着羡慕，他们这些来给路明非撑腰的还没什么合适的借口发作，简直是杀人诛心。 夏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其余三人，夏楠和楚子航恍然大悟，路明非则是脸都白了。 “这、这么凶险吗？”路明非哆哆嗦嗦的向夏弥求助，“弥姐，那我该怎么做？” 以他单纯且贫瘠的思想，完全没想到赵孟华安排这些事情的弯弯绕绕，他的疑惑还停留在文学社的大家为什么会选择攀岩馆上面。 他甚至都没想到可能是赵孟华的一手安排。 “没问题的，路明非。”楚子航单手按住路明非有些发抖的肩膀，眼神之中满是让人安心的鼓励，“有这一年的锻炼和初中两年的篮球经历，只是普通的攀岩馆，应该不在话下。” 楚子航曾说过要让路明非变得优秀，他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除了学习之外，就连路明非体能锻炼他也一并抓了起来，基本能交给路明非的他都没有半点保留。 “真的吗？”路明非半信半疑，他感觉师兄比他自己还相信他。“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啊师兄！” 楚子航面带疑惑，原来路明非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吗？ “衣服啊师兄，是衣服！”路明非悲鸣。 “我虽然没接触过这个东西，咱们这套衣服怎么看都不适合用来攀岩吧！而且弥姐还穿着裙子嘞，会走光的呀！” 夏楠看了看夏弥身上的招牌波西米亚风格的碎花裙，这身衣服确实不是能用来攀岩的服饰。不止夏弥，他们所有人的服装都不太适合。 虽说业余爱好者的攀岩运动对服装没有太大的要求，但最起码也要不影响身体运动才行。 因为是来帮路明非撑场子的，所以男士身上的服装更偏向修身礼服，路明非穿的那一身更是前一天晚上他们临时替路明非精心挑选的。 夏弥本来也想试试气场满满的礼服的，华丽的礼服总是能满足这个年龄段的学生的全部幻想，到时候她一出场就能艳压群雄惊艳四座。 但夏弥觉得就得和陈雯雯一个类型才行，这样才能让那个以为自己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女孩感受到落差。 不过要夏楠说啊，夏弥现在的风格和陈雯雯之间还是区别挺大的。哪怕把碎花裙换成白色长裙，两人的气质也存在相当大的差异。陈雯雯就没有夏弥那么灵动。 到现在也管不了什么灵动不灵动的了，陈雯雯未必会上手攀岩，夏弥同理也可以不用上手。 但他们仨肯定不行，他们不上手就等于是怯战了，这肯定是不能让赵孟华逮到机会的。 “问题不大，再去换一套就行。”衣服不合适，去换就完事了，“保险起见，夏弥你也备一套吧，谁知道陈雯雯会不会被赵孟华冲昏了头脑。” “不是，楠哥，你没懂我的意思啊。换衣服……咱们也得有的换啊！”路明非有些抓狂，这是换不换的问题吗？这是有没有的问题啊！ “明非，格局打开一点好不好，这里是附近最大的商圈，什么东西买不到？”夏楠语重心长的拍着路明非的肩膀，紧接着就说出了不符合路明非这种小民思想的话。 “我知道前面有几家还不错的店，私人订制肯定是来不及了，去专卖店看看有没有凑合的吧。” 第25章 兄弟天下第一 “大家随意一点就好，今天这里已经被包下来了，怎么开心怎么来。放心，我没请教练，这样大家也不用担心有外人在场。”攀岩馆里，没等人齐赵孟华俨然一副东道主的样子。 其实严格来说他还真是东道主，虽然聚会并非他提起的，文学社的社长也不是他，但这次的聚会基本是他一手操办，就连费用都是一力承担。 “赵孟华，路明非他不过来了吗？”蓝色长裙，一头及腰长发如瀑布一般的女孩有些拘谨的东瞅瞅西看看。 “不知道啊，他应该快过来了吧？半个小时前就说快到了。”赵孟华也在纳闷，这路明非怎么来的这么迟？对方要是不战而退，怂了，他倒也乐得高兴，只是有些可惜了他今天的安排。 但那也无所谓，能借此机会和陈雯雯拉近关系也是赚的。 “老大，路明非那猴子一样的身材怎么敢来玩这种运动嘛，他不敢来就算了呗。”马仔一号徐岩岩开口帮腔，既然已经决定好要让路明非出丑了，那就绝不放过能埋汰他的机会。 “哼，谁不知道你柳淼淼心里惦记着啊？等楚子航就等楚子航呗，还拿路明非当什么借口？”一身运动装的小天女苏晓蔷对柳淼淼的拐弯抹角的样子相当不满。 仕兰中学人人都知道柳淼淼暗恋楚子航，就像人人都知道她喜欢赵孟华、路明非喜欢陈雯雯一样，眼睛不瞎情商正常都看得出来。 当听说柳淼淼也要过来凑热闹的时候，苏晓蔷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明明不是文学社的人，却来参加文学社的团建，这算盘打的当当响。 “哎呀小天女，大家都是来玩的，就都随意一点嘛。欸，你准备的挺充分的，是有攀岩的相关经验吧？”不恼羞成怒的时候，赵孟华的情商还是相当高的，察觉到女生之间的火药味就赶紧打住了话题。 其实正常情况下他是会和苏晓蔷保持一定的距离的，不远不近，不过分疏离也不会走太近。 一方面他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但另一方面，他又怕陈雯雯误会。苏晓蔷确实很漂亮，但这种性格不是他的菜。 “那是当然，不像某个深闺大院的大小姐、体弱多病的林妹妹。我将来可是要接手家里的产业的，身体不好了没法跟那些玩矿的聊到一起去。”苏晓蔷撇撇嘴，还是给了赵孟华一个面子，但是随即就转火到陈雯雯身上了。 她和柳淼淼没什么冤仇，聊不到一起去不聊就完事了。但她看陈雯雯就是看不惯，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作”，她觉得陈雯雯死作死作，矫情！ 气人的是，偏偏赵孟华还就吃这一套！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一点事，来晚了。”恰在此时，一道不怎么和谐却恰到好处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即将冒头的纷争。 是姗姗而来的路明非一行人。 “哈哈，路明非，我不知道你家来这里要这么久，早点说我叫我们家司机去接你啊。”赵孟华脸上假笑，心道今天的准备有用武之地了。 但他的假笑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来的人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楚子航一身白衣网球服，他的到来在意料之中，仕兰中学都知道他和路明非关系不错。 问题是另外两个…… “不好意思各位，我让老路问过了，社长说可以来，我们就不请自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大家的兴致。”紧随路明非和楚子航进来的那位男性虽然话语上客气，但表情上丝毫看不出半点的“不好意思”。 “喔！攀岩攀岩，运动呀运动！生命在于运动！文学社的大家看的很透彻嘛！”跟在那位男性身边的女孩活力四射，活像一个阳光下的精灵。 四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全部的视线，女孩们的目光都在那个男生和楚子航身上，男生们的视线全都在那个同行的女孩身上……这个“四人”用的不太妥当，似乎没有路明非什么事。 夏楠进门扫了一圈，发现了安安静静站着的陈雯雯。 其实刚刚的小矛盾他都听见了，苏晓蔷基本明着在针对陈雯雯。而陈雯雯被人阴阳怪气了也不还嘴，就静静的坐在一旁与世无争，仿佛自带一个绝对领域。 他注意到陈雯雯穿了裤子，也不知道赵孟华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这个林妹妹都愿意尝试这种运动。 “哈、哈哈，不打紧，来者是客……说起来，路明非，这是你的朋友吗？不给大家介绍介绍？”尽管笑的有些勉强，赵孟华还是尽可能的在保持风度。 暂时还不清楚路明非这两个外援的路数，赵孟华不敢托大轻敌。 “夏楠、夏弥，你们也来了呀？真的好久不见了。”赵孟华的疑惑如期得到了解答，但给出答案的却不是路明非。 认出他们俩的是柳淼淼，在初中的时候，柳淼淼就和他们是一个班的了。大概是因为楚子航的关系吧，她和路明非三人之间关系不算差，比一般的同班同学好一些。 夏楠和夏弥分别回应了柳淼淼的招呼，在这期间，在场的其他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开始听到这两个名字，在场众人只觉得相当耳熟。仔细想想，这不是那张榜上曾经的两个榜首嘛！ 其中一部分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早就已经回想起了这两个尽管已经离开学校，却依旧被不少人念叨着的名字。 赵孟华的脸色有些勉强了，他听过这两个名字，夏楠夏弥两兄妹啊，在曾经的仕兰中学那可是传奇，和楚子航一个档的存在！ 两人不是去北京上学了吗，听说他们老家就在北京，北京人过暑假跑来苏州干什么？ “原来你们就是夏楠和夏弥呀，我听人说起过你们。”一直不曾说话的陈雯雯此刻终于开口，夏楠注意到对方的脸上有些微微泛红。 什么情况这是？ 夏楠一开始还有些不理解，但很快就想通了。 印象中，整个仕兰中学的女生都可以大致分为“明着喜欢楚子航”、“偷偷暗恋楚子航”、和“对楚子航有好感”这三类，所以陈雯雯看见楚子航会脸红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正常来说，楚子航和陈雯雯都没什么机会见面，所以自然不会出现陈雯雯对着楚子航脸红的情况。 但因为路明非的关系，楚子航从原来的远在天边变成了会时常在路明非的班级露脸，陈雯雯等路明非班级里的女生也得以有了接近天上的星星的机会。 试想一下，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换谁不得心跳漏半拍啊？表现在陈雯雯的身上，自然就是脸红的样子咯。 也不对啊，陈雯雯说她听过自己和夏弥的名字……这都毕业一年多了，莫非高中部也有曾经的粉丝在传？ 又或者…… “不关我的事啊楠哥，你多少得对自己的名气有点正确的认知好不好？”感受到夏楠的视线，路明非赶忙撇清关系。 他可没有乱传，只是高中的学生嘛，总有那么一些好事之徒的。楠哥毕业了不打紧，不妨碍有人拿他和师兄比较。 而师兄的人气也是高居不下，以至于楠哥即便不在江湖，江湖上也都是他的传说。 “小路子，有没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说呀？姐毕业才一年嘞，不能老哥都有人传，我就无人问津吧？”夏弥“啪”的一巴掌拍在路明非的后背，疼的路明非是龇牙咧嘴。 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女人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了两股隐约的敌意。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得到这敌意是从哪谁那散发出来的。 那个什么柳淼淼倒是无所谓，看那眼神大概是看上的楚子航，这跟他们此行目的不冲突所以可以放着不管。 主要是陈雯雯，夏弥能感觉到那种敌意是来源于对优秀异性的危机感。这可就是他们来的主要目标了，他们来就是给小路子在同学，尤其是在陈雯雯和赵孟华面前撑场子的。 “啪叽”的一巴掌既能展现出她和路明非之间友好熟络的关系，那一番话也能让陈雯雯的危机感再度提升。 要问为什么的话……呵，赵孟华那家伙的眼神已经快绷不住了。 事到如今，他们撑场子的行动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开场，一出场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而他们甚至都还没说几句话。 陈雯雯嫉妒她本人、赵孟华嫉妒路明非和老哥还有楚子航、她还能让陈雯雯与赵孟华之间起间隙，让陈雯雯有危机感、老哥往这里一站，赵孟华的风头自然就被抢的光光……战果丰硕，成果斐然呀！ …… 这一切其实都被某个看起来只是在囧着的衰仔看在眼里，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被某种东西填满，突然之间感觉也没那么难过了。 他虽然没能察觉到这些细节，却已经感觉到气氛上微妙的变化了。原本以赵孟华为中心的视觉焦点，现在已经全部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 最绝的是，他们甚至还什么都没做……路明非再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罩着被人关注的感觉。 师兄会为了他出头、楠哥和弥姐会因为他的事千里迢迢从北京飞过来、大家会为了帮他撑场子找回面子而费心费力……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汪清泉，灌溉着路明非贫瘠干涸的心壤。 妈的！爱情算个什么东西，兄弟才是天下第一！ 第26章 角色互换 赵孟华此刻的脸黑的就像刚从非洲回来一样，他本以为这会是自己的showtime，哪怕楚子航运动神经不错，路明非这个瘦弱的家伙也该是和攀岩白痴才对。 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路明非不仅没有出丑，表现得居然还不错！虽然算不上多优秀，但绝对是新手之中相当不错的那一类。 他也想去教陈雯雯，但楚子航居然是个行家，他还没来得及去教，陈雯雯就被楚子航吸引了过去。 柳淼淼因为弹钢琴的缘故要保护手指，所以不参与攀岩。苏晓蔷不知道怎么的，和夏弥较上了劲，夏楠似乎也是个新手，但一力破万法，身体素质强的可怕根本不需要人教。 一时间，赵孟华竟成了孤家寡人……徐岩岩徐淼淼倒是围着他转，可这两人的眼睛也时不时的朝着夏弥的方向看。 最让赵孟华生气的是，他想去认识认识夏弥，结果对方压根就不理他，转头就去找哥哥去了。 现场其乐融融，除了他身边之外……明明是他一手操办的活动，到头来反而他这个出钱的像个局外人。 他赵孟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不找回场子来，他以后在仕兰中学就颜面扫地了！ 他向徐岩岩使了个眼神，后者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老大，咱们真要这么做吗？会不会出事啊……”徐淼淼有些不放心，这样会不会太过火了？ “放心，都有安全垫在，最多就是受到点惊吓出点丑而已。”赵孟华顿了顿，还是咬咬牙没松口。 理论上来说，最高高度只有五米的徒手墙，再加上下方的缓冲垫，就是直接跳下来都不成问题。他没告诉别人的是，这是他自家的产业之一，再怎么傻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店的名声搞臭的。 但这毕竟看起来有些吓人，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也是手脚冰凉心跳加快，迟迟不能断决。 现在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自己一会儿眼疾手快一些，尽量不要让人直接掉在垫子上。 …… “看来大家都很攀岩的有天赋，没想到咱们文学社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在大多数人都尝试过了一轮之后，赵孟华拍了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 他这话多少有点尬吹，毕竟除了运动神经不错的那几人之外，其他几人包括陈雯雯在内都是一言难尽。 但人就是一种很容易捧杀的生物，在一声声的赞叹之中逐渐迷失自己。 再加上赵孟华算是业余爱好者中稍微专业一点的那一类，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一套又一套，很快就把陈雯雯苏晓蔷等人哄的暗自窃喜。 见时机差不多了，赵孟华顺势提出了换个场地的意见，并声称这是国外运动员都在用的练习场地，难度系数层层划分，适合各类人员。 不管什么东西，加上了“国外”两个字就总是好的，这是那个年代的人普遍存在的印象。哪怕只是为了见见世面，众人也纷纷转移到了那个所谓的训练场地。 到了这个地方，赵孟华的计划就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了。这套训练用的岩壁虽然是同一块，但根据身体素质、性别、专业程度的不同，划分了许多不同的路线。 女生的路线和男生普遍不同，以陈雯雯的水准，肯定是会选择初级路线的。而他早就派人在这条路线的末端动了手脚，快到最高点的时候，陈雯雯就会因为打滑的缘故失手掉下来。 到时候他来个英雄救美，不仅完美且亲密的有了肢体接触，而且还能博得陈雯雯的好感，把风头抢过来。 同样的，路明非那条线他也做了一些手脚，只不过是在中段路线而非末段。毕竟他只是要路明非出丑而已，早一些让他掉下来显然比接近登顶更能羞辱人。 现在，陈雯雯已经快攀登到顶了。女孩子为了保护戴了手套，但这样反而更不容易察觉到那块被动过手脚的石突。 再加上之前就在基础场地玩过一段时间，体力已经消耗了一部分，最后又因为赵孟华的夸奖而分不清自己的实力，接近登顶的时候几乎必然会打滑掉下来。 “加油啊，陈雯雯，已经快到顶了！你真棒！”赵孟华还担心陈雯雯掉不下来，眼看着她快要伸手向那块石头，看准时机出声干扰。 近了近了……赵孟华紧张的盯着陈雯雯的手，精神紧绷准备冲上去来个帅气的英雄救美。 “啊！”随着一声尖叫，陈雯雯果然如期从最高处跌落了下来。 然而从这里开始，赵孟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和自己的预期有些不一样了。 在明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赵孟华发现自己依旧做不到及时的反应。事发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边蹿过一道黑影之后，便已成定局。 赵孟华还是小瞧了自由落体的速度，即使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这个距离也未必反应的过来，更别提赶得上了。 评价为电视剧看太多，脱离常识了。 可诡异的是，连他这个预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却有其他人完成了他想象中的壮举。 “路明非！你他丫的也太帅了！”小天女苏晓蔷此刻毫不吝啬的送出了自己的赞美和感叹，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完全不输给电影里的刺激场面。 原来就在陈雯雯失手跌落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一瞬间，路明非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飞扑了过去，接住了下坠的陈雯雯。 而且那个姿势还是超级浪漫的公主抱，虽然路明非落在垫子上的表情龇牙咧嘴有点煞风景，但瑕不掩瑜，这依旧是一出精彩到极致的英雄救美。 没看出来这个衰仔的反射神经居然这么优秀，他妈的咸鱼翻身了呀！ “谢谢你，路明非。”陈雯雯脸色酡红，整个脖子和脸颊都是粉扑扑的，头埋在路明非胸里害羞的不敢抬起来。 路明非哪儿见过这阵仗啊，他甚至能感受到陈雯雯扑通扑通的心跳。 赵孟华理解现状后面容扭曲，脸都要绿了。路明非这家伙居然半路摘了他的桃子，本该抱着陈雯雯的人应该是他赵孟华才对！ 那个衰仔，凭什么反应这么快，凭什么比他预先知道出手还要快？这不科学，不科学！ 其实路明非也很懵逼啊，就刚刚，楠哥问他恐不恐高，他说应该不恐高吧。然后就被楠哥和弥姐一起合力扔了出去，恰好就接到了坠落的陈雯雯。 这还没回过神来呢，掉地上当垫子的他就疼的龇牙咧嘴，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来了一出完美的英雄救美。 这都什么事儿啊，看楠哥那反应也应该是早就知道陈雯雯会掉下来，可这简直没道理啊。 要说是楠哥动的手脚，他们可是今天到了地方才知道具体干什么的，根本没这个时间。了要说楠哥能预知未来，扯呢嘛这不是……额，难不成这是觉醒血统带来的超能力？ 心有疑惑的路明非在草草应对了一下众人的惊叹之后，以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为由把夏楠拉进了厕所。 “楠哥，这到底咋回事啊？你怎么会知道陈雯雯会从上面掉下来的？楠哥，你觉醒超能力了吗？那个什么卡塞尔的预科班，教的东西这么牛逼吗！”一进厕所，路明非就压着声音一连串的问题伺候，世界上真有那种超人组织啊？ 那自己的超能力不会就是那个自称路鸣泽的小屁孩吧？时间暂停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暂停的时间好像也只能和那小屁孩聊天……这也没啥用啊。 “扯淡，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超能力啊。”夏楠睁着眼睛说瞎话，龙族的事儿，那能叫超能力吗？ “是你弥姐细心，爬中级路线的时候发现了初级路线的最后一块石头有点问题，摸了一下才发现上面有润滑油，整体石头也有些松动。” 耸了耸肩，夏楠又继续说道，“肯定是赵孟华那家伙打算出风头，来个英雄救美什么的。结果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到最后都没反应过来。” 其实没经过特殊的训练，平常人是很难预估自己的运动能力的。而在救人的时候又要求动作精确有力，赵孟华显然是没考虑到这一点。 至于夏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这确实是夏弥告诉他的，只是具体的过程和他描述的存在一点点差异。 他们是大地与山之王，夏弥更是拥有能看破世间万物的“力眼”的眼睛。哪个地方脆弱、哪个地方是要害、哪个地方容易出问题，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孟华把石突调整松动，夏弥哪怕不用自己的能力也能凭经验和感觉到不对。“睁开眼睛”一看，哟呵，果然有问题。 两人一寻思就猜透了赵孟华的那点小心思，于是一合计就找准机会把路明非扔了出去顶包。 英雄救美嘛，古往今来经久不衰的手段。听着是老土，但真当身临其中，鲜有女孩子能顶得住这一套俗套的剧情。 何况陈雯雯本就是那种渴求浪漫的文艺少女，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杀招，氛围得当甚至当场就能俘获芳心。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效果甚至比预想中要好不少，从陈雯雯粉扑扑的脸蛋就能看出啦。不过让夏楠没想到的是，路明非这小子还挺开窍，居然还知道在空中换公主抱的姿势。 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对着他就是一顿夸，路明非听后连连摆手，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当时他脑袋都是懵的，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出来。 “行了行了，快出去吧，不然别人以为我俩有什么问题呢。”拍了路明非后背一下，夏楠把他推出了厕所。 出了这种事，大家当然都没心思去玩，都聚集在厕所外面。 见他们出来，连连上前表示关心，尤其是陈雯雯，小脸儿现在还有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绯红，眼神之中除了担心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崇拜。 “路明非，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大家送你去医院。”陈雯雯一脸关切，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赵孟华已经快要气的背过气去了。 “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但也说不准。”夏楠替路明非回答了陈雯雯的问题，这傻子紧张的时候容易败气氛，不能让他一句话功亏一篑。 “这样吧，大家继续玩，不要被影响了兴致，我们带老路去医院检查一下。”说完，夏楠扫了一圈周围，“夏弥、楚子航，咱们先走吧。”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陈雯雯的态度和最开始简直是一百八十度转弯，明明因为赵孟华而穿的裤子学攀岩，现在却明显更关心路明非。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路明非稍微有些不自在。 他他路明非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关注过啊？何况其中还有他暗恋的女孩子……不过路明非还是没说话，他也知道自己容易开口即终结，所以一切全凭楠哥指示。 “不用不用，大家玩开心就行，等出了结果，我会让老路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 夏楠虽然语气随和，却莫名的有种不容拒绝的压力，陈雯雯也没再多说什么，目送着四人从门口离去。 …… “楠哥，我感觉……我感觉我好像没啥事啊？”上车之后，路明非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刚刚他一直在努力装作自己哪里疼的样子配合楠哥的表演，现在脱离了众人的视线，自然也就不用再装了。 “你当然没啥事，那个高度再加上垫子，最多也就当时痛一点点而已。真当你这两年是白锻炼的啊？”夏楠不以为意，路明非会有事才怪呢。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老哥一定要拉着你走？”夏弥探出脑袋来接过了两人的话题。 见路明非呆愣愣的点头，夏弥一脸恨铁不成钢：“笨啊你，英雄救美之后就该马上退场，让最美好的一幕刻在人家脑子里，之后她会自己把这一幕美化的不要不要的！” “而且，你假装受伤，和你能让这一出英雄救美多上一层别样的意义。男孩为了女孩受伤，陈雯雯还是一个崇尚浪漫的文青……我都不知道你该怎么输。”夏楠补充上夏弥还没说的一点，满脸都是轻松惬意。 今天这一场，他们四人堪称完美表现。从今天开始，陈雯雯对路明非的态度将彻底改变。 接下来，就该角色互换了。 第27章 酒店，男女，口香糖 “笑什么呐？”夏楠正坐在电脑面前对着聊天框笑，夏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凑了过去趴在夏楠肩膀上瞧。 “这不是小路子嘛”，夏弥惊呼，啪啪啪的拍着夏楠的后背，“老哥你不会真有问题吧？” 哪有人对着一个大男人的聊天框笑的啊？有问题，有大问题！ 夏弥感到了危机。 “你才有问题，你全家都有问题。”夏楠不知不觉说了句大实话，自己却并没有反应过来。 “老路跟我说陈雯雯开始主动联系他了，他之前从没想过陈雯雯还会这么主动。”伸了个懒腰，夏楠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咱们都这么帮他了”，夏弥顿感索然无味，这个结果在她看来简直是理所应当，“英雄救美欸，那可是电影女主角才有的待遇，哪个女孩子顶得住啊？” “我只是感叹一下而已，老路正在经历他十几年来的人生巅峰。” 顿了顿，夏楠换了个话题：“酒店里有密封防水袋吗？” 他们在苏州的房子是租的，只是短期回来玩几天而已，所以两人住的是丽晶酒店的总统套房。 贵是贵了点，但这种规格的房间有一个好处——不用担心私密问题，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不用担心被诺玛毫无隐私的监控。 “应该有的吧？这里有游泳池欸，应该也会准备防水袋之类的东西吧？”夏弥不太清楚这些，不过应该是会有的，“你想干嘛？去游泳还是泡温泉？” “游泳”，夏楠回了一句便起身走到房间的电话前。 “你好，麻烦送两个防水袋到房间，或者泳池那里可以直接购买吗？嗯……没有？说实话，我很失望……不，不用了，我会如实评价的……嗯，希望下次来你们这里的时候，贵酒店的服务能更加全面一些。” 夏弥听见夏楠在和酒店的前台交流，看样子酒店似乎并不提供防水袋的服务，又或者是刚好没有了。 反正他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酒店当似乎是打算做一些补偿，但被他礼貌的拒绝了。 “没有吗？我还以为丽晶酒店这种地方会尽可能满足客人一切要求嘞。”夏弥吐了吐舌头，是她太想当然了。 “理应如此，但前台说没有库存了。委实说，这种档次的酒店不该出现这么低级的失误才对。”夏楠摇摇头，显然对酒店的服务很是失望。 “那咱们还去游泳吗？”夏弥坐在床上询问夏楠的意见，她其实还挺喜欢游泳的，但游泳池的场地让她有些施展不开，所以期待值也不是太高。 夏弥的目光跟着夏楠走，然而走着走着就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只见他逐渐走到床头柜前面然后停了下来，眉头微皱看起来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事。 到这里夏弥还没决定有什么问题，直到她顺着夏楠的目光看过去，在落点处发现了一盒小雨伞。 “嗡”的一下，夏弥的脑子就宕机了。傻愣愣的目光呆滞的看向正盯着小雨伞不知道在考虑着什么的夏楠，逐渐开始胡思乱想。 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寂静，直到夏楠终于拿起了那盒小雨伞并撕开包装朝着她走了过来…… “呜哇！你你你你、你要干嘛！”夏弥猛然惊觉，手足无措眼神乱飞的对着夏楠一顿底气不足的质问。 好家伙，好家伙！终于兽性大发了是吧！装了这么久的好哥哥，终于还是忍不住对拥有绝世美貌的她下手了是吧！ 去tmd，谁对谁下手还不一定呢！ 夏弥心中恶狠狠的想着，心跳的频率也在这一刻飞速飙升。 “别废话了，脱衣服吧。” ……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夏楠完全理解不了夏弥在生什么闷气。 从酒店出来之后，夏弥就一直黑着个脸。话也不说，叫她也没反应……这不就是没提前和她商量吗，至不至于啊。 “我没提前告诉你，不也是怕计划泄露嘛……”夏楠稍微有些委屈，诺玛无处不在，他谨慎一点咋了嘛。 “好啦好啦，我下次一定提前跟你商量好不好？生闷气是要不得滴，有话就得说出来，有什么不满也要说出来嘛。” 苦口婆心的哄了半天，回应夏楠的只有黑着脸的夏弥恶狠狠的瞪着他的眼神，他也是相当的无奈……这姑奶奶到底是怎么了啊？ “滚犊子！你姑奶奶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在夏楠锲而不舍的语言攻势之下，夏弥终于回了从酒店出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言语之中尽是咬牙切齿，似乎还带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这也怪不了她，谁能知道夏楠这个蠢蛋在撕开小雨伞的包装，要求她脱衣服之后居然……居然……居然立刻龙化，然后把两人的衣服都塞进了小雨伞里！ 天知道她扭扭捏捏的脱衣服脱到一半看见对方的动作时心态有多崩，她简直羞的想杀人…… 更可恨的是，这家伙扫了自己的身体一眼之后立马就蒙住了眼睛，还声称非礼勿视，让她赶快龙化……混账，真是混账东西！ 她可是堂堂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狗屁老哥活该一辈子孤寡到老，路明非那家伙都比这个混蛋玩意儿强一百倍！ 小雨伞是为了代替防水袋、龙化是为了能更快的移动、脱衣服是为了让衣服不被龙化后身上的鳞片撕碎、装在小雨伞里面是怕被水打湿…… 一切的一切在知晓真相之后都是那么的合理，但越是合理越让夏弥脸上发烧恼羞成怒。 夏楠的计划很简单，苏州的北倚长江，两人以冥照隐去身形，在夜幕之中几乎不可能被发现。以龙化的身躯快速移动到长江岸边，然后沿着长江逆流而上，一路游到青铜城去。 真是个简单粗暴的计划，但也几乎没有破绽。一路上不借助任何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且完全不露脸，彻底杜绝了来自诺玛的监控。 和格陵兰那次一样，在诺玛的视角里，他和夏弥只是在酒店里待了一个晚上而已。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额，以他们俩的关系用了两个小雨伞。 但这顶多也只是私生活方面道存在德伦理问题而已，上升不到身份立场的问题上去。 地动数据异常的问题依旧没法解决，所以他没打算这次依靠地震打开青铜城。他只是想借机靠近青铜城，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路而已。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收获，那也只能等到了地方再做打算。 第28章 水下马拉松plus “额，那个……姑奶奶？咱们到江边了，劳您动作快一点？咱们时间有限，一个晚上的时间实在太赶了。”夏楠讨好似的试探性发问。 因为不清楚这姑奶奶为什么生气，所以夏楠也摸不准她现在还在不在气头上。 然而回应他的是夏弥的龙爪子，他被夏弥提着后颈就是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然后以零分的姿势噗通落水。 夏弥紧随其后，动作优雅，落水满分。 两人入水之后，夏弥一句话也不说就开始游，速度之快在水底激起层层暗流，让夏楠都吓了一跳。 姑奶奶耶，让你动作快点，没让你cos鱼雷呀！ 不敢耽误，夏楠赶紧追了上去。夏弥灵巧的身体在水下具有优势，好在夏楠一力破万法，纯靠力量差异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已经被拉开了的距离。 于是乎，两人就沿着长江逆流而上，上演了一场水里的超级马拉松竞速。 事实上这段路比他们想象中要长的多，即便他们在水下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节，也就是大概两百一十公里每小时，游完这一单程也用了差不多八个小时的时间。 这并非他们的极限速度，青铜与火一系天生与水不和的二代种龙侍在水底都能有五十节，这还只是对方存心戏耍，保持和摩尼亚赫号一样的速度。 能在两三秒的时间就能做到水下急停，这就足以说明五十节并非那条龙的极限，更遑论他们两个货真价实的龙王呢？ 只不过他们一方面要维持言灵，另一方面要留存体力，所以把速度控制在了一个不会疲惫的范围。 但如此一来，一个晚上是彻底来不及了。好在夏楠有先见之明，提前告诉了前台第二天不要来打扰，他们可能一整天都会待在房间里。 虽说有些冒险，但勉强能多拖延出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的时间出来。 “这里就是青铜城？我什么也没看见啊。”八个小时的长途巡游，夏弥也不再怄气。 毕竟正事要紧，都到地方了，肯定还是先忙青铜城的事为重。 “你没来过这里吗？我以为你和诺顿兄弟俩关系会挺不错的。”夏楠其实也就说说而已，这里现在的样子和最初建造的时候肯定大为不同，认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一般般吧，诺顿那家伙脾气太差了，每次见面都能掐一架。”夏弥显然是回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这也难怪，初代种里，她谁也打不过。 “不过每次哥哥都会替我打回去，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康斯坦丁也会加入战斗，打到后面贝希摩斯也会来凑热闹，最后都是尼德霍格一人给一板子。久而久之的，我和哥哥也就懒得去这兄弟俩的领地里玩了。” 夏弥面带怀念，尽管是一些听上去就火药味十足的回忆，但对于龙族来说也只是稀松平常的打招呼而已吧？ 夏楠反正是不太理解，说不定她怀念的不是那个互相掐架的回忆，而是那个属于他们龙族的，可以让他们兄弟姐妹们肆意打闹的属于他们的时代吧。 “算了，那样的日子其实也没啥意思，咱们接下来怎么做？你确定位置没错吧？”好在夏弥也不是个多沉湎过去的人，都得学会向前看嘛。 “不太确定，不过位置应该没错。” 夏楠是凭着自己记忆中并不怎么明确的文字描述找到这里的，根据叶胜的描述“白帝山”和“赤甲山”的中间，按照风水，那是个聚集了阴阳之气的好地方。 但夏楠又没见过白帝山和赤甲山，凭旅游杂志上的一些粗浅描述，他很难保证自己找的位置没有问题。 “大致位置没错就行，咱们有小弟。”夏弥在水底翻了个圈，像是调皮的海豚，又像是轻盈的水母。 夏楠看见她的嘴唇翕动，一连串音节突出，一股不可见的领域以夏弥为中心想四处扩张。 言灵·蛇。 作为一个探查类的言灵，「蛇」并不具备太大的优势。但在水下这个特定的环境中，很少有什么其他的言灵没比它更好用。 但与叶胜使用时不同，夏弥用这个言灵的期间似乎并不会全身虚脱无力。她甚至还有功夫游到自己身边掐一掐他的脸，戳一戳他的腰之类的，突出一个轻松惬意。 “得嘞，位置没错，就在下面四五十米的样子。”没过多久夏弥就找到了青铜城的具体位置，“落魄了呀，家都给埋地里去了……哟呵，还有俩看门的。” “你才是真的落魄吧，连龙侍都没有。”想起这事夏楠就觉得凄惨，大地与山之王啊，就连个像样的纯血侍从都没有，整个尼伯龙根里就数那头“鬼车”还算是个东西。 “咱们都已经孵化了，还要龙侍那玩意儿干啥嘛，拿来当小零食吗？那玩意儿不好吃的，要我说啊，还得是人类的食物有看头点，烤鸭多香啊……”夏弥满嘴白烂话，有时候别人评价她是“女版路明非”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也觉得那玩意儿香啊，北京烤鸭欸，我都没吃过几次……你说咱们在北京上学，怎么就没想着去几次全聚德啊？” 好在夏楠也是个适应力极强的家伙，夏弥可以变成“女版路明非”，他也可以变成“路明非第二”来跟上对话的节奏。 “天生穷命呗，有钱了也过不来好日子，咱小民思想根深蒂固呗！”夏弥摇头晃脑，围着夏楠打转，看起来她确实挺喜欢游泳的。 身为大地与山之王居然喜欢游泳……难道龙类都有这爱好？ “行了，别玩了，找找有没有地方能钻进去。” 第29章 最强次代种！ “打个洞行不行？”转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地方能进去，夏楠试探性的问夏弥能不能打洞。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的，这句的后面应该是“就像耗子那样”。但他怕母暴龙又发火，所以忍着没犯贱。 “不是你说的动静太大会被发现的吗？而且你干嘛自己不打？”夏弥一脸嫌弃，显然龙王的尊严不允许她刨狗洞。 “我来就我来……” 夏楠倒是没这么多忌讳，只是要在没有大动静的情况下弄出一条通往地下四十米的路稍微有点麻烦。 麻烦的不是地下四十米，而是要求没有动静。以大地与山之王的伟力，引发地震把岩层震开不是难事，但那很快就会被秘党察觉。 得把力量限制在一个固定的范围，确保能震碎一个通道，却不让震动的余波扩散至周围。 如此精确的力量控制对他们二人来说并非什么难事，大地与山之王掌控着力量与技巧的权柄，芬里厄是绝对力量的化身，耶梦加得则掌握着完美的技巧。 可这并不代表芬里厄不懂技巧，耶梦加得软弱无力。同为一个王座上的双生子，他们的各有各的缺陷，但彼此之间的权柄划分并不是那么的明确。 相对于其他的王座，即便是芬里厄，在精准控制力量这方面也远超不止一个量级。更何况现在运用这股力量的是夏楠，他完美的继承了芬里厄的一切，同时还拥有芬里厄所欠缺的智慧。 他事先画好了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圆形范围，在这个圈的边线上找了八个点。然后他游至其中一点，以腰为轴以震掌灌注力道，带动无与伦比之势击在岩上。 轻微的崩裂之声从底下的岩石中传出，细腻的裂缝以掌击点为中心呈蛛网状蔓延了大约半米。 如此往复，夏楠又在其他的七个点上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末了双手用力钳住那个被他画出来的圆，稍微这么一拧，再用力一抽一扔。 一个直径十米长四十米的圆柱状岩体就这么被夏楠硬生生的抽了出来。 江水在巨大的压力下争先恐后的倒灌进了突然空出来的那一片区域，在湍急激流的冲刷之下，两尊威严的身躯亦岿然不动。 “打通了，动静应该不算大。” 这是夏楠第一次如此精准的施展自己的力量，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本能，根本不需要半点计算。 实际上他先前的举动都多余了，哪怕不进行规划，凭着感觉也能一下子完成刚刚一步步进行的所有步骤。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直观的窥视到自己力量的冰山一角，在此之前他只是知道自己很强而已。 败给麦卡伦让他误以为自己现在也就那样，而这次却让他直观的感受到了何为力量的化身。 他还是太小看龙族，太小看屹立于这一不可思议的种族金字塔顶端的君王的实力了。 “干得不错，看起来你已经适应了哥哥留给你的力量了嘛。”夏弥少有的没说白烂话，言语之中不清楚是怀念还是伤感。 “所以你是为了试一试我适应的怎么样？我觉得你直接动手会知道的比较快。”夏楠不是傻子，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夏弥显然也能做到。 之所以推脱不去做，一方面是自尊心不允许，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一看他对芬里厄的身体适应的怎么样。 夏弥耸耸肩不置可否，先他一步跳进了深坑之中。夏楠摇了摇头，无奈的在水里叹了口气，结果只吐出了几个泡泡，然后也跟着潜了下去。 潜到底了之后，无聊的转着圈圈的夏弥也发现了他。 “这家伙不禁吓，我还没开口它就自己打开了。”脑海中传来夏弥的声音，他顺着对方的动作看去，巨大的青铜城墙上赫然张着一张巨大的嘴。 “人类的理论中，以活灵当看门狗的门需要高纯度的龙族血液来开启。”夏楠回想起了关于活灵的信息，现如今那些信息得到了补充。 “但实际上，对于血统足够尊贵的纯血龙类，只需要一个命令就够了。”顿了顿，夏楠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一头的胆子确实小了一点，看来诺顿那家伙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这家伙甚至在夏楠靠近城墙之后更卖力的把入口张大了一些，活像一条卖力的舔狗。 而“口腔”之中那些本该存在的锋利的獠牙也尽数被收起，以确保不会对他们二人的进入造成半点麻烦。 心中吐槽了一下子，夏楠便起身朝着青铜城内部游了进去，夏弥紧随其后，没多久两人就正式进入了这座水下的王城。 他们进来的位置大概和夏楠所知道的叶胜与亚纪进来的地方不一样，他没在这里看见那些青铜雕像，也没看见像是血滴子一样的齿轮。 他们选的这个进入的位置没有布满齿轮的青铜巨壁，也没有杠杆一样的机械结构，以青铜城的高度机械化构造来看，这里有些干净的出奇。 “是前殿，我们走的是正门。”夏弥勉强还记得里面的构造，这种空旷的位置，又离外围这么近，想来也只有前殿了。 “运气不错，还记得寝宫怎么走吗？”他们可没有地图，记录地图的龙文不在他们进来的这个地方。 也是啊，这又不是观光地，这是人家自己的宫殿和城堡，是人家的家。谁会把自家的地图刻在入口处呢？那对小偷和强盗而言倒是还挺贴心。 “不记得了”，夏弥摇摇头。 两千多年前的记忆，记不清楚也正常，实际上也很少会有人去刻意记自己兄弟家的构造。 但她并不把这看成一个问题，只见夏弥瞳孔金光乍现，浑身上下涌现出君王的威严。 “出来。” 仅是两个字，却不容置疑，也不容反抗。 夏楠知道她在叫谁，这座青铜城并非一座死城，这里还有两条忠心耿耿的龙侍，守卫着他们君王的遗骸。 不多时，漆黑的通道尽头便传来了巨物击地的声音，一步一顿，步子中带着一些犹豫。 理论上来说，他和夏弥属于不速之客。自己的君王还没有苏醒，他们两个来到这里，因为随身武士的龙侍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迎接，因此而有些犹豫。 然而夏弥可不惯着他，眉头一皱就是一声“滚快点！”，那头两头龙侍便如同受惊的狼狗一样夹着尾巴就飞速赶了过来，不到半分钟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其中一条仅是匍匐在地的身体就有近六层楼高，算上尾巴和脖子，整体长度甚至超过三十米。而另一条身长仅有前者的一半，约莫十五米。 两者除了体型之外并无太大差异，修长的脖子上遍布黑鳞，沿着脊椎，像是锯齿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鳞片而出，古老的铁质面具覆盖了他的脸，只露出妖异的黄金瞳。 一头二代种，一头三代种，此刻却都如臣服的家犬一般匍匐在地。 诡谲怪异的音节从他们的喉中发出，两龙你一言我一语，以龙文小心谨慎的措辞，询问夏弥夏楠的来意。 身为武士，只要自己君王下命，他会义无反顾的冲向其他君王。 但关键是自己的君王现在没法下命，对方身份尊贵，只要不危及到自己坚守的底线，他也不可能没理由就冒犯。 龙族的等级制度森严，血统尊贵又能打的就是上级。 “骨殖瓶，带路。”夏弥神色淡漠，不带半点感情。 夏楠还很少看见她这副模样，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结果就被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瞪了回去。 嘿，还不让看了是吧。 然而命令虽然下了，但两位龙侍却没有执行。之前也说了，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他们会以两位君王为尊。 但主人的骨殖瓶显然就是那个底线，这是他们的君主复活的关键，是他们要用性命去守护的东西，即使是其他的君王的命令也不能妥协。 夏楠刚想开口解释两句，就感觉到身边之人的愠怒。他悄悄斜眼望去，夏弥神色冰冷的凝视着两头身形巨大的龙侍，空旷的前殿空间里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我说，带路。” 声音愈发冷漠，怒火在其中酝酿。区区诺顿的狗腿子，如今也敢忤逆她了……岂有此理！ 身上细密的鳞片随着胸膛的起伏一张一合，发出响镲铿锵之声。强而有力的心跳如擂鼓闷响，将血液输送至每一寸血管。 场面一触即发，夏楠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他不担心夏弥打不过，好歹是个初代种，虽然被自称为“最强次代种”，但那也只是戏称而已。拿捏一头次代种和一头三代种，还是手拿把掐的。 而且这里还在尼伯龙根内部，也不用担心动静太大会被外面察觉，他们可以放开了去打。 他本以为会看见一场激烈的打斗，哪怕两头龙撑不了多久，起码也能过两手之类的。 可事实证明，他又一次的小瞧了初代种的力量。 夏弥甚至没有动手，两眼微眯，不怒反笑。霎时间，磅礴的力量自无明之处铺天盖地的袭来，虽没压在夏楠身上，以他对力量的天生敏锐，也能感觉得出其中夏弥蕴含的怒意。 小丫头真动怒了啊。 再看两头龙侍，若非本就是匍匐之姿，以他们的自重，近二百倍的重力压在身上，只怕是脊椎都要折断。此刻别说反抗了，连自保都难办。 哟呵，秒杀啊。 还真别说，「王权」这个言灵由象龟身使用是挺鸡肋的，但在龙王级的人身上简直就是个bug啊。 夏楠都想不出除了取消之外怎么对抗这一招，难怪在白王的「神谕」出来之前，尼德霍格的统治地位几乎无可撼动。 “这俩不肯说，咱们自己找找吧……”夏弥转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俏皮的语气。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上升，回头一看，两头龙侍的龙息已在酝酿，蓄势待发。 “还敢反抗，给脸不要脸是吧。”脸色一黑，夏弥抬手打了个响指，但龙息却没有如期取消。 她对火元素的权限虽然不及青铜与火两兄弟，但初代种对次代种依旧是降维打击，不存在对元素的权限抢不过的情况。 所以这不是言灵，甚至不是对火元素的操控，不然夏弥不可能没法将其取消。这是大概是他们自己异变出来的类似蓄火袋一样的器官，功能单一，就和大型喷火器一样。 看这架势，这两头龙侍是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兴许他们自己也不觉得这能对两位初代种造成什么威胁，但这是他们如今能做到的唯一的尽忠方式。 夏弥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在数以千年的黑暗之中，还有着这么两个忠心耿耿的龙侍守望着他们，醒来之后就会有最忠实的仆从守候在身边，而她和哥哥却只有彼此相依为命。 所以啊……所以她和哥哥才会那么在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啊。 夏弥心中酸溜溜的想着，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恼羞成怒……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伟大的龙王，她怎么会这么想！ 哼，她一定是被人类的软弱思维给腐蚀了内心……狗屁嘞！区区人类怎么可能腐蚀她的内心！ 可是如果没有被腐蚀，刚刚那种想法又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夏弥陷入了迷茫。 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想过这种事，仅仅只是遵循着内心的想法行事而已，就这么不知不觉间，连她自己都有些看不懂自己了。 “想什么呢！皮糙肉厚也不能你这么造吧！”思维被突然闯入的声音打断，一阵爆炸声紧随其后。 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两门喷火器之前就怼在脸上呢。想来那俩死脑筋的龙侍已经积蓄完毕，两口龙息怼着她的脸喷了。 她看了看周围——其实不用看也能从周围的元素流动情况感觉的出来——「金刚界」和「琉璃梵城」形成的结界包裹这他们俩，想都不用想是谁放出来保护他们的。 “你说谁皮粗肉糙呐！咬你哦！”夏弥的关注点有点歪，故作凶狠的对夏楠露出了她的小虎牙。 “哎呀别担心，洒洒水的啦，这俩就算把自己抽干了也没用的。” 第30章 联合计划 几经辗转，用言灵探了好几次路，两个路痴这才终于找到了诺顿和康斯坦丁的寝宫。 “还挺……额……”夏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间寝宫，“挺……挺简朴的。” 他其实想说简陋，但多少还是给诺顿留了点面子。 虽然早就知道兄弟俩的寝宫只是一间小房屋，但这也太简朴了吧？路明非的描述一点问题都没有，除了质地之外，跟历史书里的插图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小一些。 感觉刘禹锡来这里一趟，得连夜回去把《陋室铭》给撕了。 “我没来过这儿，但这怎么着都比咱俩那地铁隧道住着舒坦吧。”北京地铁尼伯龙根那个地方压根就不像是人住的，夏弥回想起来之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匈人王时期，咱们住的地方应该挺豪华”夏楠提了嘴题外话。 “说起来……蛋呢？这儿一眼就看到头了，也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就这么大点地方，据说有一人高的骨殖瓶根本藏不住。 但根据“蛇”传递过来的消息，这里存在让它们感到畏惧的东西。除了骨殖瓶之外，这青铜城里应该也不存在什么能让他们放出的“蛇”都感到畏惧的东西。 “诺顿的炼金术登峰造极，这里应该存在什么炼金机关之类的东西。”虽说那头龙脾气不咋地，但炼金技术确实没的说，骨殖瓶这种东西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找到。 “我觉得应该没那么麻烦。” 夏楠摇摇头，他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叶胜和亚纪当初的情况相当紧急，应该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破解炼金机关。 不过当时的青铜城已经被启动了，所以他也说不准是不是这个原因……一般来说，应该没人会在睡觉的地方放大型机关吧？ 果然，他东摸索一下西探一探路的，还真给他发现了一处中空的地方。 他也不客气，抬手就是一下子，青铜壁面就这么被他硬生生的砸了一个洞出来，一人高的黄铜罐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立在铜壁后面的空间。 “你被哥哥感染了吗？什么事都想着靠蛮力解决！”夏弥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夏楠的后脑勺，“这是个门，往外开的，你至于把人家门砸了吗？” 听夏弥的嗔怪，夏楠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青铜壁确实不像正常的墙壁那样厚实。这里与其说是暗室，不如说更像一个隐藏起来的柜子。 “怎么说，敲开吃了？”夏弥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这个满是暗绿色铜锈的罐子，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怎么对付一个鸵鸟蛋。 他们和诺顿兄弟俩的关系不算太差，但弃族的命运向来如此。如果一定要吞噬同类以应对诛神的黄昏，在哥哥和其他王座的双生子之间，她的选择永远都不会有半点动摇。 “你说的好像在问我这颗鸡蛋是要煎着吃还是煮着吃一样。”夏楠翻了翻白眼，“好歹是兄弟姐妹，真就一点情面不留啊。” 在“冰窖”的底部，在湮没之井里，你看着康斯坦丁的眼神之中分明还带着哀伤……那是兔死狐悲的悲凉。 “哇，你说尼德霍格是鸡欸，真有种！”夏弥对夏楠竖起大拇指，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吃能咋滴？不吃咱活不下去了啊，这叫紧急避险！” “你说，芬里厄真的死了吗？” 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欢快打闹似的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凝固在了半空。夏弥身上属于小妖精的气质顿时清空，整个人木在原地，低着头，夏楠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没有结茧，是……” 过了很久，黑暗的空间里才响起了夏弥那原本笑盈盈，此刻却只剩落寞的声线。她想说是她的错，是她一意孤行要去找奥丁，也是她没有听从夏楠的建议先行结茧。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夏楠打断了夏弥的话。 后者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目光之中说不出蕴含的是什么情感。 “龙族拥有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其顽强程度甚至不像是生物。所以，我的意思是……”夏楠顿了顿，“世间最伟大的炼金术，有没有可能将这种生命力唤醒？”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他继承了芬里厄的一切，除了精神……但记忆却被继承了下来，只是因为芬里厄脑子不太行，约等于没记住而已。 把记忆分割出来，有没有可能再度唤回芬里厄呢？ 他决定试一试。 “你想让诺顿帮忙？可那家伙只想着怎么杀死我们欸，七宗罪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夏弥反应了过来，语气之中掩藏着深深的意外和不易察觉的欢喜。 愿意尝试复活芬里厄，意味着他也愿意舍弃这份属于龙王的伟力。面对这样巨大超绝的力量，这个人类为了复活哥哥居然舍得放弃。 “不只是诺顿，涉及精神，说不定还要寻求那一位的力量……”那一位指的自然是白王，掌控了精神元素的王，“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现在先把诺顿拉过来再说，他的炼金术很有用。” “如果我们把康斯坦丁吃了，诺顿得玩命。”夏楠转过头看看了一眼夏弥，然后又转了回去，“就和那时候的你我一样。” 夏弥瘪了瘪嘴，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对呀，既然不吃，咱们来这青铜城做什么？你还惦记着那七宗罪啊？” 不吃康斯坦丁他们来这里干嘛，旅游啊？库哧库哧的游了一千多里，就为了来人青铜城里逛一圈？ 脑子秀逗了吧！ “你信我吗？”夏楠又转过头，神色认真。 “你有病吧，道德绑架是不是！”夏弥气的直跺脚，眼角抽搐了两下，最后还是泄了气，认命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床上，“信信信，你说啥就是啥行了吧？” 夏弥其实也不是盲信，但对方确实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说起来可能有点没出息，但回首过往，如果一开始就听对方的，现在大概也不会落的这般田地。 “谢谢。” 作为一名穿越者，最大的外挂并不是力量，而是信息差。提前知道许多事情就能提前进行准备，预先知道哪些事情会发生，就能提前想好对策。 小魔鬼的剧本早已写好，而自己显然已经跳出了剧本之外。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小魔鬼虽然注意到了自己已经大幅度偏离剧本，但他的底细对方应该并不清楚。 在对方的视角，发生改变的剧本仅仅只是和他有关的那一部分而已，青铜与火两兄弟的剧本一如往常。 只要剧本没变，他就能找准时机帮助那两兄弟挣脱束缚，同时还不会费太多力气。但他又打算拉一把那对苦难情侣，所以才提前来青铜城打算布置一些东西。 实际上，如果他们没能如愿进入青铜城的话，夏楠就会想办法加固青铜城周围的岩壁，让水下地震震不出地裂。 然后以血统的优势混进第二波下潜队伍里，这样就能伺机而动，帮助康斯坦丁逃离。 这是没能进入青铜城的方案，虽然会改变原有的走向，但整体而言比较保险，大不了翻脸，起码能确保康斯坦丁的存活。 现在既然成功进入了青铜城，那么自然也不用再考虑那个说好听点叫见机行事，说难听点就是纯莽夫的方案了。 “谢个屁谢，怎么做？”难为情的夏弥啪的一下拍在夏楠的背上，撅了噘嘴背过脸不去看他。 “他还没苏醒，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有没有办法提前把康斯坦丁唤醒？” 其实更好的方案是趁着他还没醒过来，直接和还在胚胎之中的康斯坦丁对话交涉。但夏楠刚刚试过了，即便是用言灵也没法和里面的康斯坦丁建立有效的沟通。 “这个好说，把茧撕开就行，受到足够的威胁时，孵化中的胚胎会强制苏醒。” 夏弥趴在蛋壳上敲了敲，又贴近耳朵听了听，动作活像是在拍西瓜。 “运气不错，康斯坦丁发育的还行。强行唤醒不会威胁到生命，这个发育程度也容易拿捏。”夏弥笑的很开心，还带一点点邪恶。 “小样儿，终于轮到我拿捏你的那一天了吧？我还就不信了，弱了百倍的你我还能拿不下不成？” 单说硬实力，康斯坦丁对上诺顿是绝对的碾压，更别提对上本就弱的耶梦加得了。 那时候打架她基本就是被压着打，哥哥一个人顶着两个人的压力。 现在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了，一个发育不完全的康斯坦丁，你拿什么和我耶梦加得斗？ 第31章 康斯坦丁 “给我起开！老娘今天非要把这个残废给吃咯！” 夏弥火冒三丈，这不是夸张也不是比喻，而是她刚刚蹿她身上的火焰如果扯直了，那是真的有三丈高，甚至还不止。 也就这里空间有限，不然夏楠觉得那条火舌真能蹿个四五层楼那么高。 “冷静，冷静，人还懵着呢！”夏楠拼死拉住了准备上前给康斯坦丁一点教训的夏弥，生怕两人又是一言不合掐架起来。 他本以为康斯坦丁醒过来应该会形成一个静态高温的领域来自保，谁曾想他不按套路出牌，罐子才刚被打开一条缝，就从里面喷出一道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的火焰出来。 因为是控制力更强的夏弥负责开罐，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就被火舌喷了一脸，所以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啧，先记下，回头再算账。”撇撇嘴，夏弥决定以后再计较。 见夏弥冷静了下来，夏楠试探性的收了收力，确定她不会再冲上去之后才完全松开。 两人结伴靠近黄铜罐，探着脑袋往刚刚被他们打开的裂缝里面瞅。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但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却很清晰，基本可以确定康斯坦丁已经苏醒了。 “……是你们。”稚嫩的男声从黄铜罐里传出，“我不找你们……哥哥在哪里？我找哥哥……” 夏楠明显的感觉到了一阵狂躁的元素激荡，但意外的是，一秒不到的时间梅就完全平静了下来。 唯有火元素拥有那样狂躁不羁的动荡，康斯坦丁如他所想的那样，以非正常的方式诞生时，难以控制自己那一身属于龙王的伟力。 但他控制住了，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你为什么没暴走？”本着不懂就问的谦卑心态，夏楠当场就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会暴走吗？在见到熟人的时候。”康斯坦反问，且一下子就把夏楠说服了。 也是，被不恰当的人以不恰当的方式唤醒，这才会导致力量暴走。他们勉强不算不恰当的人，用的方式虽然不正规，但也还算妥当。 不像那个老疯子，往人家的蛋里面倒腐蚀性液体，还扬言着要解剖。 黄铜罐子里传开了几声拍击金属的声响，一双稍显幼小的爪子扒着裂缝，缓缓的将罐子给撕开，里面的人也得以呈现在夏楠夏弥的眼中。 唔，只看体型的话……是挺清秀的一男孩。 唯一的问题是，这确实是个男孩，不过是个龙类的男孩。 背生双翼、身披青鳞，黄金瞳如火焰一般在双眸之中燃烧。 “你……”男孩看向夏楠，眼里满是疑惑。 “我不是芬里厄，我叫夏楠。”夏楠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毕竟芬里厄是个没脑子的货。 夏弥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康斯坦丁依旧盯着他，但眼中的疑惑已经消失。 “不，你就是芬里厄。”他摇摇头。 “我还记得你的味道，不会错的。”他又补充道。 “随你怎么说吧”，夏楠耸耸肩，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感觉如何，康斯坦丁？” “他好着呢他！他丫的刚醒就喷我一脸火！”夏弥瞪着个眼睛阴阳怪气，刚刚被火烧眉毛一事，她还怀恨在心。 “我要去找哥哥。”语气平缓，却坚定的仿佛在陈述真理。 康斯坦丁抬脚往外走去，他能感觉到哥哥现在的位置。 很远，但再远也要去。 路过夏弥身边的时候，她没有阻止他，路过夏楠的时候也是。只是在他快要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轻飘飘的来了这么一句。 “想让你哥哥死的话，那就去找他吧，正好可以死一起。”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点燃了全场……物理意义上的点燃。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甚至不能用“升高”这个词，因为从常温到高温中间根本没有一个上升的过程，温度仿佛是被设定了一样毫无征兆的就达到了一个难以忍受的高度。 那个背身对着他们的男孩停在了出入口的位置，浑身的鳞片开始碳化皲裂，碎片之间似是流淌着岩浆，弱小的身躯散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的气势。 青铜与火的君王显现了他压抑的怒火，他缓慢的转身，那黄金的眸子里喷发着吞噬一切的烈火。 夏楠撇撇嘴，这两兄弟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差。 “冷静点，康斯坦丁。我不是在威胁你，我们是来帮你的，也是来帮你哥哥的。” 他倒是不介意和康斯坦丁打上一架，但委实没有任何意义。欺负小孩不能给他带来丝毫的成就感，何况还是个腿脚不太方便的残疾人。 周围的温度稍有下降，夏楠从那对已经不再喷火的瞳孔之中读出了疑惑与不解。 “我知道王座上的王都是孤高的，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末日即将来临，不抱团取暖就只能一起死在黄昏……”夏楠走到他身边，双手按着他滚烫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康斯坦丁，我是来谈合作的，不是跟你，是跟你的哥哥。” “只有诺顿才拥有和我们合作的资格，而帮助你们算是我表现出来的诚意。”夏楠摊了摊手，有些无奈，“毕竟活着才能谈合作，而没有我的帮助，你和你哥哥都活不到诛神的黄昏。” 实际上除了麦卡伦，所有的龙王都活不到那个时候，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到死都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更高维的剧本，在全部乱套之前，他有自信避免一些事情。而他能做的，就是争取在自己的“剧本”失效之前尽可能的挽救一些事情，提高自己的实力。 他简单说了一下诺顿现在的处境，尽可能的往看似不怎么危险，但命运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方向说。 男孩听完之后沉默良久，默默抬起头来。他身上的鳞片在一点点的褪去，双翼收拢贴近背脊最终被皮肤覆盖。到最后，一个赤身裸体的清秀少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十六七岁大，瘦骨嶙峋，肤色苍白。脸儿小小的，眉色很淡，却有着一双乌黑发亮的陈澈的眼睛。 早产儿的弊端还是存在，他太瘦太虚弱了，实力百不存一。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芬里厄。”少年的眼中流露出平淡而复杂的情感，“你变聪明了。”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芬里厄……”夏楠再度强调，他不喜欢别人混为一谈，他也不愿意霸占蠢龙的身份。 他不是龙王，不是芬里厄……他是夏楠，是芬里厄和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的朋友，他虽继承了来自友人的遗泽，可他终究不是他。 夏楠可以代替友人向世界宣告王的归来，却没法心安理得的占有属于他的一切。 “……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少年的眸子古井无波，显然没把他说的当一回事，夏楠也懒得继续费力气了。 “怎么救哥哥？”康斯坦丁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这件事上，哥哥才是他的一切。 康斯坦丁很单纯，尽管哥哥告诉他同类之间就应该相互吞噬，可他还是没有去怀疑夏楠他们。 他的记忆其实还很模糊，被人强行从“卵”中唤醒，他的一切包括记忆在内都还是残缺的。 但他还记得哥哥，还记得耶梦加得和芬里厄，还记得曾经一起打闹的画面……如果毁掉好几座城那种程度的战斗能被称为“打闹”的话。 所以，他选择了相信夏楠。 他们苏醒的时间好像更早，对世界也更加了解。如果世界还是那么危险，那么听他们的似乎会没那么危险。 “你还睡得着吗？”夏楠挑了挑眉。 还没等康斯坦丁搞明白他想说什么，一旁没怎么找到机会插嘴的夏弥这个时候坐不住了。 “喂喂喂，你不会还打算把他塞回去吧？那咱们来这一趟就只是聊聊天而已？”夏弥有些崩溃，她虽然猜到了大概不能带着康斯坦丁走，但没想到夏楠居然打算把他再塞回骨殖瓶里。 “是为了救哥哥吗？”康斯坦丁缩了缩脖子，显然他不喜欢那个黑暗狭小的“房间”，但为了哥哥，他还是没退缩。 “是也不是，但这样会更容易成功一点。”夏楠没法解释的太清楚，总不能告诉康斯坦丁说什么“为了不打乱未来走向”之类的话吧？ 这当然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也确实没法把他带走。 合法身份这种东西不太好搞，需要一段不短的周期去运作，而青铜城他们甚至不能常来，这次都还是抓准了机会偷偷进来的。 康斯坦丁要是皮肤再黑一点，把他扔广州去但是没啥问题，这个肤色的老广大多都是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 可关键康斯坦丁也没法把自己弄黑啊，焦黑那种会掉色的不算。 “我知道了，我会回到‘卵’，等你们再次把我唤醒。”听到这是为了救哥哥，康斯坦丁便没有半点犹豫。 “等等”，夏楠叫住了他，“以后会有人来偷你的骨殖瓶的，你就让他们偷，稍微反抗一下就行。” “嗯，我也会告诉参孙他们的……”康斯坦丁点了点头，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看向了夏楠，“气息好微弱，你揍了他们？” “哼，胆敢忤逆我，那是他们活该。”夏弥语气冰冷面带愠色，对那两头龙侍相当不爽。 康斯坦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没死就行，没死就不算什么事……至于受点罪，就当是给耶梦加得泄愤吧。 第32章 路明非的改变 “果然不行啊……” 从青铜城里出来之后，夏楠第一时间就打算把之前被他抽出来的那个深坑给恢复成原样。 毕竟他进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直接通过下命令，也就是“言灵”的方式来掌控土元素。开这个洞的时候做的所有操作，其实都可以用一句话或者一个念头来解决。 现在他想试试能不能用这种办法让这里恢复如初，可事实证明金属元素与土岩元素还是存在本质的差异。 土壤尚且好说，可岩石却没有那么优秀的可塑性。 他确实能随意控制被他抽出来的那块石柱，但却做不到让他们再度合为一体。 好在削面足够平整，砸开的碎石也都还在。虽然不能严丝合缝，却也能稳稳当当的像拼图一样结合在一起。 贴近了仔细看倒是能看得出一个诡异的圆形裂缝，但在声呐上扫描不出来，下潜小组没有足够的能力发现这一异常的地方。而这点异常也会在水下地震的时候被彻底销毁，不用担心事后被有心人看出什么问题出来 在学院行动小组眼中，这是一座被彻底埋藏在岩石下的建筑，至少之前几十年的时间不会有人进入或者从里面出来，他们就是近几十年第一批进去的人。 “你也太谨慎了……”夏弥不由的发出一声感慨，“你们人类真可怕。” 很少有人能在获得这样的力量之后，依旧保持这种小心谨慎细致入微的态度。也正是这样，夏弥才能心甘情愿且放心的把事情的主导权交给对方。 信任对方，把他当自己人是一回事，而对方有没有能力又是另一回事。她当然已经认可了对方，也把夏楠当做了自己人。但如果夏楠没有表现出这样谨慎且远虑的行事风格，两人之间的行动就会以夏弥为主导了。 “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人类有些时候比龙更可怕。” 夏楠控制了一些泥沙填补进缝隙之中，多方角度远近观察，确定以水下视野不容易看出破绽之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咱们往回游吧，应该能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 “跟着你真是遭罪”，从水里爬上岸的夏弥一边拧着头发一边满嘴都是抱怨，“回去请我吃烤串，十串！不对，二十串！不对，把那小摊给我包圆儿咯！” 虽然顺流而下速度快了不少，但他们顺着长江抵达苏州的时候也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三点了。 这趟行动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游泳上面，喝水都快喝饱了，小鱼小虾什么的更是管够。 “出息，你就那点出息了！”夏楠甩着身上的水珠，「君焰」和「阴流」被他拿来当烘干机使，“咱们去吃米其林！吃过意大利菜没？去尝尝？” 夏楠指的是路明非包场请陈雯雯吃的那个餐厅，好像叫「Aspasia」，位置在上海，从苏州开车过去一到两个小时不等。 “不要，中国菜多好吃啊。”被夏楠启发，也开始用君焰和阴流当风干机的夏弥摇了摇头，“要不还是回北京再吃吧，去吃烤鸭，全聚德。” 兄妹俩一个月的生活费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夏弥执意晚上自己做饭，所以花销其实挺小的。周末会结伴逛逛老北京，也会趁那个时候尝尝外面的菜色。 他们其实在不少有名的老店都吃过，就是一次都没去过全聚德。 “也行，那就回北京再……”夏楠转头准备看看夏弥，结果被对方从后面探个脑袋绕过来捏住了脸。 “非礼勿视哈，转过头来就得负责了喔！” 余光看见夏弥拿出了塞着衣服的套套，他意识到对方已经烘干了身体解除了龙化，准备穿衣服了。 “行行行，那你动作快点，我去前面换。” 之所以不选择就这么龙化跑回去，一是因为已经凌晨，跑的过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容易遇上人。就算可以用言灵掩盖，高速移动的风压也容易被人发现。 要是最后发展成了都市传说灵异故事什么的，进而引起卡塞尔的调查，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另一方面，在江边整理好一切也更不容易把痕迹带回酒店——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他们不好解释长江的水和泥沙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酒店里。 相比之下，在江边换好衣服整理好一切再用言灵隐身赶路，虽然慢了一点，但却足够安全。 夏楠在换好衣服之后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这个时候夏弥也收拾好站在他的身后。 “走吧，回酒店。” …… “你在做什么？”夏弥费解的看着厕所里使劲搓着什么的夏楠，发出灵魂质问。 “洗套套。”夏楠的如实相告差点让夏弥眼前一黑。 不是哥们儿，你洗套套干啥呀！咱家这条件也不至于吧？ “上面有从苏州到夔门沿途所有的长江水域残留，是唯一的破绽。”夏楠似乎是知道夏弥在想什么，在她问出为什么之前就做出了解释。 “虽然用过的套套里面没有残留反而有自来水这一点也很可疑，但也仅仅是可疑而已，真要解释的话，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关于这一点，夏楠也是纠结了好一会儿的。他也考虑过伪造，但这个稍微有点…… 怎么说呢，他可以悄咪咪来一发，但另一边他怎么开口？而且上面的润滑油也被水冲掉了，这个不清楚成分也不容易伪造，除非再开两个匀一点过去。 可那样还是容易出纰漏，他想了半天还是干脆洗了算了。就当是拿来装水，当水球玩儿。 “你你你……你处女座的吧？这种事情都想得到，你变态吧！”夏弥被惊的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一般人真的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吗？ 这也太邪门了，连她一个龙王都觉得邪门儿。 “所以啊，你还是太小看人类了。留下的任何一点破绽，在日后都可能成为一把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暗刀。” 说到底，耶梦加得在人类社会的阅历还是太少了。虽然模仿能力极为优秀的她能把自己完美的融入人类，但面对秘党，仅仅只是融入是完全不够的。 “对了，你过来干嘛？刚刚不还在外面看电视吗？”外面电视的声音还响着，夏弥不能只是好奇他在厕所里干什么吧？ “哦哦，小路子好像找你诶，信息轰炸了有一会儿了。”夏弥这才想起她来厕所是做什么的，拿起个手机晃了晃。 夏楠没急着接过手机，看了两眼手里的小雨伞，确定洗的够干净后随手丢进了厕所的垃圾桶。这才擦了擦手，从夏弥手里接过手机。 “什么事啊，这么早……” 接过手机打开一看，哪有什么信息轰炸，实际上也就两条未读短信而已——不止路明非，楚子航也给他发了一条。 内容都差不多，大致就是约了一个时间地点，问他去不去。 他把短信打开将手机扔给夏弥，对方看了之后想了想，又把问题抛了过来，“你决定吧，去看看也没啥。” “那行，下午两点啊……还有六个小时左右，咱们休息一下就出发吧。” 决定之后，夏楠从厕所回到房间，拖鞋一甩就躺上了床。夏弥甚至不脱鞋，一个飞扑就飞了过来，夏楠惨遭被当成垫子的下场。 还挺轻的——夏楠心想。 …… “我应该没看错吧？怎么约了这么个地方？”夏弥看着眼前大大的“少年宫”三个字，有点不确定那俩货想干嘛。 这里是少年宫对吧，不是什么名字叫“少年宫”的其他地方吧？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补课吗？少年宫难道提供去美国留学的攻略吗？ 夏楠倒是会心一笑，他知道楚子航和路明非把他们约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了。 “少年宫剑圣”重回他的道馆，想必是想与他们切磋一二，或者打算传授他们一两招吧？ 之前听路明非说楚子航有在教他剑道，这看起来反而更像是给路明非报了个班…… 进入少年宫之后，还没见到人他们就听见了“嗒嗒嗒”的击打声。整个馆场除了中间两个正在比试的人之外空无一人，看起来好像不是在正常的营业。 包场啊，壕气。 再看场上比试的两人，其中一人优势明显，打的另一个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但让夏楠感到惊讶的，那个被打的节节败退的人……当然是路明非啦，想什么呢，不是路明非还能是楚子航吗？ 不过关键不是这个，关键是路明非居然没有马上输。 他本以为路明非会一个照面被楚子航打飞竹剑，败的干脆利落，但这都看了有一会儿了，路明非居然还没有输。 这不正常，路明非严格来说不能算扶不上墙，但也需要有足够的刺激才行。 那场暴风雨夜，路明非虽然窥见了世界真实的一角，却也没失去什么实际的东西，按理说他不应该有足够动力去提升自己才对。 要知道路明非下定决心改变自己的契机，那可是小怪兽的死亡这种极具冲击力的事情。 一个爱他的人生命的最后一刻念的都是他的名字，一个世界很小，小的只有他和她的玩具的女孩在死亡之前都相信着他会来救他…… 可是路明非什么都没做，这种程度的悔恨才促成了那个衰仔改变自己的契机，夏楠不觉得路明非只是去了一趟奥丁的尼伯龙根，见了几只死侍就能变得励志起来。 不是他看不起路明非，而是这根本不现实……路明非要是能那么轻易就改变，他就不是路明非了。 “啪！”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过后，随即响起的是竹剑落地的声音——胜负已分，路明非还是败下阵来了。 “很不错，路明非，这次你坚持了很久。”楚子航面无表情，但路明非能感觉得出对方话中的鼓励。 “别说了师兄，我自己都不太相信我能挺这么久……”路明非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正怀疑是不是做梦呢，转头就看见了一旁观战的夏楠夏弥。 “楠哥、弥姐，你们啥时候来的？”他拍拍屁股起身，噔噔噔的小跑了过来。 “刚来不久”，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可以啊你小子，都能跟楚子航过招了。” “厉害，小路子，士别三日呀！”夏弥伸出大拇指，她看人挺准的，没想到在路明非这里翻了车。 夏楠和夏弥的夸赞让路明非尾巴都翘上了天，一个劲的在那里谦虚，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夏楠感受到了来自楚子航的视线，他转过头来与对方对上了眼神，一股淡淡的战意藏在了楚子航的眼神之中，他顿时明白了过来。 “打一场？” “好。” 第33章 卡塞尔之门 “啪！” 长达十几分钟的鏖战以夏楠的一记上挑结束，哐当落地的竹剑宣告了楚子航的落败。 正规的剑道比赛一般是五分钟，算上加时的三分钟，八分钟也该完事了。但两人的较量并不正规，他们也清楚自己以后要面对的敌人不跟你讲什么正规不正规的。 所以他们这算是无规则比试，除了不准出阴招之外就得打到被指中要害才算结束。 楚子航落败的原因并非竹剑被击落，而是在武器被击落的同时，他的咽喉也被夏楠手中的剑锁定了。 “我输了，你的战斗天赋很恐怖。” 楚子航面无表情的认输，这是他头一回用“恐怖”来形容一个人的天赋。他自认自己的战斗天赋已经很不错了，但夏楠更是强的可怕。 能打上十几分钟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有多相当，而是一开始的夏楠压根不知道怎么使剑。 而对方仅仅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来招架，基本就摸透了他的路数，后面势均力敌了一段时间之后被抓住机会一招制敌，楚子航就这么败下阵来。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目测两人之间并无明显差距，对方这是完完全全的天赋所致，让人不得不佩服。 “你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哪里‘恐怖’……”夏楠做了一个纳刀的动作，不为别的，就因为帅，“可能是觉醒的比较早吧，我从那时候起这方面的天赋就相当不错。” 夏楠指的是自己的“智障”突然痊愈的那一次，也就是理论上血统觉醒的那个时候。 “人比人气死人啊”，路明非哭丧着个脸，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刚接触剑的人打出来的表现呢？ “就算师兄控制了力道，我打到勉强可以打加时赛的程度，也是用了一年多啊……”他又看向了夏弥，“弥姐，你要不要和师兄试一试？” 被点到名还在鼓掌的夏弥停下了手中鼓掌的动作连连摆手，“我就不了，我和老哥这方面拉不开差距，但人家是女孩子嘛，力量上差太多，就不上去丢脸了。” 伪装也是一门学问，既然夏楠表现出来的伪装是和楚子航差不多的基础身体素质，那么她身为女生就在以此为基准往下面降一降。 毕竟学习能力和技能可以用天赋解释，身体素质可就是实打实的与血统相关了。 她和夏楠给自己预定的血统等级都是A级稍微往上一点点，算上其他方面综合强度在A级中是佼佼者没什么问题，但两人要是单在身体素质方面展现出太大的优势，那就太不合理了。 “也是，打篮球的时候你专门给楠哥传球去了。”路明非点点头，一下子就理解了兄妹俩篮球场上的分工是怎么来的了。 “接下来怎么说？继续练练，还是另有安排？”夏楠反复研究着如何才能帅气的振血纳刀，玩的不亦乐乎。 他第一次持刀，感觉相当新奇。尽管已经把身体各项参数控制在了和楚子航相当的水准，但他依旧靠着出色的能力获胜。 以至于他在追求胜利之余，还有余力去考虑怎么帅气的获胜。而既然要帅气，那行云流水的结算动画自然少不了。 “能再来一场吗，我有一些新的想法。”已经完成复盘的楚子航希望能再和夏楠来上一场，对他而言这是一个磨炼自己的好机会。 “可以”，夏楠点点头，“下午记得管饭。” …… 暑假的时间结束的相当快，本以为只是去苏州住上几天而已，结果一整个暑假都在和楚子航还有路明非两人研习剑道。 在夏楠的建议下，路明非尝试改换了二刀流。虽然依旧没能赢下楚子航，但在学会借力打力之后，二刀流的路明非在和楚子航对练的时候对方已经不需要太刻意的收力了。 只能说近战并非路明非的强项，尽管夏楠和楚子航都针对性的对他进行了训练，但他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是极限了。 好在这种程度也基本够用，不说有多厉害，起码自保是不成问题的。说到底，还是路明非的基础身体素质不够，很多技巧以他的身体根本用不出来。 但路明非的强项也不在近战，他枪械方面的天赋相当出众。 只可惜他们未成年不允许进射击俱乐部，不然还可以顺带挖掘一下他这方面的才能。 暑假一结束，兄妹俩就回到了北京继续去上预科班。一个学期什么事都没发生，很快就到了过年。 去年过年他们就是在自己的小家里两人过的，今年春节期间本来他们是想去苏州，但奈何高二课程繁重，等放假的时候已经买不到票了。 于是乎，兄妹二人又在北京小窝里过了一个温馨的春节。转眼开学，一个学期就这么晃眼过去，这眼看着就快到期末，夏楠收到了一条来自楚子航的短信。 上面说他被卡塞尔录取了，这算是这段时间唯一不太平常的消息。 青铜城去过了，预科班不准出国，所以日本和北冰洋都去不了，以至于兄妹俩无聊的都快冒泡了。 这可总算是来了点有意思的消息，结果因为保密协议的缘故，楚子航不允许向他们透露……拜托，他们都是预科班的了，到时候一毕业就直通卡塞尔，这居然都不让跟他们聊。 因为这劳什子的保密协议，他们的生活反而更无聊了一些，楚子航飞美国去了，苦的就是路明非。 以至于接下来一面里，路明非的信息轰炸频率翻了个倍，夏楠明明没有谈恋爱，却体会到了夺命连环call的威力。 信息里，小到去剑道馆虐菜找信心，大到陈雯雯对他是怎么怎么的热情，路明非基本什么都跟他们说，群里面的聊天记录路明非起码贡献了七成。 在这样的信息轰炸之下，一年的光阴眨眨眼就过去了。 而在某个平凡的午后，接连申请了国外十几所大学的路明非，终于接到了通往另一扇门的钥匙。 …… “有我的信么？”路明非揣着口袋看向传达室的门卫，拽着一口流利的英语，“mingfei Lu。” 去外国读大学是他和哥几个早就商量好的，路明非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成为那种在初中阶段就把大学给规划好的那种人。 他还算了解自家婶婶，知道直接跟她说大概很难被同意。不过他的成绩在师兄的魔鬼训练之下进步的相当快，考个重点大学应该没太大问题。 这都是他拿星际时间换的，为了那个同去卡塞尔的承诺，路明非牺牲了这三年大部分的网吧生涯。 也因此，婶婶一改常态的，居然主动要求他去申请出国留学。虽然大概是怀着替路鸣泽探探路的心思，但也正中路明非下怀。 于是乎在高三的后半期，也就是这个学期，他陆陆续续申请了国外的十几所大学，也陆陆续续得到了回复。 其中以通过的占多，却都不是他所期待的“卡塞尔”。 这也难怪，毕竟他根本没有申请卡塞尔——这所学校不接受申请，它有自己的招生制度。 路明非期待的其实是某所学校的回执信中的“但是”，因为楠哥告诉他，卡塞尔通常都是以这种方式来通知面试学生的。 现在，只剩下“芝加哥大学”还没有给他回复，按理说，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有，美国寄来的。”门卫扔了一封信出来，“明非啊，这都十几所学校了吧？就没个看得上的吗，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哦。” 门卫多嘴了一句，这段时间路明非的信可不少，全都是从国外寄过来的。他曾偷偷问过路明非，对方给出的回答是留学申请的回执。 这事儿其实不少见，最近挺流行弃考去国外留学的。路明非成绩不错，英语尤其好，会想去国外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且这些回执信大多厚厚的一个信封，他一眼就看出现在手里这封和之前的不一样——薄薄的，大概是没戏。 “总要多选择选择，人生大事嘛。”路明非打了个哈哈接过信件，比起那些厚厚的信封，这封薄薄的回执反而更让他期待。 一来，卡塞尔是芝加哥大学的兄弟学校。二来，哪怕只是客套话，拒绝信也比同意信更可能推荐其他的大学。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撕开信封，一打开刚看几个字就知道稳了。 原因无他，这封信是用中文写的，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信的原文在龙族一，第十六页，这里就不水了。) “欧耶！” 读完信的路明非没忍住庆贺了一下，终于终于终于收到卡塞尔的来信了——他已经被列在了卡塞尔的招生面试名单里，还要他联系一个叫“古德里安”的教授完成面试。 门卫听到动静又探出了头来，脸上满是疑惑。 这是拒绝信吧，被拒绝了还这么高兴？你小子怕是根本就不想去美国读书对吧，不想去还花那么多钱申请，大风刮来的啊？ 然而这都跟他没关系，门卫缩进去掏了掏，又摸了张单子递给了路明非，“签收。” “信还要签收？”路明非不解，喜悦中的他还没发现那张信中根本没有联系方式。 “跟着信来的还有一个包裹，要你签收。”门卫其实也挺不解的，拒绝信还附带包裹？听都没听说过。 路明非糊里糊涂的签了字，拿到了一只FEdEx的大信封。 又是信封？ 路明非一愣，拿手捏了捏……嗯，硬邦邦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反正不可能是信纸。 没再犹豫，他撕开信封，倒出了……一只手机？ 纯黑色的N96手机。 嚯，大手笔——路明非心中惊呼，但也仅限于此。 跟着楠哥他们还有师兄，他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不会因为一款最新款的手机大呼小叫。 然而小心翼翼却依旧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情……这玩意儿，得五六千吧？ 轻轻把手机放回信封，稍微思考了一下这个手机跟着被寄过来的用意，这才突然意识到信里全是中文，一个阿拉伯数字都没有——信里叫他联系古德里安教授，然而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再次小心翼翼的拿出手机，开机翻阅了一下，果然在名片夹里发现了唯一一个联系人，“古德里安教授”。 卡塞尔的神秘大门，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34章 面试前夕 路明非久违的打开了星际，两年不曾出山的他现在手痒难耐，渴望找个人练练手。 对于他收到录取通知的回复信件这件事，婶婶一开始还会黑着个脸，但次数一多，也就降级为无视了。 但今天不太一样，因为他路明非放着十几所学校不去，非要去一个没有投过申请的“国外版野鸡大学”——是的，卡塞尔在婶婶看来就是野鸡大学，尽管那个n96已经是无声的打脸。 这种放着现成的不去读，非要挑战一下未知的行为被婶婶理解为了耀武扬威。不太方便直接发作的她此时此刻正在客厅里想方设法的挑刺，试图证明这封信就只是一个恶作剧而已。 路鸣泽也自发的加入了这件事，两年前他这堂哥的突然崛起让他相当不适应，如今也是最后的挣扎。 这当然是有好处的，至少路明非因此得以在这不常见的时间段占有这台两人共用的电脑。 频道里和一两年前他最后一次上号的时候相比，委实是冷清了不少。 任何游戏都有寿命，星际也是如此。火了这么久，走下坡路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难得在这个时间段能独占这台家里唯一的笔记本电脑，平时这个时候都是路鸣泽在霸占，通常他都是在和“夕阳的刻痕”聊天吹水。 “夕阳的刻痕”是他为了逗路鸣泽创建的小号。 堂弟路鸣泽是个世间难得的奇男子，身高160，体重也是160。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即便因为路明非爹妈从海外寄过来的那笔钱而有了“泽太子”的绰号，却也一直找不上女朋友。 楠哥和弥姐的父母也一直在海外，也会每个月给他们兄妹俩寄一笔不菲资金以充生活费和零花钱。路明非爹妈寄的那笔钱据说不比楠哥弥姐的老爹老妈少，按理说他也该和楠哥一样是个富家公子哥才对。 可路明非转念一想，婶婶他们能收留自己也不容易，虽说人是刻薄了一点，但怎么也没亏待他一日三餐。 叔叔也待他不薄，虽然是个怕老婆的传统男人，但也还是会变着法的给他零花钱。 虽说自己这边经济条件上确实差了那么一星半点，但无论怎么说也有亲戚照顾着。 楠哥和弥姐那边，据说长达五六年的时间都只有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这么想着，自己还是挺幸运的。 曾经他觉得楠哥和弥姐的生活简直爽到爆，没人管着不说，钱还可以大把大把的花。去网吃泡面可以吃超级豪华版……虽然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楠哥明明可以自己买一台电脑，却还是要和他一起去网吧。 而到了现在，随着自己的父母在生活中刷存在感的频率越来越低，他也愈发理解了亲人的重要性。 婶婶对他确实是不如路鸣泽，但人总是有私心的嘛……婶婶比不过老妈，叔叔也比不过老爸，现在路鸣泽也比不过自己。 在一个好强的女人看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吧？这不就只能挖苦挖苦他路明非，以此平衡一下自己内心吗。 好吧，这些个大道理也不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他一个成天只会幻想的衰仔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呢？ 更何况，为了考上美国大学，他连星际都戒掉了，就更没时间去悟这些个事情了。人啊，就是那种一旦忙起来就什么也不想了的生物。 这些都还是和楠哥聊天的时候对方说的，师兄比较闷，虽然是个老妈子，但不怎么会安慰人。 而弥姐嘛……有些时候白烂话说的比他还顺口，简直炉火纯青臻至化境，这些大道理一般是不会从弥姐口出现的。 思想放飞天际的时候，“滴滴滴”的提示音打断了他无限发散的思维。他往右下角一看，一个大脸熊猫的缩略图在角落里闪烁。 没见过的头像啊…… 带着这样的疑惑，路明非点开了qq。 “切一盘？”是昵称为“诺诺”的大脸熊猫发出的对局邀请。 他不记得自己加过这个人，不过他从不拒绝别人的邀请，即便如此，他qq里的好友呢算不上多——原本会加他的人就很少。 “好啊。”抱着复健的心态，路明非久违的插上了鼠标，打算给这个叫“诺诺”的好好上一课。 这名字一看就是女孩，真正打的好的都是一些大叔级的骨灰玩家，所以路明非觉得这算是在虐菜，心里还稍稍有点过意不去。 下手轻点，别把人家打退游了吧，本来这游戏的玩家就少……暗自下定决心之后，路明非选出了虫族。 这是他玩的最好最顺手的种族。 放水？呵，把人打哭也算放水的一种。 …… “你脑子有病吧路明非，你被人虐了来我这里找什么存在感！信不信我飞去苏州抽你，给你也‘放放水’？” 语音里，夏楠对着路明非破口大骂。天知道这个狗东西受了什么刺激，疯狂信息轰炸让他上号，紧接着就是夏楠的六连跪，给他打的精神亢奋血压升高。 “嘿嘿，我这不是想试试我现在实力如何吗，别生气别生气，你过来请你吃汉堡。”电话这头的路明非长舒一口气，被人完虐时脑袋发懵的感觉此刻终于缓解了不少。 他久不上号，第一把壮志凌云甚至还颇为认真的用上了鼠标，结果就被人打的找不着北，对方就像是开了透一样能准确的知道他的每一步。 搞得他还以为自己沉寂两年，这点优点都给整废了。好在，楠哥的六连跪证明了他并没有变菜，楠哥的水平是值得肯定的，所以那个叫“诺诺”家伙铁定是开了挂。 “不好使，你给我整个金汉堡都不好使，明天就飞过去弄你，你完蛋了路明非！”夏楠放下狠话之后就挂断了语音，丝毫不给路明非解释的机会。 其实这也不是他记仇，主要是他想起来路明非这是遇上谁了。 那个小魔女诺诺，果然还是找上了路明非，还臭不要脸的让诺玛给她开透。这也意味着卡塞尔的面试即将来临，路明非不出意外的被重点关照了。 主线剧情即将来临，他不去凑个热闹总感觉浑身不舒服。不过诺诺的侧写需要注意一下，有可能会被她看出来自己早就知道她，得想办法躲着她才行。 即便“躲着她”这件事本身被侧写出来了也无所谓，这种事情应对起来可比其他更不能被抖出来的老底容易多了。 “真要回去一趟？咱安安稳稳的等着去卡塞尔不就完了吗，还去凑热闹做什么？你担心路明非通不过面试？”夏弥躺在床上，表面上在专心看书，其实夏楠和路明非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 “不是，路明非他肯定能通过，我就是过去玩一玩而已。他们要毕业了，我想去看看那群人的爱恨情仇。”夏楠坦率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赵孟华喜欢陈雯雯，苏晓蔷喜欢赵孟华，陈雯雯对路明非和赵孟华都有好感，路明非喜欢陈雯雯，却不打算更进一步……青春的荷尔蒙会被毕业的花火点燃，这等复杂的关系，全都会在毕业季彻底引爆。 听路明非转述总是会差点意思，不如自己过去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凑个热闹。 “你好八卦喔……”夏弥翻了个身，干脆把书扔在了一边，“带我一个呗，你总不忍心丢下你可爱的妹妹吧？” “行，面试时间应该是在后天，咱们买明天的票吧。” …… “……” 摘下耳机的路明非心中忐忑不安，就在刚才，路鸣泽黑着脸过来告诉他面试在丽晶酒店举行，时间是后天早上。 然而他的不安和这个并没多大关系，路明非忐忑的另有其事——楠哥不会真从北京飞过来专门揍他一顿吧？ 正常来说应该是不会有人干这种事的，但楠哥的话……这还真说不准——他是真的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不远万里从北京飞过来的那种人，而且行动力极强，说了要飞过来第二天就准能出现在你面前。 他其实还挺期待楠哥能过来的，不是他有受虐倾向，主要是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虽然上个暑假才一起为师兄送行，但春节期间楠哥他们买不到票，所以算起来他们大概也有差不多一年没见面了。 一想到以后他们四个人就能在同一所神秘的大学里大显身手，路明非就止不住的兴奋。 哪个少年没个中二的时期？哪个少年不曾想过仗剑走天涯？当梦想照进现实，除了兴奋还能有什么呢。 路明非愣住了，噌的一下就从凳子上蹦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现在半场开香槟还为时尚早，他现在只是接到了面试的通知而已，卡塞尔不录取他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尽管他的成绩不算差，那十几封录取信就是证明。 但这种神秘的学校，如果单单只看成绩就决定是否录取，那未免太过掉价。谁家神秘组织是看成绩的啊，那不太丢份了嘛！ 然而他路明非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成绩，篮球和剑道什么的……说实话，路明非对自己其实没什么实际的认知。 反正他只知道自己打不过师兄，也打不过楠哥，甚至打不过弥姐……这样应该不算拿得出手吧？ 于是乎，在他意识到自己唯一有可能拿得出手的是成绩之后，他才开始没了命的去学。 如今考验他成果的时候终于到了，扎根在骨子里的不自信又再次冒头，忐忑趁虚而入，路明非突然就有了危机感——他压根就不知道面试该去注意什么！ 他开始疯狂翻阅自己滚一圈就能到头的好友列表，不求找出一根孙悟空的猴脑，但也想逮住一根救命稻草出来。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问师兄，他人都已经在卡塞尔去学一年了，问他准没错。 但那什么劳什子的保密协议让师兄不能向他们透露太多东西，就连通信也被实时监控着不允许提到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种有点类似开后门的事情，路明非觉得不太行。 师兄排除之后，他还可以找楠哥。他们兄妹读的是卡塞尔的预科班，这方面大概是有些经验。 他有心想问再发消息一下楠哥明天是不是真来，但又怕问了之后他真不来了。纠结之下，他决定这条路还是先缓一缓。 这不还有一天吗，明天真没到的话，那再打视频求助呗——抱着这种心态，路明非半是自我安慰的说服了自己。 然而今天的时间干浪费着也不好，他上下翻阅好友列表，试图再找一个能提供帮助的人出来。 最终他心念一动，目光落在了一个熊猫头的头像上。 “喂，老唐，你知道美国大学的面试都会问些什么问题么？” 第35章 诺顿，老唐 “高材生啊，失敬失敬！” 在得知路明非收到了十几所大学的面试邀请之后，熊猫头的老唐发出了这样一句感叹。 要换个人说这话，路明非可能会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但以老唐的中文水准，他应该用不来这种高级用法。 “别贫嘴了，后天面试，我还一点经验都没有呢。”说是这么说，路明非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小时候他就在电视上看见谁谁谁获得了多少多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个时期的电视也常用这种方法来表现一个人的成就。 于是乎在年幼的路明非心中，获取多所大学的录取俨然成为了成功人士的标配。 现在他路明非就是自己小时候眼中的成功人士，这多有面子啊。 然而成功人士也得面对各种各样的烦恼，比如现在他就在为一个面试而发愁，期待着老唐这个远在美国的网友能给他提供一点点帮助。 聊了一会之后，老唐也并没有让他失望。虽说没有面试的相关经历，但胜在从小就在美国长大，别的不说，标准的美式发音绝对没问题。 他路明非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但怎么说也只是高中生的水平，没有专门纠正过发音的他如今的英语口语在美国人听来大概就和他现在听老唐那一口拗口且不怎么利索的中文差不多。 当他有需要的时候，老唐能为了那所谓的“频道第一对频道第二的关怀”展现江湖义气，义不容辞为他纠正口语发音，这一点让路明非很是感动。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温情，除了楠哥他们几个好哥们之外，在他意想不到的角落里还是会有人愿意帮助他的。 揣着江湖义气，带着莫名的大哥心态要照顾他这个小弟，尽管两人没真正意义的见过面，尽管两人只是打星际认识的网友。 …… 几乎一夜未眠的路明非顶着熬夜发红的眼睛来到了他们常去的咖啡厅，果然楠哥和弥姐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师兄不在，他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远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的卡塞尔准备期末的考试。 现在毕竟还没放假呢。 因为师兄的家比较靠近机场，楠哥弥姐每次都是下了飞机直奔孔雀邸，把师兄薅出来然后才一起来婶婶家。 这次楠哥甚至省去了去他家薅他的步骤，上飞机之前就给他说了时间，让他早点过去。 他没说地点，因为地点基本是固定的——就是师兄家边上这家咖啡厅，就连位置每次都差不多。 “小路子，面试准备的咋样？” 夏弥挥着手招呼路明非，她活跃的样子在咖啡厅这种略微死气沉沉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喏”，路明非一屁股坐在两人的对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言而喻，“一夜没睡呗。” “这么拼？我觉得你稳过的，相信我。”夏楠不以为意，整个卡塞尔都被退学了也不可能不录取路明非。 他要敢不去，昂热那个老疯子是真的会飞来中国拿麻袋装人的。 “楠哥，不是我不信……”路明非神色为难，越到后面他越紧张，毕竟他心有期待，所以害怕落差。 “……但卡塞尔也不是咱们开的，怎么可能说录就录。” 夏楠耸耸肩，不置可否，“所以昨晚准备的怎么样，拉出来溜溜？” 虽然明知道他准备的东西大概一句都用不上，但老路也确实用心去准备了，好歹得看看他的成果。 “那我来当考官！”夏弥主动请缨，兴致勃勃。 而她的热情消散的相当快，在一段官方而又冗长的对话问答之后，为数不多的一点点兴致也被消磨殆尽，无奈只能由夏楠来接替“临时面试官”的工作。 显然，一个晚上的时间并不足以纠正一个人的口语发音，尽管路明非已经很努力的去练那几段对话了，但听起来仍有一些怪异。 “果然还是不行啊……”夏楠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路明非当然读懂了什么意思。 这玩意儿果真不是一个晚上能练的出来的，别说标准的美式口音了，就是在中国某个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方言都不是一个晚上能学得会的。 “别愁眉苦脸的，下午去道馆吧，正好探探你的深浅。成绩提上来了，身手也不能退步。”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有些事还是强求不得的，反正练了也没用，卡塞尔全说中文。 “楠哥你这就劝我放弃了么？咱们真的不再挣扎挣扎？”路明非是真怕自己不能去卡塞尔，他不想孤身一人。 大家都在美国，就他不在，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在楠哥他们的圈子里了。这种感觉让他惶恐，他甚至不愿意去细想。 “挣扎也得有效才行，少废话，跟我去道馆。” …… “又在打游戏呐，小菜鸡？”夏弥无聊的趴在夏楠身后看着他操作，时不时送上两句扎心窝子的嘲讽。 夏弥对星际也还算感兴趣，但因为操作太强，上手打几把就觉得没意思了。相比之下，还是看着夏楠和别人玩更有意思一些。 随着最后一座建筑的爆炸，夏楠在公共频道打出了“GG”。 “我去，玩的可以啊兄弟，好久没战的这么爽快了，下次再一起啊？”对方在公共频道做出了回应。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可谓棋逢对手。双方玩的都很尽兴，对方也没有输不起的意思，场面十分和谐。 “再切一局？上把你就差一点。”夏楠暂时没有回应夏弥，而是打字回应了对方，但他知道对方大概要下线了。 “不了不了，等会儿还有点事，我要帮我一个兄弟面试辅导，下次一定！”说完这句，公共频道上就显示出了对方下线的信息。 夏楠这才摘下耳机，结账下机，带着夏弥回到了丽晶酒店——这里算是他们回苏州的常驻据点了。 一路上夏楠都没有和夏弥聊起刚刚的事，夏弥也很懂事的没再提及。直到回到酒店，夏弥这才发问： “和你打游戏那个，不会就是给小路子辅导的网友吧？” 按理说世界上不该有这么巧的事情，但世界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讲理。 “对，他叫老唐，一个美国的华裔。”夏楠顿了顿，笑着看向了夏弥，“你应该更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诺顿。” 夏弥不淡定了，瞪着个眼睛看向夏楠，确定他没在开玩笑之后，随即便发出了一阵不顾形象的笑声，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个诺顿狂躁症居然变成一个喜欢打星际的游戏宅，这事儿我能笑他一百年！” 反差带来的冲击往往就是这么大，诺顿那个脾气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如今居然落到这般田地，甚至还有些谐星的天赋，这事她起码要拿出来笑那家伙一百年才够。 “他是被人为唤醒的，而且比康斯坦丁早许多，发育周期完全不足。”等夏弥笑够了之后，夏楠才接着介绍诺顿如今的状况。 “唤醒他的是秘党，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如今他也依旧在监视之中，提前唤醒导致他记忆错乱，分不清自己是什么东西……所以他的处境，比我们要差很多。” 夏楠本想拿夏弥来举例子，到他能预料到夏弥会对此不满且对他无理取闹，所以忍住了作死的心。 可即便他不说，夏弥自己也联想到了自己。虽说情况有所不同，她的记忆保留的比较完全，但她也确实存在一段迷茫的时期。 “倒霉的家伙，被人玩弄于股掌……”夏弥撇了撇嘴，“那两兄弟真丢人，龙王的脸都被丢干净了。” 以她的聪明才智又怎么会想不到秘党做这一切安排的用意呢？ 诺顿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不会结茧，康斯坦丁则是根本没有这个时间。等时机合适，把康斯坦丁拿来当做诱饵，就能把青铜与火两兄弟一网打尽。 被算计的明明白白，人类真是阴险狡诈。 “是挺丢人的，但我们需要和他们结盟，所以得先帮他们脱离困境。”夏楠很想说其实你才是最丢人的那个，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但他终究没敢说出来。 暴怒的母龙是很恐怖的，尤其是这头母龙还是你某种意义上的妹妹。打又打不得，还不敢反抗，一说出口身上就会多几个牙印子出来。 第36章 面试三连 路明非为数不多的自信也在一个接一个愁眉苦脸从面试房间里出来的人的眼神下消失殆尽，这卡塞尔莫不是个特工组织，招生居然这么严格吗？！ 柳淼淼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满脸沮丧； 小天女出来的时候步伐僵硬，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 赵孟华最短，三分钟完事，直到出门都还是一脸茫然； 陈雯雯最牛逼，足足挺了十五分钟……难不成卡塞尔其实是个文学院，更偏爱陈雯雯这样的文青？ 那完蛋了，他路明非当初要不是觊觎陈雯雯，也不会加入文学社，他算个锤子的文青！ 说实话，在面试会场看见自己这群老熟人，尤其是看见陈雯雯的时候，路明非还是有些小高兴的。 陈雯雯毕竟是他初次暗恋的对象，尽管在他心中已经褪去了光环，但如果能一起去美国的话，也不是不能抛去顾虑再续前缘……这个词用的不恰当，应该是勇敢的迈出第一步。 而如今看来，陈雯雯挺了十五分钟应该是稳了，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这边好像要完犊子了……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所有人出门路过他的时候都会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他一眼……拜托各位好汉，能不能有话直说啊，你这样看的人心里发毛呀！ “到底怎么回事？”路明非凑到陈雯雯面前，试图套出一些话出来。 虽说有利用人家好感的嫌疑，但到目前为止陈雯雯应该是最有可能告诉他内幕的人。 见路明非靠近，陈雯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扭捏了一下之后，悄悄招手示意路明非再贴近一点，“明非，里面的旁听面试官是……” 路明非竖起耳朵听，可还没听见他什么内幕，就听见那个叫叶胜的考官说，“路明非在吗？” 果然上天也不眷顾他路明非，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着装之后路明非便奔赴他的战场——用于面试的会议室。 他跟着叶胜进入了会议室。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可以坐几十人的大型会议室桌边只坐着一个笑的很甜美的女孩，和叶胜一样的制度，只不过是套裙，领口塞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 “我叫酒……”那个女孩正准备对他说些什么，却突然面色惊愕了起来，下一瞬间路明非便察觉到背后的破空声，想都没想就迅速俯身向前翻滚。 翻滚动作还未完全结束便迅速调整方位正对之前破空声的位置，中途还顺手抓住一只椅子护在身前。 什么情况！卡塞尔的面试考的是无限制格斗和面对危险时的临场反应吗？！ 心中警铃大作的路明非稳住身形之后警惕的看向受袭击的方向，然而就是这么一眼便让路明非当场破防破口大骂。 “夏楠，我＊你大爷！” 那个偷袭他的狗贼正站在门后拿着木刀，“有点长进啊，老路。” “夏楠，教授允许你旁听不是让你来袭击面试者的。”叶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无奈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猜到夏楠和夏弥会对路明非做点恶作剧，就是没想到会直接动手。 不过现在的新人都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这两人的身手都很不错，这都还没入学就有这种实力，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就说怎么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原来是……”路明非看了一眼夏楠，叹了一口气，“原来都以为我走后门啊……” “别别别，咱们可没这么大面子，要不是刚好在一家酒店，人家兴许都不会让我们旁观呢。”夏弥抱着双手笑盈盈的看着路明非，与其说是笑盈盈不如说更像是在看乐子。 “夏弥说的没错，面试还是需要正常进行的。”那个墨绿色制服的女孩又恢复了甜美的笑容，“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酒德亚纪，也是这次的面试官。” …… 直到走出会议室，路明非的脑子都还是懵的。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出来的人都是那种表现了，这个卡塞尔的面试问题有点……神经。 “你相信外星人吗？” “你相信超能力吗？” “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 这问题三连直接把路明非打的丢盔弃甲抱头鼠窜，看见楠哥弥姐时的轻松和自信荡然无存，灰溜溜的就宣告了投降。 两分三十秒，他创下了最新记录，这甚至还算上了和楠哥打闹的那段时间。 “怎么样，明非？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陈雯雯没有走，而是在外面等着路明非。 “还能怎么样，走个过场能要的了多久？”赵孟华发酸的阴阳怪气了一声，他居然也没有走。 不只是他，小天女也在外面等着，就连沮丧的柳淼淼也没走——他认识的这些人，居然都在外面等着他。 “别说了，那些问题根本不是人能回答的上来的……”路明非意外之余叹了口气，虽然看不太出来，但他现在真的很失落。 不能和楠哥他们去美国，那就只能在国内随便考了一类本科，自己练的这一身本领估摸着再也用不上了。 今后楠哥他们的生活会离他越来越远，若干年后几人聚会，另外三人其乐融融，他就只能在一旁抱着罐啤酒呵呵的笑，假装自己听得懂，假装他完全能够融入进去。 “别伤心啦，大家都是一样的。”陈雯雯看起来似乎有些高兴，但没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 “唉……算了算了，你们留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路明非没走，因为他还要等楠哥和弥姐——他们俩也在里面接受面试。 但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陈雯雯还能解释成是在等他，那其他人呢？ “是这样的”，陈雯雯开口道，“快毕业了，我们文学社打算举办一次聚会……”她扭捏着，脸上的红晕更甚，“明非，你……你要参加吗？” 第37章 S级 “学长学姐，我们应该是真的只走个过场而已了吧？”会议室里，夏楠和夏弥两人都表现的很随意。 他们情况和路明非不太一样，预科班说白了就是卡塞尔高中部，只是分散在世界各地，专门用于接收那些提前觉醒的混血种。 路明非只是到了卡塞尔的大门跟前，而他们已经算一只脚踏进卡塞尔的大门里了。 “多多少少给学长一些面子啊……”叶胜连连叹气，亚纪则是在一旁捂嘴偷笑。 叶胜是他们这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这种无奈的表情在他脸上可不常见。 “哎呀学长，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夏弥趴在桌子上伸懒腰，随即离开椅子来到了酒德亚纪身边套近乎，“亚纪姐姐，你的言灵是什么呀？我是「风王之瞳」喔！” “夏弥，言灵是不能随便透露给陌生人的。”叶胜已经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几次叹气了，“我记得预科班是教过这种混血种常识的吧。” 作为一种可以直接扭转战局的手段，言灵虽然不能算特别重要的秘密，但也肯定不会是随便可以公开的情报。 混血种社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言灵都是公开的，但那并不意味着每个人对待自己的言灵都该是这种态度。 像校长的「时间零」、汉高的「圣裁」、副校长的「戒律」，这些言灵公开的一层含义就是威慑。因为他们本人足够强大，被人层层研究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与其藏着掖着控制消息，不如干脆公开出去当做一个威慑。 但普通混血种不同，未知的言灵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威慑。夏弥这样随便公开自己的言灵，实际上是十分危险的一种行为。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学长学姐又不是外人！”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夏弥反手就把夏楠给卖了，“顺带一提，老哥是「刹那」哦！” 刹那，这是夏楠给自己设定的可公开言灵。在谈论言灵的时候，他和夏弥商量了挺长的一段时间。 他们兄妹俩稍微低阶一点的言灵都可以随便用，但混血种常规情况下只能用一种言灵。所以各自给自己选一个可公开言灵，是伪装的必要条件。 而既然目的是伪装，自然就要更符合常理一些才行。夏弥这里无所谓，中高皆随便选一个就行，她选择风王之瞳是为了规避有可能出现的从高处下落而毫发无伤引起的不合理之处。 夏楠这边为了在伪装状态也能合理的强化自身的战斗力，他才选择了刹那这种强化自身某一方面数值的言灵。 恰好刹那要求反应力极强，对身体素质也有不低的要求，这样勉强可以解释他不用言灵时为什么也能拥有强悍的战斗力——毕竟特别往这方面强化过，血统又非常优秀，这种程度也只是情理之中而已。 满足同样条件的言灵还有很多，「钢骨」、「青铜御座」、「时间零」、「鬼胜」等等，都具备强化自身某一方面能力效果。 但只有「刹那」和「时间零」是天空与风之王一系，且序列不低但也不至于太高。两兄妹的血缘来源理论上基本应该是同一系，为了配合夏弥的风王之瞳，他才选择了刹那。 时间零太稀有了，容易被人盯上。 “刹那和风王之瞳么……”，叶胜显然有些意外，这两兄妹的言灵都不得了啊。 “都是很高阶的言灵啊，看来学院以后有的热闹了。”酒德亚纪微微鼓掌，仿佛看见了两颗即将在学院崭露头角的明星。 “行了，就当你们已经面试过了吧，等古德里安教授过来之后，我们会通知你们结果的。” …… “哟，还等着呢？” 出了会议室之后，夏楠便看见了坐在窗边座位上看着天空发呆的路明非。外面除了酒店的服务人员之外就只剩下了他，之前面试的那些人应该已经早早离去了。 “楠哥，你们出来了啊。”路明非没问夏楠他们面试的怎么样，听他说只要没案底之类的严重事故，预科班就等于是直升。 “出来了，放心放心，你准没问题的。你信我，最多明天，卡塞尔的教授就会亲自打电话邀请你！”夏楠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道。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在想什么，这场面是就是给路明非安排的，古德里安教授恨不得跪下来求他入学。 “行了行了，少给我愁眉苦脸的，你刚刚说要＊我大爷是吧？翅膀硬了啊，走，跟我去道馆！” 在路明非的悲鸣之中，三人离开了丽景酒店。 …… 当日深夜。 “真的是……‘S’级？”，叶胜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位叫路明非的准学弟他们有些印象，身手着实不错，但面试的答案稍微有些……一言难尽。 正常来说，以对方的综合素质是肯定能进卡塞尔的。但卡塞尔并不是一个只看综合素质的地方……他们看的是另一种不太容易形容的东西——血之哀。 委实说，那位路学弟的答案实在不太容易看出什么孤独感出来。 相比之下，另外那两兄妹给她们的感觉更好。诺玛对他们俩血统的评估是A级，在接触过之后叶胜觉得这个评估大概没什么问题。 但那位路学弟……他们猜测或许能有b？但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是几十年没出现过的“S”级。 也难怪古德里安教授会如此偏袒，甚至到了包庇的程度，那可是S级，如果血统属实，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对方可能就是昂热校长的接班人。 只要在混血种社会混迹过一段时间就不可能没听过“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方血统等级属实的基础上。混血种社会归根结底看的还是实力，没有实力空有一个“S”级的名号是无法得到人们的尊敬和认可的。 “是，经过再三确认，不会有错的……这场面试，事实上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 第38章 未曾设想之物 “阿嚏！”深更半夜，路明非莫名打了个喷嚏，他挠了挠屁股，“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 今天下午被楠哥拉着去道馆对练，他不出意外的完败。结束的时候感觉浑身酸痛，好在他早就在和师兄的对练中练就了一身抗击打能力，对此早已习惯。 按理说，运动过后他本该睡的像死猪一样。谁曾想他胡思乱想面试的事，愣是大半夜都没睡着。 虽说有楠哥的保证，但他更多的还是觉得那是在安慰他。反正大半夜的也睡不着，路明非索性就穿好衣服翻身下床，熟练的翻越窗台，通过空调外机爬上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一个很普通的天台，一个由垃圾组成的海洋，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基地。 他常会在天台上遥望那可望而不可即的cbd，他有幸在幻想的年纪去往过曾经幻想的地方。 而结局也同大多数接触了真实的幻想一样幻灭——cbd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是一个地方，那个精英云集只属于上流人士的区域，实际上也就那样。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没有哪个小男孩在听到“奥特曼是假的”这句话的时候能保持面不改色，如果有，那只能是那个小孩没听清楚或者没反应过来…… 但路明非是幸运的，他所幻想的那个地方有他认识的人，他不属于那里，但那里有属于他的友谊。 也许正因为这一份金子般的友谊，曾经度上了“梦幻”的光环的cbd才会变得黯然失色吧。 如今他依旧在同样的地方眺望同样的方向，心境却已全然不同。每当他深夜在这里发呆的时候都会异常的宁静，这次也一样……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曾经这里是他的避风港，他来这里为的是“逃避”些什么。但现在，就这一次，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只是单纯的放空，单纯的感受每一缕星光倾泻在自己的脸上。 他并不慌乱，因为他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个时间点，婶婶他们都睡的很熟，不会发现他空无一人的床上只有他伪装起来的被褥。 但是嘛，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当他在万籁俱寂的夜晚隐约听到电话铃声的时候、当他隐约察觉到这个铃声的方向有些熟悉的时候、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直到他鬼鬼祟祟的下楼，在楼道撞见暴怒的婶婶并被一把薅走的时候，他因突发情况而空荡荡的脑袋里才闪过两个字——丸辣！ …… 路明非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惊恐。 他路明非从小到大被逮到的干的最大的坏事就是初中的时候跟人打架，像今天这样大半夜偷偷遛上天台这种大罪被当场抓获，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然而叔叔婶婶的反应却和他想象中大有不同，婶婶确实相当暴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路明非生吞活剥。可她眼睛里闪着光的泪花暴露了这位强势的中年妇女心中让路明非感到陌生的情绪——一种名为担心的情绪， 一向向着他的叔叔此刻也变得铁面无私了起来，不仅看上去非常生气，甚至还指着他的鼻子骂，言语之中尽是后怕和因担忧转变而成的怒气。 一切的一切都让路明非无所适从，这是他第一次被婶婶叔叔一起骂，可他却没觉得半点的委屈。 他不是傻子，也并不迟钝，两人表露出的关心他就像星光一样流淌进了他的心里。 原来叔叔婶婶也会这么关心他吗？原来在以为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也会表露出这种激动的情绪吗？ 路明非一直不觉得自己享有过“亲情”，可他今天才知道亲情从来都是润物无声。 难以言喻的情绪从他心中涌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路明非竟走上前去给这对中年的夫妻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么一抱倒是把叔叔婶婶给整不会了，原来骂的正欢的两人一下子像是被卡了脖子的鸭子一样，脸色涨红又发不出声音。 “你这孩子，整这么矫情做什么……”婶婶显然相当不习惯这种表达情感的方式，这个强势的女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手足无措的情绪。 “你小子……”叔叔只是释然的笑了笑，拍了拍路明非的的后背，“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啊，还需要半夜出去散心。” “路明非我告诉你，下次你再敢这样，以后就别进这个门了！”顺着叔叔的话，婶婶似乎也找回了平时的节奏。 “就是啊，去哪儿不好去天台……”提起这事叔叔就觉得来气，笑骂了一声之后一巴掌拍在路明非后脑勺上，“你知道我和你婶婶多担心吗！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爹妈交代？” “好了好了，你可以不用担心面试的事了，现在有个好消息要通知你。”叔叔搭着路明非的肩膀挤眉弄眼。 路明非心说这大半夜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你们二位不来个混合双打就是谢天谢地了。 “混蛋玩意儿，那什么卡塞尔也算是没瞎了狗眼。”婶婶一脸不满意的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是像谁欠了她百八十万。 真是神奇啊，明明她从来都是这样的表情，可路明非这次居然没觉得半点面目可憎。 心态一旦转变了过来，全世界都会焕然一新。 当然，除了心态问题之外，说不定也有婶婶说的内容让路明非很感兴趣的原因。 什么叫「卡塞尔也算没瞎了狗眼」？ 他想到了刚刚的那一通让他遭遇了滑铁卢的电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想——难道是卡塞尔那边打过来的？ 他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眼神中带着点茫然和期待。 婶婶见他终于不是那死样，这才终于稍微满意了一点，但嘴上还是不留情。 “这就对了，别耷拉着你个脑袋给我整那死出，明天那个卡塞尔的教授要亲自见你，快滚回去睡觉，明天都给我精神一点！” 中年妇女一声令下，一老两小皆是一哆嗦，乖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去。 空气中传来了路明非哼唧唧的笑声，有点恶心，却很雀跃。 他收获了两样珍贵的东西，在这个星光烂漫夜晚，少年的未来和过去皆获救赎。 第39章 充满爱意的信 “那个诺诺真有你说的这么神？”夏弥一脸不相信，区区一个人类能有这么神？ “理论上来说，应该没有……”夏楠其实也不确定那个女魔头的侧写具体是什么情况，强归强，但应该不至于到开了挂的程度，“你大概不用担心，但我可能会被看出点问题出来。” 侧写本质上不属于龙类的能力，他们是龙王也没什么可优待的。 但恰巧他们是大地与山之王，在控制力这方面出类拔萃。再加上夏弥出色的模仿能力，诺诺应该很难从她身上看出破绽。 只不过夏楠这方面经验不行，他没有很好的伪装经验，空有控制力却不知合适该做什么表情和动作。 尽管能靠控制力阻止诺诺成功侧写，但无法成功侧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你还去凑热闹，脑子真出问题啦？”夏弥反正是不能理解这种事情，明知有风险还要凑上去，这不是瓦特了吗。 基本上那个女魔头盯上他是可以肯定的，而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应该还不至于有什么威胁。 只是夏楠本身就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性格使然，他天然就不喜欢风险这个词。 “那有什么关系，一点小风险而已，就算真的出问题了又能怎样？我们的资料已经补充完善了，麦卡伦本人来都找不出半点问题。一个学生的话而已，就算真有人信了又能怎样呢。” 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同样是性格使然，在感觉这种风险可以承受的时候，他很大概率明知有风险也会无视。 比如无视风险继续安装、无视风险继续访问什么的。 “而且诺诺她不是那种立场分的特别明确的人，那是个小疯子，她会有自己的判断。” 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诺诺那家伙只要处的好了，就算你真有问题又能怎样呢？如果是昂热那个老疯子会侧写的话，这卡塞尔夏楠是不会来凑热闹的，因为根本藏不下去。 但诺诺不一样，她没那么多深仇大恨，人龙观念也没那么强。比起人和龙，她这人其实更看重的是关系怎么样。 路明非都当着面变身了，她不还是死命的护着吗？ “随你吧，收拾快点，不然赶不上了。”夏弥耸耸肩，她对这件事的态度本来就是无所谓。 两人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坐电梯来到九楼行政层的VIp餐吧，他们俩办理入住的总统套房里就包含了在这个餐吧用餐的权利。 视线扫了一圈，夏楠赶在侍者开口之前找到了靠着窗边的桌子边上坐着的路明非一家子以及他们对面的卡塞尔一行人。 敏锐的直觉让夏楠察觉到路明非叔叔这一家的气氛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路明非这家伙的表现也和他想象中不同。 “抱歉，迟到了。”两人走至桌边，很自然的坐在了亚纪的身边。 其实按对称来分布，他们应该坐在两边，一个挨着叶胜、一个挨着亚纪，保持古德里安教授在中心的这样一个状态。 但显然两人都没有分开的打算，好在其他人也不介意。 “他们就是夏楠和夏弥”，叶胜小声的为古德里安解惑，“就是昨晚上我和您说的那两位优秀的新人。” “噢噢，原来你们就是那对兄妹！没关系没关系，亚纪，去跟服务生说那两份早餐可以呈上来了。”两人的到来短暂的抢过了古德里安原本一直锁在路明非身上的视线，但也仅仅只是短暂的一会儿而已。 路明非好似那稀世珍宝传国玉玺，夏楠和夏弥这两个虽然也是蒙娜丽莎那一档子的极品，在传国玉玺面前也有些难抢视线。 “楠哥，弥姐。”路明非好似看见了救星，说实在的，他这顿饭吃的有些坐立难安。 他对叔叔婶婶确实有所改观，但这不代表他就能从容应对这种情况。双方好比旧社会卖女儿，叔叔婶婶这边在为他估价，男方则是个颇有家资的老光棍——急得很，钱根本不是问题。 “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的吧。”夏楠朝路明非眨眨眼，随即又拉着夏弥起身和路明非的叔叔婶婶握手。 路明非的叔叔婶婶满脸笑盈盈的，一口一个一表人才。要不是知道这是两兄妹，只怕“郎才女貌”就该顺口而出了。 “我早听明非鸣泽说起过你们，我家明非受你们照顾了，明泽还把你当成榜样在学习呢！”叔叔身为长辈，和夏楠握手的时候却用的是双手，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夏楠也赶紧换成了双手。 他有些意外，路明非居然会跟家里面说他们俩的事？明明之前都不肯带他们和楚子航去家里面玩来着……而且路鸣泽居然是他的小迷弟吗，他记得这个小胖子粉楚子航来着。 两人之间的客套稍微持续了一会儿，最后以叔叔语重心长的托付结束……没听错也没看错，就是托付。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两人即将就读卡塞尔，和路明非同一个大学。 远在国外，有两个认识的同学是非常难得的事情，这也算是叔叔对路明非无声的关怀。 夏楠有些理解刚刚感觉到的变化了，看样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路明非完成了和自己的曾经的和解。 这场和谐的会面一直持续到了古德里安拿出了那封来自乔薇尼的信。在古德里安替信上的人对路明非说出那句“明非，爸爸妈妈爱你”之后，餐桌的气氛变得有些诙谐。 这句本该让人潸然泪下的话在须发花白的古德里安嘴里吐出来颇有幽默成分。 叔叔婶婶脸上快要绷不住了，叶胜和亚纪也是摇头苦笑，古德里安教授伸出手臂大力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代替他的父母替他传递那份爱意的重量。 路明非忽的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第40章 女厕所 靠在洗手间门上的路明非眼泪无声的流着，他也不是不想放声大哭，但就是觉着这样有些丢脸。 这算是他的另一场面试，在面试官的面前哭的稀里哗啦委实不算什么良策。 哭着哭着，一双紫色暗纹的慢跑鞋出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这双鞋子的主人，厕所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哟，还真在这儿呐。”那稍微有点贱兮兮的语气路明非不陌生，弥姐调侃他的时候都是这个语气。 于是乎，在他的视线抬到一半还没来得及看到脸的时候，这道声音自然而然的拉走了他的目光，让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夏弥憋着笑的脸而不是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家伙。 “弥姐，你怎么还笑话我呢……”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怪夏弥，毕竟自己也觉得挺可笑的，不然他不会跑来厕所哭。 “你会错意了，一个大男人哭鼻子确实挺好笑的，但她笑的是另一件事。”近在咫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路明非这才回想起自己面前还站着个人。 他茫然的起身，悄悄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 这是一个气场有些奇怪的女孩，头戴棒球帽，内搭白色小背心，外面套着一层蓝色竖条纹短衬衣，牛仔裤配慢跑鞋。 对了，那一头酒红色的头发很有亮点。 路明非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但又没能马上想明白。 眨巴眨巴眼，眼见着面前的好冷女孩脸上的表情从没有到疑惑，直到有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傻了吧你，这是女厕啊喂！小心我报警说你耍流氓哇！”夏弥笑盈盈的骂声并不大，落在路明非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 “哟，出来了？女厕所风光无限好啊？”当路明非红着脸从女厕所出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来自夏楠的无情嘲讽。 路明非真不想活了，他真希望现在能有个阿拉丁神灯出现在他面前要他说三个愿望，那他一定二话不说把那大号蓝精灵薅出来自己钻进去。 “楠哥你怎么也在啊！” 面露绝望的路明非发出灵魂的哀嚎，怎么出点丑还搞得这么多人知道了！ “我看你那样就知道你要躲厕所里哭，本来想着来安慰安慰你，结果男厕所里没人……” 夏楠的表情似笑非笑，夏弥马上接过了话题，“老哥一寻思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走岔了，所以就落到我出马咯～” “放心吧，没告诉其他人，你‘英明神武’的光辉新人形象还没丢，就是不知道这位小姐愿不愿意替你保守这个小秘密了。” 顺着夏楠的目光，路明非忐忑的看向了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走的红发女孩。 对方如分开磁铁一般迟缓的移开和夏楠对视的眼睛斜着眼瞥了他一眼，毫无征兆的露出了微笑，伸出了两根手指。 “封口费，两个薄荷口味的冰激凌。”洁白的牙齿配合那得意的眼神，看起甚至有几分诡异的魔力。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成交！” …… 四人结伴回到餐桌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讶，尤其是古德里安教授。 “噢！我听说过这个传统，中国的学生在上厕所的时候会结伴而行！”他的表情仿佛刚刚证明了什么宇宙定律。 在这之后他才发现原本的三人变成了四人，这才看见了人群中最后面的红发小巫女： “诶？诺诺，我还以为你跑出去玩了。” 古德里安教授站了起来，“介绍一下，二年级学生陈墨瞳，华裔，也是我们这次面试的学生考官。” 他又向诺诺一一介绍了三人，“这三位是你的新同学，分别是路明非、夏楠、夏弥。” “诺诺？”一石激起千层浪，路明非和夏氏兄妹皆对这个名字有一些反应。 “怎么了，莫非你们认识？”心细的酒德亚纪发现了这个小细节，不过她也没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不可思议。 诺诺本来就爱玩，这次与其说是来中国当考官，不如说就是过来旅游的。三位学弟学妹的基本信息对他们这些考官而言也不是机密，诺诺如果突然有了兴致，提前接触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认识，当然认识”，夏楠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挂狗嘛，害得我被某个恼羞成怒的家伙虐了一晚上。” 路明非有些尴尬的挠头干笑，不过老实说，那天晚上虐楠哥虐的是真挺爽的。 “喔喔喔，原来就是你啊！改天约战啊，老哥我帮你报仇，作弊我也不怕！”夏弥举着个叉子晃来晃去当令旗，不过好歹没对着人。 “这可是你说的，下次我让诺玛不放水。”诺诺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接下了一头龙王的挑战，满不在乎的应了之后目光又回到了夏楠身上，“你不吃鲑鱼卷吧？” 她没等夏楠回答就把叉子伸了出去，结果才举到空中就被另一把叉子给拦截。 “吃我的！”是夏弥。 她向诺诺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把自己的盘子送了出去，然后顺势叉起夏楠盘子里的早餐开始护食。 不知为何，夏楠脑袋里莫名响起一声强而有力的“发来！”。 “啧啧啧啧，真是恩爱呀。” 诺诺倒也不介意，收下了那份“保护费”之后也确实没再打夏楠的主意。这小巫女的胃口居然还不小，在一顿风卷残云后，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了路明非。 路明非坚持了两秒便败下阵来，将自己的那一份早餐也拱手相让。 开玩笑，这个女魔头敢当着弥姐的面抢楠哥的东西吃欸！他路明非能坚持两秒已经算是一条英雄好汉了。 “诺诺，不要欺负新同学。”古德里安教授挠了挠头上的白发，显然他对这个女学生也没太好的办法。 这更巩固了路明非对这个红发女魔头的第一印象，以后入学千万不能惹是生非，尤其别惹诺诺。 “开个玩笑而已啦”，诺诺闭上一只眼睛吐了吐舌头，“放心放心，进了学校我罩你们，我诺诺的名号绝对好使！” 切，路明非心中还是稍微有些不屑的。 进了学校他有师兄罩着，他相信楚子航师兄一定在学校里混的风生水起。而且楠哥和弥姐也不是一般人，到时候他路明非有的是人罩……额，虽然好像有些没出息了，但那又咋了，人脉就不能拿出来吹嘘了吗？ 怀着这样的想法，路明非正式在餐桌上同意了来自古德里安的邀请。 随着古德里安的那一句“欢迎加入卡塞尔学院”，他也算是一只脚正式迈进了这道向往已久的大门。 第41章 恺撒 “不去了？”夏楠拍案而起，脑袋直接怼到路明非脸上，路明非只觉得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 “有有有有……有什么问题吗？”路明非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楠哥的压迫感他是头一次感受的这么清晰。 “问题大了去了！”夏楠怒目而视，“陈雯雯怎么办，赵孟华怎么办，苏晓蔷怎么办！” 你丫的不去毕业聚会，那他还怎么看热闹？他这趟不就白来了吗！ 面试结束之后夏楠就明里暗里的问路明非的文学社有没有聚会什么的，问他有什么打算。 结果这家伙反手就是一句“有，我给推掉了”。 这句话让夏楠当场破防，他不远万里来凑热闹，结果路明非告诉他这个热闹他凑不了。 你神经病吧！之前没看出你丫的这么薄情寡义啊，现在要毕业了就连毕业聚会散伙饭都不去了是吧？！ “不是不是，楠哥你让我捋一捋……”路明非连连摆手，“这跟他们几个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扯上他这几个同学了？路明非想不明白。不过是一场同学聚会而已，楠哥怎么看起来这么失望？ “楠哥你放心，我早跟陈雯雯断干净了。”路明非拍着胸脯。 他以为夏楠是在担心他没处理好这边的关系就远赴美国，不禁在心中感叹楠哥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兄弟。 夏楠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就那天，第一次面试的那天，你和弥姐在里面面试的时候。”路明非稍微提醒了一下，试图让夏楠回忆起那个时间节点。 夏楠又是一愣，那天人不都走光了吗？ “我出来的时候大家还没走呢，那个时候我就和陈雯雯说清楚了，她去不了美国，我也不打算耽误人家了。”路明非像是夏楠肚子里的蛔虫，“楠哥你说的嘛，确定要拒绝就不要给人幻想的机会，所以我就连毕业聚会都没去咯。” 夏楠盯着路明非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小子有种，那咱们就无牵无挂的去卡塞尔吧。” …… 丽晶酒店行政层的套间里，诺诺悠哉悠哉的喝着咖啡。 “那个‘S’级你见过了，觉得怎么样？”对话框里，Id是“索尼克”的人问。 “挺有意思的一个人”，诺诺给出的回答很笼统，“不过我觉得另外两个新生更有意思。” “那两个‘A’级？能让你这么评价的人可不多。”，“索尼克”又说。 “那两兄妹的关系好像有点不一般，而且那个哥哥我看不透，妹妹的侧写倒是很符合我最开始猜的形象——无可救药的兄控，还很护短。” 诺诺回想起今天那兄妹俩的表现，妹妹的种种行为都很没什么违和的地方，侧写出来的形象和猜想还有观察到的都是一致的。 倒是那位哥哥，她侧写出来的形象相当的乱，而且矛盾点非常多。种种地方都还算合理，但和在一起却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可以感觉的到对方的行为并非伪装，表露出来的情感也都是真实的。这也正是让她感到困惑的地方，所以白天她的视线才会一直集中在夏楠身上，那不是视奸，她在尝试侧写。 她头一次对自己的侧写结果如此的不确定，对《三体》里的那句“物理学不存在了”的经典名言居然有了些许的感同身受。 不过她不是杨冬，不会因为侧写出问题了就跑去自杀。正正相反，遇到一个侧写不管用的人，她的好奇心正旺盛着呢。 “听你的描述，这对兄妹似乎有些……算了，我更希望亲自见一见那对兄妹。”这句回复明显慢了很多，显然对面斟酌用词花了一些时间，最后放弃了评价。 他对自己那个糟糕的家族深恶痛绝，身边从小到大也没个什么模范兄妹。 但只要是个常识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能隐约感觉这对兄妹之间的距离感有些微妙的可有可无。 可即便如此，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贵公子的涵养都不允许他做出这种在背后给人负面评价的小人之举。 他个人的自尊和领导者的才能也不允许他连接触都没接触就给人贴上标签。 他不介意树敌，更不畏惧当面给别人负面评价，但一切都得堂堂正正的才行。 “那你可有的忙了，这三人入学之后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我可是听说他们和楚子航额的关系相当不错的哟！”诺诺的小魔女本性再度显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拱火。 恺撒和楚子航就像是一对命运的宿敌——准确的说是恺撒单方面的把楚子航当成宿敌，诺诺管这叫中二病——反正只要事关楚子航，恺撒就一定会认真起来。 他过来询问“S”级的情况，本质上不是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级别在他之上的家伙有什么重视——除非真的展现出了足够让人信服的实力，不然恺撒不会把评级放在眼里的。 他来打探情报的理由仅仅只是不想落后于楚子航而已，唯一的“S”绝对不能落到狮心会的手中。 “这样才有挑战性不是吗？如果能把他们拉进学生会，这一局就是我的完胜。”恺撒不是会因为困难而放弃的人，越是困难越是会激起他的斗志。 试想一下吧，三个和楚子航有关系的人放弃了楚子航所在的狮心会转而加入学生会，这件事起码会占据守夜人论坛两个周的头版。 这绝对是个一举战胜宿敌的好机会。 而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越是困难越有挑战性，狮心会增添三员大将对他来说不足以被称为“威胁”。 第42章 美国特产 夏楠三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抬头望着芝加哥火车站教堂般的穹顶，心思各不相同。 “你下次再带这么些破玩意儿，我就全给你扔了。”夏楠语气不善，路明非不禁缩了缩脖子。 也不怪他如此暴躁，任谁出国时下了飞机还大包小包的提着，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两只巨大的旅行箱、一只编织袋、一个超大号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这些就是路明非出国一趟的行李，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他是来搬迁的。 身为同行者，夏楠自然也承担了一部分行李，这也是他扬言要把这堆破烂丢掉的原因。 “楠哥，咱们现在不该关心这个问题吧……”路明非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不是因为被骂了。 楠哥也不是真生气，这个他还是分得清的。路明非脸色难看的原因是，他们的那张车票上写的班次——cc1000次快车，列车的时刻表中没有！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芝加哥，路明非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不是一个人，而身旁的两位显然淡定的多。 不然他真不敢想自己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迷了路该怎么办，那本《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十分好用，但也仅到芝加哥火车站为止。 口袋里还剩寥寥二十美金，要不是楠哥弥姐有钱，他觉得自己指不定得一边上街乞讨一边打听怎么去卡塞尔了。 而比起一般的流浪汉，他还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自带被褥和枕头。 “怕什么，咱们是合法入境，有钱还能担心饿死不成？”夏弥双手叉腰，那叫一个松弛，“老哥，我想吃肯德基，给我买！” 说着便扯着挽着夏楠的胳膊往肯德基的方向带，美国没什么符合中国人口味的东西，以至于炸鸡汉堡之类的快餐倒也勉强算得上是美食了。 “别急，我先给古德里安教授打个电话。”夏楠往原地一顿，一整个就是不动如山，任由夏弥怎么扯都扯不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古德里安的号码，诺玛寄的包裹里面包含了一张可以在美国用的电话卡。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许久没人接通。 “没人接，大概人还在飞机上。” 古德里安这会儿大概在从俄罗斯飞往美国的航班上，如果是校长的私人座驾，应该不限制网络和电话，但只是去面试的话应该用不上“斯莱布尼尔”。 “走吧，咱们去肯德基。”夏楠走了两步却被拉在了原地，回头看去，夏弥别着个脑袋在怄气。 路明非干脆就坐在行李上看好戏，顺带坐收渔翁之利。弥姐耍小性子一般不会特别过分，楠哥只要稍微出出血就能哄好。 楠哥大出血的时候，他这个旁观者往往就能沾弥姐的光，蹭到不少好东西。 “大爷，你们去肯德基介不介意给我扔点吃剩的全家桶之类的？如果是鸡中翅或者鸡腿就更好了。” 背后传来的声音把路明非吓了一跳，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在美国听到一口流利的中文有什么问题，但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还是触发了他的警觉机制。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路明非迅速完成了背身肘击的动作。 从声音传来的高度可以判断背后的人身材相当高大，肘击应该会落在膈肌或者膻中的位置。 他控制了力度不至于致命，但也后身后之人喝上一壶。 “哎哟！打人啦打人啦！” 路明非愣了一下，背后的哀嚎声不在他的预料之中，按理说这么一下下去对方连叫都叫不出来才对。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个让他应激的家伙，而是摸了摸自己的手肘。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打击的触感有些不对……有过成功的接触，但却感觉不像打实了。 他其实没练过徒手格斗，刚刚的动作实际上是背身用刀柄打击的变种，只是从刀柄变成了手肘而已。所以路明非也不确定刚刚的打击感正不正常。 “woo～chinese Kung fu！”周围传来了这样的惊呼和赞叹，路明非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芝加哥火车站，人流量暴多。如果有好事者报警的话，他就得面对美式执法了。 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兴许是地上这位仁兄的穿着实在有些不拘一格，赶过来的值班警员把他当成了流浪汉，又兴许是赶过来给他解围的楠哥弥姐增加了他的可信度。 总之这些警官先生没怎么为难路明非，只是示意他不用担心之后就开始着手驱逐地上这位魁梧的年轻人。 地上的老兄很明智的没有挣扎，只是在被制服之后用英文嚷嚷了两句。大致意思是“他不是乞丐，是大学生，背包里有课本”之类的。 他还真没骗人，腆着大肚子的警察叔叔在翻出两本字典一样厚实的课本之后，流浪汉老兄被成功释放了。 “我说兄弟，你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风格……校友？”流浪汉老兄摸出了一张磁卡票。 路明非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漆黑的票面上用银色绘着枝繁叶茂的巨树花纹。 大概是觉得好玩吧，没一会儿又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票伸了出来，四人围成一个圈，像是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亲人呐！” 流浪汉老哥像是找到了队伍一样想给他们来个拥抱，路明非和夏氏兄妹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只退一步退不出这位魁梧的兄弟的拥抱范围。 “中国人就是腼腆”，这能给流浪汉老哥找到台阶也是不容易，“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八年级。” 沉默在这一刻发酵，夏楠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落在了芬格尔身上。如果他们耳朵没有出错的话，刚刚是不是飘过去了一个了不得的词汇？ “我记得……预科班里介绍卡塞尔时说的是四年制。”夏楠已经表达的很委婉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这种时候不表现的意外一点显然不自然。 “学长你留了四级？这是什么品种的废柴啊！”夏弥的用词就没那么讲究了，什么人大学能留四级啊！ 不对，什么鬼大学允许人留级留四年啊！一般三年就封顶了吧，这还是算上两年的休学呢！ “楠哥，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吗？这学校看起来不太好毕业呀。”路明非不禁为自己的前途而担忧，他要是读了八年大学本科，那这辈子也就完了。 “如果你不介意洗脑的话，应该来得及。”夏楠叹了一口气，“认命吧，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就没有灰溜溜的回去的道理。” “夏楠，卡塞尔学院一年级新生。”夏楠伸出手示意芬格尔握手，顺带介绍了路明非和夏弥，“这位是夏弥，这是路明非，以后就是校友了，请学长多多关照。” 第43章 正式入学 “明非他……”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团，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夏楠，“他一直都这么怕龙吗？” 不怪他有此一问，入学辅导这一必备流程从学院创立之初就一直存在了。以前接受辅导的学生中也有比较惊讶的，不过像路明非这样直接晕过去的前所未闻。 这让他不禁怀疑路明非是不是有隐形的未被发现的某种恐惧症，比如爬行生物恐惧症、鳞爪恐惧症之类的。 由于夏弥盯着那幅狰狞的画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古德里安只能向夏楠求助。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夏楠给出了中肯的回答，“初中我们去过上海动物园，他看莫斯科巨蜥的时候也没这么大反应。” “看来入学辅导得暂时告一段落了。”古德里安摇了摇头，好在去学校再完成接下来的步骤应该也来得及，“另外，据我所知莫斯科应该没有巨蜥。” 夏楠大概知道路明非会突然晕过去的原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魔鬼现在正在和他聊天。 他并不知道小魔鬼其实早在那个风雨夜就已经出现在了路明非的面前，所以在他看来，这趟入学辅导应该是小魔鬼的第一次正式露面。 天知道那小魔鬼会做些什么，没准此时此刻正在他脸上涂鸦呢。 …… “怎么样，哥哥，这个妆造帅不帅？”路鸣泽合上黑色记号笔的笔帽，颇为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你别在楠哥脸上乱画呀！”路明非有些抓狂，他很想阻止对方的恶作剧行为，但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就已经完成了一切圆满收工。 他拿手去擦，然而却无济于事，看起来这记号笔不是普通的记号笔，可千万别是什么千年墨什么的可就真的操蛋了。 “安啦安啦，做梦而已，醒过来他脸上什么都不会留下的。”小魔鬼遗憾的摇了摇头，看起来他之前似乎真的打算让这些涂鸦留下来。 “原来是梦啊，早说啊……”路明非一屁股坐回座位上，他还以为这个小魔鬼真的会“砸瓦鲁多”呢。 “给爷来个朝比奈，整快点！”知道是梦之后，路明非也并没有放松多少。 他有些抗拒小魔鬼，不仅是因为对方的诡异行径，更是因为对方的存在会让他回想起那个雨夜…… 他一直搞不懂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魔鬼是个什么东西，他给自己诊断为人格分裂，但小魔鬼出现的频率又不怎么高。 而且也没听说过谁的人格分裂有超能力的，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觉醒血统带来的特殊能力，如果是的话……也还不赖。 就是代价稍微有点高昂。 “变不出来吧，变不出来就快点让我醒过来，我没工夫陪你演话剧。”路明非自顾自的起身，虽然小魔鬼看起来还有什么话想跟他说的样子，但他本能的不愿意去听。 然而事与愿违，这梦境似乎不随他的意愿而结束，无奈他又走了回去，“行行行，有屁快放，聊完就放我回去！” 小魔鬼见状又换上了一副贱兮兮的笑容，“嘻嘻嘻，这就对了嘛哥哥，咱们有话好好聊，这样对大家都好嘛。” 他跳下座位来到那幅巨大的油画跟前，脸上的嬉笑怒骂一扫而空，只留下了威严……还有悲伤。 一时间，路明非有些动容。到底是什么样的笑容里才会藏着几千年的悲伤？ “哥哥，我们聊聊吧。聊聊所谓的‘新时代’，谈谈‘尼德霍格’的陨落。” ……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武神了。”夏楠没忍住说出了这句台词，他早就想这么说了。 “what？”路明非大惊，遂探查身下，完好无损，乃放心。 “抱歉，没忍住。”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放心吧，没人给你做手术，我们也已经到卡塞尔了。” “女武神，是指北欧神话中的瓦尔基里吗？看来预科班的教学成效相当不错，北欧神话与龙族密切相关，提前学习有助于了解龙族的历史。”古德里安相当满意的对着夏楠点了点头，这个学生的优秀简直肉眼可见。 然后他又来到了路明非身前，一脸关切，“明非，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我们学校配备了专业的心理辅导教员，剩下的入学辅导可以安排在那之后。” “不用不用，我就是……”路明非一时语塞，“我就是路上太累，睡着了而已。” “简单来说，咱们学校就是一堆小龙人组成的龙窝，目的就是屠龙对吧？” 稍微缓了一下的路明非三言两语总结了一下卡塞尔的本质，讲到这一部分的时候他还没有被拉进梦里。 “没错，你的总结相当到位，不愧是优秀的‘S’级。”古德里安像个舔狗一样及时提供情绪价值，任何一丁点夸赞路明非的机会都不放过。 “我明白了，签署协议吧。” “我知道这可能会有些难以接受……”古德里安出言安抚，却突然察觉到不对，“你说你明白了？你能接受世界上有龙这个事实？” 他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历史上也不乏接受的如此迅速的学生，之前那个来自俄罗斯的学生也接受的非常平静。 但怎么说呢……路明非的的表现和他之前被吓晕过去时完全不一样，古德里安本来还以为要拿出点实证才行，为此他还专门申请了两样东西来帮助路明非接受现实。 “额，其实我还不太能接受……”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怕我了解太多会反悔，所以还是先把协议签了吧。” 第44章 自由一日 虽然路明非说没必要，但本着“反正都申请了，不用也浪费”的选择，负责任的古德里安教授还是为他完成了全套的入学辅导——当然，是在路明非签署了那份协议之后。 尽管微乎其微，但他也怕路明非真的反悔。 夏楠和夏弥也跟着路明非蹭了蹭这趟特别的入学辅导，有幸见识了一下那枚龙鳞以及那头红龙幼崽。 委实说，在观看这两样藏品的时候，两人的心情相当复杂。 倒不是说看见自己的同族被关在罐子里泡福尔马林感觉多屈辱之类的感性话题——这种三代种开外的族裔在他们这个级别看来就跟家猪没太大区别。 他们心情复杂的原因是那片鳞片，准确的说是那片鳞片的出处。 不要误会，他们并不认识这枚鳞片的主人，主要是它的位置有点……一言难尽。 这是一片靠近尾巴根部，平时用以掩盖并保护生殖器的鳞片。类比一下的话，可以大致理解为他们对着某条龙的内裤在大肆欣赏，同时还评头品足指点江山。 这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当然，撇开这一点不谈的话，这枚鳞片本身还是相当不错的。应该出自某条四代种或者三代种，但是位置特殊，所以防御力相对之下比较出色。 不过他们的表情被理解成了好奇以及亲眼见到传说时的震撼，在这方面这两位学校的老教师倒是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 路明非倒是震惊的很单纯，两个眼珠子瞪的溜圆，嘴巴能塞进去三颗鸡蛋。 古德里安教授则是趁着这个机会拿出了三张选课表，顺势把介绍了他为三人每个人量身打造的第一学期选课计划——这个魁梧的老头就是他们三人的导师了，知道真相的夏楠只觉得命运多舛、前途无亮。 这下真是“导师指着我评教授”了。 迷迷糊糊选完课的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他只觉得他的世界观在今天前所未有的被人颠覆了一遍又一遍。 耳边一边是古德里安教授和那位富山雅史导员的欢声笑语和对他们三人的连连赞叹，另一边则是楠哥和弥姐对他失魂落魄的现状的无情嘲笑。 又在中间的他耷拉着个脑袋像个鹌鹑，整个学校除了身边的吵吵闹闹之外似乎就没了别的声音…… 路明非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今天应该不是休息日吧，按理说新生开学的日子应该很热闹才对，为什么偌大的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别说人了，他甚至没听见有鸟叫声。 “楠哥，你有没有觉得……”他想把心中的疑惑分享出来，结果就被一阵凄厉的警报给打断。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他本能的向夏楠和夏弥这边靠了靠，结果却发现他们俩好像异常的兴奋。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对吧？今天是‘自由一日’对不对？”夏楠表情兴奋，“我在预科班听那里的老师说过这个特殊的日子！” 自由一日？ 路明非心生疑惑，却没来得及细问。 下一瞬间，身旁的古德里安教授就倒在了他的面前。邋遢的西装上留下了一个冒烟的弹孔，一泼血溅了出来——他被枪击了，就在路明非的面前。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枪击声，不禁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是学校还是战场。 来到美国的第一天，路明非就有幸见识到了三大特产——流浪汉、美国警察执法、还有校园枪击案。 真就自由美利坚？ ……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逼真啊……夏楠心中微微吐槽，这弗里嘉子弹的效果居然这么逼真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第一时间把路明非和夏弥拉进了窄道。这里是个天然的掩体，正好处于交火对峙的中间，不冒头一般来说就不会有事。 他没管富山雅史，那个标准的日本男人在去救古德里安的路上也被不知道哪方射过来的子弹撂倒，猩红的液体溅了古德里安的尸体一身。 “醒醒老路，该我们表演了。”夏楠拍了拍路明非呆滞且铁青的脸，这孩子都快吓傻了。 到底还是红旗下长大的少年，哪见过这荷枪实弹枪林弹雨的画面啊。 “老哥老哥”，夏弥指了指富山雅史刚倒下去的尸体，“那把枪咱们可以拿来用用欸！” “弹容量只有七发……”夏楠皱了皱眉，“不太够用。” “这不是够不够用的问题吧！”路明非终于回过了神来，并接近崩溃的插入了夏楠和夏弥之间的战术讨论。 “楠哥，这是会死人的，咱们在这里躺着装尸体才对吧？就算这是屠龙特工学院，咱们也没接受过专业教育啊！” 显然路明非把这场学生内战理解成了龙类的突袭，这也难怪，世界观才刚刚被颠覆，现在正处于什么都能接受的自暴自弃期。 哪怕跟他说地球马上要毁灭了，三体人明天就要入侵，想必路明非也能很快的接受。 “小路子，我记得你军训十枪百环吧？这把枪交给你来用，等你干掉几个，咱们就不缺装备了。”夏弥眼神之中满是兴奋，路明非的悲鸣被他们完全无视了。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楠哥和弥姐好像不是这么凶残的性格吧？大姐都是红旗下长大的花朵，凭啥他是一朵向日葵，你俩就是食人花啊？ 这个姑奶奶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把改装过的ppK给弄过来了塞到了他的手里，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同志，我们相信你”似的…… 拜托，他们不是来读大学的吗，怎么转眼就变成交接任务的敢死队了？施瓦辛格都没法在这种火力下冲出重围吧！ “弹夹换了吗？”夏楠问。 别没换弹夹打实弹就完蛋了。 “那当然，你当我傻啊！”夏弥瘪了瘪嘴。 “那就行……你冷静点，老路。”夏楠用力拍了下路明非的后背，“这都是假的，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真人cS，他们打出的子弹是麻醉弹，不过附带了一些血雾效果而已。” 实际上这些“血雾”才是麻醉弹的本质，夏楠这种解释有点本末倒置。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现在让路明非搞清楚状况才是最重要的，反正他也不会关心这“血雾”到底是为了视觉效果还是说视觉效果才是附带。 夏楠随手抹了一把“血”然后把手凑到了路明非鼻子跟前，“不信你闻闻，没有血腥味对吧？” 路明非一愣，鼻子抽了两下……还真没有血腥味！ 这么说，这只是一场演习而已？是了，这学校是专门屠龙的，换句话说就是培养特种兵和超人的学校嘛！ 这样的话，教学方式变成真人cS好像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 无论如何，在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路明非迅速的说服了自己。看着手里的ppK，他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夏弥没有记错，他十枪百环。 “加油，老路。咱们的第一桶金就靠你了！” 第45章 装备入手 “楠哥，这真的是假的吗？”路明非只觉得手心冒汗。 他还是第一次准备拿枪指着人，如果不是假的的话，他就是杀人犯了。 虽然根据美国的法律……不对，美国的法律管不管得了这个龙窝还不好说……那就根据校规吧。根据校规，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他未必会被处罚，但杀人永远都是心里迈不过的一道坎。 “要不你对着我来一枪试试水？”夏楠无语。 他看着路明非哆哆嗦嗦的拿着枪的手，突然开始担心他们这个三人小队会不会因为路明非手抖开错枪被团灭。 现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路明非拥有绝佳的偷袭条件，这也是他理论上命中率最高的一次射击。 等到第一次开枪之后，他们的存在就会暴露。如果没有在第一次开火收集到三人份的武器，接下来想在游戏规则内取胜就很困难了。 对他和夏弥而言，假装昏睡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所以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取得胜利，同时还要做到全程不中弹，全员“存活”。 “不了不了，楠哥你指挥，我指哪儿打哪儿就行。”路明非讪笑，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状态。 他没打过巷战，准确的说他压根没打过枪战。军训的射击成绩虽然相当不错，但那也只是固定靶而已。 不过在知道自己的射击天赋之后他就在心中预演过很多次这种情况，想来应该差不了太多。只要指挥的到位，他应该可以抽象成打靶子。 “很好，我们这条道应该是通往双方指挥部的通道之一，肯定会有人尝试从这条巷道突围。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条道两头的尽头拐角都各有一支小队守着，静待突围的时机。” 夏楠可不是在瞎扯，龙类能感知人类的脑电波活动，如此活跃的情况下即便不用言灵，方圆一里左右的人的位置就跟开了雷达一样。 不过他不能跟路明非说他开了透，于是只能用战术作为幌子跟他说明一下情况。 “噢噢噢，我懂了，是要守株待兔对吧？放心放心，我装死很有一手的。”路明非烂话脱口而出，他还是有点紧张。 “当然不是，守株待兔一点意思都没有，老哥的意思肯定是主动出击啦！”夏弥挥了挥小拳头，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很兴奋。 不只是夏弥，夏楠也很兴奋。龙族天然的好斗基因始终还是存在的，他们龙王虽不会屈于区区本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好斗。 而且哪怕撇开这一点不谈，哪个看抗日片长大的中国人不对枪抱有别样的好奇？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悸动，国人都爱枪。 “小弥说的没错，我们要主动出击。”夏楠舔了舔嘴唇，“还记得我们来的位置吗？那边是黑方阵营，有一个位置很适合防守反击。” “噢噢噢，懂了，所以我们要从红方入手对不对？可是我们对那边地形不熟啊。” 路明非也是学过战术的，虽然是星际的战术，但套用下来应该大差不差。他们是进攻方，准确的说是突击小队，既然黑方有适合防守反击，那以现在的火力肯定是不适合拿那里当做突破点的。 但问题是红方的地形他们完全不熟，只拿一把ppK真的能灭一个精英小队吗？ “你不熟但是我熟啊，你昏迷的时候我和小弥可是逛了逛周边的。”夏楠示意路明非靠近一点。 一顿比比划划之后，路明非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就是说，朝着这三个方向开枪就行了对吧？” 如果没有掩体的话，那这个任务对于路明非而言并不算难。按楠哥说的那样，这种子弹只需要接触身体就会产生麻痹效果，哪怕不打到要害也没关系。 换句话说无论打哪里都是一击必杀，人体可比靶子的正中心好命中太多了。 “不用太紧张，我会替你吸引注意力的。看我手势，咱们一起往外冲！注意不要高过墙体，黑方楼顶有一个狙击手，准头不错露头就秒。” 夏楠比了个“三二一”的手势，然后便和路明非同时朝着拐角冲了出去。两人并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所以拐角的那一个小队肯定是已经注意到他们了的。 在接近拐角之后，路明非按照夏楠的指示滑铲出了掩体，整个人立马暴露在了空旷的地方。 然而夏楠动作比他更快一步，在路明非滑铲之前他就已经纵身一跃，快了一个身位的从上方跳了出去，整个人身体腾空避无可避。 突击小队显然已经准备好了应付这两个不速之客，尽管在夏楠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枪射击，却都误判了他的速度以至于第一轮点射落后了半个身位，子弹几乎是擦着夏楠后背射过去的。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小队，在第一轮射击失败后也并不慌乱，对方身在空中避无可避，下一轮射击绝无失手的可能。 然而他们也就到此为止了，在预想中的下一轮射击开始之前，三发子弹已经先一步降临到了他们的身上。 在一阵血雾之后，三人均瘫软在了地上，眼神中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在他们的注意力被空中飞出的人吸引的时候，来意贴近地面的三发子弹准确的击中了他们的腹部。 即使是移动射击，路明非的准头也相当不错，显然他是故意射击腹部的，这里最容易命中，也不容易直接致死。 看着三人身上全套的装备，夏楠露出了嚣张的笑容。 接下来就该他们统治这个战场了！ 第46章 刀战房 教堂指挥部，恺撒皱着眉头询问战场的情况。 他们派出去冲锋的队伍无一例外的都失去了联系，突袭小队也杳无音讯，可以预料他们都失败了。 但问题是敌方也并没有突袭进他们的指挥部里，以学生会现有的有生力量，狮心会只需要一次总攻就能结束战斗。 楚子航不这么做绝对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对方的有生力量一定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可这就有些诡异了，除非他们每个人都在被击中之前刚好打出一发子弹击中了对方，不然绝不可能出现现在这种双方都拼的没人了的情况。 以上的“不可能”仅限于只有双方参战的情况，而战场上一旦出现了第三方势力，上述情况就变得可以解释了。 显而易见，战场上出现了一股不明势力，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狮心会，只要接近中间停车场的战场都会被歼灭。 那几乎是一片隔离带，空旷的地形让强行突袭变得几乎不可能，只要找好有利的位置和足够的火力，那里就是能立于不败之地的禁区。 “被摆了一道，有人中途加入了战场，我们和狮心会那边应该都已经被打干净了。”身着深红色作战服身材窈窕的女孩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他们这边就剩她和恺撒这个光杆司令了。 想来楚子航那边应该也差不多，苏茜作为狙击手应该也还活着。 “算了，虽然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不过结果和预计的没什么不同……”恺撒的语气也是满不在乎。 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两方会拼的只剩几个人，最后还是要他和楚子航拼近战决胜。 之前说的那种“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们这边突袭占优势的情况下被狙击手一个个点掉。 但恺撒并没有下这种命令，在察觉到战场有异动的时候他就改变了作战方案，那最后的一点可能性也就消失了。 现在，虽然过程不太一样，但最后和开始的预期没什么不同。 “诺诺，按原计划行事。” 说罢，恺撒走到控制台，接通了公共频道。 “楚子航，先清理老鼠，还是不管他们？我都行，你们要一起上我也不介意。” …… “会长，我们这边的人全灭了。” 楼顶上，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狙击手苏茜通过无线向楚子航汇报战况。 她的狙击范围是整个停车场，但暗中行动的那一伙人也很清楚这一点，一直没给她狙击的条件。 在这个制高点上，她清楚的看见一个个从双方大本营向对方突击的红黑队员被来自不同角度的射击撂倒，显然暗中之人是打游击的高手。 “嗯，我知道了。”无线电的那头声音依旧古井无波，“恺撒那边应该也一样。” “需要我去处理暗中的老鼠吗？”苏茜请示。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楚子航和恺撒会在中央战场也就是停车场的位置开启两人之间的刀战，这算是惯例了。 在这种情况下，有个像幽灵一样游离在周围的家伙显然是非常危险且不可控的。 “不用”，楚子航擦了擦刀又补充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大概知道是谁在捣乱了，这个时间点会出现在学校的不明势力，且拥有这种程度的综合素质，除了他认识的那几个人之外应该不会有其他人。 夏楠和夏弥的枪法如何他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路明非是个神枪手。如果没猜错的话，下面这堆“尸体”有三成都是路明非的手笔。 苏茜也是个优秀的狙击手，但让她去对付那三个人实在太为难人了一些。 “你去防着诺诺吧，如果她还活着，恺撒应该会派她来突袭指挥部。”楚子航纳刀入鞘，公共频道里正好响起了凯撒的广播。 他拿起对讲机同样接入公频，“停车场见，全都一起吧。” …… 教堂和小楼的门同时打开，沉重的作战靴也几乎是同时踏出了第一步，两人抵达停车场的时间也几乎相同。 这里除了他们之外只剩下一地“尸体”，那个预想中的“幽灵”并没有现身。 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等着。他们出现在这里却没有被枪击，原因肯定不是对方没子弹。 既然如此，差不多可以认为那个不速之客有横插一手他们之间刀战的打算。 轻盈的脚步在寂静的停车场响起，恺撒和楚子航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男一女出现在他们眼前，男的步履沉稳，女的蹦蹦跳跳。 “好久不见。”楚子航冷着脸向两人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欠他钱。 看到两人后，恺撒本就心有猜测，在楚子航打招呼之后，他彻底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夏楠夏弥？能干掉我们这么多好手，干得不错。”恺撒摘下头套，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对方是两个人就能团灭了狮心会和学生会的人，虽然有取巧的成分，但强者从不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显然这两兄妹足够强大，成功赢得了恺撒·加图索的欣赏和尊重。 “老哥老哥，学校里也有人认得我们诶！我们会不会已经是学校里的大名人啦？”夏弥扯了扯夏楠的衣袖，咋咋呼呼的像个从农村进城的小姑娘。 “应该不至于，楚子航不是那种会到处宣传的性格……”夏楠转向楚子航，“说起来，还真是好久不见了，暑假你没回苏州，这么算差不多一年没见了吧？” “抱歉，有些事耽误了。”楚子航干脆的道歉，反而让夏楠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啧，怎么有种常年在外不回家的丈夫对妻子道歉的既视感？ “要叙旧吗？可以，我给你们这个时间。”恺撒并没有因为被无视而感到不爽，他并不介意给自己的对手一点时间用意调息。 “不必了，怎么分配对手？你们两个看起来不像是会合作的样子。”叙旧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还是赶紧分出胜负比较好。 别说夏弥了，夏楠本人都跃跃欲试。 “我无所谓，你们一起上也可以。”恺撒再次耸了耸肩，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格外瞩目。 他无所谓对手联不联合，就算同时面对三人也不畏惧。 “唔……难办了啊。”夏楠皱眉，看向夏弥，“你打得过北极熊吗？” “啊？”夏弥被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懵，这里谁是北极熊？ “如果打得过的话，要不你去和这位金发老兄过过手？”严格来说，这位还是他们的侄子，夏弥是恺撒的小姑。 这一架可以归类为家暴，也能归类为教育晚辈。 “女士吗？那我得用刀背。”恺撒说到做到，手腕一扭翻转了刀身。 “小心说大话闪了舌头哦～”夏弥摩拳擦掌，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把战术匕首出来。 那边已完成了匹配，这边剩下的两个人自动就凑成了一个对局。 “这一年里，我学到了很多。”楚子航没有发表意见，但眼睛里的战意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在卡塞尔这一年里，他磨炼了不少技巧，现在他很想知道自己和夏楠之间是否还存在什么差距。 “oK，匹配完成，那就开始吧。” 第47章 隐藏的实力 “真是怪物啊。” 教堂同样停车场侧向的走廊里，也就是夏楠等人一开始藏身的窄道尽头，藏在暗处的诺诺观摩了停车场上刀光剑影的战斗。 以她的血统勉强可以看清场上战斗的细节，正因如此她才会有那句“怪物”的评价。 其实她本该趁此机会偷袭狮心会的大本营的，但场上的战斗吸引了她。准确的说，是那两兄妹吸引了她。 她对那个浑身都是矛盾点根本看不透的哥哥很感兴趣，那个重度兄控的妹妹也很有意思。 人在战斗的时候是很难伪装自己的，所以诺诺觉得观察这场战斗说不定能帮助她攻破那个让她侧写失效读不懂的家伙。 然而她的打算落空了，虽说战斗时确实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矛盾点，但表现的和侧写出来的反而相当一致且正常。 她侧写出的战斗中的夏楠是一个游刃有余、抱着玩闹心态的形象，而根据她观察到的战斗细节也确实佐证了这一点。 即便是面对狮心会的会长，夏楠还是表现得游刃有余。比起获胜，这场战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消磨时间的游戏。 从表现出来的身体素质来看，两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大，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夏楠都没有明显的优势。 甚至单看力量，楚子航还要更胜一筹。这应该是血统开发导致的，毕竟楚子航已经经受过一年的学院系统教育，对身体的开发程度必然会比只读过预科班的夏楠高。 然而反应力上夏楠却高了不止一筹了，这也是对方能如此游刃有余的原因。 诺诺侧写的结果是对方很擅长高速战斗，敏锐的反应力也是在这种情况下锻炼出来的。 那不是普通范畴的高速，差异倍数绝对不止零点几这么一丁点……应该是某种言灵的效果能强化他的身体机能，速度最少也是平常状态下的好几倍。 虽然现在用不了言灵，但战斗时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这才养成了这样敏锐的动态视力和反应力。 侧写就到此为止了，更多的信息她也观察不出来，只能粗浅的意识到这个新来的学弟很不得了，以后学院里的传奇可能又要多上一个了。 不止哥哥，那边的妹妹也很让人惊讶。 身为女孩子居然能和恺撒正面交锋，身体素质虽然明显是三人之中最弱的那个，但技巧却弥补了这一差距。 不仅每次都能精准的以极小幅度的位移躲开恺撒的攻势，避无可避的情况下还能转守为攻化险为夷。 诺诺看得出来恺撒一开始是手下留情了的，但那实际上也是他最容易获胜的一段时间。 如果他不给夏弥适应的机会，一开始就全力以赴，说不定就能在对方看透他进攻节奏之前赢下这场战斗的胜利。 现在两人陷入的僵持，下面就是耐力的比拼。恺撒固然能靠体能优势获胜，但这样的胜利绝对不是他能接受的。 对于那个骄傲的家伙，这样的胜利比失败更让人屈辱。 她还想继续看下去，然而下一刻一颗子弹就擦着她的身体飞了过去。 走廊里贴在地上端着狙击步枪的苏茜皱了皱眉，黑洞洞的枪口还冒着青烟。她来不及多考虑就赶紧翻身寻找掩体，先发制人的却一击不中的她在这个距离已经失去了优势。 她不是故意打偏那一枪的，在子弹出膛的最后关头，有一股力作用在了枪口上，让这本该必中的一击偏离了原有的路径。 她看了看手上的枪——一把巴雷特m28A1，被称为“狙击之王”的狙击步枪，因为枪口上形似方盒子的制动器很有辨识度，以至于很多有拥有类似制动器的枪械都被人误认为是巴雷特。 此刻，那极具辨识度的制动器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划痕，从外观上看应该是某中轻型枪械留下的痕迹。 这里还有另一个狙击手，用的不是狙击步枪，但水平丝毫不低。 是那个中途介入的第三方势力的狙击手，他藏在一个可以控制全场的位置。 他们双方突袭指挥部的意图已经被洞悉了，只要对方控制住这条过道，她和诺诺就绝无可能完成战略目的。 棋已将死，所有的路都被堵住了。 如今唯一能分出胜负的手段就只剩下了停车场上的冷刃战，看得出来这个狙击手对场上那两人很有信心。 苏茜多少也能猜到这三个奇兵的身份，这届的新生都这么恐怖的吗？ …… “我输了。” 脖子上冰冽的触感让楚子航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显然对方刚刚没用全力，自己中途起码有五次以上必败的时机对方故意没有把握。 “练的不错，如果不是我言灵特殊，未必能赢你。”夏楠稍微客套了两句，也算是解释自己胜利的原因。 第48章 不讲武德 “我这边也搞定了哦！” 几乎是在夏楠结束的同时，夏弥的格洛克也抵在了恺撒的脑门上。 “我以为我们玩的是刀。”恺撒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一样看向夏弥，清凉的夏日服装看不出哪里能掏枪。 似乎是看出了恺撒的疑惑，夏弥朝一边的石柱努了努嘴——上面有一个凸起，恰好可以放一把手枪。 “早有埋伏……好吧，你赢了。” 恺撒无奈的放下狄克推多，他突然意识到刀战的约定好像仅限于他和楚子航，一个中途插入者似乎确实没必要遵守。 “你别不服气，如果不是武器的性能劣势，小弥应该不需要用这种取巧的办法。”夏楠随手扔掉战术军刀，和夏弥的匕首一样，上面满是豁口。 “你那把是炼金武器吧？太犯规了，犯规犯规犯规！”夏弥叫嚣着“技术犯规”、“红牌下场”。 她手上的匕首损坏的更厉害，如果不是她控制这交锋的角度和力度，这把战术匕首恐怕会被狄克推多像黄油一样削掉。 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们表现出的实力不至于太惊世骇俗。 “作为新生，你们很了不起。”恺撒满脸都是赞许，这样的实力让他感到兴奋。 惜才心切和对实力相当的对手的渴望这两种心情在他脑子里打架，一方面他很想把这样的人收入麾下，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的人当对手才更能发光。 “你们赢了，今年的‘自由一日’的胜利者不在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任何一方，胜利是属于你们兄妹二人的！”恺撒鼓着掌，他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不，是三人……”夏楠摇摇头，随后朝着身后挥了挥手，“老路，出来露个脸！” “老路？是那个‘S’级的新生？”恺撒这才想起今年值得注意的新人应该有三个，而级别最高的那个并不是这对兄妹。 他忍不住激动的吹了个口哨，今年真是值得期待的一年！ “是路明非，我们的人应该三成以上都是他干掉的。”楚子航面无表情，他也不是个特别在意输赢的人。 “狙击位？那可太棒了，难怪你们三人小队能发挥这么出色的战场穿插能力，队伍配置非常合理。” 没过多久，提着一把qbZ95的路明非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恺撒注意到他手上那把和普通的qbZ有些不同，大概是装备部的改良款之一，难怪能同时兼任精准步枪的职能。 “楠哥牛逼，弥姐威武！师兄……师兄再接再厉？”路明非一开口，恺撒在心中给他营造的高人形象就碎了一地。 或许是夏楠和夏弥太过优秀，他对这个暗中担任狙击手一职的“S”级抱有相当大的期待。然而这有些脱线的风格，委实与他想象中的高手不太符合。 “他的近战能力不弱，剑道比赛上能和我打到加时。”楚子航看出了恺撒眼中的犹豫，适时的给路明非贴了贴金。 路明非的剑道确实不弱，在夏楠的教导下，那诡异的二刀流风格不容小觑。如果不是身体素质拖了后腿，他近身缠斗的实力绝对不弱。 楚子航相信在学校里路明非的潜力能被相当程度的激发出来，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好吧，无论如何，你们三个是赢家。我很期待你们今后的表现，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我相信你们都会给我带来不少乐趣。”看得出来恺撒想举杯庆贺，奈何现在确实没这样的的条件。 突然之间，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响彻校园，配合着恺撒空手举着的动作仿佛是在迎接凯旋的赢家。 下一瞬间，一栋不知名的建筑大门打开，医生和护士们蜂拥而出，提着带校徽的手提箱，拿出注射器给地上的“尸体”打针。 一个戴细圆框金丝眼镜，脑袋秃的发亮的小老头拿手帕捂着口鼻、皱着眉头唉声叹气。 他看向停车场上的五个人，先是鄙夷的看了看恺撒和楚子航，暴跳如雷，“你们违反了‘自由一日’的特别校规，我要汇报校长，终止这个活动！” 还没等楚子航和恺撒反驳，他又看向了夏楠三人，“新生？” 三人点点头，小老头脸上的鄙夷更甚了，“我是风纪委员会！曼施坦因教授！” 他喋喋不休，“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入学不把学业放在首位，却参与到这种无聊的游戏里来！” 接着，曼施坦因教授脸上的愤怒和鄙夷变成了狐疑，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明非： “你是那个被抬进学校的学生？你们三个该不会还没做完入学辅导吧！没正式完成辅导就不能算学院的人，你们这是违反规定的！你们违反了第三条特别校规！” 三条特别校规分别是：不得动用‘冰窖’里的炼金设备、不得造成人员伤亡、不得带校外陌生人参观，曼施坦因这里指的应该是第三条。 “不不不，曼施坦因，你不能凭空污蔑我的好学生！”满脸猩红血液的古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替自己的学生开脱。 “他们三人都完成了入学手续，相关协议也签署了，入学辅导的效果甚至好的出奇……你是风纪委员会长，你可以通过诺玛调出他们的档案，他们的档案已经记录在诺玛的数据库了！”胡子花白的古德里安皱着个眉头，显然不满他这位老朋友随便把气撒在他的学生身上。 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是一对好友，他们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后来被关进了同一所精神病院，从本科到博士毕业两人都在同一所学校。 这是一对一起走过了大半辈子的老友，人的一生都未必能有这样一个朋友。 曼施坦因冷哼了一声便离开了停车场，他还要去估算这次的损失，然后向校长上报以求杜绝这种简直是在烧钱的活动。 不，这比真的烧纸币花钱还快！弗里嘉子弹的造价并不低，校园里的每一栋建筑的维修费用更是天文数字……每每想到这里曼施坦因就觉得胸闷气短，一群败家子，败家子啊！ 第49章 大气 尸横遍野的战场现在已经是热闹非凡，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些“尸体”们在被医生护士注射了相关药剂之后，一个个的顿时像是诈尸了一样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们摘下面罩，藏在面罩下面的脸来自世界各地，但都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正值青春年纪。 年轻人们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交头接耳想知道胜负，学生会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两人身上并没有中弹的迹象，看起来应该是经历了一场刀战。 可谁也看不出他们哪个赢了，而且他们身边站的那三个人又是谁？ 其实学生之中的大多数人都阵亡的莫名其妙，按照战术预测，他们本该倒在冲锋的路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子弹袭来的方向完全出乎意料，绝大多数人在反应过来被袭击之前就已经被一枪放倒。 两波人都纷纷抱怨对方放黑枪，只有少部分人意识到自己是被第三波人干掉的。 这样的猜测很快就在交头接耳中传遍所有人，于是大家讨论的话题从“自由一日的赢家”变成了“哪个龟孙在背后阴他们”。 答案似乎一目了然，毕竟有三个没穿作战服的家伙实在太显眼了。 他们逐渐聚集在了停车场，红和黑各一边，红方在恺撒背后，黑方在楚子航背后，两方把场上原本站着的五个人围在了中间。 “各位，隆重向你们介绍本次‘自由一日’的赢家——这三位新生，夏楠、夏弥、还有路明非。”恺撒大手一挥向学生会的各位介绍起了这三位新星。 他带头鼓掌，学生会的众人也跟着鼓掌。狮心会这边看向楚子航，后者点了点头算是默认，然后也率领狮心会的各位精英祝贺胜利者的诞生。 “相信我，没见识到这场战斗实在是各位莫大的遗憾和损失……” 恺撒又在发挥他的演讲天赋以及领导者才能，迅速的让这一场失败可能产生的负面情绪重新高昂起来，同时还调动起了学生会这边的情绪，激起了他们的好胜心，一场失败反而带来了很不错的效果。 狮心会这边就相对平静的多，楚子航显然不具备恺撒这样的口才，好在狮心会的精心们也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调节情绪。比起学生组织，狮心会的风格其实更像执行部。 “我记得你，就是你一枪把我们撂倒了对吧？” “对对对，还有你……哥们，你爆发力真厉害啊，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快的初速度的？” “美女，你是怎么想到拿弗里嘉子弹戳人脑门的，你自己为什么没被麻醉啊？”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夏楠三人，似乎是那少部分在被干掉之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下手的那部分精英。 夏楠挥手示意，虽没有一一回应，但也没有冷落了这群热情的家伙。但越到后面互动就越离谱，一开始还是问的战术相关，后面已经开始有人问他们三个的联系方式了。 尤其是夏楠和夏弥，两人周围水泄不通，要不是路明非机智搬出了古德里安教授，他们三人恐怕就不太好离开了。 “呼……太恐怖了，外国的风气比想象中要开放一点啊。”逃出重围的夏楠舒了一口气，刚刚甚至有人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这里的人都崇尚强者，你们这么优秀，会遇到这种事情很正常。”古德里安教授笑的很开心，一张老脸上满是笑容。 他很高兴能看见路明非等人在学校里大放光彩，这才入学第一天就斩获了自由一日的冠军，这些年轻人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他的终身教授职称似乎在向他招手。 “关于学校，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一会儿要去开个会，趁现在还能替你们解答一些疑惑。”面带笑容的古德里安看了看表，估摸着应该还能再待一会儿。 “我我我，教授，我有问题！”夏弥同学举手，“咱们学校规定一定要住宿舍吗？” 路明非闻言侧目，又偷偷看了看楠哥……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理论上来说，所有学生都必须住在规定的生活区，这样更方便管理……”古德里安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还以为夏弥是担心住不惯宿舍。 “……但是只要在生活区内，原则上是不限制你住哪里的。你甚至可以住草坪上，虽然曼施坦因那家伙会来赶你走，但这并不违反校规。” 他安慰着夏弥，“请不用担心这一点，卡塞尔学院的住宿标准是美国所有学院里最高的，我相信你们应该能住的惯这里的学生宿舍。” “如果实在住不习惯的话，我在教师宿舍还有一套房子，或者你们可以去诺顿馆，我记得自由一日的胜利者拥有那个地方一年的使用权。” 这个老头是真的很为他们着想，努力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提供方案和帮助，他一脸苦恼的样子大概是在苦恼着自己空余的房间不够三人分。 “噢该死，我忘了诺顿馆的日常维护也是需要资金的了……”老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沉吟片刻，随即舒展眉头拍了拍夏楠的肩膀，满眼都是鼓励，“这样吧，我以个人的名义拨一笔资金用于维护诺顿馆，反正你们以后的社团活动也是需要场地的。” “那我也能住进去吗？”路明非有些向往，“诺顿馆”啊，一听就是很高级的地方。 “当然可以，你们三人都是赢家！这是赢家应有的奖励！” “这样不好吧，教……嘶！”夏楠刚想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然后腰间就被人拧了一下。 “哈哈哈哈，这没什么不好的，就当是我个人给你们的见面礼，以及祝贺你们在第一天就崭露头角的礼物吧。” “喔喔喔！教授万岁，教授我爱你！”夏弥欢呼雀跃，在原地蹦蹦跳跳的，“老哥，以后咱们又可以住在一起咯！” 路明非见状心道一声“果然如此”，看来这诺顿馆还是不去为妙，免得撞见了楠哥和弥姐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第50章 通缉！ 夜深人静，路明非盘腿坐在双层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冒点险去诺顿馆蹭一蹭比较好，说楠哥和弥姐有问题也只是开玩笑，就算去了应该也不会真的撞见什么问题。 哪怕真有什么问题，自己装聋作哑应付一下应该也比和芬格尔同住四年来的要舒适一些。 他被安排在学生宿舍1区303，一间双人宿舍。进入宿舍看见床上呼呼大睡的芬格尔的时候，路明非真的很想扭头就走。 他一个大一的怎么能分到大八的宿舍里，是因为这月学长实在没同级生里，还是因为他们的导师都是同一人？ 那为什么不把他和楠哥安排在一间宿舍……额，那样还是算了吧，他预感真这样安排的话，弥姐会把他赶出去并鸠占鹊巢。 “哟，咱们的王牌狙击手怎么还忧郁上了？”芬格尔从上铺把脑袋探了下来。 有一点路明非其实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间双人宿舍会安排上下铺而不是两张单独的床。 听古德里安教授说这里的住宿水准是最高的时候路明非还期待了一下子，他其实挺羡慕电视里那种实木上床下桌式的寝室的。 “别说风凉话了”，路明非叹了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因为即将和你共度四年而感叹命运之多艰？” “你不能这么说”，芬格尔愤愤不平，“万一我明年就毕业了呢，你别诅咒我再留级四年啊！” 这位师兄的关注点着实和路明非不太一样，他好像并不介意自己赤裸裸的嫌弃，反而在意留级不留级的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路明非留级留到八年级，他指定没芬格尔这样的心态。 这么想着，路明非居然还有点佩服这位师兄的抗压能力。 他摇了摇头摆正了心态，“话说，那个什么‘狙击之王’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睡了一下午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嘿，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本来还一副刚从垃圾场里出来的流浪汉模样的芬格尔顿时精神抖擞，眉飞色舞。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卡塞尔学院学生会新闻部部长，芬格尔·冯·弗林斯是也！”芬格尔挑了挑眉，“新闻方面，我是权威！” “你居然是学生会的！”路明非的关注点依旧如此的新奇，原本高大上的学生会组织在这一刻似乎突然被贬凡尘。 芬格尔这样的货色都能担任某个部门的部长，莫非学生会其实是个“也就那样吧”的组织？ “你这话说的，我作为‘A’级在学院里风风光光的时候，你还在和小学同学玩过家家呢！” 芬格尔躺回床上，翘着二郎腿，“谁还没个风光的往事呢？当年我也是众星捧月，楚子航和恺撒加一起都没我的迷妹多！邀请我共度良宵的妹子能绕着学校围三圈！” “哇，我好崇拜你啊兄台。”路明非回以白眼，“咱们学校的学生加起来能不能围学校一圈都难说，老兄你那三圈多出来的是鬼吗？你倩女幽魂，你聊斋志异啊。” 芬格尔突然沉默了，路明非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一下子坐起身来朝上床探脑袋，然后就看见了芬格尔一脸沉思苦恼的样子。 “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从小就有些管不住嘴！” 路明非心说该不会这位废柴老兄真有个女鬼朋友之类的吧，这世界上连龙都有了，有鬼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没准老祖宗写的聊斋志异还有山海经什么的不是幻想文学，而是纪实文学呢？ “我在想要不要开个盘，就赌你能在学校活几个月。”芬格尔一脸严肃。 路明非脸都吓白了，“不不不不……不是吧？我说错话了我道歉，老兄你买凶杀人是不是太看得起小弟了？” “不不不，学弟你误会了。”芬格尔摆摆手，把笔记本电脑抱下去给路明非看。 路明非接过电脑，入眼就是一个超大号的标题——“学院新星，万众瞩目的新人！自由一日的王冠归属，刀锋的舞者兄妹和王牌狙击手的绝佳配合！” 下面是三人的大幅照片，楠哥占据c位，左右护法分别是他和弥姐。 每个人的下面都附有学号、宿舍号、面临籍贯和一切信息，最后一条亲切的标注：“均单身！” “我不知道新闻部居然还兼任婚姻中介的业务……”路明非迟疑，外国这么开放吗？ “这是通缉令啊学弟！”芬格尔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那力道简直让路明非误以为他在借机报复，“你知道自由一日的赢家意味着什么吗？” “不是‘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吗？”路明非就记得这个。 “对，但远不止这个。”芬格尔露出了“格局打开”的表情，“除了诺顿馆的使用权之外，还能直接获得明年‘学院之星’的决赛权！最后是重头戏……” 芬格尔一脸淫荡的笑容让路明非背脊发凉，不自觉的往里面缩了缩，“有事说事，你别精神攻击啊！” “想哪儿去了……获胜者在这个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不能拒绝你，并且要和你维持至少三个月的关系！” 路明非脸上红一阵绿一阵的，最后变得煞白。他终于知道那张“通缉令”是怎么回事了，无论男女都有足够的理由敌视他，他十分幸运的在入学第一天就成了头号公敌。 楠哥和弥姐当然是不怕这种事的，人家英雄气概指不定一群人巴不得他们行使权力，就是真被敌视了他们也不怕。 他路明非不一样啊，他就一路边野草，被一群小龙人盯上了还怎么混的下去？现如今当务之急是赶紧拜码头寻庇护，果然还是得赶紧的转去诺顿馆求楠哥罩他一下吧！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路明非像兔子一样蹦起来往厕所奔去，“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速度之快让芬格尔都不禁啧啧称道，果然人在逃命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无限潜能啊。 “来了来了，再敲门都要被敲坏了。”芬格尔跳起来去开门，然而话音刚落，门就被一脚踹开。 “两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小路子，你弥姐来拯救你啦！” 芬格尔向门外看去，抬着脚的夏弥和扶额叹息的夏楠还有满面荣光的古德里安站在一起，三人似乎是专程来找路明非的。 “明非不在吗？我们来给他讲解一下明天考试的注意事项。”古德里安四处张望，显然在寻找路明非的身影。 第51章 言灵·皇帝 “考试，什么考试？咱们学校还有入学考试吗？”路明非的声音突然出现，把芬格尔吓了一跳。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师弟兼舍友似乎会闪现，明明刚刚还在厕所里藏着，一转眼就跑到了门口。 “3E考试，只是一场小考试而已，对别人来说或许有点头疼，对‘S’的你和‘A’级的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古德里安信心十足，这三位的表现有目共睹。 “就是啊小路子，你可是‘S’级诶，我和老哥都才A，以后你得罩着我们哦！”夏弥在一旁帮呛开玩笑，似乎还有点幸灾乐祸。 她得承认自己看走眼了，小路子居然有这种程度的血统，她还一点都没感觉出来。要不是老哥亲口认证，她都要怀疑卡塞尔是不是弄错了。 “是龙文考试，用来检测你对龙文的敏感程度的。安心吧，你应该能过的很轻松。”夏楠在一旁安慰着路明非，且不提有人包庇他，光是小魔鬼的存在都能保证他稳坐‘S’级的位置。 还是那句话，就算整个学校的人都被开除了，校长也不可能开除路明非。 “楠哥你怎么能接受的这么快，咱们根本没学过龙文诶，一门听都没听过的外语你是怎么敢保证我们一定能过的啊？”路明非一口气闷在胸口有些喘不上来，楠哥总是这么没理由的淡定。 当然，就目前来看，楠哥说的好像都没错就是了……包括他入学这件事，楠哥让他放心，果然他就被当成个宝一样几乎是被求着入学。 “龙文怎么能说是外文呢？龙文是你的母语之一啊明非，你有龙族血统！” 古德里安满眼鼓励的看着路明非，大致解释了一下龙文之于血统的关系，并表示以他‘S’级的惊人血统，看到龙文自然而然就能理解，就像新生儿掉进水里自然就会闭气一样，都是本能的反应。 紧接着，古德里安教授让夏楠三人站在一起，“集中精神，听我的每一个音！” …… 一串有些别扭的卷舌音从古德里安教授的嘴里发出，夏楠不禁皱了皱眉——这咋还带口音呢！ 他不知道夏弥是怎么忍得住一点表情都没有的，反正他听了这段仿佛外国人说中文的别扭龙文，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由于夏楠尽力在装作肃穆的样子来掩盖憋不住的笑意，使得他现在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而夏弥表情悲伤，路明非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同样露出悲伤的神情。 他们三人的反应赢得了古德里安教授的赞许，“看，多么强烈的共鸣啊！这就是实力，不仅是路明非，我感觉他们兄妹俩的血统也不是普通的‘A’级。” “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古德里安教授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夏楠，随即眼神中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天哪，天哪！我的天哪！你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他翻译出了这句龙文，在没有龙文研究的基础上，他仅靠灵视和共鸣就翻译出了「言灵·皇帝」！天才，夏楠，你是天才，你绝对能在龙文研究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写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古德里安已经激动的无以复加了，这种程度的共鸣在历史上也是少有的，即便有人能共鸣一两个龙文，也很少有人能做到如此准确的翻译。 夏楠绝对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对方甚至有可能推动龙文的相关研究加速百年！ “你冷静点，教授。”夏楠有些无奈，“我和小弥是预科班升上来的，这句言灵的翻译我们在书上看见过。” 夏楠一句话让古德里安当场哽住，呆若木鸡。前后落差实在太大，这个老头一时间没能接受的了。 “那个……”看他这副样子，夏楠也有些于心不忍，“其实我还是共鸣到一两个音节的意思了的，不然也猜不出会是这一句龙文。” 闻言，这个受到打击的小老头顿时又喜笑颜开，“那样也是历史上少有的天才了，大多数人共鸣龙文都只能复现文字，能够翻译出一小部分意思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夏楠这边惊才绝艳的表现让古德里安的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他甚至怀疑明天过后夏楠会升上“S”级！ 他不禁看向一脸忧郁和悲伤的路明非，有了夏楠这样一个良好的开头，他越发的期待路明非这个校长钦定的“S”级会有怎样优秀的表现了。 这个时候夏弥也恢复了正常，她凑到路明非面前在他呆滞的双眼前晃了晃，“小路子，小路子？还没恢复清醒吗，什么‘灵视’后劲这么大。” “不是啊弥姐……”路明非终于有了反应，哭丧着脸，“我听不懂啊！我真的很努力的在理解了，可是还是不懂啊！” 他有些崩溃，本以为今天的大获全胜会是个不错的开头，没想到那就是他路明非唯一的高光，而他本人转眼就要被遣送回国了。 “你听不懂还装的这么像，你你你你……你表演系毕业的啊？”夏弥满脸震惊，听不懂你丫的还一脸悲伤？戏精啊你！ 路明非有些不服，弱弱的回了一句，“我听不懂当然难过啦，听不懂就过不了考试，考不过就得遣送回国复读一年……这搁谁身上不难过啊。” 第52章 血统存疑 正午的阳光毫不留情的打在甲板上，这是一天之中为数不多阳光能照射进三峡的时间段。所幸这个点的阳光没法直射进房间里，船舱里的两人得以免于正午毒辣的阳光。 这是一艘打捞船的休息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两头分别坐着人。 一方是个中年人，另一方则是一位头发灰白身体却依旧硬朗的英伦风老绅士。中年人的面前放着一叠资料仔细的看着，老绅士则是安然的享用着雪茄。 “如何，看你的表情，似乎对我们的新人稍微有些……不满？或者说失望？”老绅士半是玩笑半是询问。 “与其说是失望……”中年男人有些犯难，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用什么形容词比较合适，“我的中文不太好，但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可以用‘差强人意’。” 他又仔细思考了一下，“在中文里，这个成语代表‘勉强让人满意’的意思，我应该没有用错。” “不错，你的中文越来越好了，曼斯。”老绅士点了点头，夸赞了几句对方的中文水平。 能用的上成语，这水平确实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中年男人名叫曼斯·龙德施泰特，是卡塞尔学院的一名终生教授，也是“夔门计划”的负责人。 和古德里安不同，曼斯带出来过不少出色的学生，叶胜和酒德亚纪就是其中最为优秀的毕业生，如今是执行部的王牌专员。 他本来是和校长在这里商议计划的细节的，但对方恰好拿到了今年新生的详细调查档案，校长邀请他一起看一看，于是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他对面的男人就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在混血种社会，没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昂热的统治力空前绝后，在他的带领下，秘党俨然成为了混血种势力的领头羊。 如今的混血种一超多强的局势就和昂热关系密切，那个“一超”就是秘党。 “我无意质疑您作为教育家的水平，也完全信任您的眼光。但委实说，校长……”曼斯有些迟疑，“这一届的新生似乎都存在一些问题，不大，但也不是可以随便忽略的程度。” 曼斯拿起其中一份调查报告，上面贴着一个中国男孩的照片，名字一栏里写着“路明非”。 “这个叫路明非的孩子……他确实很优秀，但我并不认为他足以被评为‘S’级。” 曼斯指着那份调查记录上“个人经历”的那一栏，“他的人生简直无聊的像一部毫无亮点的纪录片，在进入卡塞尔之前，他的人生经历简直毫无亮点。” 如果不是学校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表明了路明非不凡的射击水准，曼斯的态度就不是“优秀但配不上‘S’级”，而是“他完全就是个废柴，简直不该出现在卡塞尔，校长你一定是喝多了，要么他就是你的私生子”了。 “这个嘛……”校长看起来也有一些尴尬，“说出来你不要太吃惊，我也不够了解路明非，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但是他的‘S’级是有理由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昂热顿了一顿，“他可能是我们期待的天才，也可能不是，但至少他展现出了不俗的天赋不是吗？” “射击的天赋未必与龙血有关……”曼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老人。 然而他的疑问还没有结束，路明非这边只是血统存疑而已，有校长做担保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另外一些学生嘛，他们的问题和路明非不同——在曼斯看来，他们的优秀毋庸置疑，但却存在一些其他方面的隐患。 他又拿出了两张调查报告，这次是夏楠和夏弥，“路明非的事暂且不提，但这两位学生……校长，依我愚见他们可能存在一些血统上的隐患。” “你继续说，我听着。”昂热继续抽着雪茄。 “他们太优秀了”，曼斯皱着眉头看向桌子上的报告，“比楚子航还要优秀。” “嗯……”昂热难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有什么问题吗？” “楚子航是我们迄今为止找到的血统浓度最高的学生，而这个夏楠甚至可以稳压楚子航一头，您所钟意的那位‘S’级可做不到这种事情。” 曼斯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楚子航的血统就已经非常高了，夏楠甚至能做到稳压他一头，他的血统优势高的有些吓人。 如果让曼斯来判断的话，夏楠和路明非的评级应该换一换才对，他如果顶着个“S”级的名头，一切就都合理了。 他甚至真的怀疑校长是不是弄错了，所以一开始才会把路明非拿出来。而确定校长没搞错之后，这两人就同时存在问题了。 “这并非什么坏事，曼斯。楚子航的血统确实优秀，但距离临界血线还有那么一段距离，记录总是会被打破的不是吗？” 如果说路明非是私生子待遇，那么昂热对待夏楠就是一个校长对优秀的学生该有的待遇，和楚子航还有恺撒同等。 这两兄妹的档案他专门研究过，并没有什么问题。即便是让诺玛反复的查，唯一的可疑点也只是他们的父母血统优势并不明显而已。 从出生到进入卡塞尔学院，这两兄妹的人生轨迹都没有任何问题，即便是多方考证也和档案记录的能相互印证。 再怎么多疑的人看了这份档案都挑不出毛病，既然这方面没问题，那么昂热就没理由去怀疑这对优秀的兄妹。 说到底，人本就不应该因为优秀而被怀疑，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教育家应该做出的事情。 至于血统上存疑的点，这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甚至还不少。 龙族的基因十分顽强且部分隐性，即便迭代了十几代也未必会被大规模稀释。父母血统平庸可能是因为没有被完全激活，并不代表他们的血统比例低。 这种情况下，子女继承了隐性的血统变得十分强大也在科学的研究上是完全合理的。 况且兄妹俩觉醒的时间非常早，血统激活的比较完善，相对于其他的学生，他们的表现更为优秀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 尤其是双子中的哥哥，他的血统强大到了甚至在觉醒的时候治好了小儿麻痹症。 “所以曼斯，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咱们今天就是闲聊，没必要那么多顾虑。” 昂热实在想不出曼斯是因为什么才判定对方血统危险，对方不是胡口乱说的人，所以他还是比较重视对方的观点的。 第53章 青梅竹马 “根据这份报告，在他们初中时期，家长就因意外的交通事故不幸离世，但他们是在上了预科班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曼斯把烟斗倒过来在桌子上敲了敲，缕缕烟灰簌簌落下。 “是的，根据我们预科班的老师报告，两人知晓之后受到的冲击相当大，甚至可以说魂不守舍，学业状态都有明显的下滑迹象。”昂热慢条斯理，这在他看来恰恰是对方血统稳定有人性的表现。 “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曼斯摇摇头，“我想说的是，夏楠和夏弥两人从初一就开始独自生活了，这个现象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 昂热不说话了。 “两个时间点对不上号，我的意思是，这他们并不是因为受到冲击才萌生出不当的情感……”曼斯双手撑在桌子上，嘴里叼着烟斗。 “当然，没有其他亲戚和监护人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生活在一起，何况这是父母的安排，分开居住反而不太正常。”曼斯话锋一转，“但根据专员调查，他们家里的家具……有些过于匮乏了，这就不太正常了。” “而且他们俩有过不止一次待在一个房间里一整天都不出门的情况，这种情况在某些特殊场景尤为高发，比如旅行、又比如在酒店。” 最后，曼斯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报告上不起眼的一行，昂热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尴尬的开始抓头发了。 上面是一行日常的记录，时间是某个暑假，地点则在丽晶酒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赫然记录着“二人一日两夜未出门，调查时发现两只用过的生计用品”，后面还贴心的给了标注，“生计用品：具体指避孕套，有反复清洗的痕迹”。 “这就是我所说的问题所在，我认为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二人是受到了龙血因子的影响而对欲望缺乏控制。” 曼斯终于说出了他的结论，这件事单拿出来不算什么，但结合他们俩的血统纯度就不一样了。 忠于欲望的同时血统又高，这样的人很容易就会堕落成死侍。 两人互相对视，沉默不言。曼斯抽着烟袋吞云吐雾，而昂热手中的雪茄已经很久没放入口中了。 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多年的老绅士此刻居然有些窘迫，在他经历过的年代里，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而远比这更加梦幻的事情他也见得多了。 可见得多归见得多，和自己曾经的学生一起谈论如今的学生的八卦这件事依旧让他感到有些窘迫。 他稍微措了措辞，“曼斯，有心理学和社会学的研究表明，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之间几乎不会萌生出男女之情。” “我了解过那个研究”，曼斯点了点头，“大学时期我曾选修过这两门学科。”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个研究的后半对，对吗？” “您是说……记事之后才认识的青梅竹马，互生情愫的概率远超正常人际交往这一点吗？”曼斯有些迟疑，他不知道昂热提起这一点有什么含义，“可据我所知，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一起，这显然不符合条件。” “但是曼斯，你忽略了一点。”这次轮到昂热列举论证了，他将有关夏楠的那份资料翻了过来对着曼斯，指着其中的一点，“夏楠出生时因为缺氧而脑功能发育不完全，后又被检测出了小儿麻痹。” “是的，后来因为觉醒血统得以治愈，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曼斯愣住了，他突然反应过来了校长想表达什么。 夏楠因后天原因而智力发育不完全，又因血统觉醒而得以治愈。这就意味着他以治愈的那个时间为节点，前后的行为模式和思维逻辑都会截然不同。 实际上在相处起来几乎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这恰好就符合那个社会学和心理学研究的后一种情况。 也就是说，这实际上是有理论支持的。 这并非是因为龙血因子中的狂暴基因，即便是换成没有血统的正常人，同样的条件下也可能会发展成同样的结果。 不愧是校长，居然这种不容易想到的细节也能考虑进去。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这样就好，曼斯。怀疑是有必要的，但我们应该将它对向应该怀疑的人，而不是可爱的学生们。” 昂热的神色舒缓了很多，曼斯说的那些他之前就考虑过了。之所以会不好开口且显得窘迫，完全是身为教育家的矜持让他难以开口谈论学生的私事而已。 “今天的谈话，我们两人知道就行，传出去会对那两个孩子的生活造成困扰的。” “那是自然，校长。说实话，我很惭愧，请您放心，今天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曼斯低头认错，这确实是他欠考虑了。 这次谈话就和校长说的一样，本质上只是一次闲聊而已。他一个执行部挂职的教授，是没有权利去干预一个学生的入学手续的。 本来也只是校长拿到资料的时候他们恰好在谈事情而已，他最多也就是提提意见罢了。 现在既然已经没了疑问，他当然不可能到处宣扬学生们的私事。 其实说到底他们混血种社会的规则和普通人本就不一样，时间往前推个几十年，这类事情在混血种家族里反而才是主流。 儿孙自有儿孙福，学生们的感情就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吧。 “这不怪你，只看这么一会儿就能找到这些问题，你的能力很出色。”校长摆了摆手，随即正色，“既然这个话题结束，那么我们再聊聊之前的话题吧——‘夔门计划’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54章 真是默契？ 学生宿舍一区303号房间，原本的两人间现在有五个人面面相觑面色凝重。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离开了，这老头对路明非无法和龙文共鸣一事一筹莫展，声称自己遇见了学术上的难题，跑图书馆查资料去了。 而多出来的那个第五人是楚子航——夏楠把他也摇了过来，一起想法子解决路明非现在的问题。 “你是说，他对龙文完全没有共鸣？”楚子航皱着眉头，面色凝重。 虽说他基本每时每刻都是这样的表情，但这次不太一样，他是真的很凝重。路明非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小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被退学。 “千真万确啊师兄”，路明非表情悲怆，“要不是提前说了是龙文，我都还以为那老头是在唱歌。” “这没道理，你身上有明显的血统优势。”楚子航摇了摇头，“射击方面的天赋你甚至可以比肩恺撒，白刃战也有不错的表现。” 白刃战属于是添头，楚子航和路明非对练的时候还没有系统化学习，如果路明非还是原先的水平，那他现在在楚子航手里走不过一分钟。 即便如此也有寻常的b级水平了，但他真正出类拔萃的天赋还得是射击。 路明非的射击天赋生平仅见，没有系统化的训练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恺撒展现出来的精度优势也不过如此。 恺撒凭借敏锐的听力，其射击优势更多的是在于对战场的统治力和控制程度，仅看精度他未必能比路明非高多少。 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普通的天赋可以解释的了，没点血统在里面，就只能用灵异事件来解释。 可在混血种的社会里，任何的灵异事件都离不开“龙”这种生物。而只要路明非有一点龙族血统，就不可能对「皇帝」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个悖论，理应不会发生。 “现在不是有没有道理的问题，这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夏楠敲了敲桌子，“别管老路是变异了还是什么，反正他就是没法对龙文共鸣。” “咋办，有什么法子作弊没？” “这位学弟活的真是坦然啊！”芬格尔赞叹，“居然能这么若无其事的就想到作弊，能成大事啊！” “作弊咋了，没被抓到就是本事！”夏弥和夏楠持相同的观点，被抓到了才叫作弊，没被抓到那叫本事！ “可是据我所知，3E考试不存在作弊的可能。每个人的灵视都是不一样的，胡乱的模仿，似是而非的答案往往和正解差别很大。”楚子航捏着下巴，丝滑的加入了谈论作弊的的行列。 芬格尔大惊失色，“不是吧，狮心会会长居然也不介意作弊……看你这表情和接受度，不是第一次干了吧？大新闻，这可是大新闻！” 亏他还一直以为楚子航是那种超级闷葫芦、血液里都留着杀气的杀胚、对作弊一事深恶痛绝铁面无私的执行者呢……怎么讨论起作弊讨论的这么熟练，看不出一点排斥？ “我的导师是施耐德教授，他是执行局的局长，执行局的风格就是只为完成任务，对过程的要求相对宽松。”楚子航认真的回答了芬格尔的震惊，实际上他本人也不是一个守规则的人。 执行局的前身是行动队，那是一个真正的暴力机构，为了屠龙不择手段的一群屠夫。 如今的执行局虽然手段相对温和了许多，但很多风格都能看到曾经行动队的影子。楚子航师承施耐德这个执行局的负责人，行为模式会变成现在这个杀胚的样子，施耐德教授可谓“功不可没”。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楚子航也是会避免作弊的，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虽然掌握着血统提纯的技术，但这种技术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学得会的。 而且这种技术副作用太强大，他不愿意让朋友们进行尝试。 而除了这些方法之外，唯一能让路明非通过考试的就只剩下作弊了。 “我再去想想办法吧。”楚子航起身，狮心会的档案中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决定再去寻找一番。 “那我和小弥也回诺顿馆了，老路你别太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考试看看有没有机会给你扔小抄吧。”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带着夏弥也离开了宿舍。 他当然得走，他不走怎么给两人留出空间呢？他不走怎么给芬狗透题的机会呢？他不走怎么让芬狗开后门呢？ 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得给人点发挥的空间。 …… 回到诺顿馆后，夏楠收拾了一下装备便准备离开。 “你这是要去哪？”夏弥问。 她看见夏楠翻出来了他们在格陵兰冰海下翻的照片，大概知道对方要去解决诺玛的问题了。 但她还是不明白对方要怎么做，这间学校的保密等级比她想的要严的多，强闯问题不大，但秘密潜入有点困难。 无论怎么样都会触发警报，想悄无声息的进入中控室和主机房几乎不可能。 “去搞定咱们俩的安全问题，以后离开卡塞尔，诺玛就是最大的威胁，我们得先把这个威胁解决掉。” 想悄无声息的进入中控室，只能等诺玛自己把防火墙给打开。而在没有黑卡白卡以及底层代码保护的情况下，她只会给一个人开后门。 恰好今晚就是一个机会，芬格尔会去造访eva，eva也会为他关闭防火墙。而防火墙被关闭的这段时间，就是夏楠潜入的机会。 那段时间里，芬格尔身边绝对安全，eva会把他的痕迹抹除干净。她会保护芬格尔，正因如此，芬格尔周围会出现诺玛监控的死角。 夏楠简单的向夏弥解释了一下原因，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意外的……独树一帜。 “哇哦，没想到那个废柴师兄居然还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啊！好浪漫，超级无敌浪漫欸！” 夏楠翻了个白眼，心道给你分把色欲还真没分错，别人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你耶梦加得的弱点确实是给诺顿那家伙看的透透的。 “是是是，浪漫的都快死了都……”夏楠叹了一口气，浪漫你个大坝浪漫。 一个精神接近崩溃，一个半死不活，你管这叫浪漫啊？ “行了行了，别在那感慨了。准备好了就出发，咱们得速战速决。” 理论上正常情况下卡塞尔晚上不会有人查房，但不能保证晚上没人来找他们。 为此才有必要特别的问一问能不能住其他地方，就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别人在第一个晚上来找他们的概率。 毕竟现在知道他们不住宿舍的就那么几个人，而这群人今晚都已经见过了，不太可能再来找他。 夏楠倒是没特别跟夏弥说过这件事，所以在她如此默契的主动提起的时候，他也有点意外。 虽说用的理由有些让他声名败坏，但抛开这一点，他还是很欣慰对方能理解到自己的意思。 “妥啦，咱们出发！” 第55章 纯血龙类 图书馆地下四十米深处，一个影子抄着双手坐在转椅里，低着头。这里只有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其他人都离开了，在安全系统休眠的时间里，摄像机不工作，你进入是没有记录的。”诺玛知心大姐姐一样温和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一会儿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再次让安全系统休眠。来这里有事吗？” 转椅里的人笑了笑，笑的那么悲伤又那么孤独，“见见老朋友，不可以吗？进入EVA人格激活程序。” 巨大的屏幕暗了下去，庞大的人格数据涌入这台超级主机，仿佛海水逆流涌入江河。地下室里所有的风光都熄灭，绝对的黑暗笼罩了这个地方。 忽的，一束光打了下来，落在转椅前方。一个女孩的影子站在光束中央，穿着仿佛睡衣的丝绸长裙，赤足，微笑。 “这样会让你好受些吗？” 不同于诺玛的声响响起，明明是通过播音系统，却依旧模拟了声源位置，仿佛真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或者说飘在那里一样。 女孩悬空着，仿佛鬼魂，又仿佛幽灵。但在转椅上的男人眼中，鬼魂也好幽灵也罢，都是他魂牵梦绕的人儿。 “很抱歉打扰二位叙旧了。” 第三人的声音突兀的在两人身后响起，转椅上的男人如同应激的狮子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身上的肌肉虬结隆起，蓄势待发。 半空中的女孩——也就是EAV——原本淡蓝色的身体转瞬间被红色侵染，作为唯一的光源，同时也将这间地下室染的猩红，如同末日浓缩在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房间。 “入侵者！” 在发现对方的一瞬间，EVA就进入了紧急模式。有人入侵到了这个地方，且在主动现身之前没有任何人察觉！ “五秒钟后我将通报全校，入侵者，你将会被全学校的师生共同抓捕。”EVA语气冰冷，知道这里的人在卡塞尔学院并不多，有权限能来到这个地方的人更是只有那么几位。 这足以证明了这个地方的重要性，而这里遭到入侵，绝对是极为紧急的事态，这种情况下她有权利根据自身的判断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戒。 “这话你自己信吗？我有能力让你们发现不了，自然就有能力悄无声息的消失。”来人隐藏在黑暗之中，“到时候找不到犯人来顶罪，你觉得谁最容易收到怀疑？” 他耸了耸肩，轻松的指向那个如同被拔了逆鳞的男人，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事实证明他说的没错，五秒钟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警报却依然没有响起。 尽管不存在于底层代码，但男人——也就是芬格尔——在诺玛的深层人格EVA那里也拥有最高级别的权限。 哪怕是出于私心，她也会保全芬格尔的安全，甚至不惜违反某些规定。 实际上把芬格尔放进来并为他关闭安全系统这就已经是相当严重的违规行为了，一旦事情败露，芬格尔会被校董会盯上，EVA的人格代码也会被修改。 这是相当严重的事情，足以让那场未来会到来的弹劾提前，这点道理他们两人不可能不明白。 “EVA，我来解决他。”芬格尔肌肉隆起，蕴藏的力量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对方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了，潜入这个地方这件事让他无法容忍，利用EVA对他的感情来限制EVA这件事更是让他无法接受。 然而空中绯红的少女只是摇了摇头，阻止了芬格尔的动作。她看了一眼这位身着黑色作战服，全身都被包裹，不曾露出一寸肌肤的不速之客，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惊人的是，这全息投影居然还模拟出了哈气的效果，诺玛的算力就给用在这种地方了对吧？ 在空中的少女叹气过后，她身上的红光迅速褪去，又一次恢复成了蓝色的荧光。芬格尔回过头去，不解的看向EVA。 “他是跟在你身后进来的，而你一点都没有察觉。”EVA温柔的看着芬格尔，伸手顺着他凌乱的头发。 然而当她的手触碰到那头凌乱的灰发时，原本有型的纤纤玉指便碎成了点点蓝光在消散于空中。 一抹揪心的疼痛袭击了芬格尔——她终究只是个投影罢了，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现实。 但他并不理解EVA说的话，对方是跟着他进来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他是跟着你进来的，而你完全没有察觉……”EVA又重复了一次，“你认为，什么才能做到这种事？” 芬格尔愣住了，这个答案显然摆在了明面上——言灵。 可是……这里可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内啊，甚至因为距离湮灭之井更近，那个超级炼金矩阵的效果比地面上更强。 老牛仔的「戒律」经过这个炼金矩阵的放大效果在这里也比地面上好的多……在经过放大的老牛仔的言灵领域内，任何混血种都会被压制的死死的没办法释放言灵。 可对方却能无视这种限制释放言灵，这意味着……芬格尔的额头开始沁出冷汗。 这意味着对方……对方是…… 纯血的龙类。 第56章 王炸 芬格尔只感觉一阵寒意从背脊处窜上天灵，一头纯血的龙类，就在他的眼前有一头纯血的龙类！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身体止不住的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太阳穴处的血管随着芬格尔的呼吸和心跳鼓动，眼睛也被细密的血丝所布满。他感觉自己的两腮有些酸涩，这时他才意识到从刚刚自己就一直紧咬着牙关。 他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齿，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眼前这头人形的龙。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张卡片向他飞了过来。他以为是暗器之类的东西，下意识的想打飞或是躲开，但那张卡片飞过来的力度却并不重，他尝试去接居然真的接住了。 这并非是一张卡片，至少材质摸上去不像是银行卡那种硬质的卡，也不太像名片。从手感上来分析，这张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外面混着一层塑料质感的外壳。 硬要说的话，有些像是塑封了的相片……相片？ 芬格尔愣了一下，“EVA，能开开灯吗？” 如果真的是相片的话，那对方的意思显然就是让他看一看照片的内容。奈何这里的光线条件实在有些不佳，仅靠EVA身上那点蓝色的荧光很难看清照片的内容。 EVA点了点头，地下室昏暗的空间顿时亮起了灯——这里居然是有照明系统的。 也难怪，虽然能到这里来的人很少，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人会过来做做检修或者维护之类的事情的。 芬格尔盯着手上背对着的照片，迟迟不肯翻到正面来。不知为什么，他冥冥之中总觉得这张照片的正面一定是什么对自己来说很有冲击力的东西。 “不翻过来看看吗？”黑衣人的声音好似地狱的魔音，似那从炼狱爬上来的恶魔在你耳边谗言。 芬格尔咽了咽口水，抑制着颤抖的手将照片翻了过来。刹那间，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撕扯着他的灵魂，将他拖拽回了十年前的那一天。 照片上，一个长发的女孩安详的沉睡在水中，尽管角度的选取相当业余，但芬格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女孩是谁。 那个本该在十年前就沉寂在格陵兰的冰海的女孩，他的挚爱，也是如今卡赛尔学院的超级人工智能——EVA，他不可能认错。 可是，为什么会有照片？ 芬格尔的脑袋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想表达些什么。 但很显然，对方手里掌握着一些东西……一些他绝对拒绝不了的线索，一些对他而言拥有致命诱惑力，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东西。 “你可以让你的小女友判断一下这张照片有没有经过修改，我相信诺玛在这方面应该绝对权威。”黑衣人的语气满不在乎，顺手又甩出了十几张照片，“顺带着这些也可以一起检查检查。” 芬格尔这次接的手忙脚乱，完全没了最开始的随意。他小心翼翼的接下了所有的照片。一张又一张的翻看着。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塑封的照片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散落的泪珠飞溅，EVA伸出手想去接，泪水却穿过了她的手心，在地面上跌的粉碎。 每一张照片都是他们曾经熟悉的身影，每个人都有好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以便芬格尔能从各个角度去看他曾经的旧友。 良久，芬格尔垂下了双手，看向对面那位不速之客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你想要什么？” 既然EVA没有说话，那就说明这些照片属实。对方显然不是来卖照片赚钱的，这些照片只是引子或者鱼饵，目的就是钓他上钩。 可他明知如此也无所谓，对方希望他上钩，他也愿意上钩。只要对方提供的信息真实无误，这对他来说就是无法拒绝的交易。 对方能拍到这些照片，说明他一定掌握了自己不知道的情报。起码对方是知道那次行动的，而且有能力在他们几乎全军覆没的地方拍下这些照片。 “你不先问问我能给出什么吗，还是说你觉得那些照片就算是‘验货’了？”黑衣人显然并不着急，看起来他还不信任芬格尔，又或者他对自己的筹码足够自信。 自信到抛出筹码之后，能死死的套牢他这条老狗。 “你能给出‘太子’的消息吗？视你能给出的相关情报，我的底线也会相应的很灵活。” 芬格尔决定顺着对方的话说，在抛出这些照片的时候，他就注定处于弱势了。对方清楚的知道他的弱点，这种情况下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简直毫无意义。 既然主动权在人家手上，手上又捏着自己绝对不愿放弃的筹码，那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顺着对方尽量不惹怒人家了。 “太子”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要活着啊……不然，他不就没办法亲手送那个家伙下地狱了吗？ 不，那家伙不能下地狱，他可舍不得让他下地狱。地狱能给出的惩罚，怎么比得上他芬格尔呢？ “我喜欢你的眼神，但是那个家伙不能让给你。”黑衣人摇了摇头，这句话让芬格尔为之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拥有同一个敌人，同一个复仇的对象？ 不，这句话引申出来的另一层意思是——他确实掌握了相关的信息！ “你想要什么？”芬格尔语气有些急躁，他不能容忍有人和他抢夺复仇的对象，“如果你不打算让出来，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甚至在威胁，芬格尔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明明他知道威胁是没有意义的，他连对方需要什么都不清楚，又怎么能成功威胁到对方呢？ “别那么着急，我会给出你更感兴趣的筹码的，毕竟……”黑衣人邪异的一笑，真是奇怪啊，明明整张脸都被面具遮住了，芬格尔却还是能感觉到对方在笑。 然而芬格尔很快就不在乎对方笑还是不笑了，因为他听到的下一句话完全的占据了他的思考，脑中已没了冗余空间。 “……爱人温暖的手，远比仇人冰冷的尸体更有诱惑力不是吗？” 一颗核弹在芬格尔的脑袋里爆炸了，他几乎要失去了意识，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大脑迟缓的分析着这句话代表的含义，而分析出来的结果却让他欣喜若狂，只剩下复仇的生命之中再次被某种光所点亮。 那种光芒，名叫“希望”。 看着对方呆滞的表情，夏楠——也就是黑衣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没错，我可以帮你把你的朋友们，你的爱人，从死神的手里拽回来。而你只需要……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甚至不能称为代价的微小代价而已。” “为我所用，你所期待的一切，我都会允诺给你。昂热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汉高给不了你的承诺我能给你、弗拉梅尔完成不了的奇迹我能完成……芬格尔·冯·弗林斯，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不是吗？” 第57章 白名单 随着一个个的名字被叫出，芬格尔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被一层层的剖开。直到那最后一个名字被说了出来，他已经变成透明，被人肆意扫视。 对方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在替昂热办事、知道他和汉高有交易、也知道他是弗拉梅尔的学生……他知道自己最在乎什么最憎恨什么，在对方眼里，自己似乎没有半点秘密。 退路已经被堵死了，这是交易、也是威胁。对方能拿出自己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也能一手将他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断绝他的一切念想。 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选择的权力，当EVA没有第一时间发出警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输了。 “……你想要什么？”这是芬格尔第三次说出这句话，每次的语气都不同，这次满是无奈。 虽然说了“为我所用”这种话，但肯定还是有具体要他去做的事情，不然如果只是为了把他收入囊中的话，不会选择这个特别的时间。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对方甚至不用冒被EVA通缉的险。之所以会顶着这样的风险，一定是有这样做的必要。 芬格尔不是什么天真的家伙，不会天真的认为口头上的臣服就能把对方糊弄过去。 所以哪怕是为了投名状，他也得有点表示才行，即便对方很可能会要求他做一些一旦做了就相当于是和学院彻底划清界限的事情。 “明智的选择。”夏楠点了点头，芬格尔果然拒绝不了这样的条件，“让诺玛解开最底层代码的控制权限，几分钟就好，我需要加几个名字进去。” 芬格尔看了一眼EVA，后者点了点头，“已经开放权限了。” “谢谢你”，芬格尔握住实际上是空气的荧光玉手，随即看向了黑衣人，“你懂得怎么操作吗？诺玛的设计复杂程度不低，只有几分钟的话，你得尽快。” 不是芬格尔自夸，即便开放了权限，诺玛也不是谁都能玩的转的。但他也没有主动提出让自己或者EVA进行协助的提议，这样可能会让对方认为自己在故意留后手。 “我当然不懂”，夏楠摇了摇头，“但主机房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而且实际上，修改已经完成了。” …… 主机房，几分钟前。 在夏楠还在和芬格尔交涉的时候，一袭黑衣的夏弥来到了这里。 “黑黢黢的，主机房都没个灯吗？”夏弥撇撇嘴，虽然不影响他的视力，但一片漆黑的样子还是让她感到不爽。 她随手打了个响指，无形的领域以她为中心展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拥挤的空间。 “啧，真是麻烦。”虽然是为了照明而有意弱化，但效果也确实比夏弥想的要更弱一些。 和老哥不一样的是，虽然也是初代种，但夏弥受到炼金矩阵的影响要更大一些。老哥可以基本无视炼金矩阵带来的弱化效果，她却不行。 尽管依旧可以释放言灵，自然可以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但和全盛时期比起来还是有一些差距。 若是恢复龙身，这点影响自然可以忽略不计，但人类的身体还是太弱小了。 极为不满的冷哼了一声，夏弥开始办老哥交给她的正事。 随机找了一个设备，夏弥把手放了上去。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仿佛看穿了这台超级计算机的每个细节。诺玛化作无数的剖面图涌入她的脑海，一瞬间这台世界上算力最强的设备被拆分成了无数个部件，分析每一个单元，分析每一处信号。 「言灵·镜瞳」 这等海量的信息涌入，换做一个普通人早就已经被海量数据冲成了智障，但夏弥却游刃有余，甚至还有功夫轻轻哼着歌。 「言灵·天演」 即使没有天演的加持，以耶梦加得的身体也能毫无负担的完成这些事。但因为炼金矩阵的缘故，她似乎是在怄气，执意要用言灵完成这一切。 不一会儿，她便已经完全理解了这台超级计算机的工作原理，强大的算力也让她找到了干涉其运行，并骇入其底层代码的办法。 想要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从逻辑上就不存在这种可能，一切没有权限的进攻行为都一定会被发觉。 但如果不管会不会被发现的话，身处机房的耶梦加得能够轻易的通过物理手段和程序手段相辅相成完成干涉。 她通过计算机连接上了机房，从中截取了数据流。这台普通的笔记本显然承受不住这种庞大的数据，若不是夏弥分了一部分算力给它，它早就死机了。 然而即便如此，大概几分钟后它也会报废，但这几分钟对于夏弥而言完全够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一行行代码预输入进诺玛的底层数据库之中。这样做不会触发警报，而在防火墙关闭之后，这些预输入的代码就会成为诺玛的一部分。 而几乎是她完成这一切的同时，诺玛的防火墙关闭了，夏弥获得了最高的权限。 应老哥的要求，「夏楠」、「夏弥」、「楚子航」这几个名字加入了诺玛的白名单。 “怪不得老哥没加小路子”，夏弥恍然大悟，“这家伙居然本来就在白名单。” ——分割线—— 之前有一个章节审核出了问题，今天处理一下审核的事，请一天假。 第58章 深夜访客 夜深人静，路明非一个人在寝室里临摹芬格尔给他留下的“考题”。这可是他花了三千美金重金买下的东西，可怜他刚来美国的第一天居然就背上了债务…… 芬格尔那个奸商说不想打搅他努力，带着贱兮兮的笑容就出去了，默写了几张画就赚到了三千美金空，想必现在已经在考虑怎么花。所以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了他。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四小时里他必须把八张画都临摹一遍，还要把细节都记在脑中。 路明非的记忆力委实不算优秀，这个任务实在有点为难他。那些画上的线条一根根的像泥鳅似的张牙舞爪，长的就不像是能让人记住的样子。 可是他还是得记，即使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即使他已经有点分不清现在是清醒还是做梦。 他很想留下来。 路明非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他一定要留下来，一定要和楠哥他们留在“这边的世界”。 师兄已经在学校站稳脚跟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社团的领袖，带领着一大群精英和那个金发的家伙对抗，像是宿命的对决。 楠哥和弥姐也一如既往的优秀，他们肯定能在学院里闯出一番事业，甚至超过师兄和那个金发的公子哥，成为学校里的No.1。 他不想掉队，哪怕再怎么努力也难以比肩他们，路明非觉得起码也不能掉队。 他回去能做什么呢？ 复读的话，以他的成绩上个一类本科不成问题，毕业之后找份工作，大概率就留在苏州当个白领或者小高管。 每个月拿着不菲的工资，没准陈雯雯还对他一往情深，等着他回头两人谈谈恋爱结婚生子，就这么平平凡凡的过完一生…… 虽然看着其实也就那样，但这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就这么想着，这样的生活似乎也挺有吸引力的，秒杀全国不知道多少人。 但是不行啊。 那样的生活，那样的世界，是完全没有楠哥他们的生活和世界啊…… 如果无法通过3E考试，那么从此往后，他们在“那个世界”，而自己在“这个世界”，路明非的生活里就再也没有夏楠、夏弥、楚子航这三个人了。 或许在某个节日、又或许只是个普通的日子，他们三人或是结伴或是零星的来看望他，他们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熟络，但却再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师兄他们脸上会挂着礼节性的笑容出现在他面前，路明非就觉得一阵难过……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接受不了的。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被遣送回国以后还要被洗脑。 他不是接受不了自己要遗忘小龙人的世界，他接受不了的是……他要遗忘关于楠哥他们的事。 要知道他们曾经一起在高架桥上经历过的超自然事件，显然就和龙族有关，如果要清空他关于龙类的记忆，也就代表着那段记忆也会被遗忘甚至曲解。 无论如何，路明非都不能接受这种结局。 然而看不进去就是看不进去，有些事情不是仅靠一腔热血就能完成的，路明非悲催的意识到自己似乎遇到了难以跨越的难题。 他以为通过了面试就是翻过了高山，结果高山之后是另一座更高的山。 他突然开始有些烦躁，尽管心里意识到这样烦躁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可思维却总是不受他的控制。 试图平静心情却无果的路明非决定找个方法换换心情，他拿起芬格尔留下的八张画，转身离开宿舍。 空荡荡的宿舍终于已经空无一人，灯光熄灭，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响起，在黑暗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 “诺顿馆，诺顿馆……是这儿吧？”看着眼前气派的豪华别墅，路明非有些不确定的又看了看门牌——「Norton」。 嗯，看来确实是诺顿馆没错。 路明非的目标相当明确，从宿舍里出来之后他就一路问路加看路牌来到了这里，和楠哥弥姐他们待在一起会更加让人安心，他觉着这样应该能静下心来临摹。 路明非没去找师兄是有原因的，一方面他不知道师兄的宿舍在哪里，狮心会的会馆在何方也不知道。另一方面他是打算和楠哥弥姐分享这份答案的。 毕竟明天他们都要面对同一场考试，而师兄早就已经成功入学，不需要这东西了。 尽管楠哥弥姐看起来都和龙文很有共鸣的样子，不太需要这份答卷。但万一呢？ 多一手准备总比没有更好，万一明天考到的恰好是楠哥和弥姐不怎么能共鸣的几句龙文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路明非来到了诺顿馆。里面有个房间的灯开着，这说明里面大概有人，而且还没睡。 然而却只有一个房间的灯开着……额，这一点路明非也不怎么意外。 他突然有点犹豫，现在进去该不会撞见什么名场面吧？比如玄关什么的…… 好吧，开个玩笑而已，平时也就说着玩玩而已，他犹豫的原因主要还是……诺顿馆的外门没开，而他不知道门铃在哪里。 想了想，既然诺顿馆已经是楠哥的所有物了，那么原本这里的人应该都已经搬了出去。也就是说这里面除了楠哥弥姐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约等于这里就是楠哥弥姐的家。 想到这里，路明非便开始物色合适的位置，挑准了一处围栏之后，他一跃而上翻了过去。 就好比弥姐能毫无心理负担的一脚踢开他的寝室门一样，路明非对翻越这兄妹俩家里的围墙也一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翻进院子之后，路明非来到正门本想敲门，走近了才发现门没关。他手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敲门的动作，但最后还是啥也没做，拉开门就进到了别墅里面。 他摸着黑凭着方向感来到了之前亮着灯拉着帘子的房间，这次倒是老老实实的敲了门。 然而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回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回应，干咳两声又叫了一下两人的名字，却还是没声儿。 这下路明非没辙了，内心挣扎了一番过后，他做贼心虚的东看了看西看了看，蹑手蹑脚的便打开了房门。 站在门口朝里面望去，果然，里头空无一人。 路明非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人却呆在了原地陷入沉默。 良久，路明非轻轻关上房门离开了诺顿馆。他什么都没动，一切都和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59章 为了…… 路明非回到宿舍的时候，芬格尔也已经在床上了。听见开门的动静，这家伙探了个脑袋下来，“哟，回来了？” “这么晚出去。该不会是急不可耐的行使自由一日获胜者的权力去了吧？”他挤眉弄眼，语气调侃表情下流，“怎么样，妹子正点吗？” “去你的吧，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路明非了送了他一个白眼，随即居然扭捏了起来，“那个……你给的答案我也拿给楠哥他们分享了，这样算不算违约？” 其实路明非和芬格尔都只是口头约定，甚至就连口头上的约定都没限制路明非怎么处理这份答案。 但路明非多少还是知道一点规矩的，人家卖给你答案，你转手就分享出去……这样算是断人财路，还让人承担了风险，多少是不太厚道的。 “怕什么，那两个怪胎的龙文共鸣程度可不低，到时候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写些什么，你分享了也白分享。” 芬格尔倒是不当回事，反正就算路明非鬼画符也是能过的，毕竟他已经拜托了EVA给他走后门，这点事她还是会帮忙的。 至于那份答卷嘛……这个倒是货真价实的，但正如他所说，那对兄妹在共鸣方面天赋异禀，到时候灵视出来估计也顾不上这份答案了。 “所以你是去找你的好哥哥好姐姐去了？们么样，那俩不像你这么焦虑吧。”芬格尔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试探。 他不是在试探路明非，而是在试探夏弥和夏楠这对兄妹。 今晚有不止一头纯血龙类入侵了诺玛的机房，为的只是在白名单里填上几个名字。这段时间恰好是新生入校的时间，稍微动脑子想想就不难把这两件事关联起来。 总之他现在看哪个新生都不像好人，都感觉对方随时会长出翅膀和尾巴出来，但眼前这个师弟的身份还是相当很可靠的。 一方面，对方有值得信赖且绝对可靠的大人物背书。另一方面……就他对言灵·皇帝那反应，怎么都不可能是一条纯血的龙类。 血统越纯对皇帝的召唤感知就越激烈，纯血龙类听到这条言灵，基本上当场就会亢奋起来响应号召。 除非级别是初代种这类身份高贵可以听调不听宣纯血亲王，或者干脆就是没有血统的人类，不然没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总而言之，这个师弟芬格尔是越看越顺眼。 “废话，楠哥弥姐胸有成竹，我也得加油才行。”路明非没有抬头，只是专心的记着画里的细节。 从电视里，路明非学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单纯的谎言容易被一些下意识的行动戳破，但说谎的时候真话掺着假话就不容易露出出马脚。 更高的境界就是似是而非答非所问，路明非也是个蔫坏的家伙，很早就领悟了这一境界。 所以他在说谎的时候大多数都能做到面不改色，除非真的非常紧张。而很显然，面对芬格尔时根本没什么好紧张的。 “嘿嘿，那你加油，概不退换。”芬格尔嘿嘿了两声，随后便带上了耳机，不打扰路明非努力。 看起来这个师弟应该是见到那对兄妹了，这么说来他们的嫌疑也减轻了不少。 其实芬格尔也不觉得那对兄妹有多大嫌疑，毕竟龙类能在人类统治世界的现在隐藏的这么好，其狡猾程度毋庸置疑。 他们很懂得什么时候该低调什么时候该以雷霆之势爆发，像刚刚那种情况，即便对“皇帝”的共鸣很强烈，他们也会隐藏起来。 要知道那种程度的共鸣实属罕见，处于伪装的一般不会让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路明非也懒得理他，说的越多越容易出错这种事情他还是知道的。芬格尔戴上耳机之后，他也再度投入进了临摹和记忆之中。 他必须得留下来，为了他自己，为了师兄，也是为了楠哥和弥姐。 …… “太拼了吧，小路子你也太拼了吧！红眼可是会传染的耶！”夏弥捂着嘴巴满脸惊讶。 不怪她如此大惊小怪，主要是路明非现在的状态就好比碰了冰吸了粉似的，两个黑眼眶跟烟熏妆有的一拼，眼睛里全是血丝。 夏弥调侃他是红眼病，但红眼病患者见了路明非都生怕对方给自己感染的更厉害。 这不就是熬了一晚上吗，至不至于啊？一晚上不睡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吧，小路子这看着跟被吸了魂似的。 “别提了弥姐。”路明非摇摇头，没力气反驳。 他真的熬了一晚上，还是高强度高集中的熬了一晚上。在费尽力气终于大致记下了那几张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精神恍惚之间，上下眼皮简直跟新婚一样如胶似漆。 要不是早上芬格尔抽了他一巴掌，他说不定已经倒在床上了。 “老路，咱们运气不错。”夏楠走过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用大拇指往后指了指。 路明非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他和夏楠的位置刚好是挨在一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这似乎是完全随机的。 他又看向讲桌，监考的也都是些有过几面之缘，算是熟人的人——小魔女诺诺、还有风纪委员长曼施坦因教授。 夏楠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芬格尔果然还是用了老办法，骗着路明非买了份答卷。 不过严格来说，这份答卷也是有必要的，至少对路明非而言很有必要。有了这一晚上背答案的经历，他本人看来就不会对自己最后的成绩有什么疑问。 毕竟都已经作弊了，还花了三千美金，这要是再考的不好那不就白作弊了吗。 第60章 好久不见 离开考还有一些时间，夏楠四处张望了一下，看看这一届的新生都有些什么人。 卡塞尔面向全世界招生，聚集在这里的学生自然也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脸型，清一色墨绿色的卡塞尔学院校服。 因龙血的缘故，混血种在外貌上大多出众一些，而这一点在女生身上尤为明显——女生们的颜值都在中上水平，他还看见了好几个颇为赏心悦目的新生，风情各异。 他看见了那个叫“零”的女孩，身形娇小，坐在角落里。肌肤白的发冷，一头颜色淡的更偏向银色的金发编成辫子，又在头顶扎成发髻，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冷得像一座小小的冰山。 因为好奇的缘故，夏楠的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对方身上的的气质又让他忘记了收回视线。 “咳咳！”急促而做作的咳嗽声在身旁响起，夏楠转头，路明非正对着他疯狂眨眼。 正疑惑着老路眼睛是不是因为熬夜而干巴的发抽的时候，路明非突然就正襟危坐了，夏楠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一股冷冽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哆嗦。 “好看吗？”夏楠转过头去，发现夏弥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好看，”夏楠点点头，悍不畏死，“你这样我很难在有生之年给你找个貌美如花的嫂子，视你的干涉程度，甚至可能找不到嫂子。” 一旁的路明非被夏楠大无畏的气势震慑住了，世上怎么能有人可以有种成这样！真不愧是楠哥，男人心中的偶像！ “你有能耐就去找咯，看老哥你有没有本事协调家庭关系呗！”夏弥吐了吐舌头，颇有一股“你有种的就试试”的威胁意味。 夏楠无奈的叹了口气，欣赏美的优雅行径被夏弥打断，再接上就没那种闲情雅致了。而这个时候，路明非身旁的另一张桌子上的考生也已来到考场。 夏楠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叫“奇兰”还是什么的，没什么戏份。 奇兰没有立马落座，而是在一旁等着，等路明非几人的交流告一段落后，他才见机插话进来。 很有涵养的一个人，和他的长相一样，相处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你们好，我叫奇兰，新生联谊会主席，很高兴认识你们，也很高兴认识你，路明非，我们的‘S’级。”奇兰看起来有些像追星的粉丝，但相比之下更理智一些。 “虽然有些突兀，但三位能给我签个名吗？”或者说，狂热的稍微没那么明显？反正上来就要签名这种事情，夏楠不太好评价。 说他理智吧，刚见面就要签名。说他狂热吧，他还彬彬有礼的，还知道自己的行为算的上是突兀。 不过夏弥显然觉得很新奇，在奇兰把笔记本递过来的时候她就先一步抢了过去签上了自己的名。 路明非和夏楠也只能跟着她做，在其他空位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三个签名都很有自己的特色。 一个龙飞、一个凤舞、一个狗爬。 这真怪不了路明非，他的字本来还看的过眼，但在高强度的刷题和提速训练下，写字速度提升了不少，却变形严重。 再加上路明非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找他要签名，难免紧张，写出来的效果自然不尽人意。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邀请三位加入新生联谊会……”奇兰抛来了橄榄枝，然而话还没说完，考试的时间就到了。 曼施坦因教授打断了他的邀请，在考试之前简单说了说考试的规则。 说是“简单”的原因并非是曼施坦因教授的描述简单，而是考试规则本身就非常的简单明了。 「不准出教室，不准抄别人的答案」 就是这样，除了手机需要关机放桌上之外，甚至不禁止相互之间的讨论。 这不是稳稳当当的嘛！ 路明非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他就算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也不用担心被怀疑，这样写在手臂上的小抄抄起来就更容易了。 曼施坦因教授和诺诺分发下一支铅笔你和一张试卷——说是试卷，实际上就是一张空白的A4——之后便退出了教室，墙上的机关启动，窗户被隔板遮挡，这叫教室顿时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堡垒。 随着环境的封闭，学生们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满脸都是白日撞了鬼的表情。 说是考试，却没有考题——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没有路明非三人的待遇，对于这些新生而言，考试的形式是完全未知的。 他们只知道是考龙文，却不知道具体怎么考。 夏楠倒是知道具体的形式，但路明非并不知道他知道。所以在他发呆的时候，旁边的路明非偷偷捅了他一下，“楠哥，等会会放音乐，认真听低音部分，你跟前面的弥姐也说一下！” 这小子真有良心，这个时候了还有功夫担心他们，还给他们透题。 只见路明非左顾右盼了一下，又压低了一点音量，他捂住嘴挡住摄像头看他的口型，“我这有答案，楠哥你一会儿可以看一看！” 夏楠突然有点感动，这小子花了三千美金买的答案就这么透给他们了，也没想过这样会不会被判成抄袭，到时候三千块钱打水漂。 他想回应两句话，可还没开口播音系统就开始播放一首劲爆的摇滚音，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 it》。 这意味着考试正式开始了，新生们陷入了混乱，而路明非满脸都是“稳了”的表情。 过了一小会儿，夏楠果然听见了隐藏在音乐之中的低沉吟唱。唱了有好一会儿了，他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周围已经有人逐渐混乱——他们共鸣了，产生了灵视。 假装悲伤了一会儿后，夏楠在纸上画下了自己听到的龙文。没错，是“画”而不是“写”。 他虽然能直接提炼出龙文并写出来，但这等于是在告诉别人“劳资是龙类，有种的来抓劳资”。所以他需要像其他人那样，把龙文“藏”在画里。 完事之后夏楠看向了夏弥，她也目露悲伤的神色，在纸上写写画画。要不人家怎么是专业的演员呢，要不是知道内情，他指定看不出什么毛病。 身为龙王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对龙文共鸣呢？人不会对人话共鸣，而龙文在不动用规则和元素的力量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种族用于交流的文字和语言而已。 夏楠有些无聊，索性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涌起恢宏的鸣音，古老森奥的音节在脑中回响着。 他确实不会对龙文共鸣，但自己让自己产生灵视这种事还是能做到的。反正都是做戏，正好无聊，就假戏真做了吧。 仔细的感受了一阵精神上的震荡，再度睁开眼时，他已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北京地铁的尼伯龙根。 每个人的灵视都不一样，却都会看到自己最在意的人或事。 他回到了这个最初之地，再次见到了那已经消亡的家伙。 “好久不见，蠢小孩。” 第61章 灵视 夏楠没有叫芬里厄的名字，甚至没有用“蠢龙”这个称呼。这毕竟还是在卡塞尔学院，他灵视时自己说的话做的动作都会投射到身体上去。 灵视反应的是他心里最想见到最在乎的事和物，而他想要的其实不是再和芬里厄他们一起生活，或者再见到芬里厄一面之类的。 所以在灵视之中，他只是以上帝视角再“观看”了一遍他曾经和两条龙一起生活的人生。 只是看着，却也不干涉。 他看到在他睡觉的时候蠢龙一个人在黑暗的月台发呆、看到他会为自己和夏弥之间的吵吵闹闹而不知所措、看到自己和夏弥关系好转时的窃喜、看到对方在不掌控身体的里世界时聚精会神的看着他的生活…… 他还看到蠢龙对某些食物馋的流口水，却因为夏弥的那句“在外面不准出来”的话而一语不发，忍着不接管身体……明明他一个念头就能掌控这具身体，甚至夏楠还没法第一时间发现。 就像那个也要，在暴风雨的高架桥上，蠢龙就是这么悄无声息的替他挡了刀，而他能做的仅仅只是看着，看着那柄长枪一点一点的没入胸膛……可笑的是那时候他居然还在想为什么不会疼。 当然不会疼啊，因为有条蠢龙替他担下了全部啊。 疼痛也好、恐惧也好、死亡也好，蠢龙不由分说的承担了一切，以至于夏楠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多少年了啊，多少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逃出那个雨夜。 他至今都不明白耶梦加得为什么执意要去找奥丁，也怨恨她没有把自己吃掉然后向那扭曲的家伙复仇…… 尽管这么些年过来，他多少能感觉到耶梦加得并非背叛，但这件事还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他一直没有追究，是因为她是芬里厄的妹妹，自己对这条小母龙的感情也……总之就是有点复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追究，好在耶梦加得和他的目的一致，所以他可以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除了那个目标之外的一切。 无论如何，只要能把蠢龙给复活，那以前发生的那些事……就当他没发生过吧。 画面停在了枪尖即将刺进胸膛的最后一刻，耶梦加得脸上的惊恐和绝望、奥丁眼神中的贪婪和傲慢、自己脸上那可笑的释然……一切都清晰可见。 画面破碎，夏楠知道自己的灵视该结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破碎画面的碎片，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会让你活过来的，一定。” …… 夏弥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黑暗，似乎什么都没有……除了两个身影，一人一龙。 或许是为了真实性，又或许单纯就是无聊，夏弥居然也给自己整了个灵视。 一人一龙分别是谁自然不必多说，夏弥对于这两位的出现也不觉得意外。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了，早在不知道多久前，早在自己还嘴硬不承认的时候，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类在她心里就已经是和哥哥同样特殊的存在了。 她有些踌躇，不敢去面对他们。 哥哥因她的决策而死，老哥也一直对此心存芥蒂，这些她一直都知道，所以一直不怎么敢正视这个问题。 “啧……” 灵视实际上就是一个人精神和内心的体现，是心底最深的地方，所以怕什么来什么。她犹豫着不敢凑上去，结果这两人居然主动凑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夏楠拽着龙尾巴把芬里厄拖了过来，然后啪叽一声丢在了她的眼前。她意识到要坏事，于是慌忙切断灵视逃了出来。 醒了过来的夏弥依旧还在考场，她转头看向夏楠，对方神色坚定眼神悲怆，一看就知道他的灵视内容大致是什么。 离开前她还记得夏楠的眼神，以及他最后的口型——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自己没有回答，他也没再提起过。她曾一度认为已经过去了，可那个问题却一直藏在深处，趁她不备的时候突然出现在眼前。 为什么……是啊，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会执意要去找奥丁，又为什么在哥哥死的时候，自己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愤怒的发狂，吃掉哥哥的身体去替他复仇？ 其实答案早就有了，都是因为……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啊。 千年了，千年的沉睡，千年的黑暗和孤独啊……这千年里，甚至从她降生到这个世界来，能让她毫无保留的只有哥哥。 而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早就该意识到这一点的，早在自己做出选择时居然考虑到这个奇怪的人类时就该意识到的——对方早就已经是特别的了。 她太贪心了，她舍不得哥哥，也想要老哥能一直陪着他们兄妹俩。一个康斯坦丁是不够的，格陵兰的那头鲸鱼也不是真正的利维坦。 想要满足他们兄妹俩外加一个特殊的灵魂，只有完整的王才够他们的养料。先动康斯坦丁一定会打草惊蛇，所以她才铤而走险想去挑战完整的风之王。 可是…… 夏弥咬了咬嘴唇，看着还在灵视之中的夏楠，趁着他还没有清醒过来，嘴唇翕动。 如果有人看到了这一切且懂得唇语，就会明白那个口型的含义——对不起。 第62章 橄榄枝 一场3E考试，堂堂两个龙王因为无聊把自己搞破防了。幸好没人知道，不然丢人丢大发了……不过也正因如此，两人的表现才足够的真实。 那是真破防，一点水分都没有。 而在一堆群魔乱舞的新生中间，唯有路明非巨淡定，写完直接睡，跟死猪一样怎么都吵不醒。 夏楠醒过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睡了，前面的夏弥也清醒的比他早。看样子路明非也被小魔鬼拉进了梦境，或者说路明非的灵视强行把小魔鬼拉了出来。 零还是像个冰山一样坐着，面若冰霜生人勿近、奇兰还在胡言乱语，垂泪微笑，自言自语的说着自己的人生经历、那个一个人跳着双人热舞的性感女孩还在桌子上翩翩起舞。 夏楠看向前面的夏弥，本想和对方对视一眼交换一下眼神，结果不知为什么，这丫头居然破天荒的视线躲闪，似乎不想和他对视。 他一头雾水，难不成夏弥也给自己弄了个货真价实的灵视？可自己是担心不够真实，夏弥的模仿能力完全不该有这种担忧才对……搞不懂，龙王的想法他搞不懂，女孩子的想法就更搞不懂了。 他无聊，打算欣赏一下那个性感女孩的单人版双人热舞，结果夏弥一把就揪住了她的领子。 “这么喜欢看呀……那要不要你可爱的妹妹给你跳一支舞看看，保证好看的上天哦？”夏弥直视着夏楠，表情核善。 这次轮到夏楠不敢跟她对视了，这妞怎么管的这么死，他不过是欣赏欣赏美都不行……还跳舞呢，你跳「湿婆业舞」是吧？ 那确实好看的上天呢，巧了不是，这舞他也会，两个人一起来一支合舞，让全世界都飞起来！ 在两人打情……打打闹闹的时候，高昂的音乐逐渐平息。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啊……这首歌总共也才四分多钟，循环了四十几遍，夏楠都快被洗脑了。 群魔乱舞的新生们也逐渐平复了下来，有的人直精神亢奋泪流满面，恢复之后也久久不能回过神，有的人在恢复之后则相对平静，除了脸上的两行清泪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让几位见笑了。”恢复过来了的奇兰对着夏楠这边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奇兰就是相对平静的那一撮人，除了灵视的时候有些话痨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的异常了。 “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大家都一样。”夏楠摇了摇头。 他愿意和奇兰多聊聊，因为他觉得对方的的灵视应该会很有意思。之前的考题中第一题就是「言灵·先知」，和奇兰的言灵一样，他的共鸣应该会更加强烈。 再加上这个言灵的特殊性，奇兰在灵视之中看到的东西应该会很有意思。只可惜奇兰自己应该也不太能记得清了，或许会有个笼统的印象，但通过灵视发动的「先知」效果注定不会有多好。 “用中国话来说，过谦即是自傲。”奇兰同样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印度人中文明明并不怎么流畅，却已经能够引经据典了。 “我观察过了，表现相对平静的都是血统优秀的人才。比如你们兄妹，比如那位俄罗斯的小姐，又比如我们的‘S’级。” 他看向了旁边睡的跟死猪一样的路明非，眼神中居然满是敬佩。 “你的眼神就好像在追求女孩的狂热男孩，你该不会是同吧？我听说印度那边这方面很开放的。”夏弥出口即是王炸，一句话把两人给雷到了。 “小路子看上去也算的上是眉清目秀的，讨好讨好我，姐姐可以帮你打助攻哦？”见奇兰没反应，夏弥也没觉得自讨没趣，反而越说越来劲。 夏楠越听越不对劲，趁着她还没有说出更多惊为天人的东西之前赶忙捂住了她的嘴，连连向着奇兰道歉。 “抱歉抱歉，真的非常抱歉，小弥她没有恶意，只是有些时候说话比较……”夏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难道要说她说话比较“路明非”？ “没关系，大家都是很有特色的人。”奇兰大度的笑了笑，随即转入正题，“还记得我之前的提议吗？我希望三位能加入新生联谊会。” 夏楠突然明白奇兰一开始的引经据典是怎么回事了，他应该是从哪里听说过中国人谈事情都比较迂回，在正式开始之前总是会相互客套一番。 之前的交流应该就是在“客套”的范围内，他可能是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又直入正题，重提之前的建议。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又为什么一定要邀请我们？如果是看中了老路‘S’级的头衔，等他醒过来再聊岂不是更好。”夏楠没有马上答应，即便他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 他不可能去学生会给恺撒当小弟的，跟着楚子航混说实话也没什么意义。尽管他们如果真的加入了狮心会，恐怕不到半年楚子航就会很乐意给他们让位。 但这种方式夏楠并不喜欢，他也没有什么给别人当小弟的兴趣。 而撇开这两个社团，剩下还够看的综合性社团就只剩下新生联谊会了。这是个不错的平台，三足鼎立的局势应该也会比两极分化更有意思。 但他并没有马上接受，一方面他打算再探探奇兰的口风，另一方面他要故作矜持，让奇兰抛出更多的筹码。 “说来惭愧，我认为新人们的潜力并不比老人们差，只是我们还缺乏一个可以统筹的领袖，就像楚子航和恺撒那样。 实际上学生会和狮心会都在新人里拉人，但我们新生不应该分开，我们有能力给这个校园带来新的气息，而不是成为老社团的新鲜血液。 我们需要一个领导者，我的能力不足，但我认为你们可以。您也好，路明非也好，我认为你们都拥有领导新生和两个社团对抗的能力和人格魅力。” 奇兰越说越激动，夏楠意识到对方已经用上了敬称。他不禁看了看睡的正香，还时不时发出快乐的“哼哼”声的路明非……人格魅力？ 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反正夏楠是不太能看得出来。 想必奇兰一定是在「先知」中看到了什么，即便没有印象，那种冲动也就在了脑海里。 “听你这意思，你打算让位？”挣脱了的夏弥好奇的加入了话题，品了一下刚刚的话，感觉到了不对，“不对啊，为什么没有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信不信我能把你揍哭！” 奇兰尴尬的没有接过话茬，他总不能说对方实力毋庸置疑，但缺乏领导人的素养吧？真那样说了的话，他完全相信自己将错失这次机会。 三人组中，夏楠显然是毋庸置疑的领导地位，然而夏弥的话在她哥哥这里的权重显然不小。只要是个情商正常的人，在有求于人的情况下都不会选择去得罪。 好在有人来解了围——考试时间结束，诺诺和曼施坦因走了进来宣布结束，并安排回收试卷。 奇兰也回到了座位上，离开之前还留下了自己的学号和联系方式。 “请考虑一下，有了结果还请联系我，我将恭候几位的消息。” 第63章 行动开始 “那当然是听楠哥你安排啊！” 欢迎新生的午餐会上，路明非两手捧着烤猪肘子库库炫，就这还没忘记表达自己坚定的立场。 之前他在3E考试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身为考官的诺诺还有楠哥弥姐在等着他。 然后弥姐就告诉了他奇兰邀请他们加入新生联谊会的事，楠哥的意思是等他醒了一起商量商量。 这还商量个啥，当然楠哥说是啥就是啥啊……噢不对，还的和师兄商量一下。 路明非愣了一下，吃肘子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会儿——他后知后觉的明白楠哥要找他商量的到底什么了。 相处这么多年，路明非也算是很了解他们仨了。楠哥肯定是想去新生联谊会的，弥姐贴跟着楠哥，师兄肯定也不可能退会，人家怎么说都是会长…… 所以现在就面临一个问题，他路明非该何去何从？ 路明非突然感觉现在就像是父母离婚要分家，然后有一边私下里问他要跟谁……这死亡选择题，跟谁都有问题啊！ 想明白这件事之后，路明非突然觉得手上的猪肘子也没那么香了。怎么办，该跟着楠哥还是跟着师兄混？ 他倒是觉得跟着谁都没问题，但问题是他这不好表态啊…… 然而一旁的夏楠完全没考虑这么多，他只是单纯的问一问路明非怎么打算的而已。此时此刻他正在和芬格尔一起痛诉这顿新生欢迎的午餐。 “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些调整。”侍者微笑，欣然接受了二人的诉求。 “有什么让人期待的红酒牛肉之类的东西么？”芬格尔目光闪闪。 “中式菜有么？我喜欢川菜，水煮肉片和剁椒鱼头就行。”夏楠紧跟着点菜。 “十分抱歉，卡塞尔确实有中餐厨师，到那位先生今天恰好休假。”侍者没去理芬格尔，而是优先对着夏楠鞠躬致歉，“这是卡塞尔学院的传统，原则上是不允许替换的。” 在向夏楠表达了歉意之后，侍者转过来对着芬格尔又是另一副嘴脸，“主菜就是烤猪肘子，但配菜你可以选择两份酸菜或者两份土豆泥。” 倒不是他是个蜀面豪杰什么的，主要是芬格尔是老油条了，再加上新闻部部长的身份，大多数学生或者教职工对他的态度都是这么的随意。 其实对待夏楠那样的态度才是他正常的工作态度，面对芬格尔时其实更像是对待熟人。 “那我要两份土豆泥，酸菜只要一点点就好。”夏楠点头致意。 他不太喜欢这个酸菜，但猪肘子和土豆泥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因为猪肘子有点腻的缘故，酸菜的中和又必不可少，他这样的要求也算是合理。 “我也要和老哥一样！”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夏弥举着手，因为嘴里还有东西，所以说起话来还有些含糊不清。 这样的要求侍者还是可以满足的，在听取了两人的诉求之后，他便转身去安排了。 这个时候夏楠才有功夫过来看向路明非，“怎么样老路，考虑的如何了？” 被点到名字的路明非一个哆嗦回过了神，然后又萎靡了下去。 “要不要……和师兄商量商量？”路明非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楚子航啊，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说他没意见，还说这样会让学校变得更有趣。”夏楠恍然大悟 他这才反应过来路明非为什么一直犹犹豫豫的，合着是老路以为自己被夹在中间了啊。 不过这顾虑属实多余，之前他就已经和楚子航讨论过这件事了，就在自由一日，准确的说是在两人白刃战结束的时候。 当时楚子航问他们要不要加入狮心会，夏楠的回答是打算自己创建一个新的社团组织。 新生联谊会显然就符合条件，这还省去了他手续上的麻烦。 “早说嘛楠哥，我跟你混，你给我个闲职我混混日子就行。” 要早知道是这么回事，他还纠结个什么劲啊！路明非激动的拍了拍大腿，拍完才意识到自己满手都是油，裤子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油手印。 “你好恶心啊，小路子。”夏弥满脸鄙夷随后兴冲冲的问道：“所以咱们就这么决定咯？去新生联谊会自立山头？” “嗯，就这么决定了。找个时间我和奇兰说一下，社团活动地点就定在诺顿馆吧，正好古德里安教授已经把维护的费用给出了。” 这也是夏楠计划中的一部分，反正诺顿馆是赢来的，费用问题也不需要担心。而且那里本来是学生会的活动地点，各种布局都是按照社团活动来的，他们正好可以沿用，都不用怎么费心。 这时，广播突然响起，诺玛知性的声音在校园里传播。 “请注意，一年级新生请注意，原定于明天上午的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课程取消，龙德施泰特教授会把第一章的讲义用邮件的形式发到各位的电子邮箱。” 夏楠顿了顿，抬头看向外面。 终于要开始了啊…… 第64章 魔鬼的本质 通过声呐的扫描和诺玛的处理，深绿色的等高线勾勒的三维声呐图显示在了叶胜和亚纪的头盔屏幕上。 遗憾的是，这里并没有发现类似遗迹的东西。 水下声呐探索的效率超群，但却没办太细致的分析，也没办法探测地面之下的情况。 照目前看来，如果情报无误，这里确实存在着龙族历史上的那个“白帝城”，那么它的入口恐怕也早就掩埋在水底的浮泥沉沙之下了。 叶胜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说，他又得累的虚脱了。 叶胜和亚纪是执行部的王牌组合，两人之间进行的水下任务不计其数，默契程度甚至已经到了不需要语言交流，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心领神会的地步。 所以见叶胜这无奈的样子，亚纪就知道他打算怎么做了。 她微笑着游到了叶胜的身后，脚蹼中弹出钢爪，紧紧的扣住岩石，双手从背后环抱住叶胜的腰，“辛苦你了，我一直都是你的支点在，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尽管两人之间的通讯完全依赖连接着他们的一条通讯索，但亚纪依旧选择了轻俯在叶胜耳边的动作，像是在说悄悄话。 这并非没有意义的行为，正正相反，这是是很有必要的。水下探索几乎是与世隔绝，你和整个世界的距离虽然只有几十米，只隔着似是柔和的水层，但只有真正下潜的人才明白那种被全世界遗忘被全世界丢弃的感觉。 你和整个世界的联系，仅仅靠着一条救生索。人终究是群居生物，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可能会导致各种意外的状况，所以他们的下潜永远是两两一组。 亚纪的行为同样是很好的心理安慰，在水下几十米的地方，他们与世隔绝，彼此就是对方的唯一。 这种情况下一句安慰能强有力的安抚住对方的的心态，否则任何一点点不正常的心理活动都可能会被无限放大。 当然，他们俩——尤其是叶胜——的心理素质绝佳，否则也不会被称为王牌。不过虽然亚纪的安慰或许没有多大用，她却还是坚持如此。 叶胜已经驱动了“蛇”，这是他的言灵，每次使用言灵，他都会变得像婴儿般脆弱。 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开始变得无力，亚纪又用力了几分。潜水衣的保温效果是一流的，但这个大和抚子一样的女孩还是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体温分给对方一些。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叶胜的身体突然一哆嗦，各项生理指标迅速回升。 亚纪确定对方无恙之后松开了叶胜，游到了对方身前，“有结果了？刚刚船长说今晚可能有五级地震，我们得准备上浮。” “真不凑巧啊……明白了，暂时放弃任务。”叶胜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任务中途暂停是很正常的事，他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就行。 卡塞尔是半个军事基地，而服从命令永远是军人的天职。 但叶胜还是感觉有些遗憾，通过“蛇”带回来的信息，在他们脚下大概四十米的地方存在巨大的金属反应。 诺顿是“青铜与火之王”，地面下的巨大金属很可能就是他的寝宫。 正常情况下水底地下四十米几乎已经是常规手段难以探查的地方了，地面上还能用专门的钻井机，水底就只能用那种用于海上油井的设备。 显然这种设备他们肯定是没法大张旗鼓运到长江上来作业的，就算要用钻地炸弹，也得考虑时机。 但是在蛇的探测中，他隐约感受到了一条极为微小，小的甚至可以说是缝隙的通路。 “蛇”在金属之中的游动速度最快，水体次之，岩石泥土中最慢。叶胜就是通过这种方法判断出水下的那个庞然大物是个金属体，因为“蛇”只有在金属中才能游这么快。 然而在蛇探测的过程中，叶胜察觉到他们所在的水体跟地下的金属体之间似乎并非是完全隔断的。 在某一条狭窄的轨迹之中，蛇的游速个水中相同——这意味着存在一条水路联通了地下的金属体，但却非常细小，叶胜觉得应该是地动引发的裂缝。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同时也是他们探索的机会。虽然从叶胜的感知来看，那条裂缝应该没法通人，但在已有裂缝的情况下，刚体结构被破坏，很容易就能在此基础上打通一条路出来。 所以叶胜才会觉得遗憾，如果能去探查一下再上浮，那么浮上水面之后就能制定相应的对策了。 叶胜和亚纪收拾好了装备，正准备往上游，结果四周的水体突然开始了振荡——水下地震开始了，这狗娘养的地震预警这次准的可怕。 “亚纪，抓紧我！” …… 水面上，曼斯的脸色铁青。 就在刚刚，水下地震开始的时候他就下令收线。这样虽然会导致水压变化过激引起各种问题，严重的情况下甚至致命，但比起被埋在水下，这都不算什么。 可在他们收线的时候，救生索断了。 船舱里一片死寂。信号中断，存亡不明，那根救生索就是联通了水下和水面这两个世界的唯一通道，现在它断了。 他可能损失了两个最的得意的学生尽管每个人都有这种觉悟，可意外的到来却总是猝不及防。 突然之间，耳机里传来了叶胜的声音。 …… (中间曼斯下潜的部分跳过) 无尘之地的领域里，曼斯正抱着个小婴儿接近那头面目狰狞的活灵。 明明这头活灵在夏楠和夏弥面前乖巧的像一条狗，甚至不用挥手就会殷勤的摇尾巴主动开门。 了在面对曼斯一行人的时候却又高冷了起来，不仅爱搭不理，而且连动都懒得动一动。 好在“钥匙”的血统足够高，他的血液同样能满足活灵的需求。 在人性化的砸吧砸吧嘴之后，这头活灵才勉为其难的张开了嘴，打开了进入青铜宫殿的通道。 “记住，两个小时。”曼斯伸出两根手指，盯着叶胜的眼睛。 这不仅是他们氧气能够支撑的时间，也是活灵开启的时间。这条通道并非永久存在，它是会关闭的。 “我明白的，船长。”叶胜顿了顿，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之前的发现。 之前那条裂缝早就在水下地震中消失了，而他们既然已经成功抵达了青铜宫殿，那个发现自然也没了意义。 毕竟谁也想不到那条裂缝其实并非什么地动的产物，而是一尊龙王精心掩盖的手笔。 一切都和夏楠想的一样，这条裂缝的存在虽然无法掩盖，但却不容易被察觉。即便极小概率的被什么其他手段察觉，在水下地震之后所有的异常都会消失不见。 他和夏弥来过这里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消磨，在卡塞尔一行人的眼中，他们自己就是近几十年来第一个踏入青铜城的势力。 看吧，只要掌握了情报的差异，一个人就是能轻易的做到悄无声息。 在夏楠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就想通了，小魔鬼那些装神弄鬼的手段，本质上也不过是信息上的绝对优势而已。 魔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心中不断妖魔化的东西。 第65章 三足鼎立 一切都和原本的走向一样，叶胜和亚纪顺利的进入了青铜城，顺利的走进前殿通过了“圣堂之路”。 叶胜前去寻找寝宫的时候，亚纪负责拍摄各种各样的龙文画面。也和预期中的一样，亚纪中招了，青铜城里的机关如期触发，这座庞大的城市瞬间变成了精密的机械结构，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 两个倒霉孩子，还是没逃掉在青铜城里走迷宫的命运。 同样的，他们在青铜城里走迷宫，卡塞尔这边就要召开紧急会议了。 夏楠还在诺顿馆里看从图书馆里借来的古籍，一边看还一边听夏弥吐槽里面操蛋的历史——这是他的爱好之一，既能了解龙族的历史，还能听听夏弥的声音。 她皱着个眉头一脸嫌弃的吐槽的样子特别可爱，夏楠很喜欢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在夏楠看来夏弥不知道她每次气鼓鼓的吐槽历史的时候，夏楠都会这样看着她。而夏楠不知道的是，夏弥其实知道。 就在这时，刺耳的蜂鸣器声响起，夏楠记得入学手册里说过，这个警报表示突发紧急性事件，召唤高阶学生图书馆集合。 即便没读过入学手册夏楠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同时也意识到那对倒霉孩子又遭重了。 夏弥显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看向夏楠，眨巴眨巴眼睛，可可爱爱的脸上满脸都是见了鬼的神情。 “你这人真离谱，还真给你说中了！”她指的是青铜城会被入侵，有人会被困在里面这件事。 在此之前，她尽管也是非常信任夏楠的，对方的决策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问题。 但这也仅限于决策上的正确而已，顶多再加上一些情报的判断优势，总的来说都还属于可接受的范围。 但关于今天要发生的事，对方可是在当初他们游长江去青铜城找康斯坦丁的时候就说了的。 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应验，这跟预言有什么区别？「先知」也没有他这么具体！ “情报优势而已，掌握了相应情报，几乎没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夏楠不以为意，本来就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已，“走吧，咱们也需要响应这个召唤。” 虽然3E考试还没有出结果，但他们也作为入学时评定为“A”级的学生，这种紧急召唤也是需要相应的。 “顺路去叫一下老路吧，那家伙大概还在午睡。” …… “怎么回事，火警吗？请问火警的时候大家都要这样一脸死了妈的表情么？”路明非一脸懵逼的站在过道上，以他上学时贫瘠的演习经验，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火警和防空警报了。 主要是他为了应付3E考试，一直没有功夫仔细阅读那份《紧急状态手册》，也没人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哟，醒了？醒了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恰好这个时候，夏楠和夏弥来到了路明非的寝室，看他一脸懵逼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什么都不知道。 “哦哦，那行。”路明非点了点头，突出一个完全信任。 虽然不知道去干什么，但楠哥叫走，那就走吧。于是他转身就回宿舍穿外套拿校卡，别问去哪里，跟着走就行。 “你不一起去么？我记得芬格尔你入学的时候是‘A’级对吧，这个紧急召唤看的不是血统么？”夏楠看向芬格尔。 如果是需要血统优势进行共鸣的话，芬格尔是没问题的。他的“F”级是因为留级和学业问题，这不影响他血统的优秀。 毕竟疑似“双言灵”在混血社会中，无论放到哪里都是光彩夺目的词条。 “哎哟喂师弟，没想到你能有如此慧眼！我跟你说，这个学校里能发现你师兄我是如此出色的可没几个。”芬格尔眉飞色舞，似乎是又打算说他那些光辉事迹。 然而夏楠没给他机会，一句“午睡安好”打断施法，然后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 一群人冲进图书馆，进入总控制室。 以夏楠为首，一左一右的跟着夏弥和路明非，后面还有路上遇见的奇兰——他很自来熟的就加入了队伍。 除此之外，零这个冰山王女也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只是顺路且速度一致而已。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楚子航和恺撒都已经到了，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人分坐在左右两侧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一行人抵达之后自然而然的占据了中间的位置，三足鼎立的场面一下子就鲜明了起来。 尽管他们还没有表示过要加入新生联谊会，但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三股不同的势力。 路明非闲着没事偷偷数了数，一共十五个人，全都是“A”级以上。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狮心会和学生会两方都是五个人，而他、楠哥、弥姐、奇兰、还有那个俄罗斯小美女，也是刚好五个人。 也就是说，学校里的高阶学生，恰好被他们三方平分。哪怕那个俄罗斯小美女不加入新生联谊会，他们这边也不会差的太多。 这下真是三足鼎立，势均力敌了……甚至于因为他是“S”级的缘故，表面上他们这边甚至还压了另外两方一头。 第66章 意料之外 “学生十五人，‘A’级十四人，‘S’级一人，教授团二十七人，人都到了。”清点人数之后，曼施坦因教授向施耐德教授说道。 “立刻开始。” 夏楠坐在中间最前排的座位上，单手撑着脸，好奇的看向施耐德。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的长相，在此之前他一直想象不出拖着个小拖车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可实际看来也没太大区别，除了常年戴着个面罩连接着氧气瓶之外，这位施耐德教授和普通人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迥异。甚至于因为身上那股肃杀的气质，他比普通混血种更给人一种胆寒的感觉。 这就是执行部的现任负责人，卡塞尔这个暴力机构的二把手么？看起来也就那样嘛…… 施耐德似乎并不介意夏楠赤裸裸的视线，显然他早已习惯，或者说以他的刀锋一样的性格，反而还很欣赏这样不做作的行为。 当然，无论是欣赏还是厌恶，现在他们都没有余裕去表现。这是紧急集合，势必是有什么争分夺秒的事情在发生。 施耐德的声音低沉而黏着，但语速却非常快。他几乎是完全不停顿的交代了一遍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的目的，看得出来真的是连一秒都要节约了。 简单来说，叶胜和亚纪被困在了一处龙族遗迹，夏楠知道那肯定是青铜城。而那里现在是一处迷宫，他们没有地图，需要看教授团的智慧和高阶学生们的血统来解读龙文替他们找到出路。 施耐德拍了拍掌，高处顶端的实木书架两侧移开，露出了足有一百英寸的巨型屏幕。 说实话夏楠觉得这屏幕也不算特别巨型，虽然够大，但也不是那种超乎想象那种。他还以为怎么着都得弄个小型电影院那种巨幕才对味儿。 在他内心偷偷吐槽的时候，巨大的三维模型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上，边上有标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包括夏楠和夏弥——不为别的，只为了合群。 这是一座城市，由青铜铸造的城市。 所有人都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没有电脑的也用学生卡划取权限借用备用电脑。 在连接上数据之后，一幅幅照片拼接而成的巨型青色穹顶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连接数据并非是为了共享这幅画，而是为了让解读成功的人能第一时间通过电脑操作将正确的解读内容共享出去。 夏楠也打开了备用电脑，然而却没有EVA小人出来当他的向导。看起来即便是权限相同，他似乎也没有路明非那样亲儿子的待遇。 毫无疑问，尽管她因为权限问题无法向外透露，但EVA本人是肯定知道夏弥写进去的那几个名字是谁的。她不出现只有一个原因——她不想出现。 看起来这个女孩因为他们稍微有些强硬的手段而略有不满，夏楠不明白她到底不满个什么劲，明明这是在给他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哪怕过程没那么愉快，但从结果上来说他们不该偷着乐么？ 不过夏楠也不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不满就不满吧，他也不需要他们的满意，事能办好就行，其他的对他来说没太大意义。 回到正题，夏楠的操作界面相当简洁，毕竟是备用机，用的都是通用系统和默认设置。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冷着个脸盯。学生们着那幅画冥想，试图能唤醒自己血脉中的记忆，从中读出什么。教授们则围坐一团压低了声音激烈的争论。 在血统上，他们不如这些高阶的学生，但他们研究了几十年的龙文，希望相互之间几十年的经验和知识能在二十分钟里碰撞出奇迹的火花。 他们只有二十分钟，叶胜和亚纪的氧气只够支持这么多时间！ 夏楠当然也盯着那幅图，在旁人眼里这就是一张巨树的抽象壁画，但夏楠能毫无障碍的阅读上面的信息。 这太简单了，龙文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母语，这种源自血脉的传承甚至不需要他去学习。 他突然有些唏嘘，这些教授们花了几十年都没能研究明白的东西，对他们这些天生的龙族来说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以他的听力想要听清教授们的争吵并不困难，可悲的是，他们的大方向就是错的——按照他们的方向去讨论，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有结果。 尽管奇迹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过要放弃。但现实往往是暴露且冰冷的，学生之中似乎也没有人能成功和这幅图共鸣。 就连楚子航这个青铜与火之王的血裔也不行，如果没有路明非的“外挂”，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他和夏弥，那么等待着所有人的都是血淋淋的现实——他们二十分钟里将会一无所获，叶胜和亚纪甚至走不出青铜城。 不过让夏楠比较好奇的是，恺撒为什么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作为龙王之子，没道理连龙文都看不懂……只能说麦卡伦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封印了恺撒的血脉，又或者他经历过某种“洗礼”。 现在还有十七分钟，按理说不管什么时候解读出地图都不影响叶胜和亚纪逃不出来这个结局。 因为青铜城的运作和他们是否解读出来了没有关系，那条逃生的道路出现的时间是固定的。无论他们什么时候解读，叶胜和亚纪的氧气量都注定不够。 正常来说这是个死局，这对苦命鸳鸯注定要葬身长江。 但夏楠相信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无法破解的死局，大汉棋圣告诉了世人一个道理——优秀的棋手不能只着眼于棋子，目光要放眼于整个棋盘。 当一个局面到了必死的境地，那就说明是时候引来外部的力量破局了。 他们的氧气是不够，满打满算也只能支撑到逃出青铜城而没法浮上水面。但是如果有人提前在出口接应呢？ 带上充足的氧气在出口接应他们，或者直接上潜水钟，必死的局面一下子就不是问题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必须早点把解读过后的地图公布出来，然后再用合理的方式告诉解决方法。毕竟下潜不可能一蹴而就，潜水员下潜的速度最高不超过每分钟十米。 也就是说他们得提前十分钟就要准备下潜，时间上非常紧，基本需要现在就把地图给解读出来。 路明非应该还没有反应过来小魔鬼给他的那个秘籍的用法，干等着老路开挂应该来不及了。 没办法了，虽然容易容易引起怀疑，但夏楠还是不想看见叶胜亚纪因为他的迟疑而活活困死在青铜城里。 就在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准备着手解读龙文的时候，他电脑上的界面突然变了，变成了黑屏。 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刷新在了画面中，巨大的青铜城被解析成了一个个的机件，而地图的角落里清晰的标注着，“路明非解读结果”。 和其他人一样，夏楠猛的回头看向路明非，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black Sheep wall”，害群之马，在星际中是地图全开的秘籍。路明非确实拥有这样的外挂，实际上就是小魔鬼“装神弄鬼”的把戏之一。 但是，为什么会用的这么快？ 第67章 隐藏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在一行人刚落座，施耐德教授把情况说清楚的时候。路明非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不久前在午睡的梦中，路鸣泽给他的那个秘籍。 “black Sheep wall”，地图全开，恰好适用于现在的情况。 他并不怀疑路鸣泽给的秘籍是否真实有效，因为他曾经就见识过这个小魔鬼神奇的一面。 或许没那么邪乎，但只要他真的给出承诺，那基本一定会应验。 也正因为他曾经见识过小魔鬼的神奇，所以在从他那里获得了这份秘籍的时候，路明非就一直在注意到底哪里用的上。 毕竟有谁说过这么一句话：当电影的前半段出现一把枪时，电影的后半段这把枪一定会响起。 小魔鬼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路明非不觉得他会无聊到没事干，给他送个用不上的外挂过来。 果然，施耐德教授一说出他们如今面临的困境，路明非立马就联想到了这份秘籍的用法。 可路明非并没有马上用出来，他本能的不太愿意和这个魔鬼进行交易。尽管这份秘籍没有收取他任何“费用”，但无形之中，路明非总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让他不要和这个魔鬼交易。 他心中有些犹豫，既不想和小魔鬼交易，又不愿意看见叶胜和亚纪死去。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这两个已经毕业了的学长学姐时的场景，那个帅气的中国男孩，还有那个邻家少女式的日本女孩。他还记得叶胜表情的笑容和亚纪柔柔的微笑…… 路明非紧张的等着，手心逐渐沁出了汗珠，哪怕电脑里那个甜美可爱的虚拟形象邀请他切一把他也没有理会。 他希望能出现奇迹，希望其他人能成功解读出地图，救出那两个给他留下了不错印象的学校前辈。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大概过去了一两分钟？总之一直没有人表态，现场安静的可怕，恺撒和师兄紧盯着大屏幕，脸色阴沉的可怕、楠哥和弥姐也皱着眉头出神，路明非看见了弥姐看着楠哥眼神中的担忧，还有楠哥眼中的犹豫…… 忽然间，路明非不犹豫了。 一定是会有人去救一救叶胜和亚纪他们的，他不去使用那个秘籍，以楠哥和弥姐的能力也绝对没问题。 但这样是不行的，绝对不能让楠哥弥姐去做这件事，路明非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们可以表现的出彩，但绝对不能超出常识！ 尽管路明非不明白解开这幅地图在学术上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他能看得出那群研究了几十年的教授做不到这件事情。这足以说明这种情况是不合理的…… 路明非又看了一眼夏楠的背影，对方似乎已经不再犹豫。路明非明白，他大概是已经想清楚了什么。 所以赶在夏楠动手操作操作系统之前，路明非以“一指禅”的手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入了那个秘籍——black Sheep wall。 他带着释然和坚定按下了最后一个字母，奇迹随之而来，所有人都猛的回头看向他，包括夏楠和夏弥。 他在这些目光之中看见了敬佩和认可，尽管有惊讶，那多半也是因为那个“路明非对「皇帝」没有共鸣的新闻”。 楠哥和弥姐的惊讶倒是货真价实，看起来他们似乎真的没想到自己能解的出来吧。也难怪啊，谁能想得到呢？自己居然能在现实中作弊…… 不过这就是他理想中的效果，他隐约觉得解读出龙文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奇迹，但他本身的评级也很超常规。 如果一定要在一群小龙人之中也变得不合理，那么他顶着“S”的头衔，无疑才会让这种不合理有了一个稍微合理一点的解释。 就是这样，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藏住更深的东西。 …… 夏弥这哪里是惊讶啊，她这简直是见了鬼的表情。 什么鬼啊？诺顿那家伙的青铜城碑文居然真的被人共鸣了出来，而且还这么详细？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怎么能出现这么不合理的事情…… 这是夏弥第一次真的认真审视路明非，她意识到这个衰衰的、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小弟似乎没那么简单。 难怪老哥会去主动接近，她之前就一直在想，如果说接近楚子航是为了进尼伯龙根，那接近路明非就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么？ 现在看来，这个衰仔的身上似乎藏着不少东西。她余光看了看旁边的夏楠，对方眼神中居然也带着意外，但看起来不像是对“路明非能解读龙文”这件事，而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所以，小路子其实是一个藏的很深的老阴比？ 第68章 争分夺秒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也只有死寂才符合这里的氛围。除了……路明非和夏楠的位置。 从地图解读出来之后，路明非和夏楠的位置都一直噼里啪啦的传来键盘的敲击声。施耐德教授因此皱了好几次眉头，只是只是现在他没心情去管这些小事。 再加上路明非刚刚解读成功了地图，在不清楚他具体在做什么的时候别人也不方便去打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虽然路明非坐在最后后面所以没人看得到他在做什么，但夏楠是在最前排的，他身后的人都能看见他的电脑屏幕。 施耐德没在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明夏楠此刻做的事符合当下的情况，路明非想必也是如此。 然而施耐德却看见夏楠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不禁心头一跳。莫非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显然察觉到夏楠异常的不止施耐德一人，整个教授团连带着一部分学生都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曼施坦因看向古德里安，其他教授意识到了什么之后也看向了古德里安。他们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你的学生，你去问问他在做什么。 古德里安默默摇了摇头，顶住了压力没去打扰夏楠。众教授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偷偷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施耐德倒是没有偷偷关注，虽然他也没上前打扰，但眼睛却一直看向夏楠所在的方向。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左右，夏楠手中噼里啪啦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的凝重也攀至巅峰，脸色难看的像是丢了媳妇儿。他抬起头来，不出意外的与一直盯着这里的施耐德对上了视线。 “施耐德教授。”夏楠率先询问，“行动组是在水下作业吗？” 施耐德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此次行动本该是严格保密的，但现在情况不同，应当特殊对待。 他沉吟了一小会儿，随即点头，“是，具体地点不方便透露，但他们的行动确实在水下。” “深度呢？”夏楠追问。 “大概五十到一百米。”施耐德皱了皱眉，因为在得到肯定后，夏楠脸上的凝重就变成了焦急，这让他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你有什么发现么？” 夏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坐回座位将一份数据同步分享了出去。 “收到一份地图更新数据，来源：夏楠。”诺玛的声音响起。 “诺玛，立刻打开至屏幕。”施耐德的语速依旧很快，神情有些莫名的焦急。他看向夏楠，“来吧，把你的发现告诉大家。” 夏楠也没有推让，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到讲台处，诺玛也在同一时间将他上传的地图数据包投至公屏，原先的不断变化的青铜城在一阵加速变化之后定格在了某一画面，一根笔直的红线从上至下贯穿了整个青铜城。 出路！ 所有人都在瞬间明白了夏楠的意思，他刚刚是在寻找青铜城的运动规律，进而推断出青铜城的逃生出路！ 教授们欣喜若狂，古德里安昂首挺胸像个斗鸡。路明非解读出了龙文地图，夏楠研究出了青铜城构造，找出了逃生路线，今天他可算是在所有教授面前长了大脸了！ “诺玛，立刻把这份地图发给曼斯，让他们紧急联络水下作业组！”施耐德当机立断，纵使是铁血一般的执行局负责人，此刻也难以保持绝对的淡定。 负责过多次任务的他远比别人清楚这次奇迹的分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读出龙文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更别提在这种复杂的路径下找到一条出路。 这份地图的右下角标注了时间，这说明只有在那个时候这条路才是有用的，时间离现在只剩十二分钟左右了，这个消息必须送到叶胜亚纪那里！ “请听我说，施耐德教授！”夏楠突兀的打断了施耐德，后者转过头来却愣了片刻。 在所有人都欣喜的时候，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焦急和凝重却没减少半分。施耐德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既然他找到了迷宫的出路，那又为什么一直是这副表情？ “施耐德教授，您看看时间，下潜组……他们氧气不够！”夏楠尽可能简短的说明问题，他指向了右下角标注出来的时间。 施耐德当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关键问题，其他人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大概十一二分钟之后，有什么问题么？”施耐德眉头紧皱，他不明白夏楠是什么意思。 “水下专员即便在高强度运动下通常也拥有五分钟的闭气时间，在这个时间点他们还剩三分钟左右的氧气，加上闭气时间刚好够脱离青铜城。”古德里安悄悄站在了夏楠身前，既是替施耐德解释，也是在给夏楠解围。 “是的教授，他们的剩余时间刚好够逃出青铜城……”夏楠指向了红线的末端，也就是青铜城的出口，“可在那之后呢？” “在那之后当然是……”施耐德说到一半便哽住了，他睁大双眼，一瞬间就理解了夏楠的意思。 是啊，他们刚好够脱离青铜城，可是在那之后呢？他们脱离的地方是青铜城的底部，那里距离水面一百一十米……他们的氧气是足以支持他们脱离青铜城，但却来不及浮上水面。 他算错了……他们的氧气……不够！ 施耐德只觉得身上的血管在变冷，每一毫升的血液都在冻结。十年过去了，同样的事情又再一次发生，从格陵兰深海尾随而来的阴影从来都没有离开他身后半分。 “还来得及！” 震耳欲聋的吼声将施耐德拉回现实，他惊讶的看向这个面目狰狞的学生。 “派人，快派人去水下接应他们！十分钟，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要保证十分钟内有人能下潜到出口的位置，否则他们就会被困死在水面之下！”夏楠吼着，声音沙哑。 “还要告诉叶胜和亚纪，叫他们不要放弃，千万不能放弃！”夏楠盯着施耐德的眼睛，“不是别放弃任务，是不要放弃自己的命！” 施耐德愣住了，被这个学生盯住的时候，他居然有一种畏惧的错觉。半秒之后他猛然间反应了过来，几乎是同样吼着的呼叫诺玛。 “诺玛，听见了吗诺玛！给我接通曼斯，接通曼斯！时间要来不及了！” 是啊，时间要来不及了。摩尼亚赫号随船携带有潜水钟，但那种东西难以准确的接应叶胜和亚纪。 两人从青铜城脱出之后都会处于缺氧的状态，那种情况下根本没有力气自己进入潜水钟，所以必须要有人前去接应才行。 他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准备了，必须立刻开始下潜，不然就来不及接他们两个上岸。 时间争分夺秒，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在正式接通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夏楠。 “你是叫夏楠对吧？我要给你的实习课成绩打满分。” 第69章 龙息 青铜城里，叶胜和亚纪成功接收到了水面上的指示。他们的逃生通道将在五分钟后出现，氧气刚好够坚持到他们离开青铜城，在那之后会有人来接应他们。 本部已经制定好了逃离的计划，原本不可控的危机一下子就被纳入考量之中，而一旦计划制定完毕，剩下的就只有有条不紊的去执行了。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叶胜和亚纪两人心中强大的心理压力顿时消散了不少。原本前路未知，现在至少已经有了明确的逃离计划了。 中间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他们还能做很多事情，两人并没有忘记自己来时的任务——找到诺顿的卵，要么带回要么炸毁。 现在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应该可以考虑把卵带回学院。 学院发来的地图上存在一个疑似寝宫的地方，正好就在他们离开的必经之路上。而巧合的是，这条路现在是通的。 “我们走吧，去执行任务。”叶胜收回了“蛇”，身体机能在一瞬间恢复了过来。 他转身去握住亚纪的手，又摸了摸包里装备部特制的硫磺炸弹。那是对龙类的大杀器，几乎无往不利。 “别担心，咱们有这个，一定能成功完成任务的。”他安慰着亚纪。 这姑娘显然是受到了一些惊吓，虽然过硬的心理素质和专业素养让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叶胜还是打算安慰安慰她。 这也是在安慰他自己，其实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亚纪含着泪水点了点头，她摘下面罩想说些什么，然而还没说出口就被叶胜捂住了嘴。 “什么都别说，这个时候立个flag就真的出不去了。”他一手捂着亚纪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压在自己嘴唇上。 这情节确实很适合来一个含情脉脉的告白，然后两人双双殒命在水底或者阴阳两隔……讲真的，这情节他在不少电影里看过，实在太老套了。 叶胜帮亚纪重新戴好了面罩，拉着她的手猛的扎入水中。 水中隐隐有旋涡形成，这说明下方有缺口正在打开——五分钟已经过去一半了，他们得尽快。 …… 青铜城，诺顿兄弟的寝宫周围。 一大一小两个龙侍围绕着小小的寝宫守候着。在青铜城被启动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有所察觉，正常来说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在满城的寻找入侵者才对。 但他们的君主康斯坦丁在再次陷入沉睡之前特地嘱咐过，如果有人来偷骨殖瓶的话，象征性的反抗一下把戏做足就行。 君主的命令是绝对的，即便难理解也一定要去执行。所以两个龙侍就守在寝宫周围，哪儿也不去。保证有人来偷骨殖瓶的时候他们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激烈的反抗，然后把人放走。 当然，康斯坦丁在吩咐的时候只是说要把戏做足，没说要让他们帮忙。所以两条龙也没管入侵者的死活，如果那两个人做不到，那就说明他们不是君主等的人。 忽然之间，两头龙侍同时睁开了眼睛的瓣膜。 脑内检索到人类的脑电波，说明有人出现在他们附近了——那些入侵者正在向这里接近，也就是说，该他们表演了。 …… “就是这里么？那个黄铜罐子就是骨殖瓶？！” 两人一路来到了寝宫，结果目的地居然是一个小的有些简陋的房间。亚纪有些不敢相信，这不是龙类居住的地方么，而且青铜与火之王甚至是龙族亲王，居然就住这种地方？ “错不了的……”叶胜顿了顿，“就算错了也没办法，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 他把足有一人高的黄铜罐吃力的抱起，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亚纪就打算离开这个小房间。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方匣子。 按理说现在他不应该去管这种东西，但他的视线就是没办法移开…… “亚纪，你把那个匣子也带上，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叶胜的话音刚落，房间周围的墙壁就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随即，一阵尖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笑声，又像是痛苦的哀嚎。 这绝对不是什么无机物发能自然出的声音，他们的周围必然存在活物，叶胜之前的感知没有出错，这里不是一座死城！ “跑，快跑！” 叶胜一手奋力的拖着黄铜罐，一手拼命拉着正准备去取匣子的亚纪，不要命了似的往逃生的出口逃跑。 已经来不及管那什么破匣子了，现在再犹豫下去他们都会死！ “扑通”的一声，两人再次跳进了水中。一片漆黑的水域里，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仅能靠着面罩上的指示前进。 但他们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那个“活物”跟了上来，他不打算放过这两个偷偷潜入龙王家里的老鼠！ 突然之间，四周明亮了起来。叶胜瞪大了双眼，因为随着明暗程度迅速上升的还有水温。就在他们身后，有什么高温的物体正在接近…… 叶胜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一个词——龙息。 第70章 徒生波折 感受到身后的灼热，叶胜情急之下把亚纪拉到身前，把黄铜罐挡在身后以求能依靠卵的硬度抵挡下这一发龙息。 以肉体之躯绝对没戏，龙息的温度能高达上千度，足以融化大多数的金属。黄铜的熔点也差不多在这个区间，但正常来说，龙王的卵肯定不是什么常规材料。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哪怕这样他们也很有可能在余温之下被周围沸腾的江水活活煮死，但也比直面龙息更有概率存活。 然而想象之中的灼热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暗了好几度的水域环境以及从背后而来的闷响。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强烈的冲击，几乎是推着他们加速往出口的方向游去。 一阵翻滚之中，叶胜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诺顿的骨殖瓶，而水中的不明生物显然是诺顿的奴隶。就像是守候君王的武士，他们的使命就是在诺顿降生之前死死的守住卵。 所以自己偷走了骨殖瓶是那个不明生物才会这么暴怒，而自己拿黄铜罐挡刀的时候又没有真正受到攻击——身为武士的奴隶们没有权利也不能对君王的卵进攻。 他心中狂喜，饶是以他的心态此刻也避免不了激动。这个黄铜罐就是他们的保命符，有了它那些暗处的敌人就会投鼠忌器。 一套逃生的计划在叶胜的脑海中初具雏形，他带着亚纪开始绕路，偏离了既定的轨迹。 狭小而多变的空间是他们的优势，追踪他们的生物显然体型巨大，难以在多变的通道里自由行动。利用着这一点优势，他们和那个暗中的大概是龙的生物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叶胜一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边在脑海中规划着两人的路线。根据他的计算，在前面那个拐角之后，藏着能让他们一举脱离危险的致胜转机！ 近了，近了！最后三秒钟……三、二、一！ 随着心中的默数，叶胜带着黄铜罐和亚纪转过了前方的拐角，一条正在不断收缩，现已仅有两人宽的窄道赫然出现在眼前，此时此刻还在青铜城机械的运作下不断的合合拢。 来不及多想，叶胜丢下自己的氧气罐往反方向喷射以补足推进力，赶在了通道完全不能通行之前带着亚纪和黄铜罐逃离了出来。 在两侧的墙壁合上之前，叶胜终于看瞥见了一眼一直追在他们身后的那个生物。 那布满骨突的狰狞面孔、那覆盖着青铜面罩的头颅、那如熔浆般流动着的黄金瞳、那枯黄锋利的尖牙利爪……那就是龙啊，是生物进化树上的一个奇迹，是一切完美的象征。 仅是这么一眼就给叶胜带来了强烈的精神冲击，直到江水顺着氧气管流进了面罩，剧烈的窒息感和水呛入器官的强烈不适才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原本剩余的氧气加上憋气的五分钟足以让他们脱离青铜城。即便刚刚叶胜将自己的氧气瓶丢掉浪费了一些氧气，但减少的负重也能让他们憋气时潜游的速度更快一些。 可他还是算漏了一点，他没想到仅是一个照面就会让自己心神失守——他不该回头看那一眼的。 他们受过专业的训练，即便是剧烈运动，水下的憋气时间也能有五分钟。但那都是建立在正常情况下，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才能完成。 正常来说，从撤掉氧气瓶到正式开始憋气中间都有一套规范的应急流程，为的就是确保以当前最佳的状态完成憋气前的准备。 但叶胜因为那一瞬间的心神失守而错过了这段时间，最致命的是他呛了水！ 呛水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根本不受主观意愿的控制，这会极大的影响憋气的效率。无论水性再怎么好的人，一旦呛水节奏就一定会被打断。 亚纪还好说，但叶胜已经坚持不到逃离青铜城了……他们离出口仅有五分钟的路程，而叶胜能坚持的时间却不足一半。 求生的本能让叶胜下意识的憋气，尽管他知道这样也不足以让他坚持到最后。 他看见亚纪的嘴一直在动个不停，但他却听不见她的声音——面罩被江水灌满，除了咕噜噜的气泡声，他什么也听不见。 真是遗憾啊，到最后都没能说出那句“我爱你”……明明没立flag，怎么也出了这种失误呢？早知道这样，刚刚就该把话先说完才对。 透过江水和面罩，叶胜隐约见到了亚纪焦急的表情，这个日本姑娘已经急的快要哭了，骨子里的偏执和爱意让她不顾一切的拉着叶胜和黄铜罐，修长的身躯此刻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能。 她取下自己的氧气罐，悠长低沉的音节自喉咙里挤出，黑色的双目亮起灿金色，周围的规则也在这一时间被调用。 叶胜想出言阻止亚纪，但此时此刻的他根本做不到。 氧气罐里本就被压缩的氧气在无名的压力下进一步被压缩，形成的空气团在亚纪的操控下移动至他们前进的反方向。 然后亚纪背着黄铜罐，把叶胜抱在胸前，口中吐出一个爆破音，身后的压缩气团随之爆炸，堪比手雷一般的冲击波击中黄铜罐，将两人连带着罐子一起飞速的朝着出口丢了出去。 言灵·阴雷 (原着里好像没说亚纪的言灵是什么，游戏里给她配的是和麻衣一样的冥照。但我感觉冥照的序列号太高了，和亚纪的血统不匹配，就安排了一个同系的低阶言灵，刚好也能解释她上浮速度这么快的原因。) 阴雷的使用者能将空气极尽压缩然后炸开，能形成堪比手雷弹的冲击波。亚纪从之前龙类的龙息中得到了启发，利用冲击波来加速两人的逃离速度。 这样做当然是不符合安全规范的，但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谈规范不规范。 虽然这会导致亚纪的氧气也不够用，但因为速度加快，他们还能最后一搏。反正氧气罐里的氧气也只够不到一分钟的呼吸，不如就这么赌一把，没准两人都能生还。 这个一向遵守规矩的温婉女子，此刻居然也爆发出了赌上性命的觉悟和气势。为了任务，也为了自己心爱的人。 冲击波的推进力大大提升了两人的速度，缩短了他们离出口的距离。这时通往出口的最后一条通道也正好打开，他们顺势就冲进了通道之中。 近了，近了！只剩最后的十米！ 然而这最后的十米却是那么的遥远，叶胜已经陷入了因窒息引起的昏迷，这种状态再保持一会儿他的脑细胞就会不可逆的大量死亡。 亚纪虽然还留有意识，但因供氧不足，她现在不仅眼前发黑，而且身体的肌肉也使不上力。 这里是在水中，他们没办法靠着重力快速下沉，甚至因为黄铜罐里有空腔，他们居然还隐约有上浮的趋势……万事休矣。 亚纪明白自己两人都逃不出去了，在黑暗中，她摸索着解开了自己的面罩，找到了叶胜的脸庞深情的吻了下去。 大骗子，要知道刚刚就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完了……亚纪笑着，黑暗逐渐完全占据了她的视野，她清楚的感知到自己正在死去。 似乎是临死前的耳鸣，她居然在水中听见了熟悉的音节，古奥森严、恢弘大气。 忽然间，周围的水体开始被出现大量的气泡，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水体自下而上的被强硬的挤开，他们居然暴露在了空气中。 失去了浮力支撑的两人迅速下坠，然后被某个宽厚的臂膀稳稳接住。 “噢我的上帝，我这是看见了什么？我亲爱的两个学生，居然在龙王的寝宫里调情？” 第71章 正果 控制室里一片欢快，到处都充满了庆贺的氛围。 就在几分钟前，校长亲自致电宣布救援行动的成果——摩尼亚赫号平安落在三峡水库，执行部获取了重要资料和古物，没有人员伤亡。 叶胜虽然还在昏迷中，但经过急救组的诊断，这只是缺氧引起的昏厥，只要稍加休息就会安然无恙。 这是一次屠龙史上少有的奇迹，他们没有付出任何人的生命，就取得了斐然的成绩。 这个老绅士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路明非的“S”级评级属实，夏楠的评级还往上调了半级，现在是和楚子航一样的“超A”级学生。 古德里安教授得意的都快鼻孔上天了，这两个学生让他无比的自豪。入学第第一天拿下了“自由一日”的冠军，第二天就在屠龙行动中展现出了超绝的天赋。 而对于路明非的“S”级，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芬格尔开了个盘口，自然有人赚的盆满钵满，有人输掉了半个月的生活费。 值得一提的是，夏楠属于赚的那一方，但却算不上大赚。因为曼施坦因的两万美金和他下注的三万美金的缘故，路明非的总体赔率虚高了很多，他并没有赚上多少。 但无论是欢喜还是忧愁，都没人质疑这个“S”级的含金量。 一个原因是学生们没人会质疑昂热校长，另一个原因就是路明非的表现足够优秀，那奇迹般的大逆转足够为他的“S”级正名。 另外，夏楠和路明非两人还破天荒的成为了卡塞尔学院历史上仅有的两个入学第二天就预定了实习课满分的学生，他们注定会成为这个学校的传奇。 教室里沸腾着，所有学生们分成了三派。一派围着恺撒、一派围着楚子航、最后一派则相对低调的多。 夏楠和路明非两个炙手可热的当事人表现的相当淡定，一个会心一笑舒了一口气，另一个有些手足无措的挠头。 而夏弥一脸自豪，满脸都是“这是我老哥！”的表情。奇兰在这个紧要关头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俄罗斯的冰山小美女依旧是冰山。 最后路明非才知道奇兰居然是去取鲜花了，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提前预定了鲜花。 控制室里的热闹最后也被这鲜花推上了最高潮，学生和教授都在鼓掌，为夏楠和路明非送上最诚恳的祝福。 然后，这场紧急的集合就在一片祥和之中解散了。 …… 另一头，长江三峡打捞船停泊处。 “教授，您别再取笑我们了。”已经清醒过来的叶胜满脸都是无奈。 从他醒过来开始，整个船上的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暧昧眼神看着他和亚纪。他本来是不怎么在意的，毕竟这群人平时也没少这么看着他们瞎起哄。 但当平日里严肃的龙德施泰特教授都开始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哪里不太对。 一问他才知道亚纪在青铜城里做了什么，又恰好被教授给当场撞见……行吧，现在整个船上的人都知道他和亚纪违反规定了。 “我没有在取笑你们，这是相当严肃的事情，你们违反了水下作业二人组的规定……噗！”尽管极力的想要掩盖笑意，但曼斯还是没能憋住。 兴许是觉得在学生面前这样有些失态，曼斯干咳了两声，硬生生的把笑意憋了回去。 “叶胜，亚纪！”他正色。 两个年轻人顿时展现出了军人的素养，立正稍息，“到！” “你们违反的纪律非常严重，水下深潜组不允许有私人感情。鉴于你们二人违反的纪律，校长决定给予你们二人严厉的处分！”曼斯的神色相当严肃，叶胜和亚纪不禁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组织上决定，给予你们二人停职半年的处分，以示警醒。另外……”曼斯从身后摸出了一张申请，是一张混血种之间的结婚申请书。 因为血统原因，混血种之间的混合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确保后代不会出现高危混血种。 而这张显然是刚打印出来、还冒着热气的申请书上，双方的名字分别是叶胜和亚纪。 曼斯换了一副嘴脸，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挤满了长辈的慈祥，“校长那边已经同意这份申请了，你们签个字就能着手准备婚礼。听我的，年轻人别那么别扭，早点把婚结了，趁着这半年好好休个假！” 第72章 舞会 “路明非和夏楠是么？哈哈，平时分我要给他们两个打满分！” 船舱里，刚牵了红线点鸳鸯谱的曼斯相当欢快，把叶胜亚纪从水里带出来的时候，他甚至当场跳了一支恰恰舞。 在和校长汇合之后，曼斯先是汇报了他们的收获，然后迫不及待的询问是谁破解的地图。在得到夏楠和路明非这两个名字之后，他迫切的表示如果他们选他的课，平时分绝对给满分！ “确实是很优秀的两个年轻人。”昂热点了点头，这两个学生着实出人意料。 “我现在完全赞同您之前的判断，夏氏兄妹和路明非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他们和楚子航一样优秀！”曼斯拍着昂热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明明就在昨天他还在怀疑几人的身份和立场，今天却已经在为他们做担保。 他今天确实有些失态了，但前几个小时经历的事情在他的职业生涯的几十年里都算是一等一的曲折刺激。他一度认为自己要失去两个最得意的学生了，然而现实又一度峰回路转。 大起大落的感觉并不那么好受，但失而复得的喜悦确实无与伦比。 而这一切都是得多亏那两位学生，真该死，他就在昨天居然还在诋毁他们！ “对了曼斯，聊聊孩子们在水里的过程吧。叶胜说他在青铜城里遇见了一头活体的龙，是么？”昂热聊起了正事。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报，那是一头龙侍，专门守护正在孵化的龙族亲王。叶胜就是因为动了骨殖瓶，所以才会被那头龙侍追杀。”昂热向曼斯解释着，后者吸了一口雪茄，若有所思。 “校长您是觉得骨殖瓶有问题？”曼斯秒懂昂热的意思。 如果青铜城里的龙侍是为了守护“卵”的话，那么就应该不计代价的追击才对。即便叶胜用了一些小伎俩困住了龙侍，在挣脱之后也该追出青铜城外，疯狂的夺回骨殖瓶。 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叶胜和亚纪自从离开青铜城后就一路上相安无事，即使曼斯一直在警戒，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那头龙侍真的没有追出来。 这说明他根本就不在乎骨殖瓶，可这对于龙侍而言根本不可能，骨殖瓶比他们自己的命都重要。 “不排除这种可能”，昂热依旧沉稳风流，“当然，还有其他更多的可能性，关于这一点，学院的研究人员会有办法确认的。” “我想说的是，孩子们见到了真正的龙类，这是无比宝贵的经验。如果，我是说如果……”昂热顿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否邀请两位学生回到卡塞尔举办一场交流会？” 曼斯恍然大悟，他就知道昂热校长不是这么扫兴的人。 “我当然不介意”，曼斯欣然，但随即又变得有些为难，“只是校长，这还得征求一下孩子们的意见。” “我刚给他们批了半年的假。”曼斯解释。 …… “楠哥，这是何意？小弟卖艺不卖身啊！” 卡塞尔学园里，路明非像个换装娃娃一样被夏楠逮住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而可怜的他甚至不知道楠哥这是在唱哪一出…… 下午从图书馆里解散的时候，不习惯万众瞩目的他正准备回寝室，结果就被楠哥和弥姐中途截胡拉来了卡塞尔的校内服装店。 然后从那个时候开始路明非就一直持续着换装的状态，直到刚刚他才抽了点空出来询问。 看起来楠哥好像是在给他选正装，可到底有什么事需要他有一身正装呢？ 他倒是听说过很多家长送给孩子上大学的礼物会是一套昂贵的西服，这意味着孩子正式长大。 可楠哥也不是他爹妈啊，难不成这是要给他弥补一下缺憾？那真是大可不必，兄弟情突然差了个辈分什么的，想想就觉得恐怖。 “你不知道么？我以为恺撒也给你发了消息。”夏楠一愣，反问道。 “那个大金毛给老哥发了邀请啦，明天晚上去安柏馆参加交际舞会。”夏弥鬼头鬼脑，接过话茬，“那个大金毛说之后还会给你也送上正式邀请嘞，小路子你要不看看邮箱？” 路明非闻言摸出手机，这才发现他的手机好像一直处于静音状态。他打开邮件箱，里面果真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所以咱们去交谊舞会上卖身？”路明非语出惊人。 这着实怪不了他说白烂话，主要是楠哥给他挑的西服都有些……骚包。他也不是不清楚楠哥的穿衣品味啦，对方偏爱花哨一些的服饰这件事他还是清楚的。 但人和人之间总是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的，那些百饰千妆花纹繁杂的衣服在楠哥身上那叫华丽有格调，在他路明非身上却像个杂毛鸡。 看得出来楠哥还是有在考虑适配性问题的，至少给他挑的衣服都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没有那么多考究的纹路，整体还是偏素一点的……除了颜色。 酒红、朱砂、海棠红、品红、粉红、青绿、翡翠绿、橙黄、克莱因蓝、黛紫、玄青，还有很多路明非叫不出名字的颜色都在路明非身上一件件的试……他感觉彩虹都不够他之前试的衣服颜色丰富。 这是干嘛，妈妈桑把女儿打扮的花枝招展准备去接头客？ “那倒不是，主要是这里颜色种类挺齐的，不试一试总觉得亏。”夏楠坦然承认他在拿路明非当衣架子这件事。 然而试了这么半天，他还是最终得出了花哨的颜色不适合路明非这个结论。 其实花哨的风格也未必适合他，只是他这副身体的颜值足够撑得住而已。俗话说人长得好看，穿花棉袄都是好看的。再加上他们确实有钱，定制的衣服足够合身，自然也就有型了起来。 “行了行了，还是最开始那套boss吧，麻烦替我包起来，谢谢。”挑来挑去的，夏楠和夏弥还是一致觉得最开始的那套纯黑色的更适合路明非。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套衣服一上身，路明非整个人的气质都涨了几分，就连原本没什么精神的眼神现在都可以解释为从容和慵懒。 “不算特别合身啊……”夏楠皱眉，“不过也没办法，之后再给你改吧，定做也来不及了。” 时间其实是来得及的，毕竟夏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场舞会。 但他纯粹就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之前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要不是恺撒突然叫住他给他发了邀请，他兴许还记不起这件事。 舞会这一天是相当重要的，但舞会本身在夏楠这里的权重不高。他更关心的是之后的行动，那才是重头戏。 “好好准备一下吧，这算是我们在社交场合首次亮相，恺撒的舞会是个不错的平台，我们会在明晚宣布领导新生联谊会的消息。” 其实他应该早点注意到舞会的，他确实应该早点注意的。因为那样他就会发现，除了之后的重头戏外，他也同样期待着别的东西。 第73章 经典反派组合 “楠哥，咱们真的是来应邀舞会？这是是来踢馆的吧？”路明非眼神狐疑，甚至有点小兴奋。 楠哥和弥姐就不说了，两人的穿搭在一众路明非都叫不出名字的牌子中不算太过出彩，但惊为天人的气质和颜值狠狠的弥补了这一点点的不足。 就像路明非见到他们俩的第一眼一样，这对兄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人群中绝对的视线焦点，聚光灯要是不打在他们身上，灯光师就该被主办方拉出去枪毙十分钟。 平日里兄妹俩嘻嘻哈哈的性格冲淡了一点这种气场，以至于总会有人忘记他们俩也是惊天动地珠联璧合的伊人。 现在他们收起了平时随和乃至有些塌房的作风，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顿时显露无疑、锋芒毕露。 像是天上降下的仙人，人间难觅。又像是亘古的精灵，超凡脱尘。 看看看看，路明非说什么来着？ 这人只要足够好看，就是穿花棉袄那都是时尚界的潮流！兄妹俩往这里一站，气场上就天然压人一头。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而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自觉低人一等、自惭形秽的窒息。人家甚至不惜的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你自己就已经顶不住无形的气势了。 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像是来踢馆的了，可他们这个组合还不止于此。 路明非现在夏楠的身边，一身考究的装扮是夏楠和想精心挑选的成果，身上的颓势摇身一变成了懒散松弛。而这股子懒散的气质结合他“S”级的名头，又转而为他的形象添上了一分神秘的色彩。 芬格尔也是一身黑色正装，这个高大魁梧的家伙把西服撑的有些变形，肌肉勒出的线条满是力量的体现。平日里乱蓬蓬的灰发今日也梳成了一个小辫子，露出颇有几分帅气的额头，在边上站着活脱脱就是个冷血保镖。 奇兰居然也在他们的队伍之中，身上那套干练的奢侈品西服配上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再搭上两只精致的白手套。现在几人身边甚至还微微有躬身的倾向，活脱脱就是一个管家执事。 要素齐全，他们现在的组合简直就是少爷夫人、管家保镖、外加两人的共同好友……这是什么霸总言情经典组合啊。 路明非甚至在想，如果师兄也在的话，那就真的齐活儿了。毕竟少爷夫人身边的白手套有了，经典冷血杀手当然也少不了。 可惜师兄不在，所以他们这组合少了最有进攻性的杀气，不然就真的成踢馆了。 “你在说什么梦话？我们就是来踢馆的啊。”夏楠奇怪的看了眼路明非，这孩子没睡醒是吧？ “副会长，会长大人要借恺撒的舞会宣布新生联谊会的交接事宜，等同于是把这里当成了跳板和平台。这种行为，确实和踢馆无异……当然，用中国的说法，这叫砸场子。”一旁的奇兰很耐心的向路明非解释了问题。 显然夏楠已经告诉他一些事情了，现在他都已经开始用会长和副会长在称呼夏楠路明非。 然而他这一解释把一旁的芬格尔吓了一跳，“喂喂喂，没人跟我说咱们是来砸场子的啊！”他显然有些急了。 他没法不急，他是学生会的干部，虽然恺撒未必记得他，但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新闻部部长。 身为学生会干部的他和一堆来学生会活动砸场子的家伙站在一起，这很难不被人当成背叛，放在中国古代可是要被三刀六洞的！ 其实芬格尔本不该来这里，因为他没有受到邀请。但他好歹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再加上看路明非那纠结样，最后还是和他一起来了。 当然，这和夏楠直接送了他一套昂贵的西服，并承诺包他一个月宵夜没有任何关系……好吧，可能大概也许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微小的关系的。 “拿了钱得办事儿”，夏楠搭上了芬格尔的肩膀，“再追加一个月的宵夜，是兄弟就别临阵脱逃。” 芬格尔本想义正辞严的拒绝，但夏楠给的实在太多了。再加上之前的博彩下注他赢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现在的生活实在有些拮据…… “妈的，干了！”他牙一咬心一横，为了两个月的宵……为了上铺的兄弟！ “这就对了嘛。”夏楠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说，你们几个怎么可以嚣张成这样？”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他们转过头来，雍容尔雅的诺诺抱着双臂站在他们身后。 “就算是要踢馆也别这么理所应当好吧？真当自己开了队内语音啊！”诺诺白眼，现在人家家门口商量着怎么踢馆，真不知道该说是心大还是嚣张。 “这不是女魔头吗，什么时候到的？”夏楠抬手打招呼。 “哟，敢当着我面这么叫的真不多，你小子有种！”诺诺抬了抬眉毛，不仅没有不满，反而有些意外的高兴。 两个衣着华贵考究的家伙仿佛村口大妈一样唠着家常，路明非突然感觉上流社会似乎也就那样。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老哥咱们快进入吧！” 第74章 针锋相对 “我又不会跟你抢，你急什么。”诺诺挑了挑眉，夏弥这个兄控的占有欲实在有点强。 她这不过是和夏楠聊了两句而已，夏弥居然就坐不住了……拜托，你们俩没可能的好吗？诺诺真想不出之后夏楠往家里带个嫂子回来的时候，夏弥脸上的表情能有多精彩。 “略略略～”夏弥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她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并没有让别人的印象分降低半点，反而和她身上精灵一样的气质相得益彰，整个人越发的灵动。 就连诺诺都不得不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句夏弥的美貌，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长的如此完美？ 诺诺视线微微下移……好吧，也不全都完美。 总之，他们这个来砸场子的队伍之中突然多了个场子的女主人。一群人就在闲聊之中来到了安柏馆的门口。 恺撒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袭白衣的他身后站着学生会的六个部长，冰蓝色的眼睛里流动着寒光。 “来的很准时。”恺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露出淡淡的笑来。 这笑容显然不是送给踢馆一行人的，但夏楠也没打算有任何反应。 他就像是没有看见恺撒一样，径直的就朝着安柏馆内部走去，夏弥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的步伐没有丝毫的迟滞，旁若无人。 路明非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还没正式进入会场就这么剑拔弩张。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可还没走出一步就被一左一右的拉住了。 是奇兰和芬格尔。 他有些不解，这个时候不应该顶上去充场面吗？ 然而他的疑惑还没有说出口就大概明白了什么，原本站在恺撒身后的六个部长不知何时也已经散开，安柏馆的门后顿时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以恺撒为中心的真空区域。 而夏楠和夏弥两人则像一把尖刀，轻描淡写的切开了这片真空，直直的朝着中心的恺撒走去。 路明非顿时明白了，这是他们的主场，其他人在一旁看着就行。 守在安柏馆门口的记者都跟疯了一样咔咔按动相机，镁光和目光的焦点一部分集中在前进的两人身上，一部分集中在恺撒身上。 路明非敢肯定，就这么一小会儿，这群学新闻学的家伙脑子里就已经产出无数个轰动新闻的标题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一场新老两个社团的领导人之间针锋相对即将爆发的时候，夏楠和夏弥居然擦着恺撒的身子就进入了安柏馆。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这才意识到恺撒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却不落在兄妹俩身上。就像夏楠和夏弥的目光从始至终也不在恺撒身上一样。 “是在这里登记么？这是我们的请柬。” “你穿这身真漂亮，我没看你穿过。” 夏楠和恺撒纷纷开口，两人说话的内容却与之前的氛围毫不相干。 夏楠兄妹俩只是要进安柏馆，而恺撒的关注点从始至终都在诺诺身上。之前仿佛一触即发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不见，可观望在周围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失望。虽然没有直接的冲突，但这种交锋也让人心潮澎湃。 毕竟仔细想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针锋相对呢？ 恺撒校门口迎接诺诺，显然是没把这一行人放在眼里。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外界，他无惧任何挑战。 而夏楠也同样完全无视了身为主办方的恺撒，哪怕他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也依旧不能让兄妹俩抬眼半分。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宣扬了自己的个性，也告诉所有人他无惧老人们公认的强者。 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可这火药味已经冲上天去了。 诺诺走上前去回应了恺撒，恺撒拉着她的手转头走进安柏馆，一场无声的交锋似乎就此落幕。 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快看呆了。就连负责签到的学生会干部也是如此，根本不敢出声。 “这就是学生会干事的素质么，我在这里已经站了三十秒，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夏楠皱了皱眉，在恺撒擦肩而过向场内走去的时候若有若无的不满了一句。 他不是针对谁，而是这个负责接待的干事确实业务不够熟练。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请柬也摆在了桌上，对方却没有走流程。 这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接待应该出现的失误，夏楠的这句不满倒也不是在找茬。 恺撒闻言停了下来，只是瞥了一眼负责接待的干事，对方额头就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抱歉，这是我的失误。”恺撒耸耸肩，“我会给你相应的补偿，以示怠慢的歉意。” “补偿就不用了。”夏楠看向恺撒，然后微微侧身指了指外面的三人。 奇兰见状心领神会，稍微在背后轻轻推了推路明非，然后和芬格尔路明非一起走进安柏馆，站在了夏楠夏弥的身边。 “我这两位朋友没有收到邀请，是我擅作主张把他们带了过来，我为我们不请自来的行为道歉。”夏楠看向恺撒，微微勾起了嘴角，“那么，学生会会介意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吗？” “当然不会，来者是客，我对待客人一向慷慨。至于客人的定义如何……”恺撒没有躲避夏楠的视线，“这取决于你们。” 原本松弛下去了气氛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最兴奋的当属门外的记者。因为两人站的地方离门口不远，这个距离并不影响他们拍摄。 看样子，明天校园论的热搜将会有这幅画面的一席之地。 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恺撒就牵着诺诺的手离开了接待处。夏楠也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示意路明非三人签到登记。 他本意并非和恺撒针锋相对，但恺撒这个人太傲了，他有点看不惯。而夏楠本身也不是和甘愿屈居人下的性格，恺撒不惹他还好，可刚刚那副样子就是惹到他了。 见到恺撒的第一眼他就明白了，这家伙根本没把他们一行人放在眼里，尽管对方不久前才被夏弥给爆掉。 本来夏楠还觉得有之前的经历，恺撒怎么都该稍微不一样一些才对……只能说恺撒还是那个恺撒，骄傲的贵公子没那么容易改变。 其实正常来说，恺撒也不至于这样。要怪也只能怪他们是和诺诺一起来的，而恺撒就给他们的时间显然不在这一段。 夏楠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恺撒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而已。事实证明恺撒也确实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这一点还是让夏楠挺欣赏的。 恺撒只是傲，但他追求完美，对自己的要求的相当严格。 别的不说，这场舞会给夏楠的第一感觉确实很不错。明显能看得出主办方的品味与涵养，贵族气息随处可见却并不喧宾夺主。 和那些单纯为了彰显财力和所谓的高贵气息的无聊布置不同，这里的格调赏心悦目。 品味这一块，加图索家也同样追求最高的品质。 在夏楠审视了一圈入场口的布置之后，路明非等人也终于完成了登记。 “麻烦你了……”夏楠点头对接待的人致意，然后带着几人真正进入了会场。 第75章 新星 “你们不吃吗？”一进入会场，一行人的凌冽的气势顿时就被击破了。 被击破的点当然是在芬格尔这里，这家伙一到了正式会场就被自助餐吸引，端起来的架子一瞬间一扫而空，满眼都是对一桌子美食的期待。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芬格尔已经拿起一只澳洲龙虾开始往嘴里塞了。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偷偷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期待的看向了夏楠。 澳龙这种东西他只听过没见过，更别说吃过了。看芬格尔吃的这么过瘾，他实在看的有些心痒痒。 “去吧去吧，最好去把那个大金毛吃破产！”夏弥大手一挥解放了路明非。 她也懒得揣着了，刚刚一直忍着不说话，她憋得也有点累了。于是在路明非飞奔过去解决澳龙的时候，她给自己也端了个两盘子，在自己挑选食物的时候还顺带着给夏楠挑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舞会的前半段自助餐环节就是用来暖场的，不吃白不吃。 不过那大金毛真有钱啊，她刚刚偷偷计算了一下，这种品质的澳龙那家伙居然是人人都准备了一份。 真是壕无人性啊…… 想当初她和哥哥当匈人王的时候虽然过的也挺奢侈的，但那会儿的日子可没现在这么舒服。 而在更加遥远的时代，他们吃东西又不会这么的……精致？虽然也很讲究，但那都是些诸如猛犸和大王乌贼之类的大体型的龙族亚种，而像龙虾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而言还是太小了。 别说，还怪好吃的。 夏楠也不怎么管形象，在夏弥邀请他之后也加入了横扫餐桌的战场。兄妹两人靠着颜值优势，把很多男男女女盘子里的一人份龙虾都要了过来。 一时间，前来踢馆的五人组就只有奇兰还保持原样，格格不入的他只能在一旁无奈的叹着气。 不过他也没阻止他们，毕竟这群人除了芬格尔之外，其他三个都带有滤镜。夏楠和夏弥就不说了，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别人镀金，哪怕不顾形象的吃吃喝喝，别人也会夸他们不拘小节有王者的风范和气度。 哪怕是路明非，在经历过自由一日和昨天的地图解读之后，他的人气也一度高涨。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是一个崇尚强者的地方。 路明非的表现足够亮眼，所以为他博得了尊重和目光，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那就是路明非吗？吃相真是，呃……很有个性呢。” “他很厉害，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枪崩了。” “你也？巧了巧了，我也是这么没的。” “别说了，两个社团差不多三四成的人都是这么没的。” “就是就是，你问一嗓子，现场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都会回应。” “这‘S’级不简单，听血统高阶的部长说，他三分钟不到就完成了龙文共鸣。如果不是他的话，执行部这次恐怕损失惨重。” “我也听我们部长说了，好像那个夏楠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不仅一眼看出了问题，而且还用人脑计算出了逃脱路线和时间。” “我也听说了……而且他们这一群人好像也是以夏楠为首的，听说他近身白刃战能压着楚子航打。” “我还听说他妹妹能压着咱们会长打……” “那不是使诈了吗，不算不算……” 关于几人的谈论从他们进来之后就一直没停过，几乎没人在意他们的不拘小节，所有人都在谈论他们的光辉事迹。 像是路明非一个人歼灭了两个社团近三成的成员，要不是只剩三成，这个比例说不定还会更多。 像是夏楠白刃战游刃有余的压着楚子航打，要不是武器不行，甚至会更加轻松。 像是夏弥在近战不输恺撒，虽然最后取了巧，但恺撒也占了武器优势所以胜负未定什么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三个会是学校的未来，所以没人敢轻视他们。 “这一届的新生很有意思。” 台上的恺撒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听力很好，所以听到的细节比奇兰更多。 “只是有意思？他们三个你只能欺负一下路明非咯。”诺诺幸灾乐祸，她并不介意看见恺撒吃瘪。 在亲眼看见恺撒被夏弥拿枪指着脑袋的时候，诺诺拿这件事笑了他一整天。 “我会赢回来的。”恺撒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承认那次失败，也承认夏楠和夏弥这对兄妹确实超出他的意料，就连看起来没那么出众的路明非，也有让他眼前一亮的过人之处。 有这样的三个人入学，至少在他毕业之前都不会觉得无聊了。 “嘴硬吧你就。”诺诺翻了翻白眼，然后往通往一层的楼梯口走去。边走还边回头，“你打算怎么做？我觉得他们不会加入学生会。” “我知道，他们和奇兰一起来的，以后学院的两大社团要变成三个了。”恺撒的眼中满是斗志，他喜欢这样的局面。 “所以，我不会阻止的。我很乐意他们有一个足够的平台来宣传，也只有这样的起点，才配与我和楚子航同台竞争。” 第76章 舞会开始 夏楠已经停止了觅食，来到会场的边缘休息区开始品尝各类高档酒。 之前他就知道恺撒对一切东西的追求都是最高品质的，现在他对这句话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个壕的惨绝人寰的贵公子，舞会上用的酒居然都是罗曼尼康帝的…… 这么说可能没什么概念，但是应该很多人都听过拉菲吧？八二年的拉菲目前的指导价大概在五万到十万之间，那基本就是拉菲古堡这个酒庄卖的最贵的葡萄酒了。 但在这个年代，这个价位在罗曼尼康帝酒庄中只能算平均水平，根据不同收藏夹不同的侧重点，这个酒庄的酒品的价格也会有不小的差别，但通常都是以十万为单位。特殊年份的藏品级更是价值百万。 有种说法是罗曼尼康帝的酒喝一口就是一万，这句话夸张的成分其实并不多，某些特定的藏品是能达到这种描述的身价的。 这场舞会用的倒还不至于是藏品级，但均价过十万还是轻轻松松，普通的纨绔子弟可做不到恺撒这种价格，他是世界级的纨绔。 “感觉怎么样？”夏楠微笑着看向一旁，此时夏弥正端着个高脚杯抿着嘴。 “味道复杂，涩涩的。”夏弥皱着眉给出了她的评价，末了还没忘给出自己的感受，“不太好喝，不如可乐。” 她知道这玩意儿贵，但她确实没喝出它贵的道理。 “让专业的品酒师来品鉴这款酒的话，你刚刚七个字的评价他能给你扩展几百倍。”夏楠呵呵一笑，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品鉴的来昂贵的东西。 “能让如此灵动的女士品上一口，这瓶酒发挥的价值就已经远超它的身价了，这对它来说远比被品酒师开启更为幸运。”恺撒恰到好处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现场实在说不上安静，但恺撒的声音却异常的清晰。听力好的人对音量的控制也比一般人更为得心应手，在这方面恺撒显然是佼佼者。 夏楠回头望去，一袭白衣的恺撒正站在不远处举着杯子对他们致意。眼神接触过后，他不急不缓的朝着他们走来。 “你说话真的很臭屁耶，你们意大利人都这么会说话吗？还是说只有加图索家才是这个样子？”夏弥眨了眨眼睛，都说意大利的男人血管里流着的是红酒，生下来就会哄女孩子开心。 “我不介外国友人对意大利人的意刻板印象，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不要把我和加图索家混为一谈。”恺撒露出了一个颇有风度的笑容，“虽然我姓加图索，但在此之前我更是恺撒。” “都说你和家里关系不好，看来传言属实。”夏楠很自然的融入了话题。 他对恺撒没什么敌意，反正刚刚让他不爽的地方他当场就处理了，之后也没什么恩怨不恩怨的。 而且他不觉得恺撒来是专门为了勾搭他老妹的，这家伙虽然是个意大利人，但对待感情却相当深情专一。 其他人怎么样他不清楚，但这家伙至少对诺诺很认真。这场舞会严格来说是为诺诺准备的，他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还去拈花惹草，恺撒也不是那样的人。 “我个人认为那应该不算什么传言，毕竟我从来没掩饰过这一点。”恺撒摊了摊手，整个学校都知道他不喜欢加图索家。 “那么，东道主过来找我们只是为了寒暄？”夏楠直入正题，恺撒理应是过来社交的，现在也确实是社交环节。 但恺撒应该不是那种会普通社交的人，他理解的社交大概也不被常规意义所束缚。只不过对方这次前来搭话看起来还算是友善，所以夏楠也不介意和对方多聊聊。 “你也是楚子航那种风格的？”恺撒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我不是说那种高效率的做法有什么不好，但你不觉得这样太过无聊了么？” “你如果愿意闲聊，我当然也不介意。但是……”夏楠看向会场的周围，此时此刻已经有不少穿着黑白礼服的男女在准备着了。 舒缓的背景音乐也快要到了尾声，场上已经有侍者开始打扫餐桌了。显然，舞会的重头戏——交际舞环节即将开始。 恺撒顺着夏楠的目光瞥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么？” “那就不耽误时间了，我只是打算给二位一个忠告而已。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听。”他决定不浪费时间。 夏楠没有接茬，只是静静的看着恺撒。他就知道对方不会进行那种无聊的社交，这家伙找上他们俩多半都是有什么别的事。 只不过，忠告么……看起来他们来者不善的意味着实有些明显了啊。 “不错的气魄和定力。”恺撒点头，目光中带上了一些欣赏和赞许，看起来对夏楠的不为所动颇为满意。 “不浪费时间了，我的忠告就是——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就当是说好的补偿吧，我不会加以阻拦。”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夏楠神色有些古怪，“我以为你会表现得更加……生气一些。” 说生气程度都算轻的，实际上夏楠以为恺撒会很愤怒。毕竟他是打算踩着学生会登场，就和他之前告诉路明非的那样，这和砸场子没有区别。 然而恺撒不仅没有生气，看起来居然还挺有兴致。他可以理解恺撒这种找到了一个新的对手时的喜悦和兴奋，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恺撒的气度。 不得不说，恺撒确实有难得一见的领袖天赋，也有与之匹配的身份与格局。 大概从一开始邀请他参加舞会的时候，恺撒就已经有这种打算了。 夏楠猜测恺撒最开始应该是打算和他聊一聊，如果他打算加入狮心会的话，那么今天的舞会就只是正常的舞会。 而如果夏楠打算自立山头的话，今天的舞会就是现成的宣传平台。不仅有曝光量，还有足够的噱头，能瞬间就给新社团带来大量的知名度。 恺撒应该是乐于看见这种发展的，所以不介意帮上一手。他对谁都很慷慨，无论是自己人还是对手。 甚至对于他认定的对手，恺撒还会给予更多的尊重和宽容。而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显然夏楠已经被他认可了。 “为什么要生气？”恺撒反问，“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生气，强者只会为找到了难得的对手而高兴。我相信你也是个强者，不是也无所谓，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恺撒再度举杯，没等夏楠和夏弥回应，他便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当做告别示意，然后头也不回的回到了二层。 铜铃铛清锐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象征着舞会的主体环节终于到来。 夏楠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他看向夏弥，夏弥此时也在看着他。 他将左手收置后腰，缓缓的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这是标准的宫廷舞会上绅士邀请女士跳舞的姿势。 “美丽的小姐，在下能有幸与您跳支舞么？” 第77章 强势宣告 路明非突然有点背脊发凉，他停下进食抬起头来四处看了一眼，周围已经不再是美食的天堂——他们被一群黑白礼服的男男女女包围了。 “先生，请离开舞场，下面是社交舞环节。”侍者过来彬彬有礼的提醒。 路明非恍然大悟，难怪会觉得背脊发凉，原来自己占了人家的跳舞场地啊。人终究是合群的动物，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地点做不合时宜的事，条件合适的情况下确实会形成非常羞耻的状况。 吃自助当然没什么，哪怕吃相差点也没所谓。但在舞池中央吃自助，难免是有损形象的。 换个情景想一想，泳装在沙滩不算什么，但在闹市区的街道就稍微有些……有伤风化了。 讪讪的点了点头，路明非正准备离开舞池，结果转头就看见两只精灵相伴而来。他汗毛倒立，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何会突觉背脊发凉。 跳舞？在这里？真的假的！ 惊讶让他呆滞了片刻，而就是这片刻的呆滞让他失去了离开的最佳时机。芬格尔这条老狗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说他们要跳舞？ 拜托老兄，咱们有女伴这种东西吗？还是说废柴师兄你其实也会那个性感小美女那种，一个人就能跳双人舞的绝技？ 一定是这样的吧？绝对是这样的对吧！ 所以现在没我什么事了对不对，那能不能请老兄小放开小弟的手呢？小弟我可不会单人探戈啊！ 该不会要废柴师兄你是打算和小弟跳吧？ 脑袋里冒出来这个念头的时候，路明非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突然就开始怀疑自己背脊发凉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个虎背熊腰的舞伴，而不是楠哥和弥姐要跳合舞。 “废柴师兄你认真的吗？”路明非面露惊恐，因为芬格尔已经握住了他的双手。 这条老狗在巡视了一圈楼梯上的淑女们却无人回应之后，破罐子破摔的选择了他。 路明非不是不能理解，他这是走投无路不得不选一个舞伴来化解当下的危机。但满场男女都是成对的，只有他们两个男人落单！ 但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能接受。 他对交际舞不甚了解，为数不多学过的场合，还是在仕兰中学的时候。 那时候校长抽风，课间操改革，他们就从广播体操变成了交际舞环节。虽然很快就因为家长的投诉而取消，但勉强也算接触过。 所以，路明非分辨的出来，废柴师兄这是男步的起手……这意味着路明非要跳女步。 “放轻松，你师兄我曾经也是学校里的猫王！”芬格尔挤眉弄眼。 二楼一侧的深红色幕布拉开，一支小型的乐队正在试音。这想来也理所当然，恺撒这骚包的性格，显然是不能接受用录音来应付舞会最重要的环节，只有现场的乐队演奏才能称得上有格调。 “是探戈！正是我的强项啊！” 芬格尔的信心因为舞蹈的种类再度高涨一分，但路明非直接傻眼。 探戈？他不会啊！ …… “你邀请我跳舞，不会是为了给那两个废柴打掩护吧？”夏弥将手放在夏楠的手心，俏皮的笑容绽放的那一刻，世界都为之失色。 他们两人完全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就连恺撒和诺诺这对主人公组合都逊色一筹。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注意场上那两个废柴的困境。 夏弥可没办法接受这样的邀请，不是专门为她而来，她宁可不要……然而说是这么说，手还是很老实的第一时间就交了出去，完全看不出半点拒绝的意思。 “怎么可能。”夏楠愣神片刻，灵魂都为那一抹微笑而颤抖。 “会有人给他们解围的，那个人不会是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夏楠移开了视线，一瞬间之后又移了回来。 有个词叫欲盖弥彰，看见对方的表现，夏弥的笑容越发灿烂，“原谅你咯，但是本小姐不接受你的邀请呢！你说跳就跳，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嘛！” 夏弥古灵精怪的抽出了手，捂着嘴偷笑。在她拒绝的这一瞬间，全场都若有若无的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可还没来得及等夏楠窘迫的不知所措，她就赶在这之前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她微微提起裙摆，右脚往后迈出半步向着夏楠轻轻一躬身，这是交际舞中的一种常见的礼仪。 行礼过后，夏弥伸出右手，手心向下。结合之前的礼仪，这个动作在交际舞会中代表着邀请。同时引起了全场的沸腾，所有人齐齐的吸了一口凉气，众多小声的惊呼集中在一起，以至于全场都是同样的声音。 这是罕见的女性邀请男性跳舞的礼仪。 这种情况很少会出现极端情况甚至会被视为不自重，一般会出现在晚辈对长辈的情况。 若是正常的同辈异性之间出现这种情况，相当于是女方在强势宣告对男方的欣赏和……爱意。 这是个要强的女孩，她在以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强势的宣告主权，全然不顾双方身份上的不便。 夏楠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他没想到夏弥玩的这么大。但这个时候不存在拒绝的选项，一个女孩肯为你如此的大胆，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邀请。 他再度伸出右手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回以一个笑意。 第78章 私下里的准备 讲个恐怖故事，夏楠不会跳探戈。 再讲个恐怖故事，夏弥也不会探戈。 最后讲一个恐怖故事，他们俩此前都只会跳一种舞。 好在他们俩不打算在这里跳那支舞，以他们现在的身体，也没办法承受那种代表着极致毁灭的力量。 然而两人此时此刻依旧成了全场的焦点，明明只是舞池其中的一对，却像是全场只剩下了翩翩起舞的他们。 不只是看着两人令人窒息的盛世容颜，他们苍劲有力富有节奏和美感的舞姿也让众人为之倾倒。 这当然不是他们无师自通，一切都还要从前一晚说起。 …… 前一天晚上，诺顿馆。 “你要出门？我得提醒你，就算有权限，冰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夏楠有些意外的看向若无其事准备出门夏弥。 这情况可不多见，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夏楠真怕她跑冰窖里开音乐会去了。明天就是重头戏，今天不适合有太大的动作，容易打草惊蛇。 他总觉得康斯坦丁和那两条龙侍不像是会演戏的样子，没准昂热那边已经开始有些怀疑了。这个时候再出现什么昂热掌控之外的事情，很容易就会打乱他们计划的节奏。 “哎哟哟，这都开始限制我人生自由啦？老哥你个控制狂～”夏弥对着夏楠吐了吐舌头扮鬼脸，“安啦安啦，我就出去逛两圈，要吃宵夜不？回来给你带点。” “带只烤鸭回来，早去早回。”夏楠没拦着，夏弥不在正好随了他的意，不然一会儿他还得找借口单独出去一趟。 等夏弥离开一阵子，夏楠又观察了一阵子，确定她不会马上回来之后便也离开了诺顿馆，朝着学生宿舍的方向走了过去。 …… “喔，老路，没想到你这么臭美？” 夏楠来到路明非宿舍的时候，这家伙正臭美的试着今天下午刚给他买的boSS西装。他们宿舍没有全身镜，他就一个人对着厕所的半身镜上蹿下跳，夏楠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 “楠哥？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路明非有些窘，芬格尔的嘲讽他可以不放在眼里，毕竟那就是赤裸裸的嫉妒，但被夏楠撞见这一幕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其实最惨的是被弥姐撞见，她那个人有时候还挺没下限的，路明非丝毫不怀疑会被她逮到机会diss一个周。 最无所谓的应该是师兄，师兄那个人就是个闷葫芦，哪怕不太理解也会选择尊重。 而楠哥嘛……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最多也就是像刚刚那样调侃两句就完事了，不至于被拉出来反复鞭尸什么的。 “你是不知道啊学弟，这个闷骚的家伙一回到宿舍就一直骚包的对着镜子扭来扭去，我中午下午的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芬格尔挑着眉对夏楠大倒苦水，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一个废柴突然有了一件上档次的衣服后的激动，但你能不能去恶心恶心别人，别嚯嚯一个宿舍的兄弟？ “芬狗你少来！”路明非不甘示弱，“你忘了下午是谁眼睛都快冒光了？楠哥你别听他的，他就是嫉妒我。” 瞪了一眼芬格尔之后，路明非又转过头来看向夏楠，“话说楠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夏楠揣着手看向了芬格尔，路明非闻言也看向了在上铺敲着键盘的家伙。 被两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原本还在一旁看戏的芬格尔明显的一愣，指了指自己，显然他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事。 “我？”芬格尔的懵逼不像是装的，他想不通夏楠找他有什么事，所以再度确认了一番，“学弟我可告诉你，这里是双人寝，除了我和这家伙之外就没别人了，你确定你没走错？303可不止一个啊，其他区也有303，或者你要不去女生宿舍看看？” 芬格尔实在想不出自己和这位学弟有什么除了路明非之外的任何交集，按道理对方绝对是不会找上他的才对。 难道说……那天晚上那两个龙类真的是他们？ 芬格尔暗暗警惕，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这是要让他交投名状了？ “就是找你，绝对没错。”夏楠不知道芬格尔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居然如此丰富，不然肯定会笑出声。 “呃……那个，学弟啊。师兄我承认学弟帅的惨绝人寰，但师兄真的只喜欢小妹妹啊。您就是世界第一帅，师兄也不吃这套的……”芬格尔扭捏着，路明非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强奸了。 “行了行了，有正事找你……”夏楠两眼一黑差点要站不住，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才是真的底线在地平面下三米的存在。 “那个……我听说，芬狗……额，芬格尔学长你的舞跳的挺不错对不对？”收拾了一下心情，强行忍住了冲上去K对方一顿的冲动，夏楠这才开始说明他的来意，“就是说，能不能……教教我？” …… “哎哟我的好学姐，我的亲师姐～教教我嘛，教教我教教我教教我嘛～” 如果夏楠真的按照芬格尔所说的去女生宿舍找找的话，还真能让他大跌眼镜。 原因无他，只因这里正上演着和路明非的宿舍相似的剧情。 大概几分钟前，夏弥鬼鬼祟祟的来到了诺诺和苏茜的宿舍。这妮子谄媚的样子让诺诺一阵恶寒，一问才知道她是来学艺的——她希望诺诺能教她跳舞。 “你这小妞不是看不惯我么，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诺诺舒缓着眉毛勾起笑容，她终于扬眉吐气了。 这个万恶的兄控对她可以说是严防死守，明明她只不过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试图抢夏楠的早餐而已…… 现在终于让她逮到可以拿捏夏弥的地方了，她要是不把握住这个机会，那她就枉为“红发女巫”！ “我的好师姐啊，之前是人家不懂事了嘛，这学院里我也不认识别人，你不帮我我就真的找不到人帮忙了嘛～”夏弥依旧厚着脸皮发嗲，这时候的她真像个磨人骨头的小妖精。 她睁着个水灵灵的大眼睛，使劲的晃着诺诺的胳膊，配上娇滴滴的甜的发腻的夹子音，世界上没有智慧生物能顶得住这一套，无论男女。 “夏弥，你是为了明天的舞会而准备学跳舞的么？”诺诺这边还在苦苦坚持呢，苏茜那边就先顶不住了。 她对夏弥的态度从最开始到现在经历过一次重大的转折，一开始她听说楚子航有这么一个女性好友的时候，对夏弥的态度简直就是在对待假想敌。 然后诺诺告诉她无需担心，原话是“安心吧，你的假想情敌大概没工夫关注你心心念念的楚子航，人家注意力全在自家哥哥身上嘞！” 于是乎，苏茜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在见到对方的照片之后又提了上来……无他，对方实在长的太好看了。 就算注意力全在她自己的哥哥身上，可那毕竟是哥哥，再怎么都是不可能的。而与楚子航相交甚好的三个人里，除了夏楠之外的另外一个男生，苏茜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和夏弥肯定没戏。 那也就只剩下楚子航了，哪怕是从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角度来想，有基础关系且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夏弥也是威胁最大的那个。 可这样的心态又在不久后迎来了翻转，因为亲眼看见过夏弥之后，苏茜终于明白了诺诺说的那句“注意力全在自己哥哥身上”是什么意思了。 那种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正如诺诺所说，对方是个十足的兄控。 自此，对夏弥的戒备彻底解除。再加上对方此次前来求学，明显是为了应付明天的舞会，而对方的舞伴会不会是夏楠……这一点苏茜豪不怀疑。 “你这妞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诺诺撇了撇嘴，“行吧行吧，我就大发慈悲教教你，保准你把人拿捏的死死的！” 第79章 护驾 时间回到现在，两人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为了这一支舞付出了努力，而这努力也让他们成为了这场舞会上绝对的明星。 上至恺撒诺诺的华丽，下至路明非和芬格尔的辣眼，都不如此刻翩翩起舞的二人有吸引力。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两人的合舞，其他一切皆是虚无。 音乐声突然变了，这意味着舞曲的一节即将结束——这是欧洲古典的社交舞会，一节结束意味着男男女女们将要交换他们的舞伴了。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楼梯上观舞的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深感遗憾，而遗憾之中又带着一点点的好奇和期待。 松了一口气的原因是这对霸道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的舞王终于要分开，遗憾也是同一原因。 好奇和期待则是他们想知道接下来他们彼此的舞伴都会是谁，与他们为伴的另一半舞伴是否又能有同样震撼的效果。 而场上之人也各个集中十二分的精神，不约而同的调整起了舞步往舞池上的王者身边靠。 无论是谁，此刻都期待着能和这对人儿交换舞伴的会是自己这对组合——兄妹俩的人气毋庸置疑，别说是正常的交换舞伴了，哪怕是男男和女女，他们想必也会欣然接受。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机会，每个人都在向他们身边靠拢。 夏楠皱了皱眉，他不希望和任何人分享夏弥，更不希望任何人成为她的舞伴牵着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支奇葩组合脱颖而出，像一柄尖刀一样破开所有人群，直直的来到了夏楠和夏弥这对王者组合面前。 是路明非和芬格尔！ …… “废柴师兄，帮个忙如何？”路明非看向夏楠和夏弥，对着正搂着他的腰的芬格尔询问，“能不能让我们和楠哥弥姐换舞伴？” “哟，觊觎大嫂？你小子有种啊。”芬格尔赞叹不已，这小子闷骚起来他自愧不如。 “不是啊，我就当你同意了吧，晚上请你吃宵夜。”路明非没解释，“你听我说，一会儿我们这样做……” …… 两个男人的组合虽然奇葩，但也有他独特的优势。别的不说，他们俩的气势和体格就要比普通组合大上一圈——路明非不算壮硕，但他现在的角色对位的是女性那一方。 在这种优势下，他们俩的组合简直就是一门迫击炮出现在了一堆手枪步枪之中，就好比坦克穿梭在私家车的车流里，是个人都会下意识的让路。 所有人都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要脸，这对垫底的组合居然靠着这种不被人注意到的优势抢到了绝佳的位置！ 谩骂的背后是羡慕和嫉妒，羡慕这两个奇葩能有幸成为视线的焦点，嫉妒那个焦点不是他们自己。 交换舞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就在所有人都为之叹息的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度发生。 只见两队人的女步同时踩出了漂亮的旋转，女步的舞者的手成功和男方脱开，下一步就该是夏楠去拉路明非的手，而芬格尔则接上夏弥。 可这个“下一步”并没有出现，两队人不约而同的在分开的一瞬间从对方造就的那条不大不小的缝隙中穿过，然后若无其事的再度按照原本的配对组合在了一起。 王者组依旧是王者，奇葩组也依旧是奇葩。 虽然两方并没有按照规矩交换舞伴，但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一点点私心。 一方面，扪心自问，没有人愿意和那对奇怪的组合交换舞伴。而另一方面，因为开场那大胆的无声宣告，所有人都明白最不愿意放手的是那个仙灵一样的女孩。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从始至终，这对兄妹都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成为了全场的中心点。 舞曲已至尾声，音乐声也渐渐低落，男女舞伴相对弯腰，行典雅的宫廷礼。 但有一对人除外，依旧是夏楠和夏弥这对精灵。 他们早在舞曲接近尾声的时候便已准备好了动作和姿势，却并不是结束礼。两人互相对视，眼神纠缠交织，双手交叠——那是起势。 众人为之疑惑之际，乐队在此刻忽然又精神振作，他们没有中断，而是重新开始了序曲。两人的起手式完美融入了序曲之中，仿佛不是他们在迎合舞曲起舞，而是舞曲本就服务于他们。 新的一曲探戈。 第80章 龙族入侵 这第二曲探戈杀出了个冰山女王，正如夏楠所说的那样，有人来替路明非解围了。 在零的指引下，路明非跳出了霸气而又自信的舞步，与舞池的另一端灵动轻盈天生丽质的那一对相得益彰。 一曲额外增加的探戈结束的时候，整个舞池就像是被两对君王平分的江山。 君王不与人平分江山，撞在一起只会厮杀到只剩一方。但场上的两方意外的和谐……不，回过神来的时候众人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有问题。 为什么会生出“两方火药味浓重”这样的错觉？明明两方除了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冰山之外，相互之间的关系都很不错。 大概是路明非这一对的舞蹈过于霸气和肃杀了吧，所以才让人有了这样奇怪的错觉。 音乐逐渐低沉直至完全沉寂，短暂的寂静过后是如雷般的掌声。所有人都觉得不虚此行，能见识到这样一场直击心灵的舞蹈可谓千金难得。 其中当属奇兰鼓掌的尤为起劲，他没法不激动，因为场上成为全场焦点的两组人分别是自家社团的会长和副会长。 有了这样的高潮铺垫，之后的亮相一定会成为整个学院经久不衰的经典话题，被之后的人不断的流传。 舞会过后是恺撒的领导式发言，他一如既往的进行了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宣扬了一番他的精英理论，并声称只有精英才配履行屠龙的职责，才能领导混血种完成这个崇高的使命。 这套论调自然是激起了现场所有人热情的情绪，因为他们既然被邀请到了这里，就说明自己也是恺撒说的“精英”中的一员，要去履行那崇高的使命。 但他最后并没有以一个高昂的基调来收尾，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把最后的环节留给了夏楠。 应恺撒的邀请，夏楠走到了二层围栏边上最瞩目的位置，灯光汇聚在他的身上，所有人屏息凝神的看着这位面容冷峻眉头轻锁的年轻俊才，期待着他能说出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出来。 其实气氛已经到这儿了，所有人的情绪和激昂的心情都蓄势待发，只差一点点火星而已。夏楠的发言将会成为那个火星，所有人也都在默契的等待那点火花将自己酝酿的情绪点燃。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局面，尽管这是学生会的主场，如果换个人，想必是不会把这种完美的局面拱手让人。 但恺撒依旧毫不计较的把这大好局势做了嫁衣，因为把局面推动至这种程度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功于夏楠和夏弥，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摘别人的果子。 委实说，夏楠完全能理解恺撒此举，他也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怎么说呢……恺撒给他留的时间太少了。 正常来说，这场舞会虽然已经到了尾声，但离真正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完全够他自由发挥，把准备好的慷慨陈词表达出来。 可今晚并非正常的情况，袭击卡塞尔的那群人很快就会正式开始突袭，他大概只有几句话的发言时间……心中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夏楠突然有些埋怨小魔鬼和昂热的不解风情。 没多少时间了，得先把最重要的信息公布出来，不然前期的铺垫都是白费。虽然说穿了不过也是个学生社团组织而已，本质上来说没必要如此关注，但来都来了，夏楠也想享受享受校园生活。 于是，整理好思绪后，夏楠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中开了口。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期待这三足鼎立的格局，但很遗憾的是，你们可能要失望了。”夏楠遗憾的摇了摇头，众人无不惊叹。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对方不打算自立为王，而是打算加入楚子航或者恺撒麾下不成？这样风靡的新星，居然甘居人下？ 夏楠留了几秒钟给台下的人窃窃私语，等待着疑惑发酵。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再度开口，“请各位不要误会，三足鼎立的前提是三方互相分庭抗礼，但今后的卡塞尔学院只会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夏楠。” “从今日起，我将接手新生联谊会，这个新兴组织会在我的带领下一家独大。 我允许各位挑战，但在挑战之前，还请评估一下自己的心理素质如何，毕竟我可没工夫安抚哭哭啼啼的孩童。” 夏楠睥睨全场，拽的不行的发言不仅没让人感到不满，反而激起了这群精英们的斗志，就连恺撒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对方这种性格他很喜欢。 “最后，新生联谊会即日起更名为‘巴别塔’，希伯来语中是为‘叛乱’，墨守成规终将灭亡，我们必将反叛！” 夏楠振臂高呼，全场为之沸腾。反叛才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们钟爱的代名词，墨守成规只会出现在那些死气沉沉的老头子身上。 而大家的欢呼声掩盖了同一时间响起的手机铃，几乎没有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当然，少部分人除外。比如恺撒，又比如夏楠夏弥。不同的是，后两人假装没听见，而恺撒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没在这个时候接电话，而这一决定很快就让他后悔了。 大概几秒钟后，一声轰然的巨响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安珀馆的全体学生在一瞬间的听觉丧失之后意识到了这是意外事件，他们一同向着窗边蜂拥而去，也一同目睹了这样一幕。 刺眼的火光炸裂，生铁雕花的校门扭曲形变，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向空中，一直升到二十米的高空才重新坠落，狠狠的砸在地上。 警报声响彻校园，夜幕中，所有的建筑忽然亮了，黑夜在这一刻被驱散。 读过应急手册的学生瞬间变了脸色，这是诺玛的红色警戒状态，意味着最极端的情况正在发生。 “红色警戒状态！红色警戒状态！龙族入侵！龙族入侵！亲生就在宿舍中，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立刻领取武器，填装弗里嘉子弹，不得动用实弹。”诺玛的声音佐证了学生们心中的猜想，龙族入侵——这是所有物设置中最为极端的情况之一。 自立校以来，龙族入侵这种事情一次都没有发生过，这无论是对于教授还是学生都是陌生的事态。 夏弥又是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这什么情况，什么龙族入侵？他们被发现了，老哥只说今晚会有人入侵卡塞尔，也妹说是同族啊？ 噢噢对了，诺顿那家伙今晚也要来，这么看说是“龙族入侵”也没错，甚至还是“龙王入侵”。 新生和老生的区别在这一刻尤为清晰，在新生们还在惊讶的时候，老生已经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刚刚还穿着礼服翩翩起舞的学生们立刻显露出一个军事堡垒的成员应有的姿态，有条不紊的涌向外面，从停在建筑外的装备补给车上领取武器。 卡塞尔是个暴力机构，这里圈养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小绵羊。如果有狼不幸成功突围进了羊圈，迎接他的将会是磨利了爪子的狮群。 入侵卡塞尔？ 呵，这当然可以是入侵，但同时也可以是……围剿！ 第81章 溜号 “真是见鬼，居然没有一个人接电话么？”黑影站在卡塞尔学院的楼顶，嘴里嘟囔着抱怨不满。 原本好端端的一次盛大的亮相，整个学院的人都会在他的指引下目睹一场宏大的突袭。 结果居然没人接电话？该死的，这学校里是不允许学生持有电话吗！ “出了点小小的误差，无伤大雅。”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无奈，明明是颇为别扭的机械声，听起来居然如此的生动。 “算了，反正目的已经达成，我给他们留下的印象绝对足够深刻！”黑影面罩下的脸眉飞色舞。 这样的亮相才符合他的排场，虽然和预期中稍有不同，但高手就是要有随时面对意外的勇气和实力。 他忽然越出了矮楼的栏杆，双臂张开，飞升下坠。足有八米的高度，普通人最低也是个高位截瘫，但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个落地翻滚，毫发无伤。 随后黑影没有判别方向，随便找了个黑暗的地方猫着腰向前蹿，像个猎豹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 “楠哥，咱们怎么办？”路明非不觉得自己是一条好汉，所以在所有人都整装待发的时候，他不觉得自己在角落里哆哆嗦嗦有什么丢脸的。 他枪使的确实不错，但这不是演习，谁知道那种什么弗里嘉子弹对爬行类有没有用啊。 “还能怎么办，诺玛不是说了吗？回宿舍呗，这种情况也没法去诺顿馆……”夏楠摊了摊手，随即面色凝重，“该死，我宿舍在哪里来着？” “真的吗？那太好了！”路明非热泪盈眶，他以为楠哥肯定要去凑凑热闹什么的，没想到居然这么老实吗？ 说真的，他第一反应不是没想过这场所谓的袭击是不是楠哥的手笔，毕竟对方看着不太惊讶的样子……额，这样想的话，说是要回宿舍，其实也有可能是打算去偷偷干点什么？ 路明非突然就感觉自己发现了一切，如果楠哥真打算去干点什么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呢，诺诺清冽的声音带着些调侃的味道传了过来，“我还以为你们肯定会很兴奋呢，这个时候去摸把武器也没人会在意的吧？” 夏楠回过头去，诺诺正靠在墙上无聊的冒泡。 “我们是新生欸，反倒是你，你不去响应诺玛的号召真的没关系？” 其他人都去抵御龙族入侵了，可她这个老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无所事事。卡塞尔是个暴力机构，也是个半军事化基地。 按理说诺玛刚刚的号召不是在征求学生的意见，那算是一种军事行动的指令，满足条件的学生就应该响应号召才对。 “对呀，诺玛说的是‘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我没通过啊。”诺诺说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没通过有什么问题。 “……我以为你是高材生，没想到你也会挂科？”夏楠意外，他记得诺诺也是个疯批，打起架来不要命那种。 “谁跟你说我挂科了？”诺诺瞪着个眼，“我只是还没开始学而已，那门课我这个学期才选！” “不说那个了，反正大家都没武器，与其这个时候回宿舍，要不要出去兜兜风？”诺诺试探着发问。 “怎么出去？”夏楠反问，“那辆布加迪威龙只能坐两个人，咱们有四个。” 诺诺瞪着的眼睛又圆了一分，随即她眯着眼，心里感觉怪怪的。 她刚刚想的就是那辆布加迪威龙，结果她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就先一步提了出来，就好像是读心一样……是巧合么？平时她看着侧写说出别人的想法时，对方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吗？ “我这还有恺撒哈雷的钥匙。”诺诺又拎出一把钥匙出来，眼神中带着询问和挑衅。 “那就走吧，先去车库。”夏楠想了想也没拒绝。反正事已至此，那就去玩玩吧。 …… “怎么分配？” 几人来到地下车库，如何分配又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按理说，夏弥粘着夏楠，他俩肯定一起。剩下的就是诺诺和路明非，他们两个坐另一辆。 但夏弥不知道抽的什么风，非要和诺诺一起。于是乎路明非就被赶了过来，和他亲爱的楠哥乘坐一辆座驾。 而载具的选择也颇为讲究。布加迪威龙是夏楠的战利品，他怎么开都没关系。但那辆哈雷是恺撒的东西，理论上夏楠没有支配权。 所以正常的分配应该是夏楠开着布加迪威龙带着路明非，然后诺诺开哈雷带着夏弥才对。 然而诺诺表示她有点累，不想开车，只想在布加迪威龙的副驾驶上睡觉，这就导致了夏楠和路明非只能去开哈雷。 所以，开坏了怎么办？夏楠虽然还算有钱，但哈雷的售价也不低，他不想吃土……虽然严格来说，以他的消化能力，吃土也不是不行。 “放心开，开坏了我打工帮你赔，绝不让你背恺撒的人情成不？” 第82章 疯疯癫癫四人组 “看我心情哦～” 上车之后，夏弥一马当先的就开了出去，留下还在研究怎么启动哈雷的两人在后面吃灰。 夏弥还没来得及开口，诺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先飘了过来。 “你在说什么，什么看心情？”夏弥装傻充愣。 “你找我学跳舞的事，说不说出去看我心情。”诺诺挑了挑眉，看向开车的女孩，一副“快来贿赂我”的表情。 “哇！敲诈勒索嘞，校园霸凌喂！”夏弥咋咋呼呼的敲着方向盘，喇叭“哔哔”的嚷嚷着。 “哈哈哈，好吧好吧，开个玩笑而已，你个小丫头有什么好勒索的嘛。没胸没屁股的，脸蛋倒是不错，不勒索也可以看嘛！”诺诺也被夏弥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给逗的咯咯笑，这小丫头除了兄控之外，还是很有意思的。 “师姐你人身攻击啊！我还能发育的！”夏弥颇为不满的嘟起个嘴，身材管理这一块她也很用心的好吗，那就是不长肉她能咋办嘛？ “好啦好啦，作为道歉师姐罩着你，绝对帮你保守好这个秘密行不？”诺诺咧着嘴，一副小恶魔的样子眯着眼盯着夏弥，“反正你吵着要和我一辆车，为的就是这个对不对？师姐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安啦安啦～” “嘿嘿，我就知道师姐最好了！”夏弥开着布加迪威龙，沿着盘山公路一路疾驰。 她没有驾照，毕竟从法理上来说她还没到十八岁——她和夏楠都是跳了一级的。而这个年纪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都不允许考驾照。 当然，诺诺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知道了的话，此时此刻一定会兴奋的把身子伸出车外放声大笑。 她是个小疯子啊，芬格尔评价她是个有点疯癫的女孩。她知道这件事，不仅不反感还有点赞同。 她自己也不是很能搞得懂自己，说她疯疯癫癫，她也认了。 引擎的轰鸣再度高涨，夏弥居然在盘山路上把油门踩到了底，两个女孩就在这台号称能跑的过光阴的座驾上肆意挥洒着青春。 而另一边的两位男士就没这么潇洒从容了，山地公路这种非直道上，哈雷的性能其实是比布加迪更好发挥的。 所以两人没花多少时间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也拜这个速度所赐，坐在后座的路明非感觉自己驰骋在鬼门关。 “你行不行啊师弟，脸都白了喂？”哈雷和布加迪并驾齐驱的时候，诺诺看见了后座上脸色难看的路明非。 此时他正死死的抱住夏楠的腰，不这样他感觉自己就会被甩出去。 “刺激吧？还有更刺激的呢。”夏楠没管路明非的死活，并决定再度刺激一下他的神经，“我没驾照哦，而且这还是第一次开哈雷……老路，咱们生死有命吧！” 闻言，路明非的脸颜色又降了一度。不是他不信任楠哥，只是这种情况就算亲爹来了都会怕的吧！ 对这句话有反应的不止路明非，还有布加迪副驾驶上的诺诺。她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夏弥。 “我也没有喔，顺带一提，我也是第一次开车！”现在落到夏弥咧着嘴笑了。 “坐稳，要开始飙车啦！” …… “Σ_(???」∠)呕……”这是路明非现在唯一能发出的音节。 两辆座驾都平安的抵达了山顶，尽管司机都是第一次开车，但驾驶技术却意外的……很有赛车手的风格。 两个司机当然没什么事，诺诺也只觉得刺激和兴奋，结果就只有路明非一个人在遭罪。 下车之后他就扶着盘山公路尽头的挡路石碑一直在吐，哈雷和布加迪威龙的远光灯束集中在他身上，把他狼狈的样子照的一览无余。 不过他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的了，在这群人面前形象不重要。他只心疼那价值不菲的澳龙，这么一趟下来，他之前自助餐上吃的东西差不多全都吐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师弟你行不行啊？学校的风云人物，唯一的‘S’级居然晕车晕的这么厉害！”诺诺扶着车头捧腹大笑，一边笑还一边用力拍着路明非的背。 这一趟出行光是这段路程就不虚此行了，就连她自己开车的时候都没开的这么快过，这两个学弟学妹还真是比她还疯。 “我，呕……我、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的问题……”路明非艰难的抬起头来，眼神中是无声的控诉。 这种开法，只有飞行员来才不会吐吧？ 他不知道楠哥飙起车来居然这么惊险刺激，要是知道的话……要是知道的话，这哈雷就该他来开。 “那边有泉水。”夏楠指了指那边的一汪清泉。 “谢谢，我不喝……”路明非耷拉着个脑袋，他现在不太想让任何东西进他肚子里。 “你误会了”，夏楠摊摊手，“我的意思是别吐到那边了，会污染泉水的。” “楠哥，你有没有良心啊！”路明非痛心的悲鸣，“你但凡有点良心都该包我一个周的宵夜，我要求也不高，和刚才的自助餐一个水准就行。” 路明非还在心痛他的澳龙，这种东西据说几百块一斤，品质好一点的空运过来能上千……他吃的那只小臂大小的，算下来怎么都有两千了。 算上生鱼片什么的，他吐的这一地起码值三千……一想到三千块钱从自己的胃里吐到了地上，路明非就觉得心在滴血。 芬格尔那个混蛋坑他的那顿宵夜算下来也才三千五！ “滚犊子，你不是有奖学金吗？请我吃大餐！”夏楠一巴掌拍在路明非的背上，然后扶着路明非的背看向诺诺，“来山顶干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要搁泉水里洗澡啊？” “看星星咯”，诺诺耸耸肩，“可惜今天没有星星。” “你要是敢看，我也可以就在这里洗个澡。”她又露出了挑衅和玩味的笑容，眼神却在看夏弥。 遗憾的是，夏弥这次并没有什么较大的反应。诺诺觉得无聊，也就不逗他们了，“算了算了，洗澡不行，倒是可以泡泡脚。” 没等众人回应，诺诺便脱下不方便的舞鞋只穿着袜子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秋天的草甸，钻过一个树丛消失不见。 剩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她的步伐穿过了树丛。从树丛里出来之后，视野豁然开朗，一个不大不小的山顶泉水形成的小湖泊出现在眼前。 诺诺已经找了个石头坐下了，察觉到动静，她回头看向跟过来的三人，眼神意味不明。 路明非不好解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他好像是被人一眼洞悉了一样，就像医院里的x光。 唯独在诺诺看向夏楠的时候，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会带上些许的疑惑。她这个“红发巫女”似是终于遇上了克星。 “看也不给你喔！”夏弥笑嘻嘻。 好吧，没准还得加上个夏弥。 第83章 巫女反被侧 “……” 山顶上的四人沉默不言，他们在玩一种游戏，一种类似于干瞪眼的游戏。 所有人的脚都伸进了冰冷的泉水里，他们互相捕捉着其他人脸上的表情，试图看穿他们死绷着的伪装。 “我说，你们几个别硬撑了。”夏楠率先开口，妄图攻心，“认输吧，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老路，你没发现自己已经面色扭曲了吗？” “楠哥你少来，先、先把自己的嘴角压住再说话……”路明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但依然嘴硬，“话说师姐你没关系吗？女孩子受凉了对身体可不好哦，别硬撑了，不、不值当。” “冻的发抖的人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比较好。”诺诺也是个不服输的主，“不过学妹啊，我觉得小学弟说的有道理欸，你还是别硬撑着了吧。” “略略略！”夏弥回应以鬼脸，“我才不怕冷嘞，你们都在嘴硬活受罪！” 四个人的嘴都硬的不行，一阵冷风吹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噗！” 不知道是谁率先笑出了声，这一下的连锁反应导致四个人都绷不住了，他们互相指着对方，笑的肆无忌惮、笑的眼泪直流。 “还真是找罪受。”夏楠说，“刺激一下脚，然后让血液往那里使劲供暖，跟西瓜霜似的。” 西瓜霜是治口腔溃疡的，据说这一类药的原理就是刺激一下伤口，让免疫系统别消极怠工，赶紧的过来看看。 这么算下来，他们现在泡冰水取暖的原理好像也差不多，都是靠自体反馈调节。 “生物不错嘛，不过过一会儿又会冷下来，在那之前得赶紧起来。”诺诺在水里晃着脚丫子，夏楠没去看，他也不敢往那里瞟。 场面突然又冷了下来，诺诺没再继续说话，另外三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夏楠三人是能聊的起来的，但他们畅快的聊着，诺诺就会被孤立。三个都默契的没有开口，宁可让现场冷下来。 路明非并不觉得沉默有多难受，反而因为自己和楠哥弥姐的默契而感到高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优秀、果决、又不失善良。 “谢谢。”沉默了一会儿，诺诺又莫名其妙的说了声谢谢。 语气轻飘飘的，路明非却感觉不是毫无分量。 “不客气。”夏楠往后撑着，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切，说的像是你知道我在谢什么一样。”诺诺愣了一下，然后不屑的撇了撇嘴。 其实这也是在嘴硬，天生的敏锐让她能够察觉到夏楠不是在诈胡。这种被人看的透透的感觉……其实也不坏，但她就是想嘴硬一下。 夏楠没有说话，瞥了诺诺一眼之后继续笑着抬头望天。诺诺憋了一会儿还是没辙，最后叹了一口气，“真是败给你了。” “好啦好啦，谢谢你们照顾我的感受啦，但其实没必要这样子的，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她耸耸肩，顺势就躺在了石子地上，像夏楠一样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告诉你们个事儿……”她冷不丁的转移了话题，看来就连小巫女也不习惯这样的气氛。 然而她还没说出口，再度被夏楠给抢先了一步。 “生日快乐。” 夏楠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山顶湖畔旁的四个人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诺诺被夏楠给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偷偷调查过她，不然一个刚来学校几天的新生是怎么知道今天是她生日的？ 路明非则是胆战心惊，他的目光一直偷偷的看向夏弥，心说楠哥不愧是楠哥，这等把妹手段他拍马难及，这等勇气也着实惊人。 要说之前口嗨也就算了，现在当着弥姐的面勾搭其他女生，这等实在不是他一介小卒能够学习的。别说学了，他在一旁看着都替楠哥捏了一把冷汗。 夏弥的反应就更直接了，瞪着个眼憋着个嘴，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过去揪着夏楠的领子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们今天晚上的海誓山盟算什么！你个夏楠！”之类的禁断话题。 “你……”诺诺憋了半天，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终于憋出一句话出来，“你真有种！” 她霍然起身对着夏楠竖起大拇指，别的先不提，你小子是真有种！散发男性荷尔蒙把妹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周围？这当别人面来是不是有点不当人了？ “你们神经病吧？”夏楠翻了个白眼，他感觉这三个人的心理活动大概有些跳跃。 “恺撒准备的玫瑰花拿牛蹄子想也不可能是给我的啊，猪脑子都想得出来是送给谁的。然后我就搜了一下咯，果不其然呗。” “我是猪脑子……”路明非举起手来，认下了“猪脑子”这个称号。 说来惭愧，他还真以为那一车玫瑰花是恺撒专门准备来恶心他们的。 “你厉害你厉害！”诺诺也有些火了，她决定要跟对方较较劲。 “有种的你再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猜对了本女侠任凭你处置！”她还真就不信了，对方还真能读心不成？ “我知道的哦”，夏楠看向诺诺，“你要告诉我们的是，邀请我们去舞会的其实是你，而不是恺撒对不对？” 感受到夏楠充满笑意的视线，诺诺心中只有两个字——见鬼！ 第84章 立体的人 诺诺这次真的说不出话来了，瞪着个眼睛对着夏楠指指点点张牙舞爪，就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什么东西啊，这都什么东西啊！学弟你莫不是有什么精神系的言灵，真能读心不成！ 反倒是夏弥突然就冷静了下来，瘪着个嘴斜着眼睛往这边看。 夏楠没管她们两个的反应，继续自顾自的说着，“你不喜欢和恺撒的那群小弟待在一起，你也不喜欢恺撒的排场，但是又不好拒绝他的好意。所以才想找些有意思的人过来。” 诺诺没话说了，原地气了一会儿之后，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真像是在裸奔，饶是以她侠女气概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说来，原来之前这么多人都在她的面前“裸奔”啊。 “你赢了。真是的，明明知道是我生日，让一让要死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诺诺愿赌服输，“现在本小姐对你言听计从，可要把握好机会哦。” “生日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夏楠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天空，“说说你自己吧。” 他顿了顿，又说，“算是生日礼物。” 路明非被两人的对话弄的有些头晕晕的，什么叫“算是生日礼物”？这不是诺诺师姐的生日吗，为什么要给楠哥生日礼物？而且为什么“说说自己”算是生日礼物？ 哪怕师姐真的被楠哥迷的神魂颠倒了，那角色也该反过来吧，也该是师姐要求楠哥说一说他自己，来当做生日礼物吧？ 显然有这个疑问的不止他一个，诺诺刚平复下来的肢体动作又躁动了起来——她又开始张牙舞爪的看向夏楠了。 “你有病吧！有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喂，是我生日欸，不该你讲讲你自己当做生日礼物吗？”不要脸，真不要脸！ “老哥讲他自己，你就会觉得是很好生日礼物了么？”夏弥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诺诺再度噎住。 她感觉今晚吃瘪已经吃到饱了，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不对了，要把这两个奇葩带上来给自己找罪受啊。 她不得不说，这两兄妹真的很有一手。夏楠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魔力，但他真的看的很透。 他让自己说一说关于自己的事情，诺诺居然并没有真的很反感。她原以为自己会很排斥，可实际上也只是分人而已。 有了前面的铺垫，诺诺现在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正都被看的透透的了，再多吐一些出来也没什么。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神奇的心态，她反而还松了一口气……真该死，她居然就这么认输了。 叹了今天晚上的第不知道多少回气，诺诺收回泡在泉水里的脚，蜷缩着坐在岸边的石头上。 她整理着思绪。 “我……不太喜欢我的家族。” …… 诺诺说了很多，她说她小时候的灵视、说她对家里人的态度、说她从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疯疯癫癫……陈家人并不喜欢她，她的养母也是。 巧的是，她也不喜欢陈家。所以她和那个家族脱离了关系，假期也不回去，权当自己是个孤儿。 从始至终诺诺都很平静，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就好像她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另外三个人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听这个小疯子一样的女孩诉说着自己的人生，无喜无悲。 她又说起了恺撒，说起了他们的相识、说起了他们的相处和感情。 “恺撒觉得自己生来就该是领袖，一切都要最好的，当然也包括女朋友。他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学校里罕见的‘A’级女生，恰好又比其他的‘A’级在性格上要特别一点，他觉得很有挑战性。” “他认为在‘A’级中只有我能配得上他，所以就选择了我咯。”诺诺满不在乎，“但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他觉得我很好，配得上他，我也觉得我很好，配得上他喜欢，也不会让我觉得不舒服。” 她又把脚伸了下来，踢了踢水面，却又因为再度冷下来的脚忍不住打了个冷噤，“喔，真冷啊……” “觉得我不可理喻对不对？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诺诺收回脚，用手揉了揉，“但是我不反感啊，我又不明白怎么喜欢上一个人，所以找个相处的舒服又能配得上的咯。” 至此，诺诺差不多讲完了她的一切。这其中当然简略了不少，但说到这个程度也仅此一次。 她莫名的感觉有些放松，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压在心里的负担，但说出来之后就是莫名的轻松。 嘿，还真让那个家伙说中了。这对她而言，还真算是一个难得的礼物……一想到这里，诺诺不禁又耷拉着个脸。 败了败了，真是彻底败了啊。 “不让你不舒服……这就可以了？”路明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诺诺在他看来已经是属于高不可攀的那种女孩了，有大把大把的人去准，甩他之前认为的那些美女一条街的存在。 可这样的人，这样光鲜亮丽高不可攀的人，追求她只需要“不让她感到不舒服”？ “很简单是吧？但也没那么简单哦？”诺诺吐了吐舌头，“我跟很多人相处起来都会不舒服的啦，所以这个要求还蛮高的。” “不过，跟你们相处起来倒不会觉得不舒服啦……”诺诺似乎是终于释怀，又似乎是在感叹着什么，“仔细想想我这人还挺贱的，你们仨刚刚这么欺负我，我居然还觉得跟你们相处挺不错的。” “但是这就是我真实的感受啊，比起跟恺撒的那些小弟，跟你们待在一起就是很放松嘛。刚刚那些话，我跟恺撒都没有讲过哦？” 破罐子破摔之后，诺诺反倒是真正的洒脱了许多。 她本来就很洒脱，但那也只是表面上。这个红发巫女的心思可细着呢，心思不细也没法侧写，有时候心里的纠结一点也不少，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也就是说，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夏楠问道。 其实诺诺这些话，她在书里都看过差不多的内容。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她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女孩复杂的内心世界，才切身的感受到了那一股不知前路漫无目的的茫然。 不知前路、不知归处、不知来路、也不知心之所向……诺诺活着，却也没那么像是活着。 所以她疯疯癫癫的，因为无牵无挂。因为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才不介意去尝试一切。 其实上述那些都不足以描述这个复杂的女孩，但这就是夏楠此刻的真实感受。诺诺以为他把她看的透透的，实际上他不过是照猫画虎，凭着书里的信息在那里不知所谓的装罢了。 而唯有亲身听到那些诉说，这个女孩的形象才终于在夏楠的心中立体了起来，不再是只来源于纸面上。 “陈墨瞳，要和我来一个约定吗？” 第85章 生日快乐 “哇，这么严肃啊？海誓山盟，地老天荒那种？不怕学妹吃醋吗？”诺诺挑了挑眉，这都什么年代了，追女孩子还用“约定”这种八十年代日漫的套路吗？ “我没意见哦～”夏弥双手撑着脸，两只脚丫子在水里扑腾扑腾的。 “约定”这个词对于龙类而言有特殊的含义，老哥这么郑重的用上了这个词，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有些苦恼，感觉老哥作为人类，观念这一块还是没那么容易扭转过来。身份是个不小的阻碍，哥哥的事也是一个很大的心结……她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叹了一口气，难啊。 而且，不是她看不起诺诺，只是从老哥的表现来看……额，诺诺没有威胁。 “这就转性了啊？明明刚刚都不让我跟你老哥说话的欸？”诺诺有些吃惊，没想到夏弥这个兄控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阻止，“行吧行吧，说说看，是什么约定？” 她倒是真的好奇这个奇怪的学弟能说出什么样的约定，总不能真的是要用他那三个月的特权吧？ 如果真是那样，她也不介意处三个月，反正也不能拒绝。这个学弟她看不明白，所以相处起来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夏楠看了一眼夏弥，显然也有点意外，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件事的时候。 “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可以带你去找。你如果想要继续疯，我能带你疯……我会让你见到不一样的世界。” 夏楠想了想，又说，“我觉得你大概不是真心追求刺激，可能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允许你随时退出，只要你答应我两年之内不背叛。” “……说的像是真的似的。”诺诺抱着膝盖，斜着眼睛用余光看了看夏楠。 其实她这是在掩盖自己的表情和心理活动，熟知侧写的她知道这样做能稍稍阻止心理活动被窥探。 理性一点考虑，夏楠这番话显然有大问题，诺诺心中警铃大作。但心里的某一块还是忍不住狠狠地动了一下。她向来是个无所谓的人，所以能让她犹豫的事必然对她有不一样的特殊意义。 换句话说，直觉告诉她这个决定会让她的人生发生很大的改变。她还没有准备好，但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很新奇。 “就没点别的什么条件了？学弟你对女孩子这么好，很容易让人误会的欸。”因为还没想好，所以诺诺想多拖延一下。 “有啊，除了两年之内不能背叛之外，还有一个你绝对不能违背的条件，你答应我我才能履行承诺，带你去见证。” “说说看？”诺诺起了好奇心，她就知道这师弟另有所图！ “很简单啊”，夏楠耸耸肩，轻描淡写，却语出惊人。 “你得承诺，绝对不会爱上我。” …… 鸦雀无声。 在夏楠说出那句话之后，现场短暂的进入了一阵诡异的真空期。 诺诺显然被夏楠的话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路明非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正常来说他应该觉得尴尬才对，这种事情哪怕不是当事人，只是在一边看着都应该觉得尴尬才是。 但夏楠说的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开玩笑。而那张脸的说服力又是那么的充足，一般人说这话只会被人觉得是自恋，但顶着这张脸就让人笑不出来。 诺诺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该笑一笑，但她笑不出来——对方太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搞得她也觉得自己应该仔细思考才行。 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尴尬，这种事情总该有人觉得尴尬。夏楠看起来不尴尬，旁边看着的那两个也是，那就只能她尴尬了。 但她确实也不觉得尴尬，夏楠就这么看着她，等待她的答复，她也觉得应该认真给对方一个答复才行。 “行咯……”她的声音很轻。 “好”，夏楠点头，“约定就此达成，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承诺。” 这句话宣告了此事到此结束，刚刚严肃的氛围也随之舒缓了下去。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发现全是汗水，刚刚那一小段时间的楠哥和平时稍微有些不同。 “行啦行啦，现在我和你们是一伙的了，可以说说要怎么带我见识不一样的世界了吧？”诺诺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就在刚刚她做了一个改变人生的决定，她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不急，今晚我会让你见到的。”夏楠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离预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你刚刚说你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对不对？作为欢迎，九点十五之前，我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吧。” 九点十五？ 路明非心中一动，这个时间听上去稍微有些熟悉。他记得，小魔鬼承诺他的花，那个秘籍“show me the flower”，好像就是这个时候。 楠哥知道小魔鬼的存在？ 然而事情和他想的并不一样，夏楠不打算借花献佛。他不屑于用小魔鬼的东西来当做礼物。 只听他口中轻颂着低沉的语调，诺诺有些惊奇，因为那分明是龙文。 可她的惊奇并未就此结束，片刻之后，点点橙黄色的光芒从草丛中飞出，似那满天的星河汇聚在湖面上。照亮了湖面，也照亮了诺诺的脸庞。 那是一只只的萤火虫。 “你要的星光如期而至……生日快乐。” 第86章 防卫 风中传来一声嗤笑，路明非最后还是没有用那个秘籍。 先不提他的花比不比得上漫山遍野身临星海的萤火虫，就算真比得上，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对诺诺这个师姐没什么感觉，也没有理由拆楠哥的台。就连弥姐也没什么意见，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这种时候出来臭显摆。 不过他现在算是理解楠哥为什么会那么理所当然的说出那句“不要爱上我”了，如果他是女的，刚才这一幕就足够他感动的稀里哗啦，一辈子就认准了这个迷人的男人。 他们现在正在回学校的路上，在那如梦似幻的一幕过后，所有人的精神都有些亢奋，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偷跑出来的。 显然纵使是这位师姐也没能顶住楠哥的这等究极无敌浪漫攻势，回程的时候二话不说把他抓了起来丢进布加迪的驾驶室，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哪怕是路明非这样的情感白痴也能看得出来，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发巫女”已经不好意思和那对兄妹独处同一空间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和诺诺坐着布加迪，弥姐在楠哥驾驶的哈雷后座。 他们这种分配除了诺诺不好意思之外，另一种原因就是弥姐显然对楠哥有话说……不得不说诺诺这人真有点蔫坏蔫坏的。 路明非心中叹了一口气，默默祈祷着楠哥人没事。 …… 另一边的哈雷上。 自从上了车开始，夏楠和夏弥就一直没有说话。夏楠有意放慢了车速，直到与那银色的超跑拉开了一些距离。夏楠这才开口。 “你会怪我吗？”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对。 他该给夏弥一个交代，哪怕不管情理上的一些道理，光是自己贸然增添了风险一事，他也应该有个表态。 但他不想拿风险来当借口，以至于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哼哼～”夏弥皱着鼻子哼唧唧了两下，“怪你什么呢？我都同意了还怪你干啥？” “我之前答应过你，会提前跟你说我的计划。”夏楠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虽然夹杂在风的呼啸中有些难以辨别，但夏弥还是听的很清楚。 “我这次是临时起意，并没有提前计划好……”虽然夏弥没有说话，但夏楠还是替自己辩解了一下。 入秋的风已有了些许的凉意，哈雷迎着风，寒流肆无忌惮的吹在夏楠的脸上。他有些紧张，会不会哄不好了？ 好在夏弥没怎么耍性子，稍微晾了他一小会儿就捡起了冷下去的氛围。 “那个陈墨瞳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夏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 夏弥主动接茬，这让夏楠松了一口气。她肯交流就好。 “算是特殊吧，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至少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夏楠解释着。 加图索家不是普通的混血种家族，他们的背后是一头龙王——这是龙王所属的族群。 而他们对恺撒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待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恺撒作为龙王之子，有这个待遇也理所应当。 令人费解的地方是陈墨瞳，她是加图索家专门给恺撒准备的新娘。只凭这一点，陈墨瞳就注定不可能普通。 她本人身上的疑点也不少，身为“A”级血统，却没有属于自己的言灵……就夏楠所知，他认识的另一个符合这种描述的人叫路明非。 而路明非是个什么东西，他现在也还没有搞懂。 “不过，我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才这么做的。”夏楠感觉自己这样说好像有些不识好歹，“我想帮帮她，所以才会这么做。” 台阶都已经摆到面前了，然而夏楠没有选择踩，而是选了一个更容易叠加怒气的理由。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然而夏弥沉默了一会，哑然失笑。 “我以为你会说什么‘她的侧写能力很好用，所以要把她拉进来’之类的嘞。”她贴在夏楠的背后，嘻嘻的笑着。 “侧写确实很好用，但还没到需要为此冒风险的地步。主要还是……”夏楠回头，“我不想对重要的人说谎。” 秋夜的风虽已有了几分寒意，贴在某人的身后，夏弥却只觉暖洋洋。 …… 英灵殿。 正在英灵殿里闭目养神的恺撒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某些不小的事正在某地发生，而糟糕的是他根本一无所知。 这是十分罕见的情况，他拥有绝对的素养和系统的方法，能让自己在战前强行冷静下来，处于最完美的状态。 哪怕龙类入侵，哪怕这是难得一见的突发状况，他也不该有这种低级的失误。 然而现在也没那么多机会让他慢慢调理状态了，就在刚刚，他的“领域”之中突然多出了十二个陌生的心跳。 整个英灵殿，以及英灵殿周围数百米半径内的一切声音都回响在他的脑海中。他不会分辨错的，如果说刚才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属于不应该出现的低级失误，那么对「镰鼬」的运用就属于“绝对没可能”的那一种。 他对自己的言灵有绝对的信心，在领域之中，任何声音都逃不过他的锁定。 多出的十二个心跳，意味着这里来客人了。 他本该给楚子航打个电话，他和对方分别镇守着英灵殿与教堂这两个重要的入口。作为他认定的命运宿敌，自己这边先一步迎接客人，他觉得该通个电话知会一下。 夏楠说的其实没错，恺撒有时候也是个挺幼稚的家伙。 不过恺撒终究没打这个电话，因为他的宿敌又多了一个，他能预见到卡塞尔的未来将会是三个社团的天下。 可他现在或许并没有打两个电话的时间，索性干脆一个都不打。 …… 教堂。 守在教堂的是狮心会，这里的人数仅有英灵殿那边的一半不到，但没人会怀疑这里的防守力度。 狮心会是卡塞尔的老牌精英部门，即使恺撒一直强调能加入学生会的都是精英，但也不得不承认狮心会的整体素质确实比学生会高上那么一截。 他们并不在固定的位置上，而是时刻保持运动。对于想要入侵这里的人来说，他们要面对的是动态的防御，且每个时刻都有不同的小组封锁着某个入口。 这里的防御天衣无缝，只要他们还守在这里，想要入内就只有靠强攻。 然而这里的精英们刚刚却接收到了一条匪夷所思的命令——全员撤离，楚子航除外。 再次重申，卡塞尔是半军事化的暴力机构，狮心会更是这个暴力机构里精英的精英，服从命令已经快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所以即便是难以理解的命令，他们也是优先执行，然后脑子里才反应过来开始疑惑。 下这个命令的人是当前卡塞尔的最高指挥冯·施耐德教授，也是楚子航的导师。 而很显然，对于这个命令感到匪夷所思的不止学生们，还有一同在指挥室的另外两个教授——曼施坦因，以及古德里安。 第87章 言灵 没人知道的是，就楚子航的言灵问题，三位教授爆发了强烈的争执。 施耐德教授强硬的想要隐瞒楚子航的言灵，他这种态度让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都意识到了这个年轻的混血种拥有的言灵恐怕极度高危。 身为风纪委员的曼施坦因无法对此置之不理，僵持不下之时，施耐德甚至提到了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共同隐藏路明非疑似白王血裔的争论一事。 这件事一下子就抓住了两个人的痛点，即使是教授，这种程度的违反校规也不会被原谅。 这是施耐德表现出来的诚意，现在他们三人算是共犯，用中国话来说，这叫一条绳上的蚂蚱。 “嘿，我有个提议！”沉默之中，点子王古德里安突然灵光一闪。 “我得提醒你，你的三个好学生在两个小时前就驱车离开学院了。”曼施坦因眼睛一瞥就知道自己这位老友打算说什么。 实际上夏楠他们离开的时候曼施坦因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根本没法不知道。 入侵者就是从校门闯入的，在找不到入侵者踪迹的时候，那里就是除了几个重要入口之外最应该被关注的地方。 所以在调取监控的时候，曼施坦因就已经看到了四个家伙开车着从校门大摇大摆的出去的一幕了。 只是情况紧急，所以他没第一时间说而已。而又因为刚刚那临时达成的共识，曼施坦因也不打算继续追究责任。 现在古德里安又打算提出来，他也不得不给自己的老友迎头痛击。 果然，在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古德里安肉眼可见的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在他看来，这是又一个给他的学生们好好亮相的机会。 “那三位学生有些过于放浪形骸了……”施耐德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随即眉头又舒展开来，“不过这种风格在执行部不算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我记得他们三个的实力好像都很强，如果能联系的上，可以派往英灵殿支援。” 他听说过这三个人的事迹，尤其是那个夏楠，能在白刃战打赢楚子航，没人比他这个导师更清楚这一战绩的含金量。 “我以为你会说可以让夏楠去支援楚子航。”曼施坦因相当意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楚子航好像打不过那位新生。” 要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施耐德即便不关注校内新闻，这种事也不会不知道。 而现在他依旧认为教堂只需要楚子航一人就够，这说明在他看来，即便是在白刃战中压着楚子航打的夏楠，在解放言灵之后依旧不会是他这个好学生的对手。 到底是多暴力的言灵，才会让施耐德有这种程度的信心？ 曼施坦因隐隐有些不安，他刚刚该不会包庇了一个危险分子吧！ “夏楠和夏弥的言灵也很优秀，这种情况他绝对帮得上忙的！”古德里安不太服气，他知道夏楠的言灵，所以也清楚以对方的近战能力，配合言灵会有多么强大。 毫不客气的说，那几乎就是个弱化版本的校长。而混血种公认的最强者的含金量自然毋庸置疑。 “他们也是高危言灵？我的老天，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曼施坦因彻底坐不住了，从椅子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这两位同僚。 一个楚子航就已经让他很不安了，再来两个高危言灵，他会感觉自己是个背叛了学校的叛徒！ “不是不是，没那么高危，你别那么激动。”古德里安连连摆手，埋怨着这位老友咋咋呼呼的行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透露一二？”施耐德耐着性子，“我们是共犯，这样能让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古德里安的眉毛都快扬上天去了，显然他对这两位学生的言灵非常的满意和自豪。 正常来说他不该往外透露，但这两位是共犯，不用担心他们会乱说。 “其实也不是多了不起的言灵。”古德里安眉飞色舞，卖了一会儿关子。 “夏楠是「刹那」，夏弥是「风王之瞳」。” …… “哈哈哈，太刺激了！” 卡塞尔露天游泳池传来了少男少女的尖叫，那是诺诺没心没肺肆无忌惮的笑声。 他们刚从高空降落——没有降落伞的那种。 这事儿还得从路明非开车说起，夜间可见度不高，他对这台超跑又不太熟悉。恰好两人还没系安全带，又恰好他路过一个急弯的时候没看清路牌…… 于是一个急刹过后，两人从车座里飞了出去，前方就是悬崖。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诺诺就不会喊着什么刺激什么的了。她虽然有些疯疯癫癫的，但也不是那种随便拿生命开玩笑的人。 她之所以还笑得出来，完全是因为在他们飞出去之后又有两个人跟着他们飞了出去，且速度之快，居然在半空中赶上了先一步坠落的他们。 紧接着，一阵龙文咏唱，肆虐的狂风托起了他们，将他们吹往了泳池，这才平安落地。 显然，两人的言灵救了他们，不然今晚他们俩就该魂归高天了。 第88章 支援 几人从泳池里爬了出来，此时的校园还算安静，虽然到处都有人在巡逻，但并没有战斗的声音。 显然入侵者还没被找到，于是他们索性也就再等一会。到处乱跑，说不定还会被友军误伤。 “你的言灵不是控制萤火虫吗，怎么还能有其他效果？”诺诺一边拧着裙子上的水，一边毫无顾忌的询问夏楠的言灵。 在她看来，她已经算是自己人了。另外，相比于夏楠说的那个什么玄玄乎乎的“没见过的世界”，言灵应该不算什么禁忌话题。 一开始夏楠控制萤火虫的时候，明明就是在咏唱龙文，而那显然是在使用言灵的力量。 在混血种的认知之中，人通常都只能拥有一种言灵。而目前所知的一百一十八种言灵中，确实存在不止一种符合夏楠方才展现出来的控制萤火虫这种现象的。 有的是能和动物简单沟通的言灵、有的是简单的通过生物电流干涉、还有的是通过释放特殊的信号激素……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同时具备“能让自己加速下坠”这种功能。 她和路明非是先掉下来的，但在他们之后跳下来的夏楠和夏弥却追上了他们。这违反了物理学的定律，只有言灵才有这种效果。 尽管科学家们一直在试图用物理学来解释言灵，但仍旧存在许多现阶段的科学定律解释不了的言灵效果。 操控萤火虫、刮起大风、加速下坠，这已经有三个不同的言灵效果了。要么是其中一个只是某种小把戏或者巧合，要么就是这对兄妹俩中的某一个能使用两种言灵。 什么东西能使用两种言灵呢？这个问题诺诺不敢多想，她只能安慰自己世界上确实有人天赋异禀。 但她不知道的是，世界上还真有这样天赋异禀的人。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相信其中一个效果是路明非的言灵，哪怕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咏唱。毕竟这种事是可以做到的。 “控制萤火虫不是靠的言灵，虽然我在咏唱，但那只是通过龙文的咏唱强化气场而已。”夏楠解释到，“本质上，我是通过上位种族的压制力达到控制的效果，你可以理解为我在对那些萤火虫下‘命令’。” 夏楠尽可能的在解释的合理一些的前提下，不掺杂太多的虚假成分。掺杂了也没用，诺诺的侧写即便已经很难对他做到完全还原，但看出是否说谎还是很简单的。 实际上夏楠也并未说谎，他就是对那些萤火虫下的命令。靠的也确实是上位种族的压制，只不过要达到这种程度，普通的血统优势做不到而已。 “扯把你就”，诺诺翻了翻白眼，随即指了指路明非，“照你这么说，这家伙不成了百兽之王了？” “额……嗷呜？”路明非迟疑的嗷了两声，试图坐实自己“百兽之王”的身份。 “姨……”诺诺嫌弃的往远离的方向挪了挪，“师弟你好恶心啊，卖萌可耻！” “信不信随你喽，没准小路子还真能事实？”夏弥朝诺诺扮了个鬼脸。 诺诺也不甘示弱的朝着夏弥吐了吐舌头，然后叹了一口气，“行吧行吧，所以后面那两个才是你们的言灵？真帅气啊。” 嘴上承不承认不重要，诺诺心里知道夏楠说的不是假话。况且这也符合她的侧写。 那个加速下坠的言灵大概是强化类型的，完美契合夏楠强的变态的近身战斗能力。 或者应该说正因为是这样的的言灵，夏楠才会专门特化近战能力，进而强的变态。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把校长和诺玛给骗过去的，但这兄妹俩的履历肯定是造假了的。 不管是其他混血种势力安插进来的卧底，还是什么秘党偷偷藏起来的秘密武器，这两人必然都受过学院之外的训练。那么他们早早的觉醒了言灵并专门针对性的训练过也就不足为奇。 而下落时精准的控制他们掉进游泳池，这种控制力也不像是刚觉醒言灵不久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诺诺已经上了贼船了，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回过神来回想的时候，就连她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然而俗话说“来都来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不考虑这么多了，先满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是「刹那」，小弥是「风王之瞳」。”夏楠回答的干脆利落。 这个本就是可公开的信息，没什么好隐瞒的。本就是烟雾弹，不公布出去反而没什么用。 “第七十二和七十四……”诺诺对言灵周期表居然还挺熟悉，一下子就说出了序列号，“都是高阶言灵啊，话说夏弥居然比你还高阶一些吗？我记得校长给你提到了‘超A’级欸。” “更高阶的血统未必有更高阶的言灵，这并不冲突。”夏楠走到路明非和诺诺的中间，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就像你们两个，一个‘A’级一个‘S’级，不是连言灵都没有吗？” 虽然这俩货的身份这个比一个神秘就是了。 “好了，休息的也差不多了。既然我和小弥能使用言灵，就说明「戒律」已经被解除了。看起来学校面对的麻烦不小，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吧。” 夏楠估摸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恺撒和楚子航那边差不多也要开战了。 因为路明非的骚操作，他们回到学校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早很多。想像原先那样在半路上遇见逃跑的老唐应该不太现实……说起来，哈雷都被骑走了，老唐想跑也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既然如此，就只能主动点参与进去。而以他们的身份，显然是去支援更加合理一些。 正好现在无聊，去会一会奶妈组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就当打发时间了。 “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诺诺惊奇的感受了一下，虽然她没有言灵的能力，但「戒律」是否存在还是有感觉的。而此时此刻，平时那种淡淡的被限制的感觉确实已经不见了。 学校已经被逼成这样了吗？要知道「戒律」存在的意义就是压制他们全体的言灵，避免出现大规模的破坏或者失控。 现在算是战时，学院被迫放弃了人数优势进而选择了更冒险的方式，显然是遇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才会想到依靠言灵来打开局面。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就从不远处传来。橙黄色的火光透过建筑物的反射，将一小片区域照成鲜艳明亮的样子，在黑夜中尤其显眼。 “那是哪儿？”夏楠明知故问。 “看方向好像是教堂，学院要重点守护的位置之一，另一个是英灵殿。” 诺诺终于找回了一点身为学姐的自信，今晚上她好像一直被这个奇怪的学弟牵着鼻子走。 虽然感觉不是很排斥，但御姐女王当习惯了，这种感觉多少让她不太适应。 “原来如此”，夏楠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教堂那边好像需要用到燃烧弹之类的大规模火力，风助火势小弥过去容易言灵失控……这样吧，诺诺你和我去教堂，小弥你带着老路去英灵殿。” 其实这些都是假的，真正的原因是比起麻衣，他更想和零交手。 第89章 教堂，横插一脚 “君焰！居然是君焰！那是序列号89的言灵！”古德里安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现在知道施耐德哪里来的信心了。 拥有君焰的楚子航，在言灵解放的状态下确实是个大杀器。即便他对自己的学生相当有自信，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夏楠遇上敌对状态下的楚子航会非常危险。 「刹那」虽然极致的强化了对单能力，但前提也得靠近对方才行。哪怕是利用极速来开枪，君焰的高温也会让枪械失灵甚至炸膛。 面对君焰，除了远程狙杀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风王之瞳就更别说了，风助火势，夏弥遇上楚子航，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一个三年级驾驭着‘君焰’，好比一个孩子骑着摩托车快要跑爆表了……施耐德你个混蛋，你居然一直藏着这么危险的言灵！” 曼施坦因面部肌肉抽搐，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庆幸他是我们这边的人，这一次我相信你，教堂确实不需要其他人支援，楚子航有能力解决一切。” 此时三人的表情各有参差，古德里安莫名的有些焦虑和不服，曼施坦因气的吹胡子瞪眼又无可奈何，施耐德则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小小的得意。 然而他们的表情很快就统一变得惨白了起来，因为就在下一秒，那个被称为“三无少女”的敌人唱出了完全一样的言灵咏唱——言灵·君焰。 这怎么可能！敌人居然恰好也是这种高危的言灵么！ “各单位注意教堂方向！预备迎接冲击波！”施耐德来不及下更多的命令，抓住麦克风大喊着紧急通知。 几乎是下一瞬间，剧烈的爆破声从教堂的方向传来。他扑到窗边望去，教堂此时只剩下了立柱和承重墙这样的刚性结构。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光焰……教堂里这两个疯子，居然在单纯的用君焰对轰！ 可还等不及他们有下一步的反应，耳麦中又接入了新的通讯。从频道来看，应该是之前撤离的狮心会众人。 然而耳麦中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们三个为之一愣，“教授们，这里是夏楠，我正在教堂外围，准备支援楚子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古德里安，他不顾越权的影响，抢过施耐德的麦克风。 “小楠，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快离开，不要去支援，不要去！”古德里安的声音焦急万分。 教堂里是两个正在用君焰对轰的疯子，而夏楠的言灵在这个时候唯一的用处就是以高速进行突袭，但这样他本人势必会被卷入冲击波。 直面那种程度的高温和冲击，下场只有死，哪怕是混血种也别想幸免！ “安心吧教授，我从苏……额，总之我搞到了冷冻弹，和君焰中和一下大概能创造出一片短暂的正常区域，这点时间够我跑几个来回了。” “别去，小楠，别去，这是命令！”古德里安大声吼着，然而耳机里只剩下了一片忙音。 对方挂断了。 …… “好了，我没把你供出来。”夏楠随手扔掉耳麦的残骸，并没有转身。 “你已经出卖了一半了……”身后传来的女声显然很是无奈，她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居然是之前已经撤离了的苏茜。 “无所谓的吧，随便查一查都知道是用的谁的耳麦，这都是有编号的。”夏楠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说起来，你是怎么搞到的冷冻弹？正常装备里应该是没这种东西才对。” 这显然不属于常规设备，燃烧弹还勉强可以归类为战场装备。但冷冻弹……这玩意儿在消防队用的比较多。 “那你就对学校太不了解了”，苏茜摇了摇头，“装备部给的东西多少都有点……特殊的属性，冷冻弹属于常规防范措施。” “你真的有把握么？” 苏茜有些不放心，她当然想帮楚子航，但夏楠也是楚子航的好友，他出了点什么事的话，楚子航向来不会原谅她。 “放心我不会告诉楚子航的，这次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你最好早点还。”夏楠挑了挑眉，一脸坏笑的看向苏茜，“赶紧点还完，最好让我倒欠你一个人情，这样我还能帮你撮合撮合哦？” 苏茜没说话，只是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跤。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夏楠上下颠了颠手中的冷冻弹。 这东西对夏楠而言相当有必要，但不是用来中和高温，而是用来掩人耳目。不然他没法合理的在君焰的对轰中活下来并成功阻止他们两个。 他拔掉保险轻描淡写的把手中的冷冻弹从破碎的窗户扔进了教堂之中，教堂里的两人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手雷相当意外，当即终止吟唱寻找掩体。 而下一秒，高昂的龙文吟唱同时传入两人的耳中。 第1章 肉身囚徒 当那柄长枪被掷出时，夏楠的思绪也回到了他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紧急避险：女主夏、绘、诺) 战火肆虐，擂鼓轰鸣。 分不清是在下沉还是在上浮，分不清面对的黑暗是上还是下，甚至分不清那彻骨如死亡一般的寒冷是来自外界还是自内而生。 唯一证明了他还活着的就只有远处纷飞而来的战鼓……他真的还活着吗？ 夏楠不知道，他只感觉到了无边的孤独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自内而外，自心底到指尖。 他即将再度睡去，唯有沉睡才可以抵挡这静谧如死亡的黑暗。 “哥哥，该醒过来了。” …… “……早上好，芬里厄。”夏楠自漆黑的梦中惊醒，但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这不是因为没开灯、不是因为天没亮、不是因为他瞎了……好吧，勉强可以解释为他瞎了。 实际上，他没睁开眼。准确的说，是他没办法“主动”睁开眼——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不在他这里，至少现在不在。而现下能控制这具身体的人，睡得似乎有些过于香甜了。 再深究一些就会发现，夏楠的那句问候语也没有说出口。那是对这个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一个智力障碍的儿童——芬里厄的问候。 穿越者自带金手指，他懂；穿越者自带美女傍身，他也懂；穿越者的力量秒天秒地秒空气，他更是熟悉无比……但似乎没人告诉他会是这种形式。 他，夏楠——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他穿越到龙王身上了。还是很操蛋魂穿，原主意识还没消失，他还不占据这个身体的主导权甚至连争抢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全凭人家的心意。 有没有金手指呢？这可是龙王的身体耶！有没有美女相伴呢？美龙倒是有，蠢龙的妹妹妥妥的美少女啊！。有没有秒天秒地秒空气呢？那必须的啊，四大君主八条龙里面最能打的就是芬里厄了！ 看看，穿越的要素他都有了！前提就是，这个名叫芬里厄的蠢龙能和他画等号。 而如果不能画等号，结果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的。就连睡一觉醒过来，能不能睁眼都得看人家的心情。偏偏这蠢龙还是个智障，强迫经历这个智障儿童的生活一段时间后，夏楠觉得自己都快成智障了。 “芬里厄！蠢龙！你他丫的快点给我醒醒！”夏楠在脑海之中奋力咆哮，妄图能以此扰了龙王大人的清梦。 “还想睡……你是朋友，陪朋友……不困……”还别说，这一嗓子还真就把人给叫醒了。 就是您这个“不困”说的实在有点勉强了不是？这困得发音都拖尾了，一半意识都还在梦里的吧？这还邀上功了，那是不是得给你贴个小红花什么的，亲爱的芬里厄宝宝？ “今天玩什么？看电视、打扑克、打麻将、打游戏……”逐渐清醒过来的芬里厄罗列着他的娱乐项目，如数家珍。 “玩可以，你让我活动活动。”如果换作刚开始，夏楠可不敢这么跟一条龙说话。但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随便就可以被消除，不由得胆子稍微大了一些。 芬里厄智商不行，像这样稍微的强硬一点点，再施以些许利诱，他便可获得一段时间的自由活动。 “好，你快一点，我们一起看电视。看电视的时候，可以不换回来。”就像现在这样，芬里厄欣然接受……倒也算不上多“欣然”，那种不太情愿的纠结感还是相当明显的。 小孩子嘛，藏不住事儿。夏楠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 夏楠管这叫放风时间，因为芬里厄的耐心不太好。准确的说在那种不由自主的状态下，谁的耐心都不会太好。但最近他的放风时间略微有所延长，今天更是有意外之喜。 芬里厄看电视动辄就是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放风时间他想都不敢想！ …… 他果然不该想的。 这头龙嘴上说着好听，结果不到一小时就熬不住强行把他挤下线了。说不定实际上比一小时更短一些，因为夏楠看电视也挺投入的，等他看电影看一半，想扭个身子的时候才发现控制权已经不在他这儿了。 不过也算是赚到了，这段时间算是白得的，等到时候开始纸牌一类的双人游戏的时候，他可以靠故意延长思考时间来多活动活动。 真没出息啊，人家穿越就是龙傲天，想的是怎么才能统一世界。他传过来只有龙没有傲天，想的就是每天怎么才能多活动活动身子……世界的参差啊。 就在他想着怎么才能让这条蠢龙让他再出来放放风的时候，那连接了站台空间的漆黑隧道深处，传来了“嗒嗒嗒”的声音。那是某个人踩在枕木上发出的响声。 事已至此，夏楠也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好日子暂时到头了。 那个女孩总是爱踩着枕木前行，在这段漫长的通往至亲的路上，这是女孩的一种小小的仪式。 夏楠和芬里厄都安静了下来，不同的是芬里厄的眼中更多了一些期待和欢欣。他就像一只察觉到主人动静的小宠物一样，在察觉的那一刻开始判断，积蓄起所有的期待在见到主人的那一刻爆发。 女孩完成了她的仪式走完了这一段不短的路程，她轻轻一跃从铁轨跳上月台，巧妙的避开所有的煤渣停在了巨龙的头颅前方。而巨龙也匍匐着身姿，将巨大无比的脑袋贴近地面，亲昵的贴蹭着他的「主人」。 可女孩并不是他的主人，她是他的妹妹耶梦加得，是世界上最亲近的至亲。在那孤独的王座上，在那无边的黑暗之中，他们是彼此唯一的陪伴。 不知道为什么，夏楠想起了那个梦。在那分不清上下，也感受不到时间的黑暗之中，「孤独」这个冰冷的词汇被无限的放大。他莫名的有些难过，在千年的岁月里，兄妹俩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姐姐，薯片。” 傻小孩并不知道对方是他的妹妹，在他的眼里对方一直都是那个他可以随意依靠的姐姐。某种意义上，对方甚至可以算是他的家长。 对于待在家中等候的孩子而言，他们期待的未必是家长本人，更可能期待着家长回来时手上拎着的零食。夏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比起食物，他小时候更在乎的其实是玩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长大反而还变得更爱吃了。 “喏，你最爱的薯片。慢点吃，我不会跟你抢的。” 耶梦加得……或者说名为夏弥的少女从身后变戏法似的弄出了一个大袋子，夏楠实在不太能理解她那身米黄色的碎花边长裙到底是怎么藏得住这么大一个袋子的。难不成那个干草编织的遮阳帽，实际上是一个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不成？ 别问，问就是龙王的神奇尔等凡人岂能理解。 既然是兄妹，那么夏弥自然也和她的哥哥一样有着同样的一重身份——大地与山之王。 所以，这两个在混血种眼中神秘凶残、高贵暴戾的君王，现在一个在投喂一个在吃薯片？哇噢，真是梦幻般的场景呢……可是如此梦幻般的场景，他隔段时间就能看见一次耶？ “姐姐，一起吃薯片。薯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虽然不知道理由，但芬里厄显然对薯片这种小零食相当的钟意。但夏楠其实更推荐他去吃一下炸鸡，最好再配一瓶快乐水，那玩意儿才是天下第一。 也不对，蠢龙其实是知道快乐水的。但并不是可口也不是纯正的百事，而是那个玻璃瓶子上印了个北极熊的北冰洋汽水。 说实话，这个时间点肯德基应该已经传到中国了。只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肯德基还属于是「高端食品」那一类。现在还没摸清楚人类社会规则的夏弥，大概是没那个能力支付得起一顿肯德基的。 小屁孩懂个锤子的赚钱…… “夏楠，我们一起来吃薯片，我马上放你出来。”蠢龙吃着吃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朋友此刻应该在眼巴巴的看着，所以便大方的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夏楠，让他也来品尝一下薯片。 实际上夏楠也确实很馋，除了视觉和听觉之外，他的其他感官和芬里厄都是不共通的。薯片的味道，他也很久没有尝试了……但老大哥啊，你别这么轻易的就把我在你妹妹面前卖了啊！ 夏楠有些头疼，装了这么久隐藏了这么久，没想到居然被一包薯片的善意给抖了老底。他十分理解小屁孩的分享欲，也很感谢这头蠢龙居然还愿意分享「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给他。 可问题是，您老人家把我当朋友，您妹妹可未必这么想啊！ 然而芬里厄不管这些，夏楠根本没法反抗的就被推了出来。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芬里厄在背后期待的看着他吃薯片然后和他一起盛赞这天下第一美味的画面。可实际上等待他的却是与一头龙王的对峙。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夏楠感觉自己身上的鳞片都在咯吱作响一张一合。只有一半的脊椎自下而上传来寒意，而这寒意的来源则是眼前不丁点大个，却有君王般威严的女孩。 “我就说哥哥这段时间怎么这么活跃，果然有东西混进了尼伯龙根里……蠹虫，当诛。”高贵而璀璨的黄金瞳中，弥漫着威严和君王的怒火。 第2章 上桌 “省点力气吧。”夏楠悠闲的吃着薯片哼着歌。 看着拿他毫无办法、脸色都要阴沉的滴出水来的夏弥。他那张满是骨突和鳞片的脸上，洋溢着贱兮兮的表情。 虽然就在一分钟前他才慌的一比，但那丝毫不影响他此时此刻的老神在在。哪怕对方是龙王，是高贵的初代种，只要不能伤到他，那他也没有任何怕的必要。 什么龙王的威严，古龙的威压之类的通通没用。虽然他和芬里厄有本质上的区别，但此时此刻他们在同一个身体里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简单来说，他虽然是人类的意志，但实际上也享有芬里厄的权与力……虽然这个比喻让他有些恶心，但此时的他居然和赫尔佐格那个杂碎有那么点相似的地方——哪怕没有龙之心，也完全不影响他的实力和位格。 芬里厄的力量远大于耶梦加得，言灵的能力也甩他这个妹妹不知道多少条街。就以耶梦加得那「最强次代种」的实力，拿他可以说是丝毫没有办法。 看书的时候夏楠就想吐槽了，怎么会有龙王可以弱成这个样子的啊？ “芬里厄，把这只肮脏的虫子赶出来。”没有理会夏楠的冷嘲热讽，夏弥果断放弃自己动手，转而让自己的兄弟代劳。 她这个哥哥虽然智力只有四五岁小孩的程度，但力量却是毋庸置疑的。她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但那不代表芬里厄也同样做不到。 “姐姐，他是朋友，真的要把他赶走吗？”蠢龙一秒不到就把正惬意的吃着薯片的夏楠挤下线，然后一脸不舍和央求的看着他的「姐姐」。 显然夏楠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朋友很让他欢喜，平时姐姐陪他的机会不多，能有这么一个朋友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孤独在家的小孩子，就连一只小虫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夏楠作为他脑子里的另一个存在，自然是知道芬里厄是怎么想的。虽然被这姐弟俩当成虫子实在有些心情复杂，但芬里厄纯真的感情说实话也很难能可贵。 相比之下，脑子比较正常的夏弥就没那么纯真了，毕竟天真和脑子只能存在一个。 “芬里厄，他是寄生虫，是对我们不好的东西。听姐姐的话，把他赶出来，姐姐会再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面对哥哥无辜的眼神，夏弥还是有些不忍。 可不忍归不忍，她终究还是不能放任这么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时时刻刻在哥哥的身边。 芬里厄的智力不高很容易就会被诱导，偏偏他又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无论是人类还是龙类，夏弥都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有人会不抱任何的歪心思面对这股触手可及的力量。 “芬里厄，让我跟你姐姐说两句吧。我们不会吵架的，你也不希望朋友和姐姐的关系不好对不对？”夏楠像个诱拐小学生的怪蜀黍一样循循善诱，智力真的只有小学生水平的芬里厄不出意外的被怪蜀黍说动，把身体交给了夏楠。 噢……这是什么糟糕的文字。 “夏弥，虽然原因不明，但我和你哥哥已经是一体的了。把我赶走实际上伤害的也是你哥哥的身体和精神，你应该不会这么狠心吧？”得到身体控制权的夏楠有恃无恐。 如果是耶梦加得要求的话，芬里厄确实会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完成她的吩咐。但耶梦加得会不会下这样的指令，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在龙族的价值观看来，什么亲情都不如牢牢握在手中的权与力。可即便是龙族也是存在亲情的……除非真的是万不得已了，不然夏弥是不会伤害她的哥哥的。 就这一点，夏楠就可以完全保证自己的安全。只要不把两人逼急了，他就不会被强制抹除。 “你到底是谁，别说什么你是我哥哥的「另一个人格」什么的。以我哥哥的智力水平，不支持他完成「模仿」这种复杂的行为。” 夏弥并没有一开始表现的那样咄咄逼人气势汹汹了，不过相比于无计可施，夏楠觉得对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特别排斥他的存在。 最开始的暴怒，反而不像是发自内心。 “所以你这只寄生虫，到底是哪位存在塞进我哥哥的脑子里的？据我所知，掌控「精神」元素的那一位，早就已经被沉于冰海了。”恢复了平静的夏弥更像一位邻家的小女孩，这试探的话语听上去也像是在闲聊。 她似乎笃定夏楠的存在一定是某一位的阴谋，夏楠自己也并不坚定的否认这一点——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面对夏弥的试探，夏楠只能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你不信，但你爱信不信。” 顿了顿，夏楠又说道：“耶梦加得，我们之间未必一定要这么剑拔弩张。我和你哥哥相处的挺好的，我甚至可以给你付一些「房租」。” “房租你知道的吧？在人类社会学习了一段时间，总不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晓得吧？”生怕夏弥听不懂，夏楠还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阵子。 人家生来住房子就是不要钱的，谁知道高贵的初代种会不会疑惑于为什么人类住房子还要交钱这种事情呢？ “不要用我哥哥的水平来度量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有资本和我做交易？你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又能拿的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夏弥满是不屑，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和她哥哥共生的大言不惭的家伙，她似乎打心底里不觉得对方能蹦跶出什么水花出来。 “知道就好办了……那么亲爱的大地与山之王阁下，不知道你对其他君主的埋骨地感不感兴趣呢？” …… “我没骗你吧？我有什么理由骗你呢？”隔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夏楠再次见到了夏弥。从她的态度上来看，显然她已经确认过自己给的消息了。 “你应该知道这只会让你越来越可疑，不过你确实拥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收回前言，我姑且认可你的价值。”夏弥隔的很远，但身上已经没有最开始见面时的那种并不强烈的排斥了。 显然，夏楠带来的消息非常有价值，而这也意味着他可能会更有价值。 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正常来讲，即便是有价值的人也不值得高傲的龙王稍微放平一些姿态——但他们没时间了。 穿越到了书中，谁人不想填补一下遗憾呢？但这些在人身安全面前什么都不是。唯有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有资格和可能性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幸运的是，他现在不仅保证了安全，似乎还终于成功把自己的位置搬上谈判桌了。 第3章 两龙一人的旅途 “说真的，我本以为你会选择先去找康斯坦丁……”夏楠看着陌生的城市，脸上的神色复杂又带着一点悲怆。 这并不难理解，毕竟他刚出虎穴马上又在往龙巢赶。谁能想得到夏弥居然是个疯婆子呢？ 他的价值成功为他换来了自由——他们大概准备了两年的时间，然后他就被夏弥带出了尼伯龙根，以芬里厄化成人类的身体。 尽管芬里厄犹如晴天霹雳，但姐姐告诉他在外面万万不能出来，身体得交给夏楠控制。所以委屈的蠢龙现在正在夏楠的意识深处百无聊赖的模仿着电影的台词……讲真，夏楠一开始简直要疯掉了。 好在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毕竟这和没有自由比起来简直什么都不是。 然而跟随夏弥来到她所谓的目的地之后，夏楠意识到了对方打算做什么。 这里是苏州。 光这么说可能很多人没什么概念，那么如果他这样说呢——这里有一所中学，名叫仕兰中学。 这个疯婆娘打算直接来找奥丁！这不是纯纯脑子有病吗？ 他知道大概位置的龙王就只有四个，其中有三个是比较好找的——康斯坦丁、奥丁、利维坦。 康斯坦丁在青铜城、奥丁常年在高架桥上摆poss，或者在那极光下的阿瓦隆之中、而利维坦在北冰洋快乐的游泳。 诺顿的位置不太好找，那家伙满世界的跑……但即便如此也有三个比较好找且位置相对固定的家伙。 排除掉不确定是不是龙王的利维坦之外，剩下的康斯坦丁和奥丁，这两人之间哪个更容易得手就不用他多说了吧？ 夏楠觉得正常龙都会先去把康斯坦丁吃了，然后再想办法找奥丁的麻烦。结果夏弥一路带着他跋山涉水一百多个小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以为他们来的是三峡大坝，结果一打听才知道这里是苏州。他真傻，真的。他傻就傻在居然以为龙王的常识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他傻就傻在，明明路上已经察觉到路牌上的方向有些不对了，却还自我安慰着肯定是世界的差异导致的。 显然夏弥不是一条正常龙。 “废那么多话可不是好习惯哦，我亲爱的哥哥。”夏弥用装模作样的甜甜的声音回应夏楠的悲怆，还顺带白了他一眼。 自从出了尼伯龙根之后，她就常驻伪装的状态了。 “我懂我懂……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敢去找奥丁，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最弱的龙王啊？不是，咱先别说你了，就是你哥哥也不是奥丁的对手啊。”夏楠依旧悲怆，他没法再欺骗自己了。 奥丁怎么说也是完整的龙王，就耶梦加得这小菜鸡是怎么敢的啊？就算是芬里厄，所有君主之中掌握着最大的暴力的大地与山之王也不会是一头完整的龙王的对手。 这么明显的战力差距，夏弥不应该看不清楚才对。所以，只能是存在一些特殊的且他不清楚的原因，能是的夏弥认为奥丁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可夏楠怎么就这么不信呢？龙族可不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种族，就算是同一个王座上的双生子，也是能狠得下心互相吞噬的啊。 “多余的别问，管好你自己就行。”顿了顿，夏弥又不太放心的补充了一句，“还有，在外面叫我妹妹或者叫我夏弥，总之别叫漏嘴了。” “你应该知道暴露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别管你之前是什么，反正你现在就是龙王芬里厄的一部分。”小龙女咬着虎牙恶狠狠的警告着夏楠，她就是因为清楚自己的实力才会选择隐藏在人类之中的。 夏楠点了点头算是给了回应，看样子小龙女在外漂泊的时间还不算太久，这么在意自己的伪装恰恰说明了她心里没什么底。 但这两年显然也不是随便准备的，除了三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之外，夏弥也在努力学习人类世界的知识。就目前看来，起码夏楠是看不出什么破绽了。 回归正题，刚才那段对话结束之后，两人就傻愣愣的在原地站了大概有十分钟吧。忍不下去了的夏楠终于疑惑的开口询问这头小母龙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cos雕像。 “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啊。”小母龙理直气壮，梗的夏楠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我说老哥啊，你别一脸关爱智障的眼神好不好？你要搞清楚，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才是智障欸！”夏弥双手叉腰，皱了皱可爱的眉头。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只告诉了我位置，又没告诉我找到他的办法。我之前来过这里，但也只是确认一下这里有没有奥丁的痕迹而已。” 夏弥真的很理直气壮，但或许是夏楠的无语和欲言又止过于明显的表现在了脸上的原因，她多少还是解释了一下。 “意思是，我接下来还要继续当向导咯？既然你叫我老哥，那我托大也回你一声老妹……我说老妹啊，咱们能不去作这个死吗？你硬要作死那我也不拦着，自己去别带上我啊。你不同情我，多少同情同情你的傻哥哥行不行？” 夏楠还想争取一下，既然对方不清楚具体的方法，那他说不定就还有争取的机会。要早知道夏弥是个疯婆子，他指定是不可能把奥丁也给列出来的。 “别废话了我的老哥啊，你在这里嘴皮子磨半天也没可能让我放弃啊，这点你最清楚不过了是不？你就直说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进入奥丁的尼伯龙根就行，反正你也没得选了是不是？” 都说长得漂亮的女人心最毒，夏楠看这句话说的是一点不错。还能怎么着呢，从了呗。 “首先，我们应该是有合法身份的吧？”所谓生活就像是被强＊，没法反抗的话就只能自适应了。 既然他没法反抗小龙女的暴政，那就只剩下顺从这一个选项了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全心全意的出谋划策，至少还能多点自由不是？ “拜托，你当本小姐是猪脑子吗？这两年你真当我只是在逛街学习呀！” 第4章 龙王与怪物 “靠谱吗？我可告诉你，我们很大概率是在某人的监视之中的。最起码我们绝对不像是想象中那样隐藏的好。”了解完夏弥给他们俩弄的假身份，夏楠满脸都是迟疑。 密党知不知道他们不太好说，但小魔鬼肯定是知道的。黑天鹅港是在1991年的12月，也就是接近1992年的时候被炸毁的。小魔鬼开始正式有能力干涉这个世界，差不多也就1993年的样子。 现在是2003年，他穿越的时候要往前推两年半，也就是说他是在2000年左右的时间穿越过来的。 夏弥苏醒的时间更早一些，但大体上不会早太多。即便往多了算，应该也就近十年左右的事。和小魔鬼开始有能力干涉这个世界的时间刚好对的上号。再加上龙二的一些剧情，基本可以确定夏弥的存在是在小魔鬼的监视之中。 不过以时间来推算，没法确定夏弥到底是中途被发现的还是刚苏醒就被小魔鬼所察觉。 如果是前者的话，现在做一些手脚还来得及。如果是后者的话，大概再怎么努力都难以回天。要在监视之下完成一些事情实在太困难了。 但不管怎么样，总要尝试挣扎一下才行。现在的科技不够发达，档案的记录大多还是靠的纸质记录。摄像头的数量也远没有未来那么多。 总的来说，即便是最坏的情况也还有的玩。再者说，如果什么都不做，事情一定会像小魔鬼的剧本那样发展，所以他们必须做出改变——这也是夏楠愿意铤而走险，和这兄妹俩搏一搏的决定性条件。 不然实际上他完全没必要透露这么多消息，从确定了夏弥拿他没什么办法的那一刻起，主动权就在他手上了……话是这么说没错，主要还是他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不然每天憋在蠢龙的身体里，他都要憋成精神病了。 这才两年左右他就快憋不住了，真不知道在那千年的黑暗之中，这两兄妹是如何忍耐过来的啊。 “宾果！其实不是特别靠谱哦！”夏弥古灵精怪的吐了吐舌头，看的夏楠直翻白眼。 我说老妹啊，大姐啊！你当这是玩游戏吗？能不能不要把自己不靠谱这件事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啊！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时间有限实在没办法太精细嘛。说实话，一些细节确实还有待补充，但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而言，这种程度的信息应该够用了……”稍微恢复了一点正经的夏弥终于正视了这件事，果然两秒的准备还是太仓促了一些。 不过看起来，她也是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的。就龙王而言，夏弥虽然实力不忍直视，但脑子确实还是不错的。 确实也如她所说，这种程度的信息暂时是够用了。即便是深究，短时间内也无法证伪。哪怕是混进卡塞尔，这种信息也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有些细节经不起推敲罢了。 印象中，夏弥就是吃亏在这方面。后来还不得不为自己的失误擦屁股，进而引发了一系列事件。 “行吧，以后慢慢修也可以……但是要尽快，那个可能盯上我们的家伙，不是很好对付。”皱了皱眉头，夏楠也没再多说什么。小魔鬼神通广大是事实，但说穿了在路明非觉醒之前，小魔鬼的影响力也就那样了。 “坏人，揍他！”蠢龙在脑海里义愤填膺，刚刚的对话显然他全都听见了。 虽然不明白具体什么情况，但有人盯上了他的朋友和姐姐这件事他是听懂了的。 盯上了他的朋友和姐姐的人——坏人，坏人——揍他！多么简单明了的逻辑链啊。 “听话嗷，别动不动就想着揍人。咱们人……龙活在世，讲究的就是一个低调。” “低调？” “对，低调。” “哦哦……那揍他的时候不让他出声。” “……” 孩子的脑回路总是这么的惊奇，夏楠又一次体会到了被梗的说不出话的感觉。与此同时，他还有一点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感动——芬里厄这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啊。 “喂喂喂，发什么呆呢呐老哥……不对哦，你在和哥哥说话吗？”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楠的眼前是一只晃来晃去的纤纤玉手。 夏楠点点头，简单复述了一下芬里厄的话。夏弥直呼哥哥还是那个哥哥，有力量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还有一个问题。”夏楠正色，这个问题很严重。 “你这个「夏楠：因出生时缺氧而天生智力低下，后因不明原因恢复」是几个意思！” …… “安静，请大家安静。今天咱们班会发生一件特别的事情，相信消息灵通的同学已经知道是什么了。”老班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路明非却一点听的心思都没有。 无论班上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一个。一开始他还会感到奇怪，到后面也差不多习惯了。反正这些事情通常都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沾不上……倒也不尽然，他可以趁老班唠叨的时候眯一会儿。 反正学习成绩也就这样了，就算再差也可以直升本部高中，这大概是他能享受到的这个价格昂贵的贵族中学唯一的一点福利。 “好了，安静一点，这么吵闹像什么话！路明非，你还有脸睡觉？班级里你就是属秤砣的，平均分都被你拉低一大截了！你给我滚外面站着去！”明明路明非并不怎么起眼，明明趴桌子上的不止路明非一个人。 但老班需要杀鸡儆猴，路明非就是那只鸡。 悻悻的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路明非挠着后脑勺一步一腾挪的往教室的后门走去。罚站这种事，他是最近才开始的，所以不怎么习惯。 但奈何被老班看中，如此大任担于肩上，由不得他一个小吗喽拒绝。班里天大地大老班最大，他何德何能敢反抗？ 穿过教室后门的那一刻，他莫名的感到一阵轻松和一阵淡薄的悲伤。好像这道门隔绝了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他的世界，一个没什么两样的世界。 耷拉着的眼皮子微微皱起，路明非感到一阵莫名的烦闷。他抬起头来打算像往常那样看看窗外发呆，结果余光却瞥见了两个不一样的身影……两个仿佛和他是同一个世界，不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的身影。 也是同一时间，路明非理解了什么叫「完美无瑕」。 他所就读的这所中学是当地最有名的私立高中「仕兰中学」的初中部，学费高昂，师尊严苛，豪车如流水，美女如流云，帅哥贵公子更是有着远近闻名的头牌。 但在此基础上，「完美无瑕」这个成语路明非依旧觉得没什么不合适。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外表上看，两人应该有血缘关系。 男的身材高挑形似模特儿，体格看起来不算夸张但隐隐能感觉到校服下隐藏的力量感，偏偏脸还生的像是古希腊的石膏像，有独属于男性的魅力和棱角。 先前说过仕兰中学的帅哥有个远近闻名的头牌对吧？路明非觉得头牌大概有换人的概率。楚子航霸榜仕兰中学初中部少女杀手的地位，说不定很快就要被动摇了。 而女的那一方，比她的兄弟稍微矮上一个头，大概在一米五到一米六之间。这个身高在初一这个阶段虽然算不上鹤立鸡群，但也是相当完美的一个高度。而令人惊叹的是，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亘古精灵一样的气质，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的心。 这兄妹或者姐弟俩往那里一站，整个学校都不会有比他们俩身边更瞩目的地方。与其说是人，不如说站在眼前的是两个妖精。 路明非愣住了，他无意偷窥，实在是目光它就是挪不开。于是不出意外的，他和两人中的某位对上了视线。 “哟，这位同学雅兴啊！”路明非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那是名为「幻想」的东西破碎时的脆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向他打招呼的那位男同学依旧帅气，但在开口的一瞬间好像没那么高不可攀了。 “老哥，你挺自来熟的啊……哟，兄台果真雅兴！”路明非再度听到了幻想破碎的声音，对这兄妹俩的印象一下子从万丈高楼掉到了斜上方目力可及的距离。 刚才他仿佛在隔着图画观看一张艺术的绘卷，现在才像是看见两个活生生的人。 「完美无瑕」其实说不上是个好词，活的东西就该有些缺陷，真正完美无瑕的脸大概只会出现在雕塑家的刻刀之下。 而这两位就是雕塑睁开了眼活了过来，成为了「活的东西」。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有了真实感，让路明非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艺术品。 “我说哥们儿，你这本《知音漫客》是不错，但……要不你看看身后？”夏楠挑了挑眉便不再多言，路明非闻言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开始变得颤颤巍巍。 “路明非……你，好大的胆子啊！” 老班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几乎要被怒火烧起来了字儿，落到路明非耳中却比冰块还要凉上几分。 完了_(:3ゝ∠)_ 第5章 父母双亡，有妹有房 “那个叫路明非的，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你好像很在意他啊……朋友？”夏弥躺在床上，两眼放空的看着天花板。 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且每次回来都会再检查一遍。所以对于他们两个而言，这里算是一个安全屋，可以不用伪装的那么彻底。 但夏弥依旧是夏弥，她没有卸下自己的伪装。模仿人类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需要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因此，哪怕是休息时间她也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初中女生而不是龙王耶梦加得。 “他是混血种，血统还不低。你完全感觉不出来吗？”夏楠有些奇怪于为什么夏弥对路明非一点感觉都没有，莫非是小魔鬼屏蔽的太厉害？ 夏弥摇摇头，“完——全没感觉耶，所以咱们要通过他来找到奥丁？”偏过头来，夏弥侧眼望着夏楠，发丝自侧面吹落，一丝一缕像是面纱一般遮住了她一部分眼睛。 夏楠注意到夏弥的用词是“咱们”，他不知道这是对方伪装时的细节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总之他感觉挺不错。 两年的时间对于一个人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相处两年无论如何都还是会有一些感情的。 尤其是蠢龙，有些时候夏楠真的感觉他就像是弟弟一样。他是个孩子，但不是熊孩子。很听话，有些时候甚至还算得上乖巧。 夏弥似乎也不怎么排斥他了，他们三人的相处居然越来越像是一个稍微有些不幸的家庭的正常三兄妹。 对于他们要去找奥丁这件事，他的态度也很复杂。 本来他们死不死的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不乐意跟着去也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死而已。 但实际上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作死，现在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有些梦幻般的不真实，当然也包括死亡在内。所以他半推半就的，也就答应了夏弥。 但现在他又开始犹豫了，在他看来去寻找奥丁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即便真的找到了，这个尼伯龙根里的奥丁也未必就是正主。 他们真的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一件没有太大收益的事情吗？即便是为了吞噬同族完成进化，那康斯坦丁不也是个美味的小孩吗？ 青铜城反而还要更好找一点，那龙侍参孙还可以当饭前甜点凑合凑合呢。 “不是他，他和我们这次的目的没有任何关系。”然而夏楠依旧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没来由的，他觉得他应该劝不动夏弥。 “我们要盯紧的，是一个叫楚子航的。他会带领我们前往奥丁的尼伯龙根的……当然，你要是乐意试一试的话，咱们可以现在就去碰碰运气。”摇了摇头，夏楠不再去纠结那些事情，转而把心思更多的放在了寻找奥丁这件事上。 他不能算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至少行为上不是。尽管脑子里会纠结很久，但他很少会中断一件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早说啊，早说咱们就直接去了不是？打车可老花钱了呢！”夏弥一个翻身从床上蹦起来，两眼瞪着夏楠，满脸都是指责夏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意思。 “你真是有病才会捏这种设定，有钱一次拿完不好吗。还偏要一次一次的发……”夏楠回敬了一个白眼，人类社会没钱就是寸步难行。 夏弥给他们设定的身份是父母双亡，生前都在苏打拼，且打拼出了不错的家业。二老猝然长逝后，留下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 但那死去的「父母」给他们留了一笔基金，每个月会定时打他们卡上。虽然老家在北京，他们两兄妹之前也在北京生活。可因为家长都在苏州，于是打点关系把他们兄妹俩塞进了仕兰中学。 只可惜两位走的突然，弥留之际托人安排好了一切。把两兄妹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都给安排妥当了，且除此之外每个月还会有一大笔生活费从基金之中划到他们卡上。 可实际上呢，他们兜里的子儿少的可怜。倒不是说那每月一笔的资金是假的，但设定上他们的「父母」上个月才去世，这个月才会开始打钱。 理论上，初中毕业之后他们才会知道「父母」的死讯。到时候还会有专人来通知他们，并给他们办理北大附中的去学。 不用说，这也是「父母」的安排。 这套设定是夏弥根据自己之前的人以及夏楠告诉她的行程设扩张改写出来的，严谨那确实很严谨，看得出来也是经过多方考虑的。 既关照到了他们就读仕兰中学的合理性，也圆了一部分不太好解释的地方。只要细节处再打磨一下，关键的部分再伪造足够的信息，他们的身份就天衣无缝了。 如此严密的设定，严格来说，夏楠实在没什么可挑毛病的。 但此时此刻的困境依旧存在，既然要足够真实，他们自己就得遵守规矩和设定——生活费下个月才开始发，在那之前他们的生活可能会有些扣扣搜搜的。 好在仕兰中学管饭，不然兄妹俩伙食都成问题……怎么，龙也是要吃饭的啊喂！就算不容易饿，那还不允许他馋吗！ “哎呀好啦老哥，啰里啰嗦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欸～赶紧动身吧，咱们去哪儿溜达溜达？”见夏楠还躺在床上没有动弹，夏弥光着脚丫子轻轻踹了他两下腰。 被碰着痒痒肉的夏楠猛的一哆嗦，这才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哟哟哟，你怕痒啊？”夏弥狡黠一笑，“那你可惨咯，被抓住把柄，可是要被人拿捏的哟。” “啧，废话少说……”挠了挠脑袋，夏楠不情不愿的往门口走去。“走吧走吧，去10号高架桥。看看奥丁睡没睡，咱们去按他家门铃。” 第6章 拒之门外 “草率了。”高架桥入口处，一男一女面面相觑。 他们出来的时候想过各种可能遇到的麻烦，就是没考虑过高架桥上不让人步行上去这回事。 催眠个人什么的对夏弥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但强行违反规则很容易留下痕迹。他们一路上避开所有监控偷摸摸的过来，为的不就是不留下痕迹么。 好吧好吧，实际上是奥丁没给他们开门。这一点在抵达高架桥入口的时候，夏楠和夏弥就同时感受到了。 这里确实应当存在一个尼伯龙根，这是他们兄妹俩天生就有的敏感。但入口还没开放，他们现在还不是海拉，没法强行撬门。 “我不谙世事就算了，怎么老哥你也没考虑到这种事情？别是和哥哥待久了，智商被同化了啊……那种事情不要啊，傻乎乎的哥哥一个就够了，别再来个傻乎乎的老哥呀。” 夏楠觉得有时候夏弥真的是疯疯癫癫的像个女疯子一样，奈何人家长的实在太好看了，就算发疯也盖不住她天生丽质难自弃。 “那你可最好得正常一点了，不然家里一个正常人都没有，这家得散！”像她这么的摇头晃脑的样子，不说出去谁分得清谁才是天生智力低下啊？ 扑棱的一下从墩子上跳下来，夏弥不顾形象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就往回走。 “咱又去哪啊？”，夏楠问。 “回家睡觉啊蠢老哥！”，夏弥答。 两人就着夜色又偷摸摸的往家的方向晃荡着过去，循着来时的路迈向他们未来三年的小窝。 夜色寂静而又美好，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长一短两个人影逐渐接近，终于交汇在了一起。 …… “这感觉也不行啊，你确定那位能看得上他？靠不靠谱啊老哥。”夏弥皱着好看的眉头，目光则是放在了不远处一个打篮球的家伙身上。 这也没看出哪里特别了啊，真能凭着这位面瘫仁兄榜上奥丁？奥丁他图什么呀！ “千真万确，他老爹手里有好货，奥丁看中的就是那个好货。”夏楠没精打采的一同观望着面瘫仁兄的球技，时不时还打俩瞌睡。 有一说一，他上他也行。而且集中一点精力的话，楚子航的每一个动作都跟放慢了一样让人犯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这样来看人打篮球，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他太无聊，无聊的冒泡了吧。 共享了芬里厄的身体之后，他切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开挂的感觉。大概就是那种别人的极速在你看来完全就是超级慢动作，别人头疼的文章自己几分钟就能完全理解的样子。 该说不说，芬里厄这家伙除了脑子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顶配的。甚至于就连脑子都是顶配的，只是他个的智力水平被限制了而已。 毕竟这家伙德州玩的贼六，真五六岁的智商可玩不转这种靠算力的东西。 “懂懂懂，咱们看着就得了呗……这个面瘫男，看起来不太好套近乎的样子啊。”夏弥依旧皱着眉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愁容。 既然要蹭对方的入场券，那打好关系肯定是必要的。可这面瘫男就差把“生人勿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难不成还要她堂堂美少女去色诱不成吗！ “小意思，交给你老哥我就行了。”夏楠自信满满且跃跃欲试，他早就想和楚子航路明非等人交朋友了。 他和夏弥去学也有小半个月了，班里都知道他们是双胞胎，而且是从五年级直接跳级上来的。 从年龄上来说，他们比其他人小一岁左右，但完全没有人会因此而轻视他们。甚至于，都没什么人敢靠近他们……因为血统的缘故，他们天生对普通人有一种双向的疏离感。 巧的是，除了路明非之外，没人有机会见识到他们俩「塌房」的那一个瞬间，他们也没打算和其他人有什么交集。 于是乎，两个高冷男神女神的形象就这么传开了。这就导致虽然背地里偷偷瞟他们的目光在增多，敢上来搭话的却一个都没。 这倒也无所谓，说实话，夏楠对书里没有出现的角色没半点兴趣，他一门心思就想着接触接触这些他熟悉的角儿。 奈何啊，路明非从不主动社交，他们的外在形象对这个衰仔而言更是有些「高不可攀」了。这需要一个契机，急不得，慢慢来。 但楚子航的话，夏楠觉得可以尝试一下。本质上这个面瘫的家伙是不难接触的，就是得找对方式才行。他的孤高说白了就是别人的滤镜，实际上现阶段的楚子航更多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而已。 哎呀，原生家庭的问题嘛，懂得都懂。找个机会聊一聊，苦诉衷肠一番也就算是结识了。不过在那之前，也还是得有机会先聊一聊才行。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字——等，无论是路明非还是楚子航，都得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但是他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所以…… “喂喂老哥，你就这么上了啊？！”夏弥小声惊呼，可脸上却是带着一点小小的兴奋。 该老哥表演了，好耶！ …… “以为你会有高光的我真的是蠢透了……”夏弥瘫在座位上疯狂白眼。 就在刚刚她还以为夏楠是打算去和那什么楚子航来一场solo，以强势的姿态强硬的认识那个家伙，上演一出不打不相识的戏码。 然而这家伙只是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就这么坐了回来虚晃了一下……拜托，不要这么逊好吗！ “我说了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夏楠丝毫不在意夏弥的白眼，他刚刚确实有上去跟楚子航打一场球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这样直接上前目的实在太过明确，虽然不大点才初二的楚子航未必有之后那样缜密的心思，可总归是个不稳定因素。 有血之哀的存在，他注定会注意到他们，夏楠只需要在这期间多露露脸刷刷存在感就行。 不过这种方法对路明非不太适用，那家伙的血之哀已经浓到了就算在一群小龙人里都会觉得孤独的程度了。所以对付他，夏楠另有打算。 第7章 龙王？劳大！ 楚子航注意到了两个人，远远望去就能感受到他们与周围的格格不入。不是他刻意要去观察什么，但这两个人实在很难不让人注意。 仕兰中学初中部是有校花校草榜的，虽然他不关注这些事情，可周围所有人都在说。 而相比以前，他又听到了两个新的名字：夏弥、夏楠。 听上去是两兄妹或者两姐弟——这是楚子航的第一反应。他很快就把这些事情抛却脑后，直到他某一次在球场上注意到了两个孤寂的身影。 尽管从没见过这两人，但楚子航还是一眼就反应了过来他们的身份。从那较为相似又惊为天人的容貌来看，他们大概也如他猜测那般有血缘关系。 孤独也是分种类的，有一种孤独宛如尘埃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直至你偶然瞥见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才会注意到他即便在石子之中也格格不入。 另一种孤独则在万众瞩目中滋生，被所有人注视，也因而融入不了半分。有些人将孤独贯彻到底，有的人左右逢源但难以走心。 归根结底，他们都融不进环境。 没来由的，楚子航觉得对方大概也注意到了他，就像他注意到了对方一样。从某一天开始，球场边上总是会出现他们两人的身影。 自那天开始，楚子航打篮球便多了一种目的。篮球就像是他们交流的道具，他以这种特殊的「语言」诉说，另外两位观众单方面的「倾听」。 很久以来楚子航处于一种郁结的状态，由家庭的变故带来的一些事情始终烦扰着他的内心世界。 他不是一个擅长倾诉的人，比起倾诉他更适合倾听。但这无声的「交流」却带给了他久违的放松，他什么都不用说，单是彼此的存在便是一种宁静。 这天午后，同样是在篮球场，不过天上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雨水冲刷了篮球场，原本繁杂的地方顿时只剩下了格格不入的三个少年少女。 抱着篮球，楚子航犹豫了很久，最终迈开了脚步。 “一起吗？” …… “……真好啊，果然帅哥美女都是会相互吸引的。”球场外较远的一个地方猫着个死小孩，在看见一个帅气逼人的家伙走向另外两个俊男靓女时，他好似释然又好似自嘲的舒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像个痴汉一样跟着班上这两位帅的冒泡美的窒息的插班生，这行为被逮到是可以直接往少管所送的。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哪怕没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支持。说不过去的理由……倒是有一个——他总觉得，那两个人不一样。 路明非是见过这两个人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样子的，就在他们入学的第一天。可在那之后，两位男神女神再度表现出了那种高不可攀的气质，边上的人就算是去搭句话都需要鼓足了勇气。 路明非一度以为当天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幻想着两个他理应接触不上的人物会对他区别对待。但他也曾偷偷观察过两人的相处，之前他们兄妹俩之间的相处还是很有一开始那种无厘头的味道的。 于是鬼使神差的，路明非就成了一个尾随别人的猥琐痴汉。 直到今天他终于又看见了曾经「幻觉」中的那一面，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另一个高冷男神——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楚子航。 好消息是，他没有得什么妄想症，不需要担心什么精神问题了。但坏消息是，自己果然没什么特别。 那次大概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和其他人嘲笑他时同样的意外。他们嘲笑着他被没收了借来的书籍——没错，那本《知音漫客》是他借的——本质上和那些笑他没爹没妈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耷拉着脑袋的路明非像一条没人爱的脏兮兮的小狗一样在雨中淋着，偶尔他也会想象自己是一个不被人理解的孤高游侠，雨中漫步是游侠的标配。 突然的，他撞上了什么东西，“对不起对不起……”路明非缩了缩脑袋下意识的就开始道歉。 然而抬起头来，刚刚还在球场的夏楠出现在他的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在路明非看来，那目光之中同样是有一些嘲笑的意味。 “抱歉抱歉，刚刚没看路……”路明非心中有些烦躁，他很想无缘无故的发泄几句，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道歉。 “喂喂喂，你可是跟踪了我和老哥这么久欸，道个歉就想完事啊？”夏弥从后面探出脑袋来，一言一语都让路明非开始有些发抖。 居然被发现了……不会真的要进少管所吧？跟踪和打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事情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是故意的但我不是真的想做什么……”急了，路明非是真的急了。 正如先前所言，他的行为是可以被抓进少管所关上几天的。更何况这里是贵族学校，这里的学生基本上非富即贵。一些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情，往往都会被扩大，尤其是在双方身份不对等的情况。 他路明非有个锤子的身份啊！寄人篱下，婶婶还不待见他，老爸老妈还没一个靠谱的，他已经一两年没见到他们的面了！ 前些日子他才因为打架的事情被请了家长，所以他完全了解婶婶她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只会让他给人当牛做马息事宁人以求少赔点钱。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不像是给钱就能解决的，何况婶婶好像还不太乐意花太多钱。 他慌乱的四处张望，操场上空无一人，除了眼前的兄妹和远处球场上遥望着这边的那个校草。 路明非不是想逃，他只是下意识的在这种窘迫的时候不希望身边有太多人。 “好了，别解释了。你跟我来。”夏楠故作严肃，转头就往球场走，路明非不敢不从灰溜溜的跟在两人后面。 犯错不是一种好的体验，被人当场逮捕就更不是了。路明非长这么大都没闯过这么大的祸现在脑袋瓜子嗡嗡的一片空白。 “喏。”夏楠从背包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递到路明非眼前，路明非没看仔细，只被这突然出现的东西吓的虎躯一震。 仔细看过后他才发现，那是一本《知音漫客》，恰好和他被没收的那一本是同一期。 “这……？”他有点摸不清路数，这是什么意思？ “从办公室偷回来的，其实那天是有机会提醒你的，只是光顾着吐槽就给忘了……我说你也不用这么记仇吧？为了一本书尾随我们这么多天。”夏楠撇撇嘴，耸耸肩。 这也不知道到底是图什么，路明非跟个跟踪狂似的。都不需要他主动做什么对方就上钩了，这让他反而有点有力气没地方使的无力感。 不过这本书倒也没白偷，当个话题的切入点挺好的。 而夏弥也在另外两人没注意的时候翻了翻白眼，虽然她不知道夏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接近这个衰仔，但不影响他们计划的情况，就随他去了。 “偷……偷？额，东西是不好……吧？同学你居然有一颗侠盗佐罗的心，真没看出来啊？哈，哈哈哈……”因为脑袋有些混乱，所以白烂话路明非脱口而出，说完他就把头低了下去，笑声也越来越小。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还能更没出息一点吗！你怎么就是管不住你那张嘴啊！ “我不觉得尾随是什么好的行为……对了，这位是路明非，我们的同班同学。这位是……”楚子航的名字还没有脱口，路明非马上就把话接了过去，“我知道我知道，楚子航师兄嘛，仕兰中学没人不知道。” “嗯，我和夏弥应该不需要再介绍一次了吧……噢对了，那天你在外面，应该没听到我们的自我介绍……”夏楠突然想到路明非可能还没看见过他们的正式介绍，正打算再重复一遍，结果路明非又像刚刚那样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楠哥和弥姐嘛！虽然时间比较短，但也传遍整个中学了。”路明非没有撒谎，初中部几乎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夏楠和夏弥这两兄妹了。 “楠哥、弥姐……”夏楠咀嚼着这两个称呼，眉头微微皱起。 “对、对不起，我不该套近乎的……”路明非陪笑，虽然理所当然，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老哥在意的应该不是这个啦……我和老哥都是跳级上来的，双胞胎93年，理论上你比我们两个都要大欸？你叫两个比你小的人哥啊姐啊的，不别扭吗？”夏弥的解答收获了路明非的恍然大悟，还有夏楠意外的眼神。 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准确的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明他觉得这种想法和细节不太容易被猜到才对。 “小弥说的没错，你这么叫有些不合适……不过无所谓，你不觉得吃亏就这么叫吧。”虽然过程和夏楠想象中不太一样，但总之他今天算是正式结识了楚子航和路明非这两人。 和他们这类人打交道，其实最难的就是开头。准确的说，是一个好的开头。现如今这两人差不多都算是自己找上门的，对于夏楠而言自然是完美开局。 孤独的人会相互吸引，哪怕即便是抱团取暖也不过是分享彼此的孤独。这就是「血之哀」，是流淌在血液里的诅咒。 “那就算是认识了吧，一起打一把？本来刚刚是打算和楚子航来一场的……如何，会打球吗？”夏楠向路明非发出邀请，后者缩了缩脖子，居然硬着头皮接受了。 这倒是挺出乎他意料的，毕竟就他所知，路明非会个锤子的篮球啊。 其实不只是他，路明非本人也相当意外。他确实不会打篮球，可是和这里人相处他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就好像，他们本就该是一个群体。 路明非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但他不愿意去破坏。所以即便不会打球，他也要硬着头皮不扫兴才行。 “你好像一只被剃了毛的猴子喔……三个人打不了的吧？规矩是什么样的，我也凑个热闹嘛……我和哥哥一队，你们两个一队。”夏弥兴冲冲的举起手，然后很自然的就走到了夏楠身后开始分队。 她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自己，“喔喔喔！正好两个高手带两个菜鸡，公平的匹配机制！” 路明非有些傻眼，这位姐们儿比他想象中还要跳脱的多，本来还的高冷女神形象不到版本中就撒了一地。 不过他也有点小小的欣喜，这个分队在他看来就是赢定了。楚子航师兄可是校队的主力！他虽然也一窍不通，但怎么着都比一个女孩子有用吧？ 这把稳了！ “我没问题，21分还是11球？”楚子航当依旧面瘫淡漠，路明非则是还在偷着乐。 “二十一分吧。”双方就位，夏楠抛起篮球，比赛正式开始。 …… “……怪物，老天真是不公平。”路仔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喘着气，嘴里还不停的骂着什么天道不公。 21：12，原本在他看来稳赢的对局，结果他们完败。进的那十二分还是因为楚子航的出手三分不容易盖，然而后半局就被夏楠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之后他们就一球都没进过了，任由路明非满场满场的跑，他愣是连衣服角都摸不到。 盯防夏弥倒是挺轻松的，毕竟球一过来马上就会被她脱手传出去，不出两秒就能得分……这两兄妹一个比一个变态！ 第8章 潜移默化 一年的时间过的很快，如箭矢飞过眼前，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然消逝。 “明非，打球？”夏楠盛情邀约，同时对着路明非挤眉弄眼。 惹得班上的女生一阵花痴……说真的，夏楠也不太明白她们到底花痴个什么劲，难道就只是因为他长得爽，而且平时对其他人够高冷？ “滚犊子！”路明非怒目而视，气的一旁的女生们恨不得把他踹开自己坐那个位置。 倒不是路明非端架子，也不是咱们的明非恃宠而骄。主要是尼玛的整整一年来，他打篮球一次没赢过，再怎么坚韧的人也提不起半点兴趣啊！ 狗贼夏楠硬是要拉着他打就算了，还次次不放水。师兄也不是个会放水的性格，夏弥更是以虐菜为乐趣。 打球四人组里面，就他路明非是真的菜，这搁谁能有好脸色？这也就是楠哥了，换别人的话，路明非早就不伺候了！ 好吧，其实以他的性格根本翻不了脸。也就是夏楠和他关系好，不然他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你不行啊路明非，不就是输了一年而已吗？没准你明年就追上来了呢？你这一年进步挺大的，楚子航都说你能去打校队了哟。怎么样，开心不开心？”没被给好脸色的夏楠一点儿不介意，反而依旧锲而不舍的邀请着路明非。 对方这性格就这样，就得死缠烂打当一块狗皮膏药才行。 不过该说不说，路明非的进步真挺明显的。体力这方面基础的提升就不说了，技巧上居然也提升到了一定的水平。 这衰仔实际上真不笨，只是很少有人能带着他坚持而已。 怎么说呢，即便和他们相处了一年，衰仔也还是那个衰仔。哪怕在外人来看，他已然是混迹于仕兰中学顶级社交圈的风云人物。 毕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路明非边上的都是谁啊？那可是校花榜第一和校草榜的头牌和第二，虽然这个头牌和第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交换一下位置，角逐竞争相当激烈。 路明非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能和这群人交好，哪怕是走狗屎运那也是一坨天大的狗屎了。 “边儿去！你个师兄solo不好吗，非要拉我个菜鸡过去当背景板干啥？”嘴上虽然在拒绝，但路明非却已经抱着篮球起了身。 依照经验，夏楠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要是不同意的话会被纠缠一整个下午的。 这一年来，他和夏楠夏弥师兄三人的关系也从最开始的一起打球到后来逐渐互相约着玩，再到最后在外人眼中几乎绑定，甚至互相去了家了做客。 当然，说是互相做客，实际上就他们另外几个一起去师兄家里玩。路明非没敢也没好意思邀请他们去叔叔家，婶婶会不高兴的。 而夏楠夏弥那边，据说他们家没人，也没什么好玩的。 总之，他们的关系变好都是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年里发生的。 刚上初中的时候，路明非也想过自己会有几个铁的不行的朋友。可接下来的一年，他渐渐的意识到了爹妈不在这件事对他而言已经成了心中的一根刺。 也因而在其他人的眼里，自己是不合群的。 初中这个年纪的人，合群不合群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合群就能融入集体，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你不合群的话，就会被所有人孤立。 最要命的是，一旦开始被孤立，哪怕没这个想法的人也会开始远离。 在这种情况下，他理所当然的没什么朋友。最开始还会有人和他一起放学，可当他们发现走到最后只有他路明非没人接的时候，他就变成自己一个人走了。 后面就是理所当然的被人霸凌，毕竟被孤立的人总是会优先成为被霸凌的对象。他们说他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他气不过就出了手，还很争气的打赢了。 可然后呢？然后就是被请家长，在婶婶的不满和息事宁人的态度下给人当牛做马劳动一个月。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超人一样的父母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朋友交不到，漂亮的妹子更是和他无缘。 甚至好不容易攒钱租了一本杂志，还被老班给没收了……这对一个初中生来说，简直不会再有更坏的情况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他们。一群仿佛在黑暗中给他破开了一道光，在他感觉最糟糕的时候没有什么征兆的就和他结识的兄弟们。 师兄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替他出头，楠哥会给他买漫画杂志还请他上网，弥姐虽然跳脱了一些但会在他被揍成一条小灰狗的时候和楠哥一起逗他开心……路明非不知道这些在其他人看来算不算平常，但对他而言这就是他拥有的全部。 当然，上面那些情况后来都慢慢好转了。因为那些不长眼的想欺负他的人在一次两次过后意识到他路明非也是有人罩的，所以也就没人敢再欺负他了。 可路明非不会把这平静当成理所当然，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有一群好朋友好兄弟……是啊，路明非第一次体会到了群体的温暖。 黑暗并不可怕，要是没有光，路明非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说不定也就这样了。升学到高中部，再考个普通的的二本，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但是有了光之后，黑暗就变得可怕了啊。谁会愿意在见到光明之后再度回到黑暗？ 朋友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就只是一种关系而已，但对路明非而言，那就是发光发热的篝火。 路明非本以为他的人生终于迎来了转机，直到不久后的一场暴风雨夜。 …… “老哥，你太入戏了啊。”夏弥光着脚丫子在床上晃着，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晃个什么劲。 “我哪有入戏不入戏的？你不是知道我本来就这样吗……倒是你，戏挺足的啊。”夏楠躺在同一张床上木然的看着天花板。 不是他不想去其他地方躺，主要是这间屋子就只有一张床，其他地方比脸都干净。也不是他故意要板着个司马脸，主要现在是芬里厄在控制身体放松放松，他没得选。 他跟芬里厄的磨合也不是完全没效果，至少在他的指导下，芬里厄可以让他不切换的时候也能和说说话交流交流了。 虽然没太大意义，但至少不用换来换去这么麻烦。 “演戏，好玩。” 多么朴实无华的发言啊。 这一年来芬里厄都像是在看电影似的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和夏弥，给孩子看高兴了都。 也是这一年彻底融入人类之中的伪装，让他们三个之间微妙的关系变得更迷离了起来。 夏楠能感觉到夏弥现在已经不在乎他和她哥哥共生不共生之类的了，他也对这头蠢龙越看越觉得顺眼。 其实小孩子不熊的时候是真挺可爱的，尤其芬里厄还是个龙宝宝。 “好玩吧？以后这种机会还多着呢，不出意外还得一直玩下去。”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夏楠有些羡慕芬里厄的精神状态。 实际上夏楠有些焦躁，因为离预想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他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夏弥到底有什么应对手段……说真的，他不觉得芬里厄能打的赢奥丁。 就算单纯的力量在八个君王之中能排第一，可不会用也全都是白搭。他上号代打虽然会好一些，但身体毕竟还是芬里厄的身体，他发挥不了全部的实力。 然而即便他给夏弥透了底，对方还是没打算放弃。 “唉，谁曾想咱们堂堂龙王，居然憋屈的要在人类社会伪装成这样……老哥，我饿！”夏弥跳转话题的速度堪称零帧起手，一下子把夏楠正准备说出口的话给打断了。 “啊？”因为突然被打断，以至于慢了半拍他才反应过来夏弥是在闹饿，“唉……走，撸串！” 到头来，还是被夏弥给糊弄了过去，至此他也算是正式放弃了劝说她放弃这次行动的打算。 既然一定要闯，那就陪他们闯一闯吧。大不了就是一死，本就是意外穿越，怎么都不算太亏。 影响都是相互的，耶梦加得和芬里厄在一步步的向人类模仿靠近的同时，夏楠也开始染上了一些脑子轴的性格。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这他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他也曾是个惜命的人，或者说没有人一开始不惜命。不然他也不会三番两次的试图阻止这头铁的兄妹俩去奥丁家里做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真要去也不一定非要这么莽……至少，是不是该提醒他们结个茧？ 第9章 如期而至的“蒲公英” “现在还来得及。” 夏楠捏了捏夏弥蹬在自己脸上的脚指头，就这么一句，没头没脑。 “你怎么还没放弃啊……我跟你说了，我有我的打算。”夏弥撇撇嘴，顺带又踹了一脚。看得出来她对夏楠是真的很无奈了。 “不是，我是说，就算要和奥丁打架，起码也要多做点准备是不是？现在赶去青铜城最多只需要一个周不到，哪怕你不打算开个康斯坦丁牌罐头，把七宗罪薅走也不亏啊。” 夏楠猛地起身，那一套屠龙宝刀他挺眼馋的。而既然一定要打，那不如做好万全的准备。 “而且，你和你哥哥还没来得及结茧吧？又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结个茧再去呗？”他期待着夏弥能够冷静一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非要赶着上呢？ “结茧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短时间内会弱化实力的……不过七宗罪可以搞一手欸，你确定在青铜城吗？”看起来结茧似乎存在什么夏楠不知道的限制，好在幸运的是，夏弥对七宗罪有些意动。 那可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锻造的登峰造极境的炼金刀具，是能够杀死龙王的至尊利刃。既然他们要去讨伐另一个龙王，那么带上一把称手的兵器也理所应当。 “不过还是算了，动作太大有被发现的风险。你也说了的吧，那座青铜城很可能也在监视之中。”夏弥皱了皱可爱的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那什么神秘人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通广大？那是谁啊，咱们的其他兄弟姐妹？” “我不认识，但感觉应该不是……” 小魔鬼不可能是四大君王双生子中的一个，这位格显然匹配不上。但他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夏楠也说不出来。 至于监视不监视的嘛……夏楠很想说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毕竟他们成天在路明非眼皮子底下晃，这就和在监控摄像头下面贴脸蹦迪差不多。 不过夏弥说的也有道理，去动青铜城首先就要引发一次小型地震，异常的地洞特征容易留下痕迹，得不偿失。 “唉……到时候你被一枪攮死，你哥哥得疯……蠢龙，劝劝你姐姐啊。你也不希望你姐姐被一枪对穿肠吧？”霓虹式的发言在这个时代听上去还是很正常的，无论是夏弥还是芬里厄都get不到槽点。 “姐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得，蠢龙没什么主见。 “哎呀哎呀，别太担心啦，你真以为我蠢呐？肯定是有胜算才会想着去莽一波的啊……要不是有苦衷，谁乐意冒险啊。”最后一句，夏弥说的很轻。 “嗯？什么苦衷？诸神黄昏吗？可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啊……”说的再轻也还是被夏楠听见了，龙的耳朵就是好使嗷。 “说了你也不懂……睡觉睡觉，你给我腾点地方呀混蛋老哥！昨晚上就把我挤下去啦！”一言一语间，小龙女又变成了那个女孩 “你要脸啊？要不要回忆一下子今天早上躺地上的人是谁？我把你从地上挤到床上了是吧？”夏楠悲怒，小龙女简直不要脸。一脚被蹬地上的画面历历在目。 “我不管，给我腾地方！” …… “楚子航？一起走吧，雨不会停的，天气预报说是台风，气象局发预警了！”女生套头进来说。“我家的车，可以坐得下五个人的……”女生细声细气的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一个罕见的台风天，虽然对这座滨海城市而言，台风不是什么稀奇的气候现象，但这种程度的台风多少还是让人心生敬畏。 仕兰中学的学生非富即贵，一个个基本都是含着金钥匙长大花朵。家里人都担心孩子被雨淋着，几乎是半强行的把车开进了学校。 半个小时前的足球场比旅游季的景区还要热闹，如今只剩下一地车辙，和仕兰中学的天蓝色校旗在暴风雨里急颤。 楚子航认识这位女生，她叫柳淼淼，比他小一级，在仕兰中学很出名。校花榜上，她榜上有名，班上不少男生暗地里为柳淼淼而较劲。 楚子航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会被提前说出来。 一般的私家车算上司机是五人坐，再多就算超载。仕兰中学是个人都知道楚子航有三个关系很近的朋友，算上他和柳淼淼的话就是五个人……但还有一个司机，所以一般的车型坐不下他们所有人。 柳淼淼显然是花了一点心思的，不得不说，这种说辞对楚子航而言很有效。他可以不管他自己，也或许会有一点自己的私心，但对待朋友他通常都是掏心掏肺。 他的犹豫是有理由的，因为他突然想起，那个男人经常吹嘘的那辆车座位似乎更少，算上司机也才四个人。虽然超载不算什么大事，这样的天气交警一般也会通融……以那个男人吹嘘的话来看，交警似乎也不敢拦那辆车。 “我今天做值日，一会儿走。”最终还是楚子航的私心和冲动占据了上风，他拒绝了柳淼淼的提案。 “雨下的很大，能来接我一下么？还有我的几个朋友，人数可能有一点多，加上我四个人。”默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发出。 他的心跳不禁加快，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好呢好呢没问题！在学校等着，我一会儿就到！多一个人而已，那群交警不敢拦这辆车的！”短信回复，内容和楚子航想的差不多。 开着别人的车子对交警趾高气扬，就像是自己多大的荣耀一样……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炫耀的。 雨滴砸落在窗上，莫名的，楚子航心里有点烦躁起来。 楚子航把来往的短信都删掉，给“爸爸”看到不好。“咚咚咚！”楚子航转过头来，门外是熟悉的那两道身影……两道？ “路明非不在吗？”他疑惑到，莫非路明非的叔叔婶婶良心发现，今天来接他了吗？ “我、我在。师兄，其实真的没必要的，我家又不远，跑一跑就回去了。楠哥非拉着我来……”路明非像个小鸡崽一样被夏楠提溜到了楚子航面前，神情似乎有些窘迫。 他们都是去过楚子航家的，家里有什么车基本都心里有数。确实有五人座的车型，加上他们四个倒也刚好荷载。 但路明非也知道楚子航家里的情况，有点不太好意思麻烦那位叔叔……毕竟，师兄对他的新“爸爸”多少有点太客气了。 所以他们去做客都是挑叔叔不在的时候，也都尽量避免那种尴尬的情况。 了夏楠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来蹭就算了，还非得把他叫上。得得得得，就当舍命陪君子了呗。 “不用在意，这种天气打不到车的，而且今天不是我现在的‘爸爸’来接。”楚子航摇摇头，示意路明非不用在意这种事情。 就是考虑到这个天气没法打车，他之前才会考虑那么多的。路明非家就不说了，一般不会来接他。而夏氏兄妹虽然家里很有钱，但似乎没有大人在家，自然也不会有车，上学放学都是靠的打车。 楚子航不清楚他们家里的具体情况，夏楠他们不说，他也不会问。 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面有没有触及兄妹俩心伤的部分，楚子航自己就有过类似的经历。虽然他已经不介意朋友能问这方面的事了，但类比起来，这终归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每个人的心里都会藏着一些事情，而朋友也并不代表着要了解对方的一切。伯牙并不多么了解钟子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是友人之间的典范。 “楚叔叔？今天终于可以见到楚叔叔了？”路明非一感到意外的时候话就不怎么过脑子，但他是真的挺高兴的。 师兄愿意和他们分享对他而言最不愿意被提及的事情，这是对他们这群朋友的认可。即便他只是“之一”，也足够路明非在心里偷偷的欢呼。 他从来没有被人认可过，除了他们三个。 “嗯，”楚子航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告诉妈妈，现在的‘爸爸’会不高兴。” 这时，外面传来低沉的喇叭声。他们纷纷转过视线，窗外的雨幕里，氙灯拉出两道雪亮的光束，照的人睁不开眼。 几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夏楠看着那重叠成山的两个“m”组成的车标，一时间不知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那辆雨夜中的迈巴赫，终将会载着他们前往死亡的国度，面见神明。 第10章 真实的世界 “真气派啊。”路明非已经无暇顾及形象了，他没想过自己这辈子居然有幸坐上近千万的座驾。 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路明非其实不太懂车，豪车对他而言概念也相当模糊。但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他大概率这辈子都开不起。 他也曾经向往过在某个校园晚会的夜晚，师兄和柳淼淼在台上万众瞩目的时候，一个甩巴黎时装周几条街的热辣美女开着把大家都亮瞎眼的豪车飞驰而入。 “路明非，已经没有时间过家家了，世界还等着你去拯救。”她会这样说，然后在一群惊叹而又敬畏的眼光中把这个衰仔打扮成救世英雄，威风堂堂。 不对，什么豪车不豪车的那都是小意思，这种拉风的时候怎么着都得上直升机才行！ 而往往这个时候他就会被一颗粉笔头砸醒，老班的魔音贯耳接踵而至。 梦总是会醒的，人却不应当感到失落。正因为足够梦幻，做梦的人才能清晰的感觉到不真实。 他也曾经羡慕过师兄，和仕兰中学的大多数人一样，曾经的他并不了解楚子航这个人。 但交往至今，他意识到楚子航和想象中有很大的不同。包括楠哥和弥姐，他相信自己眼中的他们和外界眼中同样大相径庭。 或许是因为洞悉了不为人知一面的优越感，路明非不禁有些雀跃。 而如今，他坐在了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座驾上，虽然是沾了师兄的光，却也足够一个衰仔欢天喜地。 他以为他是在为屁股底下的座驾而欢喜，可真实的他谁又能懂？ 其实谁都能懂，除了他自己。 雨夜之中仿佛传来了一声空明的叹息，路明非愣了一下，似乎看见了某个身着西装的男孩在窗外向他挥手。 “哥哥，你不该上这辆车。” …… “九百万的车，顶尖的拉风气派！”驾驶座上的男人眉飞色舞，一股郁气突然哽在楚子航胸腔。 他其实知道带上朋友们之后这个男人大概会说什么，男人的秉性并不难猜。可他依然感到难过。 他为什么要叫男人来接他，为了他这辆九百万的迈巴赫吗？他是为了和男人多说说话啊！他想让朋友们看看，看看他的父亲关心他的样子…… 他有很多可以向同学们炫耀的东西，可那都是另一个“爸爸”带给他的，他只想炫耀自己原本的那个家庭。 可是男人如今的表现和那个“爸爸”派来的司机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司机不会向他的朋友们炫耀这辆车，而那个男人会。 楚子航很想说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不想在朋友们面前谈太多沉重的话题，他突然有点累了。 音响里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某个界限。 男人突然不说话了，路明非的唏嘘声也停了下来。楚子航突然意识到，夏楠和夏弥从上车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 “外……外面有人在、在敲门……”路明非颤抖的声音夹杂着牙齿磕磕碰碰的咯吱声从邻座传来，楚子航闻声望去，一个黑影投在窗上。 “那么大的雨，谁在外面？”年仅十五岁的男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伸出手去，想把车窗降下来。 “坐回去！”男人震喝，如威严的将军。 楚子航从没见过男人的这副面孔，明明依旧是熟悉的长相，却愤怒的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铺天盖地的恐惧忽然包围了楚子航。他一眼扫到了时速表，时速120公里。而车窗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在一辆时速120公里的车窗外连绵。 窗外不再黑暗，刺眼的水银色光照进来，把车里的恐惧的表情打的惨白。敲门的声音也急促了起来。三个、五个、越来越多的人影聚集在车外。 男人扭头看向车里的人，竭力的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别怕……儿子！孩子们，别害怕……” 可车里的人都快吓瘫了，楚子航面部肌肉紧绷，浑身僵硬的难以动弹。路明非直接瘫坐在前排的座位上，两腿发软。要不是来之前上了个厕所，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已经吓尿了。 后座另一个座位上的两兄妹低着头相互依偎，看不清神情。尽管看上去还算镇定，可身体上小幅度的颤抖依旧出卖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妈的，背时！ 男人心中怒骂，同时一股愧疚和歉意开始滋生。这些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是无辜的，谁也想不到居然有东西在这个时候找上了他。 心里怒骂之余，楚天骄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后座的兄妹。 虽然这个时候想这些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百忙之中还是抽了一丝精力来吐槽这对兄妹——因为车座不够的缘故，妹妹是直接坐在哥哥腿上的。 正常兄妹会这么做吗？看年龄，这是龙凤胎吧？这样下去得出事啊，家里也不管管？ “系上安全带……小伙子，你抓紧你妹妹！”吐槽完之后心中顿时舒畅了起来，男人再度进入那种高度集中的紧张状态。 楚子航看向男人的脸，此刻那个男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恐惧的神情，他的脸坚硬如生铁。 …… “这！”楚天骄不可思议的看着后视镜里三对亮起的金色瞳孔，一时间甚至忘了当下的危机，“血之哀么……” 只有血之哀能解释这种情况，儿子和他的朋友们都有血统，而且都还不低……难怪他这样的性格，也有这么要好的朋友啊。 好像也不全都强大，副驾驶这位似乎只是单纯的被吓到了而已。 “是‘灵视’，你们的血统正在被开启，这样强的反应……仕兰中学真踏马的牛逼！” 这是真的牛逼！看这血统反应，最起码也是b级往上，甚至是A级。一个仕兰中学冒出三个A级血统的混血种，这不是牛逼是什么？ 要知道纯靠血统就有A级的变态，在卡塞尔那个变态窝里都不算多。 “孩子们，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第11章 麦卡伦 “应该到正常区域了。”一闪而过的路牌上赫然显示前方一公里是收费站，男人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车上的人状态都差到了极点，不管是而已还是后排的那对兄妹，都因为觉醒血统而不得不时刻对抗灵视。 而副驾驶的这位儿子的朋友，似乎也有一点血统。虽然没点亮黄金瞳，却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呆滞——这也是出现灵视的表现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他开着迈巴赫在高架桥上冲撞了半天，不知道撞飞了多少的死侍。最终才成功把所有人安全的送到了收费站……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知道——他走不了的。 “过了收费站你们就下车走，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车搭个便车什么的送你们回去，这个天气应该打不到车了，多付点车费就好。” 楚天骄摸了几张钞票在手里准备付过路费，又伸手把嵌在车门里的刀拔了下来。看起来并不打算跟他们一起离开。 他又一次注意到了后座上的兄妹俩，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神跨越了车窗玻璃，直直的落在远处收费站的白光上。 应该已经吓的不轻了吧——男人心想。 这种事情足以震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的世界，刚刚他又爱子心切只顾着安抚楚子航，忽略了其他的几个孩子——楚天骄心中有点愧疚。 那灯光代表着希望，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灯塔吗？不、不对！ 车猛的减速，刹车片刺耳的嘶叫着。迈巴赫停在了雨幕之中，可前方的灯光依旧在向他们逼近。 他走不了的，楚天娇一直都清楚这件事……但是该死的，就不能让他把孩子们送走吗！混账东西！ 那不是灯塔，也不是收费站，更不代表着希望。 那是神的御座，他们这一路上是在……朝圣？ 那是多么荒谬的一种感觉啊，虔诚拜谒的苦行僧也不及此刻分毫。那神的座驾分明在接近，却又让人感觉遥不可及，远在天边。 …… 凡人拜谒神明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凡人不可能拜谒神明，也就没人能给出准确的回答。 楚子航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崩塌。 那是一切的崩塌，是世界观被不可理解的存在碾碎的感觉。以前他所相信的一切完全破灭，世界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迈巴赫以无与伦比的气势冲破了雨幕，也让楚子航得以直面神的伟岸。 八足骏马斯莱普尼尔、永恒之枪昆古尼尔、金色的独眼宛如熔金流淌、踏着雷霆与闪电——北欧神话中，阿斯神族的主神，奥丁！ 迈巴赫冲不破时间，也冲不破神明。 “下车。”他们被拦了下来，即便是楚天娇这样的男人，也会力不从心。 人太多了，不是指死侍，而是指身后的孩子们。他知道他很难带着所有人离开，但不做尝试就屈服……他也不会那样怂蛋。 粗暴的打开车门，却没人和他一起下车。这也难免，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没昏过去就算是值得称赞。 但形势不等人，“下车！”楚天骄怒吼着，“别怕，孩子们……”他的声音再度变得柔和。 “你竟敢撞向……”雨里传来奥丁的声音，古奥森严，却戛然而止。 楚天骄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抬头看向站在光芒中的奥丁，对方也在看向他……准确的说，是看向他的身后。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楚天骄居然明显的在奥丁的身上看到了一丝的迟疑。以及……某些他也说不出的东西。 …… “你说他是在看我们，还是在看他？”夏楠的语气说不上是平淡还是看开了，楚子航只觉得庆幸和愧疚。 庆幸这个时候还有人能陪他说说话，也愧疚他把朋友们带上了绝路。 “不……知道。”声音涩的像是从几天没喝水的喉咙中挤出来的一样，楚子航以为夏楠在问他奥丁看的是他们还是他老爹。 老爹啊……他很久没用这个称呼叫那个男人了。 “不是在问你啦师兄，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居然都看走眼了……”夏弥白了楚子航一眼，手指轻点，后者立马就晕了过去。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太多了可不好，不知道的兴许才能活命——这算是夏楠交代的，有余力的话保一保其他人的命。 夏弥不以为意，但还是照做了。他们之间的主导关系逐渐在倾斜，夏楠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的话在夏弥那里有了不轻的分量。 “谁知道呢，世界上就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谁。不过嘛，至少现在他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吗？”夏楠耸了耸肩，事已至此，他反而不那么担心了。 担心也没用，已经进了尼伯龙根，那就总要有个说法。无论是奥丁，还是他们。 “路明非，你听得见吗？”没等夏弥给他回应，夏楠就探到前面拍了拍路明非的脸。 小魔鬼看起来还不怎么能干涉路明非的样子，本来还想着带他来能不能让奥丁有所迟疑什么的，现在看来算是落空了。 迟疑是迟疑了，也就仅此而已。 “楠哥……楠哥？我、我这是死了吗？我们大家一起死了吗？我我我我、我刚刚好像看见了奥丁？”路明非如梦初醒，夏楠知道这是他在脑子里和小魔鬼交流。 不过这就好办了，就算搞不定奥丁，小魔鬼也不会让路明非去死的。 “听着，路明非。这辆车有三个人可以启动，师兄、师兄他老爸、还有师兄他老爸的老板。”顿了顿，夏楠继续，“除此之外，你的声音也可以启动。我不保证不会出现意外，如果真的有意外的话，你带着师兄和他老爹跑远一点吧。” 交代完最后一句，夏楠和夏弥同时下了车。 “你们……”楚天骄面送抽搐，他不知道这两个半大的孩子突然之间怎么了，但大概猜得到奥丁现在的异常和他们有关。 “嘘，”夏楠微笑，“什么都别问对彼此会比较好哦。” “楚子航在车里，带着他和路明非赶快逃吧。车里的东西……你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我觉得丢了也没什么不好。”没等楚天骄回答，夏楠又继续道：“快点吧，接下来是家事，你们外人不太好插手。” 楚天骄心里骂娘，但转身奔向迈巴赫的动作却一点不拖泥带水。不管这对兄妹到底是谁，既然对方愿意拖延时间，他也没什么可不满意的。 无论是为了儿子还是任务，这一趟他都必须逃出去。 在他转身的瞬间，黑影们围了上来，扭曲的利爪袭向男人的背后。恢宏恒古的音节响起，随着一段段古老晦涩的文字被颂唱，以夏弥为中心，所有的黑影均跪地臣服。 趁着这个空档，楚天骄成功坐上迈巴赫，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一群杂碎，不配在我面前站着。”夏弥美眸之中早已褪去了平日里的古灵精怪，只剩下了冷漠与蔑视。 一群死侍而已，在她面前连站着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帅啊……那么按照之前说好的，蠢龙，该你出手了。”夏楠有些羡慕夏弥的力量，他也想出出风头。 低阶一点的言灵他也可以用，而【王权】这种言灵对他们来说显然就是低阶。 但一方面他对身体的控制权薄弱导致了他注定发挥不了全部的实力，而另一方面，蠢龙现在也已经蠢蠢欲动。 他感受到了那个骑马的家伙的威胁，身体里的龙血在不断沸腾。即便是以他单纯的心思也知道对方不好惹，他要保护好姐姐和他唯一的朋友。 “先别着急，哥哥”，夏弥安抚了一下刚换号上来就打算冲上去的芬里厄，“开打之前，先聊聊吧，麦卡伦。” 第12章 葬礼 白花似雪般飘落，路明非的心中突然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怅然和心脏猛然收缩的绞痛。 他打了个哆嗦。见鬼，车里怎么会有白花！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也同时发现身边开车的已经不是楚叔叔，而是他之前一晃眼看到的那个穿着西装像模像样的小屁孩。 小屁孩在开车啊……他果然是在做梦吧。 路明非如是想着，这一定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那些奇形怪状的丧尸、那个骑着八足骏马的神明、那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楠哥……如果是做梦的话，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屁嘞！ 这要是做梦的话，他早就该醒过来了，以他路明非的胆量，在看到丧尸的那一眼就还醒过来看看自己的床单有没有变得湿漉漉了才对。 白花和这个开车的小屁孩可能确实是梦，但他更倾向于自己是被吓晕了过去……神tm梦境啊，盗梦空间呢是吧！ “哥哥，这不是在做梦哦。我说过的，你不该坐上这辆车。”西装小屁孩转过头来，双手离开方向盘睥睨着他。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如君王的蔑视，又如高座的嘲弄，却又像无可奈何的垂怜。 “看路，你看路啊！你别搞我啊！”路明非哆哆嗦嗦又十分着急，哥们看路啊哥们。 什么君王什么高座的，路明非现在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这小屁孩占着驾驶座不看路，他们都得玩完。 时速表上的数值已经飙到两百以上了，这个小屁孩不看前面也不稳方向盘，这一撞他不得直接撞醒咯？ 那不行啊，外面一群飙到两百码的丧尸等着追着他啃呢。他醒了之后唯一的作用就是受到惊吓让自己的肉质变的没那么好，兴许能败一败丧尸大哥们的胃口…… “唉……”小屁孩像是看智障一样的看了路明非一眼，随即摇摇头叹了口气。他指着窗外，“哥哥，你还没发现吗？” 路明非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魂都差点飞出车外。 各式各样狰狞的面容趴在车窗上，隔着窗户，路明非能看清楚那一张张扭曲的布满鳞片的脸上隐约还有人类的特征……这果然是丧尸吧！ 不对！路明非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屁孩叫他看的是什么了。 窗外的景色仿佛静止了一般，他甚至能一点一滴的去数窗外停滞的雨点，表盘上的数字自然停留在两百多。 “卧槽卧槽卧槽！砸瓦鲁多？！你是白金之星？我终于觉醒四蛋都怕我了吗！”白烂话脱口而出，越是这个时候路明非的嘴越是管不住。 “不太一样呢哥哥，比起白金之星，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更像死神十三哦？”顿了顿，小屁孩露出了惋惜的眼神，“说起来，「死神」这张牌和现在的气氛很匹配呢。” “死神十三？”路明非接不上茬了，他其实没看过这部漫画，真正看过的是楠哥，他只是听过而已。 有限的几个梗斗都是从楠哥那里听说的，他们家里做外贸，楠哥能接触到不少外面的东西。 在路明非还在蹭免费的《小说绘》和《知音漫客》的时候，楠哥已经在看他叫不出名字的外国漫画了。 顺带一提，“梗”这个字也是从楠哥那里听说的。 “不明白？那气氛总看得懂吧。”小屁孩似乎终于被路明非所折服，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看不起谁呢，西服白花，不就是葬礼吗？”这个氛围路明非还是可以看得懂的，就是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葬礼。 而且这个梦里的家伙，他总觉得有点奇怪。居然还可以正常跟他聊天欸？ 反正都是在做梦，路明非也放开了一些。他也不是真的放开了，更像是在掩饰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沉默让场面更像是在举行葬礼，路明非皱着眉头，心里莫名开始不安，“真没意思，我要醒过来了。” “你真的确定吗？有人要死掉了哦，哥哥。”梦境在男孩诡异的笑容下轰然碎裂，剧烈的冲撞一下子把路明非拉回了现实。 迈巴赫被拦下来了，数不尽的黑影挡在了前方，硬生生逼停了在雨夜中轰鸣的黑色野兽。 惊惧再度爬上心头，路明非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冷库里过了一圈。 “妈的，就这还九百万呢……”楚天骄第一次对着这辆他一直吹嘘的车破口大骂，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楚子航，眼中璀璨的鎏金越发旺盛。 “路明非，楚子航的命就交给你了。”浓郁的战意从这个中年男人身上蓬勃而出，哪怕面对尸海也无所畏惧。 他唯独畏惧自己的儿子不能离开这里，但有那个东西作为诱饵，引开这群没脑子的死侍不成问题。 就是不知道那两兄妹怎么样了，看起来身份不明，却也都是孩子。 繁杂森奥的文字如洪钟般响起，路明非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言灵·时间零。 这一幕似曾相识，路明非下意识的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小男孩。 路明非显然想象不到，他这个动作带给了楚天骄多大的心理冲击。楚天骄怔怔的看着这个在他的领域里活动自如的怂兮兮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把自己儿子的命托付给对方。 然而时间不等人，纵使是楚天骄也没办法维持这个领域太长的时间。 知道已经没法再拖下去的楚天骄做出了当下唯一的选择，“……儿子的朋友还真的都是些怪物啊”，他叹了口气，“跑！往前面跑，绝对不要回头！” 他咆哮着一把拎起路明非和昏迷的楚子航往出口的方向丢了出去，恰巧在这一瞬间，原本昏迷不醒的楚子航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那个懦弱的男人如同天神将军一般的背影，他看见了对方被潮水一般的黑影所淹没。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对他说着什么，那个口型是“大胆的往前走”还有“照顾好你妈妈”。 心中有一根弦突然崩断了，楚子航突然意识到，他要永远的失去那个男人了。 他奋力的想要往回走，可身在半空中的他什么也做不到。在飞跃光与暗的交界之时，一切都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无论是黑影，还是那个儿时记忆中给他玩骑马游戏的男人。 他活了下来，也永远的死在了那个雨夜。 第13章 坠落 怪物与怪物之间的厮杀总是那么的简单而又暴力，以夏楠同步芬里厄的视角，他得以能看清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那天使般的女孩此时狰狞的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背生膜翼赤身裸体，青鳞披身纤细玲珑。随着呼吸，身上的鳞片一张一合，颇有韵律。 那双漂亮匀称，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大腿此刻也依旧线条美丽，但比起双腿，用强劲的后肢来称呼或许更为妥当。 芬里厄的状态也和耶梦加得差不多，但整体更加有力量感，肌肉虬结成块，身材凭空拔高了五成。他的龙化显然比耶梦加得更加彻底，除了鳞片和膜翼之外，他甚至还生出了锐利坚固，宛如恶魔一样的双角。 奥丁则是很不合群的没有变身，也可能是他的战斗形态就是这个样子，没必要再变了。 战斗开始的非常突然，夏楠本以为能看见什么龙王之间勾心斗角的谈判之类的，然而事实证明他依然没法揣测龙这种生物的行为模式。 明明夏弥前一秒才说要和对方谈谈，奥丁看起来似乎也在考虑……正常来讲都该僵持一下对不对？结果下一秒双方就不约而同的打了起来。 那匹马一个照面就被芬里厄一爪子掏空了心脏下线，接着就是三人无差别混战肉搏。 本以为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没想到战斗结束的也相当草率——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那匹马死了之后，奥丁也被兄妹俩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最终的下场是被芬里厄一爪子捏碎了颅骨，连带着脸上的面具一起，面具碎片混杂着鳞片碎肉和骨血被揉成一团，轻松的就像是捏爆了一个西瓜。 这种孱弱的战斗力显然对不上号，这里的奥丁居然不是本尊！ 夏楠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注意些那支长枪，象征着死亡的永痕之枪一旦被掷出，就一定会命中目标并带走目标的生命。 然而这个奥丁不仅一次都没用过，甚至就连使用的倾向都没有。哪怕是奥丁的傀儡，那也是有资格使用昆古尼尔的，只要给予了权限就行。 这只能说明这个奥丁连傀儡都不是，手上的昆古尼尔连仿冒品都算不上。 “不是本尊，一个二代种龙侍而已……”夏弥身上龙化的迹象逐渐褪去，面目狰狞的怪物一下子又变回了那个阳光美少女。 然而变到一半，夏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瞪了夏楠一眼，随即消退的进度骤然终止，又再度开始了龙化。 得，美少女又变成了地狱的恶鬼。 因为架已经打完，所以芬里厄又乖乖的回身体里睡大觉去了。他还记得姐姐说的，在外面没有叫他的话，一定不可以出来。 重新恢复控制权的夏楠也没着急着解除龙化，他现在也是光溜溜的。 夏弥小气不给看，那他也不能让这家伙占了便宜！ 嘁……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真是小气巴啦的小龙女。夏楠心中遗憾着的同时，也没忘分析现在发生的事情。 他皱着眉头不解道：“不应该啊，奥丁不应该不在这里才对……” 见夏弥看了过来，他又解释了一下：“楚天骄车里的东西应该很重要，他不可能放心只派一个二代种过来。” 而且二代种不应该有原着中的那种威能和逼格，无论怎么看，楚天骄本来面对的那个奥丁就是龙王本尊才对。 可事实就是他们宰掉的这个确实就只是个二代种而已，就算是要调虎离山，二代种也实在有些不够格。 别的不说了，最强二代种(划掉)，即便是最弱的初代种夏弥，解决一个二代种也是轻松加愉快的。 刚刚芬里厄一爪子能捏爆那个伪劣产品的狗头，换做夏弥顶多也就是多一爪子的事儿。 “没种的家伙，亏他还是我们之中曾经最强的那一个……”夏弥撇撇嘴，对麦卡伦的藏头露尾颇为不满。 “无所谓咯，既然他在乎车里的东西，我们就把那东西抢走就好。”虽然不满，夏弥却也没太纠结。 人家在意什么就给他抢走了就行，到时候对方就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还是不太对，有问题……”仅是一刹，大脑开始疯狂的预警。 夏楠的心脏猛然收缩，竭尽全力的将血液输送至身体的各个部位，以求超越极限的性能。 很多生物都会在面临危险的一刹牺牲一些东西换取一瞬间的爆发力，在死亡面前，受伤只不过是小事。 龙类的感知灵敏程度远不是普通的生物能比拟的，在决定生死的一刻，夏楠清晰无比的感觉到了身体里爆发出的难以置信的潜力。 他看见了夏弥怒不可遏的表情，目光惊惧暴怒的跨越他看向自己身后的远方。 即使是不回头，夏楠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奥丁，真正的奥丁。 他一把推开夏弥然后瞬间转身，凭着感觉一跃冲向了身后的某个地方。那是这座城市的最高点，骑着斯莱布尼尔的奥丁屹立在最高峰，俯视着整座城市。 他手中拿着永恒之枪，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怀念，却又冰冷的像是在看猎物。最要命的是，那柄枪已经蓄势待发。 他想起来了，他怎能忽视这个问题！ 整座城市，都是奥丁的尼伯龙根！他一直在背后观望，就像是耐心的鬣狗盯紧警惕的野兔一般，等着野兔放下警惕的那一瞬间冲上去咬开它的脖子。 昆古尼尔的出手是需要时间来锁定的，根据位格和实力的不同，锁定需要的时间也不一样。而这也是夏楠认为他们此行并非完全没有机会的原因——他们不可能傻站着让奥丁瞄准锁定，正常情况下对方一枪都掷不出来。 可是奥丁这狡猾家伙，为了确保能够掷出这一枪，居然用一条龙侍陪他们演了一出戏！ 永恒之枪能否对同为初代种的他们造成致命一击尚未可知，但夏楠不觉得奥丁挑准时机蓄势待发的一击只是一次尝试。 同时面对两个初代种，即便是奥丁也不愿意承担这种风险……这家伙想在开打之前先解决掉他们中的一个！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夏楠奋力的鼓动着双翼，在暴雨之中划破出一条黑色的闪电。然而他再快也快不过奥丁的脱手，在他和奥丁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半的时候，那柄象征着死亡和凋零的木柄长枪，终于被投射了出来。 枪飞的很慢，在夏楠眼中和抛绣球差不太多。可这慢悠悠的速度却弥漫出出刺骨逼心的死亡气息，摧枯拉朽。 世间的一切都趋于静止，他仿佛看见了枪尖渗出的缕缕丝线。线的一端从枪尖延伸，线的另一头则连接着他的心脏。 他被选为了目标。 昆古尼尔早在出手的一刻便已经完成了锁定，那是跨越了因果必定会命中目标的神枪，被锁定的人在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躲避并没有意义，他索性停了下来，风托扶着他的双翼，就这么悬浮在空中，静静的看着死神的镰刀一点一点的接近。 …… 当那柄长枪被掷出时，夏楠的思绪也回到了他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想起了这几年和芬里厄还有耶梦加得相处的种种，想起了兄妹俩对他态度潜移默化的改变。 “混蛋老哥，别放弃的那么早啊！”另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天空，直直的冲向了天空中慢悠悠的昆古尼尔。 耶梦加得狰狞的脸上满是愤怒，手脚并用的对着昆古尼尔就是一顿狂风骤雨的攻击，到最后甚至急的用上了牙……这场面看上去简直壮丽又滑稽。 夏楠的眼中有些动容，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分清楚了夏弥对他和芬里厄的区别称呼。 芬里厄是“哥哥”，他是一开始是各种虫子或者什么其他的动物，后面就变成了“老哥”。 他能感受到对方此刻心中那灼热的焦急和怒火，或许那不仅仅是为了芬里厄，也是为了他夏楠吧？ 也许这就是走马灯的意义，直到这最后一刻，夏楠才意识到这一点——在这短短几年的相处之中，他们早就已经互相改变。 昆古尼尔在夏弥竭尽全力的干扰之下产生了动摇，但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常态，维持着原来的速度飞向夏楠的胸膛。 夏弥彻底急了，眼中除了愤怒之外甚至还带上了一些恐惧和悔意。 “混账混账！麦卡伦，老娘跟你玩命！”她不要命了似的飞向那座高楼之上的神只，不计代价的疯狂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既然飞出去的长枪阻止不了，那就先一步把扔枪的杀死！ 可是啊，王与王之间哪里是能那么容易彻底杀死另一方的呢？即便是最弱的耶梦加得，在面对其他王的时候也自信逃跑没什么问题。 如是戏耍一般，奥丁并没有把耶梦加得的进攻太当一回事。哪怕在身上留下了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也丝毫不在意。 “结束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空中的另一个身影身上，直到最后才终于对耶梦加得给出回应。 耶梦加得竖瞳收缩成一条缝，满是鳞片身体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而微微发颤。 “不……要……不要！”她回头望去，却只见到那如风筝般坠落的身影。 风雨之中回荡着凄厉的呐喊，如一无所有之人失去仅剩之物时跌入绝望的悲鸣。 第14章 死小孩 看着那柄长枪飞来，夏楠其实并不悲伤，也不怎么害怕。 他想阻止那柄枪，因为他觉得无论是飞向他还是飞向夏弥都不能接受。 但发现那柄枪的目标其实是自己的时候，他又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想抵抗，求生意志什么的确实有，但他也挣扎过了。 或许是走马灯的缘故吧，也可能是芬里厄的反射神经或许优秀，夏楠感觉周围的时间变得非常慢。 他也因此有时间和芬里厄聊聊天，死不死的掉听天由命，真死了也可以在黄泉路上聊聊天。 “芬里厄，你害怕死亡吗？”夏楠语气平静，还带着些笑意。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死亡了，上一辈子创大运，被大运带到了异世界。 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尚且有些梦幻，如同幽灵一样寄生在芬里厄身上的他，生活起来也没什么实感。 虽然他也时常能出来放放风，在仕兰中学学习的这一年也基本都是他在控制这具身体，但这种无实感与那无关。 这个世界并不陌生却又无比陌生，他花了小半年才让自己忽略掉穿越到书中的事实，而面对死亡的这一刻，他又回想起了这种感觉。 他回不去原本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也没有真正的归处。就像是夹缝中的孤魂野鬼，两边不自在。 所以死亡对他而言虽然算不上解脱，却也不能算多么接受不了的事情。以至于现在他甚至还有心情去好奇芬里厄面对死亡的感觉……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实感，唯有蠢龙一直与他相伴。 耶梦加得对他的态度并不纯粹，而放在路明非和楚子航身上的话，情况则完全反相反——他对他们不够纯粹。 不管是不是他们意愿的，说到底也只有蠢龙和他真正是的一体，一人一龙祸福相依。 现在他们要一起去死啦。 夏楠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蠢龙有些可怜。生下来就有缺陷的他一开始就被黑王当成留给另一个孩子的食物，好在夏弥还算有点良心。 现在他们就要死啦，还好有人陪着他不至于太孤单。 “死亡，是看不到头的黑暗，不知道到前后和上下，很可怕。”芬里厄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夏楠听了这描述不禁哑然，“那果然也是你的梦啊。”叹了口气，他又道：“这次不太一样，这次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了。你没有留下茧，死了就不能复活啦。” “死亡还是很可怕，死了就看不见姐姐和你了。”芬里厄的声音听上去依旧胆怯，对一个四五岁心智的孩子来说，理解死亡并不容易，只有本能的恐惧。 “你呢？夏楠害怕死亡吗？”似乎是不太想继续谈论关于自己对死亡的看法，芬里厄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反问。 “怕……但是也没那么害怕。没有人不害怕死亡，但我经历过一次，所以比其他人稍微好一些。”就创大运那一次，也就是导致他穿越的那一次死亡。 也就一瞬间的事，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视线模糊两眼一黑，下一瞬间就成芬里厄的背后灵了。 闲聊之中，昆古尼尔已经飞至胸前，距离心脏不过寥寥数十公分。 夏楠有幸仔细看清了这柄即将取走他们性命的凶器，也因此发现了某种可能。 他注意到枪尖是暗红色的，仅有最尖端的一点点镶嵌了一枚仿佛内部流淌着血液的宝石——那是一颗贤者之石。 这就是奥丁的底气，仅凭一把必中的长枪就能解决一个初代种的底气。纯粹的精神元素，是能够杀死龙王的至宝，它能贯穿一切。 但这种象征了死亡的一击却让夏楠看见了独属于他们的生的希望，贤者之石可以杀死他们的精神，但他们是特殊的——这具身体里，有两个精神。 夏楠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他可以把芬里厄骗出去替他扛这一下，说不定他就能在这必死的一击下存活。 没有人会真的不畏惧死亡，夏楠看的这么开主要还是他觉得万事休矣。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他必须即刻做出决定。 刚刚接管身体的是他，中间他还没有和芬里厄换回来，所以这个时候命中，死去的就只会是他。 而枪尖距离他的心脏只有十公分不到的距离，他想要做出行动就只能趁现在。 怎么办，要让蠢龙替自己去死吗？真的要让这个单纯的家伙替自己送命吗？明明死亡的路上只会有他一个人…… 挣扎和纠结使得夏楠整个人都开始有些颤抖，眼见着那暗红色的枪尖一点点的接近自己的心脏，他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算了吧——夏楠苦笑。 或许是在自嘲他的天真、又或许是在嘲讽他的歹念、或者干脆就是嘲笑他自己的优柔寡断……总之夏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看着昆古尼尔一寸一寸的没入胸膛。 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啊，龙也有肾上腺素吗？ “蠢龙、芬里厄……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夏楠释然一笑，他怎会那么做？他怎能那么做。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从降临到死亡的前一刻都一直陪着他的人呐。 “听着，芬里厄。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想要你死，也想要你的姐姐死。你不可以让他们得逞，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姐姐……” 夏楠像个老妈子一样婆婆妈妈的，他平日里并不是一个话痨，只是死前难免有些放不下。 说他蠢也好说他纯也罢，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会被这几年的相处套上感情枷锁的蠢蛋。 缺爱的死小孩总是会为了一丁点不确定的东西不顾一切。 他想收回手来摸一摸自己，也就是芬里厄的脑袋。但大概是因为死前的身体僵直吧，他连这点动作都做不到，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不对！ 夏楠猛然惊觉——从刚刚开始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显然很不对！ 死亡即便只是一刹那的事情，那也不该完全没有感觉。最起码的，枪尖刺破胸口的时候也该感觉到疼痛才对！ 而且就算是身体痉挛僵硬，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感知不到身体，就好像…… 恐惧从心底蔓延爬满全身，一种猜测抑制不住的占据了夏楠的整个大脑。 ……就好像，他没有身体的控制权一样。 “芬里厄，芬里厄！蠢龙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我话？！混蛋玩意儿，你tm的快点陪老子说说话啊！”夏楠急的破口大骂，换做平时，芬里厄起码也会“嘿嘿”两下，可现在却没有任何给他的回应。 “夏……夏楠，好、好疼……”微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声音之中还带着一些哆嗦。 夏楠如同死机了一样没有任何的回应，但芬里厄的声音又断断续续的在脑海响起： “还好、还好不是夏楠出来……夏楠，人类，很怕疼……”声音越来越微弱，伴随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如风中残烛。 “为什么？”夏楠问。 “因为……夏楠怕疼，也怕死亡。”芬里厄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却还是在回应着他唯一的朋友。 他不知道这个朋友前几刻还在想着要不要拿他抵命，他只是看见那柄枪飞了过来，还躲不掉。他只知道自己比朋友更能扛，也更不怕痛，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替朋友挡下了这一击，完全不考虑后果。 缺爱的死小孩总是会为了一丁点东西不顾一切…… 他们都是死小孩。 他们轰然坠地，冲击砸断了两个死小孩之间连着的线——夏楠感觉不到蠢龙的存在了，心中只回荡着蠢龙的最后一句话。 “夏楠、姐姐……要……开心……” 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身陨。 疼痛，钻心刺骨的疼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意识到这就是蠢龙死前感受到的一切，明明是那么痛，明明他只是一个心智四五岁的小屁孩，他一声都没吭！ 夏楠发现自己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不同于以往和芬里厄交换时的那种疏离，此时此刻这具身体如臂使指，没有半点的不适。 各种本能和知识涌入他的脑中，属于龙族的一切，属于君王的权能……这是蠢龙分别之时赠与他最后的礼物，他继承了芬里厄的一切。 夏楠噗嗤一声强硬的拔出了胸口的长枪，伤口在贤者之石的干扰下不断的被摧毁又再生。最终精神的元素耗尽，龙血修补迅速了这具残破的身躯。 愤怒，无边的愤怒几乎要让夏楠的脑袋炸开。蠢龙，那头蠢龙居然替他去死，他甚至都没有能力去和对方抢一下身体的控制权。 不，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他的卑劣让他根本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在不久前他还在盘算着要不要骗那头蠢龙去死…… 现在他真的去死了，总得要有人跟他陪葬。 他望向天空，暴怒的耶梦加得像一头母狮子一样不管不顾的和奥丁纠缠打斗了在一起。 双翼鼓动，他直直的飞向了那个带着面具的独眼身影，此时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杀。 第15章 潦草落幕 那道身影垂直而落，像那风雨中被落雷击坠的候鸟。 耶梦加得突然平静了下来，全然不顾被利爪从身后洞穿的小腹。 她钳住贯穿至身前的利爪，对准某个不起眼的部位轻轻用力。并不强大的力道灌注进“眼”，那只利爪连同整个手臂瞬间变得瘫软无力。 她再轻轻用力一扯，手臂自肩膀处被连根扯断。 随手扔下断臂，耶梦加得微微拉开距离与仅剩独臂的奥丁对峙。那血肉断开之处肌肉血管如驱虫一般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了再生。 对于初代君王而言，只要不是致命的创伤就能够自愈。但断肢这种程度的重伤不同于小创口，治愈起来不可能这么随意。 “是利维坦、还是贝希摩斯？”生命的权能独属于四大君主之中的海洋与水之王，对方无疑已经至少获取了一小部分。 奥丁……或者说麦卡伦并没有回答，耶梦加得本来也没指望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这对她也没有任何意义。 “无所谓了，力量与技巧的权柄……有能耐你就来拿吧。”耶梦加得摇了摇头，绝望到极致的平静、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失去至亲的孤独……一切都在这一刻爆发。 可那如太阳一般闪耀的黄金瞳却在这一刻动摇了。 暴雨逆转，雨点倒飞，山海倾覆天河倒悬的威压从后方排山倒海的涌来。 耶梦加得不可思议的回头，那本该坠落的候鸟此刻再度悬于高空，君王的盛怒似是要燃尽一切。 “不可能……这不可能！”最先对此感到难以置信的反而是麦卡伦，最纯粹的精神元素即便是龙王也能杀死，为什么那个蠢小孩能活过来！ 他是完全的君王，自然是不惧这对残缺的兄妹。但两人融合之后的海拉能对他造成很大的麻烦，所以他为求稳妥而放下一些尊严选择逐个击破。 兄妹之中，耶梦加得不足为惧，只要把那个极致力量的代表——芬里厄先解决掉，力量和技巧的权柄也会被收入囊中。 “是……哥哥吗？”耶梦加得眼中藏着希冀，“不对，是老哥啊……”，希望升起，也即刻随之破灭。 虽说无论死去的是谁，另一个都有可能暴怒至此，但老哥跟哥哥的区别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麦卡伦已经准备撤了，他有些摸不准自己这位兄弟现在的情况。 残缺的君王不可能在贤者之石正中要害的情况下活下来，何况他这是最精纯的贤者之石，由纯粹的精神元素提炼，不掺任何杂质。 哪怕外伤不够至死也能湮灭精神，为了狩猎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他特地随身备着一颗以便随时可以装在枪尖。 然而那头暴怒的凶兽不允许他逃离，铺天盖地的拳爪向他袭来，每一下都带着不容忽视的绝对暴力。 麦卡伦的怒火也被勾起，君王的尊严不允许他被如此的冒犯，哪怕对方也同样是王座上的王。 昆古尼尔被召回，虽然贤者之石已经被消耗，这个距离也没法投掷，但昆古尼尔本身仍旧是一把神话武器。 麦卡伦一边回避来自狂龙雨点般的击打，一边找准时机用昆古尼尔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个前后贯穿的血洞。 昆古尼尔的特性在对方身上已不适用，可即便只依靠本身的锋利度和坚硬程度，它也是一把大杀器。 然而那面目狰狞之龙全然不退，面对昆古尼尔的戳击照单全收，以近乎不要命的方式以伤换伤……可是以伤换伤又怎么可能换的过夺取了一小部分生命权柄的麦卡伦呢？ 这场厮杀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这不是热血少年漫画，夏楠也不是主角。只凭借一腔热血和无边的怒火，没办法填补两人之间那难以逾越的鸿沟。 残缺与完整，两者之间的差距远不只是翻倍那么简单。厮杀到最后，夏楠身体早已千疮百孔，用以修复的龙血也几乎就要流干。 当他发现自己最后酝酿的一击只给麦卡伦留下了一道瞬间便已恢复的伤口时他就已经知道，这场战斗他输的很彻底。 难得完整的继承了龙王的全部，难得那条蠢龙给他留下了如此庞大的馈赠。他还是打不赢……如果一开始能冷静一点，有脑子的发挥芬里厄的力量的话，结局会有所不同吗？ 夏楠不太清楚，但他倒是很清楚另一件事——自己好像又要死了。 现在的他连飞起来都很困难，麦卡伦在奠定了胜利之后也没急着给他补最后一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呆立不动的耶梦加得，跌跌撞撞的朝着她扑腾了两下翅膀，最终还是不受控制的再度坠落。 一直没有动静的耶梦加得终于动了，她接住了那道坠落的身影，像是云彩托起月亮。 夏楠的眼前已经快是一片黑暗了，唯有正中心的区域还浮现着夏弥那张天使一般的面庞……这家伙怎么也解除龙化了？ 他本该有这样的疑问，他本该有很多的疑问。 比如说对方为什么只是看着，比如他为什么只感到悲伤没感觉到太多的愤怒，比如……比如为什么她执意要来找奥丁。 但夏楠什么疑问都没有，在思考都费劲的现在，他意外的觉得没什么不合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夏弥就是夏弥嘛，是那个天使一般的女孩。 “夏弥……不对，耶梦加得。哈哈哈，你看我都气成啥了……总之，不管谁都好，吃掉我吧。去成为海拉，为那头蠢龙……报仇！” 最后两个字，夏楠几乎咬碎了牙尖。 在女孩的怀中，他昏了过去，落入了和梦中一般无边的黑暗。 …… 2004年7月3日，0407号台风“蒲公英”在这座城市登陆，暴雨，十级大风，城里放了三天的假。 对这座滨海的城市来说，台风并不稀奇，但该有的影响还是有的。比如高架路虽然被及时封锁，但依然有些司机把车开了上去。 这阵台风异常的猛烈，就算是胆子再大的司机到了最后都不敢再继续开下去。没能及时撤离也无法接应的司机只能把车窗关死，在车里硬熬一个晚上，等一早风速降了下来，拖车就开上高架一辆辆的往外拖。 高架的入口处站满了等待亲友回来的人，随着一辆辆车被拖下，人满为患的高架口也变得空旷了起来，只剩下了两个小男孩儿。 “警察叔叔，没有了吗？会不会有什么人被卡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所以搜索不到？”其中一个小男孩扯着警察的衣服，哆哆嗦嗦冻的有点说不清话。 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没有打伞，全身都湿透了。楚子航一直沉默不言，不得已路明非只能哆哆嗦嗦的去找警察叔叔求助。 “哦，还有两个……”负责的警察还没说完，路明非就看见了四个医护人员抬着两个担架朝着救护车走去。 “弥姐，楠哥！”路明非看清了两人的长相顿时也不哆嗦了，颠儿颠儿的就朝着救护车走去，如同行尸走肉的楚子航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看见担架只有两个的时候，楚子航的眼神再度黯淡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执拗的等在原地。路明非见状，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两边都是朋友，他恨不得能分身。而在他犹豫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开走了。 行吧，现在也不用选了。 “师兄，楠哥和弥姐都被找到了，叔叔肯定也没事的……”路明非手足无措的安慰着楚子航，可定睛看过去的时候，眼前的师兄突然就变矮了一截。 “没用的哥哥，楚天骄已经成了奥丁的傀儡了。你的楠哥弥姐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他……而且那家伙带着的东西才是奥丁最看重的，他没可能被放过的哦。” 是那个自称路鸣泽的魔鬼，那个会“砸瓦鲁多”的怪小孩。他此刻依旧是一身葬礼上的黑色服饰，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白花。 “滚蛋！你不是说会帮忙吗，你帮忙呐喊助威啊你？”路明非不想机会这个被他视为幻觉的东西，可对方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开。 “我帮了呀，”小魔鬼颇为委屈，可转眼就换了一副贱兮兮的嘴脸，“我帮你楠哥弥姐把衣服修好了，不然兄妹俩没穿衣服抱在一起，第二天得上新闻呢！” …… 早些时候。 “这都什么事儿啊，这老板靠不靠谱啊！” 高架桥上满是死侍的尸体，一身贴身忍者服饰的长发长腿女忍者提着两个被密封住的袋子在桥上寻找着老板说的什么两个全裸的人。 这次任务着实笼统，唯一要求就是把手上这袋衣服送出去而已。 “你是谁。”背后传来了被某种尖锐的东西抵住的触感，酒德麻衣非常识相的举起了双手。 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密封袋，“送衣服的，只是送个衣服而已！” “你应该问不想全裸的被别人发现吧？”她又补充了一句，完事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 好在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直到冷风吹的她打了个哆嗦，酒德麻衣才意识到身后早已无人。 “……薯片，安排我返程！” 第16章 欢与静 夏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他脸上，温暖如初春。妖精一样的女孩迎着阳光低头，仿佛天使带领他迈向天国的阶梯。 他应该死在了那个雨夜里，他没有理由从那个地方活下来……但这里着实也不像天堂，更不像地狱。 “弥姐你看啥呢，再怎么看楠哥也不会突然醒……卧槽卧槽！楠哥醒了，楠哥醒了！”路明非的惊呼让他再度清醒了几分，然后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他听见路明非在联络护士，听到了外面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堆人涌入病房，对着他就是上下其手。 “心率正常，体温正常，血氧正常……主任，病人生理指标一切正常。”一通操作过后，似是管培或者实习的漂亮女医生向那个一看就很权威的秃头老教授汇报着夏楠的身体情况。 本来他也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毛病，不过就是被戳的字面意思的千疮百孔，身体血液快流干了而已……额，所以为什么他的指标会这么正常？ 不对不对不对，所以为什么他还活着？他又为什么躺在医院里？难道夏弥的胃里是医院风格的装修吗？龙有几个胃来着？其他的胃会不会是教廷风格？ 不过夏弥委实对他还挺好的，甚至吃了一个专业医师团队下来，还把路明非给吞了来陪他。 也不对，夏弥自己都在这里，都说上帝没法创造出自己聚不起来的石头，那么龙王理应也没办法出现在自己的胃里……所以这里果然是奥丁的胃吧！ 无厘头的脑回路在夏楠脑袋里不断的转悠，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好做的了。 “一切正常啊……奇怪，真是太奇怪了……”那个一看就很权威的教授皱着个眉头盯着那一项项的指标，那严肃的表情让夏楠感觉自己大概命不久矣了。 是啊，怎么会一切正常呢？他血都要流干了耶？龙类的生命力真是要强……不对呀喂！站在你的角度我身体一切正常有什么奇怪的吗？这样的话从你一个医生嘴里说出来才是真的奇怪好不好！ “额……医生？”夏楠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开口，“我的生理指标一切正常……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噢噢，抱歉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权威教授扶了扶眼镜，正准备解释解释就被另一个多嘴的家伙插了嘴。 “老哥你在身体一切正常的情况下睡了三天欸！”夏弥如是说道，还对着夏楠狂翻白眼。 他心说老妹你再这么翻下去小心面瘫，表面上还是一脸懵逼……实际上也是一脸懵逼。 “我睡了……三天？”实际上感觉也就眼睛一睁一闭的样子，这三天可真廉价。 换做学生时代，他势必要指着这个如此奢侈的对待假期的自己的鼻子痛骂一顿才能罢休。 “是啊，什么仪器检查出来都是一切正常，偏偏就是醒不过来。”老教授看着夏楠仿佛看见了稀世珍宝……纠正一下，是一块碎了的稀世珍宝。 夏楠觉得自己要是再迟个几天，世界上大概就要出现某个以自己为名的病症了，叫什么“夏氏综合征”、“夏楠睡美人”什么的。 然后夏楠这个名字就会出现在这个老登的论文里，进而出现在世界范围的医学杂志上…… 胡思乱想之际，老登已经带着一众医学生离开了病房，大约是夏楠的脑补，他总觉得那背影甚是落寞和惋惜。 没过多久，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路明非颠儿颠儿的跑去开门，“师兄，楠哥刚刚醒过来了！” 听称呼，来人是楚子航。夏楠转头看去，对方整个人的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像个冰山美男子了。 他心中已有猜测但却没直接说出口，而是转头看向了夏弥。 “医院的房间，味道真大，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有监控，不是说话的地方) “没关系没关系，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亲自消过毒的！”(已经清理过了，放心啦，查不出来) “消过毒？难怪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清理过你干嘛还用暗语？没清理干净吗？) “哎呀哎呀，这不是配合你嘛～”夏弥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煞是好看。 “……神经病啊你”，夏楠无语的扔过去一个白眼，然后才转头看向楚子航，“楚子航，楚叔叔他……”他没再问下去，楚子航黯淡下去的眼神给出了答案。 “抱歉，我以为你们能够逃出去……”夏楠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到底还是没能改变楚子航的命运啊。 “这不怪你，如果不是你们拦住了奥丁，我们都会死在里面。”楚子航重新抬起头来，眼神之中的阴霾多少驱散了一些。 这下轮到夏楠拿不准情况了，他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楚子航，最后有些不确定的问到：“夏弥她……全都告诉你们了？” “嗯。”回答他的是楚子航简单明了的单音节，还有路明非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至此，夏楠彻底无语了。 他不是不知道夏弥这条小母龙春心荡漾恋爱脑，但他是真想不到她这个时间点就能对楚子航全盘托出……不是，楚子航是属魅魔的吗？你堂堂龙王也不该吃魅惑属性吧？ “楠、楠哥……我和师兄不是故意要打听你的秘密的。”路明非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来，他能感觉到夏楠此刻无声的抗诉。 “抱歉，我会保守秘密的……关于你小时候智力发育不完全这件事，我可以保证不会有其他人能从我这里挖出来。”楚子航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可说出来的话和夏楠想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嗯……啊？”夏楠大脑陷入宕机状态，楚子航说出来的东西和他想的出入太大，以至于他一时间没对上电波。 他木讷讷的看向夏弥，后者歪着个脑袋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于是夏楠想起了那个设定——小时候小儿麻痹，突然就好了。 是用龙血解释的吧？行吧，他知道该怎么说了。 “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们了。”夏楠长叹一声，目光放向远处，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实际上他是在组织语言，思考着该怎么编。 他告诉楚子航和路明非，说他小时候智力发育不完全，去了很多医院都束手无策。但在某一次夏弥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突然就什么都好了。 那次过后，他和夏弥就发现自己获得了与别人不一样的能力，他们很害怕，爸妈也不在身边，就不敢和任何人说。 “原来如此……”路明非和楚子航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虽然之前已经大概听夏弥说过一次了，但听夏楠亲口说又是另一种体验。 “欸不对！”路明非像是发现了盲点，“也就是说，楠哥你和弥姐之前一直在作弊是吧？我就说我和师兄怎么都打不赢你们俩呢！” 该说不说，路明非的脑回路是真的挺跳跃的，或者说连续输一年这种事对他而言已经成心理阴影了。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我和老哥可是靠的自己的身体，这叫什么作弊！小路子你给我注意言辞哈！”夏弥佯装不满，开着玩笑。 从夏楠的视角看过去，她仿佛一只对着人哈气的小猫，维护着自己和她小小的的领地。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床头柜堆积成山的各种慰问品上，楚子航注意到了这件事，解释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仕兰中学的大家自发的组织过探望。” 夏楠这才想起，他在学校里也算个风云人物了。 学弟们崇拜他，学妹学姐们爱慕他，学长们嫉妒他，老师们也很喜欢他……倒数第二个暂且不提，其他人来探望他的理由倒是非常充分。 他又注意到自己这是双人病房，另一床还是空着的。 “噢噢噢，是师兄动用了一点家里的关系，另一张床上本来躺着的是弥姐，不过弥姐昨天就办出院了。”路明非这个时候眼睛倒是尖，也不知怎么的就猜到了夏楠想问什么。 点了点头，夏楠看向窗外，正想说什么，却又一次被打断施法。 “我刚问过医生了，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明天回去给你煲排骨汤喝！”这次是夏弥。 夏楠张了张嘴，沉默震耳欲聋。 “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学的读心？” “噗嗤……哈哈哈哈！” 夏弥笑的很开心，连带着路明非也跟着笑了起来，就连天生面瘫的楚子航也没忍住。 楚子航的笑声像催化剂一样进一步激发了笑声，整个病房里洋溢着青春的欢笑，直到值班的护士大发雷霆，他们才偃旗息鼓。 共同的秘密才是拉近关系最好的办法，在那个雨夜之后，关系本就密切的四个人也有了共同的秘密。 夜不觉已深，楚子航和路明非离开后，病房里终于还是只剩下了兄妹两人。 欢腾的氛围一下子凝固，房间里落针可闻。 “为什么？”少年问。 少女没有回答，少年也没有再问。 第17章 少年们的未来 那天晚上没有答案的问题过后，夏氏兄妹又回到了从前亲密的状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对两人都极为重要之人的逝去，似乎并没有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夏楠第二天一早出院，不久后就回归了学校的正常生活。除了四人会经常在课后聚在一起汇报调查结果之外，那场雨夜的影响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夏弥失去了哥哥、夏楠失去了最初的陪伴、楚子航失去了父亲、路明非……路明非倒是什么都没失去，但他莫名其妙的患上了精分。 对于那个莫名其妙的自称路鸣泽的家伙，路明非没敢往外说。但他偷偷查了很多资料，最后自我诊断为精分。 尽管那场大雨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可表面上四人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一年过后，楚子航初中毕业，毫无疑问的升上了本部的高中。但他们之间的联系依旧没有断，他们的关系也一如既往的密切。 终于在某个周末，楚子航相约其余三人去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吃饭，看起来应该是调查出什么新东西了。 “如何，师兄？调查有进展了吗？我们应该不是最特殊的天选之子吧？”路明非叼着吸管，他知道楚子航一直在寻找楚叔叔的相关信息，也在找和他们一样的一群人。 放一年前的话，路明非指定觉得自己四人是天选之人，是天命的主角，注定要背负起拯救世界的责任！ 但现在嘛……他已经过了最开始的自命不凡的那段时期了。而让他接受现实的是来自楠哥和弥姐的无情打击。 按理说他应该也觉醒了楚叔叔说的那什么“血统”了才对，但他的连败记录却又保持了一整年……果然人与人之间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呐。 “我找到了一个名字。”楚子航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啪嗒啪嗒一顿敲，然后把屏幕推到他们面前。 “cassell college……卡塞尔学院？干嘛呀，师兄你要去美国读大学啊？”路明非看了一眼地址，美国伊利诺伊州，就在芝加哥大学旁边。 “还没有接触过他们，但我认为这所学校很可疑。”楚子航没有否认路明非的说法，如果这所学校真的存在问题的话，他确实打算去学看一看。 “师兄你认为可疑只是因为叔叔提到过一句吧？”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不是他不信任楚子航，主要是一和楚叔叔扯上关系，师兄这个人就不怎么能冷静的下来。 “对。”楚子航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会不会打草惊蛇？”夏楠捏捏下巴挑挑眉，这才高一欸，楚子航居然就查到卡塞尔了？这效率是不是有点高了…… “有这种可能”，楚子航再度点头，“所以我在和你们商量。”顿了顿，他又解释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可是这个卡塞尔是大学耶？我们才初三，楚子航你也才高一而已。”夏弥指了指那个“college”，“咱们这个身份去查一个大学，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楚子航三度点头，看来他们提出的这些问题他自己都有考虑过。 “我的……爸爸本来就打算容我出国读大学，由我来了解他们应该不会太突兀。”提到“爸爸”的时候，楚子航稍微有点不自然。 那个雨夜过后，他更加难以在亲近的人面前自然而然的称呼那个人为爸爸了。 “对喔，鹿叔叔是个大富豪来着……楠哥、弥姐，怎么说？”路明非没什么主见，习惯性去问夏楠夏弥的想法。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啦，不过这个卡塞尔……老哥，要不现在就告诉他们？”夏弥眼神古怪有些拿不定主意，遂转头问老哥，一时间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夏楠身上。 被三人盯着的夏楠翻了个白眼，以示对另外两个没主见的家伙的鄙视。 他从背包里翻了翻，拿出了两张烫了金边的信件放在桌上，头章是一棵半朽的世界树。“喏，他们已经找上我们了。” “我去……北大附中欸这是！差点忘了楠哥弥姐还是京圈公子哥了。”路明非感叹。 楚子航拿起其中一张快速阅读起来，大致意思就是卡塞尔学院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就读他们在北大附中的预科班。 落款的时间是大概一个周之前，楚子航记得那个时候路明非有吐槽过夏楠和夏弥在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被广播叫出去过。 “屁嘞！咱们家也就做点小买卖，放京圈连小卡拉米都算不上一个，要不干嘛要跑来这边发展嘛。”夏弥叉着腰，对路明非的说法相当不满。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真是京圈地下太子爷……字面意思的地下。 “所以，你们打算去吗？”楚子航没管路明非和夏弥的胡闹，直接询问夏楠的想法。 这是一周之前的事，那么他们俩应该已经有了决定才对。 “去啊，当然去。其实我们俩当场就同意了。”夏楠撇了撇嘴，“不同意他们就要给我们洗脑，这谁敢不去啊？” “就是就是，我看这什么卡塞尔跟个黑恶势力似的，咱们一点人权都没有欸！那可是洗脑，是洗脑耶！”夏弥气鼓鼓的敲着桌子，几颗虎牙磨的嘎吱作响，“这不流氓吗！” “不过我们可没有出卖你们哦？他们大概是早就注意到我和夏弥了，你们应该还没被注意到。”夏楠从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楚子航和路明非，“你们俩还可以考虑考虑，我和夏弥算是入了贼窝咯～” 楚子航并没有犹豫太久就做出了决定，“明白了，我会去申请卡塞尔学院的。”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国外的电话号码，“我找到了他们负责人的电话号码，我们可以以不同的方式加入，这样更全面一些。” “欸？诶诶诶？！不是，你们这就决定了啊？”路明非显然没跟上状态，夏楠注意到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开小差，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说，小路子？” 夏弥一句话，现在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路明非身上了。 “我……我当然跟着你们混啊！你们不在，谁还拿我路明非当一回事啊。”路明非尴尬的挠挠后脑勺，一时间气氛竟有些辛酸。 他路明非算什么啊？也就是师兄楠哥他们肯带着他混，不然他还是路边的一根野草。 没人注意也就算了，有人注意了还得踩上一脚。 “楠哥……你和弥姐，初三过了就要回北京了吗？”沉默许久，路明非最终还是扭扭捏捏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在意的还是这个，他和楚子航肯定是直升本部，楠哥他们要是回了北京，那就是三年见不到面了。 就算大家都要去卡塞尔，那中间这三年也不容易见着。早就习惯了身边有这些兄弟的路明非，这一时间还有些无所适从。 “明非”，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要学会自己长大。” “楠哥你别这么说哈，怪晦气的，整得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知道了知道了，那咱们就……就三年后见嘛。”路明非一紧张一激动就喜欢说烂话，尽管他知道这种场合可能不太适合。 少年的情谊其实很纯粹，在对自己的人生尚且不够了解，做不到合理规划的年纪，他们就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做出可以影响一生的决定。 路明非想的很简单，哪里有朋友就去哪里，管他龙潭虎穴，哥们儿大于一切。 “哟！刮目相看了呀，小路子？” “嗨，弥姐你别笑话我了。师兄刚刚不是说了吗，用不同的方式加入才能了解的更全面嘛……”路明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尽可能不让他们看出他在难为情。 “你和楠哥相当于特招嘛，师兄是主动上门，那我就肯定只能走最普通的那种写申请信的那种咯……额！”路明非突然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无论是师兄还是楠哥他们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成绩在仕兰中学都是杠杠的。他们想去申请一个国外不算特别出名的大学当然是手到擒来……可他路明非，学渣一枚啊！ 那什么卡塞尔学院，真能要他？ 他哆哆嗦嗦的将自己这一重大发现告诉了其他人，其他人听后如临大敌，统一陷入了沉默。 路明非心道完了完了，果然这是个非常严重的的问题对吧？他学渣一枚，何德何能趾高气昂豪言壮语要去卡塞尔？他凭什么觉得写了申请人家就能要他啊？人家好像还是芝加哥大学的兄弟学校啊喂！ “这确实是个问题”，楚子航的面瘫脸难得出现了凝重的神色，“不过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三年……两年，接下来两年，我会尽可能让你变的优秀的。” 第18章 搬家 “唉……” 什么叫家徒四壁？夏楠觉得此时此刻他和夏弥的小窝就很符合这一成语。 这个老旧小区比他想象中更加老旧，31号楼的红砖房更是老破小。“15单元201室”这个走廊尽头的房间更是重量级。 空间小也就算了，还没洗手间。空空荡荡就一张床摆在正中央，角落里还有一个老式的五斗柜，另一侧的角落里是一个燃气灶和老式双开门冰箱……不是，一洗手间都没有的房子里，居然还塞得下这么一个迷你厨房。 “按照设定，咱们应该是有实力住更大一点的房子的吧？两兄妹住这么一间房，里面还就一张床……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夏楠发出了灵魂质问，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拜托，北京的房子会吃人你知不知道哇？你还真以为咱们多有钱啊！按照设定，咱们那个老爹老妈都去世三年了喂，公司的财产早就被瓜分干净啦！”夏弥倒是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房子嘛，能住人就行了呗。 “不过生活费还是给安排好了哦？那个是存银行里交给专业金融机构打理的，反正饿不死咱俩就行。”她一边安抚着心理落差有点大的夏楠，一边走进房间一把扯开床上的蓝色罩子就躺了上去，两只脚胡乱扑腾，把鞋子甩的东一只西一只。 “哟呵，大小姐有心了啊，我以为我们高中就要开始勤工俭学了呢。”夏楠没好气的阴阳了一下，走到床边脱下一只鞋熟练的单脚把夏弥推到床边，然后脱下另一只鞋霸占了另一边的床。 他们在苏州的房子也只有一张床，这套流程是夏楠总结出来的不至于被蹬地上的经验。 龙类的羞耻观念还真是跳跃啊，按理说夏弥模仿人类模仿了这么久，早该学会男女授受不亲了才对，结果对他们睡一张床上这件事一点表示都没有。 反倒是最开始扭扭捏捏的他还被夏弥一通嘲笑，最后干脆也懒得管这么多了。 “为什么还要去卡塞尔？如果只是想获得情报的话，没这个必要了吧。你应该知道的，我给的情报没有错。”沉默半晌，夏楠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夏弥好好谈谈。 他现在很难去信任夏弥，她身上解释不了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可她又是芬里厄的妹妹，夏楠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照看好她。 他其实也知道，人家堂堂龙王不需要自己来照顾，但夏弥似乎没有要分家的打算。 无论是出于对芬里厄的依恋也好，还是打算对自己做些什么尝试唤回芬里厄也罢，甚至把自己当成仇人迁怒也无妨，这些夏楠都不在乎。 应该说如果夏弥真有办法能把芬里厄救回来，夏楠举双手双脚赞同。 可另一方面，夏楠对夏弥抱有不少的怨气。 不管是对方没有吃掉他为芬里厄报仇，还是她一意孤行要来找奥丁最终导致这个难以接受的结果，又或者她一开始就打算和奥丁合作对他做些什么，他都有足够的理由对夏弥产生怨气。 以至于现在他对夏弥的情感相当纠结，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她，他甚至都不知道夏弥是否真的确定芬里厄已经死了……到最后，他也只能像这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不管什么样的态度，只要他们还在一起行动，夏楠就得了解她的想法。他本人不会放弃为蠢龙报仇，夏弥的行为不能和这个最根本的目的有冲突。 而如果夏弥真的和那个麦卡伦有什么合作进而阻止他的话……他也只能和她分道扬镳。 “我不会拦你的，继承了哥哥的力量，谁能拦得住你啊？哥哥有多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啦……”夏弥的语气之中透露着无可奈何和一丝隐藏的很好，以至于夏楠根本没发现的辛酸委屈。 “我和麦卡伦，约定暂时互不侵犯。你要报仇，我也想报仇啊……但是啊，报仇总是要有力量才行吧？我比你更在乎哥哥，我也比你更恨麦卡伦。但是只靠我们，很难打得过啊。”夏弥喋喋不休，与其说是在向夏楠解释，不如说更多的是在安慰自己。 “麦卡伦的话不一定能信，去卡塞尔我们就还能利用一下那里的特性，麦卡伦想要翻脸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等我们都获得了力量，再去报仇也不迟啊……” “等一下”，夏弥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夏楠打断了她，“麦卡伦是卡塞尔的校董，你往卡塞尔去，等于是在自投罗网。” 如果推测没出错的话，加图索家的现任家主庞贝就是奥丁，也是天空与风之王——麦卡伦。 当然，他没有实证，但就算只是猜测，也不该冒这种险。而且…… “堂堂龙王，居然已经沦落到了需要向混血种寻求庇护的地步了吗？”夏楠轻笑，他不是在嘲笑，只是单纯的觉得有些好笑而已。 夏弥能有这种觉悟，他也很欣慰。但龙王的尊严和自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抱着这种心态潜伏，反而更容易出现问题。 哪怕不去卡塞尔，在其他地方潜伏也一样需要一个客观的心态才行。如果夏弥真是这样想的，他也能放心不少。 然而这一句话给夏弥淦沉默了，老半天才长出一口气缓了过来。 “是啊是啊！咱们堂堂龙王就是这么落魄的呀，你要是不跟着我，我随便找个地方跳一支舞去我！”夏弥气的咬牙切齿，在床上泼皮耍赖。 语气颇有自暴自弃开摆了的意思，反正话里话外就是你丫的不许一个人偷跑。管你信不信的，老娘就是威胁你了怎么地了吧，有种的你别管！ “得了吧你，你这具身体又放不了湿婆业舞……” “人类！你别给脸不要脸！”黄金瞳闪耀，此刻的夏弥又变回了耶梦加得。 这条龙的精分稍微有些严重，看起来刚刚夏楠的一席话打出了暴击，耶梦加得是真有点破防了。 “好了好了，说你两句还急了……你和麦卡伦的协议包不包括不互相揭短？包括的话，这卡塞尔就还能去，不包括的话……我们得做点其他的准备。”夏楠是真怕这头小母龙破大防跟他发疯。 倒不是打不过，主要是友人的妹妹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而且打了还容易暴露身份，到时候就要亡命天涯了。 一头龙王在控制之中或许还好，两头龙王待在一起，他丝毫不怀疑昂热那个老疯子会往他们头顶丢两颗核弹或者达摩克利斯什么的。 虽然不是躲不掉，但没这个必要去冒这个险啊。 这卡塞尔也不是非去不可，但如果问个人意愿的话，他还是挺想去的。另外，如果夏弥说的属实，那么卡塞尔也不失为一个避风港。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避风港，而是投鼠忌器那种威慑。 老疯子会顾忌路明非，老种马兴许会顾忌恺撒。 而只要不动用大规模战略性武器，小心一点的话，一般手段都拿他没办法。贤者之石确实是个威胁，但无法命中就只是个装饰品而已。 “讨打呀你”，夏弥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又变回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那当然是不包括的啊，我都不清楚那家伙的底细欸，你不兴这样强人所难的哈。” “那就得想办法解决一下诺玛的问题了。”夏楠沉吟，不把诺玛的底层逻辑解决的话，他们今后的行动将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什么诺玛？” “以后你就知道了”，夏楠懒得解释，耶梦加得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准备一下吧，咱们去格陵兰。” 第19章 冰海悬门 站在特罗姆瑟的土地上，感受着北极圈的神秘与壮丽。这座位于挪威北部的城市，被群山和峡湾环绕，仿佛是大自然的宠儿。 海风轻拂着脸庞，带来了海洋的气息。远处的山峰覆盖着皑皑白雪，与湛蓝的天空相映成趣。 夏楠和夏弥在海边的民宿旅馆的房间之中，打开窗子感受海风的气息，冰冷湿咸的空气拍打在脸上，委实算不上有多舒适。 “也就那样吧。”夏楠有些失望，他对这趟旅行还是挺期待的。 他上辈子和这辈子去过的地方都很少，中国的三十四个省级行政区，他满打满算也就去过三个。 学生时代，他曾听人说起冰岛是一个怎么怎么好的地方，那里是世界的尽头，是此生都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 所以他早早的就做好了去冰岛旅行的攻略，攻略之中就有这个叫特罗姆瑟的城镇。撇去枯燥无味的航空行程，特罗姆瑟算是旅行的第一站。 这里很好，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惬意。但它并没有达到夏楠的预期。 或许，永远不会有什么地方能达到心里的预期。想象中的梦幻之地或许不是尽善尽美，却一定能满足自己的一切幻想。 下一站是罗弗敦群岛，如果说特罗姆瑟是起始站，罗弗敦就是第一个值得花上几天驻足的游览圣地。 但夏楠已经不太想再去下一站了，与其让现实把曾经的梦想击碎，不如让梦想得以保留最初的美好。 现实和想象的落差，第一次这么直观的在夏楠的眼中呈现——这里不够美好吗？其实不是的，这里很美好，但不是夏楠想要的那种。 “你还真是个大少爷啊，这趟旅程可是花了我们接近一个周的生活费欸，就算是为了白花花的银子，你也得给我开心一点啊！”夏弥拍着夏楠的后背，满脸心疼。 一方面她是在心疼钱，另一方面她也觉得夏楠现在有点说不出的可怜。 他们这一趟虽然不是来玩的，但来都来了，就当是旅游也没什么问题啊。那既然是出来旅游了，就得开心一点嘛，毕竟这可是花了钱的欸…… “我倒是觉得只是一个周而已，好像也没必要这么省……喂喂，那笔钱不会突然断掉吧？断掉咱们可就真的要去街头卖艺了啊。”夏楠突然有些担心，那笔基金可以说是他们唯一的生活来源了。 “不至于不至于，你多少给我多一点信任啊你！”夏弥气鼓鼓的皱着眉头，对于夏楠不信任的目光相当不满。 假装气了一会儿发现夏楠似乎没有哄的意思，于是就真的气了，一副要和夏楠死磕的架势。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最后还是夏弥长叹一声，首先开口说话：“我说老哥，我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通过正规途径来这里，不会被你说的那什么诺玛发现吗？” 这段时间，夏楠和她解释了诺玛是一个什么东西，她对这种高科技的通天威能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认知。 “不会的，毕业旅行不是什么不平常的事情，挪威也确实是个很适合旅游的国家。” 夏楠回过神来看了眼夏弥，想了想，开口道歉：“抱歉，刚刚不是故意不理你，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夏弥小声的哼哼唧唧了一下，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夏楠，算是接受了道歉。 不知为何，夏楠莫名有一种哄前女友的既视感。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之后，夏楠开始步入正题。 “麦卡伦应该能猜得出我们要做什么，那个地方的那次特殊事件大概率就是他主导的。”趴在窗台上，夏楠的表情看不半点担忧，“但这无所谓，他的马甲在学院这里已经失信且被永久拉黑了，现在的身份公信力倒是有，但他不可能自爆身份的。” “时间也差不多了，等天完全黑下来，我们就出发吧。” …… 「往哪里游？」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敢飞那么远过来啊！」 打着手语的夏弥有些抓狂，合着你这运筹帷幄的样子都是装的啊？ 天完全黑下来了之后，他们通过言灵·冥照隐去身形来到了海边，找了一个不起眼且一看就不适合下水的断崖扑腾一跃就跳进了海里。 房间里已经检查过没有监控，因为是民宿，也不担心晚上有人敲门。这样一来，在诺玛的视角之中，他们一晚上都没有出过房间。 本以为他们会目标明确，然而下海之后，夏楠这家伙却告诉她不知道该往哪里游…… 夏楠摇了摇头，带着夏弥游到了浅一点的海床上立足，然后不顾海水倒灌，在海底便吟唱起了古老庄严的音节，像歌声又像咆哮。 言灵·无尘之地 围绕着夏楠的海水旋转起来，一个透明的水壳以他为中心迅速扩大，强硬而暴力的将海水向外挤压，强行在这海底挤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区域。 这种低阶言灵的范围在龙王手里肯定不止这么点，但太大了也不好，所以夏楠刻意控制了一下——因为低阶，所以控制起来不怎么费力气。 做完这一切的夏楠才终于开口回答了夏弥的问题： “我不知道具体的方向，但我知道那里应该至少有一头二代种。可以用血系结罗感知一下对方的存在，一个晚上的时间应该能找得到。”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那里应该还有一个尼伯龙根，应该也可以通过感知尼伯龙根的方式找到具体位置。” 他记得格陵兰冰海事件中，芬格尔小队是通过了一扇“门”之后才遇害的。那扇门应该就是尼伯龙根的界限，所以这种办法应该可行。 “早说嘛，这个好办。”夏弥听后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臭老哥真的什么准备都没有呢。 “总之，先往格陵兰海移动吧，等到了地方我们再具体定位。”说罢，夏楠解除了无尘之地。 在海底移动，用游的显然是比用走的要快的。开着虽然不费劲，但这么一个领域的阻力也是很大的。 …… “找到了。”看着视野之中突然出现的粗壮无比的红线，夏楠就知道他们终于找到目标了。 “我也感觉到尼伯龙根的存在了，就在这边。”夏弥也同步的感应到了位置，领着夏楠就往那边游。 顺着红线和感应的方位，两人游了一段距离之后来到了一片无比寂静的海域。 海水是一种良好的传声介质，没有潜水服的隔绝，海中光是水流的声音都不止一种，基本没可能有这种寂静的情况出现。 这说明这片海域，是“静止”的。 夏楠闭上双眼，再度睁开的时候，眸子中已流淌着黄金。 “出来。”声音并不洪亮，却充满了不容违逆的威严。 静止的海水微弱的流动了起来，一阵水流拂面，能见度极低的海水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堵冰冷漆黑的“墙”，以及两盏过于明亮的铜黄色老旧“提灯”。 那是一对货真价实的龙瞳，璀璨的金色是血统的证明，不可见其全貌的身躯处处透露着狰狞的美，让人不禁感叹——世间怎会有这样完美的生物？ 然而夏楠并没有这样的感觉，面对这头巨龙，他只觉得像是在面对一只瑟瑟发抖，努力讨好着人类的小狗。 是的，这条龙在瑟瑟发抖，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不是什么威严，而是……谄媚。 他面对的是王座上的君王，是和他所侍奉的主人同一位格的存在，还一来就是两个。 主人并没有要求他与其他君王作对，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对这绝对的上位表现出足够的敬畏。 那是高贵的君王，而他只是一个侍从。 “这里的尼伯龙根呢？你家主子呢？”夏弥皱了皱眉头，她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她没感觉到其他的君王的气息，这里唯一的龙类，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这条二代种龙侍。 可一头龙侍根本不配拥有一个单独的尼伯龙根，这里曾经一定是属于某个君王的。 龙侍是海洋与水一系的，那这座尼伯龙根的主人就一定是利维坦或者贝希摩斯中的某一个，但这里却并没有关于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个的气息。 不管是已经孵化离开，还是卵被别人带走，至少现在，他们不在这里。 龙侍微微张嘴，还不敢张的太大，以免被误以为他在冒犯。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从龙侍口中挤出，夏楠居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主人离开了，没有说去哪里。 “……算了，把门打开，我要进去办一些事。”夏楠没再纠结，转而命令龙侍带他们进入尼伯龙根。 龙侍当然是存在拒绝的可能的，毕竟他本质上就是一条看门狗。但这无所谓，他们俩想进入，对方拒绝不拒绝都没太大意义。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龙侍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拒绝的意思，转头就屁颠颠的带着他们来到了这片海域中的另一个地方——一座由坚冰打造，悬浮于海水之中的巨型冰门。 如果说普通的门是给人通过的，那么这扇冰门，就是为龙类巨大的身躯所量身打造。 看着这尺寸，夏楠突然就有些佩服冰海行动的那些专员了。面对这种东西，他们居然也敢进去？ 第20章 冰海畅游 穿越门的那一刻，夏楠能清晰感觉到穿过生死界限的那种独特的超脱感。这算是大地与山之王权柄的特殊性，对死亡的国度有特殊的敏感性，穿越冥府之门的感触也比一般人甚至其他君主要深刻。 这里确实是一个掩埋于深海之下的尼伯龙根，曾经想必也是某位君王的府邸或者埋骨地。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在无边的黑暗里等待着破茧，君临大地。 额……从权柄上来看，应该叫君临海洋，君临大地的应该是他们兄妹俩才对。 “风格上看着应该是贝希摩斯的手笔，但这门的规模像是给利维坦造的……真有些搞不懂那两个家伙。”夏弥捏着下巴不得其解。 她和利维坦还有贝希摩斯不怎么熟，但也不至于水火不容，所以现在勉强能看得出这种能力偏向哪一方，但很多地方又有点矛盾。 “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贝希摩斯？在《圣经》里，他被视为陆地的巨兽，与海洋的利维坦相对应，两者分别代表陆地与海洋。 利维坦是海洋与水之王我能够理解，贝希摩斯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夏楠之前听夏弥说起海洋与水之王姐弟俩的名字的时候就想问了。利维坦是传统的海洋巨兽他能理解，可贝希摩斯又为什么会被称为海洋与水之王？ “老哥，你搞错了一件事哦。”夏弥伸出食指摇了摇。 “不是贝希摩斯不符合你的刻板观念，而是神话对真实情况的描写存在失真。你要记住，是先有的龙族，然后才衍生出了各种神话。”夏弥见夏楠陷入思索，得意的笑了笑。 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被人曲解的逻辑关系，是先有的龙族，然后才有的神话。不是有人根据神话创造出了四大君主，而是人们通过推测龙族的历史，进而创造出了神话。 而神话记述的一切，只能算是当时对龙族历史的一种掺杂了想象的记录。 “你的意思是，贝希摩斯被记录成大地的巨兽，不是因为他的权柄，而是因为他做出了某些事让最初的神话创造者产生了误会？”夏楠捋了一遍终于捋清楚了其中的关系，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某一段时期，那对姐弟之间出了点矛盾，关系稍微有点微妙，所以贝希摩斯就跑到陆地上撒野发泄去了。唔……应该就是这段才让别人误以为贝希摩斯是陆地的比蒙巨兽的吧？” 夏弥陷入回忆，这段记忆她其实还算记得清楚，因为贝希摩斯是跑到了他们的地盘撒欢去了。后面太过撒欢打扰到哥哥睡觉，被哥哥揍了一顿就老实了。 “原来还有这种往事啊……”，夏楠一时间颇为感慨，这龙族的历史还挺有意思。 按理说他也该继承芬里厄的记忆才对，但奈何这蠢龙不记事，所有的记忆都很模糊，唯有和耶梦加得一起玩的记忆很清晰。 “到地儿了，你说的就是这群人吧？啧啧啧……都冻成冰棍儿了。”在龙侍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处小型的领域之中。 领域里安静的漂浮着大概五六个人形的东西，之所以说是人形而不是直接说人，是因为这群人安静的像人偶一样，让人分不清是精雕细琢的木偶，还是失去生机的人。 他们既没有被冻结，也没有死去，但同时也不能算活着。 他们被“静止”了，时间在他们身上仿佛永远也不会流逝，所有人就这样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 这是卡塞尔曾经引以为傲的“斩龙小队”，是整个学院最尖锐的锋刃，是所有学生之中最耀眼最优秀的那一批。 就是这样一群人，甚至就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永远的留在了这里，半死不活。 逃出去的一人半之中，一个时时刻刻都是濒死状态，靠着龙血和呼吸机苟延残喘。一个丧失斗志精神错乱，从曾经最耀眼的明星一落千丈跌至谷底。 “有的救吗？”夏楠转头看向夏弥。 “不太好办，让诺顿来应该能靠着炼金术救一下子试试。或者解铃还须系铃人，让贝希摩斯利维坦来应该也行。麦卡伦也可以，那家伙有那姐弟俩的一部分权柄……”见夏弥说了半天就是没说自己行不行，夏楠大概就已经猜到答案了。 “也就是说，你不行对吧？”扎心窝子，夏楠还是有一手的。 “啧，你行你上啊？咱俩的能力，还是偏破坏多一些，你不服你自己来！”夏弥对这个臭老哥真的是气的牙痒痒，但偏偏对方就是能一针见血，她还不怎么好反驳。 “所以说，咱们救不救这群闯入者，和那个诺玛有什么关系？”气归气，夏弥行动起来还是很老实。 毕竟就目前来看，这个奇怪的老哥总能知道一些很有用的消息，而且对方到目前为止的判断都还没出错。跟着他苟一苟，感觉应该比自己瞎尝试要好很多。 “那边那个看到了吗？”夏楠指了指边上一个穿着潜水服的女性，“她叫eva，虽然不完全对，但你可以粗浅的把她理解为诺玛。” 解释完之后，夏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防水相机对着每个人就是咔咔一顿拍。轮到eav的时候，他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轮番拍摄。 “搞定。”看了看底片，夏楠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 有了这些底片，就有和芬格尔谈判的资本了。说不定还能直接让那家伙反水，再不济也可以让他给诺玛加上一条关于他和夏弥的底层代码。 “这就搞定了？我还以为你要直接救活他们呢。”夏弥愣了一下，她以为会是个大工程，结果拍两张照片就完事了？ 亏她刚刚还在考虑怎么才能在不打破平衡的情况下把人弄出去呢，早知道这么简单，她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救肯定是要救的，不过现在不是能力不足嘛。而且现在就救了，还拿什么让别人乖乖给咱们办事？”他拍了拍夏弥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好坏哦”，夏弥瞪大双眼，“不过我喜欢。” “尾款不能打的太快知道不，不然人家不给你好好干活。”夏楠笑的有些蔫坏，夏弥也配合着他“桀桀桀”了起来。 就凭这段笑声，两兄妹去魂殿高低得是个长老。 “收工，还有大概两个小时天亮，咱们动作快点还来得及。”小心的收起了相机和胶卷，夏楠又把那条屁颠颠的龙侍叫了过来，“你给我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死了知道不？” 龙侍布满鳞片的脸上露出了拟人化的谄媚和讨好，不住的向着夏楠和夏弥点头。 交代完一切的兄妹俩休整了一下便启程返航，这一趟愉快的冰海畅游之旅，也就此落下帷幕。 第21章 坐不住也得坐 “这格陵兰也去了，要不要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夏楠躺北京在老破小家里的床上，每次躺在床上就喜欢想一些有的没得东西。 “还跑啊？”夏弥看都没看夏楠一眼，伸腿就是一蹬，“你挤着我啦，远一点！” “扯淡，干脆重新买个床算了，或者我打地铺。”夏楠白眼相对，为自己打抱不平，“反正每天起来我都是在地上的。” “哎呀，省钱嘛，买个床多贵呀。”默默收回腿的夏弥小声撒娇道歉，然后赶忙转变话题，“你还打算去哪儿？” “切，明明就是自己一个人不敢睡……”小声逼逼没敢让夏弥听见，夏楠接着话题说了下去：“哪里都行，总要考虑获得力量啊。” “三峡大坝的青铜城、日本海沟的高天原，就这两个地方是我知道的还有龙王的地方了。青铜城现在应该还没被注意到，日本海沟嘛，那个地方危险性有点高……总之各有取舍吧，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青铜城里有七宗罪，这个是夏楠从最开始一直馋到现在的，那玩意儿可太帅了……咳咳，除了这个，也是因为那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炼金武器。 对自己有致命效果的武器流落在外，就如同抵在自己脑袋上枪握在别人手上一样。用不用是一回事，失了主动权，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而高天原那边，风险大，回报也大。白王的遗骸固然诱人，但那不死不灭的精神元素却让人望而却步。 不过那里还有一枚初代种的胚胎，多多少少也能弄到一点力量和权柄。这也算是和白王抢口粮，实在很难算的上安全。 除此之外，夏楠就不太清楚其他的地方了。能获得力量的位置就这么点，留给他们选择的余地并不多。 “老哥，你太急于求成了啊。”夏弥一个鲤鱼打挺，跳的床一蹦一蹦的，差点把夏楠蹦下来。 语气恨铁不成钢，对着夏楠的脑袋就是戳戳戳。 “咱们这才刚从挪威旅游回来，这转头就跑去三峡或者日本，岂不是把可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夏弥手背拍手心，一脸你还得练的样子。 “我知道你很想要七宗罪啦，但是那玩意儿我们拿回来也没地方放啊，放家里被搜出来了怎么办？那个尼伯龙根，你不是说已经不安全了吗？” 夏楠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这样做太冒险了一点，夏弥这一盆冷水泼的恰到好处。 “你说得对，但是或许再过一段时间，青铜城就要被学院注意到。到时候那里被密切监控，我们就再难有机会了。”夏楠面露不甘，还想再争取一下。 “现在过去，引发一场小型地震把青铜城的入口震出来，虽然会有被察觉到异常地动数据的风险，但也只是风险而已。” “而如果被学院纳入监控之后再动手的话，异常的地动数据就没法解释了，再结合一下我们的行程，那群老狐狸不可能不怀疑，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可是你也不确定青铜城是多久被学院注意到的对吧？那不就是在赌博吗。”夏弥一句话让夏楠沉默了，他没办法反驳。 因为他确只知道不知道青铜城是多久被注意到的，但这个时间应该会比较早。夔门计划应该很早就被提出了，之所以等到2009年，是因为路明非就是那个时候入学卡塞尔的。 至于具体早多少年，夏楠不太清楚，不可否认的是这也是去青铜城需要承担的风险之一——如果此时此刻青铜城已经被纳入监控，他们就是在给自己埋雷。 夏楠又叹了口气，这七宗罪他是彻底玩不成了，“我明白了，那就老实一点等入学吧。” …… “干嘛呢干嘛呢！爆兵啊！你行不行啊你！”夏弥趴在夏楠背上，看着他打游戏，时不时还指点江山两句。 她上手的很快，只是看了两局就能给出建设性的意见。在学习这方面，芬里厄的脑子实在是没法和他妹妹比，夏楠玩这游戏就是个菜逼。 “输了输了，老路玩这个真不是盖的。”夏楠键盘一摔手一摊那就是摆，他是真玩不过路明非。 老路别的优点没有，打星际那可是职业级的好手。夏楠凭着龙血的天赋，顶多也算是路人王那一类而已。和老唐碰一碰还行，打老路就免谈。 夏弥看起来应该可以和老路碰一碰，但她看起来对亲自上手没什么兴趣。 他们入学预科班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里两人格外老实，每天就是吃饭睡觉上学，然后学一些龙族相关的知识。 学院给的课本里关于龙族历史这方面错误的地方还不少，夏弥看的相当憋屈还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只能每晚回到家的时候在夏楠耳朵边上抱怨。 他们这个小家也不像最开始那样空旷了，原本空着的地方多了不少新家具和家电，占据了一个角落的属于两人共有的那台电脑就是其中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这台电脑他们特意挑选了没带麦克风和摄像头还有录音设备的那一款，防的就是诺玛的监视。 这也是有缺点的，不能语音和视频，只能打字交流。 他本来以为夏弥对装扮家里会没什么兴趣，毕竟他了解到的那个夏弥家里就是一片空白，连桌子椅子都没有。 但让夏楠意外的是，夏弥对装扮屋子的热情居然还挺高，屋子里一大半的装扮和新添家具都是她负责采购的。 他有偷偷观察过夏弥的表情和情绪，大概是装的太认真？反正夏楠一点也看不出来有虚假的成分在里面——他感觉，夏弥是真的乐此不疲。 不过这么多新添的家具里就是不包括一张新床，夏弥给出的理由是家里空间不够，容不下另一张床。 夏楠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因为他们完全可以换成那种上下铺的床铺，再不济还可以安个吊床什么的。 但当他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却被夏弥恶狠狠的瞪了回来。 得得得，您说的都对。 总之，又是一年暑假，他和夏弥难得的又清闲了下来。今年他们不被允许出国旅游，学院方给出的理由是要做一些背景调查。 于是乎，今年去日本逛一圈的打算就此落空。又不能去青铜城，以至于他们现在是真的很闲。 闲到夏楠这个本来对星际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家伙，在路明非的软磨硬泡之下也入了坑。 这不入坑还不知道，一了解真给他吓了一跳——楚子航居然也玩这玩意儿！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真是个毒瘤啊，怎么把楚子航这样的人都给带坏了呢？ 真是干得漂亮！ “我说老哥，你真把他们当朋友了吗？不要入戏太深哦。”那头的老路还在眉飞色舞的炫耀，这边的夏弥又在泼冷水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他这个“同类”在身边的缘故，夏楠觉得夏弥的精分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现在居然还有闲心提醒他不要入戏太深。 夏弥和耶梦加得之间的界限并不明确，但她可以做到随意切换。至少，夏楠看不出原着中那种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夏弥还是耶梦加得的情况了。 这么说感觉也不太对，差了点意思……总感觉，夏弥好像并不排斥自己“夏弥”的这个身份？以至于对她而言，“夏弥”似乎不再是一个需要刻意提醒自己切记加以区分的人格。 夏楠不太懂，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也很欣慰，这样起码也算是替蠢龙好好照顾他妹妹了。 果然啊，多数的心理疾病都是孤独引起的，有人陪着就会好好多。 “我得提醒你一下，我本来就是人类，没有什么入戏不入戏的。”纠正了夏弥的错误观念之后，他才回答了她之前的那个问题：“我当然当他们是朋友啊，虽然赶……差点，但也是很好的朋友了。” 夏楠想说蠢龙，但又怕勾起耶梦加得的伤心事，也怕勾起自己的伤心事。 诚然，他接近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是带有目的性的，但这也不妨碍他真把他们俩当朋友啊。 “你这个人类比我们龙类还龙类嘞，我都不稀得说你了。”夏弥撇撇嘴不以为意，丝毫没把夏楠的话放在心上。 “喂，你家小路子q你呢。”偶然间瞥见了状态栏里闪烁的大熊猫头像，夏弥便提醒了一声。 “还真是，怎么不在星际里聊，跑qq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楠总觉得那句调侃有点酸酸的，老妹还跟朋友吃醋吗？ 没去细想其中的不对劲，夏楠点开了那个闪烁着的头像，“卧槽！”夏楠惊呼，夏弥好奇的凑过来看，紧接着也是一声“卧槽”。 之间那白板背景上的聊天气泡框里默默的躺着这么一段羞涩的不安的字体： “楠哥，我好像……好像喜欢上班上一位同学了。” 衰仔终于还是没能逃得过文学社的宿命。 第22章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我很意外。”楚子航坐在咖啡厅，面无表情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意外的样子。 路明非被盯的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还是没忍住吐槽道：“师兄你这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哪里像是意外啊，我、我有个喜欢的女孩子是这么值得意外的事情吗？” “我觉得楚子航意外的是你会选择说出来”，夏楠双手撑着下巴碇真嗣的招牌姿势，“我以为你小子会闷着不说然后就这么单相思来着。” “楠哥你少来哈，要说意外的话……师兄，你不觉得你更应该意外楠哥和弥姐的出现吗？”被夏楠一眼戳穿了心里的想法之后，路明非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忙不迭换话题。 在接到路明非的那一条qq之后，夏楠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当晚就从北京飞往了苏州。 第二天两人带裹着楚子航从电话里叫路明非下楼的时候，小路子的眼睛瞪的溜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讲真，他是第一次感叹交通如此的便捷，发那条消息的时候他都还没理解那句“等着”是什么意思，结果第二天一早就理解了。 “对于这一点……我也很意外。”楚子航点了点头，居然还没忘补刀，“但还是你的事更让我意外。” 用词相当严谨，不愧是楚子航。 “谁家的妞啊？俊不俊啊？学妹还是学姐？拉出来你弥姐给你掌掌眼啊。”夏弥的关注点就比较实在，上来就是一波查户口。 小路子老闷骚了，但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人。她还真想见识见识是谁拿下了路明非的初次暗恋。 楚子航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路明非，欲言又止。夏楠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楚子航肯定知道路明非暗恋的是谁。 这么一看，估摸着赵孟华那家伙又跟全校宣传了，那个暗恋对象也不用猜，准是陈雯雯。 还别说，路明非提前牛逼了，指不定还真能把陈雯雯拿下。然后以他那没出息的性格，大概就不会去什么卡塞尔了，就这么闷头努力和陈雯雯考一个学校，过平凡人的一生。 那样也挺好的，身处旋涡之中什么事都身不由己，夏楠见不得老路这么衰。曾经的自己只能幻想，他罩着老路，就当是罩着曾经的自己。 校长肯定不干啊，但那也由不得他。堂堂龙王要是连路明非都罩不住，他不如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得了。 回来苏州之前，夏楠就已经想清楚了。如果路明非真的愿意，那他就帮他搞定陈雯雯，外面的风风雨雨他挡着，谁也别想坏了老路的生活。 “是……是我们班的一个女孩子啦，叫陈雯雯，师兄你听说过没有？”路明非像个羞涩的姑娘，扭扭捏捏半天才挤出了那个名字。 “嗯，我听说过。”楚子航点了点头，有点心不在焉。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路明非没有发现楚子航对此平淡的反应……额，这好像不能怪路明非没发现，楚子航好像对什么都是一样的反应。 夏楠表面上没啥反应，心中却连连都是“果然如此”。 这算什么？时间线收束？还是说，路明非爱上陈雯雯就是必然事件？ 好像也是啊，毕竟关于这件事的各种前因后果，他确实半点也没改变。唯一改变的就是路明非的心态，然而事实证明这不影响他喜欢陈雯雯。 破案了，老路就好这一口。 如果不是女魔头过于耀眼且出现的时机过于完美，路明非之后的喜好大概也还会是陈雯雯这个样子的文青款。 只是这赵孟华倒也是条汉子，整个学校都知道路明非和楚子航关系好，他丫的居然还敢跟路明非找茬……他不怕护犊子的楚子航提刀上门啊？ “不对劲……”夏弥皱着眉头捏着下巴盯着路明非，不对劲，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哪、哪儿不对了？”路明非被夏弥盯的有点心里发毛，说起话来也没啥底气。 “还是那个问题呀，你怎么会这么痛快的就承认自己喜欢那什么陈雯雯了？以你的性格，人家就是公堂对簿了也该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才对。” 该说不说，夏弥观察学习人类这么久，看人这方面真不是吹的，虽然路明非这人确实也足够好懂就是了。 “确实不对”夏楠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你这这闷骚玩意儿能有这么坦然？老实交代，是不是有诈！” 楚子航什么都没说，但他看过来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想法，一时间路明非又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那……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跟你们说跟谁说嘛。”路明非的声音听上去竟然还有些委屈，他显然没料到几人会是这种反应。 “不过，你们说的也对，正常情况下我大概真的会单相思三年不敢开口吧？”磨叽了半天，路明非才有些不甘不愿的承认了下来。 即使不愿意也没办法，不得不说他的这些朋友们看他是看的真透。如果是正常的走向，他指定三年憋不出一个屁，每天都在思考陈雯雯是不是喜欢自己，直到毕业都未必有勇气表白。 “正常情况？”夏楠愣了一愣，随即释然，“也对，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正常……所以你这到底为什么？莫非你小子碗里还没吃着，就开始盯着锅里的了？” “想什么呢楠哥，我是那样的人吗！”路明非不满，随即立刻泄气，“好吧好吧，我知道我挺猥琐的，但也不至于这样侮辱我的人格吧。” “哎呀别废话了，快说说什么情况呀！”夏弥八卦心切，见路明非那拧巴样，急的一巴掌扇就朝他后脑勺呼。 “好汉饶命好汉饶。” 路明非被夏弥打的连连求饶，那股子颓气简直就是防伪标识。但是就是这么颓颓的路明非，说出了让他始料未及的理由。 “因为，我要跟你们去卡塞尔啊。” 路明非挠着头，看上去相当难为情。见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他自觉尴尬的开始解释：“就是，你们想啊，陈雯雯看起来不像是要出国的样子是不是？我要跟你们出国了，留她一个人在国内那不是混蛋嘛，咱们不能干这种混蛋事儿对不对……” 路明非越说越小声，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额……我、我说错了什么吗？”语气轻声细语，眼神小心翼翼。 夏楠没想到路明非会因为那个约定而放弃陈雯雯，他没意识到在路明非心中的天平的两端，会上升的那一头居然放着的是陈雯雯。 他知道路明非就是个死小孩，会为了一点点仅有的东西倾尽一切。他会为了陈雯雯拒绝卡塞尔这个神秘的代名词，会为了诺诺和楚子航舍弃自己四分之一的生命，会为了已经记不清楚样子的老爸老妈，义无反顾的往北极圈里去…… 但是夏楠也知道陈雯雯在路明非心中的地位，这个年纪的小屁孩把什么爱啊情啊看的比天大，这无可厚非。 所以当路明非坦言的时候，陷入沉默的那个人反而是夏楠。 他意识到自己并不真的了解路明非这个人，也同时意识到对于路明非而言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他理解了那句话——路明非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很少的一些事情就能把它占满，而谁要是动了这几样很少的东西，他就会跟谁拼命。 路明非在乎的是什么呢？在他最孤独的时候，什么东西走进了他的世界，那个东西就会是他的全部。 曾经是陈雯雯，后来被诺诺给挤掉了。 而在这个时空，走进路明非心里的是另外三个人。 用路明非刚刚的话来说，他们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莫名的，夏楠觉得有些欣慰。好像是付出得到了回报，也好像是被人真正放在心里的动容。 在他决定要罩着路明非给他平凡生活的时候，对方也为了他们义无反顾的放弃了平凡。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小魔鬼敢给路明非选择了，因为他足够了解路明非，看似是给他选择，实际上是笃定他根本不会考虑其他的路。 “老路啊。”夏楠把手搭在路明非肩膀上，神色认真。 “干、干嘛……”路明非被夏楠的眼神看的心里有些发毛的，“楠哥，我得先说好，我的性取向是很正常的。”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你应该，没有惦记着我老妹吧？” 夏楠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肉麻的煽情话出来，受路明非的影响，他也开始用说白烂话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了。 “楠哥”，说起这个，现在就轮到路明非神色复杂了，“你和弥姐……有悖人伦，得把持住啊。” “啊？” 头一次的，夏楠感觉自己不太能理解路明非说的话，也是头一次在一天之中连续出现两次这种听到认知范围之外的话的情况。 他看向楚子航，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什么鬼！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吗？ 第23章 凑热闹去 夏楠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他们俩除了平时亲密了一点，晚上睡一张床上之外，哪里看得出不对了？ 然而他抬头看了看楚子航不似开玩笑的眼神，又转头看了看现在还抱着他胳膊没点自觉的夏弥，好像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要你管啊，你就是嫉妒老哥有我这个可爱的老妹！”夏弥露出了小虎牙对着路明非龇牙咧嘴，她不仅毫无自觉，甚至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个没妹妹的人懂个锤子！你要是真有妹妹就会发现……嘿，他们这关系好像还真不太正常。 那又咋了嘛！反正他们又没有妹妹，还不是她怎么说怎么算？ “夏弥，你好像是该收敛一点了。”夏楠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往边上稍微挫了一挫，“你一直这个样子的话，我好像没法给你找嫂子了。” “哟，你还帮着外人嫌弃起你老妹来了啊？过来吧你！”夏弥揪着夏楠的衣领挥着拳头，佯装生气的样子引的众人一阵欢声笑语。 大家笑了一阵子，然后被楚子航略微怪异的笑声按了暂停。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夏楠摆摆手，又看向了路明非，“老路，你怎么考虑的？喜欢就干喜欢，不告个白什么的？” 他是来吃路明非的瓜的，这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可就得把话题拉回正轨才行。 这老路说的倒是情真意切，说白了不还是打算当三年的单相思吗？都已经看开了……这个倒未必，路明非未必能看的这么开。 不过反正都已经作出决定，结局对路明非而言也不怎么重要了对不对？既然如此，没有这种后顾之忧的话，他也不该这么束手束脚了吧。 “也……也没这个必要吧？”路明非果然是雄不起三秒的货，一提到这件事就又蔫巴了下去。 “咱们都要去美国了，人家没答应还好，要是答应了……”蔫吧的孩子说的话可一点儿也不蔫吧，人家考虑的不是失败了会如何如何，人家未雨绸缪的是成功了该怎么收场。 “不是我打击你啊老路，我觉得你不主动出击的情况下，直接表白约等于没戏……不过也是，反正都没戏了，也确实没必要尝试什么。” 夏楠本身也是个不懂爱情的家伙，他来指导路明非，就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纸上谈兵好歹还有点理论基础呢。 “楠哥，你不觉得你刚刚的话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打击了吗？”路明非缩着脖子看着夏楠，还是没能忍住吐槽的欲望。“哪有直接说我没戏的啊，我觉得陈雯雯……” 他没好意思说继续说下去，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夏弥不介意替他说下去。 “你觉得人家陈雯雯对你有意思是吧？”夏弥挤眉弄眼，满脸都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又一次被戳中了心事的路明非再度变得肉眼可见的不自然起来。 “是又怎么了？”是啊，是又怎么了？他可是陈雯雯亲自邀请加入文学社的呢！和他一样待遇的只有赵孟华。 赵孟华这个人比较好描述，简单地说就是学校里最有可能成为“楚子航第二”的家伙，同样从初中部升上来的同学私下里还会加上一个可能成为“夏楠第二”的评价。 但路明非是打心底里觉得赵孟华啥不行，他给师兄楠哥提鞋都不配。 或许也是沾了楠哥他们的光，路明非没觉得赵孟华是什么战胜不了的对手，这样一看，他的胜率也不是很低嘛。 一旁的楚子航见状，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告诉路明非真相。他其实也没有犹豫该不该说，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路明非，其实……” “其实全校都知道你喜欢陈雯雯是吧？” 夏楠抢在楚子航之前开口，后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难免感到疑惑。 夏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真的？”路明非看向楚子航，他显然不信。 “真的。”楚子航这次没有犹豫，有人帮他开口，剩下的就好解释的多了。 “是赵孟华，他暗中在全校传播你喜欢陈雯雯的消息，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之前想告诉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楠侧目，天知道楚子航这个“警告”的背后的具体操作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赵孟华现在的心理状态怎么样，希望没有被吓破胆。 “陈……陈雯雯也知道？”路明非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不相信喜欢的那个坐在阳光下的林妹妹会这样的不纯粹。 “应该……知道。” 那个“应该”都加的多余了，要不是为了顾虑路明非的心情以及严谨，楚子航都不会用“应该”。 这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吗？全校都知道了，难道赵孟华会单独不告诉陈雯雯？ 扯呢。 “老路你也别伤心，告诉你这事儿也只是想让你知道没谁是完美的，更全面的了解陈雯雯也有助于你更用更健全的心态去面对嘛。说到底她也还只是个人而已，是你在心里把她神话了。” 路明非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夏楠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反正他是觉得与其等对方毕业那一年被赵孟华羞辱，提早看清也算是长痛不如短痛。 眼见着没什么效果，夏楠偷偷用胳膊肘杵了杵夏弥，要她想想办法。 不然总不能指着楚子航安慰路明非吧？这个心情烦闷的路明非攻击性拉满，就楚子航那样指不定把自己都搭进去，到时候他就得想办法安慰两个人了。 然而夏弥才刚对夏楠翻了个白眼，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路明非的老式手机突然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路明非如释重负的拿起手机，结果看过短信之后反而又是一脸便秘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他选择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以便其他人能够看得见上面的消息。 夏楠抬眼就看见了“陈雯雯”这三个大字，想来也只有这个林妹妹的短信有这种威力能把老路隔着手机控住了。 “明天中午，文学社有个聚餐活动，你要参加吗？” 就这么一句简短的内容，也不知道路明非在那里纠结什么。 “问问她能不能带亲友，明天我去会一会这个赵孟华，顺便让夏弥看看陈雯雯，给你掌掌眼。” 夏楠把手机塞进路明非手里，看着他哆哆嗦嗦的编辑完短信按下发送的按钮。居然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回复短信依旧简短。 “可以呀，文学社的大家应该都会欢迎新朋友的。” 妥儿。 第24章 文学社？运动社！ 路明非仍旧记得那个下午。 教室里只有陈雯雯和他两个人，他在擦黑板，陈雯雯穿着白棉布裙子，运动鞋，白短袜，坐在讲台上低声的哼着歌，夕阳的斜光照在新换的课桌上。窗外的爬墙虎垂下来，春夏之交的傍晚，格外安静。陈雯雯忽然扭头问路明非，你加不加入我们文学社？ 喜欢和心动是不同的，人可以同一时间喜欢很多人，但心动往往在一段时间只会有一次。 他第一次见面就喜欢陈雯雯了，但那也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天下第一好看的那种喜欢，他也挺喜欢柳淼淼和小天女，这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他对陈雯雯的心动就是在那个下午，心动是对喜欢的刺激和萌发，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石化，只留下一颗心在石化的胸腔里突突的跳。 心动是一个瞬间的事情，仅仅是眼神接触的那一个瞬间，却能抵得过永恒。 但是那凝固着的一瞬间就要开始流动啦。 …… “老大，咱们……咱们真的要和路明非作对吗？他背后是楚子航……”徐岩岩哭丧着脸，“怂”字都要写脸上了。 他们作为赵孟华的马仔，理应赴汤蹈火。但对手是那个楚子航……光是气焰上就弱了人家三分。 那可是楚子航欸，认输投降不丢人。 “少废话。”赵孟华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对上楚子航他心里也虚。 但这都被人欺负上门了都没点表示的话，他赵孟华在仕兰中学还怎么混？ 之前他不过是宣传了一下路明非喜欢陈雯雯这件事而已，本就是大实话，还不让人说？ 本来以为楚子航顶多只是私下里安慰一下那个衰仔就算了，结果楚子航居然直接找上门来威胁他！ 一般人很难把“楚子航”和“威胁”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人翩翩公子怎么会做那种粗鲁的事情呢？ 这还真就让赵孟华撞上了。 “不要让我知道你再继续针对路明非。”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正常也看不出什么威胁的意思……会这么想的那些人那是没亲身经历，站在楚子航面前亲身经历的赵孟华可感受的清清楚楚。 那个冷酷无情眼神就不像是个高中生能有的，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要是不同意，楚子航当场就能让他见识一下不为人知的一面。 可当时怕归怕，事情一过去，当时的恐惧就演变成了恼羞成怒，这一肚子火自然只能发在路明非身上。 当然，他是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了，但恶心恶心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怎么恶心？这还不简单吗，他喜欢陈雯雯，那就想办法在这个衰仔面前和陈雯雯亲近亲近不就行了。反正那个衰仔也不敢靠陈雯雯靠的太近，他只需要正常接触，对路明非而言就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了。 他就不信这种事情楚子航也能挑他什么刺儿，出了名的冰山型男，看着也不像是能在这种事上帮得上路明非的样子。 他就是要恶心那个家伙，还要让他哑口无言，有气只能憋在肚子里，让他也尝尝自己的憋屈！ 虽然对于这种似乎有点把陈雯雯当做道具的嫌疑的行为有些愧疚，但面子大于一切，区区路明非凭什么让他吃瘪？ 大不了，以后追到陈雯雯之后对她更好一些就是了。 心里思忖着谋划，赵孟华掐掉了自己冒头的良知。要说他有多坏吧，那也说不上。这个年纪正是气盛冲动的时候，他在最冲动的年纪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仿佛已经看见路明非那个家伙像个败犬一样耷拉着个脑袋的样子，没注意冷笑了出来。 “你们过来，到时候听我吩咐……” …… “老路，我记得你加入的是文学社吧？”夏楠一开始没问他们团建地点在哪里，到地方之后人都傻了。 谁家好文学社在攀岩馆团建啊？ 他以为陈雯雯只是文青，没想到还有点子缺心眼，也不知道赵孟华那家伙是怎么说服她的。 “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楠哥。”路明非也当场傻眼了，这种展开显然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 以他脑袋里实料不多的素材库，实在很难渲染出来陈雯雯在墙上cos蜘蛛侠的样子……就好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一样，有种脑子被狗强暴了的诡异。 “我知道这家攀岩馆，但我以为你们的聚会地点会是在楼下的必胜客。”楚子航还是面无表情，看来这种程度的反常识还动摇不了他。 其实楚子航还是挺惊讶的，这间攀岩馆他曾经来过，但这一圈都是附近有名的商圈，可供高中生群体聚会的地方多不胜数，他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地方。 “哼，那什么赵孟华真不是个东西。”夏弥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小路子，他这是要给你下马威呀。” 路明非给人的印象就是一只瘦弱的猴子，尽管一直在打篮球，但体各方面仍旧算不上有强壮。 赵孟华那家伙多半是打算在陈雯雯面前抢了路明非的风头，还可以借此机会教陈雯雯攀岩，来个手把手的亲密接触。 而且我这种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场地，只要稍微做一点点手脚，安排一场英雄救美简直不要太容易。 到时候赵孟华英雄救美，路明非在一旁只能干看着羡慕，他们这些来给路明非撑腰的还没什么合适的借口发作，简直是杀人诛心。 夏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其余三人，夏楠和楚子航恍然大悟，路明非则是脸都白了。 “这、这么凶险吗？”路明非哆哆嗦嗦的向夏弥求助，“弥姐，那我该怎么做？” 以他单纯且贫瘠的思想，完全没想到赵孟华安排这些事情的弯弯绕绕，他的疑惑还停留在文学社的大家为什么会选择攀岩馆上面。 他甚至都没想到可能是赵孟华的一手安排。 “没问题的，路明非。”楚子航单手按住路明非有些发抖的肩膀，眼神之中满是让人安心的鼓励，“有这一年的锻炼和初中两年的篮球经历，只是普通的攀岩馆，应该不在话下。” 楚子航曾说过要让路明非变得优秀，他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除了学习之外，就连路明非体能锻炼他也一并抓了起来，基本能交给路明非的他都没有半点保留。 “真的吗？”路明非半信半疑，他感觉师兄比他自己还相信他。“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啊师兄！” 楚子航面带疑惑，原来路明非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吗？ “衣服啊师兄，是衣服！”路明非悲鸣。 “我虽然没接触过这个东西，咱们这套衣服怎么看都不适合用来攀岩吧！而且弥姐还穿着裙子嘞，会走光的呀！” 夏楠看了看夏弥身上的招牌波西米亚风格的碎花裙，这身衣服确实不是能用来攀岩的服饰。不止夏弥，他们所有人的服装都不太适合。 虽说业余爱好者的攀岩运动对服装没有太大的要求，但最起码也要不影响身体运动才行。 因为是来帮路明非撑场子的，所以男士身上的服装更偏向修身礼服，路明非穿的那一身更是前一天晚上他们临时替路明非精心挑选的。 夏弥本来也想试试气场满满的礼服的，华丽的礼服总是能满足这个年龄段的学生的全部幻想，到时候她一出场就能艳压群雄惊艳四座。 但夏弥觉得就得和陈雯雯一个类型才行，这样才能让那个以为自己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女孩感受到落差。 不过要夏楠说啊，夏弥现在的风格和陈雯雯之间还是区别挺大的。哪怕把碎花裙换成白色长裙，两人的气质也存在相当大的差异。陈雯雯就没有夏弥那么灵动。 到现在也管不了什么灵动不灵动的了，陈雯雯未必会上手攀岩，夏弥同理也可以不用上手。 但他们仨肯定不行，他们不上手就等于是怯战了，这肯定是不能让赵孟华逮到机会的。 “问题不大，再去换一套就行。”衣服不合适，去换就完事了，“保险起见，夏弥你也备一套吧，谁知道陈雯雯会不会被赵孟华冲昏了头脑。” “不是，楠哥，你没懂我的意思啊。换衣服……咱们也得有的换啊！”路明非有些抓狂，这是换不换的问题吗？这是有没有的问题啊！ “明非，格局打开一点好不好，这里是附近最大的商圈，什么东西买不到？”夏楠语重心长的拍着路明非的肩膀，紧接着就说出了不符合路明非这种小民思想的话。 “我知道前面有几家还不错的店，私人订制肯定是来不及了，去专卖店看看有没有凑合的吧。” 第25章 兄弟天下第一 “大家随意一点就好，今天这里已经被包下来了，怎么开心怎么来。放心，我没请教练，这样大家也不用担心有外人在场。”攀岩馆里，没等人齐赵孟华俨然一副东道主的样子。 其实严格来说他还真是东道主，虽然聚会并非他提起的，文学社的社长也不是他，但这次的聚会基本是他一手操办，就连费用都是一力承担。 “赵孟华，路明非他不过来了吗？”蓝色长裙，一头及腰长发如瀑布一般的女孩有些拘谨的东瞅瞅西看看。 “不知道啊，他应该快过来了吧？半个小时前就说快到了。”赵孟华也在纳闷，这路明非怎么来的这么迟？对方要是不战而退，怂了，他倒也乐得高兴，只是有些可惜了他今天的安排。 但那也无所谓，能借此机会和陈雯雯拉近关系也是赚的。 “老大，路明非那猴子一样的身材怎么敢来玩这种运动嘛，他不敢来就算了呗。”马仔一号徐岩岩开口帮腔，既然已经决定好要让路明非出丑了，那就绝不放过能埋汰他的机会。 “哼，谁不知道你柳淼淼心里惦记着啊？等楚子航就等楚子航呗，还拿路明非当什么借口？”一身运动装的小天女苏晓蔷对柳淼淼的拐弯抹角的样子相当不满。 仕兰中学人人都知道柳淼淼暗恋楚子航，就像人人都知道她喜欢赵孟华、路明非喜欢陈雯雯一样，眼睛不瞎情商正常都看得出来。 当听说柳淼淼也要过来凑热闹的时候，苏晓蔷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明明不是文学社的人，却来参加文学社的团建，这算盘打的当当响。 “哎呀小天女，大家都是来玩的，就都随意一点嘛。欸，你准备的挺充分的，是有攀岩的相关经验吧？”不恼羞成怒的时候，赵孟华的情商还是相当高的，察觉到女生之间的火药味就赶紧打住了话题。 其实正常情况下他是会和苏晓蔷保持一定的距离的，不远不近，不过分疏离也不会走太近。 一方面他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但另一方面，他又怕陈雯雯误会。苏晓蔷确实很漂亮，但这种性格不是他的菜。 “那是当然，不像某个深闺大院的大小姐、体弱多病的林妹妹。我将来可是要接手家里的产业的，身体不好了没法跟那些玩矿的聊到一起去。”苏晓蔷撇撇嘴，还是给了赵孟华一个面子，但是随即就转火到陈雯雯身上了。 她和柳淼淼没什么冤仇，聊不到一起去不聊就完事了。但她看陈雯雯就是看不惯，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作”，她觉得陈雯雯死作死作，矫情！ 气人的是，偏偏赵孟华还就吃这一套！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一点事，来晚了。”恰在此时，一道不怎么和谐却恰到好处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即将冒头的纷争。 是姗姗而来的路明非一行人。 “哈哈，路明非，我不知道你家来这里要这么久，早点说我叫我们家司机去接你啊。”赵孟华脸上假笑，心道今天的准备有用武之地了。 但他的假笑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来的人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楚子航一身白衣网球服，他的到来在意料之中，仕兰中学都知道他和路明非关系不错。 问题是另外两个…… “不好意思各位，我让老路问过了，社长说可以来，我们就不请自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大家的兴致。”紧随路明非和楚子航进来的那位男性虽然话语上客气，但表情上丝毫看不出半点的“不好意思”。 “喔！攀岩攀岩，运动呀运动！生命在于运动！文学社的大家看的很透彻嘛！”跟在那位男性身边的女孩活力四射，活像一个阳光下的精灵。 四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全部的视线，女孩们的目光都在那个男生和楚子航身上，男生们的视线全都在那个同行的女孩身上……这个“四人”用的不太妥当，似乎没有路明非什么事。 夏楠进门扫了一圈，发现了安安静静站着的陈雯雯。 其实刚刚的小矛盾他都听见了，苏晓蔷基本明着在针对陈雯雯。而陈雯雯被人阴阳怪气了也不还嘴，就静静的坐在一旁与世无争，仿佛自带一个绝对领域。 他注意到陈雯雯穿了裤子，也不知道赵孟华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这个林妹妹都愿意尝试这种运动。 “哈、哈哈，不打紧，来者是客……说起来，路明非，这是你的朋友吗？不给大家介绍介绍？”尽管笑的有些勉强，赵孟华还是尽可能的在保持风度。 暂时还不清楚路明非这两个外援的路数，赵孟华不敢托大轻敌。 “夏楠、夏弥，你们也来了呀？真的好久不见了。”赵孟华的疑惑如期得到了解答，但给出答案的却不是路明非。 认出他们俩的是柳淼淼，在初中的时候，柳淼淼就和他们是一个班的了。大概是因为楚子航的关系吧，她和路明非三人之间关系不算差，比一般的同班同学好一些。 夏楠和夏弥分别回应了柳淼淼的招呼，在这期间，在场的其他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开始听到这两个名字，在场众人只觉得相当耳熟。仔细想想，这不是那张榜上曾经的两个榜首嘛！ 其中一部分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早就已经回想起了这两个尽管已经离开学校，却依旧被不少人念叨着的名字。 赵孟华的脸色有些勉强了，他听过这两个名字，夏楠夏弥两兄妹啊，在曾经的仕兰中学那可是传奇，和楚子航一个档的存在！ 两人不是去北京上学了吗，听说他们老家就在北京，北京人过暑假跑来苏州干什么？ “原来你们就是夏楠和夏弥呀，我听人说起过你们。”一直不曾说话的陈雯雯此刻终于开口，夏楠注意到对方的脸上有些微微泛红。 什么情况这是？ 夏楠一开始还有些不理解，但很快就想通了。 印象中，整个仕兰中学的女生都可以大致分为“明着喜欢楚子航”、“偷偷暗恋楚子航”、和“对楚子航有好感”这三类，所以陈雯雯看见楚子航会脸红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正常来说，楚子航和陈雯雯都没什么机会见面，所以自然不会出现陈雯雯对着楚子航脸红的情况。 但因为路明非的关系，楚子航从原来的远在天边变成了会时常在路明非的班级露脸，陈雯雯等路明非班级里的女生也得以有了接近天上的星星的机会。 试想一下，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换谁不得心跳漏半拍啊？表现在陈雯雯的身上，自然就是脸红的样子咯。 也不对啊，陈雯雯说她听过自己和夏弥的名字……这都毕业一年多了，莫非高中部也有曾经的粉丝在传？ 又或者…… “不关我的事啊楠哥，你多少得对自己的名气有点正确的认知好不好？”感受到夏楠的视线，路明非赶忙撇清关系。 他可没有乱传，只是高中的学生嘛，总有那么一些好事之徒的。楠哥毕业了不打紧，不妨碍有人拿他和师兄比较。 而师兄的人气也是高居不下，以至于楠哥即便不在江湖，江湖上也都是他的传说。 “小路子，有没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说呀？姐毕业才一年嘞，不能老哥都有人传，我就无人问津吧？”夏弥“啪”的一巴掌拍在路明非的后背，疼的路明非是龇牙咧嘴。 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女人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了两股隐约的敌意。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得到这敌意是从哪谁那散发出来的。 那个什么柳淼淼倒是无所谓，看那眼神大概是看上的楚子航，这跟他们此行目的不冲突所以可以放着不管。 主要是陈雯雯，夏弥能感觉到那种敌意是来源于对优秀异性的危机感。这可就是他们来的主要目标了，他们来就是给小路子在同学，尤其是在陈雯雯和赵孟华面前撑场子的。 “啪叽”的一巴掌既能展现出她和路明非之间友好熟络的关系，那一番话也能让陈雯雯的危机感再度提升。 要问为什么的话……呵，赵孟华那家伙的眼神已经快绷不住了。 事到如今，他们撑场子的行动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开场，一出场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而他们甚至都还没说几句话。 陈雯雯嫉妒她本人、赵孟华嫉妒路明非和老哥还有楚子航、她还能让陈雯雯与赵孟华之间起间隙，让陈雯雯有危机感、老哥往这里一站，赵孟华的风头自然就被抢的光光……战果丰硕，成果斐然呀！ …… 这一切其实都被某个看起来只是在囧着的衰仔看在眼里，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被某种东西填满，突然之间感觉也没那么难过了。 他虽然没能察觉到这些细节，却已经感觉到气氛上微妙的变化了。原本以赵孟华为中心的视觉焦点，现在已经全部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 最绝的是，他们甚至还什么都没做……路明非再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罩着被人关注的感觉。 师兄会为了他出头、楠哥和弥姐会因为他的事千里迢迢从北京飞过来、大家会为了帮他撑场子找回面子而费心费力……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汪清泉，灌溉着路明非贫瘠干涸的心壤。 妈的！爱情算个什么东西，兄弟才是天下第一！ 第26章 角色互换 赵孟华此刻的脸黑的就像刚从非洲回来一样，他本以为这会是自己的showtime，哪怕楚子航运动神经不错，路明非这个瘦弱的家伙也该是和攀岩白痴才对。 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路明非不仅没有出丑，表现得居然还不错！虽然算不上多优秀，但绝对是新手之中相当不错的那一类。 他也想去教陈雯雯，但楚子航居然是个行家，他还没来得及去教，陈雯雯就被楚子航吸引了过去。 柳淼淼因为弹钢琴的缘故要保护手指，所以不参与攀岩。苏晓蔷不知道怎么的，和夏弥较上了劲，夏楠似乎也是个新手，但一力破万法，身体素质强的可怕根本不需要人教。 一时间，赵孟华竟成了孤家寡人……徐岩岩徐淼淼倒是围着他转，可这两人的眼睛也时不时的朝着夏弥的方向看。 最让赵孟华生气的是，他想去认识认识夏弥，结果对方压根就不理他，转头就去找哥哥去了。 现场其乐融融，除了他身边之外……明明是他一手操办的活动，到头来反而他这个出钱的像个局外人。 他赵孟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不找回场子来，他以后在仕兰中学就颜面扫地了！ 他向徐岩岩使了个眼神，后者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老大，咱们真要这么做吗？会不会出事啊……”徐淼淼有些不放心，这样会不会太过火了？ “放心，都有安全垫在，最多就是受到点惊吓出点丑而已。”赵孟华顿了顿，还是咬咬牙没松口。 理论上来说，最高高度只有五米的徒手墙，再加上下方的缓冲垫，就是直接跳下来都不成问题。他没告诉别人的是，这是他自家的产业之一，再怎么傻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店的名声搞臭的。 但这毕竟看起来有些吓人，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也是手脚冰凉心跳加快，迟迟不能断决。 现在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自己一会儿眼疾手快一些，尽量不要让人直接掉在垫子上。 …… “看来大家都很攀岩的有天赋，没想到咱们文学社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在大多数人都尝试过了一轮之后，赵孟华拍了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 他这话多少有点尬吹，毕竟除了运动神经不错的那几人之外，其他几人包括陈雯雯在内都是一言难尽。 但人就是一种很容易捧杀的生物，在一声声的赞叹之中逐渐迷失自己。 再加上赵孟华算是业余爱好者中稍微专业一点的那一类，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一套又一套，很快就把陈雯雯苏晓蔷等人哄的暗自窃喜。 见时机差不多了，赵孟华顺势提出了换个场地的意见，并声称这是国外运动员都在用的练习场地，难度系数层层划分，适合各类人员。 不管什么东西，加上了“国外”两个字就总是好的，这是那个年代的人普遍存在的印象。哪怕只是为了见见世面，众人也纷纷转移到了那个所谓的训练场地。 到了这个地方，赵孟华的计划就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了。这套训练用的岩壁虽然是同一块，但根据身体素质、性别、专业程度的不同，划分了许多不同的路线。 女生的路线和男生普遍不同，以陈雯雯的水准，肯定是会选择初级路线的。而他早就派人在这条路线的末端动了手脚，快到最高点的时候，陈雯雯就会因为打滑的缘故失手掉下来。 到时候他来个英雄救美，不仅完美且亲密的有了肢体接触，而且还能博得陈雯雯的好感，把风头抢过来。 同样的，路明非那条线他也做了一些手脚，只不过是在中段路线而非末段。毕竟他只是要路明非出丑而已，早一些让他掉下来显然比接近登顶更能羞辱人。 现在，陈雯雯已经快攀登到顶了。女孩子为了保护戴了手套，但这样反而更不容易察觉到那块被动过手脚的石突。 再加上之前就在基础场地玩过一段时间，体力已经消耗了一部分，最后又因为赵孟华的夸奖而分不清自己的实力，接近登顶的时候几乎必然会打滑掉下来。 “加油啊，陈雯雯，已经快到顶了！你真棒！”赵孟华还担心陈雯雯掉不下来，眼看着她快要伸手向那块石头，看准时机出声干扰。 近了近了……赵孟华紧张的盯着陈雯雯的手，精神紧绷准备冲上去来个帅气的英雄救美。 “啊！”随着一声尖叫，陈雯雯果然如期从最高处跌落了下来。 然而从这里开始，赵孟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和自己的预期有些不一样了。 在明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赵孟华发现自己依旧做不到及时的反应。事发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边蹿过一道黑影之后，便已成定局。 赵孟华还是小瞧了自由落体的速度，即使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这个距离也未必反应的过来，更别提赶得上了。 评价为电视剧看太多，脱离常识了。 可诡异的是，连他这个预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却有其他人完成了他想象中的壮举。 “路明非！你他丫的也太帅了！”小天女苏晓蔷此刻毫不吝啬的送出了自己的赞美和感叹，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完全不输给电影里的刺激场面。 原来就在陈雯雯失手跌落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一瞬间，路明非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飞扑了过去，接住了下坠的陈雯雯。 而且那个姿势还是超级浪漫的公主抱，虽然路明非落在垫子上的表情龇牙咧嘴有点煞风景，但瑕不掩瑜，这依旧是一出精彩到极致的英雄救美。 没看出来这个衰仔的反射神经居然这么优秀，他妈的咸鱼翻身了呀！ “谢谢你，路明非。”陈雯雯脸色酡红，整个脖子和脸颊都是粉扑扑的，头埋在路明非胸里害羞的不敢抬起来。 路明非哪儿见过这阵仗啊，他甚至能感受到陈雯雯扑通扑通的心跳。 赵孟华理解现状后面容扭曲，脸都要绿了。路明非这家伙居然半路摘了他的桃子，本该抱着陈雯雯的人应该是他赵孟华才对！ 那个衰仔，凭什么反应这么快，凭什么比他预先知道出手还要快？这不科学，不科学！ 其实路明非也很懵逼啊，就刚刚，楠哥问他恐不恐高，他说应该不恐高吧。然后就被楠哥和弥姐一起合力扔了出去，恰好就接到了坠落的陈雯雯。 这还没回过神来呢，掉地上当垫子的他就疼的龇牙咧嘴，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来了一出完美的英雄救美。 这都什么事儿啊，看楠哥那反应也应该是早就知道陈雯雯会掉下来，可这简直没道理啊。 要说是楠哥动的手脚，他们可是今天到了地方才知道具体干什么的，根本没这个时间。了要说楠哥能预知未来，扯呢嘛这不是……额，难不成这是觉醒血统带来的超能力？ 心有疑惑的路明非在草草应对了一下众人的惊叹之后，以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为由把夏楠拉进了厕所。 “楠哥，这到底咋回事啊？你怎么会知道陈雯雯会从上面掉下来的？楠哥，你觉醒超能力了吗？那个什么卡塞尔的预科班，教的东西这么牛逼吗！”一进厕所，路明非就压着声音一连串的问题伺候，世界上真有那种超人组织啊？ 那自己的超能力不会就是那个自称路鸣泽的小屁孩吧？时间暂停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暂停的时间好像也只能和那小屁孩聊天……这也没啥用啊。 “扯淡，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超能力啊。”夏楠睁着眼睛说瞎话，龙族的事儿，那能叫超能力吗？ “是你弥姐细心，爬中级路线的时候发现了初级路线的最后一块石头有点问题，摸了一下才发现上面有润滑油，整体石头也有些松动。” 耸了耸肩，夏楠又继续说道，“肯定是赵孟华那家伙打算出风头，来个英雄救美什么的。结果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到最后都没反应过来。” 其实没经过特殊的训练，平常人是很难预估自己的运动能力的。而在救人的时候又要求动作精确有力，赵孟华显然是没考虑到这一点。 至于夏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这确实是夏弥告诉他的，只是具体的过程和他描述的存在一点点差异。 他们是大地与山之王，夏弥更是拥有能看破世间万物的“力眼”的眼睛。哪个地方脆弱、哪个地方是要害、哪个地方容易出问题，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孟华把石突调整松动，夏弥哪怕不用自己的能力也能凭经验和感觉到不对。“睁开眼睛”一看，哟呵，果然有问题。 两人一寻思就猜透了赵孟华的那点小心思，于是一合计就找准机会把路明非扔了出去顶包。 英雄救美嘛，古往今来经久不衰的手段。听着是老土，但真当身临其中，鲜有女孩子能顶得住这一套俗套的剧情。 何况陈雯雯本就是那种渴求浪漫的文艺少女，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杀招，氛围得当甚至当场就能俘获芳心。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效果甚至比预想中要好不少，从陈雯雯粉扑扑的脸蛋就能看出啦。不过让夏楠没想到的是，路明非这小子还挺开窍，居然还知道在空中换公主抱的姿势。 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对着他就是一顿夸，路明非听后连连摆手，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当时他脑袋都是懵的，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出来。 “行了行了，快出去吧，不然别人以为我俩有什么问题呢。”拍了路明非后背一下，夏楠把他推出了厕所。 出了这种事，大家当然都没心思去玩，都聚集在厕所外面。 见他们出来，连连上前表示关心，尤其是陈雯雯，小脸儿现在还有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绯红，眼神之中除了担心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崇拜。 “路明非，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大家送你去医院。”陈雯雯一脸关切，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赵孟华已经快要气的背过气去了。 “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但也说不准。”夏楠替路明非回答了陈雯雯的问题，这傻子紧张的时候容易败气氛，不能让他一句话功亏一篑。 “这样吧，大家继续玩，不要被影响了兴致，我们带老路去医院检查一下。”说完，夏楠扫了一圈周围，“夏弥、楚子航，咱们先走吧。”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陈雯雯的态度和最开始简直是一百八十度转弯，明明因为赵孟华而穿的裤子学攀岩，现在却明显更关心路明非。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路明非稍微有些不自在。 他他路明非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关注过啊？何况其中还有他暗恋的女孩子……不过路明非还是没说话，他也知道自己容易开口即终结，所以一切全凭楠哥指示。 “不用不用，大家玩开心就行，等出了结果，我会让老路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 夏楠虽然语气随和，却莫名的有种不容拒绝的压力，陈雯雯也没再多说什么，目送着四人从门口离去。 …… “楠哥，我感觉……我感觉我好像没啥事啊？”上车之后，路明非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刚刚他一直在努力装作自己哪里疼的样子配合楠哥的表演，现在脱离了众人的视线，自然也就不用再装了。 “你当然没啥事，那个高度再加上垫子，最多也就当时痛一点点而已。真当你这两年是白锻炼的啊？”夏楠不以为意，路明非会有事才怪呢。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老哥一定要拉着你走？”夏弥探出脑袋来接过了两人的话题。 见路明非呆愣愣的点头，夏弥一脸恨铁不成钢：“笨啊你，英雄救美之后就该马上退场，让最美好的一幕刻在人家脑子里，之后她会自己把这一幕美化的不要不要的！” “而且，你假装受伤，和你能让这一出英雄救美多上一层别样的意义。男孩为了女孩受伤，陈雯雯还是一个崇尚浪漫的文青……我都不知道你该怎么输。”夏楠补充上夏弥还没说的一点，满脸都是轻松惬意。 今天这一场，他们四人堪称完美表现。从今天开始，陈雯雯对路明非的态度将彻底改变。 接下来，就该角色互换了。 第27章 酒店，男女，口香糖 “笑什么呐？”夏楠正坐在电脑面前对着聊天框笑，夏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凑了过去趴在夏楠肩膀上瞧。 “这不是小路子嘛”，夏弥惊呼，啪啪啪的拍着夏楠的后背，“老哥你不会真有问题吧？” 哪有人对着一个大男人的聊天框笑的啊？有问题，有大问题！ 夏弥感到了危机。 “你才有问题，你全家都有问题。”夏楠不知不觉说了句大实话，自己却并没有反应过来。 “老路跟我说陈雯雯开始主动联系他了，他之前从没想过陈雯雯还会这么主动。”伸了个懒腰，夏楠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咱们都这么帮他了”，夏弥顿感索然无味，这个结果在她看来简直是理所应当，“英雄救美欸，那可是电影女主角才有的待遇，哪个女孩子顶得住啊？” “我只是感叹一下而已，老路正在经历他十几年来的人生巅峰。” 顿了顿，夏楠换了个话题：“酒店里有密封防水袋吗？” 他们在苏州的房子是租的，只是短期回来玩几天而已，所以两人住的是丽晶酒店的总统套房。 贵是贵了点，但这种规格的房间有一个好处——不用担心私密问题，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不用担心被诺玛毫无隐私的监控。 “应该有的吧？这里有游泳池欸，应该也会准备防水袋之类的东西吧？”夏弥不太清楚这些，不过应该是会有的，“你想干嘛？去游泳还是泡温泉？” “游泳”，夏楠回了一句便起身走到房间的电话前。 “你好，麻烦送两个防水袋到房间，或者泳池那里可以直接购买吗？嗯……没有？说实话，我很失望……不，不用了，我会如实评价的……嗯，希望下次来你们这里的时候，贵酒店的服务能更加全面一些。” 夏弥听见夏楠在和酒店的前台交流，看样子酒店似乎并不提供防水袋的服务，又或者是刚好没有了。 反正他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酒店当似乎是打算做一些补偿，但被他礼貌的拒绝了。 “没有吗？我还以为丽晶酒店这种地方会尽可能满足客人一切要求嘞。”夏弥吐了吐舌头，是她太想当然了。 “理应如此，但前台说没有库存了。委实说，这种档次的酒店不该出现这么低级的失误才对。”夏楠摇摇头，显然对酒店的服务很是失望。 “那咱们还去游泳吗？”夏弥坐在床上询问夏楠的意见，她其实还挺喜欢游泳的，但游泳池的场地让她有些施展不开，所以期待值也不是太高。 夏弥的目光跟着夏楠走，然而走着走着就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只见他逐渐走到床头柜前面然后停了下来，眉头微皱看起来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事。 到这里夏弥还没决定有什么问题，直到她顺着夏楠的目光看过去，在落点处发现了一盒小雨伞。 “嗡”的一下，夏弥的脑子就宕机了。傻愣愣的目光呆滞的看向正盯着小雨伞不知道在考虑着什么的夏楠，逐渐开始胡思乱想。 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寂静，直到夏楠终于拿起了那盒小雨伞并撕开包装朝着她走了过来…… “呜哇！你你你你、你要干嘛！”夏弥猛然惊觉，手足无措眼神乱飞的对着夏楠一顿底气不足的质问。 好家伙，好家伙！终于兽性大发了是吧！装了这么久的好哥哥，终于还是忍不住对拥有绝世美貌的她下手了是吧！ 去tmd，谁对谁下手还不一定呢！ 夏弥心中恶狠狠的想着，心跳的频率也在这一刻飞速飙升。 “别废话了，脱衣服吧。” ……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夏楠完全理解不了夏弥在生什么闷气。 从酒店出来之后，夏弥就一直黑着个脸。话也不说，叫她也没反应……这不就是没提前和她商量吗，至不至于啊。 “我没提前告诉你，不也是怕计划泄露嘛……”夏楠稍微有些委屈，诺玛无处不在，他谨慎一点咋了嘛。 “好啦好啦，我下次一定提前跟你商量好不好？生闷气是要不得滴，有话就得说出来，有什么不满也要说出来嘛。” 苦口婆心的哄了半天，回应夏楠的只有黑着脸的夏弥恶狠狠的瞪着他的眼神，他也是相当的无奈……这姑奶奶到底是怎么了啊？ “滚犊子！你姑奶奶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在夏楠锲而不舍的语言攻势之下，夏弥终于回了从酒店出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言语之中尽是咬牙切齿，似乎还带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这也怪不了她，谁能知道夏楠这个蠢蛋在撕开小雨伞的包装，要求她脱衣服之后居然……居然……居然立刻龙化，然后把两人的衣服都塞进了小雨伞里！ 天知道她扭扭捏捏的脱衣服脱到一半看见对方的动作时心态有多崩，她简直羞的想杀人…… 更可恨的是，这家伙扫了自己的身体一眼之后立马就蒙住了眼睛，还声称非礼勿视，让她赶快龙化……混账，真是混账东西！ 她可是堂堂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狗屁老哥活该一辈子孤寡到老，路明非那家伙都比这个混蛋玩意儿强一百倍！ 小雨伞是为了代替防水袋、龙化是为了能更快的移动、脱衣服是为了让衣服不被龙化后身上的鳞片撕碎、装在小雨伞里面是怕被水打湿…… 一切的一切在知晓真相之后都是那么的合理，但越是合理越让夏弥脸上发烧恼羞成怒。 夏楠的计划很简单，苏州的北倚长江，两人以冥照隐去身形，在夜幕之中几乎不可能被发现。以龙化的身躯快速移动到长江岸边，然后沿着长江逆流而上，一路游到青铜城去。 真是个简单粗暴的计划，但也几乎没有破绽。一路上不借助任何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且完全不露脸，彻底杜绝了来自诺玛的监控。 和格陵兰那次一样，在诺玛的视角里，他和夏弥只是在酒店里待了一个晚上而已。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额，以他们俩的关系用了两个小雨伞。 但这顶多也只是私生活方面道存在德伦理问题而已，上升不到身份立场的问题上去。 地动数据异常的问题依旧没法解决，所以他没打算这次依靠地震打开青铜城。他只是想借机靠近青铜城，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路而已。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收获，那也只能等到了地方再做打算。 第28章 水下马拉松plus “额，那个……姑奶奶？咱们到江边了，劳您动作快一点？咱们时间有限，一个晚上的时间实在太赶了。”夏楠讨好似的试探性发问。 因为不清楚这姑奶奶为什么生气，所以夏楠也摸不准她现在还在不在气头上。 然而回应他的是夏弥的龙爪子，他被夏弥提着后颈就是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然后以零分的姿势噗通落水。 夏弥紧随其后，动作优雅，落水满分。 两人入水之后，夏弥一句话也不说就开始游，速度之快在水底激起层层暗流，让夏楠都吓了一跳。 姑奶奶耶，让你动作快点，没让你cos鱼雷呀！ 不敢耽误，夏楠赶紧追了上去。夏弥灵巧的身体在水下具有优势，好在夏楠一力破万法，纯靠力量差异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已经被拉开了的距离。 于是乎，两人就沿着长江逆流而上，上演了一场水里的超级马拉松竞速。 事实上这段路比他们想象中要长的多，即便他们在水下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节，也就是大概两百一十公里每小时，游完这一单程也用了差不多八个小时的时间。 这并非他们的极限速度，青铜与火一系天生与水不和的二代种龙侍在水底都能有五十节，这还只是对方存心戏耍，保持和摩尼亚赫号一样的速度。 能在两三秒的时间就能做到水下急停，这就足以说明五十节并非那条龙的极限，更遑论他们两个货真价实的龙王呢？ 只不过他们一方面要维持言灵，另一方面要留存体力，所以把速度控制在了一个不会疲惫的范围。 但如此一来，一个晚上是彻底来不及了。好在夏楠有先见之明，提前告诉了前台第二天不要来打扰，他们可能一整天都会待在房间里。 虽说有些冒险，但勉强能多拖延出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的时间出来。 “这里就是青铜城？我什么也没看见啊。”八个小时的长途巡游，夏弥也不再怄气。 毕竟正事要紧，都到地方了，肯定还是先忙青铜城的事为重。 “你没来过这里吗？我以为你和诺顿兄弟俩关系会挺不错的。”夏楠其实也就说说而已，这里现在的样子和最初建造的时候肯定大为不同，认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一般般吧，诺顿那家伙脾气太差了，每次见面都能掐一架。”夏弥显然是回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这也难怪，初代种里，她谁也打不过。 “不过每次哥哥都会替我打回去，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康斯坦丁也会加入战斗，打到后面贝希摩斯也会来凑热闹，最后都是尼德霍格一人给一板子。久而久之的，我和哥哥也就懒得去这兄弟俩的领地里玩了。” 夏弥面带怀念，尽管是一些听上去就火药味十足的回忆，但对于龙族来说也只是稀松平常的打招呼而已吧？ 夏楠反正是不太理解，说不定她怀念的不是那个互相掐架的回忆，而是那个属于他们龙族的，可以让他们兄弟姐妹们肆意打闹的属于他们的时代吧。 “算了，那样的日子其实也没啥意思，咱们接下来怎么做？你确定位置没错吧？”好在夏弥也不是个多沉湎过去的人，都得学会向前看嘛。 “不太确定，不过位置应该没错。” 夏楠是凭着自己记忆中并不怎么明确的文字描述找到这里的，根据叶胜的描述“白帝山”和“赤甲山”的中间，按照风水，那是个聚集了阴阳之气的好地方。 但夏楠又没见过白帝山和赤甲山，凭旅游杂志上的一些粗浅描述，他很难保证自己找的位置没有问题。 “大致位置没错就行，咱们有小弟。”夏弥在水底翻了个圈，像是调皮的海豚，又像是轻盈的水母。 夏楠看见她的嘴唇翕动，一连串音节突出，一股不可见的领域以夏弥为中心想四处扩张。 言灵·蛇。 作为一个探查类的言灵，「蛇」并不具备太大的优势。但在水下这个特定的环境中，很少有什么其他的言灵没比它更好用。 但与叶胜使用时不同，夏弥用这个言灵的期间似乎并不会全身虚脱无力。她甚至还有功夫游到自己身边掐一掐他的脸，戳一戳他的腰之类的，突出一个轻松惬意。 “得嘞，位置没错，就在下面四五十米的样子。”没过多久夏弥就找到了青铜城的具体位置，“落魄了呀，家都给埋地里去了……哟呵，还有俩看门的。” “你才是真的落魄吧，连龙侍都没有。”想起这事夏楠就觉得凄惨，大地与山之王啊，就连个像样的纯血侍从都没有，整个尼伯龙根里就数那头“鬼车”还算是个东西。 “咱们都已经孵化了，还要龙侍那玩意儿干啥嘛，拿来当小零食吗？那玩意儿不好吃的，要我说啊，还得是人类的食物有看头点，烤鸭多香啊……”夏弥满嘴白烂话，有时候别人评价她是“女版路明非”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也觉得那玩意儿香啊，北京烤鸭欸，我都没吃过几次……你说咱们在北京上学，怎么就没想着去几次全聚德啊？” 好在夏楠也是个适应力极强的家伙，夏弥可以变成“女版路明非”，他也可以变成“路明非第二”来跟上对话的节奏。 “天生穷命呗，有钱了也过不来好日子，咱小民思想根深蒂固呗！”夏弥摇头晃脑，围着夏楠打转，看起来她确实挺喜欢游泳的。 身为大地与山之王居然喜欢游泳……难道龙类都有这爱好？ “行了，别玩了，找找有没有地方能钻进去。” 第29章 最强次代种！ “打个洞行不行？”转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地方能进去，夏楠试探性的问夏弥能不能打洞。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的，这句的后面应该是“就像耗子那样”。但他怕母暴龙又发火，所以忍着没犯贱。 “不是你说的动静太大会被发现的吗？而且你干嘛自己不打？”夏弥一脸嫌弃，显然龙王的尊严不允许她刨狗洞。 “我来就我来……” 夏楠倒是没这么多忌讳，只是要在没有大动静的情况下弄出一条通往地下四十米的路稍微有点麻烦。 麻烦的不是地下四十米，而是要求没有动静。以大地与山之王的伟力，引发地震把岩层震开不是难事，但那很快就会被秘党察觉。 得把力量限制在一个固定的范围，确保能震碎一个通道，却不让震动的余波扩散至周围。 如此精确的力量控制对他们二人来说并非什么难事，大地与山之王掌控着力量与技巧的权柄，芬里厄是绝对力量的化身，耶梦加得则掌握着完美的技巧。 可这并不代表芬里厄不懂技巧，耶梦加得软弱无力。同为一个王座上的双生子，他们的各有各的缺陷，但彼此之间的权柄划分并不是那么的明确。 相对于其他的王座，即便是芬里厄，在精准控制力量这方面也远超不止一个量级。更何况现在运用这股力量的是夏楠，他完美的继承了芬里厄的一切，同时还拥有芬里厄所欠缺的智慧。 他事先画好了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圆形范围，在这个圈的边线上找了八个点。然后他游至其中一点，以腰为轴以震掌灌注力道，带动无与伦比之势击在岩上。 轻微的崩裂之声从底下的岩石中传出，细腻的裂缝以掌击点为中心呈蛛网状蔓延了大约半米。 如此往复，夏楠又在其他的七个点上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末了双手用力钳住那个被他画出来的圆，稍微这么一拧，再用力一抽一扔。 一个直径十米长四十米的圆柱状岩体就这么被夏楠硬生生的抽了出来。 江水在巨大的压力下争先恐后的倒灌进了突然空出来的那一片区域，在湍急激流的冲刷之下，两尊威严的身躯亦岿然不动。 “打通了，动静应该不算大。” 这是夏楠第一次如此精准的施展自己的力量，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本能，根本不需要半点计算。 实际上他先前的举动都多余了，哪怕不进行规划，凭着感觉也能一下子完成刚刚一步步进行的所有步骤。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直观的窥视到自己力量的冰山一角，在此之前他只是知道自己很强而已。 败给麦卡伦让他误以为自己现在也就那样，而这次却让他直观的感受到了何为力量的化身。 他还是太小看龙族，太小看屹立于这一不可思议的种族金字塔顶端的君王的实力了。 “干得不错，看起来你已经适应了哥哥留给你的力量了嘛。”夏弥少有的没说白烂话，言语之中不清楚是怀念还是伤感。 “所以你是为了试一试我适应的怎么样？我觉得你直接动手会知道的比较快。”夏楠不是傻子，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夏弥显然也能做到。 之所以推脱不去做，一方面是自尊心不允许，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一看他对芬里厄的身体适应的怎么样。 夏弥耸耸肩不置可否，先他一步跳进了深坑之中。夏楠摇了摇头，无奈的在水里叹了口气，结果只吐出了几个泡泡，然后也跟着潜了下去。 潜到底了之后，无聊的转着圈圈的夏弥也发现了他。 “这家伙不禁吓，我还没开口它就自己打开了。”脑海中传来夏弥的声音，他顺着对方的动作看去，巨大的青铜城墙上赫然张着一张巨大的嘴。 “人类的理论中，以活灵当看门狗的门需要高纯度的龙族血液来开启。”夏楠回想起了关于活灵的信息，现如今那些信息得到了补充。 “但实际上，对于血统足够尊贵的纯血龙类，只需要一个命令就够了。”顿了顿，夏楠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一头的胆子确实小了一点，看来诺顿那家伙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这家伙甚至在夏楠靠近城墙之后更卖力的把入口张大了一些，活像一条卖力的舔狗。 而“口腔”之中那些本该存在的锋利的獠牙也尽数被收起，以确保不会对他们二人的进入造成半点麻烦。 心中吐槽了一下子，夏楠便起身朝着青铜城内部游了进去，夏弥紧随其后，没多久两人就正式进入了这座水下的王城。 他们进来的位置大概和夏楠所知道的叶胜与亚纪进来的地方不一样，他没在这里看见那些青铜雕像，也没看见像是血滴子一样的齿轮。 他们选的这个进入的位置没有布满齿轮的青铜巨壁，也没有杠杆一样的机械结构，以青铜城的高度机械化构造来看，这里有些干净的出奇。 “是前殿，我们走的是正门。”夏弥勉强还记得里面的构造，这种空旷的位置，又离外围这么近，想来也只有前殿了。 “运气不错，还记得寝宫怎么走吗？”他们可没有地图，记录地图的龙文不在他们进来的这个地方。 也是啊，这又不是观光地，这是人家自己的宫殿和城堡，是人家的家。谁会把自家的地图刻在入口处呢？那对小偷和强盗而言倒是还挺贴心。 “不记得了”，夏弥摇摇头。 两千多年前的记忆，记不清楚也正常，实际上也很少会有人去刻意记自己兄弟家的构造。 但她并不把这看成一个问题，只见夏弥瞳孔金光乍现，浑身上下涌现出君王的威严。 “出来。” 仅是两个字，却不容置疑，也不容反抗。 夏楠知道她在叫谁，这座青铜城并非一座死城，这里还有两条忠心耿耿的龙侍，守卫着他们君王的遗骸。 不多时，漆黑的通道尽头便传来了巨物击地的声音，一步一顿，步子中带着一些犹豫。 理论上来说，他和夏弥属于不速之客。自己的君王还没有苏醒，他们两个来到这里，因为随身武士的龙侍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迎接，因此而有些犹豫。 然而夏弥可不惯着他，眉头一皱就是一声“滚快点！”，那头两头龙侍便如同受惊的狼狗一样夹着尾巴就飞速赶了过来，不到半分钟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其中一条仅是匍匐在地的身体就有近六层楼高，算上尾巴和脖子，整体长度甚至超过三十米。而另一条身长仅有前者的一半，约莫十五米。 两者除了体型之外并无太大差异，修长的脖子上遍布黑鳞，沿着脊椎，像是锯齿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鳞片而出，古老的铁质面具覆盖了他的脸，只露出妖异的黄金瞳。 一头二代种，一头三代种，此刻却都如臣服的家犬一般匍匐在地。 诡谲怪异的音节从他们的喉中发出，两龙你一言我一语，以龙文小心谨慎的措辞，询问夏弥夏楠的来意。 身为武士，只要自己君王下命，他会义无反顾的冲向其他君王。 但关键是自己的君王现在没法下命，对方身份尊贵，只要不危及到自己坚守的底线，他也不可能没理由就冒犯。 龙族的等级制度森严，血统尊贵又能打的就是上级。 “骨殖瓶，带路。”夏弥神色淡漠，不带半点感情。 夏楠还很少看见她这副模样，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结果就被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瞪了回去。 嘿，还不让看了是吧。 然而命令虽然下了，但两位龙侍却没有执行。之前也说了，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他们会以两位君王为尊。 但主人的骨殖瓶显然就是那个底线，这是他们的君主复活的关键，是他们要用性命去守护的东西，即使是其他的君王的命令也不能妥协。 夏楠刚想开口解释两句，就感觉到身边之人的愠怒。他悄悄斜眼望去，夏弥神色冰冷的凝视着两头身形巨大的龙侍，空旷的前殿空间里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我说，带路。” 声音愈发冷漠，怒火在其中酝酿。区区诺顿的狗腿子，如今也敢忤逆她了……岂有此理！ 身上细密的鳞片随着胸膛的起伏一张一合，发出响镲铿锵之声。强而有力的心跳如擂鼓闷响，将血液输送至每一寸血管。 场面一触即发，夏楠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他不担心夏弥打不过，好歹是个初代种，虽然被自称为“最强次代种”，但那也只是戏称而已。拿捏一头次代种和一头三代种，还是手拿把掐的。 而且这里还在尼伯龙根内部，也不用担心动静太大会被外面察觉，他们可以放开了去打。 他本以为会看见一场激烈的打斗，哪怕两头龙撑不了多久，起码也能过两手之类的。 可事实证明，他又一次的小瞧了初代种的力量。 夏弥甚至没有动手，两眼微眯，不怒反笑。霎时间，磅礴的力量自无明之处铺天盖地的袭来，虽没压在夏楠身上，以他对力量的天生敏锐，也能感觉得出其中夏弥蕴含的怒意。 小丫头真动怒了啊。 再看两头龙侍，若非本就是匍匐之姿，以他们的自重，近二百倍的重力压在身上，只怕是脊椎都要折断。此刻别说反抗了，连自保都难办。 哟呵，秒杀啊。 还真别说，「王权」这个言灵由象龟身使用是挺鸡肋的，但在龙王级的人身上简直就是个bug啊。 夏楠都想不出除了取消之外怎么对抗这一招，难怪在白王的「神谕」出来之前，尼德霍格的统治地位几乎无可撼动。 “这俩不肯说，咱们自己找找吧……”夏弥转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俏皮的语气。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上升，回头一看，两头龙侍的龙息已在酝酿，蓄势待发。 “还敢反抗，给脸不要脸是吧。”脸色一黑，夏弥抬手打了个响指，但龙息却没有如期取消。 她对火元素的权限虽然不及青铜与火两兄弟，但初代种对次代种依旧是降维打击，不存在对元素的权限抢不过的情况。 所以这不是言灵，甚至不是对火元素的操控，不然夏弥不可能没法将其取消。这是大概是他们自己异变出来的类似蓄火袋一样的器官，功能单一，就和大型喷火器一样。 看这架势，这两头龙侍是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兴许他们自己也不觉得这能对两位初代种造成什么威胁，但这是他们如今能做到的唯一的尽忠方式。 夏弥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在数以千年的黑暗之中，还有着这么两个忠心耿耿的龙侍守望着他们，醒来之后就会有最忠实的仆从守候在身边，而她和哥哥却只有彼此相依为命。 所以啊……所以她和哥哥才会那么在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啊。 夏弥心中酸溜溜的想着，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恼羞成怒……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伟大的龙王，她怎么会这么想！ 哼，她一定是被人类的软弱思维给腐蚀了内心……狗屁嘞！区区人类怎么可能腐蚀她的内心！ 可是如果没有被腐蚀，刚刚那种想法又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夏弥陷入了迷茫。 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想过这种事，仅仅只是遵循着内心的想法行事而已，就这么不知不觉间，连她自己都有些看不懂自己了。 “想什么呢！皮糙肉厚也不能你这么造吧！”思维被突然闯入的声音打断，一阵爆炸声紧随其后。 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两门喷火器之前就怼在脸上呢。想来那俩死脑筋的龙侍已经积蓄完毕，两口龙息怼着她的脸喷了。 她看了看周围——其实不用看也能从周围的元素流动情况感觉的出来——「金刚界」和「琉璃梵城」形成的结界包裹这他们俩，想都不用想是谁放出来保护他们的。 “你说谁皮粗肉糙呐！咬你哦！”夏弥的关注点有点歪，故作凶狠的对夏楠露出了她的小虎牙。 “哎呀别担心，洒洒水的啦，这俩就算把自己抽干了也没用的。” 第30章 联合计划 几经辗转，用言灵探了好几次路，两个路痴这才终于找到了诺顿和康斯坦丁的寝宫。 “还挺……额……”夏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间寝宫，“挺……挺简朴的。” 他其实想说简陋，但多少还是给诺顿留了点面子。 虽然早就知道兄弟俩的寝宫只是一间小房屋，但这也太简朴了吧？路明非的描述一点问题都没有，除了质地之外，跟历史书里的插图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小一些。 感觉刘禹锡来这里一趟，得连夜回去把《陋室铭》给撕了。 “我没来过这儿，但这怎么着都比咱俩那地铁隧道住着舒坦吧。”北京地铁尼伯龙根那个地方压根就不像是人住的，夏弥回想起来之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匈人王时期，咱们住的地方应该挺豪华”夏楠提了嘴题外话。 “说起来……蛋呢？这儿一眼就看到头了，也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就这么大点地方，据说有一人高的骨殖瓶根本藏不住。 但根据“蛇”传递过来的消息，这里存在让它们感到畏惧的东西。除了骨殖瓶之外，这青铜城里应该也不存在什么能让他们放出的“蛇”都感到畏惧的东西。 “诺顿的炼金术登峰造极，这里应该存在什么炼金机关之类的东西。”虽说那头龙脾气不咋地，但炼金技术确实没的说，骨殖瓶这种东西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找到。 “我觉得应该没那么麻烦。” 夏楠摇摇头，他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叶胜和亚纪当初的情况相当紧急，应该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破解炼金机关。 不过当时的青铜城已经被启动了，所以他也说不准是不是这个原因……一般来说，应该没人会在睡觉的地方放大型机关吧？ 果然，他东摸索一下西探一探路的，还真给他发现了一处中空的地方。 他也不客气，抬手就是一下子，青铜壁面就这么被他硬生生的砸了一个洞出来，一人高的黄铜罐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立在铜壁后面的空间。 “你被哥哥感染了吗？什么事都想着靠蛮力解决！”夏弥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夏楠的后脑勺，“这是个门，往外开的，你至于把人家门砸了吗？” 听夏弥的嗔怪，夏楠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青铜壁确实不像正常的墙壁那样厚实。这里与其说是暗室，不如说更像一个隐藏起来的柜子。 “怎么说，敲开吃了？”夏弥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这个满是暗绿色铜锈的罐子，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怎么对付一个鸵鸟蛋。 他们和诺顿兄弟俩的关系不算太差，但弃族的命运向来如此。如果一定要吞噬同类以应对诛神的黄昏，在哥哥和其他王座的双生子之间，她的选择永远都不会有半点动摇。 “你说的好像在问我这颗鸡蛋是要煎着吃还是煮着吃一样。”夏楠翻了翻白眼，“好歹是兄弟姐妹，真就一点情面不留啊。” 在“冰窖”的底部，在湮没之井里，你看着康斯坦丁的眼神之中分明还带着哀伤……那是兔死狐悲的悲凉。 “哇，你说尼德霍格是鸡欸，真有种！”夏弥对夏楠竖起大拇指，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吃能咋滴？不吃咱活不下去了啊，这叫紧急避险！” “你说，芬里厄真的死了吗？” 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欢快打闹似的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凝固在了半空。夏弥身上属于小妖精的气质顿时清空，整个人木在原地，低着头，夏楠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没有结茧，是……” 过了很久，黑暗的空间里才响起了夏弥那原本笑盈盈，此刻却只剩落寞的声线。她想说是她的错，是她一意孤行要去找奥丁，也是她没有听从夏楠的建议先行结茧。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夏楠打断了夏弥的话。 后者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目光之中说不出蕴含的是什么情感。 “龙族拥有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其顽强程度甚至不像是生物。所以，我的意思是……”夏楠顿了顿，“世间最伟大的炼金术，有没有可能将这种生命力唤醒？”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他继承了芬里厄的一切，除了精神……但记忆却被继承了下来，只是因为芬里厄脑子不太行，约等于没记住而已。 把记忆分割出来，有没有可能再度唤回芬里厄呢？ 他决定试一试。 “你想让诺顿帮忙？可那家伙只想着怎么杀死我们欸，七宗罪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夏弥反应了过来，语气之中掩藏着深深的意外和不易察觉的欢喜。 愿意尝试复活芬里厄，意味着他也愿意舍弃这份属于龙王的伟力。面对这样巨大超绝的力量，这个人类为了复活哥哥居然舍得放弃。 “不只是诺顿，涉及精神，说不定还要寻求那一位的力量……”那一位指的自然是白王，掌控了精神元素的王，“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现在先把诺顿拉过来再说，他的炼金术很有用。” “如果我们把康斯坦丁吃了，诺顿得玩命。”夏楠转过头看看了一眼夏弥，然后又转了回去，“就和那时候的你我一样。” 夏弥瘪了瘪嘴，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对呀，既然不吃，咱们来这青铜城做什么？你还惦记着那七宗罪啊？” 不吃康斯坦丁他们来这里干嘛，旅游啊？库哧库哧的游了一千多里，就为了来人青铜城里逛一圈？ 脑子秀逗了吧！ “你信我吗？”夏楠又转过头，神色认真。 “你有病吧，道德绑架是不是！”夏弥气的直跺脚，眼角抽搐了两下，最后还是泄了气，认命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床上，“信信信，你说啥就是啥行了吧？” 夏弥其实也不是盲信，但对方确实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说起来可能有点没出息，但回首过往，如果一开始就听对方的，现在大概也不会落的这般田地。 “谢谢。” 作为一名穿越者，最大的外挂并不是力量，而是信息差。提前知道许多事情就能提前进行准备，预先知道哪些事情会发生，就能提前想好对策。 小魔鬼的剧本早已写好，而自己显然已经跳出了剧本之外。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小魔鬼虽然注意到了自己已经大幅度偏离剧本，但他的底细对方应该并不清楚。 在对方的视角，发生改变的剧本仅仅只是和他有关的那一部分而已，青铜与火两兄弟的剧本一如往常。 只要剧本没变，他就能找准时机帮助那两兄弟挣脱束缚，同时还不会费太多力气。但他又打算拉一把那对苦难情侣，所以才提前来青铜城打算布置一些东西。 实际上，如果他们没能如愿进入青铜城的话，夏楠就会想办法加固青铜城周围的岩壁，让水下地震震不出地裂。 然后以血统的优势混进第二波下潜队伍里，这样就能伺机而动，帮助康斯坦丁逃离。 这是没能进入青铜城的方案，虽然会改变原有的走向，但整体而言比较保险，大不了翻脸，起码能确保康斯坦丁的存活。 现在既然成功进入了青铜城，那么自然也不用再考虑那个说好听点叫见机行事，说难听点就是纯莽夫的方案了。 “谢个屁谢，怎么做？”难为情的夏弥啪的一下拍在夏楠的背上，撅了噘嘴背过脸不去看他。 “他还没苏醒，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有没有办法提前把康斯坦丁唤醒？” 其实更好的方案是趁着他还没醒过来，直接和还在胚胎之中的康斯坦丁对话交涉。但夏楠刚刚试过了，即便是用言灵也没法和里面的康斯坦丁建立有效的沟通。 “这个好说，把茧撕开就行，受到足够的威胁时，孵化中的胚胎会强制苏醒。” 夏弥趴在蛋壳上敲了敲，又贴近耳朵听了听，动作活像是在拍西瓜。 “运气不错，康斯坦丁发育的还行。强行唤醒不会威胁到生命，这个发育程度也容易拿捏。”夏弥笑的很开心，还带一点点邪恶。 “小样儿，终于轮到我拿捏你的那一天了吧？我还就不信了，弱了百倍的你我还能拿不下不成？” 单说硬实力，康斯坦丁对上诺顿是绝对的碾压，更别提对上本就弱的耶梦加得了。 那时候打架她基本就是被压着打，哥哥一个人顶着两个人的压力。 现在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了，一个发育不完全的康斯坦丁，你拿什么和我耶梦加得斗？ 第31章 康斯坦丁 “给我起开！老娘今天非要把这个残废给吃咯！” 夏弥火冒三丈，这不是夸张也不是比喻，而是她刚刚蹿她身上的火焰如果扯直了，那是真的有三丈高，甚至还不止。 也就这里空间有限，不然夏楠觉得那条火舌真能蹿个四五层楼那么高。 “冷静，冷静，人还懵着呢！”夏楠拼死拉住了准备上前给康斯坦丁一点教训的夏弥，生怕两人又是一言不合掐架起来。 他本以为康斯坦丁醒过来应该会形成一个静态高温的领域来自保，谁曾想他不按套路出牌，罐子才刚被打开一条缝，就从里面喷出一道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的火焰出来。 因为是控制力更强的夏弥负责开罐，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就被火舌喷了一脸，所以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啧，先记下，回头再算账。”撇撇嘴，夏弥决定以后再计较。 见夏弥冷静了下来，夏楠试探性的收了收力，确定她不会再冲上去之后才完全松开。 两人结伴靠近黄铜罐，探着脑袋往刚刚被他们打开的裂缝里面瞅。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但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却很清晰，基本可以确定康斯坦丁已经苏醒了。 “……是你们。”稚嫩的男声从黄铜罐里传出，“我不找你们……哥哥在哪里？我找哥哥……” 夏楠明显的感觉到了一阵狂躁的元素激荡，但意外的是，一秒不到的时间梅就完全平静了下来。 唯有火元素拥有那样狂躁不羁的动荡，康斯坦丁如他所想的那样，以非正常的方式诞生时，难以控制自己那一身属于龙王的伟力。 但他控制住了，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你为什么没暴走？”本着不懂就问的谦卑心态，夏楠当场就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会暴走吗？在见到熟人的时候。”康斯坦反问，且一下子就把夏楠说服了。 也是，被不恰当的人以不恰当的方式唤醒，这才会导致力量暴走。他们勉强不算不恰当的人，用的方式虽然不正规，但也还算妥当。 不像那个老疯子，往人家的蛋里面倒腐蚀性液体，还扬言着要解剖。 黄铜罐子里传开了几声拍击金属的声响，一双稍显幼小的爪子扒着裂缝，缓缓的将罐子给撕开，里面的人也得以呈现在夏楠夏弥的眼中。 唔，只看体型的话……是挺清秀的一男孩。 唯一的问题是，这确实是个男孩，不过是个龙类的男孩。 背生双翼、身披青鳞，黄金瞳如火焰一般在双眸之中燃烧。 “你……”男孩看向夏楠，眼里满是疑惑。 “我不是芬里厄，我叫夏楠。”夏楠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毕竟芬里厄是个没脑子的货。 夏弥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康斯坦丁依旧盯着他，但眼中的疑惑已经消失。 “不，你就是芬里厄。”他摇摇头。 “我还记得你的味道，不会错的。”他又补充道。 “随你怎么说吧”，夏楠耸耸肩，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感觉如何，康斯坦丁？” “他好着呢他！他丫的刚醒就喷我一脸火！”夏弥瞪着个眼睛阴阳怪气，刚刚被火烧眉毛一事，她还怀恨在心。 “我要去找哥哥。”语气平缓，却坚定的仿佛在陈述真理。 康斯坦丁抬脚往外走去，他能感觉到哥哥现在的位置。 很远，但再远也要去。 路过夏弥身边的时候，她没有阻止他，路过夏楠的时候也是。只是在他快要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轻飘飘的来了这么一句。 “想让你哥哥死的话，那就去找他吧，正好可以死一起。”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点燃了全场……物理意义上的点燃。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甚至不能用“升高”这个词，因为从常温到高温中间根本没有一个上升的过程，温度仿佛是被设定了一样毫无征兆的就达到了一个难以忍受的高度。 那个背身对着他们的男孩停在了出入口的位置，浑身的鳞片开始碳化皲裂，碎片之间似是流淌着岩浆，弱小的身躯散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的气势。 青铜与火的君王显现了他压抑的怒火，他缓慢的转身，那黄金的眸子里喷发着吞噬一切的烈火。 夏楠撇撇嘴，这两兄弟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差。 “冷静点，康斯坦丁。我不是在威胁你，我们是来帮你的，也是来帮你哥哥的。” 他倒是不介意和康斯坦丁打上一架，但委实没有任何意义。欺负小孩不能给他带来丝毫的成就感，何况还是个腿脚不太方便的残疾人。 周围的温度稍有下降，夏楠从那对已经不再喷火的瞳孔之中读出了疑惑与不解。 “我知道王座上的王都是孤高的，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末日即将来临，不抱团取暖就只能一起死在黄昏……”夏楠走到他身边，双手按着他滚烫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康斯坦丁，我是来谈合作的，不是跟你，是跟你的哥哥。” “只有诺顿才拥有和我们合作的资格，而帮助你们算是我表现出来的诚意。”夏楠摊了摊手，有些无奈，“毕竟活着才能谈合作，而没有我的帮助，你和你哥哥都活不到诛神的黄昏。” 实际上除了麦卡伦，所有的龙王都活不到那个时候，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到死都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更高维的剧本，在全部乱套之前，他有自信避免一些事情。而他能做的，就是争取在自己的“剧本”失效之前尽可能的挽救一些事情，提高自己的实力。 他简单说了一下诺顿现在的处境，尽可能的往看似不怎么危险，但命运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方向说。 男孩听完之后沉默良久，默默抬起头来。他身上的鳞片在一点点的褪去，双翼收拢贴近背脊最终被皮肤覆盖。到最后，一个赤身裸体的清秀少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十六七岁大，瘦骨嶙峋，肤色苍白。脸儿小小的，眉色很淡，却有着一双乌黑发亮的陈澈的眼睛。 早产儿的弊端还是存在，他太瘦太虚弱了，实力百不存一。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芬里厄。”少年的眼中流露出平淡而复杂的情感，“你变聪明了。”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芬里厄……”夏楠再度强调，他不喜欢别人混为一谈，他也不愿意霸占蠢龙的身份。 他不是龙王，不是芬里厄……他是夏楠，是芬里厄和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的朋友，他虽继承了来自友人的遗泽，可他终究不是他。 夏楠可以代替友人向世界宣告王的归来，却没法心安理得的占有属于他的一切。 “……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少年的眸子古井无波，显然没把他说的当一回事，夏楠也懒得继续费力气了。 “怎么救哥哥？”康斯坦丁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这件事上，哥哥才是他的一切。 康斯坦丁很单纯，尽管哥哥告诉他同类之间就应该相互吞噬，可他还是没有去怀疑夏楠他们。 他的记忆其实还很模糊，被人强行从“卵”中唤醒，他的一切包括记忆在内都还是残缺的。 但他还记得哥哥，还记得耶梦加得和芬里厄，还记得曾经一起打闹的画面……如果毁掉好几座城那种程度的战斗能被称为“打闹”的话。 所以，他选择了相信夏楠。 他们苏醒的时间好像更早，对世界也更加了解。如果世界还是那么危险，那么听他们的似乎会没那么危险。 “你还睡得着吗？”夏楠挑了挑眉。 还没等康斯坦丁搞明白他想说什么，一旁没怎么找到机会插嘴的夏弥这个时候坐不住了。 “喂喂喂，你不会还打算把他塞回去吧？那咱们来这一趟就只是聊聊天而已？”夏弥有些崩溃，她虽然猜到了大概不能带着康斯坦丁走，但没想到夏楠居然打算把他再塞回骨殖瓶里。 “是为了救哥哥吗？”康斯坦丁缩了缩脖子，显然他不喜欢那个黑暗狭小的“房间”，但为了哥哥，他还是没退缩。 “是也不是，但这样会更容易成功一点。”夏楠没法解释的太清楚，总不能告诉康斯坦丁说什么“为了不打乱未来走向”之类的话吧？ 这当然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也确实没法把他带走。 合法身份这种东西不太好搞，需要一段不短的周期去运作，而青铜城他们甚至不能常来，这次都还是抓准了机会偷偷进来的。 康斯坦丁要是皮肤再黑一点，把他扔广州去但是没啥问题，这个肤色的老广大多都是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 可关键康斯坦丁也没法把自己弄黑啊，焦黑那种会掉色的不算。 “我知道了，我会回到‘卵’，等你们再次把我唤醒。”听到这是为了救哥哥，康斯坦丁便没有半点犹豫。 “等等”，夏楠叫住了他，“以后会有人来偷你的骨殖瓶的，你就让他们偷，稍微反抗一下就行。” “嗯，我也会告诉参孙他们的……”康斯坦丁点了点头，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看向了夏楠，“气息好微弱，你揍了他们？” “哼，胆敢忤逆我，那是他们活该。”夏弥语气冰冷面带愠色，对那两头龙侍相当不爽。 康斯坦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没死就行，没死就不算什么事……至于受点罪，就当是给耶梦加得泄愤吧。 第32章 路明非的改变 “果然不行啊……” 从青铜城里出来之后，夏楠第一时间就打算把之前被他抽出来的那个深坑给恢复成原样。 毕竟他进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直接通过下命令，也就是“言灵”的方式来掌控土元素。开这个洞的时候做的所有操作，其实都可以用一句话或者一个念头来解决。 现在他想试试能不能用这种办法让这里恢复如初，可事实证明金属元素与土岩元素还是存在本质的差异。 土壤尚且好说，可岩石却没有那么优秀的可塑性。 他确实能随意控制被他抽出来的那块石柱，但却做不到让他们再度合为一体。 好在削面足够平整，砸开的碎石也都还在。虽然不能严丝合缝，却也能稳稳当当的像拼图一样结合在一起。 贴近了仔细看倒是能看得出一个诡异的圆形裂缝，但在声呐上扫描不出来，下潜小组没有足够的能力发现这一异常的地方。而这点异常也会在水下地震的时候被彻底销毁，不用担心事后被有心人看出什么问题出来 在学院行动小组眼中，这是一座被彻底埋藏在岩石下的建筑，至少之前几十年的时间不会有人进入或者从里面出来，他们就是近几十年第一批进去的人。 “你也太谨慎了……”夏弥不由的发出一声感慨，“你们人类真可怕。” 很少有人能在获得这样的力量之后，依旧保持这种小心谨慎细致入微的态度。也正是这样，夏弥才能心甘情愿且放心的把事情的主导权交给对方。 信任对方，把他当自己人是一回事，而对方有没有能力又是另一回事。她当然已经认可了对方，也把夏楠当做了自己人。但如果夏楠没有表现出这样谨慎且远虑的行事风格，两人之间的行动就会以夏弥为主导了。 “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人类有些时候比龙更可怕。” 夏楠控制了一些泥沙填补进缝隙之中，多方角度远近观察，确定以水下视野不容易看出破绽之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咱们往回游吧，应该能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 “跟着你真是遭罪”，从水里爬上岸的夏弥一边拧着头发一边满嘴都是抱怨，“回去请我吃烤串，十串！不对，二十串！不对，把那小摊给我包圆儿咯！” 虽然顺流而下速度快了不少，但他们顺着长江抵达苏州的时候也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三点了。 这趟行动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游泳上面，喝水都快喝饱了，小鱼小虾什么的更是管够。 “出息，你就那点出息了！”夏楠甩着身上的水珠，「君焰」和「阴流」被他拿来当烘干机使，“咱们去吃米其林！吃过意大利菜没？去尝尝？” 夏楠指的是路明非包场请陈雯雯吃的那个餐厅，好像叫「Aspasia」，位置在上海，从苏州开车过去一到两个小时不等。 “不要，中国菜多好吃啊。”被夏楠启发，也开始用君焰和阴流当风干机的夏弥摇了摇头，“要不还是回北京再吃吧，去吃烤鸭，全聚德。” 兄妹俩一个月的生活费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夏弥执意晚上自己做饭，所以花销其实挺小的。周末会结伴逛逛老北京，也会趁那个时候尝尝外面的菜色。 他们其实在不少有名的老店都吃过，就是一次都没去过全聚德。 “也行，那就回北京再……”夏楠转头准备看看夏弥，结果被对方从后面探个脑袋绕过来捏住了脸。 “非礼勿视哈，转过头来就得负责了喔！” 余光看见夏弥拿出了塞着衣服的套套，他意识到对方已经烘干了身体解除了龙化，准备穿衣服了。 “行行行，那你动作快点，我去前面换。” 之所以不选择就这么龙化跑回去，一是因为已经凌晨，跑的过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容易遇上人。就算可以用言灵掩盖，高速移动的风压也容易被人发现。 要是最后发展成了都市传说灵异故事什么的，进而引起卡塞尔的调查，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另一方面，在江边整理好一切也更不容易把痕迹带回酒店——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他们不好解释长江的水和泥沙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酒店里。 相比之下，在江边换好衣服整理好一切再用言灵隐身赶路，虽然慢了一点，但却足够安全。 夏楠在换好衣服之后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这个时候夏弥也收拾好站在他的身后。 “走吧，回酒店。” …… “你在做什么？”夏弥费解的看着厕所里使劲搓着什么的夏楠，发出灵魂质问。 “洗套套。”夏楠的如实相告差点让夏弥眼前一黑。 不是哥们儿，你洗套套干啥呀！咱家这条件也不至于吧？ “上面有从苏州到夔门沿途所有的长江水域残留，是唯一的破绽。”夏楠似乎是知道夏弥在想什么，在她问出为什么之前就做出了解释。 “虽然用过的套套里面没有残留反而有自来水这一点也很可疑，但也仅仅是可疑而已，真要解释的话，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关于这一点，夏楠也是纠结了好一会儿的。他也考虑过伪造，但这个稍微有点…… 怎么说呢，他可以悄咪咪来一发，但另一边他怎么开口？而且上面的润滑油也被水冲掉了，这个不清楚成分也不容易伪造，除非再开两个匀一点过去。 可那样还是容易出纰漏，他想了半天还是干脆洗了算了。就当是拿来装水，当水球玩儿。 “你你你……你处女座的吧？这种事情都想得到，你变态吧！”夏弥被惊的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一般人真的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吗？ 这也太邪门了，连她一个龙王都觉得邪门儿。 “所以啊，你还是太小看人类了。留下的任何一点破绽，在日后都可能成为一把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暗刀。” 说到底，耶梦加得在人类社会的阅历还是太少了。虽然模仿能力极为优秀的她能把自己完美的融入人类，但面对秘党，仅仅只是融入是完全不够的。 “对了，你过来干嘛？刚刚不还在外面看电视吗？”外面电视的声音还响着，夏弥不能只是好奇他在厕所里干什么吧？ “哦哦，小路子好像找你诶，信息轰炸了有一会儿了。”夏弥这才想起她来厕所是做什么的，拿起个手机晃了晃。 夏楠没急着接过手机，看了两眼手里的小雨伞，确定洗的够干净后随手丢进了厕所的垃圾桶。这才擦了擦手，从夏弥手里接过手机。 “什么事啊，这么早……” 接过手机打开一看，哪有什么信息轰炸，实际上也就两条未读短信而已——不止路明非，楚子航也给他发了一条。 内容都差不多，大致就是约了一个时间地点，问他去不去。 他把短信打开将手机扔给夏弥，对方看了之后想了想，又把问题抛了过来，“你决定吧，去看看也没啥。” “那行，下午两点啊……还有六个小时左右，咱们休息一下就出发吧。” 决定之后，夏楠从厕所回到房间，拖鞋一甩就躺上了床。夏弥甚至不脱鞋，一个飞扑就飞了过来，夏楠惨遭被当成垫子的下场。 还挺轻的——夏楠心想。 …… “我应该没看错吧？怎么约了这么个地方？”夏弥看着眼前大大的“少年宫”三个字，有点不确定那俩货想干嘛。 这里是少年宫对吧，不是什么名字叫“少年宫”的其他地方吧？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补课吗？少年宫难道提供去美国留学的攻略吗？ 夏楠倒是会心一笑，他知道楚子航和路明非把他们约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了。 “少年宫剑圣”重回他的道馆，想必是想与他们切磋一二，或者打算传授他们一两招吧？ 之前听路明非说楚子航有在教他剑道，这看起来反而更像是给路明非报了个班…… 进入少年宫之后，还没见到人他们就听见了“嗒嗒嗒”的击打声。整个馆场除了中间两个正在比试的人之外空无一人，看起来好像不是在正常的营业。 包场啊，壕气。 再看场上比试的两人，其中一人优势明显，打的另一个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但让夏楠感到惊讶的，那个被打的节节败退的人……当然是路明非啦，想什么呢，不是路明非还能是楚子航吗？ 不过关键不是这个，关键是路明非居然没有马上输。 他本以为路明非会一个照面被楚子航打飞竹剑，败的干脆利落，但这都看了有一会儿了，路明非居然还没有输。 这不正常，路明非严格来说不能算扶不上墙，但也需要有足够的刺激才行。 那场暴风雨夜，路明非虽然窥见了世界真实的一角，却也没失去什么实际的东西，按理说他不应该有足够动力去提升自己才对。 要知道路明非下定决心改变自己的契机，那可是小怪兽的死亡这种极具冲击力的事情。 一个爱他的人生命的最后一刻念的都是他的名字，一个世界很小，小的只有他和她的玩具的女孩在死亡之前都相信着他会来救他…… 可是路明非什么都没做，这种程度的悔恨才促成了那个衰仔改变自己的契机，夏楠不觉得路明非只是去了一趟奥丁的尼伯龙根，见了几只死侍就能变得励志起来。 不是他看不起路明非，而是这根本不现实……路明非要是能那么轻易就改变，他就不是路明非了。 “啪！”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过后，随即响起的是竹剑落地的声音——胜负已分，路明非还是败下阵来了。 “很不错，路明非，这次你坚持了很久。”楚子航面无表情，但路明非能感觉得出对方话中的鼓励。 “别说了师兄，我自己都不太相信我能挺这么久……”路明非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正怀疑是不是做梦呢，转头就看见了一旁观战的夏楠夏弥。 “楠哥、弥姐，你们啥时候来的？”他拍拍屁股起身，噔噔噔的小跑了过来。 “刚来不久”，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可以啊你小子，都能跟楚子航过招了。” “厉害，小路子，士别三日呀！”夏弥伸出大拇指，她看人挺准的，没想到在路明非这里翻了车。 夏楠和夏弥的夸赞让路明非尾巴都翘上了天，一个劲的在那里谦虚，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夏楠感受到了来自楚子航的视线，他转过头来与对方对上了眼神，一股淡淡的战意藏在了楚子航的眼神之中，他顿时明白了过来。 “打一场？” “好。” 第33章 卡塞尔之门 “啪！” 长达十几分钟的鏖战以夏楠的一记上挑结束，哐当落地的竹剑宣告了楚子航的落败。 正规的剑道比赛一般是五分钟，算上加时的三分钟，八分钟也该完事了。但两人的较量并不正规，他们也清楚自己以后要面对的敌人不跟你讲什么正规不正规的。 所以他们这算是无规则比试，除了不准出阴招之外就得打到被指中要害才算结束。 楚子航落败的原因并非竹剑被击落，而是在武器被击落的同时，他的咽喉也被夏楠手中的剑锁定了。 “我输了，你的战斗天赋很恐怖。” 楚子航面无表情的认输，这是他头一回用“恐怖”来形容一个人的天赋。他自认自己的战斗天赋已经很不错了，但夏楠更是强的可怕。 能打上十几分钟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有多相当，而是一开始的夏楠压根不知道怎么使剑。 而对方仅仅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来招架，基本就摸透了他的路数，后面势均力敌了一段时间之后被抓住机会一招制敌，楚子航就这么败下阵来。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目测两人之间并无明显差距，对方这是完完全全的天赋所致，让人不得不佩服。 “你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哪里‘恐怖’……”夏楠做了一个纳刀的动作，不为别的，就因为帅，“可能是觉醒的比较早吧，我从那时候起这方面的天赋就相当不错。” 夏楠指的是自己的“智障”突然痊愈的那一次，也就是理论上血统觉醒的那个时候。 “人比人气死人啊”，路明非哭丧着个脸，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刚接触剑的人打出来的表现呢？ “就算师兄控制了力道，我打到勉强可以打加时赛的程度，也是用了一年多啊……”他又看向了夏弥，“弥姐，你要不要和师兄试一试？” 被点到名还在鼓掌的夏弥停下了手中鼓掌的动作连连摆手，“我就不了，我和老哥这方面拉不开差距，但人家是女孩子嘛，力量上差太多，就不上去丢脸了。” 伪装也是一门学问，既然夏楠表现出来的伪装是和楚子航差不多的基础身体素质，那么她身为女生就在以此为基准往下面降一降。 毕竟学习能力和技能可以用天赋解释，身体素质可就是实打实的与血统相关了。 她和夏楠给自己预定的血统等级都是A级稍微往上一点点，算上其他方面综合强度在A级中是佼佼者没什么问题，但两人要是单在身体素质方面展现出太大的优势，那就太不合理了。 “也是，打篮球的时候你专门给楠哥传球去了。”路明非点点头，一下子就理解了兄妹俩篮球场上的分工是怎么来的了。 “接下来怎么说？继续练练，还是另有安排？”夏楠反复研究着如何才能帅气的振血纳刀，玩的不亦乐乎。 他第一次持刀，感觉相当新奇。尽管已经把身体各项参数控制在了和楚子航相当的水准，但他依旧靠着出色的能力获胜。 以至于他在追求胜利之余，还有余力去考虑怎么帅气的获胜。而既然要帅气，那行云流水的结算动画自然少不了。 “能再来一场吗，我有一些新的想法。”已经完成复盘的楚子航希望能再和夏楠来上一场，对他而言这是一个磨炼自己的好机会。 “可以”，夏楠点点头，“下午记得管饭。” …… 暑假的时间结束的相当快，本以为只是去苏州住上几天而已，结果一整个暑假都在和楚子航还有路明非两人研习剑道。 在夏楠的建议下，路明非尝试改换了二刀流。虽然依旧没能赢下楚子航，但在学会借力打力之后，二刀流的路明非在和楚子航对练的时候对方已经不需要太刻意的收力了。 只能说近战并非路明非的强项，尽管夏楠和楚子航都针对性的对他进行了训练，但他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是极限了。 好在这种程度也基本够用，不说有多厉害，起码自保是不成问题的。说到底，还是路明非的基础身体素质不够，很多技巧以他的身体根本用不出来。 但路明非的强项也不在近战，他枪械方面的天赋相当出众。 只可惜他们未成年不允许进射击俱乐部，不然还可以顺带挖掘一下他这方面的才能。 暑假一结束，兄妹俩就回到了北京继续去上预科班。一个学期什么事都没发生，很快就到了过年。 去年过年他们就是在自己的小家里两人过的，今年春节期间本来他们是想去苏州，但奈何高二课程繁重，等放假的时候已经买不到票了。 于是乎，兄妹二人又在北京小窝里过了一个温馨的春节。转眼开学，一个学期就这么晃眼过去，这眼看着就快到期末，夏楠收到了一条来自楚子航的短信。 上面说他被卡塞尔录取了，这算是这段时间唯一不太平常的消息。 青铜城去过了，预科班不准出国，所以日本和北冰洋都去不了，以至于兄妹俩无聊的都快冒泡了。 这可总算是来了点有意思的消息，结果因为保密协议的缘故，楚子航不允许向他们透露……拜托，他们都是预科班的了，到时候一毕业就直通卡塞尔，这居然都不让跟他们聊。 因为这劳什子的保密协议，他们的生活反而更无聊了一些，楚子航飞美国去了，苦的就是路明非。 以至于接下来一面里，路明非的信息轰炸频率翻了个倍，夏楠明明没有谈恋爱，却体会到了夺命连环call的威力。 信息里，小到去剑道馆虐菜找信心，大到陈雯雯对他是怎么怎么的热情，路明非基本什么都跟他们说，群里面的聊天记录路明非起码贡献了七成。 在这样的信息轰炸之下，一年的光阴眨眨眼就过去了。 而在某个平凡的午后，接连申请了国外十几所大学的路明非，终于接到了通往另一扇门的钥匙。 …… “有我的信么？”路明非揣着口袋看向传达室的门卫，拽着一口流利的英语，“mingfei Lu。” 去外国读大学是他和哥几个早就商量好的，路明非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成为那种在初中阶段就把大学给规划好的那种人。 他还算了解自家婶婶，知道直接跟她说大概很难被同意。不过他的成绩在师兄的魔鬼训练之下进步的相当快，考个重点大学应该没太大问题。 这都是他拿星际时间换的，为了那个同去卡塞尔的承诺，路明非牺牲了这三年大部分的网吧生涯。 也因此，婶婶一改常态的，居然主动要求他去申请出国留学。虽然大概是怀着替路鸣泽探探路的心思，但也正中路明非下怀。 于是乎在高三的后半期，也就是这个学期，他陆陆续续申请了国外的十几所大学，也陆陆续续得到了回复。 其中以通过的占多，却都不是他所期待的“卡塞尔”。 这也难怪，毕竟他根本没有申请卡塞尔——这所学校不接受申请，它有自己的招生制度。 路明非期待的其实是某所学校的回执信中的“但是”，因为楠哥告诉他，卡塞尔通常都是以这种方式来通知面试学生的。 现在，只剩下“芝加哥大学”还没有给他回复，按理说，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有，美国寄来的。”门卫扔了一封信出来，“明非啊，这都十几所学校了吧？就没个看得上的吗，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哦。” 门卫多嘴了一句，这段时间路明非的信可不少，全都是从国外寄过来的。他曾偷偷问过路明非，对方给出的回答是留学申请的回执。 这事儿其实不少见，最近挺流行弃考去国外留学的。路明非成绩不错，英语尤其好，会想去国外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且这些回执信大多厚厚的一个信封，他一眼就看出现在手里这封和之前的不一样——薄薄的，大概是没戏。 “总要多选择选择，人生大事嘛。”路明非打了个哈哈接过信件，比起那些厚厚的信封，这封薄薄的回执反而更让他期待。 一来，卡塞尔是芝加哥大学的兄弟学校。二来，哪怕只是客套话，拒绝信也比同意信更可能推荐其他的大学。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撕开信封，一打开刚看几个字就知道稳了。 原因无他，这封信是用中文写的，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信的原文在龙族一，第十六页，这里就不水了。) “欧耶！” 读完信的路明非没忍住庆贺了一下，终于终于终于收到卡塞尔的来信了——他已经被列在了卡塞尔的招生面试名单里，还要他联系一个叫“古德里安”的教授完成面试。 门卫听到动静又探出了头来，脸上满是疑惑。 这是拒绝信吧，被拒绝了还这么高兴？你小子怕是根本就不想去美国读书对吧，不想去还花那么多钱申请，大风刮来的啊？ 然而这都跟他没关系，门卫缩进去掏了掏，又摸了张单子递给了路明非，“签收。” “信还要签收？”路明非不解，喜悦中的他还没发现那张信中根本没有联系方式。 “跟着信来的还有一个包裹，要你签收。”门卫其实也挺不解的，拒绝信还附带包裹？听都没听说过。 路明非糊里糊涂的签了字，拿到了一只FEdEx的大信封。 又是信封？ 路明非一愣，拿手捏了捏……嗯，硬邦邦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反正不可能是信纸。 没再犹豫，他撕开信封，倒出了……一只手机？ 纯黑色的N96手机。 嚯，大手笔——路明非心中惊呼，但也仅限于此。 跟着楠哥他们还有师兄，他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不会因为一款最新款的手机大呼小叫。 然而小心翼翼却依旧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情……这玩意儿，得五六千吧？ 轻轻把手机放回信封，稍微思考了一下这个手机跟着被寄过来的用意，这才突然意识到信里全是中文，一个阿拉伯数字都没有——信里叫他联系古德里安教授，然而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再次小心翼翼的拿出手机，开机翻阅了一下，果然在名片夹里发现了唯一一个联系人，“古德里安教授”。 卡塞尔的神秘大门，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34章 面试前夕 路明非久违的打开了星际，两年不曾出山的他现在手痒难耐，渴望找个人练练手。 对于他收到录取通知的回复信件这件事，婶婶一开始还会黑着个脸，但次数一多，也就降级为无视了。 但今天不太一样，因为他路明非放着十几所学校不去，非要去一个没有投过申请的“国外版野鸡大学”——是的，卡塞尔在婶婶看来就是野鸡大学，尽管那个n96已经是无声的打脸。 这种放着现成的不去读，非要挑战一下未知的行为被婶婶理解为了耀武扬威。不太方便直接发作的她此时此刻正在客厅里想方设法的挑刺，试图证明这封信就只是一个恶作剧而已。 路鸣泽也自发的加入了这件事，两年前他这堂哥的突然崛起让他相当不适应，如今也是最后的挣扎。 这当然是有好处的，至少路明非因此得以在这不常见的时间段占有这台两人共用的电脑。 频道里和一两年前他最后一次上号的时候相比，委实是冷清了不少。 任何游戏都有寿命，星际也是如此。火了这么久，走下坡路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难得在这个时间段能独占这台家里唯一的笔记本电脑，平时这个时候都是路鸣泽在霸占，通常他都是在和“夕阳的刻痕”聊天吹水。 “夕阳的刻痕”是他为了逗路鸣泽创建的小号。 堂弟路鸣泽是个世间难得的奇男子，身高160，体重也是160。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即便因为路明非爹妈从海外寄过来的那笔钱而有了“泽太子”的绰号，却也一直找不上女朋友。 楠哥和弥姐的父母也一直在海外，也会每个月给他们兄妹俩寄一笔不菲资金以充生活费和零花钱。路明非爹妈寄的那笔钱据说不比楠哥弥姐的老爹老妈少，按理说他也该和楠哥一样是个富家公子哥才对。 可路明非转念一想，婶婶他们能收留自己也不容易，虽说人是刻薄了一点，但怎么也没亏待他一日三餐。 叔叔也待他不薄，虽然是个怕老婆的传统男人，但也还是会变着法的给他零花钱。 虽说自己这边经济条件上确实差了那么一星半点，但无论怎么说也有亲戚照顾着。 楠哥和弥姐那边，据说长达五六年的时间都只有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这么想着，自己还是挺幸运的。 曾经他觉得楠哥和弥姐的生活简直爽到爆，没人管着不说，钱还可以大把大把的花。去网吃泡面可以吃超级豪华版……虽然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楠哥明明可以自己买一台电脑，却还是要和他一起去网吧。 而到了现在，随着自己的父母在生活中刷存在感的频率越来越低，他也愈发理解了亲人的重要性。 婶婶对他确实是不如路鸣泽，但人总是有私心的嘛……婶婶比不过老妈，叔叔也比不过老爸，现在路鸣泽也比不过自己。 在一个好强的女人看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吧？这不就只能挖苦挖苦他路明非，以此平衡一下自己内心吗。 好吧，这些个大道理也不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他一个成天只会幻想的衰仔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呢？ 更何况，为了考上美国大学，他连星际都戒掉了，就更没时间去悟这些个事情了。人啊，就是那种一旦忙起来就什么也不想了的生物。 这些都还是和楠哥聊天的时候对方说的，师兄比较闷，虽然是个老妈子，但不怎么会安慰人。 而弥姐嘛……有些时候白烂话说的比他还顺口，简直炉火纯青臻至化境，这些大道理一般是不会从弥姐口出现的。 思想放飞天际的时候，“滴滴滴”的提示音打断了他无限发散的思维。他往右下角一看，一个大脸熊猫的缩略图在角落里闪烁。 没见过的头像啊…… 带着这样的疑惑，路明非点开了qq。 “切一盘？”是昵称为“诺诺”的大脸熊猫发出的对局邀请。 他不记得自己加过这个人，不过他从不拒绝别人的邀请，即便如此，他qq里的好友呢算不上多——原本会加他的人就很少。 “好啊。”抱着复健的心态，路明非久违的插上了鼠标，打算给这个叫“诺诺”的好好上一课。 这名字一看就是女孩，真正打的好的都是一些大叔级的骨灰玩家，所以路明非觉得这算是在虐菜，心里还稍稍有点过意不去。 下手轻点，别把人家打退游了吧，本来这游戏的玩家就少……暗自下定决心之后，路明非选出了虫族。 这是他玩的最好最顺手的种族。 放水？呵，把人打哭也算放水的一种。 …… “你脑子有病吧路明非，你被人虐了来我这里找什么存在感！信不信我飞去苏州抽你，给你也‘放放水’？” 语音里，夏楠对着路明非破口大骂。天知道这个狗东西受了什么刺激，疯狂信息轰炸让他上号，紧接着就是夏楠的六连跪，给他打的精神亢奋血压升高。 “嘿嘿，我这不是想试试我现在实力如何吗，别生气别生气，你过来请你吃汉堡。”电话这头的路明非长舒一口气，被人完虐时脑袋发懵的感觉此刻终于缓解了不少。 他久不上号，第一把壮志凌云甚至还颇为认真的用上了鼠标，结果就被人打的找不着北，对方就像是开了透一样能准确的知道他的每一步。 搞得他还以为自己沉寂两年，这点优点都给整废了。好在，楠哥的六连跪证明了他并没有变菜，楠哥的水平是值得肯定的，所以那个叫“诺诺”家伙铁定是开了挂。 “不好使，你给我整个金汉堡都不好使，明天就飞过去弄你，你完蛋了路明非！”夏楠放下狠话之后就挂断了语音，丝毫不给路明非解释的机会。 其实这也不是他记仇，主要是他想起来路明非这是遇上谁了。 那个小魔女诺诺，果然还是找上了路明非，还臭不要脸的让诺玛给她开透。这也意味着卡塞尔的面试即将来临，路明非不出意外的被重点关照了。 主线剧情即将来临，他不去凑个热闹总感觉浑身不舒服。不过诺诺的侧写需要注意一下，有可能会被她看出来自己早就知道她，得想办法躲着她才行。 即便“躲着她”这件事本身被侧写出来了也无所谓，这种事情应对起来可比其他更不能被抖出来的老底容易多了。 “真要回去一趟？咱安安稳稳的等着去卡塞尔不就完了吗，还去凑热闹做什么？你担心路明非通不过面试？”夏弥躺在床上，表面上在专心看书，其实夏楠和路明非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 “不是，路明非他肯定能通过，我就是过去玩一玩而已。他们要毕业了，我想去看看那群人的爱恨情仇。”夏楠坦率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赵孟华喜欢陈雯雯，苏晓蔷喜欢赵孟华，陈雯雯对路明非和赵孟华都有好感，路明非喜欢陈雯雯，却不打算更进一步……青春的荷尔蒙会被毕业的花火点燃，这等复杂的关系，全都会在毕业季彻底引爆。 听路明非转述总是会差点意思，不如自己过去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凑个热闹。 “你好八卦喔……”夏弥翻了个身，干脆把书扔在了一边，“带我一个呗，你总不忍心丢下你可爱的妹妹吧？” “行，面试时间应该是在后天，咱们买明天的票吧。” …… “……” 摘下耳机的路明非心中忐忑不安，就在刚才，路鸣泽黑着脸过来告诉他面试在丽晶酒店举行，时间是后天早上。 然而他的不安和这个并没多大关系，路明非忐忑的另有其事——楠哥不会真从北京飞过来专门揍他一顿吧？ 正常来说应该是不会有人干这种事的，但楠哥的话……这还真说不准——他是真的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不远万里从北京飞过来的那种人，而且行动力极强，说了要飞过来第二天就准能出现在你面前。 他其实还挺期待楠哥能过来的，不是他有受虐倾向，主要是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虽然上个暑假才一起为师兄送行，但春节期间楠哥他们买不到票，所以算起来他们大概也有差不多一年没见面了。 一想到以后他们四个人就能在同一所神秘的大学里大显身手，路明非就止不住的兴奋。 哪个少年没个中二的时期？哪个少年不曾想过仗剑走天涯？当梦想照进现实，除了兴奋还能有什么呢。 路明非愣住了，噌的一下就从凳子上蹦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现在半场开香槟还为时尚早，他现在只是接到了面试的通知而已，卡塞尔不录取他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尽管他的成绩不算差，那十几封录取信就是证明。 但这种神秘的学校，如果单单只看成绩就决定是否录取，那未免太过掉价。谁家神秘组织是看成绩的啊，那不太丢份了嘛！ 然而他路明非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成绩，篮球和剑道什么的……说实话，路明非对自己其实没什么实际的认知。 反正他只知道自己打不过师兄，也打不过楠哥，甚至打不过弥姐……这样应该不算拿得出手吧？ 于是乎，在他意识到自己唯一有可能拿得出手的是成绩之后，他才开始没了命的去学。 如今考验他成果的时候终于到了，扎根在骨子里的不自信又再次冒头，忐忑趁虚而入，路明非突然就有了危机感——他压根就不知道面试该去注意什么！ 他开始疯狂翻阅自己滚一圈就能到头的好友列表，不求找出一根孙悟空的猴脑，但也想逮住一根救命稻草出来。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问师兄，他人都已经在卡塞尔去学一年了，问他准没错。 但那什么劳什子的保密协议让师兄不能向他们透露太多东西，就连通信也被实时监控着不允许提到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种有点类似开后门的事情，路明非觉得不太行。 师兄排除之后，他还可以找楠哥。他们兄妹读的是卡塞尔的预科班，这方面大概是有些经验。 他有心想问再发消息一下楠哥明天是不是真来，但又怕问了之后他真不来了。纠结之下，他决定这条路还是先缓一缓。 这不还有一天吗，明天真没到的话，那再打视频求助呗——抱着这种心态，路明非半是自我安慰的说服了自己。 然而今天的时间干浪费着也不好，他上下翻阅好友列表，试图再找一个能提供帮助的人出来。 最终他心念一动，目光落在了一个熊猫头的头像上。 “喂，老唐，你知道美国大学的面试都会问些什么问题么？” 第35章 诺顿，老唐 “高材生啊，失敬失敬！” 在得知路明非收到了十几所大学的面试邀请之后，熊猫头的老唐发出了这样一句感叹。 要换个人说这话，路明非可能会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但以老唐的中文水准，他应该用不来这种高级用法。 “别贫嘴了，后天面试，我还一点经验都没有呢。”说是这么说，路明非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小时候他就在电视上看见谁谁谁获得了多少多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个时期的电视也常用这种方法来表现一个人的成就。 于是乎在年幼的路明非心中，获取多所大学的录取俨然成为了成功人士的标配。 现在他路明非就是自己小时候眼中的成功人士，这多有面子啊。 然而成功人士也得面对各种各样的烦恼，比如现在他就在为一个面试而发愁，期待着老唐这个远在美国的网友能给他提供一点点帮助。 聊了一会之后，老唐也并没有让他失望。虽说没有面试的相关经历，但胜在从小就在美国长大，别的不说，标准的美式发音绝对没问题。 他路明非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但怎么说也只是高中生的水平，没有专门纠正过发音的他如今的英语口语在美国人听来大概就和他现在听老唐那一口拗口且不怎么利索的中文差不多。 当他有需要的时候，老唐能为了那所谓的“频道第一对频道第二的关怀”展现江湖义气，义不容辞为他纠正口语发音，这一点让路明非很是感动。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温情，除了楠哥他们几个好哥们之外，在他意想不到的角落里还是会有人愿意帮助他的。 揣着江湖义气，带着莫名的大哥心态要照顾他这个小弟，尽管两人没真正意义的见过面，尽管两人只是打星际认识的网友。 …… 几乎一夜未眠的路明非顶着熬夜发红的眼睛来到了他们常去的咖啡厅，果然楠哥和弥姐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师兄不在，他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远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的卡塞尔准备期末的考试。 现在毕竟还没放假呢。 因为师兄的家比较靠近机场，楠哥弥姐每次都是下了飞机直奔孔雀邸，把师兄薅出来然后才一起来婶婶家。 这次楠哥甚至省去了去他家薅他的步骤，上飞机之前就给他说了时间，让他早点过去。 他没说地点，因为地点基本是固定的——就是师兄家边上这家咖啡厅，就连位置每次都差不多。 “小路子，面试准备的咋样？” 夏弥挥着手招呼路明非，她活跃的样子在咖啡厅这种略微死气沉沉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喏”，路明非一屁股坐在两人的对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言而喻，“一夜没睡呗。” “这么拼？我觉得你稳过的，相信我。”夏楠不以为意，整个卡塞尔都被退学了也不可能不录取路明非。 他要敢不去，昂热那个老疯子是真的会飞来中国拿麻袋装人的。 “楠哥，不是我不信……”路明非神色为难，越到后面他越紧张，毕竟他心有期待，所以害怕落差。 “……但卡塞尔也不是咱们开的，怎么可能说录就录。” 夏楠耸耸肩，不置可否，“所以昨晚准备的怎么样，拉出来溜溜？” 虽然明知道他准备的东西大概一句都用不上，但老路也确实用心去准备了，好歹得看看他的成果。 “那我来当考官！”夏弥主动请缨，兴致勃勃。 而她的热情消散的相当快，在一段官方而又冗长的对话问答之后，为数不多的一点点兴致也被消磨殆尽，无奈只能由夏楠来接替“临时面试官”的工作。 显然，一个晚上的时间并不足以纠正一个人的口语发音，尽管路明非已经很努力的去练那几段对话了，但听起来仍有一些怪异。 “果然还是不行啊……”夏楠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路明非当然读懂了什么意思。 这玩意儿果真不是一个晚上能练的出来的，别说标准的美式口音了，就是在中国某个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方言都不是一个晚上能学得会的。 “别愁眉苦脸的，下午去道馆吧，正好探探你的深浅。成绩提上来了，身手也不能退步。”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有些事还是强求不得的，反正练了也没用，卡塞尔全说中文。 “楠哥你这就劝我放弃了么？咱们真的不再挣扎挣扎？”路明非是真怕自己不能去卡塞尔，他不想孤身一人。 大家都在美国，就他不在，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在楠哥他们的圈子里了。这种感觉让他惶恐，他甚至不愿意去细想。 “挣扎也得有效才行，少废话，跟我去道馆。” …… “又在打游戏呐，小菜鸡？”夏弥无聊的趴在夏楠身后看着他操作，时不时送上两句扎心窝子的嘲讽。 夏弥对星际也还算感兴趣，但因为操作太强，上手打几把就觉得没意思了。相比之下，还是看着夏楠和别人玩更有意思一些。 随着最后一座建筑的爆炸，夏楠在公共频道打出了“GG”。 “我去，玩的可以啊兄弟，好久没战的这么爽快了，下次再一起啊？”对方在公共频道做出了回应。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可谓棋逢对手。双方玩的都很尽兴，对方也没有输不起的意思，场面十分和谐。 “再切一局？上把你就差一点。”夏楠暂时没有回应夏弥，而是打字回应了对方，但他知道对方大概要下线了。 “不了不了，等会儿还有点事，我要帮我一个兄弟面试辅导，下次一定！”说完这句，公共频道上就显示出了对方下线的信息。 夏楠这才摘下耳机，结账下机，带着夏弥回到了丽晶酒店——这里算是他们回苏州的常驻据点了。 一路上夏楠都没有和夏弥聊起刚刚的事，夏弥也很懂事的没再提及。直到回到酒店，夏弥这才发问： “和你打游戏那个，不会就是给小路子辅导的网友吧？” 按理说世界上不该有这么巧的事情，但世界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讲理。 “对，他叫老唐，一个美国的华裔。”夏楠顿了顿，笑着看向了夏弥，“你应该更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诺顿。” 夏弥不淡定了，瞪着个眼睛看向夏楠，确定他没在开玩笑之后，随即便发出了一阵不顾形象的笑声，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个诺顿狂躁症居然变成一个喜欢打星际的游戏宅，这事儿我能笑他一百年！” 反差带来的冲击往往就是这么大，诺顿那个脾气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如今居然落到这般田地，甚至还有些谐星的天赋，这事她起码要拿出来笑那家伙一百年才够。 “他是被人为唤醒的，而且比康斯坦丁早许多，发育周期完全不足。”等夏弥笑够了之后，夏楠才接着介绍诺顿如今的状况。 “唤醒他的是秘党，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如今他也依旧在监视之中，提前唤醒导致他记忆错乱，分不清自己是什么东西……所以他的处境，比我们要差很多。” 夏楠本想拿夏弥来举例子，到他能预料到夏弥会对此不满且对他无理取闹，所以忍住了作死的心。 可即便他不说，夏弥自己也联想到了自己。虽说情况有所不同，她的记忆保留的比较完全，但她也确实存在一段迷茫的时期。 “倒霉的家伙，被人玩弄于股掌……”夏弥撇了撇嘴，“那两兄弟真丢人，龙王的脸都被丢干净了。” 以她的聪明才智又怎么会想不到秘党做这一切安排的用意呢？ 诺顿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不会结茧，康斯坦丁则是根本没有这个时间。等时机合适，把康斯坦丁拿来当做诱饵，就能把青铜与火两兄弟一网打尽。 被算计的明明白白，人类真是阴险狡诈。 “是挺丢人的，但我们需要和他们结盟，所以得先帮他们脱离困境。”夏楠很想说其实你才是最丢人的那个，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但他终究没敢说出来。 暴怒的母龙是很恐怖的，尤其是这头母龙还是你某种意义上的妹妹。打又打不得，还不敢反抗，一说出口身上就会多几个牙印子出来。 第36章 面试三连 路明非为数不多的自信也在一个接一个愁眉苦脸从面试房间里出来的人的眼神下消失殆尽，这卡塞尔莫不是个特工组织，招生居然这么严格吗？！ 柳淼淼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满脸沮丧； 小天女出来的时候步伐僵硬，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 赵孟华最短，三分钟完事，直到出门都还是一脸茫然； 陈雯雯最牛逼，足足挺了十五分钟……难不成卡塞尔其实是个文学院，更偏爱陈雯雯这样的文青？ 那完蛋了，他路明非当初要不是觊觎陈雯雯，也不会加入文学社，他算个锤子的文青！ 说实话，在面试会场看见自己这群老熟人，尤其是看见陈雯雯的时候，路明非还是有些小高兴的。 陈雯雯毕竟是他初次暗恋的对象，尽管在他心中已经褪去了光环，但如果能一起去美国的话，也不是不能抛去顾虑再续前缘……这个词用的不恰当，应该是勇敢的迈出第一步。 而如今看来，陈雯雯挺了十五分钟应该是稳了，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这边好像要完犊子了……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所有人出门路过他的时候都会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他一眼……拜托各位好汉，能不能有话直说啊，你这样看的人心里发毛呀！ “到底怎么回事？”路明非凑到陈雯雯面前，试图套出一些话出来。 虽说有利用人家好感的嫌疑，但到目前为止陈雯雯应该是最有可能告诉他内幕的人。 见路明非靠近，陈雯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扭捏了一下之后，悄悄招手示意路明非再贴近一点，“明非，里面的旁听面试官是……” 路明非竖起耳朵听，可还没听见他什么内幕，就听见那个叫叶胜的考官说，“路明非在吗？” 果然上天也不眷顾他路明非，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着装之后路明非便奔赴他的战场——用于面试的会议室。 他跟着叶胜进入了会议室。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可以坐几十人的大型会议室桌边只坐着一个笑的很甜美的女孩，和叶胜一样的制度，只不过是套裙，领口塞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 “我叫酒……”那个女孩正准备对他说些什么，却突然面色惊愕了起来，下一瞬间路明非便察觉到背后的破空声，想都没想就迅速俯身向前翻滚。 翻滚动作还未完全结束便迅速调整方位正对之前破空声的位置，中途还顺手抓住一只椅子护在身前。 什么情况！卡塞尔的面试考的是无限制格斗和面对危险时的临场反应吗？！ 心中警铃大作的路明非稳住身形之后警惕的看向受袭击的方向，然而就是这么一眼便让路明非当场破防破口大骂。 “夏楠，我＊你大爷！” 那个偷袭他的狗贼正站在门后拿着木刀，“有点长进啊，老路。” “夏楠，教授允许你旁听不是让你来袭击面试者的。”叶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无奈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猜到夏楠和夏弥会对路明非做点恶作剧，就是没想到会直接动手。 不过现在的新人都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这两人的身手都很不错，这都还没入学就有这种实力，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就说怎么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原来是……”路明非看了一眼夏楠，叹了一口气，“原来都以为我走后门啊……” “别别别，咱们可没这么大面子，要不是刚好在一家酒店，人家兴许都不会让我们旁观呢。”夏弥抱着双手笑盈盈的看着路明非，与其说是笑盈盈不如说更像是在看乐子。 “夏弥说的没错，面试还是需要正常进行的。”那个墨绿色制服的女孩又恢复了甜美的笑容，“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酒德亚纪，也是这次的面试官。” …… 直到走出会议室，路明非的脑子都还是懵的。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出来的人都是那种表现了，这个卡塞尔的面试问题有点……神经。 “你相信外星人吗？” “你相信超能力吗？” “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 这问题三连直接把路明非打的丢盔弃甲抱头鼠窜，看见楠哥弥姐时的轻松和自信荡然无存，灰溜溜的就宣告了投降。 两分三十秒，他创下了最新记录，这甚至还算上了和楠哥打闹的那段时间。 “怎么样，明非？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陈雯雯没有走，而是在外面等着路明非。 “还能怎么样，走个过场能要的了多久？”赵孟华发酸的阴阳怪气了一声，他居然也没有走。 不只是他，小天女也在外面等着，就连沮丧的柳淼淼也没走——他认识的这些人，居然都在外面等着他。 “别说了，那些问题根本不是人能回答的上来的……”路明非意外之余叹了口气，虽然看不太出来，但他现在真的很失落。 不能和楠哥他们去美国，那就只能在国内随便考了一类本科，自己练的这一身本领估摸着再也用不上了。 今后楠哥他们的生活会离他越来越远，若干年后几人聚会，另外三人其乐融融，他就只能在一旁抱着罐啤酒呵呵的笑，假装自己听得懂，假装他完全能够融入进去。 “别伤心啦，大家都是一样的。”陈雯雯看起来似乎有些高兴，但没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 “唉……算了算了，你们留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路明非没走，因为他还要等楠哥和弥姐——他们俩也在里面接受面试。 但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陈雯雯还能解释成是在等他，那其他人呢？ “是这样的”，陈雯雯开口道，“快毕业了，我们文学社打算举办一次聚会……”她扭捏着，脸上的红晕更甚，“明非，你……你要参加吗？” 第37章 S级 “学长学姐，我们应该是真的只走个过场而已了吧？”会议室里，夏楠和夏弥两人都表现的很随意。 他们情况和路明非不太一样，预科班说白了就是卡塞尔高中部，只是分散在世界各地，专门用于接收那些提前觉醒的混血种。 路明非只是到了卡塞尔的大门跟前，而他们已经算一只脚踏进卡塞尔的大门里了。 “多多少少给学长一些面子啊……”叶胜连连叹气，亚纪则是在一旁捂嘴偷笑。 叶胜是他们这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这种无奈的表情在他脸上可不常见。 “哎呀学长，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夏弥趴在桌子上伸懒腰，随即离开椅子来到了酒德亚纪身边套近乎，“亚纪姐姐，你的言灵是什么呀？我是「风王之瞳」喔！” “夏弥，言灵是不能随便透露给陌生人的。”叶胜已经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几次叹气了，“我记得预科班是教过这种混血种常识的吧。” 作为一种可以直接扭转战局的手段，言灵虽然不能算特别重要的秘密，但也肯定不会是随便可以公开的情报。 混血种社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言灵都是公开的，但那并不意味着每个人对待自己的言灵都该是这种态度。 像校长的「时间零」、汉高的「圣裁」、副校长的「戒律」，这些言灵公开的一层含义就是威慑。因为他们本人足够强大，被人层层研究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与其藏着掖着控制消息，不如干脆公开出去当做一个威慑。 但普通混血种不同，未知的言灵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威慑。夏弥这样随便公开自己的言灵，实际上是十分危险的一种行为。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学长学姐又不是外人！”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夏弥反手就把夏楠给卖了，“顺带一提，老哥是「刹那」哦！” 刹那，这是夏楠给自己设定的可公开言灵。在谈论言灵的时候，他和夏弥商量了挺长的一段时间。 他们兄妹俩稍微低阶一点的言灵都可以随便用，但混血种常规情况下只能用一种言灵。所以各自给自己选一个可公开言灵，是伪装的必要条件。 而既然目的是伪装，自然就要更符合常理一些才行。夏弥这里无所谓，中高皆随便选一个就行，她选择风王之瞳是为了规避有可能出现的从高处下落而毫发无伤引起的不合理之处。 夏楠这边为了在伪装状态也能合理的强化自身的战斗力，他才选择了刹那这种强化自身某一方面数值的言灵。 恰好刹那要求反应力极强，对身体素质也有不低的要求，这样勉强可以解释他不用言灵时为什么也能拥有强悍的战斗力——毕竟特别往这方面强化过，血统又非常优秀，这种程度也只是情理之中而已。 满足同样条件的言灵还有很多，「钢骨」、「青铜御座」、「时间零」、「鬼胜」等等，都具备强化自身某一方面能力效果。 但只有「刹那」和「时间零」是天空与风之王一系，且序列不低但也不至于太高。两兄妹的血缘来源理论上基本应该是同一系，为了配合夏弥的风王之瞳，他才选择了刹那。 时间零太稀有了，容易被人盯上。 “刹那和风王之瞳么……”，叶胜显然有些意外，这两兄妹的言灵都不得了啊。 “都是很高阶的言灵啊，看来学院以后有的热闹了。”酒德亚纪微微鼓掌，仿佛看见了两颗即将在学院崭露头角的明星。 “行了，就当你们已经面试过了吧，等古德里安教授过来之后，我们会通知你们结果的。” …… “哟，还等着呢？” 出了会议室之后，夏楠便看见了坐在窗边座位上看着天空发呆的路明非。外面除了酒店的服务人员之外就只剩下了他，之前面试的那些人应该已经早早离去了。 “楠哥，你们出来了啊。”路明非没问夏楠他们面试的怎么样，听他说只要没案底之类的严重事故，预科班就等于是直升。 “出来了，放心放心，你准没问题的。你信我，最多明天，卡塞尔的教授就会亲自打电话邀请你！”夏楠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道。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在想什么，这场面是就是给路明非安排的，古德里安教授恨不得跪下来求他入学。 “行了行了，少给我愁眉苦脸的，你刚刚说要＊我大爷是吧？翅膀硬了啊，走，跟我去道馆！” 在路明非的悲鸣之中，三人离开了丽景酒店。 …… 当日深夜。 “真的是……‘S’级？”，叶胜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位叫路明非的准学弟他们有些印象，身手着实不错，但面试的答案稍微有些……一言难尽。 正常来说，以对方的综合素质是肯定能进卡塞尔的。但卡塞尔并不是一个只看综合素质的地方……他们看的是另一种不太容易形容的东西——血之哀。 委实说，那位路学弟的答案实在不太容易看出什么孤独感出来。 相比之下，另外那两兄妹给她们的感觉更好。诺玛对他们俩血统的评估是A级，在接触过之后叶胜觉得这个评估大概没什么问题。 但那位路学弟……他们猜测或许能有b？但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是几十年没出现过的“S”级。 也难怪古德里安教授会如此偏袒，甚至到了包庇的程度，那可是S级，如果血统属实，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对方可能就是昂热校长的接班人。 只要在混血种社会混迹过一段时间就不可能没听过“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方血统等级属实的基础上。混血种社会归根结底看的还是实力，没有实力空有一个“S”级的名号是无法得到人们的尊敬和认可的。 “是，经过再三确认，不会有错的……这场面试，事实上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 第38章 未曾设想之物 “阿嚏！”深更半夜，路明非莫名打了个喷嚏，他挠了挠屁股，“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 今天下午被楠哥拉着去道馆对练，他不出意外的完败。结束的时候感觉浑身酸痛，好在他早就在和师兄的对练中练就了一身抗击打能力，对此早已习惯。 按理说，运动过后他本该睡的像死猪一样。谁曾想他胡思乱想面试的事，愣是大半夜都没睡着。 虽说有楠哥的保证，但他更多的还是觉得那是在安慰他。反正大半夜的也睡不着，路明非索性就穿好衣服翻身下床，熟练的翻越窗台，通过空调外机爬上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一个很普通的天台，一个由垃圾组成的海洋，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基地。 他常会在天台上遥望那可望而不可即的cbd，他有幸在幻想的年纪去往过曾经幻想的地方。 而结局也同大多数接触了真实的幻想一样幻灭——cbd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是一个地方，那个精英云集只属于上流人士的区域，实际上也就那样。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没有哪个小男孩在听到“奥特曼是假的”这句话的时候能保持面不改色，如果有，那只能是那个小孩没听清楚或者没反应过来…… 但路明非是幸运的，他所幻想的那个地方有他认识的人，他不属于那里，但那里有属于他的友谊。 也许正因为这一份金子般的友谊，曾经度上了“梦幻”的光环的cbd才会变得黯然失色吧。 如今他依旧在同样的地方眺望同样的方向，心境却已全然不同。每当他深夜在这里发呆的时候都会异常的宁静，这次也一样……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曾经这里是他的避风港，他来这里为的是“逃避”些什么。但现在，就这一次，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只是单纯的放空，单纯的感受每一缕星光倾泻在自己的脸上。 他并不慌乱，因为他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个时间点，婶婶他们都睡的很熟，不会发现他空无一人的床上只有他伪装起来的被褥。 但是嘛，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当他在万籁俱寂的夜晚隐约听到电话铃声的时候、当他隐约察觉到这个铃声的方向有些熟悉的时候、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直到他鬼鬼祟祟的下楼，在楼道撞见暴怒的婶婶并被一把薅走的时候，他因突发情况而空荡荡的脑袋里才闪过两个字——丸辣！ …… 路明非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惊恐。 他路明非从小到大被逮到的干的最大的坏事就是初中的时候跟人打架，像今天这样大半夜偷偷遛上天台这种大罪被当场抓获，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然而叔叔婶婶的反应却和他想象中大有不同，婶婶确实相当暴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路明非生吞活剥。可她眼睛里闪着光的泪花暴露了这位强势的中年妇女心中让路明非感到陌生的情绪——一种名为担心的情绪， 一向向着他的叔叔此刻也变得铁面无私了起来，不仅看上去非常生气，甚至还指着他的鼻子骂，言语之中尽是后怕和因担忧转变而成的怒气。 一切的一切都让路明非无所适从，这是他第一次被婶婶叔叔一起骂，可他却没觉得半点的委屈。 他不是傻子，也并不迟钝，两人表露出的关心他就像星光一样流淌进了他的心里。 原来叔叔婶婶也会这么关心他吗？原来在以为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也会表露出这种激动的情绪吗？ 路明非一直不觉得自己享有过“亲情”，可他今天才知道亲情从来都是润物无声。 难以言喻的情绪从他心中涌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路明非竟走上前去给这对中年的夫妻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么一抱倒是把叔叔婶婶给整不会了，原来骂的正欢的两人一下子像是被卡了脖子的鸭子一样，脸色涨红又发不出声音。 “你这孩子，整这么矫情做什么……”婶婶显然相当不习惯这种表达情感的方式，这个强势的女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手足无措的情绪。 “你小子……”叔叔只是释然的笑了笑，拍了拍路明非的的后背，“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啊，还需要半夜出去散心。” “路明非我告诉你，下次你再敢这样，以后就别进这个门了！”顺着叔叔的话，婶婶似乎也找回了平时的节奏。 “就是啊，去哪儿不好去天台……”提起这事叔叔就觉得来气，笑骂了一声之后一巴掌拍在路明非后脑勺上，“你知道我和你婶婶多担心吗！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爹妈交代？” “好了好了，你可以不用担心面试的事了，现在有个好消息要通知你。”叔叔搭着路明非的肩膀挤眉弄眼。 路明非心说这大半夜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你们二位不来个混合双打就是谢天谢地了。 “混蛋玩意儿，那什么卡塞尔也算是没瞎了狗眼。”婶婶一脸不满意的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是像谁欠了她百八十万。 真是神奇啊，明明她从来都是这样的表情，可路明非这次居然没觉得半点面目可憎。 心态一旦转变了过来，全世界都会焕然一新。 当然，除了心态问题之外，说不定也有婶婶说的内容让路明非很感兴趣的原因。 什么叫「卡塞尔也算没瞎了狗眼」？ 他想到了刚刚的那一通让他遭遇了滑铁卢的电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想——难道是卡塞尔那边打过来的？ 他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眼神中带着点茫然和期待。 婶婶见他终于不是那死样，这才终于稍微满意了一点，但嘴上还是不留情。 “这就对了，别耷拉着你个脑袋给我整那死出，明天那个卡塞尔的教授要亲自见你，快滚回去睡觉，明天都给我精神一点！” 中年妇女一声令下，一老两小皆是一哆嗦，乖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去。 空气中传来了路明非哼唧唧的笑声，有点恶心，却很雀跃。 他收获了两样珍贵的东西，在这个星光烂漫夜晚，少年的未来和过去皆获救赎。 第39章 充满爱意的信 “那个诺诺真有你说的这么神？”夏弥一脸不相信，区区一个人类能有这么神？ “理论上来说，应该没有……”夏楠其实也不确定那个女魔头的侧写具体是什么情况，强归强，但应该不至于到开了挂的程度，“你大概不用担心，但我可能会被看出点问题出来。” 侧写本质上不属于龙类的能力，他们是龙王也没什么可优待的。 但恰巧他们是大地与山之王，在控制力这方面出类拔萃。再加上夏弥出色的模仿能力，诺诺应该很难从她身上看出破绽。 只不过夏楠这方面经验不行，他没有很好的伪装经验，空有控制力却不知合适该做什么表情和动作。 尽管能靠控制力阻止诺诺成功侧写，但无法成功侧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你还去凑热闹，脑子真出问题啦？”夏弥反正是不能理解这种事情，明知有风险还要凑上去，这不是瓦特了吗。 基本上那个女魔头盯上他是可以肯定的，而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应该还不至于有什么威胁。 只是夏楠本身就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性格使然，他天然就不喜欢风险这个词。 “那有什么关系，一点小风险而已，就算真的出问题了又能怎样？我们的资料已经补充完善了，麦卡伦本人来都找不出半点问题。一个学生的话而已，就算真有人信了又能怎样呢。” 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同样是性格使然，在感觉这种风险可以承受的时候，他很大概率明知有风险也会无视。 比如无视风险继续安装、无视风险继续访问什么的。 “而且诺诺她不是那种立场分的特别明确的人，那是个小疯子，她会有自己的判断。” 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诺诺那家伙只要处的好了，就算你真有问题又能怎样呢？如果是昂热那个老疯子会侧写的话，这卡塞尔夏楠是不会来凑热闹的，因为根本藏不下去。 但诺诺不一样，她没那么多深仇大恨，人龙观念也没那么强。比起人和龙，她这人其实更看重的是关系怎么样。 路明非都当着面变身了，她不还是死命的护着吗？ “随你吧，收拾快点，不然赶不上了。”夏弥耸耸肩，她对这件事的态度本来就是无所谓。 两人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坐电梯来到九楼行政层的VIp餐吧，他们俩办理入住的总统套房里就包含了在这个餐吧用餐的权利。 视线扫了一圈，夏楠赶在侍者开口之前找到了靠着窗边的桌子边上坐着的路明非一家子以及他们对面的卡塞尔一行人。 敏锐的直觉让夏楠察觉到路明非叔叔这一家的气氛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路明非这家伙的表现也和他想象中不同。 “抱歉，迟到了。”两人走至桌边，很自然的坐在了亚纪的身边。 其实按对称来分布，他们应该坐在两边，一个挨着叶胜、一个挨着亚纪，保持古德里安教授在中心的这样一个状态。 但显然两人都没有分开的打算，好在其他人也不介意。 “他们就是夏楠和夏弥”，叶胜小声的为古德里安解惑，“就是昨晚上我和您说的那两位优秀的新人。” “噢噢，原来你们就是那对兄妹！没关系没关系，亚纪，去跟服务生说那两份早餐可以呈上来了。”两人的到来短暂的抢过了古德里安原本一直锁在路明非身上的视线，但也仅仅只是短暂的一会儿而已。 路明非好似那稀世珍宝传国玉玺，夏楠和夏弥这两个虽然也是蒙娜丽莎那一档子的极品，在传国玉玺面前也有些难抢视线。 “楠哥，弥姐。”路明非好似看见了救星，说实在的，他这顿饭吃的有些坐立难安。 他对叔叔婶婶确实有所改观，但这不代表他就能从容应对这种情况。双方好比旧社会卖女儿，叔叔婶婶这边在为他估价，男方则是个颇有家资的老光棍——急得很，钱根本不是问题。 “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的吧。”夏楠朝路明非眨眨眼，随即又拉着夏弥起身和路明非的叔叔婶婶握手。 路明非的叔叔婶婶满脸笑盈盈的，一口一个一表人才。要不是知道这是两兄妹，只怕“郎才女貌”就该顺口而出了。 “我早听明非鸣泽说起过你们，我家明非受你们照顾了，明泽还把你当成榜样在学习呢！”叔叔身为长辈，和夏楠握手的时候却用的是双手，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夏楠也赶紧换成了双手。 他有些意外，路明非居然会跟家里面说他们俩的事？明明之前都不肯带他们和楚子航去家里面玩来着……而且路鸣泽居然是他的小迷弟吗，他记得这个小胖子粉楚子航来着。 两人之间的客套稍微持续了一会儿，最后以叔叔语重心长的托付结束……没听错也没看错，就是托付。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两人即将就读卡塞尔，和路明非同一个大学。 远在国外，有两个认识的同学是非常难得的事情，这也算是叔叔对路明非无声的关怀。 夏楠有些理解刚刚感觉到的变化了，看样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路明非完成了和自己的曾经的和解。 这场和谐的会面一直持续到了古德里安拿出了那封来自乔薇尼的信。在古德里安替信上的人对路明非说出那句“明非，爸爸妈妈爱你”之后，餐桌的气氛变得有些诙谐。 这句本该让人潸然泪下的话在须发花白的古德里安嘴里吐出来颇有幽默成分。 叔叔婶婶脸上快要绷不住了，叶胜和亚纪也是摇头苦笑，古德里安教授伸出手臂大力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代替他的父母替他传递那份爱意的重量。 路明非忽的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第40章 女厕所 靠在洗手间门上的路明非眼泪无声的流着，他也不是不想放声大哭，但就是觉着这样有些丢脸。 这算是他的另一场面试，在面试官的面前哭的稀里哗啦委实不算什么良策。 哭着哭着，一双紫色暗纹的慢跑鞋出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这双鞋子的主人，厕所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哟，还真在这儿呐。”那稍微有点贱兮兮的语气路明非不陌生，弥姐调侃他的时候都是这个语气。 于是乎，在他的视线抬到一半还没来得及看到脸的时候，这道声音自然而然的拉走了他的目光，让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夏弥憋着笑的脸而不是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家伙。 “弥姐，你怎么还笑话我呢……”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怪夏弥，毕竟自己也觉得挺可笑的，不然他不会跑来厕所哭。 “你会错意了，一个大男人哭鼻子确实挺好笑的，但她笑的是另一件事。”近在咫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路明非这才回想起自己面前还站着个人。 他茫然的起身，悄悄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 这是一个气场有些奇怪的女孩，头戴棒球帽，内搭白色小背心，外面套着一层蓝色竖条纹短衬衣，牛仔裤配慢跑鞋。 对了，那一头酒红色的头发很有亮点。 路明非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但又没能马上想明白。 眨巴眨巴眼，眼见着面前的好冷女孩脸上的表情从没有到疑惑，直到有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傻了吧你，这是女厕啊喂！小心我报警说你耍流氓哇！”夏弥笑盈盈的骂声并不大，落在路明非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 “哟，出来了？女厕所风光无限好啊？”当路明非红着脸从女厕所出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来自夏楠的无情嘲讽。 路明非真不想活了，他真希望现在能有个阿拉丁神灯出现在他面前要他说三个愿望，那他一定二话不说把那大号蓝精灵薅出来自己钻进去。 “楠哥你怎么也在啊！” 面露绝望的路明非发出灵魂的哀嚎，怎么出点丑还搞得这么多人知道了！ “我看你那样就知道你要躲厕所里哭，本来想着来安慰安慰你，结果男厕所里没人……” 夏楠的表情似笑非笑，夏弥马上接过了话题，“老哥一寻思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走岔了，所以就落到我出马咯～” “放心吧，没告诉其他人，你‘英明神武’的光辉新人形象还没丢，就是不知道这位小姐愿不愿意替你保守这个小秘密了。” 顺着夏楠的目光，路明非忐忑的看向了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走的红发女孩。 对方如分开磁铁一般迟缓的移开和夏楠对视的眼睛斜着眼瞥了他一眼，毫无征兆的露出了微笑，伸出了两根手指。 “封口费，两个薄荷口味的冰激凌。”洁白的牙齿配合那得意的眼神，看起甚至有几分诡异的魔力。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成交！” …… 四人结伴回到餐桌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讶，尤其是古德里安教授。 “噢！我听说过这个传统，中国的学生在上厕所的时候会结伴而行！”他的表情仿佛刚刚证明了什么宇宙定律。 在这之后他才发现原本的三人变成了四人，这才看见了人群中最后面的红发小巫女： “诶？诺诺，我还以为你跑出去玩了。” 古德里安教授站了起来，“介绍一下，二年级学生陈墨瞳，华裔，也是我们这次面试的学生考官。” 他又向诺诺一一介绍了三人，“这三位是你的新同学，分别是路明非、夏楠、夏弥。” “诺诺？”一石激起千层浪，路明非和夏氏兄妹皆对这个名字有一些反应。 “怎么了，莫非你们认识？”心细的酒德亚纪发现了这个小细节，不过她也没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不可思议。 诺诺本来就爱玩，这次与其说是来中国当考官，不如说就是过来旅游的。三位学弟学妹的基本信息对他们这些考官而言也不是机密，诺诺如果突然有了兴致，提前接触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认识，当然认识”，夏楠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挂狗嘛，害得我被某个恼羞成怒的家伙虐了一晚上。” 路明非有些尴尬的挠头干笑，不过老实说，那天晚上虐楠哥虐的是真挺爽的。 “喔喔喔，原来就是你啊！改天约战啊，老哥我帮你报仇，作弊我也不怕！”夏弥举着个叉子晃来晃去当令旗，不过好歹没对着人。 “这可是你说的，下次我让诺玛不放水。”诺诺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接下了一头龙王的挑战，满不在乎的应了之后目光又回到了夏楠身上，“你不吃鲑鱼卷吧？” 她没等夏楠回答就把叉子伸了出去，结果才举到空中就被另一把叉子给拦截。 “吃我的！”是夏弥。 她向诺诺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把自己的盘子送了出去，然后顺势叉起夏楠盘子里的早餐开始护食。 不知为何，夏楠脑袋里莫名响起一声强而有力的“发来！”。 “啧啧啧啧，真是恩爱呀。” 诺诺倒也不介意，收下了那份“保护费”之后也确实没再打夏楠的主意。这小巫女的胃口居然还不小，在一顿风卷残云后，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了路明非。 路明非坚持了两秒便败下阵来，将自己的那一份早餐也拱手相让。 开玩笑，这个女魔头敢当着弥姐的面抢楠哥的东西吃欸！他路明非能坚持两秒已经算是一条英雄好汉了。 “诺诺，不要欺负新同学。”古德里安教授挠了挠头上的白发，显然他对这个女学生也没太好的办法。 这更巩固了路明非对这个红发女魔头的第一印象，以后入学千万不能惹是生非，尤其别惹诺诺。 “开个玩笑而已啦”，诺诺闭上一只眼睛吐了吐舌头，“放心放心，进了学校我罩你们，我诺诺的名号绝对好使！” 切，路明非心中还是稍微有些不屑的。 进了学校他有师兄罩着，他相信楚子航师兄一定在学校里混的风生水起。而且楠哥和弥姐也不是一般人，到时候他路明非有的是人罩……额，虽然好像有些没出息了，但那又咋了，人脉就不能拿出来吹嘘了吗？ 怀着这样的想法，路明非正式在餐桌上同意了来自古德里安的邀请。 随着古德里安的那一句“欢迎加入卡塞尔学院”，他也算是一只脚正式迈进了这道向往已久的大门。 第41章 恺撒 “不去了？”夏楠拍案而起，脑袋直接怼到路明非脸上，路明非只觉得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 “有有有有……有什么问题吗？”路明非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楠哥的压迫感他是头一次感受的这么清晰。 “问题大了去了！”夏楠怒目而视，“陈雯雯怎么办，赵孟华怎么办，苏晓蔷怎么办！” 你丫的不去毕业聚会，那他还怎么看热闹？他这趟不就白来了吗！ 面试结束之后夏楠就明里暗里的问路明非的文学社有没有聚会什么的，问他有什么打算。 结果这家伙反手就是一句“有，我给推掉了”。 这句话让夏楠当场破防，他不远万里来凑热闹，结果路明非告诉他这个热闹他凑不了。 你神经病吧！之前没看出你丫的这么薄情寡义啊，现在要毕业了就连毕业聚会散伙饭都不去了是吧？！ “不是不是，楠哥你让我捋一捋……”路明非连连摆手，“这跟他们几个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扯上他这几个同学了？路明非想不明白。不过是一场同学聚会而已，楠哥怎么看起来这么失望？ “楠哥你放心，我早跟陈雯雯断干净了。”路明非拍着胸脯。 他以为夏楠是在担心他没处理好这边的关系就远赴美国，不禁在心中感叹楠哥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兄弟。 夏楠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就那天，第一次面试的那天，你和弥姐在里面面试的时候。”路明非稍微提醒了一下，试图让夏楠回忆起那个时间节点。 夏楠又是一愣，那天人不都走光了吗？ “我出来的时候大家还没走呢，那个时候我就和陈雯雯说清楚了，她去不了美国，我也不打算耽误人家了。”路明非像是夏楠肚子里的蛔虫，“楠哥你说的嘛，确定要拒绝就不要给人幻想的机会，所以我就连毕业聚会都没去咯。” 夏楠盯着路明非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小子有种，那咱们就无牵无挂的去卡塞尔吧。” …… 丽晶酒店行政层的套间里，诺诺悠哉悠哉的喝着咖啡。 “那个‘S’级你见过了，觉得怎么样？”对话框里，Id是“索尼克”的人问。 “挺有意思的一个人”，诺诺给出的回答很笼统，“不过我觉得另外两个新生更有意思。” “那两个‘A’级？能让你这么评价的人可不多。”，“索尼克”又说。 “那两兄妹的关系好像有点不一般，而且那个哥哥我看不透，妹妹的侧写倒是很符合我最开始猜的形象——无可救药的兄控，还很护短。” 诺诺回想起今天那兄妹俩的表现，妹妹的种种行为都很没什么违和的地方，侧写出来的形象和猜想还有观察到的都是一致的。 倒是那位哥哥，她侧写出来的形象相当的乱，而且矛盾点非常多。种种地方都还算合理，但和在一起却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可以感觉的到对方的行为并非伪装，表露出来的情感也都是真实的。这也正是让她感到困惑的地方，所以白天她的视线才会一直集中在夏楠身上，那不是视奸，她在尝试侧写。 她头一次对自己的侧写结果如此的不确定，对《三体》里的那句“物理学不存在了”的经典名言居然有了些许的感同身受。 不过她不是杨冬，不会因为侧写出问题了就跑去自杀。正正相反，遇到一个侧写不管用的人，她的好奇心正旺盛着呢。 “听你的描述，这对兄妹似乎有些……算了，我更希望亲自见一见那对兄妹。”这句回复明显慢了很多，显然对面斟酌用词花了一些时间，最后放弃了评价。 他对自己那个糟糕的家族深恶痛绝，身边从小到大也没个什么模范兄妹。 但只要是个常识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能隐约感觉这对兄妹之间的距离感有些微妙的可有可无。 可即便如此，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贵公子的涵养都不允许他做出这种在背后给人负面评价的小人之举。 他个人的自尊和领导者的才能也不允许他连接触都没接触就给人贴上标签。 他不介意树敌，更不畏惧当面给别人负面评价，但一切都得堂堂正正的才行。 “那你可有的忙了，这三人入学之后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我可是听说他们和楚子航额的关系相当不错的哟！”诺诺的小魔女本性再度显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拱火。 恺撒和楚子航就像是一对命运的宿敌——准确的说是恺撒单方面的把楚子航当成宿敌，诺诺管这叫中二病——反正只要事关楚子航，恺撒就一定会认真起来。 他过来询问“S”级的情况，本质上不是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级别在他之上的家伙有什么重视——除非真的展现出了足够让人信服的实力，不然恺撒不会把评级放在眼里的。 他来打探情报的理由仅仅只是不想落后于楚子航而已，唯一的“S”绝对不能落到狮心会的手中。 “这样才有挑战性不是吗？如果能把他们拉进学生会，这一局就是我的完胜。”恺撒不是会因为困难而放弃的人，越是困难越是会激起他的斗志。 试想一下吧，三个和楚子航有关系的人放弃了楚子航所在的狮心会转而加入学生会，这件事起码会占据守夜人论坛两个周的头版。 这绝对是个一举战胜宿敌的好机会。 而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越是困难越有挑战性，狮心会增添三员大将对他来说不足以被称为“威胁”。 第42章 美国特产 夏楠三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抬头望着芝加哥火车站教堂般的穹顶，心思各不相同。 “你下次再带这么些破玩意儿，我就全给你扔了。”夏楠语气不善，路明非不禁缩了缩脖子。 也不怪他如此暴躁，任谁出国时下了飞机还大包小包的提着，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两只巨大的旅行箱、一只编织袋、一个超大号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这些就是路明非出国一趟的行李，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他是来搬迁的。 身为同行者，夏楠自然也承担了一部分行李，这也是他扬言要把这堆破烂丢掉的原因。 “楠哥，咱们现在不该关心这个问题吧……”路明非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不是因为被骂了。 楠哥也不是真生气，这个他还是分得清的。路明非脸色难看的原因是，他们的那张车票上写的班次——cc1000次快车，列车的时刻表中没有！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芝加哥，路明非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不是一个人，而身旁的两位显然淡定的多。 不然他真不敢想自己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迷了路该怎么办，那本《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十分好用，但也仅到芝加哥火车站为止。 口袋里还剩寥寥二十美金，要不是楠哥弥姐有钱，他觉得自己指不定得一边上街乞讨一边打听怎么去卡塞尔了。 而比起一般的流浪汉，他还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自带被褥和枕头。 “怕什么，咱们是合法入境，有钱还能担心饿死不成？”夏弥双手叉腰，那叫一个松弛，“老哥，我想吃肯德基，给我买！” 说着便扯着挽着夏楠的胳膊往肯德基的方向带，美国没什么符合中国人口味的东西，以至于炸鸡汉堡之类的快餐倒也勉强算得上是美食了。 “别急，我先给古德里安教授打个电话。”夏楠往原地一顿，一整个就是不动如山，任由夏弥怎么扯都扯不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古德里安的号码，诺玛寄的包裹里面包含了一张可以在美国用的电话卡。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许久没人接通。 “没人接，大概人还在飞机上。” 古德里安这会儿大概在从俄罗斯飞往美国的航班上，如果是校长的私人座驾，应该不限制网络和电话，但只是去面试的话应该用不上“斯莱布尼尔”。 “走吧，咱们去肯德基。”夏楠走了两步却被拉在了原地，回头看去，夏弥别着个脑袋在怄气。 路明非干脆就坐在行李上看好戏，顺带坐收渔翁之利。弥姐耍小性子一般不会特别过分，楠哥只要稍微出出血就能哄好。 楠哥大出血的时候，他这个旁观者往往就能沾弥姐的光，蹭到不少好东西。 “大爷，你们去肯德基介不介意给我扔点吃剩的全家桶之类的？如果是鸡中翅或者鸡腿就更好了。” 背后传来的声音把路明非吓了一跳，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在美国听到一口流利的中文有什么问题，但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还是触发了他的警觉机制。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路明非迅速完成了背身肘击的动作。 从声音传来的高度可以判断背后的人身材相当高大，肘击应该会落在膈肌或者膻中的位置。 他控制了力度不至于致命，但也后身后之人喝上一壶。 “哎哟！打人啦打人啦！” 路明非愣了一下，背后的哀嚎声不在他的预料之中，按理说这么一下下去对方连叫都叫不出来才对。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个让他应激的家伙，而是摸了摸自己的手肘。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打击的触感有些不对……有过成功的接触，但却感觉不像打实了。 他其实没练过徒手格斗，刚刚的动作实际上是背身用刀柄打击的变种，只是从刀柄变成了手肘而已。所以路明非也不确定刚刚的打击感正不正常。 “woo～chinese Kung fu！”周围传来了这样的惊呼和赞叹，路明非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芝加哥火车站，人流量暴多。如果有好事者报警的话，他就得面对美式执法了。 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兴许是地上这位仁兄的穿着实在有些不拘一格，赶过来的值班警员把他当成了流浪汉，又兴许是赶过来给他解围的楠哥弥姐增加了他的可信度。 总之这些警官先生没怎么为难路明非，只是示意他不用担心之后就开始着手驱逐地上这位魁梧的年轻人。 地上的老兄很明智的没有挣扎，只是在被制服之后用英文嚷嚷了两句。大致意思是“他不是乞丐，是大学生，背包里有课本”之类的。 他还真没骗人，腆着大肚子的警察叔叔在翻出两本字典一样厚实的课本之后，流浪汉老兄被成功释放了。 “我说兄弟，你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风格……校友？”流浪汉老兄摸出了一张磁卡票。 路明非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漆黑的票面上用银色绘着枝繁叶茂的巨树花纹。 大概是觉得好玩吧，没一会儿又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票伸了出来，四人围成一个圈，像是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亲人呐！” 流浪汉老哥像是找到了队伍一样想给他们来个拥抱，路明非和夏氏兄妹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只退一步退不出这位魁梧的兄弟的拥抱范围。 “中国人就是腼腆”，这能给流浪汉老哥找到台阶也是不容易，“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八年级。” 沉默在这一刻发酵，夏楠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落在了芬格尔身上。如果他们耳朵没有出错的话，刚刚是不是飘过去了一个了不得的词汇？ “我记得……预科班里介绍卡塞尔时说的是四年制。”夏楠已经表达的很委婉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这种时候不表现的意外一点显然不自然。 “学长你留了四级？这是什么品种的废柴啊！”夏弥的用词就没那么讲究了，什么人大学能留四级啊！ 不对，什么鬼大学允许人留级留四年啊！一般三年就封顶了吧，这还是算上两年的休学呢！ “楠哥，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吗？这学校看起来不太好毕业呀。”路明非不禁为自己的前途而担忧，他要是读了八年大学本科，那这辈子也就完了。 “如果你不介意洗脑的话，应该来得及。”夏楠叹了一口气，“认命吧，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就没有灰溜溜的回去的道理。” “夏楠，卡塞尔学院一年级新生。”夏楠伸出手示意芬格尔握手，顺带介绍了路明非和夏弥，“这位是夏弥，这是路明非，以后就是校友了，请学长多多关照。” 第43章 正式入学 “明非他……”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团，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夏楠，“他一直都这么怕龙吗？” 不怪他有此一问，入学辅导这一必备流程从学院创立之初就一直存在了。以前接受辅导的学生中也有比较惊讶的，不过像路明非这样直接晕过去的前所未闻。 这让他不禁怀疑路明非是不是有隐形的未被发现的某种恐惧症，比如爬行生物恐惧症、鳞爪恐惧症之类的。 由于夏弥盯着那幅狰狞的画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古德里安只能向夏楠求助。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夏楠给出了中肯的回答，“初中我们去过上海动物园，他看莫斯科巨蜥的时候也没这么大反应。” “看来入学辅导得暂时告一段落了。”古德里安摇了摇头，好在去学校再完成接下来的步骤应该也来得及，“另外，据我所知莫斯科应该没有巨蜥。” 夏楠大概知道路明非会突然晕过去的原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魔鬼现在正在和他聊天。 他并不知道小魔鬼其实早在那个风雨夜就已经出现在了路明非的面前，所以在他看来，这趟入学辅导应该是小魔鬼的第一次正式露面。 天知道那小魔鬼会做些什么，没准此时此刻正在他脸上涂鸦呢。 …… “怎么样，哥哥，这个妆造帅不帅？”路鸣泽合上黑色记号笔的笔帽，颇为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你别在楠哥脸上乱画呀！”路明非有些抓狂，他很想阻止对方的恶作剧行为，但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就已经完成了一切圆满收工。 他拿手去擦，然而却无济于事，看起来这记号笔不是普通的记号笔，可千万别是什么千年墨什么的可就真的操蛋了。 “安啦安啦，做梦而已，醒过来他脸上什么都不会留下的。”小魔鬼遗憾的摇了摇头，看起来他之前似乎真的打算让这些涂鸦留下来。 “原来是梦啊，早说啊……”路明非一屁股坐回座位上，他还以为这个小魔鬼真的会“砸瓦鲁多”呢。 “给爷来个朝比奈，整快点！”知道是梦之后，路明非也并没有放松多少。 他有些抗拒小魔鬼，不仅是因为对方的诡异行径，更是因为对方的存在会让他回想起那个雨夜…… 他一直搞不懂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魔鬼是个什么东西，他给自己诊断为人格分裂，但小魔鬼出现的频率又不怎么高。 而且也没听说过谁的人格分裂有超能力的，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觉醒血统带来的特殊能力，如果是的话……也还不赖。 就是代价稍微有点高昂。 “变不出来吧，变不出来就快点让我醒过来，我没工夫陪你演话剧。”路明非自顾自的起身，虽然小魔鬼看起来还有什么话想跟他说的样子，但他本能的不愿意去听。 然而事与愿违，这梦境似乎不随他的意愿而结束，无奈他又走了回去，“行行行，有屁快放，聊完就放我回去！” 小魔鬼见状又换上了一副贱兮兮的笑容，“嘻嘻嘻，这就对了嘛哥哥，咱们有话好好聊，这样对大家都好嘛。” 他跳下座位来到那幅巨大的油画跟前，脸上的嬉笑怒骂一扫而空，只留下了威严……还有悲伤。 一时间，路明非有些动容。到底是什么样的笑容里才会藏着几千年的悲伤？ “哥哥，我们聊聊吧。聊聊所谓的‘新时代’，谈谈‘尼德霍格’的陨落。” ……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武神了。”夏楠没忍住说出了这句台词，他早就想这么说了。 “what？”路明非大惊，遂探查身下，完好无损，乃放心。 “抱歉，没忍住。”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放心吧，没人给你做手术，我们也已经到卡塞尔了。” “女武神，是指北欧神话中的瓦尔基里吗？看来预科班的教学成效相当不错，北欧神话与龙族密切相关，提前学习有助于了解龙族的历史。”古德里安相当满意的对着夏楠点了点头，这个学生的优秀简直肉眼可见。 然后他又来到了路明非身前，一脸关切，“明非，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我们学校配备了专业的心理辅导教员，剩下的入学辅导可以安排在那之后。” “不用不用，我就是……”路明非一时语塞，“我就是路上太累，睡着了而已。” “简单来说，咱们学校就是一堆小龙人组成的龙窝，目的就是屠龙对吧？” 稍微缓了一下的路明非三言两语总结了一下卡塞尔的本质，讲到这一部分的时候他还没有被拉进梦里。 “没错，你的总结相当到位，不愧是优秀的‘S’级。”古德里安像个舔狗一样及时提供情绪价值，任何一丁点夸赞路明非的机会都不放过。 “我明白了，签署协议吧。” “我知道这可能会有些难以接受……”古德里安出言安抚，却突然察觉到不对，“你说你明白了？你能接受世界上有龙这个事实？” 他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历史上也不乏接受的如此迅速的学生，之前那个来自俄罗斯的学生也接受的非常平静。 但怎么说呢……路明非的的表现和他之前被吓晕过去时完全不一样，古德里安本来还以为要拿出点实证才行，为此他还专门申请了两样东西来帮助路明非接受现实。 “额，其实我还不太能接受……”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怕我了解太多会反悔，所以还是先把协议签了吧。” 第44章 自由一日 虽然路明非说没必要，但本着“反正都申请了，不用也浪费”的选择，负责任的古德里安教授还是为他完成了全套的入学辅导——当然，是在路明非签署了那份协议之后。 尽管微乎其微，但他也怕路明非真的反悔。 夏楠和夏弥也跟着路明非蹭了蹭这趟特别的入学辅导，有幸见识了一下那枚龙鳞以及那头红龙幼崽。 委实说，在观看这两样藏品的时候，两人的心情相当复杂。 倒不是说看见自己的同族被关在罐子里泡福尔马林感觉多屈辱之类的感性话题——这种三代种开外的族裔在他们这个级别看来就跟家猪没太大区别。 他们心情复杂的原因是那片鳞片，准确的说是那片鳞片的出处。 不要误会，他们并不认识这枚鳞片的主人，主要是它的位置有点……一言难尽。 这是一片靠近尾巴根部，平时用以掩盖并保护生殖器的鳞片。类比一下的话，可以大致理解为他们对着某条龙的内裤在大肆欣赏，同时还评头品足指点江山。 这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当然，撇开这一点不谈的话，这枚鳞片本身还是相当不错的。应该出自某条四代种或者三代种，但是位置特殊，所以防御力相对之下比较出色。 不过他们的表情被理解成了好奇以及亲眼见到传说时的震撼，在这方面这两位学校的老教师倒是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 路明非倒是震惊的很单纯，两个眼珠子瞪的溜圆，嘴巴能塞进去三颗鸡蛋。 古德里安教授则是趁着这个机会拿出了三张选课表，顺势把介绍了他为三人每个人量身打造的第一学期选课计划——这个魁梧的老头就是他们三人的导师了，知道真相的夏楠只觉得命运多舛、前途无亮。 这下真是“导师指着我评教授”了。 迷迷糊糊选完课的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他只觉得他的世界观在今天前所未有的被人颠覆了一遍又一遍。 耳边一边是古德里安教授和那位富山雅史导员的欢声笑语和对他们三人的连连赞叹，另一边则是楠哥和弥姐对他失魂落魄的现状的无情嘲笑。 又在中间的他耷拉着个脑袋像个鹌鹑，整个学校除了身边的吵吵闹闹之外似乎就没了别的声音…… 路明非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今天应该不是休息日吧，按理说新生开学的日子应该很热闹才对，为什么偌大的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别说人了，他甚至没听见有鸟叫声。 “楠哥，你有没有觉得……”他想把心中的疑惑分享出来，结果就被一阵凄厉的警报给打断。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他本能的向夏楠和夏弥这边靠了靠，结果却发现他们俩好像异常的兴奋。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对吧？今天是‘自由一日’对不对？”夏楠表情兴奋，“我在预科班听那里的老师说过这个特殊的日子！” 自由一日？ 路明非心生疑惑，却没来得及细问。 下一瞬间，身旁的古德里安教授就倒在了他的面前。邋遢的西装上留下了一个冒烟的弹孔，一泼血溅了出来——他被枪击了，就在路明非的面前。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枪击声，不禁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是学校还是战场。 来到美国的第一天，路明非就有幸见识到了三大特产——流浪汉、美国警察执法、还有校园枪击案。 真就自由美利坚？ ……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逼真啊……夏楠心中微微吐槽，这弗里嘉子弹的效果居然这么逼真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第一时间把路明非和夏弥拉进了窄道。这里是个天然的掩体，正好处于交火对峙的中间，不冒头一般来说就不会有事。 他没管富山雅史，那个标准的日本男人在去救古德里安的路上也被不知道哪方射过来的子弹撂倒，猩红的液体溅了古德里安的尸体一身。 “醒醒老路，该我们表演了。”夏楠拍了拍路明非呆滞且铁青的脸，这孩子都快吓傻了。 到底还是红旗下长大的少年，哪见过这荷枪实弹枪林弹雨的画面啊。 “老哥老哥”，夏弥指了指富山雅史刚倒下去的尸体，“那把枪咱们可以拿来用用欸！” “弹容量只有七发……”夏楠皱了皱眉，“不太够用。” “这不是够不够用的问题吧！”路明非终于回过了神来，并接近崩溃的插入了夏楠和夏弥之间的战术讨论。 “楠哥，这是会死人的，咱们在这里躺着装尸体才对吧？就算这是屠龙特工学院，咱们也没接受过专业教育啊！” 显然路明非把这场学生内战理解成了龙类的突袭，这也难怪，世界观才刚刚被颠覆，现在正处于什么都能接受的自暴自弃期。 哪怕跟他说地球马上要毁灭了，三体人明天就要入侵，想必路明非也能很快的接受。 “小路子，我记得你军训十枪百环吧？这把枪交给你来用，等你干掉几个，咱们就不缺装备了。”夏弥眼神之中满是兴奋，路明非的悲鸣被他们完全无视了。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楠哥和弥姐好像不是这么凶残的性格吧？大姐都是红旗下长大的花朵，凭啥他是一朵向日葵，你俩就是食人花啊？ 这个姑奶奶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把改装过的ppK给弄过来了塞到了他的手里，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同志，我们相信你”似的…… 拜托，他们不是来读大学的吗，怎么转眼就变成交接任务的敢死队了？施瓦辛格都没法在这种火力下冲出重围吧！ “弹夹换了吗？”夏楠问。 别没换弹夹打实弹就完蛋了。 “那当然，你当我傻啊！”夏弥瘪了瘪嘴。 “那就行……你冷静点，老路。”夏楠用力拍了下路明非的后背，“这都是假的，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真人cS，他们打出的子弹是麻醉弹，不过附带了一些血雾效果而已。” 实际上这些“血雾”才是麻醉弹的本质，夏楠这种解释有点本末倒置。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现在让路明非搞清楚状况才是最重要的，反正他也不会关心这“血雾”到底是为了视觉效果还是说视觉效果才是附带。 夏楠随手抹了一把“血”然后把手凑到了路明非鼻子跟前，“不信你闻闻，没有血腥味对吧？” 路明非一愣，鼻子抽了两下……还真没有血腥味！ 这么说，这只是一场演习而已？是了，这学校是专门屠龙的，换句话说就是培养特种兵和超人的学校嘛！ 这样的话，教学方式变成真人cS好像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 无论如何，在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路明非迅速的说服了自己。看着手里的ppK，他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夏弥没有记错，他十枪百环。 “加油，老路。咱们的第一桶金就靠你了！” 第45章 装备入手 “楠哥，这真的是假的吗？”路明非只觉得手心冒汗。 他还是第一次准备拿枪指着人，如果不是假的的话，他就是杀人犯了。 虽然根据美国的法律……不对，美国的法律管不管得了这个龙窝还不好说……那就根据校规吧。根据校规，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他未必会被处罚，但杀人永远都是心里迈不过的一道坎。 “要不你对着我来一枪试试水？”夏楠无语。 他看着路明非哆哆嗦嗦的拿着枪的手，突然开始担心他们这个三人小队会不会因为路明非手抖开错枪被团灭。 现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路明非拥有绝佳的偷袭条件，这也是他理论上命中率最高的一次射击。 等到第一次开枪之后，他们的存在就会暴露。如果没有在第一次开火收集到三人份的武器，接下来想在游戏规则内取胜就很困难了。 对他和夏弥而言，假装昏睡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所以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取得胜利，同时还要做到全程不中弹，全员“存活”。 “不了不了，楠哥你指挥，我指哪儿打哪儿就行。”路明非讪笑，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状态。 他没打过巷战，准确的说他压根没打过枪战。军训的射击成绩虽然相当不错，但那也只是固定靶而已。 不过在知道自己的射击天赋之后他就在心中预演过很多次这种情况，想来应该差不了太多。只要指挥的到位，他应该可以抽象成打靶子。 “很好，我们这条道应该是通往双方指挥部的通道之一，肯定会有人尝试从这条巷道突围。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条道两头的尽头拐角都各有一支小队守着，静待突围的时机。” 夏楠可不是在瞎扯，龙类能感知人类的脑电波活动，如此活跃的情况下即便不用言灵，方圆一里左右的人的位置就跟开了雷达一样。 不过他不能跟路明非说他开了透，于是只能用战术作为幌子跟他说明一下情况。 “噢噢噢，我懂了，是要守株待兔对吧？放心放心，我装死很有一手的。”路明非烂话脱口而出，他还是有点紧张。 “当然不是，守株待兔一点意思都没有，老哥的意思肯定是主动出击啦！”夏弥挥了挥小拳头，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很兴奋。 不只是夏弥，夏楠也很兴奋。龙族天然的好斗基因始终还是存在的，他们龙王虽不会屈于区区本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好斗。 而且哪怕撇开这一点不谈，哪个看抗日片长大的中国人不对枪抱有别样的好奇？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悸动，国人都爱枪。 “小弥说的没错，我们要主动出击。”夏楠舔了舔嘴唇，“还记得我们来的位置吗？那边是黑方阵营，有一个位置很适合防守反击。” “噢噢噢，懂了，所以我们要从红方入手对不对？可是我们对那边地形不熟啊。” 路明非也是学过战术的，虽然是星际的战术，但套用下来应该大差不差。他们是进攻方，准确的说是突击小队，既然黑方有适合防守反击，那以现在的火力肯定是不适合拿那里当做突破点的。 但问题是红方的地形他们完全不熟，只拿一把ppK真的能灭一个精英小队吗？ “你不熟但是我熟啊，你昏迷的时候我和小弥可是逛了逛周边的。”夏楠示意路明非靠近一点。 一顿比比划划之后，路明非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就是说，朝着这三个方向开枪就行了对吧？” 如果没有掩体的话，那这个任务对于路明非而言并不算难。按楠哥说的那样，这种子弹只需要接触身体就会产生麻痹效果，哪怕不打到要害也没关系。 换句话说无论打哪里都是一击必杀，人体可比靶子的正中心好命中太多了。 “不用太紧张，我会替你吸引注意力的。看我手势，咱们一起往外冲！注意不要高过墙体，黑方楼顶有一个狙击手，准头不错露头就秒。” 夏楠比了个“三二一”的手势，然后便和路明非同时朝着拐角冲了出去。两人并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所以拐角的那一个小队肯定是已经注意到他们了的。 在接近拐角之后，路明非按照夏楠的指示滑铲出了掩体，整个人立马暴露在了空旷的地方。 然而夏楠动作比他更快一步，在路明非滑铲之前他就已经纵身一跃，快了一个身位的从上方跳了出去，整个人身体腾空避无可避。 突击小队显然已经准备好了应付这两个不速之客，尽管在夏楠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枪射击，却都误判了他的速度以至于第一轮点射落后了半个身位，子弹几乎是擦着夏楠后背射过去的。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小队，在第一轮射击失败后也并不慌乱，对方身在空中避无可避，下一轮射击绝无失手的可能。 然而他们也就到此为止了，在预想中的下一轮射击开始之前，三发子弹已经先一步降临到了他们的身上。 在一阵血雾之后，三人均瘫软在了地上，眼神中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在他们的注意力被空中飞出的人吸引的时候，来意贴近地面的三发子弹准确的击中了他们的腹部。 即使是移动射击，路明非的准头也相当不错，显然他是故意射击腹部的，这里最容易命中，也不容易直接致死。 看着三人身上全套的装备，夏楠露出了嚣张的笑容。 接下来就该他们统治这个战场了！ 第46章 刀战房 教堂指挥部，恺撒皱着眉头询问战场的情况。 他们派出去冲锋的队伍无一例外的都失去了联系，突袭小队也杳无音讯，可以预料他们都失败了。 但问题是敌方也并没有突袭进他们的指挥部里，以学生会现有的有生力量，狮心会只需要一次总攻就能结束战斗。 楚子航不这么做绝对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对方的有生力量一定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可这就有些诡异了，除非他们每个人都在被击中之前刚好打出一发子弹击中了对方，不然绝不可能出现现在这种双方都拼的没人了的情况。 以上的“不可能”仅限于只有双方参战的情况，而战场上一旦出现了第三方势力，上述情况就变得可以解释了。 显而易见，战场上出现了一股不明势力，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狮心会，只要接近中间停车场的战场都会被歼灭。 那几乎是一片隔离带，空旷的地形让强行突袭变得几乎不可能，只要找好有利的位置和足够的火力，那里就是能立于不败之地的禁区。 “被摆了一道，有人中途加入了战场，我们和狮心会那边应该都已经被打干净了。”身着深红色作战服身材窈窕的女孩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他们这边就剩她和恺撒这个光杆司令了。 想来楚子航那边应该也差不多，苏茜作为狙击手应该也还活着。 “算了，虽然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不过结果和预计的没什么不同……”恺撒的语气也是满不在乎。 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两方会拼的只剩几个人，最后还是要他和楚子航拼近战决胜。 之前说的那种“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们这边突袭占优势的情况下被狙击手一个个点掉。 但恺撒并没有下这种命令，在察觉到战场有异动的时候他就改变了作战方案，那最后的一点可能性也就消失了。 现在，虽然过程不太一样，但最后和开始的预期没什么不同。 “诺诺，按原计划行事。” 说罢，恺撒走到控制台，接通了公共频道。 “楚子航，先清理老鼠，还是不管他们？我都行，你们要一起上我也不介意。” …… “会长，我们这边的人全灭了。” 楼顶上，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狙击手苏茜通过无线向楚子航汇报战况。 她的狙击范围是整个停车场，但暗中行动的那一伙人也很清楚这一点，一直没给她狙击的条件。 在这个制高点上，她清楚的看见一个个从双方大本营向对方突击的红黑队员被来自不同角度的射击撂倒，显然暗中之人是打游击的高手。 “嗯，我知道了。”无线电的那头声音依旧古井无波，“恺撒那边应该也一样。” “需要我去处理暗中的老鼠吗？”苏茜请示。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楚子航和恺撒会在中央战场也就是停车场的位置开启两人之间的刀战，这算是惯例了。 在这种情况下，有个像幽灵一样游离在周围的家伙显然是非常危险且不可控的。 “不用”，楚子航擦了擦刀又补充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大概知道是谁在捣乱了，这个时间点会出现在学校的不明势力，且拥有这种程度的综合素质，除了他认识的那几个人之外应该不会有其他人。 夏楠和夏弥的枪法如何他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路明非是个神枪手。如果没猜错的话，下面这堆“尸体”有三成都是路明非的手笔。 苏茜也是个优秀的狙击手，但让她去对付那三个人实在太为难人了一些。 “你去防着诺诺吧，如果她还活着，恺撒应该会派她来突袭指挥部。”楚子航纳刀入鞘，公共频道里正好响起了凯撒的广播。 他拿起对讲机同样接入公频，“停车场见，全都一起吧。” …… 教堂和小楼的门同时打开，沉重的作战靴也几乎是同时踏出了第一步，两人抵达停车场的时间也几乎相同。 这里除了他们之外只剩下一地“尸体”，那个预想中的“幽灵”并没有现身。 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等着。他们出现在这里却没有被枪击，原因肯定不是对方没子弹。 既然如此，差不多可以认为那个不速之客有横插一手他们之间刀战的打算。 轻盈的脚步在寂静的停车场响起，恺撒和楚子航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男一女出现在他们眼前，男的步履沉稳，女的蹦蹦跳跳。 “好久不见。”楚子航冷着脸向两人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欠他钱。 看到两人后，恺撒本就心有猜测，在楚子航打招呼之后，他彻底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夏楠夏弥？能干掉我们这么多好手，干得不错。”恺撒摘下头套，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对方是两个人就能团灭了狮心会和学生会的人，虽然有取巧的成分，但强者从不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显然这两兄妹足够强大，成功赢得了恺撒·加图索的欣赏和尊重。 “老哥老哥，学校里也有人认得我们诶！我们会不会已经是学校里的大名人啦？”夏弥扯了扯夏楠的衣袖，咋咋呼呼的像个从农村进城的小姑娘。 “应该不至于，楚子航不是那种会到处宣传的性格……”夏楠转向楚子航，“说起来，还真是好久不见了，暑假你没回苏州，这么算差不多一年没见了吧？” “抱歉，有些事耽误了。”楚子航干脆的道歉，反而让夏楠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啧，怎么有种常年在外不回家的丈夫对妻子道歉的既视感？ “要叙旧吗？可以，我给你们这个时间。”恺撒并没有因为被无视而感到不爽，他并不介意给自己的对手一点时间用意调息。 “不必了，怎么分配对手？你们两个看起来不像是会合作的样子。”叙旧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还是赶紧分出胜负比较好。 别说夏弥了，夏楠本人都跃跃欲试。 “我无所谓，你们一起上也可以。”恺撒再次耸了耸肩，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格外瞩目。 他无所谓对手联不联合，就算同时面对三人也不畏惧。 “唔……难办了啊。”夏楠皱眉，看向夏弥，“你打得过北极熊吗？” “啊？”夏弥被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懵，这里谁是北极熊？ “如果打得过的话，要不你去和这位金发老兄过过手？”严格来说，这位还是他们的侄子，夏弥是恺撒的小姑。 这一架可以归类为家暴，也能归类为教育晚辈。 “女士吗？那我得用刀背。”恺撒说到做到，手腕一扭翻转了刀身。 “小心说大话闪了舌头哦～”夏弥摩拳擦掌，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把战术匕首出来。 那边已完成了匹配，这边剩下的两个人自动就凑成了一个对局。 “这一年里，我学到了很多。”楚子航没有发表意见，但眼睛里的战意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在卡塞尔这一年里，他磨炼了不少技巧，现在他很想知道自己和夏楠之间是否还存在什么差距。 “oK，匹配完成，那就开始吧。” 第47章 隐藏的实力 “真是怪物啊。” 教堂同样停车场侧向的走廊里，也就是夏楠等人一开始藏身的窄道尽头，藏在暗处的诺诺观摩了停车场上刀光剑影的战斗。 以她的血统勉强可以看清场上战斗的细节，正因如此她才会有那句“怪物”的评价。 其实她本该趁此机会偷袭狮心会的大本营的，但场上的战斗吸引了她。准确的说，是那两兄妹吸引了她。 她对那个浑身都是矛盾点根本看不透的哥哥很感兴趣，那个重度兄控的妹妹也很有意思。 人在战斗的时候是很难伪装自己的，所以诺诺觉得观察这场战斗说不定能帮助她攻破那个让她侧写失效读不懂的家伙。 然而她的打算落空了，虽说战斗时确实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矛盾点，但表现的和侧写出来的反而相当一致且正常。 她侧写出的战斗中的夏楠是一个游刃有余、抱着玩闹心态的形象，而根据她观察到的战斗细节也确实佐证了这一点。 即便是面对狮心会的会长，夏楠还是表现得游刃有余。比起获胜，这场战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消磨时间的游戏。 从表现出来的身体素质来看，两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大，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夏楠都没有明显的优势。 甚至单看力量，楚子航还要更胜一筹。这应该是血统开发导致的，毕竟楚子航已经经受过一年的学院系统教育，对身体的开发程度必然会比只读过预科班的夏楠高。 然而反应力上夏楠却高了不止一筹了，这也是对方能如此游刃有余的原因。 诺诺侧写的结果是对方很擅长高速战斗，敏锐的反应力也是在这种情况下锻炼出来的。 那不是普通范畴的高速，差异倍数绝对不止零点几这么一丁点……应该是某种言灵的效果能强化他的身体机能，速度最少也是平常状态下的好几倍。 虽然现在用不了言灵，但战斗时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这才养成了这样敏锐的动态视力和反应力。 侧写就到此为止了，更多的信息她也观察不出来，只能粗浅的意识到这个新来的学弟很不得了，以后学院里的传奇可能又要多上一个了。 不止哥哥，那边的妹妹也很让人惊讶。 身为女孩子居然能和恺撒正面交锋，身体素质虽然明显是三人之中最弱的那个，但技巧却弥补了这一差距。 不仅每次都能精准的以极小幅度的位移躲开恺撒的攻势，避无可避的情况下还能转守为攻化险为夷。 诺诺看得出来恺撒一开始是手下留情了的，但那实际上也是他最容易获胜的一段时间。 如果他不给夏弥适应的机会，一开始就全力以赴，说不定就能在对方看透他进攻节奏之前赢下这场战斗的胜利。 现在两人陷入的僵持，下面就是耐力的比拼。恺撒固然能靠体能优势获胜，但这样的胜利绝对不是他能接受的。 对于那个骄傲的家伙，这样的胜利比失败更让人屈辱。 她还想继续看下去，然而下一刻一颗子弹就擦着她的身体飞了过去。 走廊里贴在地上端着狙击步枪的苏茜皱了皱眉，黑洞洞的枪口还冒着青烟。她来不及多考虑就赶紧翻身寻找掩体，先发制人的却一击不中的她在这个距离已经失去了优势。 她不是故意打偏那一枪的，在子弹出膛的最后关头，有一股力作用在了枪口上，让这本该必中的一击偏离了原有的路径。 她看了看手上的枪——一把巴雷特m28A1，被称为“狙击之王”的狙击步枪，因为枪口上形似方盒子的制动器很有辨识度，以至于很多有拥有类似制动器的枪械都被人误认为是巴雷特。 此刻，那极具辨识度的制动器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划痕，从外观上看应该是某中轻型枪械留下的痕迹。 这里还有另一个狙击手，用的不是狙击步枪，但水平丝毫不低。 是那个中途介入的第三方势力的狙击手，他藏在一个可以控制全场的位置。 他们双方突袭指挥部的意图已经被洞悉了，只要对方控制住这条过道，她和诺诺就绝无可能完成战略目的。 棋已将死，所有的路都被堵住了。 如今唯一能分出胜负的手段就只剩下了停车场上的冷刃战，看得出来这个狙击手对场上那两人很有信心。 苏茜多少也能猜到这三个奇兵的身份，这届的新生都这么恐怖的吗？ …… “我输了。” 脖子上冰冽的触感让楚子航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显然对方刚刚没用全力，自己中途起码有五次以上必败的时机对方故意没有把握。 “练的不错，如果不是我言灵特殊，未必能赢你。”夏楠稍微客套了两句，也算是解释自己胜利的原因。 第48章 不讲武德 “我这边也搞定了哦！” 几乎是在夏楠结束的同时，夏弥的格洛克也抵在了恺撒的脑门上。 “我以为我们玩的是刀。”恺撒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一样看向夏弥，清凉的夏日服装看不出哪里能掏枪。 似乎是看出了恺撒的疑惑，夏弥朝一边的石柱努了努嘴——上面有一个凸起，恰好可以放一把手枪。 “早有埋伏……好吧，你赢了。” 恺撒无奈的放下狄克推多，他突然意识到刀战的约定好像仅限于他和楚子航，一个中途插入者似乎确实没必要遵守。 “你别不服气，如果不是武器的性能劣势，小弥应该不需要用这种取巧的办法。”夏楠随手扔掉战术军刀，和夏弥的匕首一样，上面满是豁口。 “你那把是炼金武器吧？太犯规了，犯规犯规犯规！”夏弥叫嚣着“技术犯规”、“红牌下场”。 她手上的匕首损坏的更厉害，如果不是她控制这交锋的角度和力度，这把战术匕首恐怕会被狄克推多像黄油一样削掉。 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们表现出的实力不至于太惊世骇俗。 “作为新生，你们很了不起。”恺撒满脸都是赞许，这样的实力让他感到兴奋。 惜才心切和对实力相当的对手的渴望这两种心情在他脑子里打架，一方面他很想把这样的人收入麾下，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的人当对手才更能发光。 “你们赢了，今年的‘自由一日’的胜利者不在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任何一方，胜利是属于你们兄妹二人的！”恺撒鼓着掌，他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不，是三人……”夏楠摇摇头，随后朝着身后挥了挥手，“老路，出来露个脸！” “老路？是那个‘S’级的新生？”恺撒这才想起今年值得注意的新人应该有三个，而级别最高的那个并不是这对兄妹。 他忍不住激动的吹了个口哨，今年真是值得期待的一年！ “是路明非，我们的人应该三成以上都是他干掉的。”楚子航面无表情，他也不是个特别在意输赢的人。 “狙击位？那可太棒了，难怪你们三人小队能发挥这么出色的战场穿插能力，队伍配置非常合理。” 没过多久，提着一把qbZ95的路明非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恺撒注意到他手上那把和普通的qbZ有些不同，大概是装备部的改良款之一，难怪能同时兼任精准步枪的职能。 “楠哥牛逼，弥姐威武！师兄……师兄再接再厉？”路明非一开口，恺撒在心中给他营造的高人形象就碎了一地。 或许是夏楠和夏弥太过优秀，他对这个暗中担任狙击手一职的“S”级抱有相当大的期待。然而这有些脱线的风格，委实与他想象中的高手不太符合。 “他的近战能力不弱，剑道比赛上能和我打到加时。”楚子航看出了恺撒眼中的犹豫，适时的给路明非贴了贴金。 路明非的剑道确实不弱，在夏楠的教导下，那诡异的二刀流风格不容小觑。如果不是身体素质拖了后腿，他近身缠斗的实力绝对不弱。 楚子航相信在学校里路明非的潜力能被相当程度的激发出来，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好吧，无论如何，你们三个是赢家。我很期待你们今后的表现，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我相信你们都会给我带来不少乐趣。”看得出来恺撒想举杯庆贺，奈何现在确实没这样的的条件。 突然之间，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响彻校园，配合着恺撒空手举着的动作仿佛是在迎接凯旋的赢家。 下一瞬间，一栋不知名的建筑大门打开，医生和护士们蜂拥而出，提着带校徽的手提箱，拿出注射器给地上的“尸体”打针。 一个戴细圆框金丝眼镜，脑袋秃的发亮的小老头拿手帕捂着口鼻、皱着眉头唉声叹气。 他看向停车场上的五个人，先是鄙夷的看了看恺撒和楚子航，暴跳如雷，“你们违反了‘自由一日’的特别校规，我要汇报校长，终止这个活动！” 还没等楚子航和恺撒反驳，他又看向了夏楠三人，“新生？” 三人点点头，小老头脸上的鄙夷更甚了，“我是风纪委员会！曼施坦因教授！” 他喋喋不休，“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入学不把学业放在首位，却参与到这种无聊的游戏里来！” 接着，曼施坦因教授脸上的愤怒和鄙夷变成了狐疑，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明非： “你是那个被抬进学校的学生？你们三个该不会还没做完入学辅导吧！没正式完成辅导就不能算学院的人，你们这是违反规定的！你们违反了第三条特别校规！” 三条特别校规分别是：不得动用‘冰窖’里的炼金设备、不得造成人员伤亡、不得带校外陌生人参观，曼施坦因这里指的应该是第三条。 “不不不，曼施坦因，你不能凭空污蔑我的好学生！”满脸猩红血液的古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替自己的学生开脱。 “他们三人都完成了入学手续，相关协议也签署了，入学辅导的效果甚至好的出奇……你是风纪委员会长，你可以通过诺玛调出他们的档案，他们的档案已经记录在诺玛的数据库了！”胡子花白的古德里安皱着个眉头，显然不满他这位老朋友随便把气撒在他的学生身上。 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是一对好友，他们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后来被关进了同一所精神病院，从本科到博士毕业两人都在同一所学校。 这是一对一起走过了大半辈子的老友，人的一生都未必能有这样一个朋友。 曼施坦因冷哼了一声便离开了停车场，他还要去估算这次的损失，然后向校长上报以求杜绝这种简直是在烧钱的活动。 不，这比真的烧纸币花钱还快！弗里嘉子弹的造价并不低，校园里的每一栋建筑的维修费用更是天文数字……每每想到这里曼施坦因就觉得胸闷气短，一群败家子，败家子啊！ 第49章 大气 尸横遍野的战场现在已经是热闹非凡，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些“尸体”们在被医生护士注射了相关药剂之后，一个个的顿时像是诈尸了一样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们摘下面罩，藏在面罩下面的脸来自世界各地，但都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正值青春年纪。 年轻人们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交头接耳想知道胜负，学生会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两人身上并没有中弹的迹象，看起来应该是经历了一场刀战。 可谁也看不出他们哪个赢了，而且他们身边站的那三个人又是谁？ 其实学生之中的大多数人都阵亡的莫名其妙，按照战术预测，他们本该倒在冲锋的路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子弹袭来的方向完全出乎意料，绝大多数人在反应过来被袭击之前就已经被一枪放倒。 两波人都纷纷抱怨对方放黑枪，只有少部分人意识到自己是被第三波人干掉的。 这样的猜测很快就在交头接耳中传遍所有人，于是大家讨论的话题从“自由一日的赢家”变成了“哪个龟孙在背后阴他们”。 答案似乎一目了然，毕竟有三个没穿作战服的家伙实在太显眼了。 他们逐渐聚集在了停车场，红和黑各一边，红方在恺撒背后，黑方在楚子航背后，两方把场上原本站着的五个人围在了中间。 “各位，隆重向你们介绍本次‘自由一日’的赢家——这三位新生，夏楠、夏弥、还有路明非。”恺撒大手一挥向学生会的各位介绍起了这三位新星。 他带头鼓掌，学生会的众人也跟着鼓掌。狮心会这边看向楚子航，后者点了点头算是默认，然后也率领狮心会的各位精英祝贺胜利者的诞生。 “相信我，没见识到这场战斗实在是各位莫大的遗憾和损失……” 恺撒又在发挥他的演讲天赋以及领导者才能，迅速的让这一场失败可能产生的负面情绪重新高昂起来，同时还调动起了学生会这边的情绪，激起了他们的好胜心，一场失败反而带来了很不错的效果。 狮心会这边就相对平静的多，楚子航显然不具备恺撒这样的口才，好在狮心会的精心们也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调节情绪。比起学生组织，狮心会的风格其实更像执行部。 “我记得你，就是你一枪把我们撂倒了对吧？” “对对对，还有你……哥们，你爆发力真厉害啊，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快的初速度的？” “美女，你是怎么想到拿弗里嘉子弹戳人脑门的，你自己为什么没被麻醉啊？”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夏楠三人，似乎是那少部分在被干掉之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下手的那部分精英。 夏楠挥手示意，虽没有一一回应，但也没有冷落了这群热情的家伙。但越到后面互动就越离谱，一开始还是问的战术相关，后面已经开始有人问他们三个的联系方式了。 尤其是夏楠和夏弥，两人周围水泄不通，要不是路明非机智搬出了古德里安教授，他们三人恐怕就不太好离开了。 “呼……太恐怖了，外国的风气比想象中要开放一点啊。”逃出重围的夏楠舒了一口气，刚刚甚至有人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这里的人都崇尚强者，你们这么优秀，会遇到这种事情很正常。”古德里安教授笑的很开心，一张老脸上满是笑容。 他很高兴能看见路明非等人在学校里大放光彩，这才入学第一天就斩获了自由一日的冠军，这些年轻人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他的终身教授职称似乎在向他招手。 “关于学校，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一会儿要去开个会，趁现在还能替你们解答一些疑惑。”面带笑容的古德里安看了看表，估摸着应该还能再待一会儿。 “我我我，教授，我有问题！”夏弥同学举手，“咱们学校规定一定要住宿舍吗？” 路明非闻言侧目，又偷偷看了看楠哥……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理论上来说，所有学生都必须住在规定的生活区，这样更方便管理……”古德里安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还以为夏弥是担心住不惯宿舍。 “……但是只要在生活区内，原则上是不限制你住哪里的。你甚至可以住草坪上，虽然曼施坦因那家伙会来赶你走，但这并不违反校规。” 他安慰着夏弥，“请不用担心这一点，卡塞尔学院的住宿标准是美国所有学院里最高的，我相信你们应该能住的惯这里的学生宿舍。” “如果实在住不习惯的话，我在教师宿舍还有一套房子，或者你们可以去诺顿馆，我记得自由一日的胜利者拥有那个地方一年的使用权。” 这个老头是真的很为他们着想，努力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提供方案和帮助，他一脸苦恼的样子大概是在苦恼着自己空余的房间不够三人分。 “噢该死，我忘了诺顿馆的日常维护也是需要资金的了……”老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沉吟片刻，随即舒展眉头拍了拍夏楠的肩膀，满眼都是鼓励，“这样吧，我以个人的名义拨一笔资金用于维护诺顿馆，反正你们以后的社团活动也是需要场地的。” “那我也能住进去吗？”路明非有些向往，“诺顿馆”啊，一听就是很高级的地方。 “当然可以，你们三人都是赢家！这是赢家应有的奖励！” “这样不好吧，教……嘶！”夏楠刚想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然后腰间就被人拧了一下。 “哈哈哈哈，这没什么不好的，就当是我个人给你们的见面礼，以及祝贺你们在第一天就崭露头角的礼物吧。” “喔喔喔！教授万岁，教授我爱你！”夏弥欢呼雀跃，在原地蹦蹦跳跳的，“老哥，以后咱们又可以住在一起咯！” 路明非见状心道一声“果然如此”，看来这诺顿馆还是不去为妙，免得撞见了楠哥和弥姐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第50章 通缉！ 夜深人静，路明非盘腿坐在双层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冒点险去诺顿馆蹭一蹭比较好，说楠哥和弥姐有问题也只是开玩笑，就算去了应该也不会真的撞见什么问题。 哪怕真有什么问题，自己装聋作哑应付一下应该也比和芬格尔同住四年来的要舒适一些。 他被安排在学生宿舍1区303，一间双人宿舍。进入宿舍看见床上呼呼大睡的芬格尔的时候，路明非真的很想扭头就走。 他一个大一的怎么能分到大八的宿舍里，是因为这月学长实在没同级生里，还是因为他们的导师都是同一人？ 那为什么不把他和楠哥安排在一间宿舍……额，那样还是算了吧，他预感真这样安排的话，弥姐会把他赶出去并鸠占鹊巢。 “哟，咱们的王牌狙击手怎么还忧郁上了？”芬格尔从上铺把脑袋探了下来。 有一点路明非其实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间双人宿舍会安排上下铺而不是两张单独的床。 听古德里安教授说这里的住宿水准是最高的时候路明非还期待了一下子，他其实挺羡慕电视里那种实木上床下桌式的寝室的。 “别说风凉话了”，路明非叹了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因为即将和你共度四年而感叹命运之多艰？” “你不能这么说”，芬格尔愤愤不平，“万一我明年就毕业了呢，你别诅咒我再留级四年啊！” 这位师兄的关注点着实和路明非不太一样，他好像并不介意自己赤裸裸的嫌弃，反而在意留级不留级的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路明非留级留到八年级，他指定没芬格尔这样的心态。 这么想着，路明非居然还有点佩服这位师兄的抗压能力。 他摇了摇头摆正了心态，“话说，那个什么‘狙击之王’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睡了一下午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嘿，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本来还一副刚从垃圾场里出来的流浪汉模样的芬格尔顿时精神抖擞，眉飞色舞。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卡塞尔学院学生会新闻部部长，芬格尔·冯·弗林斯是也！”芬格尔挑了挑眉，“新闻方面，我是权威！” “你居然是学生会的！”路明非的关注点依旧如此的新奇，原本高大上的学生会组织在这一刻似乎突然被贬凡尘。 芬格尔这样的货色都能担任某个部门的部长，莫非学生会其实是个“也就那样吧”的组织？ “你这话说的，我作为‘A’级在学院里风风光光的时候，你还在和小学同学玩过家家呢！” 芬格尔躺回床上，翘着二郎腿，“谁还没个风光的往事呢？当年我也是众星捧月，楚子航和恺撒加一起都没我的迷妹多！邀请我共度良宵的妹子能绕着学校围三圈！” “哇，我好崇拜你啊兄台。”路明非回以白眼，“咱们学校的学生加起来能不能围学校一圈都难说，老兄你那三圈多出来的是鬼吗？你倩女幽魂，你聊斋志异啊。” 芬格尔突然沉默了，路明非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一下子坐起身来朝上床探脑袋，然后就看见了芬格尔一脸沉思苦恼的样子。 “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从小就有些管不住嘴！” 路明非心说该不会这位废柴老兄真有个女鬼朋友之类的吧，这世界上连龙都有了，有鬼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没准老祖宗写的聊斋志异还有山海经什么的不是幻想文学，而是纪实文学呢？ “我在想要不要开个盘，就赌你能在学校活几个月。”芬格尔一脸严肃。 路明非脸都吓白了，“不不不不……不是吧？我说错话了我道歉，老兄你买凶杀人是不是太看得起小弟了？” “不不不，学弟你误会了。”芬格尔摆摆手，把笔记本电脑抱下去给路明非看。 路明非接过电脑，入眼就是一个超大号的标题——“学院新星，万众瞩目的新人！自由一日的王冠归属，刀锋的舞者兄妹和王牌狙击手的绝佳配合！” 下面是三人的大幅照片，楠哥占据c位，左右护法分别是他和弥姐。 每个人的下面都附有学号、宿舍号、面临籍贯和一切信息，最后一条亲切的标注：“均单身！” “我不知道新闻部居然还兼任婚姻中介的业务……”路明非迟疑，外国这么开放吗？ “这是通缉令啊学弟！”芬格尔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那力道简直让路明非误以为他在借机报复，“你知道自由一日的赢家意味着什么吗？” “不是‘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吗？”路明非就记得这个。 “对，但远不止这个。”芬格尔露出了“格局打开”的表情，“除了诺顿馆的使用权之外，还能直接获得明年‘学院之星’的决赛权！最后是重头戏……” 芬格尔一脸淫荡的笑容让路明非背脊发凉，不自觉的往里面缩了缩，“有事说事，你别精神攻击啊！” “想哪儿去了……获胜者在这个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不能拒绝你，并且要和你维持至少三个月的关系！” 路明非脸上红一阵绿一阵的，最后变得煞白。他终于知道那张“通缉令”是怎么回事了，无论男女都有足够的理由敌视他，他十分幸运的在入学第一天就成了头号公敌。 楠哥和弥姐当然是不怕这种事的，人家英雄气概指不定一群人巴不得他们行使权力，就是真被敌视了他们也不怕。 他路明非不一样啊，他就一路边野草，被一群小龙人盯上了还怎么混的下去？现如今当务之急是赶紧拜码头寻庇护，果然还是得赶紧的转去诺顿馆求楠哥罩他一下吧！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路明非像兔子一样蹦起来往厕所奔去，“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速度之快让芬格尔都不禁啧啧称道，果然人在逃命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无限潜能啊。 “来了来了，再敲门都要被敲坏了。”芬格尔跳起来去开门，然而话音刚落，门就被一脚踹开。 “两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小路子，你弥姐来拯救你啦！” 芬格尔向门外看去，抬着脚的夏弥和扶额叹息的夏楠还有满面荣光的古德里安站在一起，三人似乎是专程来找路明非的。 “明非不在吗？我们来给他讲解一下明天考试的注意事项。”古德里安四处张望，显然在寻找路明非的身影。 第51章 言灵·皇帝 “考试，什么考试？咱们学校还有入学考试吗？”路明非的声音突然出现，把芬格尔吓了一跳。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师弟兼舍友似乎会闪现，明明刚刚还在厕所里藏着，一转眼就跑到了门口。 “3E考试，只是一场小考试而已，对别人来说或许有点头疼，对‘S’的你和‘A’级的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古德里安信心十足，这三位的表现有目共睹。 “就是啊小路子，你可是‘S’级诶，我和老哥都才A，以后你得罩着我们哦！”夏弥在一旁帮呛开玩笑，似乎还有点幸灾乐祸。 她得承认自己看走眼了，小路子居然有这种程度的血统，她还一点都没感觉出来。要不是老哥亲口认证，她都要怀疑卡塞尔是不是弄错了。 “是龙文考试，用来检测你对龙文的敏感程度的。安心吧，你应该能过的很轻松。”夏楠在一旁安慰着路明非，且不提有人包庇他，光是小魔鬼的存在都能保证他稳坐‘S’级的位置。 还是那句话，就算整个学校的人都被开除了，校长也不可能开除路明非。 “楠哥你怎么能接受的这么快，咱们根本没学过龙文诶，一门听都没听过的外语你是怎么敢保证我们一定能过的啊？”路明非一口气闷在胸口有些喘不上来，楠哥总是这么没理由的淡定。 当然，就目前来看，楠哥说的好像都没错就是了……包括他入学这件事，楠哥让他放心，果然他就被当成个宝一样几乎是被求着入学。 “龙文怎么能说是外文呢？龙文是你的母语之一啊明非，你有龙族血统！” 古德里安满眼鼓励的看着路明非，大致解释了一下龙文之于血统的关系，并表示以他‘S’级的惊人血统，看到龙文自然而然就能理解，就像新生儿掉进水里自然就会闭气一样，都是本能的反应。 紧接着，古德里安教授让夏楠三人站在一起，“集中精神，听我的每一个音！” …… 一串有些别扭的卷舌音从古德里安教授的嘴里发出，夏楠不禁皱了皱眉——这咋还带口音呢！ 他不知道夏弥是怎么忍得住一点表情都没有的，反正他听了这段仿佛外国人说中文的别扭龙文，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由于夏楠尽力在装作肃穆的样子来掩盖憋不住的笑意，使得他现在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而夏弥表情悲伤，路明非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同样露出悲伤的神情。 他们三人的反应赢得了古德里安教授的赞许，“看，多么强烈的共鸣啊！这就是实力，不仅是路明非，我感觉他们兄妹俩的血统也不是普通的‘A’级。” “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古德里安教授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夏楠，随即眼神中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天哪，天哪！我的天哪！你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他翻译出了这句龙文，在没有龙文研究的基础上，他仅靠灵视和共鸣就翻译出了「言灵·皇帝」！天才，夏楠，你是天才，你绝对能在龙文研究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写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古德里安已经激动的无以复加了，这种程度的共鸣在历史上也是少有的，即便有人能共鸣一两个龙文，也很少有人能做到如此准确的翻译。 夏楠绝对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对方甚至有可能推动龙文的相关研究加速百年！ “你冷静点，教授。”夏楠有些无奈，“我和小弥是预科班升上来的，这句言灵的翻译我们在书上看见过。” 夏楠一句话让古德里安当场哽住，呆若木鸡。前后落差实在太大，这个老头一时间没能接受的了。 “那个……”看他这副样子，夏楠也有些于心不忍，“其实我还是共鸣到一两个音节的意思了的，不然也猜不出会是这一句龙文。” 闻言，这个受到打击的小老头顿时又喜笑颜开，“那样也是历史上少有的天才了，大多数人共鸣龙文都只能复现文字，能够翻译出一小部分意思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夏楠这边惊才绝艳的表现让古德里安的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他甚至怀疑明天过后夏楠会升上“S”级！ 他不禁看向一脸忧郁和悲伤的路明非，有了夏楠这样一个良好的开头，他越发的期待路明非这个校长钦定的“S”级会有怎样优秀的表现了。 这个时候夏弥也恢复了正常，她凑到路明非面前在他呆滞的双眼前晃了晃，“小路子，小路子？还没恢复清醒吗，什么‘灵视’后劲这么大。” “不是啊弥姐……”路明非终于有了反应，哭丧着脸，“我听不懂啊！我真的很努力的在理解了，可是还是不懂啊！” 他有些崩溃，本以为今天的大获全胜会是个不错的开头，没想到那就是他路明非唯一的高光，而他本人转眼就要被遣送回国了。 “你听不懂还装的这么像，你你你你……你表演系毕业的啊？”夏弥满脸震惊，听不懂你丫的还一脸悲伤？戏精啊你！ 路明非有些不服，弱弱的回了一句，“我听不懂当然难过啦，听不懂就过不了考试，考不过就得遣送回国复读一年……这搁谁身上不难过啊。” 第52章 血统存疑 正午的阳光毫不留情的打在甲板上，这是一天之中为数不多阳光能照射进三峡的时间段。所幸这个点的阳光没法直射进房间里，船舱里的两人得以免于正午毒辣的阳光。 这是一艘打捞船的休息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两头分别坐着人。 一方是个中年人，另一方则是一位头发灰白身体却依旧硬朗的英伦风老绅士。中年人的面前放着一叠资料仔细的看着，老绅士则是安然的享用着雪茄。 “如何，看你的表情，似乎对我们的新人稍微有些……不满？或者说失望？”老绅士半是玩笑半是询问。 “与其说是失望……”中年男人有些犯难，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用什么形容词比较合适，“我的中文不太好，但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可以用‘差强人意’。” 他又仔细思考了一下，“在中文里，这个成语代表‘勉强让人满意’的意思，我应该没有用错。” “不错，你的中文越来越好了，曼斯。”老绅士点了点头，夸赞了几句对方的中文水平。 能用的上成语，这水平确实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中年男人名叫曼斯·龙德施泰特，是卡塞尔学院的一名终生教授，也是“夔门计划”的负责人。 和古德里安不同，曼斯带出来过不少出色的学生，叶胜和酒德亚纪就是其中最为优秀的毕业生，如今是执行部的王牌专员。 他本来是和校长在这里商议计划的细节的，但对方恰好拿到了今年新生的详细调查档案，校长邀请他一起看一看，于是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他对面的男人就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在混血种社会，没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昂热的统治力空前绝后，在他的带领下，秘党俨然成为了混血种势力的领头羊。 如今的混血种一超多强的局势就和昂热关系密切，那个“一超”就是秘党。 “我无意质疑您作为教育家的水平，也完全信任您的眼光。但委实说，校长……”曼斯有些迟疑，“这一届的新生似乎都存在一些问题，不大，但也不是可以随便忽略的程度。” 曼斯拿起其中一份调查报告，上面贴着一个中国男孩的照片，名字一栏里写着“路明非”。 “这个叫路明非的孩子……他确实很优秀，但我并不认为他足以被评为‘S’级。” 曼斯指着那份调查记录上“个人经历”的那一栏，“他的人生简直无聊的像一部毫无亮点的纪录片，在进入卡塞尔之前，他的人生经历简直毫无亮点。” 如果不是学校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表明了路明非不凡的射击水准，曼斯的态度就不是“优秀但配不上‘S’级”，而是“他完全就是个废柴，简直不该出现在卡塞尔，校长你一定是喝多了，要么他就是你的私生子”了。 “这个嘛……”校长看起来也有一些尴尬，“说出来你不要太吃惊，我也不够了解路明非，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但是他的‘S’级是有理由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昂热顿了一顿，“他可能是我们期待的天才，也可能不是，但至少他展现出了不俗的天赋不是吗？” “射击的天赋未必与龙血有关……”曼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老人。 然而他的疑问还没有结束，路明非这边只是血统存疑而已，有校长做担保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另外一些学生嘛，他们的问题和路明非不同——在曼斯看来，他们的优秀毋庸置疑，但却存在一些其他方面的隐患。 他又拿出了两张调查报告，这次是夏楠和夏弥，“路明非的事暂且不提，但这两位学生……校长，依我愚见他们可能存在一些血统上的隐患。” “你继续说，我听着。”昂热继续抽着雪茄。 “他们太优秀了”，曼斯皱着眉头看向桌子上的报告，“比楚子航还要优秀。” “嗯……”昂热难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有什么问题吗？” “楚子航是我们迄今为止找到的血统浓度最高的学生，而这个夏楠甚至可以稳压楚子航一头，您所钟意的那位‘S’级可做不到这种事情。” 曼斯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楚子航的血统就已经非常高了，夏楠甚至能做到稳压他一头，他的血统优势高的有些吓人。 如果让曼斯来判断的话，夏楠和路明非的评级应该换一换才对，他如果顶着个“S”级的名头，一切就都合理了。 他甚至真的怀疑校长是不是弄错了，所以一开始才会把路明非拿出来。而确定校长没搞错之后，这两人就同时存在问题了。 “这并非什么坏事，曼斯。楚子航的血统确实优秀，但距离临界血线还有那么一段距离，记录总是会被打破的不是吗？” 如果说路明非是私生子待遇，那么昂热对待夏楠就是一个校长对优秀的学生该有的待遇，和楚子航还有恺撒同等。 这两兄妹的档案他专门研究过，并没有什么问题。即便是让诺玛反复的查，唯一的可疑点也只是他们的父母血统优势并不明显而已。 从出生到进入卡塞尔学院，这两兄妹的人生轨迹都没有任何问题，即便是多方考证也和档案记录的能相互印证。 再怎么多疑的人看了这份档案都挑不出毛病，既然这方面没问题，那么昂热就没理由去怀疑这对优秀的兄妹。 说到底，人本就不应该因为优秀而被怀疑，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教育家应该做出的事情。 至于血统上存疑的点，这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甚至还不少。 龙族的基因十分顽强且部分隐性，即便迭代了十几代也未必会被大规模稀释。父母血统平庸可能是因为没有被完全激活，并不代表他们的血统比例低。 这种情况下，子女继承了隐性的血统变得十分强大也在科学的研究上是完全合理的。 况且兄妹俩觉醒的时间非常早，血统激活的比较完善，相对于其他的学生，他们的表现更为优秀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 尤其是双子中的哥哥，他的血统强大到了甚至在觉醒的时候治好了小儿麻痹症。 “所以曼斯，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咱们今天就是闲聊，没必要那么多顾虑。” 昂热实在想不出曼斯是因为什么才判定对方血统危险，对方不是胡口乱说的人，所以他还是比较重视对方的观点的。 第53章 青梅竹马 “根据这份报告，在他们初中时期，家长就因意外的交通事故不幸离世，但他们是在上了预科班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曼斯把烟斗倒过来在桌子上敲了敲，缕缕烟灰簌簌落下。 “是的，根据我们预科班的老师报告，两人知晓之后受到的冲击相当大，甚至可以说魂不守舍，学业状态都有明显的下滑迹象。”昂热慢条斯理，这在他看来恰恰是对方血统稳定有人性的表现。 “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曼斯摇摇头，“我想说的是，夏楠和夏弥两人从初一就开始独自生活了，这个现象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 昂热不说话了。 “两个时间点对不上号，我的意思是，这他们并不是因为受到冲击才萌生出不当的情感……”曼斯双手撑在桌子上，嘴里叼着烟斗。 “当然，没有其他亲戚和监护人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生活在一起，何况这是父母的安排，分开居住反而不太正常。”曼斯话锋一转，“但根据专员调查，他们家里的家具……有些过于匮乏了，这就不太正常了。” “而且他们俩有过不止一次待在一个房间里一整天都不出门的情况，这种情况在某些特殊场景尤为高发，比如旅行、又比如在酒店。” 最后，曼斯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报告上不起眼的一行，昂热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尴尬的开始抓头发了。 上面是一行日常的记录，时间是某个暑假，地点则在丽晶酒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赫然记录着“二人一日两夜未出门，调查时发现两只用过的生计用品”，后面还贴心的给了标注，“生计用品：具体指避孕套，有反复清洗的痕迹”。 “这就是我所说的问题所在，我认为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二人是受到了龙血因子的影响而对欲望缺乏控制。” 曼斯终于说出了他的结论，这件事单拿出来不算什么，但结合他们俩的血统纯度就不一样了。 忠于欲望的同时血统又高，这样的人很容易就会堕落成死侍。 两人互相对视，沉默不言。曼斯抽着烟袋吞云吐雾，而昂热手中的雪茄已经很久没放入口中了。 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多年的老绅士此刻居然有些窘迫，在他经历过的年代里，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而远比这更加梦幻的事情他也见得多了。 可见得多归见得多，和自己曾经的学生一起谈论如今的学生的八卦这件事依旧让他感到有些窘迫。 他稍微措了措辞，“曼斯，有心理学和社会学的研究表明，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之间几乎不会萌生出男女之情。” “我了解过那个研究”，曼斯点了点头，“大学时期我曾选修过这两门学科。”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个研究的后半对，对吗？” “您是说……记事之后才认识的青梅竹马，互生情愫的概率远超正常人际交往这一点吗？”曼斯有些迟疑，他不知道昂热提起这一点有什么含义，“可据我所知，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一起，这显然不符合条件。” “但是曼斯，你忽略了一点。”这次轮到昂热列举论证了，他将有关夏楠的那份资料翻了过来对着曼斯，指着其中的一点，“夏楠出生时因为缺氧而脑功能发育不完全，后又被检测出了小儿麻痹。” “是的，后来因为觉醒血统得以治愈，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曼斯愣住了，他突然反应过来了校长想表达什么。 夏楠因后天原因而智力发育不完全，又因血统觉醒而得以治愈。这就意味着他以治愈的那个时间为节点，前后的行为模式和思维逻辑都会截然不同。 实际上在相处起来几乎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这恰好就符合那个社会学和心理学研究的后一种情况。 也就是说，这实际上是有理论支持的。 这并非是因为龙血因子中的狂暴基因，即便是换成没有血统的正常人，同样的条件下也可能会发展成同样的结果。 不愧是校长，居然这种不容易想到的细节也能考虑进去。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这样就好，曼斯。怀疑是有必要的，但我们应该将它对向应该怀疑的人，而不是可爱的学生们。” 昂热的神色舒缓了很多，曼斯说的那些他之前就考虑过了。之所以会不好开口且显得窘迫，完全是身为教育家的矜持让他难以开口谈论学生的私事而已。 “今天的谈话，我们两人知道就行，传出去会对那两个孩子的生活造成困扰的。” “那是自然，校长。说实话，我很惭愧，请您放心，今天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曼斯低头认错，这确实是他欠考虑了。 这次谈话就和校长说的一样，本质上只是一次闲聊而已。他一个执行部挂职的教授，是没有权利去干预一个学生的入学手续的。 本来也只是校长拿到资料的时候他们恰好在谈事情而已，他最多也就是提提意见罢了。 现在既然已经没了疑问，他当然不可能到处宣扬学生们的私事。 其实说到底他们混血种社会的规则和普通人本就不一样，时间往前推个几十年，这类事情在混血种家族里反而才是主流。 儿孙自有儿孙福，学生们的感情就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吧。 “这不怪你，只看这么一会儿就能找到这些问题，你的能力很出色。”校长摆了摆手，随即正色，“既然这个话题结束，那么我们再聊聊之前的话题吧——‘夔门计划’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54章 真是默契？ 学生宿舍一区303号房间，原本的两人间现在有五个人面面相觑面色凝重。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离开了，这老头对路明非无法和龙文共鸣一事一筹莫展，声称自己遇见了学术上的难题，跑图书馆查资料去了。 而多出来的那个第五人是楚子航——夏楠把他也摇了过来，一起想法子解决路明非现在的问题。 “你是说，他对龙文完全没有共鸣？”楚子航皱着眉头，面色凝重。 虽说他基本每时每刻都是这样的表情，但这次不太一样，他是真的很凝重。路明非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小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被退学。 “千真万确啊师兄”，路明非表情悲怆，“要不是提前说了是龙文，我都还以为那老头是在唱歌。” “这没道理，你身上有明显的血统优势。”楚子航摇了摇头，“射击方面的天赋你甚至可以比肩恺撒，白刃战也有不错的表现。” 白刃战属于是添头，楚子航和路明非对练的时候还没有系统化学习，如果路明非还是原先的水平，那他现在在楚子航手里走不过一分钟。 即便如此也有寻常的b级水平了，但他真正出类拔萃的天赋还得是射击。 路明非的射击天赋生平仅见，没有系统化的训练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恺撒展现出来的精度优势也不过如此。 恺撒凭借敏锐的听力，其射击优势更多的是在于对战场的统治力和控制程度，仅看精度他未必能比路明非高多少。 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普通的天赋可以解释的了，没点血统在里面，就只能用灵异事件来解释。 可在混血种的社会里，任何的灵异事件都离不开“龙”这种生物。而只要路明非有一点龙族血统，就不可能对「皇帝」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个悖论，理应不会发生。 “现在不是有没有道理的问题，这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夏楠敲了敲桌子，“别管老路是变异了还是什么，反正他就是没法对龙文共鸣。” “咋办，有什么法子作弊没？” “这位学弟活的真是坦然啊！”芬格尔赞叹，“居然能这么若无其事的就想到作弊，能成大事啊！” “作弊咋了，没被抓到就是本事！”夏弥和夏楠持相同的观点，被抓到了才叫作弊，没被抓到那叫本事！ “可是据我所知，3E考试不存在作弊的可能。每个人的灵视都是不一样的，胡乱的模仿，似是而非的答案往往和正解差别很大。”楚子航捏着下巴，丝滑的加入了谈论作弊的的行列。 芬格尔大惊失色，“不是吧，狮心会会长居然也不介意作弊……看你这表情和接受度，不是第一次干了吧？大新闻，这可是大新闻！” 亏他还一直以为楚子航是那种超级闷葫芦、血液里都留着杀气的杀胚、对作弊一事深恶痛绝铁面无私的执行者呢……怎么讨论起作弊讨论的这么熟练，看不出一点排斥？ “我的导师是施耐德教授，他是执行局的局长，执行局的风格就是只为完成任务，对过程的要求相对宽松。”楚子航认真的回答了芬格尔的震惊，实际上他本人也不是一个守规则的人。 执行局的前身是行动队，那是一个真正的暴力机构，为了屠龙不择手段的一群屠夫。 如今的执行局虽然手段相对温和了许多，但很多风格都能看到曾经行动队的影子。楚子航师承施耐德这个执行局的负责人，行为模式会变成现在这个杀胚的样子，施耐德教授可谓“功不可没”。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楚子航也是会避免作弊的，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虽然掌握着血统提纯的技术，但这种技术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学得会的。 而且这种技术副作用太强大，他不愿意让朋友们进行尝试。 而除了这些方法之外，唯一能让路明非通过考试的就只剩下作弊了。 “我再去想想办法吧。”楚子航起身，狮心会的档案中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决定再去寻找一番。 “那我和小弥也回诺顿馆了，老路你别太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考试看看有没有机会给你扔小抄吧。”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带着夏弥也离开了宿舍。 他当然得走，他不走怎么给两人留出空间呢？他不走怎么给芬狗透题的机会呢？他不走怎么让芬狗开后门呢？ 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得给人点发挥的空间。 …… 回到诺顿馆后，夏楠收拾了一下装备便准备离开。 “你这是要去哪？”夏弥问。 她看见夏楠翻出来了他们在格陵兰冰海下翻的照片，大概知道对方要去解决诺玛的问题了。 但她还是不明白对方要怎么做，这间学校的保密等级比她想的要严的多，强闯问题不大，但秘密潜入有点困难。 无论怎么样都会触发警报，想悄无声息的进入中控室和主机房几乎不可能。 “去搞定咱们俩的安全问题，以后离开卡塞尔，诺玛就是最大的威胁，我们得先把这个威胁解决掉。” 想悄无声息的进入中控室，只能等诺玛自己把防火墙给打开。而在没有黑卡白卡以及底层代码保护的情况下，她只会给一个人开后门。 恰好今晚就是一个机会，芬格尔会去造访eva，eva也会为他关闭防火墙。而防火墙被关闭的这段时间，就是夏楠潜入的机会。 那段时间里，芬格尔身边绝对安全，eva会把他的痕迹抹除干净。她会保护芬格尔，正因如此，芬格尔周围会出现诺玛监控的死角。 夏楠简单的向夏弥解释了一下原因，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意外的……独树一帜。 “哇哦，没想到那个废柴师兄居然还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啊！好浪漫，超级无敌浪漫欸！” 夏楠翻了个白眼，心道给你分把色欲还真没分错，别人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你耶梦加得的弱点确实是给诺顿那家伙看的透透的。 “是是是，浪漫的都快死了都……”夏楠叹了一口气，浪漫你个大坝浪漫。 一个精神接近崩溃，一个半死不活，你管这叫浪漫啊？ “行了行了，别在那感慨了。准备好了就出发，咱们得速战速决。” 理论上正常情况下卡塞尔晚上不会有人查房，但不能保证晚上没人来找他们。 为此才有必要特别的问一问能不能住其他地方，就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别人在第一个晚上来找他们的概率。 毕竟现在知道他们不住宿舍的就那么几个人，而这群人今晚都已经见过了，不太可能再来找他。 夏楠倒是没特别跟夏弥说过这件事，所以在她如此默契的主动提起的时候，他也有点意外。 虽说用的理由有些让他声名败坏，但抛开这一点，他还是很欣慰对方能理解到自己的意思。 “妥啦，咱们出发！” 第55章 纯血龙类 图书馆地下四十米深处，一个影子抄着双手坐在转椅里，低着头。这里只有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其他人都离开了，在安全系统休眠的时间里，摄像机不工作，你进入是没有记录的。”诺玛知心大姐姐一样温和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一会儿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再次让安全系统休眠。来这里有事吗？” 转椅里的人笑了笑，笑的那么悲伤又那么孤独，“见见老朋友，不可以吗？进入EVA人格激活程序。” 巨大的屏幕暗了下去，庞大的人格数据涌入这台超级主机，仿佛海水逆流涌入江河。地下室里所有的风光都熄灭，绝对的黑暗笼罩了这个地方。 忽的，一束光打了下来，落在转椅前方。一个女孩的影子站在光束中央，穿着仿佛睡衣的丝绸长裙，赤足，微笑。 “这样会让你好受些吗？” 不同于诺玛的声响响起，明明是通过播音系统，却依旧模拟了声源位置，仿佛真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或者说飘在那里一样。 女孩悬空着，仿佛鬼魂，又仿佛幽灵。但在转椅上的男人眼中，鬼魂也好幽灵也罢，都是他魂牵梦绕的人儿。 “很抱歉打扰二位叙旧了。” 第三人的声音突兀的在两人身后响起，转椅上的男人如同应激的狮子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身上的肌肉虬结隆起，蓄势待发。 半空中的女孩——也就是EAV——原本淡蓝色的身体转瞬间被红色侵染，作为唯一的光源，同时也将这间地下室染的猩红，如同末日浓缩在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房间。 “入侵者！” 在发现对方的一瞬间，EVA就进入了紧急模式。有人入侵到了这个地方，且在主动现身之前没有任何人察觉！ “五秒钟后我将通报全校，入侵者，你将会被全学校的师生共同抓捕。”EVA语气冰冷，知道这里的人在卡塞尔学院并不多，有权限能来到这个地方的人更是只有那么几位。 这足以证明了这个地方的重要性，而这里遭到入侵，绝对是极为紧急的事态，这种情况下她有权利根据自身的判断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戒。 “这话你自己信吗？我有能力让你们发现不了，自然就有能力悄无声息的消失。”来人隐藏在黑暗之中，“到时候找不到犯人来顶罪，你觉得谁最容易收到怀疑？” 他耸了耸肩，轻松的指向那个如同被拔了逆鳞的男人，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事实证明他说的没错，五秒钟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警报却依然没有响起。 尽管不存在于底层代码，但男人——也就是芬格尔——在诺玛的深层人格EVA那里也拥有最高级别的权限。 哪怕是出于私心，她也会保全芬格尔的安全，甚至不惜违反某些规定。 实际上把芬格尔放进来并为他关闭安全系统这就已经是相当严重的违规行为了，一旦事情败露，芬格尔会被校董会盯上，EVA的人格代码也会被修改。 这是相当严重的事情，足以让那场未来会到来的弹劾提前，这点道理他们两人不可能不明白。 “EVA，我来解决他。”芬格尔肌肉隆起，蕴藏的力量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对方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了，潜入这个地方这件事让他无法容忍，利用EVA对他的感情来限制EVA这件事更是让他无法接受。 然而空中绯红的少女只是摇了摇头，阻止了芬格尔的动作。她看了一眼这位身着黑色作战服，全身都被包裹，不曾露出一寸肌肤的不速之客，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惊人的是，这全息投影居然还模拟出了哈气的效果，诺玛的算力就给用在这种地方了对吧？ 在空中的少女叹气过后，她身上的红光迅速褪去，又一次恢复成了蓝色的荧光。芬格尔回过头去，不解的看向EVA。 “他是跟在你身后进来的，而你一点都没有察觉。”EVA温柔的看着芬格尔，伸手顺着他凌乱的头发。 然而当她的手触碰到那头凌乱的灰发时，原本有型的纤纤玉指便碎成了点点蓝光在消散于空中。 一抹揪心的疼痛袭击了芬格尔——她终究只是个投影罢了，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现实。 但他并不理解EVA说的话，对方是跟着他进来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他是跟着你进来的，而你完全没有察觉……”EVA又重复了一次，“你认为，什么才能做到这种事？” 芬格尔愣住了，这个答案显然摆在了明面上——言灵。 可是……这里可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内啊，甚至因为距离湮灭之井更近，那个超级炼金矩阵的效果比地面上更强。 老牛仔的「戒律」经过这个炼金矩阵的放大效果在这里也比地面上好的多……在经过放大的老牛仔的言灵领域内，任何混血种都会被压制的死死的没办法释放言灵。 可对方却能无视这种限制释放言灵，这意味着……芬格尔的额头开始沁出冷汗。 这意味着对方……对方是…… 纯血的龙类。 第56章 王炸 芬格尔只感觉一阵寒意从背脊处窜上天灵，一头纯血的龙类，就在他的眼前有一头纯血的龙类！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身体止不住的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太阳穴处的血管随着芬格尔的呼吸和心跳鼓动，眼睛也被细密的血丝所布满。他感觉自己的两腮有些酸涩，这时他才意识到从刚刚自己就一直紧咬着牙关。 他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齿，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眼前这头人形的龙。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张卡片向他飞了过来。他以为是暗器之类的东西，下意识的想打飞或是躲开，但那张卡片飞过来的力度却并不重，他尝试去接居然真的接住了。 这并非是一张卡片，至少材质摸上去不像是银行卡那种硬质的卡，也不太像名片。从手感上来分析，这张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外面混着一层塑料质感的外壳。 硬要说的话，有些像是塑封了的相片……相片？ 芬格尔愣了一下，“EVA，能开开灯吗？” 如果真的是相片的话，那对方的意思显然就是让他看一看照片的内容。奈何这里的光线条件实在有些不佳，仅靠EVA身上那点蓝色的荧光很难看清照片的内容。 EVA点了点头，地下室昏暗的空间顿时亮起了灯——这里居然是有照明系统的。 也难怪，虽然能到这里来的人很少，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人会过来做做检修或者维护之类的事情的。 芬格尔盯着手上背对着的照片，迟迟不肯翻到正面来。不知为什么，他冥冥之中总觉得这张照片的正面一定是什么对自己来说很有冲击力的东西。 “不翻过来看看吗？”黑衣人的声音好似地狱的魔音，似那从炼狱爬上来的恶魔在你耳边谗言。 芬格尔咽了咽口水，抑制着颤抖的手将照片翻了过来。刹那间，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撕扯着他的灵魂，将他拖拽回了十年前的那一天。 照片上，一个长发的女孩安详的沉睡在水中，尽管角度的选取相当业余，但芬格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女孩是谁。 那个本该在十年前就沉寂在格陵兰的冰海的女孩，他的挚爱，也是如今卡赛尔学院的超级人工智能——EVA，他不可能认错。 可是，为什么会有照片？ 芬格尔的脑袋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想表达些什么。 但很显然，对方手里掌握着一些东西……一些他绝对拒绝不了的线索，一些对他而言拥有致命诱惑力，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东西。 “你可以让你的小女友判断一下这张照片有没有经过修改，我相信诺玛在这方面应该绝对权威。”黑衣人的语气满不在乎，顺手又甩出了十几张照片，“顺带着这些也可以一起检查检查。” 芬格尔这次接的手忙脚乱，完全没了最开始的随意。他小心翼翼的接下了所有的照片。一张又一张的翻看着。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塑封的照片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散落的泪珠飞溅，EVA伸出手想去接，泪水却穿过了她的手心，在地面上跌的粉碎。 每一张照片都是他们曾经熟悉的身影，每个人都有好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以便芬格尔能从各个角度去看他曾经的旧友。 良久，芬格尔垂下了双手，看向对面那位不速之客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你想要什么？” 既然EVA没有说话，那就说明这些照片属实。对方显然不是来卖照片赚钱的，这些照片只是引子或者鱼饵，目的就是钓他上钩。 可他明知如此也无所谓，对方希望他上钩，他也愿意上钩。只要对方提供的信息真实无误，这对他来说就是无法拒绝的交易。 对方能拍到这些照片，说明他一定掌握了自己不知道的情报。起码对方是知道那次行动的，而且有能力在他们几乎全军覆没的地方拍下这些照片。 “你不先问问我能给出什么吗，还是说你觉得那些照片就算是‘验货’了？”黑衣人显然并不着急，看起来他还不信任芬格尔，又或者他对自己的筹码足够自信。 自信到抛出筹码之后，能死死的套牢他这条老狗。 “你能给出‘太子’的消息吗？视你能给出的相关情报，我的底线也会相应的很灵活。” 芬格尔决定顺着对方的话说，在抛出这些照片的时候，他就注定处于弱势了。对方清楚的知道他的弱点，这种情况下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简直毫无意义。 既然主动权在人家手上，手上又捏着自己绝对不愿放弃的筹码，那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顺着对方尽量不惹怒人家了。 “太子”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要活着啊……不然，他不就没办法亲手送那个家伙下地狱了吗？ 不，那家伙不能下地狱，他可舍不得让他下地狱。地狱能给出的惩罚，怎么比得上他芬格尔呢？ “我喜欢你的眼神，但是那个家伙不能让给你。”黑衣人摇了摇头，这句话让芬格尔为之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拥有同一个敌人，同一个复仇的对象？ 不，这句话引申出来的另一层意思是——他确实掌握了相关的信息！ “你想要什么？”芬格尔语气有些急躁，他不能容忍有人和他抢夺复仇的对象，“如果你不打算让出来，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甚至在威胁，芬格尔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明明他知道威胁是没有意义的，他连对方需要什么都不清楚，又怎么能成功威胁到对方呢？ “别那么着急，我会给出你更感兴趣的筹码的，毕竟……”黑衣人邪异的一笑，真是奇怪啊，明明整张脸都被面具遮住了，芬格尔却还是能感觉到对方在笑。 然而芬格尔很快就不在乎对方笑还是不笑了，因为他听到的下一句话完全的占据了他的思考，脑中已没了冗余空间。 “……爱人温暖的手，远比仇人冰冷的尸体更有诱惑力不是吗？” 一颗核弹在芬格尔的脑袋里爆炸了，他几乎要失去了意识，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大脑迟缓的分析着这句话代表的含义，而分析出来的结果却让他欣喜若狂，只剩下复仇的生命之中再次被某种光所点亮。 那种光芒，名叫“希望”。 看着对方呆滞的表情，夏楠——也就是黑衣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没错，我可以帮你把你的朋友们，你的爱人，从死神的手里拽回来。而你只需要……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甚至不能称为代价的微小代价而已。” “为我所用，你所期待的一切，我都会允诺给你。昂热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汉高给不了你的承诺我能给你、弗拉梅尔完成不了的奇迹我能完成……芬格尔·冯·弗林斯，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不是吗？” 第57章 白名单 随着一个个的名字被叫出，芬格尔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被一层层的剖开。直到那最后一个名字被说了出来，他已经变成透明，被人肆意扫视。 对方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在替昂热办事、知道他和汉高有交易、也知道他是弗拉梅尔的学生……他知道自己最在乎什么最憎恨什么，在对方眼里，自己似乎没有半点秘密。 退路已经被堵死了，这是交易、也是威胁。对方能拿出自己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也能一手将他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断绝他的一切念想。 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选择的权力，当EVA没有第一时间发出警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输了。 “……你想要什么？”这是芬格尔第三次说出这句话，每次的语气都不同，这次满是无奈。 虽然说了“为我所用”这种话，但肯定还是有具体要他去做的事情，不然如果只是为了把他收入囊中的话，不会选择这个特别的时间。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对方甚至不用冒被EVA通缉的险。之所以会顶着这样的风险，一定是有这样做的必要。 芬格尔不是什么天真的家伙，不会天真的认为口头上的臣服就能把对方糊弄过去。 所以哪怕是为了投名状，他也得有点表示才行，即便对方很可能会要求他做一些一旦做了就相当于是和学院彻底划清界限的事情。 “明智的选择。”夏楠点了点头，芬格尔果然拒绝不了这样的条件，“让诺玛解开最底层代码的控制权限，几分钟就好，我需要加几个名字进去。” 芬格尔看了一眼EVA，后者点了点头，“已经开放权限了。” “谢谢你”，芬格尔握住实际上是空气的荧光玉手，随即看向了黑衣人，“你懂得怎么操作吗？诺玛的设计复杂程度不低，只有几分钟的话，你得尽快。” 不是芬格尔自夸，即便开放了权限，诺玛也不是谁都能玩的转的。但他也没有主动提出让自己或者EVA进行协助的提议，这样可能会让对方认为自己在故意留后手。 “我当然不懂”，夏楠摇了摇头，“但主机房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而且实际上，修改已经完成了。” …… 主机房，几分钟前。 在夏楠还在和芬格尔交涉的时候，一袭黑衣的夏弥来到了这里。 “黑黢黢的，主机房都没个灯吗？”夏弥撇撇嘴，虽然不影响他的视力，但一片漆黑的样子还是让她感到不爽。 她随手打了个响指，无形的领域以她为中心展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拥挤的空间。 “啧，真是麻烦。”虽然是为了照明而有意弱化，但效果也确实比夏弥想的要更弱一些。 和老哥不一样的是，虽然也是初代种，但夏弥受到炼金矩阵的影响要更大一些。老哥可以基本无视炼金矩阵带来的弱化效果，她却不行。 尽管依旧可以释放言灵，自然可以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但和全盛时期比起来还是有一些差距。 若是恢复龙身，这点影响自然可以忽略不计，但人类的身体还是太弱小了。 极为不满的冷哼了一声，夏弥开始办老哥交给她的正事。 随机找了一个设备，夏弥把手放了上去。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仿佛看穿了这台超级计算机的每个细节。诺玛化作无数的剖面图涌入她的脑海，一瞬间这台世界上算力最强的设备被拆分成了无数个部件，分析每一个单元，分析每一处信号。 「言灵·镜瞳」 这等海量的信息涌入，换做一个普通人早就已经被海量数据冲成了智障，但夏弥却游刃有余，甚至还有功夫轻轻哼着歌。 「言灵·天演」 即使没有天演的加持，以耶梦加得的身体也能毫无负担的完成这些事。但因为炼金矩阵的缘故，她似乎是在怄气，执意要用言灵完成这一切。 不一会儿，她便已经完全理解了这台超级计算机的工作原理，强大的算力也让她找到了干涉其运行，并骇入其底层代码的办法。 想要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从逻辑上就不存在这种可能，一切没有权限的进攻行为都一定会被发觉。 但如果不管会不会被发现的话，身处机房的耶梦加得能够轻易的通过物理手段和程序手段相辅相成完成干涉。 她通过计算机连接上了机房，从中截取了数据流。这台普通的笔记本显然承受不住这种庞大的数据，若不是夏弥分了一部分算力给它，它早就死机了。 然而即便如此，大概几分钟后它也会报废，但这几分钟对于夏弥而言完全够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一行行代码预输入进诺玛的底层数据库之中。这样做不会触发警报，而在防火墙关闭之后，这些预输入的代码就会成为诺玛的一部分。 而几乎是她完成这一切的同时，诺玛的防火墙关闭了，夏弥获得了最高的权限。 应老哥的要求，「夏楠」、「夏弥」、「楚子航」这几个名字加入了诺玛的白名单。 “怪不得老哥没加小路子”，夏弥恍然大悟，“这家伙居然本来就在白名单。” ——分割线—— 之前有一个章节审核出了问题，今天处理一下审核的事，请一天假。 第58章 深夜访客 夜深人静，路明非一个人在寝室里临摹芬格尔给他留下的“考题”。这可是他花了三千美金重金买下的东西，可怜他刚来美国的第一天居然就背上了债务…… 芬格尔那个奸商说不想打搅他努力，带着贱兮兮的笑容就出去了，默写了几张画就赚到了三千美金空，想必现在已经在考虑怎么花。所以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了他。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四小时里他必须把八张画都临摹一遍，还要把细节都记在脑中。 路明非的记忆力委实不算优秀，这个任务实在有点为难他。那些画上的线条一根根的像泥鳅似的张牙舞爪，长的就不像是能让人记住的样子。 可是他还是得记，即使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即使他已经有点分不清现在是清醒还是做梦。 他很想留下来。 路明非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他一定要留下来，一定要和楠哥他们留在“这边的世界”。 师兄已经在学校站稳脚跟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社团的领袖，带领着一大群精英和那个金发的家伙对抗，像是宿命的对决。 楠哥和弥姐也一如既往的优秀，他们肯定能在学院里闯出一番事业，甚至超过师兄和那个金发的公子哥，成为学校里的No.1。 他不想掉队，哪怕再怎么努力也难以比肩他们，路明非觉得起码也不能掉队。 他回去能做什么呢？ 复读的话，以他的成绩上个一类本科不成问题，毕业之后找份工作，大概率就留在苏州当个白领或者小高管。 每个月拿着不菲的工资，没准陈雯雯还对他一往情深，等着他回头两人谈谈恋爱结婚生子，就这么平平凡凡的过完一生…… 虽然看着其实也就那样，但这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就这么想着，这样的生活似乎也挺有吸引力的，秒杀全国不知道多少人。 但是不行啊。 那样的生活，那样的世界，是完全没有楠哥他们的生活和世界啊…… 如果无法通过3E考试，那么从此往后，他们在“那个世界”，而自己在“这个世界”，路明非的生活里就再也没有夏楠、夏弥、楚子航这三个人了。 或许在某个节日、又或许只是个普通的日子，他们三人或是结伴或是零星的来看望他，他们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熟络，但却再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师兄他们脸上会挂着礼节性的笑容出现在他面前，路明非就觉得一阵难过……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接受不了的。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被遣送回国以后还要被洗脑。 他不是接受不了自己要遗忘小龙人的世界，他接受不了的是……他要遗忘关于楠哥他们的事。 要知道他们曾经一起在高架桥上经历过的超自然事件，显然就和龙族有关，如果要清空他关于龙类的记忆，也就代表着那段记忆也会被遗忘甚至曲解。 无论如何，路明非都不能接受这种结局。 然而看不进去就是看不进去，有些事情不是仅靠一腔热血就能完成的，路明非悲催的意识到自己似乎遇到了难以跨越的难题。 他以为通过了面试就是翻过了高山，结果高山之后是另一座更高的山。 他突然开始有些烦躁，尽管心里意识到这样烦躁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可思维却总是不受他的控制。 试图平静心情却无果的路明非决定找个方法换换心情，他拿起芬格尔留下的八张画，转身离开宿舍。 空荡荡的宿舍终于已经空无一人，灯光熄灭，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响起，在黑暗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 “诺顿馆，诺顿馆……是这儿吧？”看着眼前气派的豪华别墅，路明非有些不确定的又看了看门牌——「Norton」。 嗯，看来确实是诺顿馆没错。 路明非的目标相当明确，从宿舍里出来之后他就一路问路加看路牌来到了这里，和楠哥弥姐他们待在一起会更加让人安心，他觉着这样应该能静下心来临摹。 路明非没去找师兄是有原因的，一方面他不知道师兄的宿舍在哪里，狮心会的会馆在何方也不知道。另一方面他是打算和楠哥弥姐分享这份答案的。 毕竟明天他们都要面对同一场考试，而师兄早就已经成功入学，不需要这东西了。 尽管楠哥弥姐看起来都和龙文很有共鸣的样子，不太需要这份答卷。但万一呢？ 多一手准备总比没有更好，万一明天考到的恰好是楠哥和弥姐不怎么能共鸣的几句龙文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路明非来到了诺顿馆。里面有个房间的灯开着，这说明里面大概有人，而且还没睡。 然而却只有一个房间的灯开着……额，这一点路明非也不怎么意外。 他突然有点犹豫，现在进去该不会撞见什么名场面吧？比如玄关什么的…… 好吧，开个玩笑而已，平时也就说着玩玩而已，他犹豫的原因主要还是……诺顿馆的外门没开，而他不知道门铃在哪里。 想了想，既然诺顿馆已经是楠哥的所有物了，那么原本这里的人应该都已经搬了出去。也就是说这里面除了楠哥弥姐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约等于这里就是楠哥弥姐的家。 想到这里，路明非便开始物色合适的位置，挑准了一处围栏之后，他一跃而上翻了过去。 就好比弥姐能毫无心理负担的一脚踢开他的寝室门一样，路明非对翻越这兄妹俩家里的围墙也一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翻进院子之后，路明非来到正门本想敲门，走近了才发现门没关。他手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敲门的动作，但最后还是啥也没做，拉开门就进到了别墅里面。 他摸着黑凭着方向感来到了之前亮着灯拉着帘子的房间，这次倒是老老实实的敲了门。 然而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回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回应，干咳两声又叫了一下两人的名字，却还是没声儿。 这下路明非没辙了，内心挣扎了一番过后，他做贼心虚的东看了看西看了看，蹑手蹑脚的便打开了房门。 站在门口朝里面望去，果然，里头空无一人。 路明非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人却呆在了原地陷入沉默。 良久，路明非轻轻关上房门离开了诺顿馆。他什么都没动，一切都和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59章 为了…… 路明非回到宿舍的时候，芬格尔也已经在床上了。听见开门的动静，这家伙探了个脑袋下来，“哟，回来了？” “这么晚出去。该不会是急不可耐的行使自由一日获胜者的权力去了吧？”他挤眉弄眼，语气调侃表情下流，“怎么样，妹子正点吗？” “去你的吧，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路明非了送了他一个白眼，随即居然扭捏了起来，“那个……你给的答案我也拿给楠哥他们分享了，这样算不算违约？” 其实路明非和芬格尔都只是口头约定，甚至就连口头上的约定都没限制路明非怎么处理这份答案。 但路明非多少还是知道一点规矩的，人家卖给你答案，你转手就分享出去……这样算是断人财路，还让人承担了风险，多少是不太厚道的。 “怕什么，那两个怪胎的龙文共鸣程度可不低，到时候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写些什么，你分享了也白分享。” 芬格尔倒是不当回事，反正就算路明非鬼画符也是能过的，毕竟他已经拜托了EVA给他走后门，这点事她还是会帮忙的。 至于那份答卷嘛……这个倒是货真价实的，但正如他所说，那对兄妹在共鸣方面天赋异禀，到时候灵视出来估计也顾不上这份答案了。 “所以你是去找你的好哥哥好姐姐去了？们么样，那俩不像你这么焦虑吧。”芬格尔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试探。 他不是在试探路明非，而是在试探夏弥和夏楠这对兄妹。 今晚有不止一头纯血龙类入侵了诺玛的机房，为的只是在白名单里填上几个名字。这段时间恰好是新生入校的时间，稍微动脑子想想就不难把这两件事关联起来。 总之他现在看哪个新生都不像好人，都感觉对方随时会长出翅膀和尾巴出来，但眼前这个师弟的身份还是相当很可靠的。 一方面，对方有值得信赖且绝对可靠的大人物背书。另一方面……就他对言灵·皇帝那反应，怎么都不可能是一条纯血的龙类。 血统越纯对皇帝的召唤感知就越激烈，纯血龙类听到这条言灵，基本上当场就会亢奋起来响应号召。 除非级别是初代种这类身份高贵可以听调不听宣纯血亲王，或者干脆就是没有血统的人类，不然没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总而言之，这个师弟芬格尔是越看越顺眼。 “废话，楠哥弥姐胸有成竹，我也得加油才行。”路明非没有抬头，只是专心的记着画里的细节。 从电视里，路明非学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单纯的谎言容易被一些下意识的行动戳破，但说谎的时候真话掺着假话就不容易露出出马脚。 更高的境界就是似是而非答非所问，路明非也是个蔫坏的家伙，很早就领悟了这一境界。 所以他在说谎的时候大多数都能做到面不改色，除非真的非常紧张。而很显然，面对芬格尔时根本没什么好紧张的。 “嘿嘿，那你加油，概不退换。”芬格尔嘿嘿了两声，随后便带上了耳机，不打扰路明非努力。 看起来这个师弟应该是见到那对兄妹了，这么说来他们的嫌疑也减轻了不少。 其实芬格尔也不觉得那对兄妹有多大嫌疑，毕竟龙类能在人类统治世界的现在隐藏的这么好，其狡猾程度毋庸置疑。 他们很懂得什么时候该低调什么时候该以雷霆之势爆发，像刚刚那种情况，即便对“皇帝”的共鸣很强烈，他们也会隐藏起来。 要知道那种程度的共鸣实属罕见，处于伪装的一般不会让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路明非也懒得理他，说的越多越容易出错这种事情他还是知道的。芬格尔戴上耳机之后，他也再度投入进了临摹和记忆之中。 他必须得留下来，为了他自己，为了师兄，也是为了楠哥和弥姐。 …… “太拼了吧，小路子你也太拼了吧！红眼可是会传染的耶！”夏弥捂着嘴巴满脸惊讶。 不怪她如此大惊小怪，主要是路明非现在的状态就好比碰了冰吸了粉似的，两个黑眼眶跟烟熏妆有的一拼，眼睛里全是血丝。 夏弥调侃他是红眼病，但红眼病患者见了路明非都生怕对方给自己感染的更厉害。 这不就是熬了一晚上吗，至不至于啊？一晚上不睡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吧，小路子这看着跟被吸了魂似的。 “别提了弥姐。”路明非摇摇头，没力气反驳。 他真的熬了一晚上，还是高强度高集中的熬了一晚上。在费尽力气终于大致记下了那几张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精神恍惚之间，上下眼皮简直跟新婚一样如胶似漆。 要不是早上芬格尔抽了他一巴掌，他说不定已经倒在床上了。 “老路，咱们运气不错。”夏楠走过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用大拇指往后指了指。 路明非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他和夏楠的位置刚好是挨在一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这似乎是完全随机的。 他又看向讲桌，监考的也都是些有过几面之缘，算是熟人的人——小魔女诺诺、还有风纪委员长曼施坦因教授。 夏楠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芬格尔果然还是用了老办法，骗着路明非买了份答卷。 不过严格来说，这份答卷也是有必要的，至少对路明非而言很有必要。有了这一晚上背答案的经历，他本人看来就不会对自己最后的成绩有什么疑问。 毕竟都已经作弊了，还花了三千美金，这要是再考的不好那不就白作弊了吗。 第60章 好久不见 离开考还有一些时间，夏楠四处张望了一下，看看这一届的新生都有些什么人。 卡塞尔面向全世界招生，聚集在这里的学生自然也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脸型，清一色墨绿色的卡塞尔学院校服。 因龙血的缘故，混血种在外貌上大多出众一些，而这一点在女生身上尤为明显——女生们的颜值都在中上水平，他还看见了好几个颇为赏心悦目的新生，风情各异。 他看见了那个叫“零”的女孩，身形娇小，坐在角落里。肌肤白的发冷，一头颜色淡的更偏向银色的金发编成辫子，又在头顶扎成发髻，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冷得像一座小小的冰山。 因为好奇的缘故，夏楠的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对方身上的的气质又让他忘记了收回视线。 “咳咳！”急促而做作的咳嗽声在身旁响起，夏楠转头，路明非正对着他疯狂眨眼。 正疑惑着老路眼睛是不是因为熬夜而干巴的发抽的时候，路明非突然就正襟危坐了，夏楠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一股冷冽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哆嗦。 “好看吗？”夏楠转过头去，发现夏弥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好看，”夏楠点点头，悍不畏死，“你这样我很难在有生之年给你找个貌美如花的嫂子，视你的干涉程度，甚至可能找不到嫂子。” 一旁的路明非被夏楠大无畏的气势震慑住了，世上怎么能有人可以有种成这样！真不愧是楠哥，男人心中的偶像！ “你有能耐就去找咯，看老哥你有没有本事协调家庭关系呗！”夏弥吐了吐舌头，颇有一股“你有种的就试试”的威胁意味。 夏楠无奈的叹了口气，欣赏美的优雅行径被夏弥打断，再接上就没那种闲情雅致了。而这个时候，路明非身旁的另一张桌子上的考生也已来到考场。 夏楠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叫“奇兰”还是什么的，没什么戏份。 奇兰没有立马落座，而是在一旁等着，等路明非几人的交流告一段落后，他才见机插话进来。 很有涵养的一个人，和他的长相一样，相处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你们好，我叫奇兰，新生联谊会主席，很高兴认识你们，也很高兴认识你，路明非，我们的‘S’级。”奇兰看起来有些像追星的粉丝，但相比之下更理智一些。 “虽然有些突兀，但三位能给我签个名吗？”或者说，狂热的稍微没那么明显？反正上来就要签名这种事情，夏楠不太好评价。 说他理智吧，刚见面就要签名。说他狂热吧，他还彬彬有礼的，还知道自己的行为算的上是突兀。 不过夏弥显然觉得很新奇，在奇兰把笔记本递过来的时候她就先一步抢了过去签上了自己的名。 路明非和夏楠也只能跟着她做，在其他空位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三个签名都很有自己的特色。 一个龙飞、一个凤舞、一个狗爬。 这真怪不了路明非，他的字本来还看的过眼，但在高强度的刷题和提速训练下，写字速度提升了不少，却变形严重。 再加上路明非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找他要签名，难免紧张，写出来的效果自然不尽人意。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邀请三位加入新生联谊会……”奇兰抛来了橄榄枝，然而话还没说完，考试的时间就到了。 曼施坦因教授打断了他的邀请，在考试之前简单说了说考试的规则。 说是“简单”的原因并非是曼施坦因教授的描述简单，而是考试规则本身就非常的简单明了。 「不准出教室，不准抄别人的答案」 就是这样，除了手机需要关机放桌上之外，甚至不禁止相互之间的讨论。 这不是稳稳当当的嘛！ 路明非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他就算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也不用担心被怀疑，这样写在手臂上的小抄抄起来就更容易了。 曼施坦因教授和诺诺分发下一支铅笔你和一张试卷——说是试卷，实际上就是一张空白的A4——之后便退出了教室，墙上的机关启动，窗户被隔板遮挡，这叫教室顿时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堡垒。 随着环境的封闭，学生们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满脸都是白日撞了鬼的表情。 说是考试，却没有考题——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没有路明非三人的待遇，对于这些新生而言，考试的形式是完全未知的。 他们只知道是考龙文，却不知道具体怎么考。 夏楠倒是知道具体的形式，但路明非并不知道他知道。所以在他发呆的时候，旁边的路明非偷偷捅了他一下，“楠哥，等会会放音乐，认真听低音部分，你跟前面的弥姐也说一下！” 这小子真有良心，这个时候了还有功夫担心他们，还给他们透题。 只见路明非左顾右盼了一下，又压低了一点音量，他捂住嘴挡住摄像头看他的口型，“我这有答案，楠哥你一会儿可以看一看！” 夏楠突然有点感动，这小子花了三千美金买的答案就这么透给他们了，也没想过这样会不会被判成抄袭，到时候三千块钱打水漂。 他想回应两句话，可还没开口播音系统就开始播放一首劲爆的摇滚音，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 it》。 这意味着考试正式开始了，新生们陷入了混乱，而路明非满脸都是“稳了”的表情。 过了一小会儿，夏楠果然听见了隐藏在音乐之中的低沉吟唱。唱了有好一会儿了，他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周围已经有人逐渐混乱——他们共鸣了，产生了灵视。 假装悲伤了一会儿后，夏楠在纸上画下了自己听到的龙文。没错，是“画”而不是“写”。 他虽然能直接提炼出龙文并写出来，但这等于是在告诉别人“劳资是龙类，有种的来抓劳资”。所以他需要像其他人那样，把龙文“藏”在画里。 完事之后夏楠看向了夏弥，她也目露悲伤的神色，在纸上写写画画。要不人家怎么是专业的演员呢，要不是知道内情，他指定看不出什么毛病。 身为龙王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对龙文共鸣呢？人不会对人话共鸣，而龙文在不动用规则和元素的力量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种族用于交流的文字和语言而已。 夏楠有些无聊，索性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涌起恢宏的鸣音，古老森奥的音节在脑中回响着。 他确实不会对龙文共鸣，但自己让自己产生灵视这种事还是能做到的。反正都是做戏，正好无聊，就假戏真做了吧。 仔细的感受了一阵精神上的震荡，再度睁开眼时，他已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北京地铁的尼伯龙根。 每个人的灵视都不一样，却都会看到自己最在意的人或事。 他回到了这个最初之地，再次见到了那已经消亡的家伙。 “好久不见，蠢小孩。” 第61章 灵视 夏楠没有叫芬里厄的名字，甚至没有用“蠢龙”这个称呼。这毕竟还是在卡塞尔学院，他灵视时自己说的话做的动作都会投射到身体上去。 灵视反应的是他心里最想见到最在乎的事和物，而他想要的其实不是再和芬里厄他们一起生活，或者再见到芬里厄一面之类的。 所以在灵视之中，他只是以上帝视角再“观看”了一遍他曾经和两条龙一起生活的人生。 只是看着，却也不干涉。 他看到在他睡觉的时候蠢龙一个人在黑暗的月台发呆、看到他会为自己和夏弥之间的吵吵闹闹而不知所措、看到自己和夏弥关系好转时的窃喜、看到对方在不掌控身体的里世界时聚精会神的看着他的生活…… 他还看到蠢龙对某些食物馋的流口水，却因为夏弥的那句“在外面不准出来”的话而一语不发，忍着不接管身体……明明他一个念头就能掌控这具身体，甚至夏楠还没法第一时间发现。 就像那个也要，在暴风雨的高架桥上，蠢龙就是这么悄无声息的替他挡了刀，而他能做的仅仅只是看着，看着那柄长枪一点一点的没入胸膛……可笑的是那时候他居然还在想为什么不会疼。 当然不会疼啊，因为有条蠢龙替他担下了全部啊。 疼痛也好、恐惧也好、死亡也好，蠢龙不由分说的承担了一切，以至于夏楠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多少年了啊，多少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逃出那个雨夜。 他至今都不明白耶梦加得为什么执意要去找奥丁，也怨恨她没有把自己吃掉然后向那扭曲的家伙复仇…… 尽管这么些年过来，他多少能感觉到耶梦加得并非背叛，但这件事还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他一直没有追究，是因为她是芬里厄的妹妹，自己对这条小母龙的感情也……总之就是有点复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追究，好在耶梦加得和他的目的一致，所以他可以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除了那个目标之外的一切。 无论如何，只要能把蠢龙给复活，那以前发生的那些事……就当他没发生过吧。 画面停在了枪尖即将刺进胸膛的最后一刻，耶梦加得脸上的惊恐和绝望、奥丁眼神中的贪婪和傲慢、自己脸上那可笑的释然……一切都清晰可见。 画面破碎，夏楠知道自己的灵视该结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破碎画面的碎片，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会让你活过来的，一定。” …… 夏弥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黑暗，似乎什么都没有……除了两个身影，一人一龙。 或许是为了真实性，又或许单纯就是无聊，夏弥居然也给自己整了个灵视。 一人一龙分别是谁自然不必多说，夏弥对于这两位的出现也不觉得意外。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了，早在不知道多久前，早在自己还嘴硬不承认的时候，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类在她心里就已经是和哥哥同样特殊的存在了。 她有些踌躇，不敢去面对他们。 哥哥因她的决策而死，老哥也一直对此心存芥蒂，这些她一直都知道，所以一直不怎么敢正视这个问题。 “啧……” 灵视实际上就是一个人精神和内心的体现，是心底最深的地方，所以怕什么来什么。她犹豫着不敢凑上去，结果这两人居然主动凑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夏楠拽着龙尾巴把芬里厄拖了过来，然后啪叽一声丢在了她的眼前。她意识到要坏事，于是慌忙切断灵视逃了出来。 醒了过来的夏弥依旧还在考场，她转头看向夏楠，对方神色坚定眼神悲怆，一看就知道他的灵视内容大致是什么。 离开前她还记得夏楠的眼神，以及他最后的口型——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自己没有回答，他也没再提起过。她曾一度认为已经过去了，可那个问题却一直藏在深处，趁她不备的时候突然出现在眼前。 为什么……是啊，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会执意要去找奥丁，又为什么在哥哥死的时候，自己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愤怒的发狂，吃掉哥哥的身体去替他复仇？ 其实答案早就有了，都是因为……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啊。 千年了，千年的沉睡，千年的黑暗和孤独啊……这千年里，甚至从她降生到这个世界来，能让她毫无保留的只有哥哥。 而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早就该意识到这一点的，早在自己做出选择时居然考虑到这个奇怪的人类时就该意识到的——对方早就已经是特别的了。 她太贪心了，她舍不得哥哥，也想要老哥能一直陪着他们兄妹俩。一个康斯坦丁是不够的，格陵兰的那头鲸鱼也不是真正的利维坦。 想要满足他们兄妹俩外加一个特殊的灵魂，只有完整的王才够他们的养料。先动康斯坦丁一定会打草惊蛇，所以她才铤而走险想去挑战完整的风之王。 可是…… 夏弥咬了咬嘴唇，看着还在灵视之中的夏楠，趁着他还没有清醒过来，嘴唇翕动。 如果有人看到了这一切且懂得唇语，就会明白那个口型的含义——对不起。 第62章 橄榄枝 一场3E考试，堂堂两个龙王因为无聊把自己搞破防了。幸好没人知道，不然丢人丢大发了……不过也正因如此，两人的表现才足够的真实。 那是真破防，一点水分都没有。 而在一堆群魔乱舞的新生中间，唯有路明非巨淡定，写完直接睡，跟死猪一样怎么都吵不醒。 夏楠醒过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睡了，前面的夏弥也清醒的比他早。看样子路明非也被小魔鬼拉进了梦境，或者说路明非的灵视强行把小魔鬼拉了出来。 零还是像个冰山一样坐着，面若冰霜生人勿近、奇兰还在胡言乱语，垂泪微笑，自言自语的说着自己的人生经历、那个一个人跳着双人热舞的性感女孩还在桌子上翩翩起舞。 夏楠看向前面的夏弥，本想和对方对视一眼交换一下眼神，结果不知为什么，这丫头居然破天荒的视线躲闪，似乎不想和他对视。 他一头雾水，难不成夏弥也给自己弄了个货真价实的灵视？可自己是担心不够真实，夏弥的模仿能力完全不该有这种担忧才对……搞不懂，龙王的想法他搞不懂，女孩子的想法就更搞不懂了。 他无聊，打算欣赏一下那个性感女孩的单人版双人热舞，结果夏弥一把就揪住了她的领子。 “这么喜欢看呀……那要不要你可爱的妹妹给你跳一支舞看看，保证好看的上天哦？”夏弥直视着夏楠，表情核善。 这次轮到夏楠不敢跟她对视了，这妞怎么管的这么死，他不过是欣赏欣赏美都不行……还跳舞呢，你跳「湿婆业舞」是吧？ 那确实好看的上天呢，巧了不是，这舞他也会，两个人一起来一支合舞，让全世界都飞起来！ 在两人打情……打打闹闹的时候，高昂的音乐逐渐平息。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啊……这首歌总共也才四分多钟，循环了四十几遍，夏楠都快被洗脑了。 群魔乱舞的新生们也逐渐平复了下来，有的人直精神亢奋泪流满面，恢复之后也久久不能回过神，有的人在恢复之后则相对平静，除了脸上的两行清泪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让几位见笑了。”恢复过来了的奇兰对着夏楠这边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奇兰就是相对平静的那一撮人，除了灵视的时候有些话痨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的异常了。 “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大家都一样。”夏楠摇了摇头。 他愿意和奇兰多聊聊，因为他觉得对方的的灵视应该会很有意思。之前的考题中第一题就是「言灵·先知」，和奇兰的言灵一样，他的共鸣应该会更加强烈。 再加上这个言灵的特殊性，奇兰在灵视之中看到的东西应该会很有意思。只可惜奇兰自己应该也不太能记得清了，或许会有个笼统的印象，但通过灵视发动的「先知」效果注定不会有多好。 “用中国话来说，过谦即是自傲。”奇兰同样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印度人中文明明并不怎么流畅，却已经能够引经据典了。 “我观察过了，表现相对平静的都是血统优秀的人才。比如你们兄妹，比如那位俄罗斯的小姐，又比如我们的‘S’级。” 他看向了旁边睡的跟死猪一样的路明非，眼神中居然满是敬佩。 “你的眼神就好像在追求女孩的狂热男孩，你该不会是同吧？我听说印度那边这方面很开放的。”夏弥出口即是王炸，一句话把两人给雷到了。 “小路子看上去也算的上是眉清目秀的，讨好讨好我，姐姐可以帮你打助攻哦？”见奇兰没反应，夏弥也没觉得自讨没趣，反而越说越来劲。 夏楠越听越不对劲，趁着她还没有说出更多惊为天人的东西之前赶忙捂住了她的嘴，连连向着奇兰道歉。 “抱歉抱歉，真的非常抱歉，小弥她没有恶意，只是有些时候说话比较……”夏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难道要说她说话比较“路明非”？ “没关系，大家都是很有特色的人。”奇兰大度的笑了笑，随即转入正题，“还记得我之前的提议吗？我希望三位能加入新生联谊会。” 夏楠突然明白奇兰一开始的引经据典是怎么回事了，他应该是从哪里听说过中国人谈事情都比较迂回，在正式开始之前总是会相互客套一番。 之前的交流应该就是在“客套”的范围内，他可能是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又直入正题，重提之前的建议。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又为什么一定要邀请我们？如果是看中了老路‘S’级的头衔，等他醒过来再聊岂不是更好。”夏楠没有马上答应，即便他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 他不可能去学生会给恺撒当小弟的，跟着楚子航混说实话也没什么意义。尽管他们如果真的加入了狮心会，恐怕不到半年楚子航就会很乐意给他们让位。 但这种方式夏楠并不喜欢，他也没有什么给别人当小弟的兴趣。 而撇开这两个社团，剩下还够看的综合性社团就只剩下新生联谊会了。这是个不错的平台，三足鼎立的局势应该也会比两极分化更有意思。 但他并没有马上接受，一方面他打算再探探奇兰的口风，另一方面他要故作矜持，让奇兰抛出更多的筹码。 “说来惭愧，我认为新人们的潜力并不比老人们差，只是我们还缺乏一个可以统筹的领袖，就像楚子航和恺撒那样。 实际上学生会和狮心会都在新人里拉人，但我们新生不应该分开，我们有能力给这个校园带来新的气息，而不是成为老社团的新鲜血液。 我们需要一个领导者，我的能力不足，但我认为你们可以。您也好，路明非也好，我认为你们都拥有领导新生和两个社团对抗的能力和人格魅力。” 奇兰越说越激动，夏楠意识到对方已经用上了敬称。他不禁看了看睡的正香，还时不时发出快乐的“哼哼”声的路明非……人格魅力？ 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反正夏楠是不太能看得出来。 想必奇兰一定是在「先知」中看到了什么，即便没有印象，那种冲动也就在了脑海里。 “听你这意思，你打算让位？”挣脱了的夏弥好奇的加入了话题，品了一下刚刚的话，感觉到了不对，“不对啊，为什么没有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信不信我能把你揍哭！” 奇兰尴尬的没有接过话茬，他总不能说对方实力毋庸置疑，但缺乏领导人的素养吧？真那样说了的话，他完全相信自己将错失这次机会。 三人组中，夏楠显然是毋庸置疑的领导地位，然而夏弥的话在她哥哥这里的权重显然不小。只要是个情商正常的人，在有求于人的情况下都不会选择去得罪。 好在有人来解了围——考试时间结束，诺诺和曼施坦因走了进来宣布结束，并安排回收试卷。 奇兰也回到了座位上，离开之前还留下了自己的学号和联系方式。 “请考虑一下，有了结果还请联系我，我将恭候几位的消息。” 第63章 行动开始 “那当然是听楠哥你安排啊！” 欢迎新生的午餐会上，路明非两手捧着烤猪肘子库库炫，就这还没忘记表达自己坚定的立场。 之前他在3E考试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身为考官的诺诺还有楠哥弥姐在等着他。 然后弥姐就告诉了他奇兰邀请他们加入新生联谊会的事，楠哥的意思是等他醒了一起商量商量。 这还商量个啥，当然楠哥说是啥就是啥啊……噢不对，还的和师兄商量一下。 路明非愣了一下，吃肘子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会儿——他后知后觉的明白楠哥要找他商量的到底什么了。 相处这么多年，路明非也算是很了解他们仨了。楠哥肯定是想去新生联谊会的，弥姐贴跟着楠哥，师兄肯定也不可能退会，人家怎么说都是会长…… 所以现在就面临一个问题，他路明非该何去何从？ 路明非突然感觉现在就像是父母离婚要分家，然后有一边私下里问他要跟谁……这死亡选择题，跟谁都有问题啊！ 想明白这件事之后，路明非突然觉得手上的猪肘子也没那么香了。怎么办，该跟着楠哥还是跟着师兄混？ 他倒是觉得跟着谁都没问题，但问题是他这不好表态啊…… 然而一旁的夏楠完全没考虑这么多，他只是单纯的问一问路明非怎么打算的而已。此时此刻他正在和芬格尔一起痛诉这顿新生欢迎的午餐。 “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些调整。”侍者微笑，欣然接受了二人的诉求。 “有什么让人期待的红酒牛肉之类的东西么？”芬格尔目光闪闪。 “中式菜有么？我喜欢川菜，水煮肉片和剁椒鱼头就行。”夏楠紧跟着点菜。 “十分抱歉，卡塞尔确实有中餐厨师，到那位先生今天恰好休假。”侍者没去理芬格尔，而是优先对着夏楠鞠躬致歉，“这是卡塞尔学院的传统，原则上是不允许替换的。” 在向夏楠表达了歉意之后，侍者转过来对着芬格尔又是另一副嘴脸，“主菜就是烤猪肘子，但配菜你可以选择两份酸菜或者两份土豆泥。” 倒不是他是个蜀面豪杰什么的，主要是芬格尔是老油条了，再加上新闻部部长的身份，大多数学生或者教职工对他的态度都是这么的随意。 其实对待夏楠那样的态度才是他正常的工作态度，面对芬格尔时其实更像是对待熟人。 “那我要两份土豆泥，酸菜只要一点点就好。”夏楠点头致意。 他不太喜欢这个酸菜，但猪肘子和土豆泥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因为猪肘子有点腻的缘故，酸菜的中和又必不可少，他这样的要求也算是合理。 “我也要和老哥一样！”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夏弥举着手，因为嘴里还有东西，所以说起话来还有些含糊不清。 这样的要求侍者还是可以满足的，在听取了两人的诉求之后，他便转身去安排了。 这个时候夏楠才有功夫过来看向路明非，“怎么样老路，考虑的如何了？” 被点到名字的路明非一个哆嗦回过了神，然后又萎靡了下去。 “要不要……和师兄商量商量？”路明非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楚子航啊，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说他没意见，还说这样会让学校变得更有趣。”夏楠恍然大悟 他这才反应过来路明非为什么一直犹犹豫豫的，合着是老路以为自己被夹在中间了啊。 不过这顾虑属实多余，之前他就已经和楚子航讨论过这件事了，就在自由一日，准确的说是在两人白刃战结束的时候。 当时楚子航问他们要不要加入狮心会，夏楠的回答是打算自己创建一个新的社团组织。 新生联谊会显然就符合条件，这还省去了他手续上的麻烦。 “早说嘛楠哥，我跟你混，你给我个闲职我混混日子就行。” 要早知道是这么回事，他还纠结个什么劲啊！路明非激动的拍了拍大腿，拍完才意识到自己满手都是油，裤子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油手印。 “你好恶心啊，小路子。”夏弥满脸鄙夷随后兴冲冲的问道：“所以咱们就这么决定咯？去新生联谊会自立山头？” “嗯，就这么决定了。找个时间我和奇兰说一下，社团活动地点就定在诺顿馆吧，正好古德里安教授已经把维护的费用给出了。” 这也是夏楠计划中的一部分，反正诺顿馆是赢来的，费用问题也不需要担心。而且那里本来是学生会的活动地点，各种布局都是按照社团活动来的，他们正好可以沿用，都不用怎么费心。 这时，广播突然响起，诺玛知性的声音在校园里传播。 “请注意，一年级新生请注意，原定于明天上午的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课程取消，龙德施泰特教授会把第一章的讲义用邮件的形式发到各位的电子邮箱。” 夏楠顿了顿，抬头看向外面。 终于要开始了啊…… 第64章 魔鬼的本质 通过声呐的扫描和诺玛的处理，深绿色的等高线勾勒的三维声呐图显示在了叶胜和亚纪的头盔屏幕上。 遗憾的是，这里并没有发现类似遗迹的东西。 水下声呐探索的效率超群，但却没办太细致的分析，也没办法探测地面之下的情况。 照目前看来，如果情报无误，这里确实存在着龙族历史上的那个“白帝城”，那么它的入口恐怕也早就掩埋在水底的浮泥沉沙之下了。 叶胜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说，他又得累的虚脱了。 叶胜和亚纪是执行部的王牌组合，两人之间进行的水下任务不计其数，默契程度甚至已经到了不需要语言交流，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心领神会的地步。 所以见叶胜这无奈的样子，亚纪就知道他打算怎么做了。 她微笑着游到了叶胜的身后，脚蹼中弹出钢爪，紧紧的扣住岩石，双手从背后环抱住叶胜的腰，“辛苦你了，我一直都是你的支点在，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尽管两人之间的通讯完全依赖连接着他们的一条通讯索，但亚纪依旧选择了轻俯在叶胜耳边的动作，像是在说悄悄话。 这并非没有意义的行为，正正相反，这是是很有必要的。水下探索几乎是与世隔绝，你和整个世界的距离虽然只有几十米，只隔着似是柔和的水层，但只有真正下潜的人才明白那种被全世界遗忘被全世界丢弃的感觉。 你和整个世界的联系，仅仅靠着一条救生索。人终究是群居生物，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可能会导致各种意外的状况，所以他们的下潜永远是两两一组。 亚纪的行为同样是很好的心理安慰，在水下几十米的地方，他们与世隔绝，彼此就是对方的唯一。 这种情况下一句安慰能强有力的安抚住对方的的心态，否则任何一点点不正常的心理活动都可能会被无限放大。 当然，他们俩——尤其是叶胜——的心理素质绝佳，否则也不会被称为王牌。不过虽然亚纪的安慰或许没有多大用，她却还是坚持如此。 叶胜已经驱动了“蛇”，这是他的言灵，每次使用言灵，他都会变得像婴儿般脆弱。 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开始变得无力，亚纪又用力了几分。潜水衣的保温效果是一流的，但这个大和抚子一样的女孩还是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体温分给对方一些。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叶胜的身体突然一哆嗦，各项生理指标迅速回升。 亚纪确定对方无恙之后松开了叶胜，游到了对方身前，“有结果了？刚刚船长说今晚可能有五级地震，我们得准备上浮。” “真不凑巧啊……明白了，暂时放弃任务。”叶胜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任务中途暂停是很正常的事，他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就行。 卡塞尔是半个军事基地，而服从命令永远是军人的天职。 但叶胜还是感觉有些遗憾，通过“蛇”带回来的信息，在他们脚下大概四十米的地方存在巨大的金属反应。 诺顿是“青铜与火之王”，地面下的巨大金属很可能就是他的寝宫。 正常情况下水底地下四十米几乎已经是常规手段难以探查的地方了，地面上还能用专门的钻井机，水底就只能用那种用于海上油井的设备。 显然这种设备他们肯定是没法大张旗鼓运到长江上来作业的，就算要用钻地炸弹，也得考虑时机。 但是在蛇的探测中，他隐约感受到了一条极为微小，小的甚至可以说是缝隙的通路。 “蛇”在金属之中的游动速度最快，水体次之，岩石泥土中最慢。叶胜就是通过这种方法判断出水下的那个庞然大物是个金属体，因为“蛇”只有在金属中才能游这么快。 然而在蛇探测的过程中，叶胜察觉到他们所在的水体跟地下的金属体之间似乎并非是完全隔断的。 在某一条狭窄的轨迹之中，蛇的游速个水中相同——这意味着存在一条水路联通了地下的金属体，但却非常细小，叶胜觉得应该是地动引发的裂缝。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同时也是他们探索的机会。虽然从叶胜的感知来看，那条裂缝应该没法通人，但在已有裂缝的情况下，刚体结构被破坏，很容易就能在此基础上打通一条路出来。 所以叶胜才会觉得遗憾，如果能去探查一下再上浮，那么浮上水面之后就能制定相应的对策了。 叶胜和亚纪收拾好了装备，正准备往上游，结果四周的水体突然开始了振荡——水下地震开始了，这狗娘养的地震预警这次准的可怕。 “亚纪，抓紧我！” …… 水面上，曼斯的脸色铁青。 就在刚刚，水下地震开始的时候他就下令收线。这样虽然会导致水压变化过激引起各种问题，严重的情况下甚至致命，但比起被埋在水下，这都不算什么。 可在他们收线的时候，救生索断了。 船舱里一片死寂。信号中断，存亡不明，那根救生索就是联通了水下和水面这两个世界的唯一通道，现在它断了。 他可能损失了两个最的得意的学生尽管每个人都有这种觉悟，可意外的到来却总是猝不及防。 突然之间，耳机里传来了叶胜的声音。 …… (中间曼斯下潜的部分跳过) 无尘之地的领域里，曼斯正抱着个小婴儿接近那头面目狰狞的活灵。 明明这头活灵在夏楠和夏弥面前乖巧的像一条狗，甚至不用挥手就会殷勤的摇尾巴主动开门。 了在面对曼斯一行人的时候却又高冷了起来，不仅爱搭不理，而且连动都懒得动一动。 好在“钥匙”的血统足够高，他的血液同样能满足活灵的需求。 在人性化的砸吧砸吧嘴之后，这头活灵才勉为其难的张开了嘴，打开了进入青铜宫殿的通道。 “记住，两个小时。”曼斯伸出两根手指，盯着叶胜的眼睛。 这不仅是他们氧气能够支撑的时间，也是活灵开启的时间。这条通道并非永久存在，它是会关闭的。 “我明白的，船长。”叶胜顿了顿，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之前的发现。 之前那条裂缝早就在水下地震中消失了，而他们既然已经成功抵达了青铜宫殿，那个发现自然也没了意义。 毕竟谁也想不到那条裂缝其实并非什么地动的产物，而是一尊龙王精心掩盖的手笔。 一切都和夏楠想的一样，这条裂缝的存在虽然无法掩盖，但却不容易被察觉。即便极小概率的被什么其他手段察觉，在水下地震之后所有的异常都会消失不见。 他和夏弥来过这里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消磨，在卡塞尔一行人的眼中，他们自己就是近几十年来第一个踏入青铜城的势力。 看吧，只要掌握了情报的差异，一个人就是能轻易的做到悄无声息。 在夏楠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就想通了，小魔鬼那些装神弄鬼的手段，本质上也不过是信息上的绝对优势而已。 魔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心中不断妖魔化的东西。 第65章 三足鼎立 一切都和原本的走向一样，叶胜和亚纪顺利的进入了青铜城，顺利的走进前殿通过了“圣堂之路”。 叶胜前去寻找寝宫的时候，亚纪负责拍摄各种各样的龙文画面。也和预期中的一样，亚纪中招了，青铜城里的机关如期触发，这座庞大的城市瞬间变成了精密的机械结构，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 两个倒霉孩子，还是没逃掉在青铜城里走迷宫的命运。 同样的，他们在青铜城里走迷宫，卡塞尔这边就要召开紧急会议了。 夏楠还在诺顿馆里看从图书馆里借来的古籍，一边看还一边听夏弥吐槽里面操蛋的历史——这是他的爱好之一，既能了解龙族的历史，还能听听夏弥的声音。 她皱着个眉头一脸嫌弃的吐槽的样子特别可爱，夏楠很喜欢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在夏楠看来夏弥不知道她每次气鼓鼓的吐槽历史的时候，夏楠都会这样看着她。而夏楠不知道的是，夏弥其实知道。 就在这时，刺耳的蜂鸣器声响起，夏楠记得入学手册里说过，这个警报表示突发紧急性事件，召唤高阶学生图书馆集合。 即便没读过入学手册夏楠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同时也意识到那对倒霉孩子又遭重了。 夏弥显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看向夏楠，眨巴眨巴眼睛，可可爱爱的脸上满脸都是见了鬼的神情。 “你这人真离谱，还真给你说中了！”她指的是青铜城会被入侵，有人会被困在里面这件事。 在此之前，她尽管也是非常信任夏楠的，对方的决策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问题。 但这也仅限于决策上的正确而已，顶多再加上一些情报的判断优势，总的来说都还属于可接受的范围。 但关于今天要发生的事，对方可是在当初他们游长江去青铜城找康斯坦丁的时候就说了的。 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应验，这跟预言有什么区别？「先知」也没有他这么具体！ “情报优势而已，掌握了相应情报，几乎没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夏楠不以为意，本来就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已，“走吧，咱们也需要响应这个召唤。” 虽然3E考试还没有出结果，但他们也作为入学时评定为“A”级的学生，这种紧急召唤也是需要相应的。 “顺路去叫一下老路吧，那家伙大概还在午睡。” …… “怎么回事，火警吗？请问火警的时候大家都要这样一脸死了妈的表情么？”路明非一脸懵逼的站在过道上，以他上学时贫瘠的演习经验，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火警和防空警报了。 主要是他为了应付3E考试，一直没有功夫仔细阅读那份《紧急状态手册》，也没人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哟，醒了？醒了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恰好这个时候，夏楠和夏弥来到了路明非的寝室，看他一脸懵逼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什么都不知道。 “哦哦，那行。”路明非点了点头，突出一个完全信任。 虽然不知道去干什么，但楠哥叫走，那就走吧。于是他转身就回宿舍穿外套拿校卡，别问去哪里，跟着走就行。 “你不一起去么？我记得芬格尔你入学的时候是‘A’级对吧，这个紧急召唤看的不是血统么？”夏楠看向芬格尔。 如果是需要血统优势进行共鸣的话，芬格尔是没问题的。他的“F”级是因为留级和学业问题，这不影响他血统的优秀。 毕竟疑似“双言灵”在混血社会中，无论放到哪里都是光彩夺目的词条。 “哎哟喂师弟，没想到你能有如此慧眼！我跟你说，这个学校里能发现你师兄我是如此出色的可没几个。”芬格尔眉飞色舞，似乎是又打算说他那些光辉事迹。 然而夏楠没给他机会，一句“午睡安好”打断施法，然后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 一群人冲进图书馆，进入总控制室。 以夏楠为首，一左一右的跟着夏弥和路明非，后面还有路上遇见的奇兰——他很自来熟的就加入了队伍。 除此之外，零这个冰山王女也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只是顺路且速度一致而已。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楚子航和恺撒都已经到了，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人分坐在左右两侧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一行人抵达之后自然而然的占据了中间的位置，三足鼎立的场面一下子就鲜明了起来。 尽管他们还没有表示过要加入新生联谊会，但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三股不同的势力。 路明非闲着没事偷偷数了数，一共十五个人，全都是“A”级以上。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狮心会和学生会两方都是五个人，而他、楠哥、弥姐、奇兰、还有那个俄罗斯小美女，也是刚好五个人。 也就是说，学校里的高阶学生，恰好被他们三方平分。哪怕那个俄罗斯小美女不加入新生联谊会，他们这边也不会差的太多。 这下真是三足鼎立，势均力敌了……甚至于因为他是“S”级的缘故，表面上他们这边甚至还压了另外两方一头。 第66章 意料之外 “学生十五人，‘A’级十四人，‘S’级一人，教授团二十七人，人都到了。”清点人数之后，曼施坦因教授向施耐德教授说道。 “立刻开始。” 夏楠坐在中间最前排的座位上，单手撑着脸，好奇的看向施耐德。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的长相，在此之前他一直想象不出拖着个小拖车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可实际看来也没太大区别，除了常年戴着个面罩连接着氧气瓶之外，这位施耐德教授和普通人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迥异。甚至于因为身上那股肃杀的气质，他比普通混血种更给人一种胆寒的感觉。 这就是执行部的现任负责人，卡塞尔这个暴力机构的二把手么？看起来也就那样嘛…… 施耐德似乎并不介意夏楠赤裸裸的视线，显然他早已习惯，或者说以他的刀锋一样的性格，反而还很欣赏这样不做作的行为。 当然，无论是欣赏还是厌恶，现在他们都没有余裕去表现。这是紧急集合，势必是有什么争分夺秒的事情在发生。 施耐德的声音低沉而黏着，但语速却非常快。他几乎是完全不停顿的交代了一遍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的目的，看得出来真的是连一秒都要节约了。 简单来说，叶胜和亚纪被困在了一处龙族遗迹，夏楠知道那肯定是青铜城。而那里现在是一处迷宫，他们没有地图，需要看教授团的智慧和高阶学生们的血统来解读龙文替他们找到出路。 施耐德拍了拍掌，高处顶端的实木书架两侧移开，露出了足有一百英寸的巨型屏幕。 说实话夏楠觉得这屏幕也不算特别巨型，虽然够大，但也不是那种超乎想象那种。他还以为怎么着都得弄个小型电影院那种巨幕才对味儿。 在他内心偷偷吐槽的时候，巨大的三维模型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上，边上有标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包括夏楠和夏弥——不为别的，只为了合群。 这是一座城市，由青铜铸造的城市。 所有人都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没有电脑的也用学生卡划取权限借用备用电脑。 在连接上数据之后，一幅幅照片拼接而成的巨型青色穹顶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连接数据并非是为了共享这幅画，而是为了让解读成功的人能第一时间通过电脑操作将正确的解读内容共享出去。 夏楠也打开了备用电脑，然而却没有EVA小人出来当他的向导。看起来即便是权限相同，他似乎也没有路明非那样亲儿子的待遇。 毫无疑问，尽管她因为权限问题无法向外透露，但EVA本人是肯定知道夏弥写进去的那几个名字是谁的。她不出现只有一个原因——她不想出现。 看起来这个女孩因为他们稍微有些强硬的手段而略有不满，夏楠不明白她到底不满个什么劲，明明这是在给他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哪怕过程没那么愉快，但从结果上来说他们不该偷着乐么？ 不过夏楠也不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不满就不满吧，他也不需要他们的满意，事能办好就行，其他的对他来说没太大意义。 回到正题，夏楠的操作界面相当简洁，毕竟是备用机，用的都是通用系统和默认设置。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冷着个脸盯。学生们着那幅画冥想，试图能唤醒自己血脉中的记忆，从中读出什么。教授们则围坐一团压低了声音激烈的争论。 在血统上，他们不如这些高阶的学生，但他们研究了几十年的龙文，希望相互之间几十年的经验和知识能在二十分钟里碰撞出奇迹的火花。 他们只有二十分钟，叶胜和亚纪的氧气只够支持这么多时间！ 夏楠当然也盯着那幅图，在旁人眼里这就是一张巨树的抽象壁画，但夏楠能毫无障碍的阅读上面的信息。 这太简单了，龙文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母语，这种源自血脉的传承甚至不需要他去学习。 他突然有些唏嘘，这些教授们花了几十年都没能研究明白的东西，对他们这些天生的龙族来说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以他的听力想要听清教授们的争吵并不困难，可悲的是，他们的大方向就是错的——按照他们的方向去讨论，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有结果。 尽管奇迹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过要放弃。但现实往往是暴露且冰冷的，学生之中似乎也没有人能成功和这幅图共鸣。 就连楚子航这个青铜与火之王的血裔也不行，如果没有路明非的“外挂”，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他和夏弥，那么等待着所有人的都是血淋淋的现实——他们二十分钟里将会一无所获，叶胜和亚纪甚至走不出青铜城。 不过让夏楠比较好奇的是，恺撒为什么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作为龙王之子，没道理连龙文都看不懂……只能说麦卡伦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封印了恺撒的血脉，又或者他经历过某种“洗礼”。 现在还有十七分钟，按理说不管什么时候解读出地图都不影响叶胜和亚纪逃不出来这个结局。 因为青铜城的运作和他们是否解读出来了没有关系，那条逃生的道路出现的时间是固定的。无论他们什么时候解读，叶胜和亚纪的氧气量都注定不够。 正常来说这是个死局，这对苦命鸳鸯注定要葬身长江。 但夏楠相信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无法破解的死局，大汉棋圣告诉了世人一个道理——优秀的棋手不能只着眼于棋子，目光要放眼于整个棋盘。 当一个局面到了必死的境地，那就说明是时候引来外部的力量破局了。 他们的氧气是不够，满打满算也只能支撑到逃出青铜城而没法浮上水面。但是如果有人提前在出口接应呢？ 带上充足的氧气在出口接应他们，或者直接上潜水钟，必死的局面一下子就不是问题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必须早点把解读过后的地图公布出来，然后再用合理的方式告诉解决方法。毕竟下潜不可能一蹴而就，潜水员下潜的速度最高不超过每分钟十米。 也就是说他们得提前十分钟就要准备下潜，时间上非常紧，基本需要现在就把地图给解读出来。 路明非应该还没有反应过来小魔鬼给他的那个秘籍的用法，干等着老路开挂应该来不及了。 没办法了，虽然容易容易引起怀疑，但夏楠还是不想看见叶胜亚纪因为他的迟疑而活活困死在青铜城里。 就在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准备着手解读龙文的时候，他电脑上的界面突然变了，变成了黑屏。 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刷新在了画面中，巨大的青铜城被解析成了一个个的机件，而地图的角落里清晰的标注着，“路明非解读结果”。 和其他人一样，夏楠猛的回头看向路明非，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black Sheep wall”，害群之马，在星际中是地图全开的秘籍。路明非确实拥有这样的外挂，实际上就是小魔鬼“装神弄鬼”的把戏之一。 但是，为什么会用的这么快？ 第67章 隐藏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在一行人刚落座，施耐德教授把情况说清楚的时候。路明非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不久前在午睡的梦中，路鸣泽给他的那个秘籍。 “black Sheep wall”，地图全开，恰好适用于现在的情况。 他并不怀疑路鸣泽给的秘籍是否真实有效，因为他曾经就见识过这个小魔鬼神奇的一面。 或许没那么邪乎，但只要他真的给出承诺，那基本一定会应验。 也正因为他曾经见识过小魔鬼的神奇，所以在从他那里获得了这份秘籍的时候，路明非就一直在注意到底哪里用的上。 毕竟有谁说过这么一句话：当电影的前半段出现一把枪时，电影的后半段这把枪一定会响起。 小魔鬼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路明非不觉得他会无聊到没事干，给他送个用不上的外挂过来。 果然，施耐德教授一说出他们如今面临的困境，路明非立马就联想到了这份秘籍的用法。 可路明非并没有马上用出来，他本能的不太愿意和这个魔鬼进行交易。尽管这份秘籍没有收取他任何“费用”，但无形之中，路明非总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让他不要和这个魔鬼交易。 他心中有些犹豫，既不想和小魔鬼交易，又不愿意看见叶胜和亚纪死去。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这两个已经毕业了的学长学姐时的场景，那个帅气的中国男孩，还有那个邻家少女式的日本女孩。他还记得叶胜表情的笑容和亚纪柔柔的微笑…… 路明非紧张的等着，手心逐渐沁出了汗珠，哪怕电脑里那个甜美可爱的虚拟形象邀请他切一把他也没有理会。 他希望能出现奇迹，希望其他人能成功解读出地图，救出那两个给他留下了不错印象的学校前辈。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大概过去了一两分钟？总之一直没有人表态，现场安静的可怕，恺撒和师兄紧盯着大屏幕，脸色阴沉的可怕、楠哥和弥姐也皱着眉头出神，路明非看见了弥姐看着楠哥眼神中的担忧，还有楠哥眼中的犹豫…… 忽然间，路明非不犹豫了。 一定是会有人去救一救叶胜和亚纪他们的，他不去使用那个秘籍，以楠哥和弥姐的能力也绝对没问题。 但这样是不行的，绝对不能让楠哥弥姐去做这件事，路明非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们可以表现的出彩，但绝对不能超出常识！ 尽管路明非不明白解开这幅地图在学术上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他能看得出那群研究了几十年的教授做不到这件事情。这足以说明这种情况是不合理的…… 路明非又看了一眼夏楠的背影，对方似乎已经不再犹豫。路明非明白，他大概是已经想清楚了什么。 所以赶在夏楠动手操作操作系统之前，路明非以“一指禅”的手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入了那个秘籍——black Sheep wall。 他带着释然和坚定按下了最后一个字母，奇迹随之而来，所有人都猛的回头看向他，包括夏楠和夏弥。 他在这些目光之中看见了敬佩和认可，尽管有惊讶，那多半也是因为那个“路明非对「皇帝」没有共鸣的新闻”。 楠哥和弥姐的惊讶倒是货真价实，看起来他们似乎真的没想到自己能解的出来吧。也难怪啊，谁能想得到呢？自己居然能在现实中作弊…… 不过这就是他理想中的效果，他隐约觉得解读出龙文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奇迹，但他本身的评级也很超常规。 如果一定要在一群小龙人之中也变得不合理，那么他顶着“S”的头衔，无疑才会让这种不合理有了一个稍微合理一点的解释。 就是这样，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藏住更深的东西。 …… 夏弥这哪里是惊讶啊，她这简直是见了鬼的表情。 什么鬼啊？诺顿那家伙的青铜城碑文居然真的被人共鸣了出来，而且还这么详细？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怎么能出现这么不合理的事情…… 这是夏弥第一次真的认真审视路明非，她意识到这个衰衰的、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小弟似乎没那么简单。 难怪老哥会去主动接近，她之前就一直在想，如果说接近楚子航是为了进尼伯龙根，那接近路明非就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么？ 现在看来，这个衰仔的身上似乎藏着不少东西。她余光看了看旁边的夏楠，对方眼神中居然也带着意外，但看起来不像是对“路明非能解读龙文”这件事，而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所以，小路子其实是一个藏的很深的老阴比？ 第68章 争分夺秒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也只有死寂才符合这里的氛围。除了……路明非和夏楠的位置。 从地图解读出来之后，路明非和夏楠的位置都一直噼里啪啦的传来键盘的敲击声。施耐德教授因此皱了好几次眉头，只是只是现在他没心情去管这些小事。 再加上路明非刚刚解读成功了地图，在不清楚他具体在做什么的时候别人也不方便去打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虽然路明非坐在最后后面所以没人看得到他在做什么，但夏楠是在最前排的，他身后的人都能看见他的电脑屏幕。 施耐德没在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明夏楠此刻做的事符合当下的情况，路明非想必也是如此。 然而施耐德却看见夏楠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不禁心头一跳。莫非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显然察觉到夏楠异常的不止施耐德一人，整个教授团连带着一部分学生都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曼施坦因看向古德里安，其他教授意识到了什么之后也看向了古德里安。他们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你的学生，你去问问他在做什么。 古德里安默默摇了摇头，顶住了压力没去打扰夏楠。众教授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偷偷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施耐德倒是没有偷偷关注，虽然他也没上前打扰，但眼睛却一直看向夏楠所在的方向。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左右，夏楠手中噼里啪啦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的凝重也攀至巅峰，脸色难看的像是丢了媳妇儿。他抬起头来，不出意外的与一直盯着这里的施耐德对上了视线。 “施耐德教授。”夏楠率先询问，“行动组是在水下作业吗？” 施耐德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此次行动本该是严格保密的，但现在情况不同，应当特殊对待。 他沉吟了一小会儿，随即点头，“是，具体地点不方便透露，但他们的行动确实在水下。” “深度呢？”夏楠追问。 “大概五十到一百米。”施耐德皱了皱眉，因为在得到肯定后，夏楠脸上的凝重就变成了焦急，这让他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你有什么发现么？” 夏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坐回座位将一份数据同步分享了出去。 “收到一份地图更新数据，来源：夏楠。”诺玛的声音响起。 “诺玛，立刻打开至屏幕。”施耐德的语速依旧很快，神情有些莫名的焦急。他看向夏楠，“来吧，把你的发现告诉大家。” 夏楠也没有推让，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到讲台处，诺玛也在同一时间将他上传的地图数据包投至公屏，原先的不断变化的青铜城在一阵加速变化之后定格在了某一画面，一根笔直的红线从上至下贯穿了整个青铜城。 出路！ 所有人都在瞬间明白了夏楠的意思，他刚刚是在寻找青铜城的运动规律，进而推断出青铜城的逃生出路！ 教授们欣喜若狂，古德里安昂首挺胸像个斗鸡。路明非解读出了龙文地图，夏楠研究出了青铜城构造，找出了逃生路线，今天他可算是在所有教授面前长了大脸了！ “诺玛，立刻把这份地图发给曼斯，让他们紧急联络水下作业组！”施耐德当机立断，纵使是铁血一般的执行局负责人，此刻也难以保持绝对的淡定。 负责过多次任务的他远比别人清楚这次奇迹的分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读出龙文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更别提在这种复杂的路径下找到一条出路。 这份地图的右下角标注了时间，这说明只有在那个时候这条路才是有用的，时间离现在只剩十二分钟左右了，这个消息必须送到叶胜亚纪那里！ “请听我说，施耐德教授！”夏楠突兀的打断了施耐德，后者转过头来却愣了片刻。 在所有人都欣喜的时候，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焦急和凝重却没减少半分。施耐德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既然他找到了迷宫的出路，那又为什么一直是这副表情？ “施耐德教授，您看看时间，下潜组……他们氧气不够！”夏楠尽可能简短的说明问题，他指向了右下角标注出来的时间。 施耐德当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关键问题，其他人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大概十一二分钟之后，有什么问题么？”施耐德眉头紧皱，他不明白夏楠是什么意思。 “水下专员即便在高强度运动下通常也拥有五分钟的闭气时间，在这个时间点他们还剩三分钟左右的氧气，加上闭气时间刚好够脱离青铜城。”古德里安悄悄站在了夏楠身前，既是替施耐德解释，也是在给夏楠解围。 “是的教授，他们的剩余时间刚好够逃出青铜城……”夏楠指向了红线的末端，也就是青铜城的出口，“可在那之后呢？” “在那之后当然是……”施耐德说到一半便哽住了，他睁大双眼，一瞬间就理解了夏楠的意思。 是啊，他们刚好够脱离青铜城，可是在那之后呢？他们脱离的地方是青铜城的底部，那里距离水面一百一十米……他们的氧气是足以支持他们脱离青铜城，但却来不及浮上水面。 他算错了……他们的氧气……不够！ 施耐德只觉得身上的血管在变冷，每一毫升的血液都在冻结。十年过去了，同样的事情又再一次发生，从格陵兰深海尾随而来的阴影从来都没有离开他身后半分。 “还来得及！” 震耳欲聋的吼声将施耐德拉回现实，他惊讶的看向这个面目狰狞的学生。 “派人，快派人去水下接应他们！十分钟，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要保证十分钟内有人能下潜到出口的位置，否则他们就会被困死在水面之下！”夏楠吼着，声音沙哑。 “还要告诉叶胜和亚纪，叫他们不要放弃，千万不能放弃！”夏楠盯着施耐德的眼睛，“不是别放弃任务，是不要放弃自己的命！” 施耐德愣住了，被这个学生盯住的时候，他居然有一种畏惧的错觉。半秒之后他猛然间反应了过来，几乎是同样吼着的呼叫诺玛。 “诺玛，听见了吗诺玛！给我接通曼斯，接通曼斯！时间要来不及了！” 是啊，时间要来不及了。摩尼亚赫号随船携带有潜水钟，但那种东西难以准确的接应叶胜和亚纪。 两人从青铜城脱出之后都会处于缺氧的状态，那种情况下根本没有力气自己进入潜水钟，所以必须要有人前去接应才行。 他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准备了，必须立刻开始下潜，不然就来不及接他们两个上岸。 时间争分夺秒，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在正式接通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夏楠。 “你是叫夏楠对吧？我要给你的实习课成绩打满分。” 第69章 龙息 青铜城里，叶胜和亚纪成功接收到了水面上的指示。他们的逃生通道将在五分钟后出现，氧气刚好够坚持到他们离开青铜城，在那之后会有人来接应他们。 本部已经制定好了逃离的计划，原本不可控的危机一下子就被纳入考量之中，而一旦计划制定完毕，剩下的就只有有条不紊的去执行了。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叶胜和亚纪两人心中强大的心理压力顿时消散了不少。原本前路未知，现在至少已经有了明确的逃离计划了。 中间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他们还能做很多事情，两人并没有忘记自己来时的任务——找到诺顿的卵，要么带回要么炸毁。 现在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应该可以考虑把卵带回学院。 学院发来的地图上存在一个疑似寝宫的地方，正好就在他们离开的必经之路上。而巧合的是，这条路现在是通的。 “我们走吧，去执行任务。”叶胜收回了“蛇”，身体机能在一瞬间恢复了过来。 他转身去握住亚纪的手，又摸了摸包里装备部特制的硫磺炸弹。那是对龙类的大杀器，几乎无往不利。 “别担心，咱们有这个，一定能成功完成任务的。”他安慰着亚纪。 这姑娘显然是受到了一些惊吓，虽然过硬的心理素质和专业素养让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叶胜还是打算安慰安慰她。 这也是在安慰他自己，其实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亚纪含着泪水点了点头，她摘下面罩想说些什么，然而还没说出口就被叶胜捂住了嘴。 “什么都别说，这个时候立个flag就真的出不去了。”他一手捂着亚纪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压在自己嘴唇上。 这情节确实很适合来一个含情脉脉的告白，然后两人双双殒命在水底或者阴阳两隔……讲真的，这情节他在不少电影里看过，实在太老套了。 叶胜帮亚纪重新戴好了面罩，拉着她的手猛的扎入水中。 水中隐隐有旋涡形成，这说明下方有缺口正在打开——五分钟已经过去一半了，他们得尽快。 …… 青铜城，诺顿兄弟的寝宫周围。 一大一小两个龙侍围绕着小小的寝宫守候着。在青铜城被启动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有所察觉，正常来说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在满城的寻找入侵者才对。 但他们的君主康斯坦丁在再次陷入沉睡之前特地嘱咐过，如果有人来偷骨殖瓶的话，象征性的反抗一下把戏做足就行。 君主的命令是绝对的，即便难理解也一定要去执行。所以两个龙侍就守在寝宫周围，哪儿也不去。保证有人来偷骨殖瓶的时候他们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激烈的反抗，然后把人放走。 当然，康斯坦丁在吩咐的时候只是说要把戏做足，没说要让他们帮忙。所以两条龙也没管入侵者的死活，如果那两个人做不到，那就说明他们不是君主等的人。 忽然之间，两头龙侍同时睁开了眼睛的瓣膜。 脑内检索到人类的脑电波，说明有人出现在他们附近了——那些入侵者正在向这里接近，也就是说，该他们表演了。 …… “就是这里么？那个黄铜罐子就是骨殖瓶？！” 两人一路来到了寝宫，结果目的地居然是一个小的有些简陋的房间。亚纪有些不敢相信，这不是龙类居住的地方么，而且青铜与火之王甚至是龙族亲王，居然就住这种地方？ “错不了的……”叶胜顿了顿，“就算错了也没办法，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 他把足有一人高的黄铜罐吃力的抱起，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亚纪就打算离开这个小房间。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方匣子。 按理说现在他不应该去管这种东西，但他的视线就是没办法移开…… “亚纪，你把那个匣子也带上，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叶胜的话音刚落，房间周围的墙壁就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随即，一阵尖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笑声，又像是痛苦的哀嚎。 这绝对不是什么无机物发能自然出的声音，他们的周围必然存在活物，叶胜之前的感知没有出错，这里不是一座死城！ “跑，快跑！” 叶胜一手奋力的拖着黄铜罐，一手拼命拉着正准备去取匣子的亚纪，不要命了似的往逃生的出口逃跑。 已经来不及管那什么破匣子了，现在再犹豫下去他们都会死！ “扑通”的一声，两人再次跳进了水中。一片漆黑的水域里，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仅能靠着面罩上的指示前进。 但他们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那个“活物”跟了上来，他不打算放过这两个偷偷潜入龙王家里的老鼠！ 突然之间，四周明亮了起来。叶胜瞪大了双眼，因为随着明暗程度迅速上升的还有水温。就在他们身后，有什么高温的物体正在接近…… 叶胜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一个词——龙息。 第70章 徒生波折 感受到身后的灼热，叶胜情急之下把亚纪拉到身前，把黄铜罐挡在身后以求能依靠卵的硬度抵挡下这一发龙息。 以肉体之躯绝对没戏，龙息的温度能高达上千度，足以融化大多数的金属。黄铜的熔点也差不多在这个区间，但正常来说，龙王的卵肯定不是什么常规材料。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哪怕这样他们也很有可能在余温之下被周围沸腾的江水活活煮死，但也比直面龙息更有概率存活。 然而想象之中的灼热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暗了好几度的水域环境以及从背后而来的闷响。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强烈的冲击，几乎是推着他们加速往出口的方向游去。 一阵翻滚之中，叶胜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诺顿的骨殖瓶，而水中的不明生物显然是诺顿的奴隶。就像是守候君王的武士，他们的使命就是在诺顿降生之前死死的守住卵。 所以自己偷走了骨殖瓶是那个不明生物才会这么暴怒，而自己拿黄铜罐挡刀的时候又没有真正受到攻击——身为武士的奴隶们没有权利也不能对君王的卵进攻。 他心中狂喜，饶是以他的心态此刻也避免不了激动。这个黄铜罐就是他们的保命符，有了它那些暗处的敌人就会投鼠忌器。 一套逃生的计划在叶胜的脑海中初具雏形，他带着亚纪开始绕路，偏离了既定的轨迹。 狭小而多变的空间是他们的优势，追踪他们的生物显然体型巨大，难以在多变的通道里自由行动。利用着这一点优势，他们和那个暗中的大概是龙的生物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叶胜一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边在脑海中规划着两人的路线。根据他的计算，在前面那个拐角之后，藏着能让他们一举脱离危险的致胜转机！ 近了，近了！最后三秒钟……三、二、一！ 随着心中的默数，叶胜带着黄铜罐和亚纪转过了前方的拐角，一条正在不断收缩，现已仅有两人宽的窄道赫然出现在眼前，此时此刻还在青铜城机械的运作下不断的合合拢。 来不及多想，叶胜丢下自己的氧气罐往反方向喷射以补足推进力，赶在了通道完全不能通行之前带着亚纪和黄铜罐逃离了出来。 在两侧的墙壁合上之前，叶胜终于看瞥见了一眼一直追在他们身后的那个生物。 那布满骨突的狰狞面孔、那覆盖着青铜面罩的头颅、那如熔浆般流动着的黄金瞳、那枯黄锋利的尖牙利爪……那就是龙啊，是生物进化树上的一个奇迹，是一切完美的象征。 仅是这么一眼就给叶胜带来了强烈的精神冲击，直到江水顺着氧气管流进了面罩，剧烈的窒息感和水呛入器官的强烈不适才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原本剩余的氧气加上憋气的五分钟足以让他们脱离青铜城。即便刚刚叶胜将自己的氧气瓶丢掉浪费了一些氧气，但减少的负重也能让他们憋气时潜游的速度更快一些。 可他还是算漏了一点，他没想到仅是一个照面就会让自己心神失守——他不该回头看那一眼的。 他们受过专业的训练，即便是剧烈运动，水下的憋气时间也能有五分钟。但那都是建立在正常情况下，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才能完成。 正常来说，从撤掉氧气瓶到正式开始憋气中间都有一套规范的应急流程，为的就是确保以当前最佳的状态完成憋气前的准备。 但叶胜因为那一瞬间的心神失守而错过了这段时间，最致命的是他呛了水！ 呛水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根本不受主观意愿的控制，这会极大的影响憋气的效率。无论水性再怎么好的人，一旦呛水节奏就一定会被打断。 亚纪还好说，但叶胜已经坚持不到逃离青铜城了……他们离出口仅有五分钟的路程，而叶胜能坚持的时间却不足一半。 求生的本能让叶胜下意识的憋气，尽管他知道这样也不足以让他坚持到最后。 他看见亚纪的嘴一直在动个不停，但他却听不见她的声音——面罩被江水灌满，除了咕噜噜的气泡声，他什么也听不见。 真是遗憾啊，到最后都没能说出那句“我爱你”……明明没立flag，怎么也出了这种失误呢？早知道这样，刚刚就该把话先说完才对。 透过江水和面罩，叶胜隐约见到了亚纪焦急的表情，这个日本姑娘已经急的快要哭了，骨子里的偏执和爱意让她不顾一切的拉着叶胜和黄铜罐，修长的身躯此刻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能。 她取下自己的氧气罐，悠长低沉的音节自喉咙里挤出，黑色的双目亮起灿金色，周围的规则也在这一时间被调用。 叶胜想出言阻止亚纪，但此时此刻的他根本做不到。 氧气罐里本就被压缩的氧气在无名的压力下进一步被压缩，形成的空气团在亚纪的操控下移动至他们前进的反方向。 然后亚纪背着黄铜罐，把叶胜抱在胸前，口中吐出一个爆破音，身后的压缩气团随之爆炸，堪比手雷一般的冲击波击中黄铜罐，将两人连带着罐子一起飞速的朝着出口丢了出去。 言灵·阴雷 (原着里好像没说亚纪的言灵是什么，游戏里给她配的是和麻衣一样的冥照。但我感觉冥照的序列号太高了，和亚纪的血统不匹配，就安排了一个同系的低阶言灵，刚好也能解释她上浮速度这么快的原因。) 阴雷的使用者能将空气极尽压缩然后炸开，能形成堪比手雷弹的冲击波。亚纪从之前龙类的龙息中得到了启发，利用冲击波来加速两人的逃离速度。 这样做当然是不符合安全规范的，但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谈规范不规范。 虽然这会导致亚纪的氧气也不够用，但因为速度加快，他们还能最后一搏。反正氧气罐里的氧气也只够不到一分钟的呼吸，不如就这么赌一把，没准两人都能生还。 这个一向遵守规矩的温婉女子，此刻居然也爆发出了赌上性命的觉悟和气势。为了任务，也为了自己心爱的人。 冲击波的推进力大大提升了两人的速度，缩短了他们离出口的距离。这时通往出口的最后一条通道也正好打开，他们顺势就冲进了通道之中。 近了，近了！只剩最后的十米！ 然而这最后的十米却是那么的遥远，叶胜已经陷入了因窒息引起的昏迷，这种状态再保持一会儿他的脑细胞就会不可逆的大量死亡。 亚纪虽然还留有意识，但因供氧不足，她现在不仅眼前发黑，而且身体的肌肉也使不上力。 这里是在水中，他们没办法靠着重力快速下沉，甚至因为黄铜罐里有空腔，他们居然还隐约有上浮的趋势……万事休矣。 亚纪明白自己两人都逃不出去了，在黑暗中，她摸索着解开了自己的面罩，找到了叶胜的脸庞深情的吻了下去。 大骗子，要知道刚刚就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完了……亚纪笑着，黑暗逐渐完全占据了她的视野，她清楚的感知到自己正在死去。 似乎是临死前的耳鸣，她居然在水中听见了熟悉的音节，古奥森严、恢弘大气。 忽然间，周围的水体开始被出现大量的气泡，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水体自下而上的被强硬的挤开，他们居然暴露在了空气中。 失去了浮力支撑的两人迅速下坠，然后被某个宽厚的臂膀稳稳接住。 “噢我的上帝，我这是看见了什么？我亲爱的两个学生，居然在龙王的寝宫里调情？” 第71章 正果 控制室里一片欢快，到处都充满了庆贺的氛围。 就在几分钟前，校长亲自致电宣布救援行动的成果——摩尼亚赫号平安落在三峡水库，执行部获取了重要资料和古物，没有人员伤亡。 叶胜虽然还在昏迷中，但经过急救组的诊断，这只是缺氧引起的昏厥，只要稍加休息就会安然无恙。 这是一次屠龙史上少有的奇迹，他们没有付出任何人的生命，就取得了斐然的成绩。 这个老绅士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路明非的“S”级评级属实，夏楠的评级还往上调了半级，现在是和楚子航一样的“超A”级学生。 古德里安教授得意的都快鼻孔上天了，这两个学生让他无比的自豪。入学第第一天拿下了“自由一日”的冠军，第二天就在屠龙行动中展现出了超绝的天赋。 而对于路明非的“S”级，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芬格尔开了个盘口，自然有人赚的盆满钵满，有人输掉了半个月的生活费。 值得一提的是，夏楠属于赚的那一方，但却算不上大赚。因为曼施坦因的两万美金和他下注的三万美金的缘故，路明非的总体赔率虚高了很多，他并没有赚上多少。 但无论是欢喜还是忧愁，都没人质疑这个“S”级的含金量。 一个原因是学生们没人会质疑昂热校长，另一个原因就是路明非的表现足够优秀，那奇迹般的大逆转足够为他的“S”级正名。 另外，夏楠和路明非两人还破天荒的成为了卡塞尔学院历史上仅有的两个入学第二天就预定了实习课满分的学生，他们注定会成为这个学校的传奇。 教室里沸腾着，所有学生们分成了三派。一派围着恺撒、一派围着楚子航、最后一派则相对低调的多。 夏楠和路明非两个炙手可热的当事人表现的相当淡定，一个会心一笑舒了一口气，另一个有些手足无措的挠头。 而夏弥一脸自豪，满脸都是“这是我老哥！”的表情。奇兰在这个紧要关头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俄罗斯的冰山小美女依旧是冰山。 最后路明非才知道奇兰居然是去取鲜花了，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提前预定了鲜花。 控制室里的热闹最后也被这鲜花推上了最高潮，学生和教授都在鼓掌，为夏楠和路明非送上最诚恳的祝福。 然后，这场紧急的集合就在一片祥和之中解散了。 …… 另一头，长江三峡打捞船停泊处。 “教授，您别再取笑我们了。”已经清醒过来的叶胜满脸都是无奈。 从他醒过来开始，整个船上的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暧昧眼神看着他和亚纪。他本来是不怎么在意的，毕竟这群人平时也没少这么看着他们瞎起哄。 但当平日里严肃的龙德施泰特教授都开始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哪里不太对。 一问他才知道亚纪在青铜城里做了什么，又恰好被教授给当场撞见……行吧，现在整个船上的人都知道他和亚纪违反规定了。 “我没有在取笑你们，这是相当严肃的事情，你们违反了水下作业二人组的规定……噗！”尽管极力的想要掩盖笑意，但曼斯还是没能憋住。 兴许是觉得在学生面前这样有些失态，曼斯干咳了两声，硬生生的把笑意憋了回去。 “叶胜，亚纪！”他正色。 两个年轻人顿时展现出了军人的素养，立正稍息，“到！” “你们违反的纪律非常严重，水下深潜组不允许有私人感情。鉴于你们二人违反的纪律，校长决定给予你们二人严厉的处分！”曼斯的神色相当严肃，叶胜和亚纪不禁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组织上决定，给予你们二人停职半年的处分，以示警醒。另外……”曼斯从身后摸出了一张申请，是一张混血种之间的结婚申请书。 因为血统原因，混血种之间的混合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确保后代不会出现高危混血种。 而这张显然是刚打印出来、还冒着热气的申请书上，双方的名字分别是叶胜和亚纪。 曼斯换了一副嘴脸，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挤满了长辈的慈祥，“校长那边已经同意这份申请了，你们签个字就能着手准备婚礼。听我的，年轻人别那么别扭，早点把婚结了，趁着这半年好好休个假！” 第72章 舞会 “路明非和夏楠是么？哈哈，平时分我要给他们两个打满分！” 船舱里，刚牵了红线点鸳鸯谱的曼斯相当欢快，把叶胜亚纪从水里带出来的时候，他甚至当场跳了一支恰恰舞。 在和校长汇合之后，曼斯先是汇报了他们的收获，然后迫不及待的询问是谁破解的地图。在得到夏楠和路明非这两个名字之后，他迫切的表示如果他们选他的课，平时分绝对给满分！ “确实是很优秀的两个年轻人。”昂热点了点头，这两个学生着实出人意料。 “我现在完全赞同您之前的判断，夏氏兄妹和路明非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他们和楚子航一样优秀！”曼斯拍着昂热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明明就在昨天他还在怀疑几人的身份和立场，今天却已经在为他们做担保。 他今天确实有些失态了，但前几个小时经历的事情在他的职业生涯的几十年里都算是一等一的曲折刺激。他一度认为自己要失去两个最得意的学生了，然而现实又一度峰回路转。 大起大落的感觉并不那么好受，但失而复得的喜悦确实无与伦比。 而这一切都是得多亏那两位学生，真该死，他就在昨天居然还在诋毁他们！ “对了曼斯，聊聊孩子们在水里的过程吧。叶胜说他在青铜城里遇见了一头活体的龙，是么？”昂热聊起了正事。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报，那是一头龙侍，专门守护正在孵化的龙族亲王。叶胜就是因为动了骨殖瓶，所以才会被那头龙侍追杀。”昂热向曼斯解释着，后者吸了一口雪茄，若有所思。 “校长您是觉得骨殖瓶有问题？”曼斯秒懂昂热的意思。 如果青铜城里的龙侍是为了守护“卵”的话，那么就应该不计代价的追击才对。即便叶胜用了一些小伎俩困住了龙侍，在挣脱之后也该追出青铜城外，疯狂的夺回骨殖瓶。 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叶胜和亚纪自从离开青铜城后就一路上相安无事，即使曼斯一直在警戒，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那头龙侍真的没有追出来。 这说明他根本就不在乎骨殖瓶，可这对于龙侍而言根本不可能，骨殖瓶比他们自己的命都重要。 “不排除这种可能”，昂热依旧沉稳风流，“当然，还有其他更多的可能性，关于这一点，学院的研究人员会有办法确认的。” “我想说的是，孩子们见到了真正的龙类，这是无比宝贵的经验。如果，我是说如果……”昂热顿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否邀请两位学生回到卡塞尔举办一场交流会？” 曼斯恍然大悟，他就知道昂热校长不是这么扫兴的人。 “我当然不介意”，曼斯欣然，但随即又变得有些为难，“只是校长，这还得征求一下孩子们的意见。” “我刚给他们批了半年的假。”曼斯解释。 …… “楠哥，这是何意？小弟卖艺不卖身啊！” 卡塞尔学园里，路明非像个换装娃娃一样被夏楠逮住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而可怜的他甚至不知道楠哥这是在唱哪一出…… 下午从图书馆里解散的时候，不习惯万众瞩目的他正准备回寝室，结果就被楠哥和弥姐中途截胡拉来了卡塞尔的校内服装店。 然后从那个时候开始路明非就一直持续着换装的状态，直到刚刚他才抽了点空出来询问。 看起来楠哥好像是在给他选正装，可到底有什么事需要他有一身正装呢？ 他倒是听说过很多家长送给孩子上大学的礼物会是一套昂贵的西服，这意味着孩子正式长大。 可楠哥也不是他爹妈啊，难不成这是要给他弥补一下缺憾？那真是大可不必，兄弟情突然差了个辈分什么的，想想就觉得恐怖。 “你不知道么？我以为恺撒也给你发了消息。”夏楠一愣，反问道。 “那个大金毛给老哥发了邀请啦，明天晚上去安柏馆参加交际舞会。”夏弥鬼头鬼脑，接过话茬，“那个大金毛说之后还会给你也送上正式邀请嘞，小路子你要不看看邮箱？” 路明非闻言摸出手机，这才发现他的手机好像一直处于静音状态。他打开邮件箱，里面果真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所以咱们去交谊舞会上卖身？”路明非语出惊人。 这着实怪不了他说白烂话，主要是楠哥给他挑的西服都有些……骚包。他也不是不清楚楠哥的穿衣品味啦，对方偏爱花哨一些的服饰这件事他还是清楚的。 但人和人之间总是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的，那些百饰千妆花纹繁杂的衣服在楠哥身上那叫华丽有格调，在他路明非身上却像个杂毛鸡。 看得出来楠哥还是有在考虑适配性问题的，至少给他挑的衣服都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没有那么多考究的纹路，整体还是偏素一点的……除了颜色。 酒红、朱砂、海棠红、品红、粉红、青绿、翡翠绿、橙黄、克莱因蓝、黛紫、玄青，还有很多路明非叫不出名字的颜色都在路明非身上一件件的试……他感觉彩虹都不够他之前试的衣服颜色丰富。 这是干嘛，妈妈桑把女儿打扮的花枝招展准备去接头客？ “那倒不是，主要是这里颜色种类挺齐的，不试一试总觉得亏。”夏楠坦然承认他在拿路明非当衣架子这件事。 然而试了这么半天，他还是最终得出了花哨的颜色不适合路明非这个结论。 其实花哨的风格也未必适合他，只是他这副身体的颜值足够撑得住而已。俗话说人长得好看，穿花棉袄都是好看的。再加上他们确实有钱，定制的衣服足够合身，自然也就有型了起来。 “行了行了，还是最开始那套boss吧，麻烦替我包起来，谢谢。”挑来挑去的，夏楠和夏弥还是一致觉得最开始的那套纯黑色的更适合路明非。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套衣服一上身，路明非整个人的气质都涨了几分，就连原本没什么精神的眼神现在都可以解释为从容和慵懒。 “不算特别合身啊……”夏楠皱眉，“不过也没办法，之后再给你改吧，定做也来不及了。” 时间其实是来得及的，毕竟夏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场舞会。 但他纯粹就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之前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要不是恺撒突然叫住他给他发了邀请，他兴许还记不起这件事。 舞会这一天是相当重要的，但舞会本身在夏楠这里的权重不高。他更关心的是之后的行动，那才是重头戏。 “好好准备一下吧，这算是我们在社交场合首次亮相，恺撒的舞会是个不错的平台，我们会在明晚宣布领导新生联谊会的消息。” 其实他应该早点注意到舞会的，他确实应该早点注意的。因为那样他就会发现，除了之后的重头戏外，他也同样期待着别的东西。 第73章 经典反派组合 “楠哥，咱们真的是来应邀舞会？这是是来踢馆的吧？”路明非眼神狐疑，甚至有点小兴奋。 楠哥和弥姐就不说了，两人的穿搭在一众路明非都叫不出名字的牌子中不算太过出彩，但惊为天人的气质和颜值狠狠的弥补了这一点点的不足。 就像路明非见到他们俩的第一眼一样，这对兄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人群中绝对的视线焦点，聚光灯要是不打在他们身上，灯光师就该被主办方拉出去枪毙十分钟。 平日里兄妹俩嘻嘻哈哈的性格冲淡了一点这种气场，以至于总会有人忘记他们俩也是惊天动地珠联璧合的伊人。 现在他们收起了平时随和乃至有些塌房的作风，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顿时显露无疑、锋芒毕露。 像是天上降下的仙人，人间难觅。又像是亘古的精灵，超凡脱尘。 看看看看，路明非说什么来着？ 这人只要足够好看，就是穿花棉袄那都是时尚界的潮流！兄妹俩往这里一站，气场上就天然压人一头。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而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自觉低人一等、自惭形秽的窒息。人家甚至不惜的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你自己就已经顶不住无形的气势了。 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像是来踢馆的了，可他们这个组合还不止于此。 路明非现在夏楠的身边，一身考究的装扮是夏楠和想精心挑选的成果，身上的颓势摇身一变成了懒散松弛。而这股子懒散的气质结合他“S”级的名头，又转而为他的形象添上了一分神秘的色彩。 芬格尔也是一身黑色正装，这个高大魁梧的家伙把西服撑的有些变形，肌肉勒出的线条满是力量的体现。平日里乱蓬蓬的灰发今日也梳成了一个小辫子，露出颇有几分帅气的额头，在边上站着活脱脱就是个冷血保镖。 奇兰居然也在他们的队伍之中，身上那套干练的奢侈品西服配上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再搭上两只精致的白手套。现在几人身边甚至还微微有躬身的倾向，活脱脱就是一个管家执事。 要素齐全，他们现在的组合简直就是少爷夫人、管家保镖、外加两人的共同好友……这是什么霸总言情经典组合啊。 路明非甚至在想，如果师兄也在的话，那就真的齐活儿了。毕竟少爷夫人身边的白手套有了，经典冷血杀手当然也少不了。 可惜师兄不在，所以他们这组合少了最有进攻性的杀气，不然就真的成踢馆了。 “你在说什么梦话？我们就是来踢馆的啊。”夏楠奇怪的看了眼路明非，这孩子没睡醒是吧？ “副会长，会长大人要借恺撒的舞会宣布新生联谊会的交接事宜，等同于是把这里当成了跳板和平台。这种行为，确实和踢馆无异……当然，用中国的说法，这叫砸场子。”一旁的奇兰很耐心的向路明非解释了问题。 显然夏楠已经告诉他一些事情了，现在他都已经开始用会长和副会长在称呼夏楠路明非。 然而他这一解释把一旁的芬格尔吓了一跳，“喂喂喂，没人跟我说咱们是来砸场子的啊！”他显然有些急了。 他没法不急，他是学生会的干部，虽然恺撒未必记得他，但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新闻部部长。 身为学生会干部的他和一堆来学生会活动砸场子的家伙站在一起，这很难不被人当成背叛，放在中国古代可是要被三刀六洞的！ 其实芬格尔本不该来这里，因为他没有受到邀请。但他好歹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再加上看路明非那纠结样，最后还是和他一起来了。 当然，这和夏楠直接送了他一套昂贵的西服，并承诺包他一个月宵夜没有任何关系……好吧，可能大概也许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微小的关系的。 “拿了钱得办事儿”，夏楠搭上了芬格尔的肩膀，“再追加一个月的宵夜，是兄弟就别临阵脱逃。” 芬格尔本想义正辞严的拒绝，但夏楠给的实在太多了。再加上之前的博彩下注他赢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现在的生活实在有些拮据…… “妈的，干了！”他牙一咬心一横，为了两个月的宵……为了上铺的兄弟！ “这就对了嘛。”夏楠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说，你们几个怎么可以嚣张成这样？”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他们转过头来，雍容尔雅的诺诺抱着双臂站在他们身后。 “就算是要踢馆也别这么理所应当好吧？真当自己开了队内语音啊！”诺诺白眼，现在人家家门口商量着怎么踢馆，真不知道该说是心大还是嚣张。 “这不是女魔头吗，什么时候到的？”夏楠抬手打招呼。 “哟，敢当着我面这么叫的真不多，你小子有种！”诺诺抬了抬眉毛，不仅没有不满，反而有些意外的高兴。 两个衣着华贵考究的家伙仿佛村口大妈一样唠着家常，路明非突然感觉上流社会似乎也就那样。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老哥咱们快进入吧！” 第74章 针锋相对 “我又不会跟你抢，你急什么。”诺诺挑了挑眉，夏弥这个兄控的占有欲实在有点强。 她这不过是和夏楠聊了两句而已，夏弥居然就坐不住了……拜托，你们俩没可能的好吗？诺诺真想不出之后夏楠往家里带个嫂子回来的时候，夏弥脸上的表情能有多精彩。 “略略略～”夏弥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她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并没有让别人的印象分降低半点，反而和她身上精灵一样的气质相得益彰，整个人越发的灵动。 就连诺诺都不得不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句夏弥的美貌，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长的如此完美？ 诺诺视线微微下移……好吧，也不全都完美。 总之，他们这个来砸场子的队伍之中突然多了个场子的女主人。一群人就在闲聊之中来到了安柏馆的门口。 恺撒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袭白衣的他身后站着学生会的六个部长，冰蓝色的眼睛里流动着寒光。 “来的很准时。”恺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露出淡淡的笑来。 这笑容显然不是送给踢馆一行人的，但夏楠也没打算有任何反应。 他就像是没有看见恺撒一样，径直的就朝着安柏馆内部走去，夏弥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的步伐没有丝毫的迟滞，旁若无人。 路明非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还没正式进入会场就这么剑拔弩张。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可还没走出一步就被一左一右的拉住了。 是奇兰和芬格尔。 他有些不解，这个时候不应该顶上去充场面吗？ 然而他的疑惑还没有说出口就大概明白了什么，原本站在恺撒身后的六个部长不知何时也已经散开，安柏馆的门后顿时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以恺撒为中心的真空区域。 而夏楠和夏弥两人则像一把尖刀，轻描淡写的切开了这片真空，直直的朝着中心的恺撒走去。 路明非顿时明白了，这是他们的主场，其他人在一旁看着就行。 守在安柏馆门口的记者都跟疯了一样咔咔按动相机，镁光和目光的焦点一部分集中在前进的两人身上，一部分集中在恺撒身上。 路明非敢肯定，就这么一小会儿，这群学新闻学的家伙脑子里就已经产出无数个轰动新闻的标题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一场新老两个社团的领导人之间针锋相对即将爆发的时候，夏楠和夏弥居然擦着恺撒的身子就进入了安柏馆。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这才意识到恺撒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却不落在兄妹俩身上。就像夏楠和夏弥的目光从始至终也不在恺撒身上一样。 “是在这里登记么？这是我们的请柬。” “你穿这身真漂亮，我没看你穿过。” 夏楠和恺撒纷纷开口，两人说话的内容却与之前的氛围毫不相干。 夏楠兄妹俩只是要进安柏馆，而恺撒的关注点从始至终都在诺诺身上。之前仿佛一触即发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不见，可观望在周围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失望。虽然没有直接的冲突，但这种交锋也让人心潮澎湃。 毕竟仔细想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针锋相对呢？ 恺撒校门口迎接诺诺，显然是没把这一行人放在眼里。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外界，他无惧任何挑战。 而夏楠也同样完全无视了身为主办方的恺撒，哪怕他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也依旧不能让兄妹俩抬眼半分。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宣扬了自己的个性，也告诉所有人他无惧老人们公认的强者。 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可这火药味已经冲上天去了。 诺诺走上前去回应了恺撒，恺撒拉着她的手转头走进安柏馆，一场无声的交锋似乎就此落幕。 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快看呆了。就连负责签到的学生会干部也是如此，根本不敢出声。 “这就是学生会干事的素质么，我在这里已经站了三十秒，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夏楠皱了皱眉，在恺撒擦肩而过向场内走去的时候若有若无的不满了一句。 他不是针对谁，而是这个负责接待的干事确实业务不够熟练。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请柬也摆在了桌上，对方却没有走流程。 这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接待应该出现的失误，夏楠的这句不满倒也不是在找茬。 恺撒闻言停了下来，只是瞥了一眼负责接待的干事，对方额头就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抱歉，这是我的失误。”恺撒耸耸肩，“我会给你相应的补偿，以示怠慢的歉意。” “补偿就不用了。”夏楠看向恺撒，然后微微侧身指了指外面的三人。 奇兰见状心领神会，稍微在背后轻轻推了推路明非，然后和芬格尔路明非一起走进安柏馆，站在了夏楠夏弥的身边。 “我这两位朋友没有收到邀请，是我擅作主张把他们带了过来，我为我们不请自来的行为道歉。”夏楠看向恺撒，微微勾起了嘴角，“那么，学生会会介意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吗？” “当然不会，来者是客，我对待客人一向慷慨。至于客人的定义如何……”恺撒没有躲避夏楠的视线，“这取决于你们。” 原本松弛下去了气氛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最兴奋的当属门外的记者。因为两人站的地方离门口不远，这个距离并不影响他们拍摄。 看样子，明天校园论的热搜将会有这幅画面的一席之地。 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恺撒就牵着诺诺的手离开了接待处。夏楠也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示意路明非三人签到登记。 他本意并非和恺撒针锋相对，但恺撒这个人太傲了，他有点看不惯。而夏楠本身也不是和甘愿屈居人下的性格，恺撒不惹他还好，可刚刚那副样子就是惹到他了。 见到恺撒的第一眼他就明白了，这家伙根本没把他们一行人放在眼里，尽管对方不久前才被夏弥给爆掉。 本来夏楠还觉得有之前的经历，恺撒怎么都该稍微不一样一些才对……只能说恺撒还是那个恺撒，骄傲的贵公子没那么容易改变。 其实正常来说，恺撒也不至于这样。要怪也只能怪他们是和诺诺一起来的，而恺撒就给他们的时间显然不在这一段。 夏楠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恺撒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而已。事实证明恺撒也确实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这一点还是让夏楠挺欣赏的。 恺撒只是傲，但他追求完美，对自己的要求的相当严格。 别的不说，这场舞会给夏楠的第一感觉确实很不错。明显能看得出主办方的品味与涵养，贵族气息随处可见却并不喧宾夺主。 和那些单纯为了彰显财力和所谓的高贵气息的无聊布置不同，这里的格调赏心悦目。 品味这一块，加图索家也同样追求最高的品质。 在夏楠审视了一圈入场口的布置之后，路明非等人也终于完成了登记。 “麻烦你了……”夏楠点头对接待的人致意，然后带着几人真正进入了会场。 第75章 新星 “你们不吃吗？”一进入会场，一行人的凌冽的气势顿时就被击破了。 被击破的点当然是在芬格尔这里，这家伙一到了正式会场就被自助餐吸引，端起来的架子一瞬间一扫而空，满眼都是对一桌子美食的期待。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芬格尔已经拿起一只澳洲龙虾开始往嘴里塞了。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偷偷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期待的看向了夏楠。 澳龙这种东西他只听过没见过，更别说吃过了。看芬格尔吃的这么过瘾，他实在看的有些心痒痒。 “去吧去吧，最好去把那个大金毛吃破产！”夏弥大手一挥解放了路明非。 她也懒得揣着了，刚刚一直忍着不说话，她憋得也有点累了。于是在路明非飞奔过去解决澳龙的时候，她给自己也端了个两盘子，在自己挑选食物的时候还顺带着给夏楠挑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舞会的前半段自助餐环节就是用来暖场的，不吃白不吃。 不过那大金毛真有钱啊，她刚刚偷偷计算了一下，这种品质的澳龙那家伙居然是人人都准备了一份。 真是壕无人性啊…… 想当初她和哥哥当匈人王的时候虽然过的也挺奢侈的，但那会儿的日子可没现在这么舒服。 而在更加遥远的时代，他们吃东西又不会这么的……精致？虽然也很讲究，但那都是些诸如猛犸和大王乌贼之类的大体型的龙族亚种，而像龙虾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而言还是太小了。 别说，还怪好吃的。 夏楠也不怎么管形象，在夏弥邀请他之后也加入了横扫餐桌的战场。兄妹两人靠着颜值优势，把很多男男女女盘子里的一人份龙虾都要了过来。 一时间，前来踢馆的五人组就只有奇兰还保持原样，格格不入的他只能在一旁无奈的叹着气。 不过他也没阻止他们，毕竟这群人除了芬格尔之外，其他三个都带有滤镜。夏楠和夏弥就不说了，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别人镀金，哪怕不顾形象的吃吃喝喝，别人也会夸他们不拘小节有王者的风范和气度。 哪怕是路明非，在经历过自由一日和昨天的地图解读之后，他的人气也一度高涨。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是一个崇尚强者的地方。 路明非的表现足够亮眼，所以为他博得了尊重和目光，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那就是路明非吗？吃相真是，呃……很有个性呢。” “他很厉害，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枪崩了。” “你也？巧了巧了，我也是这么没的。” “别说了，两个社团差不多三四成的人都是这么没的。” “就是就是，你问一嗓子，现场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都会回应。” “这‘S’级不简单，听血统高阶的部长说，他三分钟不到就完成了龙文共鸣。如果不是他的话，执行部这次恐怕损失惨重。” “我也听我们部长说了，好像那个夏楠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不仅一眼看出了问题，而且还用人脑计算出了逃脱路线和时间。” “我也听说了……而且他们这一群人好像也是以夏楠为首的，听说他近身白刃战能压着楚子航打。” “我还听说他妹妹能压着咱们会长打……” “那不是使诈了吗，不算不算……” 关于几人的谈论从他们进来之后就一直没停过，几乎没人在意他们的不拘小节，所有人都在谈论他们的光辉事迹。 像是路明非一个人歼灭了两个社团近三成的成员，要不是只剩三成，这个比例说不定还会更多。 像是夏楠白刃战游刃有余的压着楚子航打，要不是武器不行，甚至会更加轻松。 像是夏弥在近战不输恺撒，虽然最后取了巧，但恺撒也占了武器优势所以胜负未定什么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三个会是学校的未来，所以没人敢轻视他们。 “这一届的新生很有意思。” 台上的恺撒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听力很好，所以听到的细节比奇兰更多。 “只是有意思？他们三个你只能欺负一下路明非咯。”诺诺幸灾乐祸，她并不介意看见恺撒吃瘪。 在亲眼看见恺撒被夏弥拿枪指着脑袋的时候，诺诺拿这件事笑了他一整天。 “我会赢回来的。”恺撒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承认那次失败，也承认夏楠和夏弥这对兄妹确实超出他的意料，就连看起来没那么出众的路明非，也有让他眼前一亮的过人之处。 有这样的三个人入学，至少在他毕业之前都不会觉得无聊了。 “嘴硬吧你就。”诺诺翻了翻白眼，然后往通往一层的楼梯口走去。边走还边回头，“你打算怎么做？我觉得他们不会加入学生会。” “我知道，他们和奇兰一起来的，以后学院的两大社团要变成三个了。”恺撒的眼中满是斗志，他喜欢这样的局面。 “所以，我不会阻止的。我很乐意他们有一个足够的平台来宣传，也只有这样的起点，才配与我和楚子航同台竞争。” 第76章 舞会开始 夏楠已经停止了觅食，来到会场的边缘休息区开始品尝各类高档酒。 之前他就知道恺撒对一切东西的追求都是最高品质的，现在他对这句话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个壕的惨绝人寰的贵公子，舞会上用的酒居然都是罗曼尼康帝的…… 这么说可能没什么概念，但是应该很多人都听过拉菲吧？八二年的拉菲目前的指导价大概在五万到十万之间，那基本就是拉菲古堡这个酒庄卖的最贵的葡萄酒了。 但在这个年代，这个价位在罗曼尼康帝酒庄中只能算平均水平，根据不同收藏夹不同的侧重点，这个酒庄的酒品的价格也会有不小的差别，但通常都是以十万为单位。特殊年份的藏品级更是价值百万。 有种说法是罗曼尼康帝的酒喝一口就是一万，这句话夸张的成分其实并不多，某些特定的藏品是能达到这种描述的身价的。 这场舞会用的倒还不至于是藏品级，但均价过十万还是轻轻松松，普通的纨绔子弟可做不到恺撒这种价格，他是世界级的纨绔。 “感觉怎么样？”夏楠微笑着看向一旁，此时夏弥正端着个高脚杯抿着嘴。 “味道复杂，涩涩的。”夏弥皱着眉给出了她的评价，末了还没忘给出自己的感受，“不太好喝，不如可乐。” 她知道这玩意儿贵，但她确实没喝出它贵的道理。 “让专业的品酒师来品鉴这款酒的话，你刚刚七个字的评价他能给你扩展几百倍。”夏楠呵呵一笑，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品鉴的来昂贵的东西。 “能让如此灵动的女士品上一口，这瓶酒发挥的价值就已经远超它的身价了，这对它来说远比被品酒师开启更为幸运。”恺撒恰到好处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现场实在说不上安静，但恺撒的声音却异常的清晰。听力好的人对音量的控制也比一般人更为得心应手，在这方面恺撒显然是佼佼者。 夏楠回头望去，一袭白衣的恺撒正站在不远处举着杯子对他们致意。眼神接触过后，他不急不缓的朝着他们走来。 “你说话真的很臭屁耶，你们意大利人都这么会说话吗？还是说只有加图索家才是这个样子？”夏弥眨了眨眼睛，都说意大利的男人血管里流着的是红酒，生下来就会哄女孩子开心。 “我不介外国友人对意大利人的意刻板印象，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不要把我和加图索家混为一谈。”恺撒露出了一个颇有风度的笑容，“虽然我姓加图索，但在此之前我更是恺撒。” “都说你和家里关系不好，看来传言属实。”夏楠很自然的融入了话题。 他对恺撒没什么敌意，反正刚刚让他不爽的地方他当场就处理了，之后也没什么恩怨不恩怨的。 而且他不觉得恺撒来是专门为了勾搭他老妹的，这家伙虽然是个意大利人，但对待感情却相当深情专一。 其他人怎么样他不清楚，但这家伙至少对诺诺很认真。这场舞会严格来说是为诺诺准备的，他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还去拈花惹草，恺撒也不是那样的人。 “我个人认为那应该不算什么传言，毕竟我从来没掩饰过这一点。”恺撒摊了摊手，整个学校都知道他不喜欢加图索家。 “那么，东道主过来找我们只是为了寒暄？”夏楠直入正题，恺撒理应是过来社交的，现在也确实是社交环节。 但恺撒应该不是那种会普通社交的人，他理解的社交大概也不被常规意义所束缚。只不过对方这次前来搭话看起来还算是友善，所以夏楠也不介意和对方多聊聊。 “你也是楚子航那种风格的？”恺撒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我不是说那种高效率的做法有什么不好，但你不觉得这样太过无聊了么？” “你如果愿意闲聊，我当然也不介意。但是……”夏楠看向会场的周围，此时此刻已经有不少穿着黑白礼服的男女在准备着了。 舒缓的背景音乐也快要到了尾声，场上已经有侍者开始打扫餐桌了。显然，舞会的重头戏——交际舞环节即将开始。 恺撒顺着夏楠的目光瞥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么？” “那就不耽误时间了，我只是打算给二位一个忠告而已。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听。”他决定不浪费时间。 夏楠没有接茬，只是静静的看着恺撒。他就知道对方不会进行那种无聊的社交，这家伙找上他们俩多半都是有什么别的事。 只不过，忠告么……看起来他们来者不善的意味着实有些明显了啊。 “不错的气魄和定力。”恺撒点头，目光中带上了一些欣赏和赞许，看起来对夏楠的不为所动颇为满意。 “不浪费时间了，我的忠告就是——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就当是说好的补偿吧，我不会加以阻拦。”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夏楠神色有些古怪，“我以为你会表现得更加……生气一些。” 说生气程度都算轻的，实际上夏楠以为恺撒会很愤怒。毕竟他是打算踩着学生会登场，就和他之前告诉路明非的那样，这和砸场子没有区别。 然而恺撒不仅没有生气，看起来居然还挺有兴致。他可以理解恺撒这种找到了一个新的对手时的喜悦和兴奋，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恺撒的气度。 不得不说，恺撒确实有难得一见的领袖天赋，也有与之匹配的身份与格局。 大概从一开始邀请他参加舞会的时候，恺撒就已经有这种打算了。 夏楠猜测恺撒最开始应该是打算和他聊一聊，如果他打算加入狮心会的话，那么今天的舞会就只是正常的舞会。 而如果夏楠打算自立山头的话，今天的舞会就是现成的宣传平台。不仅有曝光量，还有足够的噱头，能瞬间就给新社团带来大量的知名度。 恺撒应该是乐于看见这种发展的，所以不介意帮上一手。他对谁都很慷慨，无论是自己人还是对手。 甚至对于他认定的对手，恺撒还会给予更多的尊重和宽容。而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显然夏楠已经被他认可了。 “为什么要生气？”恺撒反问，“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生气，强者只会为找到了难得的对手而高兴。我相信你也是个强者，不是也无所谓，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恺撒再度举杯，没等夏楠和夏弥回应，他便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当做告别示意，然后头也不回的回到了二层。 铜铃铛清锐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象征着舞会的主体环节终于到来。 夏楠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他看向夏弥，夏弥此时也在看着他。 他将左手收置后腰，缓缓的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这是标准的宫廷舞会上绅士邀请女士跳舞的姿势。 “美丽的小姐，在下能有幸与您跳支舞么？” 第77章 强势宣告 路明非突然有点背脊发凉，他停下进食抬起头来四处看了一眼，周围已经不再是美食的天堂——他们被一群黑白礼服的男男女女包围了。 “先生，请离开舞场，下面是社交舞环节。”侍者过来彬彬有礼的提醒。 路明非恍然大悟，难怪会觉得背脊发凉，原来自己占了人家的跳舞场地啊。人终究是合群的动物，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地点做不合时宜的事，条件合适的情况下确实会形成非常羞耻的状况。 吃自助当然没什么，哪怕吃相差点也没所谓。但在舞池中央吃自助，难免是有损形象的。 换个情景想一想，泳装在沙滩不算什么，但在闹市区的街道就稍微有些……有伤风化了。 讪讪的点了点头，路明非正准备离开舞池，结果转头就看见两只精灵相伴而来。他汗毛倒立，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何会突觉背脊发凉。 跳舞？在这里？真的假的！ 惊讶让他呆滞了片刻，而就是这片刻的呆滞让他失去了离开的最佳时机。芬格尔这条老狗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说他们要跳舞？ 拜托老兄，咱们有女伴这种东西吗？还是说废柴师兄你其实也会那个性感小美女那种，一个人就能跳双人舞的绝技？ 一定是这样的吧？绝对是这样的对吧！ 所以现在没我什么事了对不对，那能不能请老兄小放开小弟的手呢？小弟我可不会单人探戈啊！ 该不会要废柴师兄你是打算和小弟跳吧？ 脑袋里冒出来这个念头的时候，路明非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突然就开始怀疑自己背脊发凉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个虎背熊腰的舞伴，而不是楠哥和弥姐要跳合舞。 “废柴师兄你认真的吗？”路明非面露惊恐，因为芬格尔已经握住了他的双手。 这条老狗在巡视了一圈楼梯上的淑女们却无人回应之后，破罐子破摔的选择了他。 路明非不是不能理解，他这是走投无路不得不选一个舞伴来化解当下的危机。但满场男女都是成对的，只有他们两个男人落单！ 但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能接受。 他对交际舞不甚了解，为数不多学过的场合，还是在仕兰中学的时候。 那时候校长抽风，课间操改革，他们就从广播体操变成了交际舞环节。虽然很快就因为家长的投诉而取消，但勉强也算接触过。 所以，路明非分辨的出来，废柴师兄这是男步的起手……这意味着路明非要跳女步。 “放轻松，你师兄我曾经也是学校里的猫王！”芬格尔挤眉弄眼。 二楼一侧的深红色幕布拉开，一支小型的乐队正在试音。这想来也理所当然，恺撒这骚包的性格，显然是不能接受用录音来应付舞会最重要的环节，只有现场的乐队演奏才能称得上有格调。 “是探戈！正是我的强项啊！” 芬格尔的信心因为舞蹈的种类再度高涨一分，但路明非直接傻眼。 探戈？他不会啊！ …… “你邀请我跳舞，不会是为了给那两个废柴打掩护吧？”夏弥将手放在夏楠的手心，俏皮的笑容绽放的那一刻，世界都为之失色。 他们两人完全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就连恺撒和诺诺这对主人公组合都逊色一筹。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注意场上那两个废柴的困境。 夏弥可没办法接受这样的邀请，不是专门为她而来，她宁可不要……然而说是这么说，手还是很老实的第一时间就交了出去，完全看不出半点拒绝的意思。 “怎么可能。”夏楠愣神片刻，灵魂都为那一抹微笑而颤抖。 “会有人给他们解围的，那个人不会是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夏楠移开了视线，一瞬间之后又移了回来。 有个词叫欲盖弥彰，看见对方的表现，夏弥的笑容越发灿烂，“原谅你咯，但是本小姐不接受你的邀请呢！你说跳就跳，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嘛！” 夏弥古灵精怪的抽出了手，捂着嘴偷笑。在她拒绝的这一瞬间，全场都若有若无的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可还没来得及等夏楠窘迫的不知所措，她就赶在这之前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她微微提起裙摆，右脚往后迈出半步向着夏楠轻轻一躬身，这是交际舞中的一种常见的礼仪。 行礼过后，夏弥伸出右手，手心向下。结合之前的礼仪，这个动作在交际舞会中代表着邀请。同时引起了全场的沸腾，所有人齐齐的吸了一口凉气，众多小声的惊呼集中在一起，以至于全场都是同样的声音。 这是罕见的女性邀请男性跳舞的礼仪。 这种情况很少会出现极端情况甚至会被视为不自重，一般会出现在晚辈对长辈的情况。 若是正常的同辈异性之间出现这种情况，相当于是女方在强势宣告对男方的欣赏和……爱意。 这是个要强的女孩，她在以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强势的宣告主权，全然不顾双方身份上的不便。 夏楠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他没想到夏弥玩的这么大。但这个时候不存在拒绝的选项，一个女孩肯为你如此的大胆，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邀请。 他再度伸出右手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回以一个笑意。 第78章 私下里的准备 讲个恐怖故事，夏楠不会跳探戈。 再讲个恐怖故事，夏弥也不会探戈。 最后讲一个恐怖故事，他们俩此前都只会跳一种舞。 好在他们俩不打算在这里跳那支舞，以他们现在的身体，也没办法承受那种代表着极致毁灭的力量。 然而两人此时此刻依旧成了全场的焦点，明明只是舞池其中的一对，却像是全场只剩下了翩翩起舞的他们。 不只是看着两人令人窒息的盛世容颜，他们苍劲有力富有节奏和美感的舞姿也让众人为之倾倒。 这当然不是他们无师自通，一切都还要从前一晚说起。 …… 前一天晚上，诺顿馆。 “你要出门？我得提醒你，就算有权限，冰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夏楠有些意外的看向若无其事准备出门夏弥。 这情况可不多见，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夏楠真怕她跑冰窖里开音乐会去了。明天就是重头戏，今天不适合有太大的动作，容易打草惊蛇。 他总觉得康斯坦丁和那两条龙侍不像是会演戏的样子，没准昂热那边已经开始有些怀疑了。这个时候再出现什么昂热掌控之外的事情，很容易就会打乱他们计划的节奏。 “哎哟哟，这都开始限制我人生自由啦？老哥你个控制狂～”夏弥对着夏楠吐了吐舌头扮鬼脸，“安啦安啦，我就出去逛两圈，要吃宵夜不？回来给你带点。” “带只烤鸭回来，早去早回。”夏楠没拦着，夏弥不在正好随了他的意，不然一会儿他还得找借口单独出去一趟。 等夏弥离开一阵子，夏楠又观察了一阵子，确定她不会马上回来之后便也离开了诺顿馆，朝着学生宿舍的方向走了过去。 …… “喔，老路，没想到你这么臭美？” 夏楠来到路明非宿舍的时候，这家伙正臭美的试着今天下午刚给他买的boSS西装。他们宿舍没有全身镜，他就一个人对着厕所的半身镜上蹿下跳，夏楠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 “楠哥？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路明非有些窘，芬格尔的嘲讽他可以不放在眼里，毕竟那就是赤裸裸的嫉妒，但被夏楠撞见这一幕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其实最惨的是被弥姐撞见，她那个人有时候还挺没下限的，路明非丝毫不怀疑会被她逮到机会diss一个周。 最无所谓的应该是师兄，师兄那个人就是个闷葫芦，哪怕不太理解也会选择尊重。 而楠哥嘛……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最多也就是像刚刚那样调侃两句就完事了，不至于被拉出来反复鞭尸什么的。 “你是不知道啊学弟，这个闷骚的家伙一回到宿舍就一直骚包的对着镜子扭来扭去，我中午下午的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芬格尔挑着眉对夏楠大倒苦水，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一个废柴突然有了一件上档次的衣服后的激动，但你能不能去恶心恶心别人，别嚯嚯一个宿舍的兄弟？ “芬狗你少来！”路明非不甘示弱，“你忘了下午是谁眼睛都快冒光了？楠哥你别听他的，他就是嫉妒我。” 瞪了一眼芬格尔之后，路明非又转过头来看向夏楠，“话说楠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夏楠揣着手看向了芬格尔，路明非闻言也看向了在上铺敲着键盘的家伙。 被两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原本还在一旁看戏的芬格尔明显的一愣，指了指自己，显然他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事。 “我？”芬格尔的懵逼不像是装的，他想不通夏楠找他有什么事，所以再度确认了一番，“学弟我可告诉你，这里是双人寝，除了我和这家伙之外就没别人了，你确定你没走错？303可不止一个啊，其他区也有303，或者你要不去女生宿舍看看？” 芬格尔实在想不出自己和这位学弟有什么除了路明非之外的任何交集，按道理对方绝对是不会找上他的才对。 难道说……那天晚上那两个龙类真的是他们？ 芬格尔暗暗警惕，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这是要让他交投名状了？ “就是找你，绝对没错。”夏楠不知道芬格尔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居然如此丰富，不然肯定会笑出声。 “呃……那个，学弟啊。师兄我承认学弟帅的惨绝人寰，但师兄真的只喜欢小妹妹啊。您就是世界第一帅，师兄也不吃这套的……”芬格尔扭捏着，路明非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强奸了。 “行了行了，有正事找你……”夏楠两眼一黑差点要站不住，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才是真的底线在地平面下三米的存在。 “那个……我听说，芬狗……额，芬格尔学长你的舞跳的挺不错对不对？”收拾了一下心情，强行忍住了冲上去K对方一顿的冲动，夏楠这才开始说明他的来意，“就是说，能不能……教教我？” …… “哎哟我的好学姐，我的亲师姐～教教我嘛，教教我教教我教教我嘛～” 如果夏楠真的按照芬格尔所说的去女生宿舍找找的话，还真能让他大跌眼镜。 原因无他，只因这里正上演着和路明非的宿舍相似的剧情。 大概几分钟前，夏弥鬼鬼祟祟的来到了诺诺和苏茜的宿舍。这妮子谄媚的样子让诺诺一阵恶寒，一问才知道她是来学艺的——她希望诺诺能教她跳舞。 “你这小妞不是看不惯我么，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诺诺舒缓着眉毛勾起笑容，她终于扬眉吐气了。 这个万恶的兄控对她可以说是严防死守，明明她只不过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试图抢夏楠的早餐而已…… 现在终于让她逮到可以拿捏夏弥的地方了，她要是不把握住这个机会，那她就枉为“红发女巫”！ “我的好师姐啊，之前是人家不懂事了嘛，这学院里我也不认识别人，你不帮我我就真的找不到人帮忙了嘛～”夏弥依旧厚着脸皮发嗲，这时候的她真像个磨人骨头的小妖精。 她睁着个水灵灵的大眼睛，使劲的晃着诺诺的胳膊，配上娇滴滴的甜的发腻的夹子音，世界上没有智慧生物能顶得住这一套，无论男女。 “夏弥，你是为了明天的舞会而准备学跳舞的么？”诺诺这边还在苦苦坚持呢，苏茜那边就先顶不住了。 她对夏弥的态度从最开始到现在经历过一次重大的转折，一开始她听说楚子航有这么一个女性好友的时候，对夏弥的态度简直就是在对待假想敌。 然后诺诺告诉她无需担心，原话是“安心吧，你的假想情敌大概没工夫关注你心心念念的楚子航，人家注意力全在自家哥哥身上嘞！” 于是乎，苏茜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在见到对方的照片之后又提了上来……无他，对方实在长的太好看了。 就算注意力全在她自己的哥哥身上，可那毕竟是哥哥，再怎么都是不可能的。而与楚子航相交甚好的三个人里，除了夏楠之外的另外一个男生，苏茜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和夏弥肯定没戏。 那也就只剩下楚子航了，哪怕是从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角度来想，有基础关系且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夏弥也是威胁最大的那个。 可这样的心态又在不久后迎来了翻转，因为亲眼看见过夏弥之后，苏茜终于明白了诺诺说的那句“注意力全在自己哥哥身上”是什么意思了。 那种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正如诺诺所说，对方是个十足的兄控。 自此，对夏弥的戒备彻底解除。再加上对方此次前来求学，明显是为了应付明天的舞会，而对方的舞伴会不会是夏楠……这一点苏茜豪不怀疑。 “你这妞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诺诺撇了撇嘴，“行吧行吧，我就大发慈悲教教你，保准你把人拿捏的死死的！” 第79章 护驾 时间回到现在，两人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为了这一支舞付出了努力，而这努力也让他们成为了这场舞会上绝对的明星。 上至恺撒诺诺的华丽，下至路明非和芬格尔的辣眼，都不如此刻翩翩起舞的二人有吸引力。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两人的合舞，其他一切皆是虚无。 音乐声突然变了，这意味着舞曲的一节即将结束——这是欧洲古典的社交舞会，一节结束意味着男男女女们将要交换他们的舞伴了。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楼梯上观舞的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深感遗憾，而遗憾之中又带着一点点的好奇和期待。 松了一口气的原因是这对霸道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的舞王终于要分开，遗憾也是同一原因。 好奇和期待则是他们想知道接下来他们彼此的舞伴都会是谁，与他们为伴的另一半舞伴是否又能有同样震撼的效果。 而场上之人也各个集中十二分的精神，不约而同的调整起了舞步往舞池上的王者身边靠。 无论是谁，此刻都期待着能和这对人儿交换舞伴的会是自己这对组合——兄妹俩的人气毋庸置疑，别说是正常的交换舞伴了，哪怕是男男和女女，他们想必也会欣然接受。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机会，每个人都在向他们身边靠拢。 夏楠皱了皱眉，他不希望和任何人分享夏弥，更不希望任何人成为她的舞伴牵着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支奇葩组合脱颖而出，像一柄尖刀一样破开所有人群，直直的来到了夏楠和夏弥这对王者组合面前。 是路明非和芬格尔！ …… “废柴师兄，帮个忙如何？”路明非看向夏楠和夏弥，对着正搂着他的腰的芬格尔询问，“能不能让我们和楠哥弥姐换舞伴？” “哟，觊觎大嫂？你小子有种啊。”芬格尔赞叹不已，这小子闷骚起来他自愧不如。 “不是啊，我就当你同意了吧，晚上请你吃宵夜。”路明非没解释，“你听我说，一会儿我们这样做……” …… 两个男人的组合虽然奇葩，但也有他独特的优势。别的不说，他们俩的气势和体格就要比普通组合大上一圈——路明非不算壮硕，但他现在的角色对位的是女性那一方。 在这种优势下，他们俩的组合简直就是一门迫击炮出现在了一堆手枪步枪之中，就好比坦克穿梭在私家车的车流里，是个人都会下意识的让路。 所有人都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要脸，这对垫底的组合居然靠着这种不被人注意到的优势抢到了绝佳的位置！ 谩骂的背后是羡慕和嫉妒，羡慕这两个奇葩能有幸成为视线的焦点，嫉妒那个焦点不是他们自己。 交换舞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就在所有人都为之叹息的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度发生。 只见两队人的女步同时踩出了漂亮的旋转，女步的舞者的手成功和男方脱开，下一步就该是夏楠去拉路明非的手，而芬格尔则接上夏弥。 可这个“下一步”并没有出现，两队人不约而同的在分开的一瞬间从对方造就的那条不大不小的缝隙中穿过，然后若无其事的再度按照原本的配对组合在了一起。 王者组依旧是王者，奇葩组也依旧是奇葩。 虽然两方并没有按照规矩交换舞伴，但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一点点私心。 一方面，扪心自问，没有人愿意和那对奇怪的组合交换舞伴。而另一方面，因为开场那大胆的无声宣告，所有人都明白最不愿意放手的是那个仙灵一样的女孩。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从始至终，这对兄妹都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成为了全场的中心点。 舞曲已至尾声，音乐声也渐渐低落，男女舞伴相对弯腰，行典雅的宫廷礼。 但有一对人除外，依旧是夏楠和夏弥这对精灵。 他们早在舞曲接近尾声的时候便已准备好了动作和姿势，却并不是结束礼。两人互相对视，眼神纠缠交织，双手交叠——那是起势。 众人为之疑惑之际，乐队在此刻忽然又精神振作，他们没有中断，而是重新开始了序曲。两人的起手式完美融入了序曲之中，仿佛不是他们在迎合舞曲起舞，而是舞曲本就服务于他们。 新的一曲探戈。 第80章 龙族入侵 这第二曲探戈杀出了个冰山女王，正如夏楠所说的那样，有人来替路明非解围了。 在零的指引下，路明非跳出了霸气而又自信的舞步，与舞池的另一端灵动轻盈天生丽质的那一对相得益彰。 一曲额外增加的探戈结束的时候，整个舞池就像是被两对君王平分的江山。 君王不与人平分江山，撞在一起只会厮杀到只剩一方。但场上的两方意外的和谐……不，回过神来的时候众人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有问题。 为什么会生出“两方火药味浓重”这样的错觉？明明两方除了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冰山之外，相互之间的关系都很不错。 大概是路明非这一对的舞蹈过于霸气和肃杀了吧，所以才让人有了这样奇怪的错觉。 音乐逐渐低沉直至完全沉寂，短暂的寂静过后是如雷般的掌声。所有人都觉得不虚此行，能见识到这样一场直击心灵的舞蹈可谓千金难得。 其中当属奇兰鼓掌的尤为起劲，他没法不激动，因为场上成为全场焦点的两组人分别是自家社团的会长和副会长。 有了这样的高潮铺垫，之后的亮相一定会成为整个学院经久不衰的经典话题，被之后的人不断的流传。 舞会过后是恺撒的领导式发言，他一如既往的进行了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宣扬了一番他的精英理论，并声称只有精英才配履行屠龙的职责，才能领导混血种完成这个崇高的使命。 这套论调自然是激起了现场所有人热情的情绪，因为他们既然被邀请到了这里，就说明自己也是恺撒说的“精英”中的一员，要去履行那崇高的使命。 但他最后并没有以一个高昂的基调来收尾，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把最后的环节留给了夏楠。 应恺撒的邀请，夏楠走到了二层围栏边上最瞩目的位置，灯光汇聚在他的身上，所有人屏息凝神的看着这位面容冷峻眉头轻锁的年轻俊才，期待着他能说出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出来。 其实气氛已经到这儿了，所有人的情绪和激昂的心情都蓄势待发，只差一点点火星而已。夏楠的发言将会成为那个火星，所有人也都在默契的等待那点火花将自己酝酿的情绪点燃。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局面，尽管这是学生会的主场，如果换个人，想必是不会把这种完美的局面拱手让人。 但恺撒依旧毫不计较的把这大好局势做了嫁衣，因为把局面推动至这种程度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功于夏楠和夏弥，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摘别人的果子。 委实说，夏楠完全能理解恺撒此举，他也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怎么说呢……恺撒给他留的时间太少了。 正常来说，这场舞会虽然已经到了尾声，但离真正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完全够他自由发挥，把准备好的慷慨陈词表达出来。 可今晚并非正常的情况，袭击卡塞尔的那群人很快就会正式开始突袭，他大概只有几句话的发言时间……心中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夏楠突然有些埋怨小魔鬼和昂热的不解风情。 没多少时间了，得先把最重要的信息公布出来，不然前期的铺垫都是白费。虽然说穿了不过也是个学生社团组织而已，本质上来说没必要如此关注，但来都来了，夏楠也想享受享受校园生活。 于是，整理好思绪后，夏楠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中开了口。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期待这三足鼎立的格局，但很遗憾的是，你们可能要失望了。”夏楠遗憾的摇了摇头，众人无不惊叹。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对方不打算自立为王，而是打算加入楚子航或者恺撒麾下不成？这样风靡的新星，居然甘居人下？ 夏楠留了几秒钟给台下的人窃窃私语，等待着疑惑发酵。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再度开口，“请各位不要误会，三足鼎立的前提是三方互相分庭抗礼，但今后的卡塞尔学院只会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夏楠。” “从今日起，我将接手新生联谊会，这个新兴组织会在我的带领下一家独大。 我允许各位挑战，但在挑战之前，还请评估一下自己的心理素质如何，毕竟我可没工夫安抚哭哭啼啼的孩童。” 夏楠睥睨全场，拽的不行的发言不仅没让人感到不满，反而激起了这群精英们的斗志，就连恺撒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对方这种性格他很喜欢。 “最后，新生联谊会即日起更名为‘巴别塔’，希伯来语中是为‘叛乱’，墨守成规终将灭亡，我们必将反叛！” 夏楠振臂高呼，全场为之沸腾。反叛才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们钟爱的代名词，墨守成规只会出现在那些死气沉沉的老头子身上。 而大家的欢呼声掩盖了同一时间响起的手机铃，几乎没有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当然，少部分人除外。比如恺撒，又比如夏楠夏弥。不同的是，后两人假装没听见，而恺撒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没在这个时候接电话，而这一决定很快就让他后悔了。 大概几秒钟后，一声轰然的巨响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安珀馆的全体学生在一瞬间的听觉丧失之后意识到了这是意外事件，他们一同向着窗边蜂拥而去，也一同目睹了这样一幕。 刺眼的火光炸裂，生铁雕花的校门扭曲形变，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向空中，一直升到二十米的高空才重新坠落，狠狠的砸在地上。 警报声响彻校园，夜幕中，所有的建筑忽然亮了，黑夜在这一刻被驱散。 读过应急手册的学生瞬间变了脸色，这是诺玛的红色警戒状态，意味着最极端的情况正在发生。 “红色警戒状态！红色警戒状态！龙族入侵！龙族入侵！亲生就在宿舍中，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立刻领取武器，填装弗里嘉子弹，不得动用实弹。”诺玛的声音佐证了学生们心中的猜想，龙族入侵——这是所有物设置中最为极端的情况之一。 自立校以来，龙族入侵这种事情一次都没有发生过，这无论是对于教授还是学生都是陌生的事态。 夏弥又是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这什么情况，什么龙族入侵？他们被发现了，老哥只说今晚会有人入侵卡塞尔，也妹说是同族啊？ 噢噢对了，诺顿那家伙今晚也要来，这么看说是“龙族入侵”也没错，甚至还是“龙王入侵”。 新生和老生的区别在这一刻尤为清晰，在新生们还在惊讶的时候，老生已经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刚刚还穿着礼服翩翩起舞的学生们立刻显露出一个军事堡垒的成员应有的姿态，有条不紊的涌向外面，从停在建筑外的装备补给车上领取武器。 卡塞尔是个暴力机构，这里圈养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小绵羊。如果有狼不幸成功突围进了羊圈，迎接他的将会是磨利了爪子的狮群。 入侵卡塞尔？ 呵，这当然可以是入侵，但同时也可以是……围剿！ 第81章 溜号 “真是见鬼，居然没有一个人接电话么？”黑影站在卡塞尔学院的楼顶，嘴里嘟囔着抱怨不满。 原本好端端的一次盛大的亮相，整个学院的人都会在他的指引下目睹一场宏大的突袭。 结果居然没人接电话？该死的，这学校里是不允许学生持有电话吗！ “出了点小小的误差，无伤大雅。”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无奈，明明是颇为别扭的机械声，听起来居然如此的生动。 “算了，反正目的已经达成，我给他们留下的印象绝对足够深刻！”黑影面罩下的脸眉飞色舞。 这样的亮相才符合他的排场，虽然和预期中稍有不同，但高手就是要有随时面对意外的勇气和实力。 他忽然越出了矮楼的栏杆，双臂张开，飞升下坠。足有八米的高度，普通人最低也是个高位截瘫，但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个落地翻滚，毫发无伤。 随后黑影没有判别方向，随便找了个黑暗的地方猫着腰向前蹿，像个猎豹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 “楠哥，咱们怎么办？”路明非不觉得自己是一条好汉，所以在所有人都整装待发的时候，他不觉得自己在角落里哆哆嗦嗦有什么丢脸的。 他枪使的确实不错，但这不是演习，谁知道那种什么弗里嘉子弹对爬行类有没有用啊。 “还能怎么办，诺玛不是说了吗？回宿舍呗，这种情况也没法去诺顿馆……”夏楠摊了摊手，随即面色凝重，“该死，我宿舍在哪里来着？” “真的吗？那太好了！”路明非热泪盈眶，他以为楠哥肯定要去凑凑热闹什么的，没想到居然这么老实吗？ 说真的，他第一反应不是没想过这场所谓的袭击是不是楠哥的手笔，毕竟对方看着不太惊讶的样子……额，这样想的话，说是要回宿舍，其实也有可能是打算去偷偷干点什么？ 路明非突然就感觉自己发现了一切，如果楠哥真打算去干点什么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呢，诺诺清冽的声音带着些调侃的味道传了过来，“我还以为你们肯定会很兴奋呢，这个时候去摸把武器也没人会在意的吧？” 夏楠回过头去，诺诺正靠在墙上无聊的冒泡。 “我们是新生欸，反倒是你，你不去响应诺玛的号召真的没关系？” 其他人都去抵御龙族入侵了，可她这个老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无所事事。卡塞尔是个暴力机构，也是个半军事化基地。 按理说诺玛刚刚的号召不是在征求学生的意见，那算是一种军事行动的指令，满足条件的学生就应该响应号召才对。 “对呀，诺玛说的是‘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我没通过啊。”诺诺说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没通过有什么问题。 “……我以为你是高材生，没想到你也会挂科？”夏楠意外，他记得诺诺也是个疯批，打起架来不要命那种。 “谁跟你说我挂科了？”诺诺瞪着个眼，“我只是还没开始学而已，那门课我这个学期才选！” “不说那个了，反正大家都没武器，与其这个时候回宿舍，要不要出去兜兜风？”诺诺试探着发问。 “怎么出去？”夏楠反问，“那辆布加迪威龙只能坐两个人，咱们有四个。” 诺诺瞪着的眼睛又圆了一分，随即她眯着眼，心里感觉怪怪的。 她刚刚想的就是那辆布加迪威龙，结果她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就先一步提了出来，就好像是读心一样……是巧合么？平时她看着侧写说出别人的想法时，对方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吗？ “我这还有恺撒哈雷的钥匙。”诺诺又拎出一把钥匙出来，眼神中带着询问和挑衅。 “那就走吧，先去车库。”夏楠想了想也没拒绝。反正事已至此，那就去玩玩吧。 …… “怎么分配？” 几人来到地下车库，如何分配又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按理说，夏弥粘着夏楠，他俩肯定一起。剩下的就是诺诺和路明非，他们两个坐另一辆。 但夏弥不知道抽的什么风，非要和诺诺一起。于是乎路明非就被赶了过来，和他亲爱的楠哥乘坐一辆座驾。 而载具的选择也颇为讲究。布加迪威龙是夏楠的战利品，他怎么开都没关系。但那辆哈雷是恺撒的东西，理论上夏楠没有支配权。 所以正常的分配应该是夏楠开着布加迪威龙带着路明非，然后诺诺开哈雷带着夏弥才对。 然而诺诺表示她有点累，不想开车，只想在布加迪威龙的副驾驶上睡觉，这就导致了夏楠和路明非只能去开哈雷。 所以，开坏了怎么办？夏楠虽然还算有钱，但哈雷的售价也不低，他不想吃土……虽然严格来说，以他的消化能力，吃土也不是不行。 “放心开，开坏了我打工帮你赔，绝不让你背恺撒的人情成不？” 第82章 疯疯癫癫四人组 “看我心情哦～” 上车之后，夏弥一马当先的就开了出去，留下还在研究怎么启动哈雷的两人在后面吃灰。 夏弥还没来得及开口，诺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先飘了过来。 “你在说什么，什么看心情？”夏弥装傻充愣。 “你找我学跳舞的事，说不说出去看我心情。”诺诺挑了挑眉，看向开车的女孩，一副“快来贿赂我”的表情。 “哇！敲诈勒索嘞，校园霸凌喂！”夏弥咋咋呼呼的敲着方向盘，喇叭“哔哔”的嚷嚷着。 “哈哈哈，好吧好吧，开个玩笑而已，你个小丫头有什么好勒索的嘛。没胸没屁股的，脸蛋倒是不错，不勒索也可以看嘛！”诺诺也被夏弥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给逗的咯咯笑，这小丫头除了兄控之外，还是很有意思的。 “师姐你人身攻击啊！我还能发育的！”夏弥颇为不满的嘟起个嘴，身材管理这一块她也很用心的好吗，那就是不长肉她能咋办嘛？ “好啦好啦，作为道歉师姐罩着你，绝对帮你保守好这个秘密行不？”诺诺咧着嘴，一副小恶魔的样子眯着眼盯着夏弥，“反正你吵着要和我一辆车，为的就是这个对不对？师姐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安啦安啦～” “嘿嘿，我就知道师姐最好了！”夏弥开着布加迪威龙，沿着盘山公路一路疾驰。 她没有驾照，毕竟从法理上来说她还没到十八岁——她和夏楠都是跳了一级的。而这个年纪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都不允许考驾照。 当然，诺诺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知道了的话，此时此刻一定会兴奋的把身子伸出车外放声大笑。 她是个小疯子啊，芬格尔评价她是个有点疯癫的女孩。她知道这件事，不仅不反感还有点赞同。 她自己也不是很能搞得懂自己，说她疯疯癫癫，她也认了。 引擎的轰鸣再度高涨，夏弥居然在盘山路上把油门踩到了底，两个女孩就在这台号称能跑的过光阴的座驾上肆意挥洒着青春。 而另一边的两位男士就没这么潇洒从容了，山地公路这种非直道上，哈雷的性能其实是比布加迪更好发挥的。 所以两人没花多少时间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也拜这个速度所赐，坐在后座的路明非感觉自己驰骋在鬼门关。 “你行不行啊师弟，脸都白了喂？”哈雷和布加迪并驾齐驱的时候，诺诺看见了后座上脸色难看的路明非。 此时他正死死的抱住夏楠的腰，不这样他感觉自己就会被甩出去。 “刺激吧？还有更刺激的呢。”夏楠没管路明非的死活，并决定再度刺激一下他的神经，“我没驾照哦，而且这还是第一次开哈雷……老路，咱们生死有命吧！” 闻言，路明非的脸颜色又降了一度。不是他不信任楠哥，只是这种情况就算亲爹来了都会怕的吧！ 对这句话有反应的不止路明非，还有布加迪副驾驶上的诺诺。她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夏弥。 “我也没有喔，顺带一提，我也是第一次开车！”现在落到夏弥咧着嘴笑了。 “坐稳，要开始飙车啦！” …… “Σ_(???」∠)呕……”这是路明非现在唯一能发出的音节。 两辆座驾都平安的抵达了山顶，尽管司机都是第一次开车，但驾驶技术却意外的……很有赛车手的风格。 两个司机当然没什么事，诺诺也只觉得刺激和兴奋，结果就只有路明非一个人在遭罪。 下车之后他就扶着盘山公路尽头的挡路石碑一直在吐，哈雷和布加迪威龙的远光灯束集中在他身上，把他狼狈的样子照的一览无余。 不过他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的了，在这群人面前形象不重要。他只心疼那价值不菲的澳龙，这么一趟下来，他之前自助餐上吃的东西差不多全都吐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师弟你行不行啊？学校的风云人物，唯一的‘S’级居然晕车晕的这么厉害！”诺诺扶着车头捧腹大笑，一边笑还一边用力拍着路明非的背。 这一趟出行光是这段路程就不虚此行了，就连她自己开车的时候都没开的这么快过，这两个学弟学妹还真是比她还疯。 “我，呕……我、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的问题……”路明非艰难的抬起头来，眼神中是无声的控诉。 这种开法，只有飞行员来才不会吐吧？ 他不知道楠哥飙起车来居然这么惊险刺激，要是知道的话……要是知道的话，这哈雷就该他来开。 “那边有泉水。”夏楠指了指那边的一汪清泉。 “谢谢，我不喝……”路明非耷拉着个脑袋，他现在不太想让任何东西进他肚子里。 “你误会了”，夏楠摊摊手，“我的意思是别吐到那边了，会污染泉水的。” “楠哥，你有没有良心啊！”路明非痛心的悲鸣，“你但凡有点良心都该包我一个周的宵夜，我要求也不高，和刚才的自助餐一个水准就行。” 路明非还在心痛他的澳龙，这种东西据说几百块一斤，品质好一点的空运过来能上千……他吃的那只小臂大小的，算下来怎么都有两千了。 算上生鱼片什么的，他吐的这一地起码值三千……一想到三千块钱从自己的胃里吐到了地上，路明非就觉得心在滴血。 芬格尔那个混蛋坑他的那顿宵夜算下来也才三千五！ “滚犊子，你不是有奖学金吗？请我吃大餐！”夏楠一巴掌拍在路明非的背上，然后扶着路明非的背看向诺诺，“来山顶干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要搁泉水里洗澡啊？” “看星星咯”，诺诺耸耸肩，“可惜今天没有星星。” “你要是敢看，我也可以就在这里洗个澡。”她又露出了挑衅和玩味的笑容，眼神却在看夏弥。 遗憾的是，夏弥这次并没有什么较大的反应。诺诺觉得无聊，也就不逗他们了，“算了算了，洗澡不行，倒是可以泡泡脚。” 没等众人回应，诺诺便脱下不方便的舞鞋只穿着袜子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秋天的草甸，钻过一个树丛消失不见。 剩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她的步伐穿过了树丛。从树丛里出来之后，视野豁然开朗，一个不大不小的山顶泉水形成的小湖泊出现在眼前。 诺诺已经找了个石头坐下了，察觉到动静，她回头看向跟过来的三人，眼神意味不明。 路明非不好解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他好像是被人一眼洞悉了一样，就像医院里的x光。 唯独在诺诺看向夏楠的时候，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会带上些许的疑惑。她这个“红发巫女”似是终于遇上了克星。 “看也不给你喔！”夏弥笑嘻嘻。 好吧，没准还得加上个夏弥。 第83章 巫女反被侧 “……” 山顶上的四人沉默不言，他们在玩一种游戏，一种类似于干瞪眼的游戏。 所有人的脚都伸进了冰冷的泉水里，他们互相捕捉着其他人脸上的表情，试图看穿他们死绷着的伪装。 “我说，你们几个别硬撑了。”夏楠率先开口，妄图攻心，“认输吧，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老路，你没发现自己已经面色扭曲了吗？” “楠哥你少来，先、先把自己的嘴角压住再说话……”路明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但依然嘴硬，“话说师姐你没关系吗？女孩子受凉了对身体可不好哦，别硬撑了，不、不值当。” “冻的发抖的人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比较好。”诺诺也是个不服输的主，“不过学妹啊，我觉得小学弟说的有道理欸，你还是别硬撑着了吧。” “略略略！”夏弥回应以鬼脸，“我才不怕冷嘞，你们都在嘴硬活受罪！” 四个人的嘴都硬的不行，一阵冷风吹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噗！” 不知道是谁率先笑出了声，这一下的连锁反应导致四个人都绷不住了，他们互相指着对方，笑的肆无忌惮、笑的眼泪直流。 “还真是找罪受。”夏楠说，“刺激一下脚，然后让血液往那里使劲供暖，跟西瓜霜似的。” 西瓜霜是治口腔溃疡的，据说这一类药的原理就是刺激一下伤口，让免疫系统别消极怠工，赶紧的过来看看。 这么算下来，他们现在泡冰水取暖的原理好像也差不多，都是靠自体反馈调节。 “生物不错嘛，不过过一会儿又会冷下来，在那之前得赶紧起来。”诺诺在水里晃着脚丫子，夏楠没去看，他也不敢往那里瞟。 场面突然又冷了下来，诺诺没再继续说话，另外三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夏楠三人是能聊的起来的，但他们畅快的聊着，诺诺就会被孤立。三个都默契的没有开口，宁可让现场冷下来。 路明非并不觉得沉默有多难受，反而因为自己和楠哥弥姐的默契而感到高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优秀、果决、又不失善良。 “谢谢。”沉默了一会儿，诺诺又莫名其妙的说了声谢谢。 语气轻飘飘的，路明非却感觉不是毫无分量。 “不客气。”夏楠往后撑着，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切，说的像是你知道我在谢什么一样。”诺诺愣了一下，然后不屑的撇了撇嘴。 其实这也是在嘴硬，天生的敏锐让她能够察觉到夏楠不是在诈胡。这种被人看的透透的感觉……其实也不坏，但她就是想嘴硬一下。 夏楠没有说话，瞥了诺诺一眼之后继续笑着抬头望天。诺诺憋了一会儿还是没辙，最后叹了一口气，“真是败给你了。” “好啦好啦，谢谢你们照顾我的感受啦，但其实没必要这样子的，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她耸耸肩，顺势就躺在了石子地上，像夏楠一样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告诉你们个事儿……”她冷不丁的转移了话题，看来就连小巫女也不习惯这样的气氛。 然而她还没说出口，再度被夏楠给抢先了一步。 “生日快乐。” 夏楠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山顶湖畔旁的四个人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诺诺被夏楠给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偷偷调查过她，不然一个刚来学校几天的新生是怎么知道今天是她生日的？ 路明非则是胆战心惊，他的目光一直偷偷的看向夏弥，心说楠哥不愧是楠哥，这等把妹手段他拍马难及，这等勇气也着实惊人。 要说之前口嗨也就算了，现在当着弥姐的面勾搭其他女生，这等实在不是他一介小卒能够学习的。别说学了，他在一旁看着都替楠哥捏了一把冷汗。 夏弥的反应就更直接了，瞪着个眼憋着个嘴，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过去揪着夏楠的领子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们今天晚上的海誓山盟算什么！你个夏楠！”之类的禁断话题。 “你……”诺诺憋了半天，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终于憋出一句话出来，“你真有种！” 她霍然起身对着夏楠竖起大拇指，别的先不提，你小子是真有种！散发男性荷尔蒙把妹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周围？这当别人面来是不是有点不当人了？ “你们神经病吧？”夏楠翻了个白眼，他感觉这三个人的心理活动大概有些跳跃。 “恺撒准备的玫瑰花拿牛蹄子想也不可能是给我的啊，猪脑子都想得出来是送给谁的。然后我就搜了一下咯，果不其然呗。” “我是猪脑子……”路明非举起手来，认下了“猪脑子”这个称号。 说来惭愧，他还真以为那一车玫瑰花是恺撒专门准备来恶心他们的。 “你厉害你厉害！”诺诺也有些火了，她决定要跟对方较较劲。 “有种的你再猜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猜对了本女侠任凭你处置！”她还真就不信了，对方还真能读心不成？ “我知道的哦”，夏楠看向诺诺，“你要告诉我们的是，邀请我们去舞会的其实是你，而不是恺撒对不对？” 感受到夏楠充满笑意的视线，诺诺心中只有两个字——见鬼！ 第84章 立体的人 诺诺这次真的说不出话来了，瞪着个眼睛对着夏楠指指点点张牙舞爪，就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什么东西啊，这都什么东西啊！学弟你莫不是有什么精神系的言灵，真能读心不成！ 反倒是夏弥突然就冷静了下来，瘪着个嘴斜着眼睛往这边看。 夏楠没管她们两个的反应，继续自顾自的说着，“你不喜欢和恺撒的那群小弟待在一起，你也不喜欢恺撒的排场，但是又不好拒绝他的好意。所以才想找些有意思的人过来。” 诺诺没话说了，原地气了一会儿之后，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真像是在裸奔，饶是以她侠女气概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说来，原来之前这么多人都在她的面前“裸奔”啊。 “你赢了。真是的，明明知道是我生日，让一让要死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诺诺愿赌服输，“现在本小姐对你言听计从，可要把握好机会哦。” “生日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夏楠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天空，“说说你自己吧。” 他顿了顿，又说，“算是生日礼物。” 路明非被两人的对话弄的有些头晕晕的，什么叫“算是生日礼物”？这不是诺诺师姐的生日吗，为什么要给楠哥生日礼物？而且为什么“说说自己”算是生日礼物？ 哪怕师姐真的被楠哥迷的神魂颠倒了，那角色也该反过来吧，也该是师姐要求楠哥说一说他自己，来当做生日礼物吧？ 显然有这个疑问的不止他一个，诺诺刚平复下来的肢体动作又躁动了起来——她又开始张牙舞爪的看向夏楠了。 “你有病吧！有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喂，是我生日欸，不该你讲讲你自己当做生日礼物吗？”不要脸，真不要脸！ “老哥讲他自己，你就会觉得是很好生日礼物了么？”夏弥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诺诺再度噎住。 她感觉今晚吃瘪已经吃到饱了，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不对了，要把这两个奇葩带上来给自己找罪受啊。 她不得不说，这两兄妹真的很有一手。夏楠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魔力，但他真的看的很透。 他让自己说一说关于自己的事情，诺诺居然并没有真的很反感。她原以为自己会很排斥，可实际上也只是分人而已。 有了前面的铺垫，诺诺现在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正都被看的透透的了，再多吐一些出来也没什么。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神奇的心态，她反而还松了一口气……真该死，她居然就这么认输了。 叹了今天晚上的第不知道多少回气，诺诺收回泡在泉水里的脚，蜷缩着坐在岸边的石头上。 她整理着思绪。 “我……不太喜欢我的家族。” …… 诺诺说了很多，她说她小时候的灵视、说她对家里人的态度、说她从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疯疯癫癫……陈家人并不喜欢她，她的养母也是。 巧的是，她也不喜欢陈家。所以她和那个家族脱离了关系，假期也不回去，权当自己是个孤儿。 从始至终诺诺都很平静，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就好像她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另外三个人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听这个小疯子一样的女孩诉说着自己的人生，无喜无悲。 她又说起了恺撒，说起了他们的相识、说起了他们的相处和感情。 “恺撒觉得自己生来就该是领袖，一切都要最好的，当然也包括女朋友。他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学校里罕见的‘A’级女生，恰好又比其他的‘A’级在性格上要特别一点，他觉得很有挑战性。” “他认为在‘A’级中只有我能配得上他，所以就选择了我咯。”诺诺满不在乎，“但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他觉得我很好，配得上他，我也觉得我很好，配得上他喜欢，也不会让我觉得不舒服。” 她又把脚伸了下来，踢了踢水面，却又因为再度冷下来的脚忍不住打了个冷噤，“喔，真冷啊……” “觉得我不可理喻对不对？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诺诺收回脚，用手揉了揉，“但是我不反感啊，我又不明白怎么喜欢上一个人，所以找个相处的舒服又能配得上的咯。” 至此，诺诺差不多讲完了她的一切。这其中当然简略了不少，但说到这个程度也仅此一次。 她莫名的感觉有些放松，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压在心里的负担，但说出来之后就是莫名的轻松。 嘿，还真让那个家伙说中了。这对她而言，还真算是一个难得的礼物……一想到这里，诺诺不禁又耷拉着个脸。 败了败了，真是彻底败了啊。 “不让你不舒服……这就可以了？”路明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诺诺在他看来已经是属于高不可攀的那种女孩了，有大把大把的人去准，甩他之前认为的那些美女一条街的存在。 可这样的人，这样光鲜亮丽高不可攀的人，追求她只需要“不让她感到不舒服”？ “很简单是吧？但也没那么简单哦？”诺诺吐了吐舌头，“我跟很多人相处起来都会不舒服的啦，所以这个要求还蛮高的。” “不过，跟你们相处起来倒不会觉得不舒服啦……”诺诺似乎是终于释怀，又似乎是在感叹着什么，“仔细想想我这人还挺贱的，你们仨刚刚这么欺负我，我居然还觉得跟你们相处挺不错的。” “但是这就是我真实的感受啊，比起跟恺撒的那些小弟，跟你们待在一起就是很放松嘛。刚刚那些话，我跟恺撒都没有讲过哦？” 破罐子破摔之后，诺诺反倒是真正的洒脱了许多。 她本来就很洒脱，但那也只是表面上。这个红发巫女的心思可细着呢，心思不细也没法侧写，有时候心里的纠结一点也不少，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也就是说，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夏楠问道。 其实诺诺这些话，她在书里都看过差不多的内容。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她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女孩复杂的内心世界，才切身的感受到了那一股不知前路漫无目的的茫然。 不知前路、不知归处、不知来路、也不知心之所向……诺诺活着，却也没那么像是活着。 所以她疯疯癫癫的，因为无牵无挂。因为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才不介意去尝试一切。 其实上述那些都不足以描述这个复杂的女孩，但这就是夏楠此刻的真实感受。诺诺以为他把她看的透透的，实际上他不过是照猫画虎，凭着书里的信息在那里不知所谓的装罢了。 而唯有亲身听到那些诉说，这个女孩的形象才终于在夏楠的心中立体了起来，不再是只来源于纸面上。 “陈墨瞳，要和我来一个约定吗？” 第85章 生日快乐 “哇，这么严肃啊？海誓山盟，地老天荒那种？不怕学妹吃醋吗？”诺诺挑了挑眉，这都什么年代了，追女孩子还用“约定”这种八十年代日漫的套路吗？ “我没意见哦～”夏弥双手撑着脸，两只脚丫子在水里扑腾扑腾的。 “约定”这个词对于龙类而言有特殊的含义，老哥这么郑重的用上了这个词，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有些苦恼，感觉老哥作为人类，观念这一块还是没那么容易扭转过来。身份是个不小的阻碍，哥哥的事也是一个很大的心结……她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叹了一口气，难啊。 而且，不是她看不起诺诺，只是从老哥的表现来看……额，诺诺没有威胁。 “这就转性了啊？明明刚刚都不让我跟你老哥说话的欸？”诺诺有些吃惊，没想到夏弥这个兄控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阻止，“行吧行吧，说说看，是什么约定？” 她倒是真的好奇这个奇怪的学弟能说出什么样的约定，总不能真的是要用他那三个月的特权吧？ 如果真是那样，她也不介意处三个月，反正也不能拒绝。这个学弟她看不明白，所以相处起来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夏楠看了一眼夏弥，显然也有点意外，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件事的时候。 “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可以带你去找。你如果想要继续疯，我能带你疯……我会让你见到不一样的世界。” 夏楠想了想，又说，“我觉得你大概不是真心追求刺激，可能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允许你随时退出，只要你答应我两年之内不背叛。” “……说的像是真的似的。”诺诺抱着膝盖，斜着眼睛用余光看了看夏楠。 其实她这是在掩盖自己的表情和心理活动，熟知侧写的她知道这样做能稍稍阻止心理活动被窥探。 理性一点考虑，夏楠这番话显然有大问题，诺诺心中警铃大作。但心里的某一块还是忍不住狠狠地动了一下。她向来是个无所谓的人，所以能让她犹豫的事必然对她有不一样的特殊意义。 换句话说，直觉告诉她这个决定会让她的人生发生很大的改变。她还没有准备好，但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很新奇。 “就没点别的什么条件了？学弟你对女孩子这么好，很容易让人误会的欸。”因为还没想好，所以诺诺想多拖延一下。 “有啊，除了两年之内不能背叛之外，还有一个你绝对不能违背的条件，你答应我我才能履行承诺，带你去见证。” “说说看？”诺诺起了好奇心，她就知道这师弟另有所图！ “很简单啊”，夏楠耸耸肩，轻描淡写，却语出惊人。 “你得承诺，绝对不会爱上我。” …… 鸦雀无声。 在夏楠说出那句话之后，现场短暂的进入了一阵诡异的真空期。 诺诺显然被夏楠的话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路明非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正常来说他应该觉得尴尬才对，这种事情哪怕不是当事人，只是在一边看着都应该觉得尴尬才是。 但夏楠说的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开玩笑。而那张脸的说服力又是那么的充足，一般人说这话只会被人觉得是自恋，但顶着这张脸就让人笑不出来。 诺诺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该笑一笑，但她笑不出来——对方太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搞得她也觉得自己应该仔细思考才行。 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尴尬，这种事情总该有人觉得尴尬。夏楠看起来不尴尬，旁边看着的那两个也是，那就只能她尴尬了。 但她确实也不觉得尴尬，夏楠就这么看着她，等待她的答复，她也觉得应该认真给对方一个答复才行。 “行咯……”她的声音很轻。 “好”，夏楠点头，“约定就此达成，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承诺。” 这句话宣告了此事到此结束，刚刚严肃的氛围也随之舒缓了下去。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发现全是汗水，刚刚那一小段时间的楠哥和平时稍微有些不同。 “行啦行啦，现在我和你们是一伙的了，可以说说要怎么带我见识不一样的世界了吧？”诺诺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就在刚刚她做了一个改变人生的决定，她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不急，今晚我会让你见到的。”夏楠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离预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你刚刚说你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对不对？作为欢迎，九点十五之前，我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吧。” 九点十五？ 路明非心中一动，这个时间听上去稍微有些熟悉。他记得，小魔鬼承诺他的花，那个秘籍“show me the flower”，好像就是这个时候。 楠哥知道小魔鬼的存在？ 然而事情和他想的并不一样，夏楠不打算借花献佛。他不屑于用小魔鬼的东西来当做礼物。 只听他口中轻颂着低沉的语调，诺诺有些惊奇，因为那分明是龙文。 可她的惊奇并未就此结束，片刻之后，点点橙黄色的光芒从草丛中飞出，似那满天的星河汇聚在湖面上。照亮了湖面，也照亮了诺诺的脸庞。 那是一只只的萤火虫。 “你要的星光如期而至……生日快乐。” 第86章 防卫 风中传来一声嗤笑，路明非最后还是没有用那个秘籍。 先不提他的花比不比得上漫山遍野身临星海的萤火虫，就算真比得上，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对诺诺这个师姐没什么感觉，也没有理由拆楠哥的台。就连弥姐也没什么意见，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这种时候出来臭显摆。 不过他现在算是理解楠哥为什么会那么理所当然的说出那句“不要爱上我”了，如果他是女的，刚才这一幕就足够他感动的稀里哗啦，一辈子就认准了这个迷人的男人。 他们现在正在回学校的路上，在那如梦似幻的一幕过后，所有人的精神都有些亢奋，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偷跑出来的。 显然纵使是这位师姐也没能顶住楠哥的这等究极无敌浪漫攻势，回程的时候二话不说把他抓了起来丢进布加迪的驾驶室，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哪怕是路明非这样的情感白痴也能看得出来，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发巫女”已经不好意思和那对兄妹独处同一空间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和诺诺坐着布加迪，弥姐在楠哥驾驶的哈雷后座。 他们这种分配除了诺诺不好意思之外，另一种原因就是弥姐显然对楠哥有话说……不得不说诺诺这人真有点蔫坏蔫坏的。 路明非心中叹了一口气，默默祈祷着楠哥人没事。 …… 另一边的哈雷上。 自从上了车开始，夏楠和夏弥就一直没有说话。夏楠有意放慢了车速，直到与那银色的超跑拉开了一些距离。夏楠这才开口。 “你会怪我吗？”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对。 他该给夏弥一个交代，哪怕不管情理上的一些道理，光是自己贸然增添了风险一事，他也应该有个表态。 但他不想拿风险来当借口，以至于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哼哼～”夏弥皱着鼻子哼唧唧了两下，“怪你什么呢？我都同意了还怪你干啥？” “我之前答应过你，会提前跟你说我的计划。”夏楠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虽然夹杂在风的呼啸中有些难以辨别，但夏弥还是听的很清楚。 “我这次是临时起意，并没有提前计划好……”虽然夏弥没有说话，但夏楠还是替自己辩解了一下。 入秋的风已有了些许的凉意，哈雷迎着风，寒流肆无忌惮的吹在夏楠的脸上。他有些紧张，会不会哄不好了？ 好在夏弥没怎么耍性子，稍微晾了他一小会儿就捡起了冷下去的氛围。 “那个陈墨瞳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夏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 夏弥主动接茬，这让夏楠松了一口气。她肯交流就好。 “算是特殊吧，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至少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夏楠解释着。 加图索家不是普通的混血种家族，他们的背后是一头龙王——这是龙王所属的族群。 而他们对恺撒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待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恺撒作为龙王之子，有这个待遇也理所应当。 令人费解的地方是陈墨瞳，她是加图索家专门给恺撒准备的新娘。只凭这一点，陈墨瞳就注定不可能普通。 她本人身上的疑点也不少，身为“A”级血统，却没有属于自己的言灵……就夏楠所知，他认识的另一个符合这种描述的人叫路明非。 而路明非是个什么东西，他现在也还没有搞懂。 “不过，我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才这么做的。”夏楠感觉自己这样说好像有些不识好歹，“我想帮帮她，所以才会这么做。” 台阶都已经摆到面前了，然而夏楠没有选择踩，而是选了一个更容易叠加怒气的理由。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然而夏弥沉默了一会，哑然失笑。 “我以为你会说什么‘她的侧写能力很好用，所以要把她拉进来’之类的嘞。”她贴在夏楠的背后，嘻嘻的笑着。 “侧写确实很好用，但还没到需要为此冒风险的地步。主要还是……”夏楠回头，“我不想对重要的人说谎。” 秋夜的风虽已有了几分寒意，贴在某人的身后，夏弥却只觉暖洋洋。 …… 英灵殿。 正在英灵殿里闭目养神的恺撒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某些不小的事正在某地发生，而糟糕的是他根本一无所知。 这是十分罕见的情况，他拥有绝对的素养和系统的方法，能让自己在战前强行冷静下来，处于最完美的状态。 哪怕龙类入侵，哪怕这是难得一见的突发状况，他也不该有这种低级的失误。 然而现在也没那么多机会让他慢慢调理状态了，就在刚刚，他的“领域”之中突然多出了十二个陌生的心跳。 整个英灵殿，以及英灵殿周围数百米半径内的一切声音都回响在他的脑海中。他不会分辨错的，如果说刚才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属于不应该出现的低级失误，那么对「镰鼬」的运用就属于“绝对没可能”的那一种。 他对自己的言灵有绝对的信心，在领域之中，任何声音都逃不过他的锁定。 多出的十二个心跳，意味着这里来客人了。 他本该给楚子航打个电话，他和对方分别镇守着英灵殿与教堂这两个重要的入口。作为他认定的命运宿敌，自己这边先一步迎接客人，他觉得该通个电话知会一下。 夏楠说的其实没错，恺撒有时候也是个挺幼稚的家伙。 不过恺撒终究没打这个电话，因为他的宿敌又多了一个，他能预见到卡塞尔的未来将会是三个社团的天下。 可他现在或许并没有打两个电话的时间，索性干脆一个都不打。 …… 教堂。 守在教堂的是狮心会，这里的人数仅有英灵殿那边的一半不到，但没人会怀疑这里的防守力度。 狮心会是卡塞尔的老牌精英部门，即使恺撒一直强调能加入学生会的都是精英，但也不得不承认狮心会的整体素质确实比学生会高上那么一截。 他们并不在固定的位置上，而是时刻保持运动。对于想要入侵这里的人来说，他们要面对的是动态的防御，且每个时刻都有不同的小组封锁着某个入口。 这里的防御天衣无缝，只要他们还守在这里，想要入内就只有靠强攻。 然而这里的精英们刚刚却接收到了一条匪夷所思的命令——全员撤离，楚子航除外。 再次重申，卡塞尔是半军事化的暴力机构，狮心会更是这个暴力机构里精英的精英，服从命令已经快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所以即便是难以理解的命令，他们也是优先执行，然后脑子里才反应过来开始疑惑。 下这个命令的人是当前卡塞尔的最高指挥冯·施耐德教授，也是楚子航的导师。 而很显然，对于这个命令感到匪夷所思的不止学生们，还有一同在指挥室的另外两个教授——曼施坦因，以及古德里安。 第87章 言灵 没人知道的是，就楚子航的言灵问题，三位教授爆发了强烈的争执。 施耐德教授强硬的想要隐瞒楚子航的言灵，他这种态度让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都意识到了这个年轻的混血种拥有的言灵恐怕极度高危。 身为风纪委员的曼施坦因无法对此置之不理，僵持不下之时，施耐德甚至提到了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共同隐藏路明非疑似白王血裔的争论一事。 这件事一下子就抓住了两个人的痛点，即使是教授，这种程度的违反校规也不会被原谅。 这是施耐德表现出来的诚意，现在他们三人算是共犯，用中国话来说，这叫一条绳上的蚂蚱。 “嘿，我有个提议！”沉默之中，点子王古德里安突然灵光一闪。 “我得提醒你，你的三个好学生在两个小时前就驱车离开学院了。”曼施坦因眼睛一瞥就知道自己这位老友打算说什么。 实际上夏楠他们离开的时候曼施坦因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根本没法不知道。 入侵者就是从校门闯入的，在找不到入侵者踪迹的时候，那里就是除了几个重要入口之外最应该被关注的地方。 所以在调取监控的时候，曼施坦因就已经看到了四个家伙开车着从校门大摇大摆的出去的一幕了。 只是情况紧急，所以他没第一时间说而已。而又因为刚刚那临时达成的共识，曼施坦因也不打算继续追究责任。 现在古德里安又打算提出来，他也不得不给自己的老友迎头痛击。 果然，在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古德里安肉眼可见的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在他看来，这是又一个给他的学生们好好亮相的机会。 “那三位学生有些过于放浪形骸了……”施耐德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随即眉头又舒展开来，“不过这种风格在执行部不算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我记得他们三个的实力好像都很强，如果能联系的上，可以派往英灵殿支援。” 他听说过这三个人的事迹，尤其是那个夏楠，能在白刃战打赢楚子航，没人比他这个导师更清楚这一战绩的含金量。 “我以为你会说可以让夏楠去支援楚子航。”曼施坦因相当意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楚子航好像打不过那位新生。” 要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施耐德即便不关注校内新闻，这种事也不会不知道。 而现在他依旧认为教堂只需要楚子航一人就够，这说明在他看来，即便是在白刃战中压着楚子航打的夏楠，在解放言灵之后依旧不会是他这个好学生的对手。 到底是多暴力的言灵，才会让施耐德有这种程度的信心？ 曼施坦因隐隐有些不安，他刚刚该不会包庇了一个危险分子吧！ “夏楠和夏弥的言灵也很优秀，这种情况他绝对帮得上忙的！”古德里安不太服气，他知道夏楠的言灵，所以也清楚以对方的近战能力，配合言灵会有多么强大。 毫不客气的说，那几乎就是个弱化版本的校长。而混血种公认的最强者的含金量自然毋庸置疑。 “他们也是高危言灵？我的老天，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曼施坦因彻底坐不住了，从椅子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这两位同僚。 一个楚子航就已经让他很不安了，再来两个高危言灵，他会感觉自己是个背叛了学校的叛徒！ “不是不是，没那么高危，你别那么激动。”古德里安连连摆手，埋怨着这位老友咋咋呼呼的行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透露一二？”施耐德耐着性子，“我们是共犯，这样能让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古德里安的眉毛都快扬上天去了，显然他对这两位学生的言灵非常的满意和自豪。 正常来说他不该往外透露，但这两位是共犯，不用担心他们会乱说。 “其实也不是多了不起的言灵。”古德里安眉飞色舞，卖了一会儿关子。 “夏楠是「刹那」，夏弥是「风王之瞳」。” …… “哈哈哈，太刺激了！” 卡塞尔露天游泳池传来了少男少女的尖叫，那是诺诺没心没肺肆无忌惮的笑声。 他们刚从高空降落——没有降落伞的那种。 这事儿还得从路明非开车说起，夜间可见度不高，他对这台超跑又不太熟悉。恰好两人还没系安全带，又恰好他路过一个急弯的时候没看清路牌…… 于是一个急刹过后，两人从车座里飞了出去，前方就是悬崖。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诺诺就不会喊着什么刺激什么的了。她虽然有些疯疯癫癫的，但也不是那种随便拿生命开玩笑的人。 她之所以还笑得出来，完全是因为在他们飞出去之后又有两个人跟着他们飞了出去，且速度之快，居然在半空中赶上了先一步坠落的他们。 紧接着，一阵龙文咏唱，肆虐的狂风托起了他们，将他们吹往了泳池，这才平安落地。 显然，两人的言灵救了他们，不然今晚他们俩就该魂归高天了。 第88章 支援 几人从泳池里爬了出来，此时的校园还算安静，虽然到处都有人在巡逻，但并没有战斗的声音。 显然入侵者还没被找到，于是他们索性也就再等一会。到处乱跑，说不定还会被友军误伤。 “你的言灵不是控制萤火虫吗，怎么还能有其他效果？”诺诺一边拧着裙子上的水，一边毫无顾忌的询问夏楠的言灵。 在她看来，她已经算是自己人了。另外，相比于夏楠说的那个什么玄玄乎乎的“没见过的世界”，言灵应该不算什么禁忌话题。 一开始夏楠控制萤火虫的时候，明明就是在咏唱龙文，而那显然是在使用言灵的力量。 在混血种的认知之中，人通常都只能拥有一种言灵。而目前所知的一百一十八种言灵中，确实存在不止一种符合夏楠方才展现出来的控制萤火虫这种现象的。 有的是能和动物简单沟通的言灵、有的是简单的通过生物电流干涉、还有的是通过释放特殊的信号激素……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同时具备“能让自己加速下坠”这种功能。 她和路明非是先掉下来的，但在他们之后跳下来的夏楠和夏弥却追上了他们。这违反了物理学的定律，只有言灵才有这种效果。 尽管科学家们一直在试图用物理学来解释言灵，但仍旧存在许多现阶段的科学定律解释不了的言灵效果。 操控萤火虫、刮起大风、加速下坠，这已经有三个不同的言灵效果了。要么是其中一个只是某种小把戏或者巧合，要么就是这对兄妹俩中的某一个能使用两种言灵。 什么东西能使用两种言灵呢？这个问题诺诺不敢多想，她只能安慰自己世界上确实有人天赋异禀。 但她不知道的是，世界上还真有这样天赋异禀的人。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相信其中一个效果是路明非的言灵，哪怕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咏唱。毕竟这种事是可以做到的。 “控制萤火虫不是靠的言灵，虽然我在咏唱，但那只是通过龙文的咏唱强化气场而已。”夏楠解释到，“本质上，我是通过上位种族的压制力达到控制的效果，你可以理解为我在对那些萤火虫下‘命令’。” 夏楠尽可能的在解释的合理一些的前提下，不掺杂太多的虚假成分。掺杂了也没用，诺诺的侧写即便已经很难对他做到完全还原，但看出是否说谎还是很简单的。 实际上夏楠也并未说谎，他就是对那些萤火虫下的命令。靠的也确实是上位种族的压制，只不过要达到这种程度，普通的血统优势做不到而已。 “扯把你就”，诺诺翻了翻白眼，随即指了指路明非，“照你这么说，这家伙不成了百兽之王了？” “额……嗷呜？”路明非迟疑的嗷了两声，试图坐实自己“百兽之王”的身份。 “姨……”诺诺嫌弃的往远离的方向挪了挪，“师弟你好恶心啊，卖萌可耻！” “信不信随你喽，没准小路子还真能事实？”夏弥朝诺诺扮了个鬼脸。 诺诺也不甘示弱的朝着夏弥吐了吐舌头，然后叹了一口气，“行吧行吧，所以后面那两个才是你们的言灵？真帅气啊。” 嘴上承不承认不重要，诺诺心里知道夏楠说的不是假话。况且这也符合她的侧写。 那个加速下坠的言灵大概是强化类型的，完美契合夏楠强的变态的近身战斗能力。 或者应该说正因为是这样的的言灵，夏楠才会专门特化近战能力，进而强的变态。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把校长和诺玛给骗过去的，但这兄妹俩的履历肯定是造假了的。 不管是其他混血种势力安插进来的卧底，还是什么秘党偷偷藏起来的秘密武器，这两人必然都受过学院之外的训练。那么他们早早的觉醒了言灵并专门针对性的训练过也就不足为奇。 而下落时精准的控制他们掉进游泳池，这种控制力也不像是刚觉醒言灵不久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诺诺已经上了贼船了，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回过神来回想的时候，就连她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然而俗话说“来都来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不考虑这么多了，先满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是「刹那」，小弥是「风王之瞳」。”夏楠回答的干脆利落。 这个本就是可公开的信息，没什么好隐瞒的。本就是烟雾弹，不公布出去反而没什么用。 “第七十二和七十四……”诺诺对言灵周期表居然还挺熟悉，一下子就说出了序列号，“都是高阶言灵啊，话说夏弥居然比你还高阶一些吗？我记得校长给你提到了‘超A’级欸。” “更高阶的血统未必有更高阶的言灵，这并不冲突。”夏楠走到路明非和诺诺的中间，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就像你们两个，一个‘A’级一个‘S’级，不是连言灵都没有吗？” 虽然这俩货的身份这个比一个神秘就是了。 “好了，休息的也差不多了。既然我和小弥能使用言灵，就说明「戒律」已经被解除了。看起来学校面对的麻烦不小，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吧。” 夏楠估摸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恺撒和楚子航那边差不多也要开战了。 因为路明非的骚操作，他们回到学校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早很多。想像原先那样在半路上遇见逃跑的老唐应该不太现实……说起来，哈雷都被骑走了，老唐想跑也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既然如此，就只能主动点参与进去。而以他们的身份，显然是去支援更加合理一些。 正好现在无聊，去会一会奶妈组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就当打发时间了。 “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诺诺惊奇的感受了一下，虽然她没有言灵的能力，但「戒律」是否存在还是有感觉的。而此时此刻，平时那种淡淡的被限制的感觉确实已经不见了。 学校已经被逼成这样了吗？要知道「戒律」存在的意义就是压制他们全体的言灵，避免出现大规模的破坏或者失控。 现在算是战时，学院被迫放弃了人数优势进而选择了更冒险的方式，显然是遇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才会想到依靠言灵来打开局面。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就从不远处传来。橙黄色的火光透过建筑物的反射，将一小片区域照成鲜艳明亮的样子，在黑夜中尤其显眼。 “那是哪儿？”夏楠明知故问。 “看方向好像是教堂，学院要重点守护的位置之一，另一个是英灵殿。” 诺诺终于找回了一点身为学姐的自信，今晚上她好像一直被这个奇怪的学弟牵着鼻子走。 虽然感觉不是很排斥，但御姐女王当习惯了，这种感觉多少让她不太适应。 “原来如此”，夏楠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教堂那边好像需要用到燃烧弹之类的大规模火力，风助火势小弥过去容易言灵失控……这样吧，诺诺你和我去教堂，小弥你带着老路去英灵殿。” 其实这些都是假的，真正的原因是比起麻衣，他更想和零交手。 第89章 教堂，横插一脚 “君焰！居然是君焰！那是序列号89的言灵！”古德里安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现在知道施耐德哪里来的信心了。 拥有君焰的楚子航，在言灵解放的状态下确实是个大杀器。即便他对自己的学生相当有自信，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夏楠遇上敌对状态下的楚子航会非常危险。 「刹那」虽然极致的强化了对单能力，但前提也得靠近对方才行。哪怕是利用极速来开枪，君焰的高温也会让枪械失灵甚至炸膛。 面对君焰，除了远程狙杀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风王之瞳就更别说了，风助火势，夏弥遇上楚子航，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一个三年级驾驭着‘君焰’，好比一个孩子骑着摩托车快要跑爆表了……施耐德你个混蛋，你居然一直藏着这么危险的言灵！” 曼施坦因面部肌肉抽搐，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庆幸他是我们这边的人，这一次我相信你，教堂确实不需要其他人支援，楚子航有能力解决一切。” 此时三人的表情各有参差，古德里安莫名的有些焦虑和不服，曼施坦因气的吹胡子瞪眼又无可奈何，施耐德则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小小的得意。 然而他们的表情很快就统一变得惨白了起来，因为就在下一秒，那个被称为“三无少女”的敌人唱出了完全一样的言灵咏唱——言灵·君焰。 这怎么可能！敌人居然恰好也是这种高危的言灵么！ “各单位注意教堂方向！预备迎接冲击波！”施耐德来不及下更多的命令，抓住麦克风大喊着紧急通知。 几乎是下一瞬间，剧烈的爆破声从教堂的方向传来。他扑到窗边望去，教堂此时只剩下了立柱和承重墙这样的刚性结构。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光焰……教堂里这两个疯子，居然在单纯的用君焰对轰！ 可还等不及他们有下一步的反应，耳麦中又接入了新的通讯。从频道来看，应该是之前撤离的狮心会众人。 然而耳麦中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们三个为之一愣，“教授们，这里是夏楠，我正在教堂外围，准备支援楚子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古德里安，他不顾越权的影响，抢过施耐德的麦克风。 “小楠，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快离开，不要去支援，不要去！”古德里安的声音焦急万分。 教堂里是两个正在用君焰对轰的疯子，而夏楠的言灵在这个时候唯一的用处就是以高速进行突袭，但这样他本人势必会被卷入冲击波。 直面那种程度的高温和冲击，下场只有死，哪怕是混血种也别想幸免！ “安心吧教授，我从苏……额，总之我搞到了冷冻弹，和君焰中和一下大概能创造出一片短暂的正常区域，这点时间够我跑几个来回了。” “别去，小楠，别去，这是命令！”古德里安大声吼着，然而耳机里只剩下了一片忙音。 对方挂断了。 …… “好了，我没把你供出来。”夏楠随手扔掉耳麦的残骸，并没有转身。 “你已经出卖了一半了……”身后传来的女声显然很是无奈，她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居然是之前已经撤离了的苏茜。 “无所谓的吧，随便查一查都知道是用的谁的耳麦，这都是有编号的。”夏楠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说起来，你是怎么搞到的冷冻弹？正常装备里应该是没这种东西才对。” 这显然不属于常规设备，燃烧弹还勉强可以归类为战场装备。但冷冻弹……这玩意儿在消防队用的比较多。 “那你就对学校太不了解了”，苏茜摇了摇头，“装备部给的东西多少都有点……特殊的属性，冷冻弹属于常规防范措施。” “你真的有把握么？” 苏茜有些不放心，她当然想帮楚子航，但夏楠也是楚子航的好友，他出了点什么事的话，楚子航向来不会原谅她。 “放心我不会告诉楚子航的，这次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你最好早点还。”夏楠挑了挑眉，一脸坏笑的看向苏茜，“赶紧点还完，最好让我倒欠你一个人情，这样我还能帮你撮合撮合哦？” 苏茜没说话，只是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跤。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夏楠上下颠了颠手中的冷冻弹。 这东西对夏楠而言相当有必要，但不是用来中和高温，而是用来掩人耳目。不然他没法合理的在君焰的对轰中活下来并成功阻止他们两个。 他拔掉保险轻描淡写的把手中的冷冻弹从破碎的窗户扔进了教堂之中，教堂里的两人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手雷相当意外，当即终止吟唱寻找掩体。 而下一秒，高昂的龙文吟唱同时传入两人的耳中。 第90章 一脚 龙文的吟诵声让两人意识到有第三人即将加入战场，而他们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在刚刚的冲击之中受到了干扰，尽管还没有损坏，短时间内也没法恢复通讯。 楚子航知道施耐德教授会在他战斗的时候清场，不会让其他人目击他的战斗现场。而零也很清楚自己不会有援军，所以两人皆认为对方是敌人的增员。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再度吟诵起了龙文。 既然不可能是队友，那么君焰这种大范围的杀伤手段就是最有力的进攻方式。这是当下的最优解，连续不断的冲击可以阻止敌人加入战场。 然而在君焰爆发的同一时间，强效冷冻剂在一瞬间爆开，教堂中心区域的温度骤降，完美的中和了君焰带来的高温。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加入战场的那个家伙不是为了用手雷逼迫他们终止吟唱，而是为了给他创造入场的时机。 教堂的大门在一瞬间被斩成了十几块，楚子航和零心里都清楚阻止敌人入场的计划已经失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两个敌人的进攻。 这显然会让自己处于非常不利的境地，君焰虽然可以以自身为中心爆发，但约束方向能集中出更强大的火力。 敌人如果选择从两个方向合击，原本势均力敌的对轰局面会被瞬间倾倒。 两人抽出了自己所熟练的近身武器，在大门被破开的一瞬间冲出了掩体，同时朝着教堂大门的方向奔去。 赶在对方正式加入战场之前解决掉一个，只有这样才能勉强保持战况。而显而易见的是，两人的想法高度同频，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判断和行动。 楚子航拔出村雨，零抽出靴子里的战术匕首，以迅雷之势同时朝着门口的那个身影劈\/刺了过去。 他们也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对方，并同时意识到另一件事——门外这个人，可能并不一定是和对方一伙的。 然而他们都是全力施为，这个时候收刀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楚子航手腕用力，尽可能的扭转刀身用伤害最小的刀背打击。零倒是没有收力的打算，她的队友现在都在英灵殿，这个时候不可能跑来教堂。 然而诡异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明明上一秒钟两人还在全力向着门口的身影突袭，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们两人的理解范围。 楚子航手腕一痛，手中的村雨不知不觉间被打落，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地上仰面朝天。 零更是干脆，来的时候有多快，倒飞出去的时候就有多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砸在了墙上，疼痛感居然慢了一步才从腹部袭来。 从身体的反应不难推测出她是被人一脚踹飞出去的，若不是特制的作战服分摊了冲击力，刚刚那一脚就能让她失去抵抗能力。 但关键问题在于，她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甚至在受到攻击之前都没意识到对方已经发起了反击。 回想起来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看不清的黑影，随后就受到了重击……这种速度显然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对方言灵的效果。 “……刹那？”零冷着声。 经过处理的诡异声音听不出声纹特征，但其毫无感情的语调却依旧鲜明。不过这也是先入为主，若不是提前知晓，夏楠估计也不会立马就把两者联系起来。 “居然还能站的起来么……体格不大，抗击打能力意外的很不错啊。”夏楠由衷的赞叹着。 实际上他刚刚的那一脚可不轻，在「刹那」的加持下，那一脚爆发的力量能停住一头冲刺的野猪。 即便零的血统极佳，在没什么防备的情况下挨上这么一脚也不该这么快就恢复行动能力才对。 “……” 零没有说话，只是用毫无感情的眼神盯着门口这两个敌人。 她在估算任务成功的概率。 没有任何胜算……也不尽然，这取决于对方愿意暴露多少实力。 如果只是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种程度的话，拖延时间的任务应该还是可以完成。 棘手的是她没办法对对方施展「镜瞳」——血统高于她的对象，模仿起来效果会弱很多，模仿的过程也会更加困难。 而如果血统高出太多，模仿会直接失效。而对方的血统……委实说，「血统」这个词用在对方身上都有些可笑。 但这并不代表她完全没办法反制。 「刹那」虽然是神速的代名词，极限速度甚至高于「时间零」。但它的缺陷也很明显，那就是无法做出精细的动作，通常都是直来直去。 她并不怀疑对方就算不依靠言灵也能达到这种速度，但如果他还要继续伪装，就得遵守这种言灵的基本规则。 而依托这种特性，提前护住要害，拖上一段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但如果对方的伪装只到今晚为止，那么这个学校里没人拦得住对方，连拖延半秒钟都做不到……这是「他」亲口说的，所以零绝不怀疑其真实性。 零在思考的时候，楚子航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在仰面朝天的时候他大概就猜到是谁来了。 之前夏楠就曾透露过他的言灵效果，但这还是楚子航第一次亲眼所见。 “是施耐德教授让你来支援的吗？”楚子航问。 “不是，我看这边有爆炸就过来了。”夏楠没怎么管像一只猎豹一样盯着他们的零，转过头来和楚子航聊天，“看来我来的好像不太是时候，这是打扰你和这位小美女感情升温了？” 升温，物理上的升温。这真是名副其实的多看一眼就要爆炸，靠近一点就会融化。 两个君焰对轰说实话真是太刺激壮观了，这让夏楠不禁在想两个「烛龙」怼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先专心对付敌人吧。”楚子航的表现显然更加专业一些。 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个道理楚子航不会不懂。哪怕夏楠的加入让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也还是一点放松警惕的意思都没有。 “喂，喂？楚子航，听到请回答。”耳麦里突然传来了施耐德的声音。 “这里是楚子航。”他一边警戒着对手，一边调试着耳麦，“有什么新指示么？” “夏楠在不在你身边，现在战况如何？” “他就在我身边……”楚子航看了一眼夏楠，盘算着该怎么替对方找补，“夏楠的加入让战场局势变得极为有利，现在我们正在和入侵者对峙。” 楚子航委实不擅长临时替人找补，虽说他可以提前构思好完美的邮件来哄妈妈，但要让他临时编纂个逻辑合理的谎言出来实在有些为难人。 所以他干脆就直接把夏楠的功绩摆了出来，以施耐德教授的性格以及执行部的风格，他相信他们不会为难夏楠的擅自行动。 “很好”，耳机里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愤怒，而且还松了一口气，“那教堂就交给你们两人了，不要让入侵者逃离，尽可能抓活的。” 第91章 吃一堑，长一智 苏茜往回走了没多久就撞见了无所事事的诺诺，于是她干脆也不回宿舍待命，就在原地和诺诺聊了起来。 “妞，违规操作被我逮到了吧？” 诺诺指的是苏茜请夏楠帮忙支援楚子航的事，虽然她不清楚细节，但她能猜得出肯定是违规了。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万能的侧写。 “你不也没在宿舍里老实待着吗，举报上去咱们一起被关禁闭呗。”苏茜靠在树干上，眼睛时不时的看向教堂的方向， 她很难完全放心，尽管楚子航和夏楠都很强，但那种程度的爆破冲击，似乎不是个人实力能够抹平的。 “那么担心你男人，干嘛不干脆一起去帮忙？”诺诺一眼看穿苏茜的心事，一脸揶揄的捂着嘴朝着苏茜猥琐的笑。 整个学校都知道苏茜暗恋楚子航，甚至不少人都认为他们俩实际上已经偷偷在一起了。 但诺诺很清楚并非如此，苏茜暗恋楚子航不假，但这两人一点进展都没有，她看着都干着急。 苏茜没有说话，表情稍微有些尴尬。自从知道夏弥的情况之后，她确实感觉自己有机会。 虽然她觉得在背后默默付出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如果真有机会，苏茜也绝对不会放弃去把握。 但楚子航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样子，她摸不准对方的态度，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另外，夏楠之前说的撮合……一想到这个，苏茜不禁有些脸颊发烫。 “哦哟？！”诺诺一脸意外，“有戏啊，这是遇到什么搞事情了？” 她眯着眼睛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茜，随即恍然，“夏楠那家伙对你说了什么对不对？他要帮你打助攻？可以啊妞儿，好兆头！” “别、别说这个了，其他人呢？夏楠和夏弥不是一直形影不离吗，怎么是你和他在一起？而且那个‘S’级也不在，我记得你给他发了晚会邀请吧？他的枪法很不错，我以为他一定会参战来着。” 苏茜生硬的转变了话题，诺诺越发确信她猜得没错。 “她和路明非都去英灵殿支援恺撒去了。”诺诺解释道，“既然这里是楚子航，那英灵殿那边肯定就是恺撒吧？” “是倒是，但为什么是你和夏楠一起，而且……”苏茜有些迟疑和疑惑，“为什么你没去支援恺撒？” …… “意大利的男人真是狡猾啊……”黑暗中的麻衣撅起了嘴，她感到有些头疼，“我还以为你们意大利人除了泡妹子之外都没什么智。” 此时此刻，她的格洛克抵在了这个三年级的头上。而与之相对应的，一把改良过的沙漠之鹰的枪口也紧贴着她的额头。 “说来你可能不信，前不久我才遇到过同样的情况……”，恺撒耸耸肩，语气中居然还有点得意，“同一种伎俩不会在我身上奏效两次。”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的自由一日中被夏弥这样阴过，恺撒这个时候或许也不会长这么个心眼。那样的话，这场对决中无疑他就落败了。 但现在不同，现在是真正的平局。他有自信捕捉到扳机扣动的声音并在子弹出膛的一瞬间扣动沙漠之鹰的扳机。 那样两人就会同时倒地，又或者他们都不开枪，就这么继续僵持。而这里是学院，僵持等同于对方的的落败。 虽然恺撒的骄傲让他不接受这样的胜利，但不接受自己的胜利不代表不接受对方的失败。 这是场没有赢家的决斗不假，但却有输家。 “怎么说，同时开枪看看？”麻衣还想赌一赌对方有没有种，虽然她大概已经知道了结局。 “乐意之至”，恺撒果然同意了，“那么，我数一二三，还是咱们再选一首歌？” “还是算了，我没工夫和你来一场西部快枪手的决斗。”麻衣表示拒绝。 她被一枪崩在这里就game over了，对方还有概率赌弗里嘉子弹不会把他爆头。这必输的局，显然划不来。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这几乎是明摆着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对方。若是迟钝的人或许不会察觉，但刚刚的交锋已经证明了对方是个有头脑的家伙。 “这可由不得你了，虽然我对女士一向温和，但既然选择了入侵，我就会把你当成真正的敌人。”说罢，恺撒毫不犹豫的便准备扣动扳机。 他这是在赌装备部的专业性，赌弗里嘉子弹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依旧能够汽化。 然而他才刚以有这种念头，一阵剧烈的风暴便将英灵殿的大门轰然吹开，强烈的气流一下子把对峙中的两人吹飞，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之上。 两人赶紧调整身形寻找可以挡风的掩体，过程中他们看见了门外在狂风中岿然不动的身影，仿佛掌控风暴的妖精。 “大金毛，我来救你来啦！小路子，把那个大胸大屁股的大长腿给我射爆喽！” 话音刚落，一枚雕刻着瑰丽纹路的马格南炼金弹头便穿越狂风，直直的向着英灵殿中飞射而去。 第92章 底牌对换 “大胸大屁股吃你家米了吗！”麻衣大怒。 刚刚那颗子弹离她的脑袋就只有几厘米，如果小白兔再专业一点，瞄着躯干而不是执意盯着头的话，她已经中招了。 这还是因为在这种风速下的射击精度不高，不然刚刚那一发应该也不会失误。 “三年级的，咱们不是公平1v1吗，快叫他们撤，咱们继续啊！”麻衣一边喊着一边计算射击角度来寻找掩体。 这着实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要不是她受过专业的忍者训练，像现在这样靠着风压在墙上移动的操作压根就做不出来。 “我叫恺撒，对待决斗的对手起码要记住名字。”加图索家的优秀继承人哪怕是被风吹在了墙上也是这么的云淡风轻，“另外他们并不由我直接指挥，所以爱莫能助。” 在没有对讲机的情况下，这种风速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上风向的夏弥那里去。所以就算恺撒真要遵守什么决斗的规律，此时此刻他也爱莫能助。 “啧，要你何用！”麻衣咋舌，随即开始往黑暗的地方移动，同时开启了冥照。 她会被狙击是因为此时此刻她恰好暴露在大门洞开时照射进来的微光之中，这种极差的灯光条件也是路明非射骗的原因之一。 换句话说，只要他身形不再暴露，下一发子弹就捕捉不到她的位置。 旁边这个三年级倒是能捕捉到她的具体位置，但他和外面两人没有沟通，无法准确的实时同步。 所以理论上她现在很安全……当然也只是理论上。 毕竟这一切的前提条件都是外面那个刮大风的钢板还想继续过家家，不然全都是白搭。 她安全的基础条件是再过不久风暴就会停止，届时她就能凭借冥照和特殊的压低心跳的手法重新占据主导权。 但如果外面那个家伙不打算装了，这风就能持续到地老天荒。 虽然外表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甚至还有点发育不良，但内在可是个实实在在的龙王——四大王座之一的大地与山之王。 她仍旧记得当初给他兄妹俩送衣服的时候感受到的压迫感有多强，此时此刻虽然对方锋芒内敛，旧时的记忆也依旧让她在麻衣面前自带一层余威。 她还不能主动挑破咯，一方面老板说现在不是时机，另一方面挑破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一头龙王彻底放弃伪装……额，也可能是两头。 恺撒当然也没闲着，趁着麻衣寻找掩体的时候，他的镰鼬也一直在捕捉着对方的位置。 他确实没法告诉外面的支援组对方的位置，但他现在也不是手无寸铁、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 沙漠之鹰可还在他手上呢，虽然风速会带来较大的射击偏差，但这个距离他有自信命中。 麻衣当然也没有疏于对恺撒的防范，在恺撒向她瞄准的时候，她也在同时寻找角度干扰对方的射击。 敌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但麻衣要做的依旧是拖延时间。 风势已逐渐减小，看起来尊贵的龙王殿下还打算继续她的过家家游戏。 如此一来，麻衣也获得了继续僵持的资格。尽管敌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但实力如果只局限在恺撒这个程度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 忍者，本就是为了应对各种极端情况而诞生的职业。 麻衣在心中默数着自己现在持有的装备，手中的格洛克弹药充足，但用于干扰的“蝴蝶”已经被吹散了。短刀和战术匕首还在，包里还有一支弗里嘉子弹的对策注射剂…… 以目前手中的装备，最好的破局办法就是让敌人放松警惕。注射剂能够抵挡一颗子弹的剂量，也就是说她有一颗复活币，可以挡一发子弹。 故意中弹，趁着对方放松的时候迅速解决掉一个，这是麻衣目前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说干就干！ 麻衣迅速从包里拿出快速注射针头，朝着自己的小臂就是一针。透明的液体注射进身体里，在时效的十分钟内，她可以最大限度的无视第一颗弗里嘉子弹带来的麻醉效果。 “砰！” 一声枪响，麻衣只觉得头部受到重击，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一阵眩晕涌上脑海，然后又瞬间被压制住。 她的复活币被用掉了！ 这怎么可能，她这个位置明明没有很好的狙击点可以瞄准，恺撒和她之间也隔着个掩体，从角度来看也不可能是从门口来的射击！ 她顺着射击角度的方向看过去，接近楼顶的通风窗口处，一个蔫了吧唧的脑袋正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似乎在惊讶她为什么没有倒地不起。 而对方手里的柯尔特枪口此时还冒着青烟，刚才猝不及防之下让她打了个趔趄的就是这把大口径的转轮手枪……该死的，她居然被小白兔给偷了！ 那个位置的反向延长线方向没有合适的制高点当做狙击点，麻衣自己也是个狙击手所以很清楚这件事。 正因如此她没把那个通风窗口当成潜在的威胁……但她忽略了一件事，人是可以趴在那个窗口上用近程枪械射击的！ 但这栋建筑的外部应该没有足够爬上去的落脚点才对，英灵殿的设计相当合理，作为最重要的地点之一，这里还兼具着堡垒的作用。 难道说…… 麻衣的脸色很难看，她突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风王之瞳！ 是这个言灵把路明非吹上去的，后面风势减小也不是因为言灵的持续时间到了，而是因为要控制力道把小白兔吹到指定的位置，同时不让风速影响他的射击。 门口的那一发狙击不是射偏了，而是路明非寻找的射击点不好，再加上风速和光线条件难以一击即中。 那是他故意射偏的，为的就是把她赶到合适的位置，最后的这一发子弹才是外面那两人致胜的底牌。 该死该死真该死！她忽略了小白兔的战术思维。这家伙只是平时没那个脑子用而已，一旦有人给他兜底让他成功发挥，小白兔也可以变成大灰狼。 麻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了心情——这是忍者的必修课，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证心如止水。 好在现在的情况不算太坏，她的复活币没了，但也换掉了外面两人的底牌。他在那个地方暂时下不来，这段时间他的射击范围会相当有限。 四舍五入，她也相当于是换掉了一个敌人，和她最初的目的一致，只是对象略有不同而已。 还剩个夏弥和恺撒，刚刚的意外和倒地的声音一定已经让恺撒锁定了自己的位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再度让自己隐于黑暗。 可她正打算这么做，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能像之前那样控制自己的心跳了。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的鼓动，掩体的后方是英灵殿的大厅，那里现在正传来了一个轻但清晰无比，仿佛直接传进脑子里的脚步声。 而她的心跳……似乎和脚步声同频了。 一股心悸的感觉从骨子里爬了出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还记得这种胆寒的感觉，那是在几年前的高架桥上，直面耶梦加得时的战栗。 她……不打算装了？还是说……是另一头龙王？！ 第93章 解剖龙王 一段时间以前，诗寇蒂区。 昂热校长在研究人员面前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并宣布了他们今天晚上将要完成的伟大事业——解剖龙王。 这四个字让实验室的氛围变得肃穆，片刻后便是如雷的掌声。 解剖龙王，大概只有内华达州51区解剖外星人才可以与之相比。 可他们的激情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现实中断，一股自心底升起的寒意迅速笼罩了他们全身。 他们对黄铜罐进行了核磁扫描，结果却显示里面有两个空腔……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个是空的。 …… 13号——也就是老唐，他混迹在这群看起来精神有些不太正常的研究人员之中，完全不知道刚刚的演讲有什么意义。 所有人刚刚都很激动，包括他。只不过他不因为什么伟大的历史性时刻，而是因为那唾手可得的五百万美金。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激动了，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是死了妈一样脸色难看……他当然看不见无菌防护服下的脸色，但是他总觉得这群人现在的脸色应该是比死了妈还要难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刚刚还兴高采烈精神亢奋的，所以第一时间没跟上大部队的情绪节奏。 好在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他，老唐也得以继续伪装。 “继续解剖。”那个帅气的老头说，“无论如何，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拖延。” “解剖器材车准备。”老头又说。 老唐简直心花怒放，因为此时此刻他正推着那辆器材车，上面陈列着纳米材料的各种透明工具。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解剖会用这种像玻璃又像塑料的东西，但无所谓，他本来就不懂，也不需要他去理解。 他只知道自己等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推着车子进去他就能按照任务要求那样近距离的“肉眼观察”那个黄铜罐子，以便回去写报告。 过程相当顺利，尽管总有声音在耳边幻听，但他还是跳到了操作台上，踮起脚尖往缺口里张望。 外面的人似乎想要阻止他，但他顾不了这么多。因为在看向罐子的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在面对那些古墓的时候都没这么心悸过。 他、他感觉……感觉好像有人在罐子里看着他！ 似乎是自己眼花了，在他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巨大的黄铜罐似乎动了一下。 但老唐很快就发现这不是错觉，因为外面那群大惊小怪的家伙也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不想死的都tm给我把手举起来！”老唐举着锯了管的霰弹枪，朝着外面的人大声叫嚣着。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忽略了他无论怎么吼外面的人都听不到这个事实。 门外的老头们面面相觑，然后那个帅老头校长率先举起了手来。于是这群老头的表情从面面相觑变成了不可置信，但一秒钟后也跟着举起了手。 “嘿，这群老家伙还挺识相！”老唐心想。 他一边拿喷子对着这群老东西，一边慢慢往后退。可还没退上一步，背后突然就传来了一阵触感……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抵着他的后背。 可身后只有那个黄铜罐……黄铜罐！我嘞个去，刚刚黄铜罐是不是动了一下？ “哥哥……” 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唐脖子僵硬不敢转过头往回看。 “你真的来了，”身后的声音再度开口，“他们没有骗我，你真的出现在我眼前了。” 因为是隔音的，所以外面的人也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只看见那个浑身浴火的人形生物拍了拍那个人的身后，那身隔离服也被……啊？ 那身隔离服居然没有被点着……该死的，装备部研究出来的东西这么耐烧吗？ “离开这里，我来处理。”昂热面色凝重，护着研究人员撤离。 结果回头的时候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他只看见了最后一个人离开的背影。 看得出来这群家伙早就想逃了，只是碍于他在这里才没有马上抱头鼠窜，但也已经早早的站在了门口，只等他一声令下鱼贯而出。 看起来这群人不仅在科研方面是专业的，在有序逃离上的造诣也已经登峰造极。 校长傻眼了一小会儿，直到确定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他这才有了动作。 昂热最后看了一眼两人，那火焰似乎是在拥抱，拥抱着两人。然后也离开了解剖室，只留下呆若木鸡汗流浃背的入侵者，还有那个浑身是火的……王。 离开之前一本古朴的典籍掉落在了地上，那是一本《圣经》。 在无风的解剖室中，《圣经》的书页居然翩翩起舞，直至停留在某一章。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 第94章 放太平洋 康斯坦丁乘坐着电梯，一路来到地面——他没见过电梯，但这种东西使用起来并不麻烦。 哥哥看见他就跑了，却不是从这里离开的。他能感觉到哥哥在上面，哥哥走的那条路太长了，所以他选择了稍微短一点的路径，提前上去等着。 上来之后，他看见了耶梦加得，还有另外两个让他感到熟悉的人。 其中一个，他应该认识，但没什么印象。而另一个，身上有麦卡伦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的气息。 一时间，康斯坦丁有些迷茫。 难道说这已经是龙的年代了吗，为什么熟人这么多…… 不过他不想去思考这么多，现在的他只想去找回哥哥，让哥哥回想起曾经的记忆。 芬里厄没有骗他，按照对方说的去做，他果然在醒来之后见到了哥哥。而哥哥也和他说的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该怎么做？”他看向门外，目光所至的地方只有一位少女。 …… 怎么做？我哪知道你该怎么做啊！混蛋康斯坦丁，别看这边啊喂！ 夏弥在心中咆哮，这康斯坦丁莫不是睡傻了分不清状况了，哪有在敌人大本营把同伙爆出来的？ 她和哥哥可是费了老大功夫才把履历做到天衣无缝的，你小子别一句话给坏事儿咯！ 好在康斯坦丁的脑子不傻，见夏弥没有回应他，他自己便找了个方向缓缓离开了。他离开的每一步都会让身上的火焰更甚一分，每一次落脚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 岩土在静态的高温下开裂、玻璃制品被融化成了液态、钢铁也在高温之中熔成铁水……以那道不高的身影为中心，周围一个球形领域的单位里一切都在承受难以想象的高温。 夏弥暗骂一声莽夫，果然青铜与火这对兄弟都是暴躁狂！什么事首先想到的都是靠暴力解决，诺顿是这样，康斯坦丁也是这样！ 因为不知道该干什么，所以干脆把眼前的一切破坏掉，肆意挥洒自己的能力，看看能不能让诺顿想起点什么……她真不知道康斯坦丁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逻辑！ 关键是老哥也没告诉她具体应该做什么，只说了暗中帮这兄弟俩逃离……康斯坦丁这样，还怎么做到“暗中逃离”？ 他只差把整个学校给烧了！ “停战停战！”麻衣大喊。 “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是你们搞出来的对吧！你们果然是恐怖分子吧，把学校拆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路明非也大喊，他早就不想打了。 刚刚那一发没把那个大长腿打趴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给对方贴上了“龙类”的标签。 从弥姐指示他开枪来看，应该可以判断不是和弥姐一伙的……那基本就可以确定是敌人。 也就是说，这是一头敌对的龙类！ 这个概念让路明非手脚发软，差点就要支撑不住掉了下去。 虽说感觉上也不是很恐怖的样子，但毕竟也是龙类。弥姐看起来也不打算大显神威，路明非实在不觉得再打下去会是什么好主意。 刚刚走出去的那个火人让他更加确信这一点，这个长腿龙没准也有差不多的能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用。 “怎么可能，我们是在搞袭击，但不是双子大厦那种自爆式的！”麻衣气的不轻。 这完全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至少不在她知道的计划范围之内。 那个薯片妞的计划总是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的透露计划，她现在也不敢确定这个火人到底是薯片的计划还是真的是意外事件。 所以现在她需要做的是赶紧给那个薯片妞打个电话，确定一下现在的情况。 她的时间不多，外面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热流一股又一股的从外面吹进来——那个火人已经开始无差别爆破了！ “那就暂时休战，谁都别开枪！”夏弥逃难似的躲进了英灵殿。 尽管现在她很想去揍那个到处喷火的家伙一顿，但伪装还得继续。他们注定要脱离学院，但肯定不会是在今晚。 路明非见状也赶紧从通风窗口跳了下来。本来这个高度他是不敢跳的，但托刚刚那个龙类的福，一条装饰用的石柱恰好崩裂，倒了过来。他也得以有了一个临时的滑梯。 四人汇聚在一起，既是为了讨论现状，也是为了避难。 就在外面的操场上，那个疑似龙类的家伙肆无忌惮的用着高危的青铜与火一系的言灵，整个人或者说整条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固态汽油弹。 “真不是你们搞的？”夏弥率先发难。 也不知她是不经意还是故意的，总之她顺手拍了酒德麻衣的屁股，拍完之后整个人变得面色悲怆。 “我还想问你呢，这难道不是你们弄出来的东西？”酒德麻衣抬了抬下巴，表情中带着些得意。 她酒德麻衣也是能在某些方面胜过龙王的人了，龙王在她面前也得抬不起头来！ 她的问法很有讲究，她问的是夏弥。既可以指代他们兄妹俩，也可以指代卡塞尔学院。 这等于是把选择权和回转的余地都交给了夏弥，怎么回答完全看她自己。 “这我哪知道啊，我才第三天来学院欸！”夏弥从短暂的悲怆之中清醒，“大金毛，你怎么看？咱们学院里有这么奇怪的……额，人吗？” “奇怪的东西是不少，但应该没有那么奇怪。”恺撒抓了抓自己的金发，又看向了酒德麻衣，“真不是你们干的？” “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说了不是就不是！”麻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去那边打个电话，都别偷听！” …… 目前还剩下基本骨架的教堂之中，零的状态稍微有些……不，是非常狼狈。 她冷冷的看向大厅中央不远处那个笑着和她对视的身影，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低估了龙王这一生命金字塔的最高点。 对方表现出来的能力确实仅局限于顶尖的混血种水平，但靠着这种水平的力量依旧将她几度逼到绝路。 实际上零能明显的感觉到好几次自己都该被打断手脚直接失去反抗能力，但对方却每每都在最后关头收力，以至于她虽然狼狈却还能一直反抗。 对方似乎一直在有意保留她的行动能力，虽然零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至少她明白了对方另有所图。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楚子航挂断电话，看向紧贴在墙边的“三无少女”。 零面罩下的眼睛看了一眼夏楠，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对方的计划。 “如果这是我们的计划，我会在你打电话之前先想办法破坏你的手机。”尽管身形狼狈，但零的声音依旧平静。 她的情绪和表情早就埋葬在那个世界尽头的港口，在一场大爆炸之后再无踪影。 “嗯。”楚子航回应，然后看向夏楠，“我得去支援兰斯洛特，如果短时间不能解决她的话，我建议你去避难。” 夏楠确实很强，甚至单对单的情况下即便解放言灵，楚子航也未必能撑多久。 但对方的言灵效果显然不适用于现在的特殊情况，枪械方面他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和其他人更没什么配合。 所以这种情况，楚子航认为夏楠去避难才是最优解。 “就是说休战了是吧？那行，我去把小弥找回来。”夏楠收起了手中的刀，心说这场战斗真是太不容易了。 果然，合理的放水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啊！ 第95章 剧中人 两人就这么走了，只留下零在教堂里恢复着体力。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夏楠会选择放水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她若有所思的拿出了电话，拨打了某个号码。无人接听。 再次拨打，变成了正在通话。 她默默等了一会，第三次拨打的时候终于有人接通了她的电话。 “计划出现了意外，疑似龙王的目标正在校园里肆虐，需要我去做什么么？”零冷着脸，简明扼要。 她能做什么，这一点她也不知道。但只要告诉她具体怎么做，她哪怕不要命也会去做的。 没有用的人就会被抛下，所以她要永远做一个对“零号”一直有用的人。 “长腿已经跟我说了，下面没你什么事了。”那边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惬意，合作这么多年，零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表现出真正的慌乱。 “对了，你和那个人交手了对吧？他什么态度？”苏恩曦问道。 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预想，诺顿并没有觉醒记忆，反而是本该死去用于刺激诺顿的康斯坦丁不知道为什么醒了过来，而且还无差别的进行着破坏。 现在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导致的意外，可能是那两头逃脱了剧本的龙王，也可能是那个被复仇裹挟的合作对象。 老板想要什么她们谁也不知道，那个不靠谱的家伙总是轻飘飘的下一些天方夜谭的命令让她们满世界的跑。 但毋庸置疑的是，老板的判断很少会出错，老板的剧本也基本是绝对的……之所以用“很少”和“基本”，是因为存在着例外。 这对兄妹就是那个意外。 他们从棋盘上跳了出来，虽然还算不上执棋者，却也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棋子了。 特殊的存在就要特殊对待，有些时候也不得不看对方的脸色。 “无法确定对方与此有关。”零说道“但他应该知道会有混乱的局面。” 这也是零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之一，她想通了夏楠为什么会会这么隐晦的留手。这不只是为了隐藏实力，也不是单纯的猫抓耗子，而是为了让她看起来还有一战之力。 正常情况下这毫无意义，就算对方有什么原因想放她走，实际上在不暴露他自己的情况下也并不现实——一直拖下去她的体力也会耗尽，这种程度的留手根本没用。 但那只是正常情况而已，如果卡塞尔陷入了相当程度的意外，她就会成为阻碍。如果不能很快的拿下她，那么她的优先级显然是不如那个到处喷火的疑似龙王的目标高的。 所以她就能安然无恙的被放过，且不会引起任何的怀疑。 这一切假设的前提都是对方提前知晓一定会引起骚乱，不然全都是无稽之谈。 “哦？具体说说？”苏恩曦那边来了兴趣。 虽然现在不是来兴趣的时候，但委实说她现在什么也干不了，三无妞的状态听起来也不太对，显然也帮不上忙。 大家都没事可做，听听情报也没什么。 “嗯。”零点头，然后我们尽可能简明的需要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有点道理啊……”苏恩曦皱眉，当然没人能看得到，“所以对方可能是这起意外的谋划者？他图什么啊？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诺顿两兄弟的状态的……说不通。” “我觉得他已经认出我了。”零又爆出了一个大消息。 “他没有理由放走一个入侵者，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他认出了我们，也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零也没有催促。 良久，那边才传来一道叹息声。 “算了，那是能跳出老板剧本的对手，不是咱们能操心的家伙。你赶紧找个地方换衣服吧，身上的淤青消散之前别被人发现了。” 苏恩曦挂断电话，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刚刚零的描述让她感到有些熟悉，仔细想了一下才发现这不就和老板现在做的事一样么？写自己的剧本，而剧本中的人就像她们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双方永远都有难以弥补的信息差。 在他们剧本中的人是小白兔，所以在小白兔看来很多事都不可思议。而在另一个剧本之中，他们或许也是剧本里的人。 而既然是剧本，就一定有写剧本的人。她不知道这个剧本的谱写者是那对兄妹还是什么其他的人，但这显然已经不是她们可以插手操心的了。 上面的人之间的对决和她们这些棋子没关系，做好自己的演出就行，好与不好自然有导演来评判。 第96章 孤独是最可怕的猛兽 夏楠在离开教堂之后来到了英灵殿，在英灵殿外的广场处看见了正在肆意喷火释放言灵的康斯坦丁。 而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套纯黑的作战服，也就是他入侵诺玛机房时穿的那一套。 他放过零除了抓她没什么必要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这能让他处于一个游离状态，在这期间除了诺玛没人知道他去做了什么。 毕竟一个失去抵抗能力的入侵者哪怕优先级并不高于一头暴虐的龙，但抓起来也只是顺手的事，并不费劲。 到时候这个任务肯定还得交给他，因为这个入侵者掌握着「君焰」，能力不足的人是不够格接管的。而楚子航肯定要响应征召，剩下的就只有他了。 这听上去不怎么麻烦，但是会浪费一些时间，还会让他在教授团那边露脸，从而留下行踪上的破绽。 这又何必呢？抓了零对他也没什么好处，要和小魔鬼交涉也不一定非得是现在。反而不抓她对夏楠而言更有利，所以他就放水了咯。 只要不继续露脸，他今晚的行踪就是：翘学从学校里跑出来在公路上飙车，然后回到学校和夏弥分别支援了恺撒和楚子航，再然后就是遇到突发情况回学校里避难。 这一套行程直到遇到楚子航都没有什么原则上的问题，而之后他不露脸就只会在诺玛的记录上留下破绽。 这根本不成问题，他在诺玛的白名单中，她会根据情况给出对他最有利的解释。 完美，不留一点破绽。 回到正题，康斯坦丁的暴走说实话也不在夏楠的预料之中。毕竟之前在青铜城里，他以为对方要暴走，结果康斯坦丁出奇的平静。 而现在他以为康斯坦丁会很平静，结果对方又暴躁了起来……他是料到学校里会出一些骚乱，不然也不会故意放零一码，但也没想到康斯坦丁这家伙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主儿。 而此时此刻，狂暴状态的康斯坦丁似乎也已经注意到了夏楠。 “你来了……”康斯坦丁缓缓靠近，一步一个焦灼的脚印，“我该怎么做？” 夏楠就在边上却没感觉到什么高温，看起来清醒状态下的康斯坦丁确实配得上火焰的主宰这个名号——他对温度和火焰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夏楠注意到对方身边那些悬浮着的铁水，那是被熔化了的子弹。青铜与火之王，不仅是火焰的主宰，更是能够对金属下令的至尊。 “你很清醒嘛，能力控制的也很精准。”夏楠没谈正事，而是开口叙旧。 “还好，不是被强行唤醒，力量不至于控制不住。”康斯坦丁皱了皱眉，但也还是陪着夏楠聊了下去。 “需要帮忙么？”夏楠友善的提醒了一下，“你只能控制火焰和金属，非金属的子弹你控制不了。” 巧的是，弗里嘉子弹的弹头成分中存在着和他的权柄范围吻合的地方。也就是说，夏楠能控制弗里嘉子弹。 说的更直白一点的话，这所学校现在没有能突破他们两个权柄的武器。 当然，这不是夏楠如此放松的原因，也不是他的倚仗。他不需要这种倚仗，哪怕单凭纯粹的暴力，他也有绝对的自信不把学校放在眼里。 这也难怪，整个学校他唯一看得上的地方就是麦卡伦那老东西对这里会有所顾虑。在彻底掌控一切之前，那个狡猾的家伙不会亮出底牌和秘党翻脸。 而要说实力或者武力这方面的话……委实说，整个卡塞尔值得一提的也就路明非一个人。 “不用。”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然后身边的铁水随之在空中浮动汇聚。一阵抖动之后，一颗颗特殊的弹头从铁水中掉落了出来。 那些都是弗里嘉子弹没来得及汽化的弹头。非暴走状态的康斯坦丁还是很有脑子的，哪怕弗里嘉子弹的动能会对他有效果，但他也依然能控制控制金属进行抵挡。 这才对嘛，像什么暴走状态下被弗里嘉子弹火力覆盖硬生生压制住什么的简直像是笑话一样。 这才是龙王该有的从容，这才是龙王该有的实力。 “我该怎么让哥哥想起我？”和夏楠聊了一会儿之后，康斯坦丁还是回到了他最关心的话题上。 “这个急不得”，夏楠本想拍拍康斯坦丁的肩膀，但看着这一身火，想了想还是算了。 “当然，如果你真的很急的话，也可以考虑当着你哥的面去死一死。” 夏楠当然是开玩笑的，但他看见康斯坦丁陷入沉思，似乎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去做……绝世兄控，真无敌了。 “你不会真打算去死一死吧？”夏楠不确定的问了问，对方看起来好像在犹豫。 “这样不是很好，我死了，哥哥就能回想起一切，还可以吃掉我，君临世界。” 康斯坦丁面色坦然，此时他身上的火焰已经消散，露出了火焰覆盖之下的那副瘦骨嶙峋的身体和清秀的面庞。 他这一反问还真把夏楠给问住了，以龙类的观念来看，康斯坦丁的想法还真没什么问题。 身为双生子中更加强大的那一方，康斯坦丁本就是尼德霍格给诺顿准备的“食物”，而他本身也欣然接受这种安排，期待着诺顿有一天能将他吃掉。 而且老实说，夏楠觉得芬里厄也不会排斥被耶梦加得吃掉，尽管他什么都不懂，但只要是耶梦加得让他做的事他就会去做。 当然，这也存在例外。蠢龙对他还是很好的，在夏弥要求除掉他的时候，蠢龙破天荒的犹豫了。 “康斯坦丁，你害怕死亡吗？”夏楠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那个清秀的男孩眼中闪过惊慌和恐惧，像是勾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死是一件让人很难过的事情，像是被封在一个黑盒子里，永远永远，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康斯坦丁的表情有些难过，死亡在他看来就是这么难过的东西。 “是啊……”夏楠也目露悲伤，“死亡像是在黑暗里沉浮，没有方向，也分不清身在何方……死亡，是绝对的寂静和孤独。” 龙类的死亡和人类存在一些区别，夏楠经历过身为人类的死亡，也通过共感体会到了芬里厄曾经在茧中的体验。所以他有且大概唯一有资格说下这种结论。 龙类的死亡，远比人类恐怖。 那是无边的黑暗，看不到尽头的孤独。 “康斯坦丁，如果你死了，你的哥哥就会永远承受远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孤独。” 夏楠终于走上前去抚摸着康斯坦丁的头发，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夏楠拍了拍他的肩膀。 “孤独是最可怕的猛兽，你哥哥是舍不得吃了你才一直没下手的，他只是嘴硬不承认罢了。你活着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所以别再想着什么吃不吃的了。” 康斯坦丁疑惑的看着这位兄长，对方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还是当初那位一直粘着耶梦加得，打人只会抡拳头甩尾巴的芬里厄吗？不过气息是不会骗人的，说不定真的是在前面的死亡之中领悟到了什么吧…… 毕竟大地与山之王的王座，象征的就是力量与技巧(智慧)。 “如果哥哥要吃我，我会很期待那一天。”康斯坦丁依旧坚持之前的态度，“不过……我不会再主动提这件事了，谢谢你，芬里厄。” 第97章 surprise！ 不到一百米处的英灵殿大厅里，四个人躲在破碎的窗户下方悄咪咪的探出头来看外面的情况。 “他们在聊什么？”麻衣问。 她刚打电话给薯片，得知这次的意外完全是突发状况，不在计划之内。外面那个喷火龙也不是诺顿，而是非正常状态下的康斯坦丁。 总之薯片妞那家伙带来了一大堆不好的消息，就在麻衣决定英勇就义的时候，终于听到了点稍微有用的消息——弗里嘉子弹对对方或许有效。 于是一行人突突突的开始朝着外面的家伙倾泻子弹，最后却悲惨的发现，哪怕是弗里嘉子弹对对方也毫无效果。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黑衣人开始和喷火龙聊起了天，喷火龙也不喷火了，他们因此得以喘息。 麻衣会问恺撒，就是因为这段距离太远了，口型又恰好被挡住，于是只能问问拥有「镰鼬」的恺撒能不能偷听点什么。 “听不到……”恺撒表情沮丧似乎有点受挫。 他的镰鼬失效了，无论他怎么下命令都不肯靠近那边半分。甚至如果不是他还能动用言灵，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守夜人又把「戒律」开启了。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麻衣用力拍了拍恺撒的后脑勺，亏她之前还对这家伙有点另眼相看，结果完全就是个废物嘛！ “以龙族的说法，言灵本质上就是用龙文趋势特殊的‘奴隶’。我的镰鼬现在不听我使唤，显然外面那两个家伙身上存在某一方面能让镰鼬放弃服从命令而选择逃窜。” 恺撒有些不太服气，即便没有镰鼬，他也能从现状分析出很多事情出来。他自诩为天生的王者，而王者的强大从来不依靠某一特定的方面。 “基本可以确定外面聊天的两位是纯血龙类，而且位格不低，起码也是三代种以上。”恺撒继续分析着。 “那个浑身冒火的毫无疑问一定是青铜与火一系的，他无权对「镰鼬」下命令。那么另一个还没有任何表现的那位，应该就是天空与风一系的血裔。” “哇，你好棒棒耶……”麻衣白眼，“所以你推断出来这些东西对我们的现状有什么帮助吗？” “是啊大金毛，他们两个现在聊的挺欢快的，万一一会聊的太欢了一人放一个高危言灵当烟花，咱们就都成助兴的了。”夏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一旁煽风点火。 她当然看出来了旁边那个和康斯坦丁相谈甚欢的黑衣人就是老哥，所以她现在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然后一会儿找个机会消失与老哥汇合。 “我的意思是，面对这两头龙类，青铜与火和天空与风这两系的言灵都不管用……”恺撒解释，“所以咱们之中有这两系之外的言灵吗？” 恺撒的目光都看向了路明非，在场的几位都是血统极为优秀的混血种，但遗憾的已知的三位都的言灵都是天空与风一系的，在那个黑衣龙面前根本用不出来。 而实蛋和弗里嘉子弹对那头喷火龙也不管用，现在唯一的希望只剩下目前言灵未知的路明非了。 “没戏没戏，小路子他没有言灵，或者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言灵是什么。”夏弥摆了摆手，路明非的情况很特殊。 “没有言灵么？‘S’级就是这么特别啊。”麻衣对路明非挑了挑眉，末了还wink了一下。 “喂喂喂，你们龙类的情报是不是太快了一点？我昨天才知道自己的考试结果的欸！”路明非裹了裹自己西服的外套，他总感觉这个长腿妞的眼神是在调戏他。 “谁跟你说我是龙类的？我是根正苗红的混血种！”麻衣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脑勺，就像是刚刚拍恺撒那样。 只不过她还顺手在路明非的脸上滑了一下，后者顿时起了鸡皮疙瘩，衣服裹的更紧了。 错不了，这娘们儿就是在调戏他！ “你可别觉得意外，你的信息早就被全世界的混血种关注了。现在混血种的圈子里没有哪一方不知道秘党出了个‘S’级。自信点，你现在可是当红大明星。”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背脊一阵发凉，这声音来源于头上，不属于他们四人中任何一人。听上去万分怪异，明显是经过特殊处理。 他们抬头看去，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寸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头龙类，已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接近，此时正趴在他们栖身的窗口上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好啊，刚刚讨论我讨论的这么开心……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呢？” 第98章 龙与人的战场 汗毛倒立，一阵恐惧涌上所有人的心头。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恺撒第一时间就朝着上方连开数枪。然后他也不管效果如何，趁着这个空档向前飞扑，把另外三人扑倒在地。 他的骄傲不允许有人死在他前面，如果这头龙类展开言灵攻击，最先受到冲击的一定是他恺撒·加图索。 在扑倒了三人之后，恺撒没有任何停顿的继续向前翻滚，并伸手试图把三人往远离窗边的方向拖开。 然而现场反应快的不止他一个人，酒德麻衣候几乎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于是她拉着路明、恺撒拉着夏弥，两人默契的一人拖着一个，顺利的与那头龙类拉开了距离。 在这期间夏弥也没闲着，虽然反应不如另外两位这么快，但在被拖着的时候也迅速的有了应对。 低沉古奥的吟唱响起，那是她施展言灵的前奏。 尽管刚刚已经得出了“青铜与火和天空与风这两系的言灵无用”这个结论，但坐以待毙显然也不是办法。 恺撒完全能理解对方的这种赌一把的做法，因为目前这四人之中，只有夏弥的言灵具备最直接的攻击性。 只要赌这头不低于三代种的龙类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就能靠夏弥的言灵拉开安全距离。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往往却没那么美丽。只见对方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夏弥吟唱到一半的龙文就像是突然被噎住了一样强行打断，调动起来的风元素也顿时消散无踪。 好消息是，他们之前的结论是正确的。至少现在已经证明了天空与风之王一系的言灵没有用了。 坏消息是，这意味着他们四个人现在一个可以用的言灵都没有。身上能用的装备也只有三把手枪和一把重型狙击枪，而这些东西恰好对另一头龙类无用。 “反应这么过激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黑衣人诡异的声音充满了戏谑的语气，显然是把四人当做是四只没有反抗能力的老鼠。 路明非面容扭曲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心说大哥你是龙欸，谁知道你的食谱里有没有人啊？ 要别人说这句话可能只是调侃，兄台您说这句话就好像是大灰狼在对着几头小绵羊说“别担心，我不吃羊肉”一样啊！ “喂，三年级的……”麻衣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更小声一点，“你刚刚射那几枪是什么子弹？” 恺撒的言灵肯定是一直开着的，尽管现在可能没这么好用，但这么点距离应该是能发挥作用的才对。 她尽可能的小声也不是为了不让那个完全不在计划中的黑衣人听见……对方是谁，麻衣大概心里有数。 本来她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呢，但刚刚夏弥装那一下子让她大概有了猜测。 能让夏弥配合演习的人会是谁么？哎呀，真的好难猜呀。 她之所以压低音量，更多的是为了测试一下这个三年级现在能听到什么程度的声音。 有些话不方便让这家伙听见——她打算向夏弥求证一下刚刚的猜想。 “你刚刚说什么？”恺撒皱眉。 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的龙类身上，酒德麻衣刚刚说了什么，他确实没听清楚。 “她问你用的哪种子弹，”黑衣人替酒德麻衣重复了一遍问题，“我帮你回答了吧，他用的是弗里嘉子弹，不过最后一发是实弹。” “喂喂，老兄你……你一定很喜欢听八卦吧？你和我认识的一个面瘫一定很合得来，我给你搭个线介绍一下，能不能打个商量别吃我们？”路明非的白烂话属性久违的发动了。 没办法，他现在是真的恐惧又紧张。刚刚那个喷火龙没怎么理他们所以他感觉其实也还好，但这位兄台看起来完全没打算放过他们呀！ 酒德麻衣的脸色也不比路明非好多少，她的悄悄话被对方截了胡……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他既然能压制恺撒的镰鼬，没道理自己用不了。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得硬着头皮问。好在目的是达到了，她弄清楚了恺撒现在的听力大概是个什么水平。比刚刚的声音更小一些的程度，恺撒应该就听不清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隐约听到一星半点，麻衣不能冒这一星半点的风险。要知道这兄妹俩的身份要是当场被戳穿，那他们可能就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无奈，麻衣只能换个方式询问夏弥。又或者，把恺撒给支开？ “喂，三年级的。”想到办法了的麻衣决定马上执行，“你的‘狄克推多’还在的吧？” “还在，另外……”恺撒疑惑且无奈的看了一眼酒德麻衣，“你不如用正常一点的音量吧？反正他也听得清楚。” “啧，这不是保持个氛围感嘛，你这人真不懂情调。”麻衣撇嘴，“你的那把刀是炼金武器吧？应该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对他造成伤害的武器，所以……你懂我意思吧？” 恺撒的“狄克推多”是一把大号安大略骑兵刀，更重要的是这是加图索家聘请了世界顶级的炼金工匠打造出来的炼金武器，与另一把“奥古斯都”为孪生。 在言灵、实弹、弗里嘉子弹都失效的现在，这把炼金刀具是唯一有可能对敌人造成杀伤的武器。 “火力掩护，我来寻找时机。”恺撒也不多言，抽出狄克推多，又把腰间两把沙漠之鹰中的一把扔给了酒德麻衣。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纯血龙类，如果只是人形的对手，想来应该和死侍差不多，格斗技巧都还管用。 这就够了，同样是人形，拼一把还是做得到的。 “放心去做吧，三年级。”麻衣接过沙漠之鹰，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格洛克。 路明非和夏弥对视了一眼，两人互相点点头，然后分别拿着那把重型狙击枪和大口径改良版柯尔特移动到了合适的位置。 “看来你们已经聊完了？火力掩护交叉射击，找到空隙然后近身致命一击？简单粗暴的战术，祝你们成功。”黑衣龙摊开双手，语气满不在乎。 刚刚他们的交流显然是被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这个时间足够对方发起数轮进攻。 可对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相当“贴心”的给他们留够了足够充裕的讨论时间，还很耐心的等他们商议结束……真是彻头彻尾的傲慢。 而傲慢的来源，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看在你们这么努力的份上，给你们个优惠吧……”他轻蔑一笑，甚至还有闲心伸个懒腰。 “……我不动用言灵，所以竭尽所能的挣扎吧。温馨提示：别指望着能打赢我，尽可能的逃跑才是最好的选择哦？”黑衣龙张开双臂，好整以暇的坐在窗台上。 明明看不到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在笑……无比轻蔑的笑。这不只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同时也是对他们反抗行为的不屑与轻视。 恺撒神色没有波动，他不会让情绪影响到自己抓住致胜的瞬间。 “那就借你吉言，到时候别被打哭了找妈妈哦！”麻衣也是自信的一笑，随后打响了战斗的第一枪。 第99章 发把刀 凶猛但并不致命甚至有些无害的子弹朝着夏楠疯狂倾泻，无论是沙漠之鹰还是柯尔特，又或者路明非手中的重型狙击枪，对普通的碳基生物都是致命的。 但这些子弹打在夏楠身上不痛不痒……他确实没用言灵，单凭身体强度就能基本无视这些子弹。只有射向虹膜的子弹需要他手动弹开。 恺撒明明已经摆好了架势，却发现自己根本抓不住破绽——不存在的东西他要怎么抓住呢？ “真可怜啊，我都替你们感到悲哀了……”夏楠有些于心不忍。 这群家伙也挺努力的了，在绝对实力的差距面前一样什么都做不到，拼死的反抗看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嗯……努力演戏也算努力。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在生命的权柄下，再怎么猛烈的攻击都等同于虚无。明明双方的对拼还算的上是旗鼓相当，但他的伤势会逐渐累积，对方却还能完好无损。 很多时候他都会想，如果麦卡伦吞噬的不是生命的权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想来耶梦加得当初也是这样打算的，虽然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对付麦卡伦。但她会觉得有胜算的原因，夏楠大概知道了。 从战况来看，如果麦卡伦吞噬的是其他权柄，他和夏弥都还有胜算。完整的龙王确实强大无比，但芬里厄的力量一样不是开玩笑的。 也不知道尼德霍格怎么分配的力量，以夏弥弱的不像话的实力以及永远长不大的智商为代价，换来的是芬里厄能和完整的王过招的力量。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这种方便的东西，眼前几人是幸运的，不然他们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需要一头龙类来同情……”恺撒紧握狄克推多，放低重心开始积蓄力量，然后猛然一跃，朝着黑衣龙跳了过去。 “力劈华山式”很简单的一个招式，在棍法、枪法、刀法和剑法等诸多武器的作用中都有这一招的身影。 将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集中在一起，气势无与伦比的同时面门大开，是致胜一击或是破釜沉舟时才会用的招式。 恺撒此刻如此直白的一击，显然是打算殊死一搏。 夏楠嗤笑一声，不退反进。在恺撒的跳劈抵达之前就先一步扼住他的喉咙，然后看都不看的就往身后一送。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转过头去，两个人影叠在一起落到了地上。 刚刚的闷响不是恺撒被砸在地上发出的，而是两个人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 “这点小把戏……算了，也算你们努力过了。”夏楠语气不屑。 这两个人分别是被他扔出去的恺撒，以及……楚子航。 身后的两人迅速起身，然后各自摆好了架势。 “难得配合这么默契……啧！”恺撒吐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刚刚两人相撞让他的内脏稍微有些损伤。 “没有意义，敌人很警觉。”楚子航没有吐出来，但隐约有个吞咽的动作。 恺撒看了楚子航一眼，心想这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也在装。在战场上吐一口血不是荣耀的证明么，这都担心坏了形象？ “算了，接下来只能看我们了……”恺撒面色终于彻底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最后的手段也失效了。 他的镰鼬一直都开启着，虽然无法接近那头纯血龙类的身边，但其他地方受到的影响不算太大。 刚刚他突然听到一个新的心跳进入了镰鼬的领域，那强而有力的熟悉心跳，他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楚子航。 于是两人就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完成了相当默契的一次合击，结果依旧被轻松破解……他本以为自己在前面吸引注意力，楚子航在身后发出的偷袭会有奇效。 毕竟“村雨”也是炼金刀具，同样具备杀伤纯血龙类的素质。 可惜，即便是如此完美的配合依旧无效，接下来只能靠他们两人硬撑了。不知道能撑多久，但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吧！ “还有我！”夏弥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把战术匕首出来，和两人形成了围攻之势。 同一时间，酒德麻衣也站在了另一个方位。她的刀虽然不是炼金刀具，但也相当不错，死马当活马医吧！ 本来她想让恺撒上去送，等他被打晕了之后再问问夏弥什么情况的……现在看来，得等恺撒和楚子航一起被打晕才行了。 路明非左看看右看看有没有发现好像没有他可以用的装备，于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打算找了个角落藏起来。 他双刀使的还不错，但没办法啊，这也没东西给他使啊！ “用这个，接着。”酒德麻衣的声音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两把短刀。 “谢……谢谢……”路明非嘴角抽搐。 我可谢谢您嘞！这个时候没事发什么装备给我啊！ 第100章 小魔鬼 “我……我觉得我们才真的是要被打的找妈妈了。”路明非脸色铁青，他刚刚胸口挨了一下，现在只觉得眼前一黑几近昏厥。 几人对黑衣龙的围攻一点效果都没有，一个照面不到，几人就都被打的在地上趴着几乎要站不起来。 “如果我们死在这里，遗体会被空运回国。”楚子航把村雨杵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这也算是回去找妈妈了。” “师兄，我发现你说白烂话的本领日益精进啊？这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路明非吐槽，有时候真不太明白师兄这样的心态是怎么养成的。 他们就要死了欸？如果弥姐再不变身，他们就真的要死了欸！还是说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弥姐现在变不了身吗？ 话说弥姐要是变身了以后就不能在学校里待了，那确实还不能变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我现在死在这里，那也算是去找妈妈了。”恺撒依旧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喂喂喂，这是什么遗言环节吗？那我是不是该给老哥留两句会比较合群？”夏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点儿不顾形象，“拜托，大家都好丧欸？” “我觉得可以，”恺撒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雪茄，“我这里还有台mp4，我觉得你可以给你亲爱的老哥留一句‘我爱你’什么的。” “赞同，”楚子航奋力起身，黄金瞳再度璀璨，“想说的事情一定要说出口，不要等到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你们两个别乱说啊！”夏弥急了，正主还在边上听着呢！ “我这边也完事儿了，没想到生命中最后一通电话居然是打给薯片的……唉，真没情调。” 酒德麻衣也挂断了电话，刚刚交战的时候她和夏弥落后了一点，也找到了机会问了之前想问的问题。 她问夏弥刚刚是不是真的放不了言灵，言外之意就是问她是不是在演戏——对方是知道自己知道她的身份的，高架桥上送衣服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然而对方给出的答案让她心中一沉。 “你应该知道的更具体吧？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对自己支配的元素有绝对的控制权吧？所以，你知道让我释放不出刚才的言灵意味着什么吗？” 一开始，酒德麻衣还不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 言灵本质上就是龙文的运用和对元素规则的掌控，在这方面，龙王已经是顶点了。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让龙王无法释放言灵吗？ 还真有，但这个黑衣人应该不可能是她知道的那个人。 但她突然想到了他们之前的讨论，正因为三人都是天空与风一系的言灵，所以他们才会束手无策。 而按照夏弥的说法，能让她放不出风王之瞳的，似乎还真有那么一位……天空与风一系的顶点，不就能做到么？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酒德麻衣的心态就迅速转变，从之前的轻松惬意配合着演戏，变成了真正的直面强敌。 如果……如果对方不是友方，那他们这个队伍还真的未必能赢。她指的是算上耶梦加得的情况，是耶梦加得，不是夏弥。 玩脱了，这次真的玩脱了。 “我很贴心对吧，还专门给你们留了交代后事的时间。”夏楠的声音之中透露着无聊。 几人的刚刚说的话他全都听在耳中，该说不说夏弥这丫头是真会唬人。两句话就把长腿忽悠的怀疑人生……把他往奥丁身上靠，真亏她想得出来。 “行了，我玩腻了。”他活动了一下身子，刚刚的围攻甚至没能让他舒展开。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在场全体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着所有人的第六感。 没有咏唱，没有动作，仅仅一个瞬间，无形的领域便已生成，以黑衣龙为中心向着四周迅速的扩张。 越是威力巨大的言灵，其领域范围就越小。这是秘党千百年来留下的经验传承，也是无数的言灵学家们研究出来的规律。 然而这一规律现在被打破了，象征着死亡的领域迅速的扩张，几乎是一瞬间就笼罩了数十米的半径范围。 或许规律并没有被打破，只是总是存在那么一些个体，其本身就在规则之外。 恺撒的脸色再也难以保持正常，可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领域所笼罩，下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楚子航喉中的吟唱才至一半就被迫终止，君焰的领域尚未形成就已经在碰撞中土崩瓦解。死亡的领域毫无阻碍的抵达，他也在同一时间像恺撒那样倒地。 这是毫无悬念的一场猎杀，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地面突然崩裂，无形的冲击将倒地的两人撞出了领域。路明非见状想上前接住飞过来的两人，却被那个长腿忍者一把抓住往后扔了出去。 由于落地姿势不太对，以至于路明非和地面来了一场亲密接触。再加上本就状态不佳，刚落地就晕了过去，三人因而落在了一起，恺撒成了那个肉垫。 “现在这里没别人了，看在送衣服的份上，能不能帮个忙？”酒德麻衣的语气突然懒洋洋了起来，仿佛看淡了生死，“把那三个家伙带走，这里我能挡多久就挡多久。” 老板的命令是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路明非的安全，所以现在需要有个人把他们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她从包里摸出了一根真空注射器，犹豫片刻便准备对自己进行注射。 “喂喂喂，会变成死侍的欸？你的雇主真的很无良欸。”夏弥吐了吐舌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哟，反正把他们带走就是了对吧？三个大男人很凶的耶～” 正如酒德麻衣所说，这里没有别人。夏弥还是习惯性伪装，但那句“会变成死侍”还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不明白的人听了这段对话也不会联想到什么其他事情。 可夏弥突然说不出话了，整个人变的无比安静。 真是个鸡贼的龙王…… 酒德麻衣撇了撇嘴，随即义无反顾的将注射器扎入自己的静脉。她必须要快，领域的推进虽然变的迟缓，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然而她扎针的动作却进行不下去了，一只手从她身后的黑暗中伸出，阻止了针头的进一步前进。 “没用的麻衣，只是这种程度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意义。”那是藏在麻衣身后的另一个影子，身材看上去挺结实，穿着一身boss西装。 夏弥死死的盯着那个黑暗中的影子，她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看见黑影只是井中窥月，只有她这种层次的人才明白井口外的天空有多么令宽广。 老哥只说今晚可能会遇上让人意想不到的人物，她一开始还不以为意……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跑出来了！ 夏楠看向那个黑影，收起了还在扩张的领域。动静搞这么大，无非就是为了这一幕。 “终于把你逼出来了啊……”他轻声感叹，那身衣服让他心中的猜想也得以印证，“小魔鬼，我是应该这样称呼你么？还是说……你更喜欢我叫你路鸣泽？” 第101章 互戳肺管子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哥哥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一声冷嘲过后，黑暗中的阴影走出，赫然是已经昏迷了的路明非。 “嗯？”夏楠顿感惊讶，路鸣泽这句话透露的信息可太关键了。 路明非那小子什么都没跟他们说，但路鸣泽却以为自己知道他是因为路明非的透露……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即便是小魔鬼，这个时候也不是随时随地都看着路明非的。 应当是交易还没有正式开始，小魔鬼的能力还相当有限……他本来还想装神弄鬼糊弄过去，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看来你也不是无所不知啊，”夏楠感叹着，“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微妙的失望。” 小魔鬼的神秘伪装早在夏楠的心中褪去色彩，从本质上来看，现阶段的小魔鬼根本不需要太过警惕。 “你倒是让我很是惊喜，一个傻小孩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老实说根本没人看好你。”路鸣泽摊了摊手，能心平气和的同夏楠对话，这就足以证明他的“惊喜”了。 毕竟在他的眼中，诸等王座上坐的，皆是逆臣。 路鸣泽把酒德麻衣拉到身后，后者很自然的双膝跪地，他一屁股就坐在了大长腿的大腿上。顿时把夏楠给羡慕住了。 “说说吧，不惜用这种方式也要把我逼出来，你想得到什么？看在哥哥的份上，给你点赏赐也不是不行。”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夏弥，这种姿势他也好想要。遗憾的是，夏弥现在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他的期待自然也只能落空。 “真是傲慢啊，何必装模作样的呢？你要是能奈何得了我，根本不会平心静气的和我对话……”夏楠收回了遗憾的视线，看向路鸣泽的眼神多了一份挑衅和怜悯。 “把我们抽筋扒皮、拆骨剔肉，这才是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们的矛盾不可调和，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这都是夏楠猜出来的，路鸣泽对待四大君王的态度并不统一，但大多数都算不上友好。 那种复杂的态度和情感，更像是曾经有过交情，但后面因为什么事而演变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收起你那眼神，僭越的东西。”路鸣泽脸上还带着笑意，但语气已然冰冷。 他唯独无法忍受别人对他的怜悯，尤其是对方还是曾不如他、只配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东西。 “算了，年轻人总归气盛，你准备的这次见面，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那样我会对你失望的，芬里厄。”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用‘夏楠’来称呼我。怜悯你的也不是芬里厄，而是夏楠。”夏楠固执的纠正了小魔鬼的称呼。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芬里厄，康斯坦丁是这样，小魔鬼似乎也没看出任何端倪。 当然，此时此刻刻意强调这一点无疑是无谋的。这等同于是白白给对面透露信息。 但相比于透露信息，夏楠觉得搞清楚这些人的看法更为重要。 要说只有康斯坦丁一个人这样，那或许夏楠还不会在意。但如果小魔鬼也是同样的观点的话，这就由不得他不重视了。 他有些不安，如果在其他人看来，自己就是真正的芬里厄的话……那不就意味着“芬里厄”根本没死吗？ 就像是昆古尼尔无法锁定一个曾经被锁定过的目标，他又该怎么去复活一个根本没死的人呢？ “随你怎么说吧，你们兄妹俩从前就是这么固执。给你个忠告，就算你试图阻止哥哥和我之间的事情，那也只是徒劳。我比任何人都要懂哥哥，他可是个偶尔会发疯的人啊。” 路鸣泽似乎是终于觉得无趣了，本以为这场会面会聊些什么有价值的问题，结果两人互相戳了一下肺管子、撂了两句狠话就结束了。 剧本已经被打乱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诺顿两兄弟已经很难按之前预定的轨迹进行下去。 无所谓了吧，反正这兄弟俩他也不是必不可少的存在。真正重要的是哥哥，而哥哥恰好又是个很容易就会被逼上绝路的人。 这个剧本用不了，那就写下一个就行。 “别急着走啊，来都来了，不打算活动活动筋骨么？让你的跟班陪我玩一会儿吧，别吝啬自己的力量，大不了多休息一段时间而已嘛。”夏楠出言阻止了准备离开的路鸣泽。 后者瞥了他一眼，露出了睥睨的眼神。 “你还是那么贪玩啊，”他起身走到酒德麻衣背后，伸手按在她的后脑。 “我赐汝血，以血炼魂，不可至之地终不可至，然所到之处光辉四射！我赐汝剑，逆者皆杀，曰‘天羽羽斩’，曰‘布都御魂’！” 第102章 乱成一团的计划 “你个老昂热！你是疯了吗！”教堂钟楼的阁楼里，一个老牛仔装扮的人对着一个英伦风绅士破口大骂。 “你的计划就是把几头初代种君王请到学校里来，然后看着他们搞拆迁不成？你想关门打狗，但是你的家都要被疯狗们拆掉了！” 这位一身花格子衬衫，戴着卷檐帽穿着牛仔靴的老牛仔就是学院的副校长，人称“守夜人”。 熟悉他的人会惊讶于他的这副表现，这个老东西已经活了了一个多世纪了，强大的血统让他几乎凌驾于所有人之前，基本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真正的失态。 恰巧昂热就是那个了解对方的人，但他并不觉得惊讶。 毕竟对方会破口大骂的原因他多少心里有数，倒不如说导致对方破口大骂的事情就和昂热脱不了关系。 一头龙王在学院里复苏了，十几分钟前甚至还在四处释放破坏力高于“君焰”的高危言灵。 如果只是这样，老牛仔还只会叹气而不是破口大骂。他了解昂热，正如昂热了解他。 这个风骚的老东西必然有自己的考虑，这头龙王虽然在四处破坏，但实际上也还在可控范围。 直到这一步，大概都还在昂热的计划之中。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意料之外的选手加入了战场，另外两头龙王级的目标把学院当成了战场，肆无忌惮的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双方都没有动用言灵，可造成的破坏完全不是之前的那头龙王能比的。以英灵殿为中心，周围的建筑几乎都成了废墟……他毫不怀疑再这么打下去，明天卡塞尔连带着这座山都会被夷为平地。 “冷静点，计划出了点差错，我原本没打算请这么多客人的。”昂热扶额叹息。 这也是昂热的计划？别开玩笑了！ 他确实是个老疯子，但不会疯到这种程度。除非这样做能一劳永逸的杀死所有的龙类，不然学院就是昂热的底气，他是不会放弃学院的。 计划着实出现了不小的偏差，看现在的样子，如果不是他做梦的时候说梦话透露出了计划，那就只能是他的那位合作伙伴背叛了他。 按照计划，康斯坦丁会被诺顿亲手唤醒——那瓶灰锡溶液本该由诺顿亲手倒进去才对。 到时候无论是暴走的康斯坦丁失手杀死了诺顿，还是他力竭死在诺顿的面前，都能在除掉一个龙王的同时让另一个陷入疯狂。 这本该是一举两得的事情，结果康斯坦丁并没有暴走，尽管还是很狂暴，却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再加上另外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龙王，现在的局面已经失去掌控了。 “说真的，”老牛仔满脸狐疑和惊恐，“你个老东西不会打算把龙王都叫过来，然后往学院扔一颗核弹吧？” 这事儿昂热是真有可能干的出来，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但学院里四头龙王扎堆，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也就是守夜人，他是真怀疑昂热会忍不住和他们同归于尽。 “你真该庆幸我现在没这个权限，不然这确实不失为一个诱人的提案。”昂热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只恨冰窖里的核储备不够。 不然把整个冰窖炸了换四头龙王，在昂热看来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嘿，冷静点老伙计。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不是吗？”尼古拉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实在不行你让我走远一点在扔，我们之间的约定可不包括给你陪葬！” “我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岁了，这把老骨头被复仇的火焰烧干净之前，能拖几个垫背的也挺不错。”昂热微笑着看了一眼尼古拉斯，“放心吧，冰窖里的储备不够，炸死我们绰绰有余，但杀不掉龙王。” 尼古拉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老疯子还有一点理智就好，不然他的光辉人生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别看外面的人尊称他为“导师”，掌握着混血种最为强大高深的炼金术，在炼金矩阵的加持下能让戒律对纯血龙类都有一定的效果……但他还真没信心能阻止得了眼前这位活了一百三十多岁的老人。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只靠一颗贤者之石可没办法杀死四头龙王，在康斯坦丁清醒的状态下，你甚至连他都未必能杀死。” 这是很现实的一个问题，昂热的计划他大致能够猜得到。但现在那个计划几乎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了……不，别说继续下去，现在能不能保得住学校都是问题。 “下令全体撤退吧，我们还有最后的底牌。”昂热叹了一口气，这风度翩翩的老东西很少会这么无奈，“尽管这个底牌未必有用，但我们也只能这么赌一把了。” “底牌？”尼古拉斯一愣，“什么底牌？总不会是冰层下面的老家伙吧？” “别开玩笑了，那些老家伙对龙王而言毫无意义。”昂热转身离开钟楼，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我说的底牌，是路明非。” …… 夏弥在一旁看着像是在看恐怖故事，这个混血种在她眼前被改写了血统，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往前看尽一切的历史也只有三人。 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又到底是谁？！ 她虽然猜到小路子不简单，但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衰衰的家伙居然能这么不简单！ 不过看着看着，她心中原本满格的危机感逐渐削弱了不少。 酒德麻衣虽然被短暂的改写了血统，但改写后的实力也就勉强能和她交战的程度。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这种程度的实力在老哥面前完全不够看。 现在她理解老哥为什么会明知道对方的特别，却也还这么自信了。他没有在吹牛，现阶段这个被称为“路鸣泽”的至尊似乎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战斗是以夏楠的完胜结束的，大半个学院都在他们的战斗中被摧毁。所幸本就是交战中心，这里的师生早已被撤离。 酒德麻衣身上龙化的迹象逐渐消退，血源的恩赐不是永久的，被改写的血统正在逐渐恢复成正常的水平。 夏楠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废墟的顶端，享受着属于他的胜利。 说实话其实也没多享受，他和酒德麻衣又没仇，揍她一顿自己也不会觉得有多快乐。 他享受的其实还是久违的舒展筋骨的感觉，上次放开了打还是在高架桥的时候。而这次虽然自己没有龙化，但也算是活动开了不少，身子骨也舒坦了许多。 酒德麻衣此刻就比较惨了，身体龙化的时候衣服被撕成碎片，褪去龙化的身躯过后，白花花的身体暴露无遗。 这大概就是战败cG吧？ 夏楠如是心想，然后下一秒就被某人踢飞。 “咱们扯平了！” 夏弥甩下不知道从哪里薅下来的礼服扔在酒德麻衣的身上，上次是对方给他们送校服，这次轮到她还对方一次了。 “你们俩真会骗人，这次被你们骗惨了……”酒德麻衣把衣服往身上一裹，看起来也没多在意走光这件事。 显然她是被骗了，那个黑衣龙就是夏楠，这兄妹俩却唬她往别的地方猜。 “我可没说谎，是你自己理解错了哟～”夏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表情。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转头寻找路明非额的身影。 虽说老板既然已经露面，那么路明非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这毕竟是她最首要的任务，确认一下目标人物的安全是有必要的。 “嗯？”她扫了一圈，没看见小白兔的影子，“你们有人看见路明非了吗？” 第103章 合作者的会谈 黑暗中，两个影子忽明忽现。一个头发花白身子骨硬朗，另一个则要年轻的多，两人身上都穿着考究的西装。 “这和我们约定好的不一样。” 其中一人点燃了一支雪茄，铜制打火机的火花照亮了他的面庞。那是个老人，眼神和善却又锐利，面容英俊倜傥。 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当今混血种公认的强者——希尔伯特·让·昂热。 “你得搞清楚，条约上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刀’送进了学校，你想杀的人我也给你集中了起来。我甚至还给了额外的服务，你还有什么可不满？”年轻的声音不甘示弱，单手摊开做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 昂热沉默了一会儿，“另外两个是怎么回事？” “那是意料之外的客人，”年轻人双手交握，身体后仰，“我得承认我得失误，有些意料之外的人闯进来了。” “其中一个是我的打手，这就是我说的额外服务，至于另一个么……”年轻的黑影笑了笑，“就当是我给合作伙伴的一个忠告吧，别去深究。那个家伙，现在可不是诺顿两兄弟能比的。” “我记下了，”昂热点头，“也就是说计划破产了，对么？” “也不尽然，虽然青铜与火之王大概是杀不成了。不过你还可以继续尝试，就在今晚，他们离开之前。你还有最后的一次机会……” 说罢，黑影起身，向着黑暗走去。 昂热默默等待了一会儿，几分钟后他掐灭雪茄，向着同样的方向走进黑暗，片刻后又原路返回，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睡的正香年轻人——路明非。 …… “阿嚏！”路明非打了个喷嚏，茫然的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不是他们战斗的操场，但他也说不准是哪里。 毕竟作为一个新生，他才刚来学院不久，还没好好逛过这里，当然不可能了解这里的建筑分布。 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某个小阁楼。非常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蜡烛燃烧的气息，但却没有烛火。 唯一的光源在时不时的闪烁，忽明忽暗的感觉让路明非感觉有些熟悉。 他想到了电影院，电影院的场景和现在非常像，唯一的光源是屏幕，光的亮度会随着画面的不同而波动，那时候就会出现这种闪动的效果。 看起来，这里的光似乎来自于某个播放设备，扬声器中还放着经典的西部电影台词……这么说来，这里的主人还是个怀旧的牛仔迷。 等等……有播放设备，说明现在有人正在看对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路明非迅速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只留一小条不容易被察觉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然而他的伪装似乎没什么意义，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清脆响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身边。 “你醒了？年轻人的睡眠质量真令人羡慕，但这里着实不是个适合小憩一会儿的地方。” 路明非耳朵微动，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近几天似乎才听过。 他通过眯着的眼缝竭尽所能的往视距的边缘扫，然后他就扫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伦老男人。 “校长啊！您可算是回来了，咱们学校被恐怖袭击了！” 路明非弹射起身挂在了昂热的腿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就往他裤腿上抹。 老人丝毫不见嫌弃，他托起了仿佛受到了惊吓的小白兔一样的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昂热微笑，“所以我们需要你，路明非。” “我？”路明非目瞪口呆的指了指自己，跟他有什么关系？ 说真的，这展开是不是有点随意了？如果说龙王什么的是能被吐槽杀死或者被白烂话击退，那他路明非确实当仁不让所向披靡。 别说龙王了，耶稣来了也得退下，三体人打过来也只能灰溜溜的逃走。 可是贵学院看起来还是挺信奉科学的一个正经学院，不像是有吐槽能量转化器之类那种听上去就满是槽点的东西…… “没错，你是我们的‘S’级啊。”另一个充满鼓励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路明非这才察觉到这个小阁楼里居然有第三个人，他就说校长的风格和西部牛仔不太匹配嘛！ 这位看上去就合理多了，牛仔帽牛仔鞋，还有花格子衬衫，这一看就是个老西部牛仔粉嘛。 然而对方的自我介绍让路明非对校长的含金量产生了怀疑。 “你好，小伙子，我是你们敬爱的副校长大人。” 第104章 狙杀龙王 路明非看了看疑似桶状物的副校长，又看了看风流倜傥的校长，一时间很难想象这居然会是同一所学校的正副校长……不是，这差的是不是有点多。 “副校长，是那个什么……什么梅尔吗？就是那个什么混血种社会最伟大的炼金术师什么的？解读出了龙文的牛人？”路明非挠了挠脑袋。 他记得在应付3E考试的时候，芬格尔跟他透露过这个名字。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一定老牛逼了，明明是个人，却能够学会龙文。 要知道他学个外语都费劲，龙文在他看来简直和天书一个等级。 “哟！小伙子你很有眼光啊，没想到一个新人居然都认识我！”副校长眉开眼笑，一把拉过路明非就往他手里塞啤酒瓶，看样子是打算和他走一个。 路明非当然没有喝，木讷讷的看着这个酒桶一样的油腻牛仔吨吨吨的炫完一瓶小麦果汁，然后顺手在他昂贵的西服身上擦着手……喂！ “我这衣服可是很贵的啊，校长，这个可不可以报销？”路明非有些崩溃，昨天才买的啊！ “没问题，我会把这一笔开支记上的。”昂热失笑，“顺带一提，你了解的那个应该是第一代弗拉梅尔。这一代的弗拉梅尔如你所见只是个炼金术冠绝混血种的老混蛋而已。” “那就好，副校长您随意。”听到可以报销，路明非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结果副校长倒是没有再上来擦手，反而是昂热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喂喂喂，虽然可以报销，但也不用谁都来擦一擦吧？这让他有种“同样的钱，剪更多的头发才算赚”的既视感，校长你这样很掉价欸？ 然而昂热当然不是这种小民思想作祟，他把路明非拉到了阁楼外面的阳台上去。 也是这个时候路明非才注意到阁楼外面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同时意识到了这里是哪里——教堂上的钟楼。 “这是……”路明非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因为校长当着他的面从手提箱里组装出了一支大口径的重型狙击枪，看外表和那款“狙击之王”是同款，但某些细节略有不同。 不用说，准是改装过的。 拿出狙击枪的目的肯定不能是炫耀装备，所以路明非觉得自己的问题会很蠢。 校长拿出这把枪肯定是要狙杀某个目标，猪脑子都想得到肯定是之前大肆破坏的那两个家伙中的一个。 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校长好像要让他来当狙击手……这问题大了去了好吧！ 很快他的预感就得到了应验——那把“狙击之王·改”，被校长一脸微笑的塞到了路明非的手里。 “这这这，这不对吧？校长我还只是个新生，这种枪我用不来啊！游戏里倒是见过，但咱们不能把游戏和现实混为一谈对不对？”路明非脑袋摇成拨浪鼓，一个劲的把枪往校长手里推。 可路明非又怎么会是昂热的对手呢？那把枪最后还是稳稳的落到了他手上，伴随着昂热充满鼓励的笑意。 “你知道你在学校里的外号是什么吗？”守夜人挥着啤酒瓶，“‘狙击之王’，就和你手里那把枪一样，我们都相信你！” 他可是“守夜人”论坛的创始人，每天啥事没有就是高强度上网冲浪，论坛上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早在路明非第一天进学校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孩子，一个人干翻了学生会狮心会三分之一的人，用的还不是专业狙击枪。 还说不愧是中国孩子，这游击战打的就是溜啊。 紧接着，昂热又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圆柱形的石英玻璃密封管。他举到路明非眼前，里面是一颗修长的子弹。 弹头是暗红色的，仿佛一颗简单打磨过的红水晶，里面有血一样的光泽在流动变化。 路明非呆住了，他见过类似的东西。 “第五元素，贤者之石。”校长说，“炼金弹头，弹头由纯粹的精神元素构成，只有它能击毙龙王，要珍惜子弹，很难得。” 他把子弹取出，压进了枪膛。 路明非看向阳台的外面，一片漆黑，一片寂静……一片废墟。 见鬼，这间钟楼居然完好无损，以至于它成了学校的制高点，一览无余。 这是完美的狙击点，但问题是黑暗之中他们找不到猎物。 “副校长会替你找到你的目标，这个无需费心。而我会为你破开他的防御，一会儿你会看到一只会转动的眼睛，第三只龙眼，那就是他的要害。” 校长从怀中摸出一把古朴的折刀，一下子吸引了住了路明非的注意力， “喜欢么？但很遗憾我不能把它当做见面礼。”昂热的笑容淡然，却透露出一股久远的回忆，“这是我朋友梅涅克·卡塞尔的武器的刀刃碎片做的，刀身携带对纯血龙类的剧毒，角度合适甚至能杀死初代种。” “真厉害啊……”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把小刀就能屠龙，这不厉害谁厉害？ “一会儿我会用它破开龙王的防御……”昂热顿了顿，“对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是龙王吧？” “龙王是初代种，尊贵的纯血亲王。放眼整个龙族历史，能称得上亲王的也只有四大王座上的那几位。先前你遇见的那个浑身是火的人形生物就是龙王，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 另一个你们围剿的对象还没有确定是哪位王座，但可以确定肯定是龙王之一……很遗憾我只准备了一颗贤者之石，所以我们只能解决其中一位。” 闲聊的空档，昂热已经擦拭好了他的折刀。此刻的他不再是个年迈的老人，浑身的肌肉隆起，身上的气势锋芒毕露。 这才该是混血种领袖该有的样子，但委实说路明非觉得对方现在更像个西装暴徒。 “哪位？喷火龙还是黑衣龙？”路明非不由自主的询问，他其实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只是习惯性吐槽而已。 “喷火龙？”昂热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保持这种状态，龙王并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他们充其量也只是强大的生物而已。” “老伙计，定位到了么？咱们该正式登场了。”昂热看向守夜人。 “睁大你的狗眼，我已经给你标出来了！”守夜人低吼。 他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定位一个龙王，哪怕距离并不遥远，带来的负荷也远比他想象中的高的多。 这就是清醒的龙王和沉睡的龙王之间的区别，借助炼金矩阵和多人的辅助，弗拉梅尔曾推算过沉睡的龙王的复苏时间。 而现在，仅仅是这么近的距离限定了范围，他也几近力竭。 “他奶奶个腿的混蛋老东西昂热，这种事下次别找我了！”他破口大骂，全然不顾旁边的路明非。 昂热也没理会他，因为此时此刻黑夜之中已经出现了一道并不明亮但显眼的光柱。那是炼金矩阵燃烧的光亮。 弗拉梅尔还是取巧了，他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会很困难，所以用了这种迂回的方式。然而即便如此也没能逃脱力竭的下场。 “干得不错，下学期我会给你审批经费用于游泳比赛的。” 第105章 时间零 康斯坦丁看着脚下燃烧的炼金矩阵，感到有些怀念。 这种程度的炼金矩阵，在他很小的时候，哥哥曾弄出来过和他一起打发时间。 他对炼金一窍不通，但是哥哥很喜欢也很擅长炼金术。所以尽管不会弄，但相应的眼光还是有的。 如果要他评价的话，做法有些粗糙，结构也很简单，哥哥刚接触炼金的时候的练手作都不止这样。 但正因如此才让他觉得怀念，这种东西几乎就是他的儿时玩具，充满了和哥哥一起的回忆。 原地玩了一会儿后，康斯坦丁恋恋不舍的起身准备继续去找哥哥。 芬里厄帮他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他就趁着这个机会循着感应去寻找哥哥。虽然那群人伤不到他，但一直在身边也很烦人，所以康斯坦丁还是很感激芬里厄的。 哥哥很会躲藏，每次感觉都要接近了，可始终找不到在哪里。他一路找到了一个水池边，哥哥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康斯坦丁有些犹豫，虽然青铜城就在水里，但他本身不太喜欢水。 忽然之间，他感觉到了“灵”的波动。 龙文的吟诵声横穿整个校园，连在外围避难的人都听见了这来自亘古的低吟声。 身边的一切都变慢了，水珠缓缓的飞溅，轨迹清晰可见，延缓的声音被拉的很长，听上去无比的怪异。整个领域中的一切都被放慢了，只有来自背后的人影照旧。 康斯坦丁不急不缓的向左边横跨了一步，致命的折刀擦着他的身体边缘划过，黑影与他擦肩而过，两人只差毫厘。 “你很厉害，人类。”康斯坦丁看着那个头发花白，身手却和猎豹一样敏捷的老人。 「时间零」，这在人类之中是相当稀有的言灵，哪怕是纯血的龙类也只有被选中的侍卫有资格被赐予。它几乎是精英的代表，在一个人类身上看到这个言灵，康斯坦丁其实有些意外。 昂热皱着眉头，虽然这个情况他早有预料，但自己的言灵一点作用都没有……这个结果还是相当的打击士气。 身为初代君王，在清醒的状况下对方对元素和规则的把控是混血种望尘莫及的。 昂热积蓄力量，还打算继续寻找机会发起进攻。 即便对方清醒，但此刻的状态依旧不佳。康斯坦丁的发育完全跟不上，他远不及全盛时期有威胁。 以对方现在的身体，他自认哪怕没有言灵，速度也能凌驾于对方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意识沉入身体的深处。 在昂热的刻意控制之下，他身体里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被压抑，沉睡中的暴戾基因因失去了压制而逐渐苏醒。 昂热的身体表面开始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龙鳞，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一瞬间调整至最佳的状态，再度睁开眼时，那对本就无比璀璨的黄金瞳此刻更是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灯火——一度爆血。 “成神之路……”康斯坦丁首次皱眉，“人类，你果然很厉害。” 然而昂热并没有就此停下，双眸之中的黄金瞳再度灿烂了一分，身体的肌肉进一步鼓起，关节处突出了坚硬的骨刺，血液开始升温，理智逐渐开始丧失——二度爆血。 迟缓的领域被两度加强，可依旧对那似是人畜无害的少年无用。 昂热眉头紧锁，毫不犹豫的开始了三度爆血。那身考究的西装被脊柱上突出的骨刺刺穿，身上的鳞片不再若隐若现，而是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此时的康斯坦丁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松，对方此刻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混血种了。尽管他掌握的成神之路并不完整，但这不妨碍他此时此刻身体能力的暴增。 时间零的领域疯狂的扩张，然后又是疯了一般的收缩。昂热打算用这种方式加强言灵的控制能力，越小的领域，其能力越强。 突然，一声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似是悠远，却又仿佛近在耳边。 昂热费尽心思凝聚起来的言灵领域在一瞬间悄无声息的破碎，周围的一切又恢复成了正常的流速。 “康斯坦丁，你太弱了……这种事情，明明你也应该做的到才对。” 黑衣的龙王步入了战场，轻描淡写又悄无声息，却没人敢无视他的存在。 他看了看昂热，又看了看康斯坦丁。摇头唏嘘。 “真是讽刺啊……” 对峙的双方一方是人畜无害瘦骨嶙峋的少年，另一方是面目狰狞身形恐怖的人形怪物……两方站在一起，谁又能分得清谁是龙，谁是人呢？ 昂热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新入场的不速之客，他此时的理智已所剩无几，战斗和杀戮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就锁定了场上最强最有存在感的目标。 “没有理智了么……”夏楠轻声叹了一口气，“那我就帮你恢复一下吧。” 他向前踏出一步，同样的吟诵响起，同样的领域开始扩张。 「言灵·时间零」 第106章 戒律 无形的领域将整个学院笼罩，在一百二十分之一的减速之下，一切的一切都成了慢动作。 昂热在极限状态下的时间零领域也不过能将时间拉长到五十倍，可这对不精于此道的夏楠而言一百二十倍也只不过是轻轻松松。 “四度暴血，这么果断啊……”夏楠仔细打量着昂热的状态。 失去理智代表着爆血已经进入第四阶段，这种状态下，昂热已经和死侍没有区别了。 看起来是自己的突然出现让他意识到已经到了绝境，所以毫不犹豫的在那一瞬间开启了最后的爆血。 可即便是挣扎到了这个程度，他的一切努力也不过蚍蜉撼树般让人不禁发笑。 “拼了命的赌上一切，不惜让自己堕入深渊化为恶鬼，换来的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力量……成神之路果然断了啊。”康斯坦丁淡然。 真正的成神之路远不止如此，这个人类所掌握的也只是不完整的技术而已。 “你刚刚明明是被吓到了吧？”夏楠毫不留情的揭康斯坦丁的老底，“真亏你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力量’这种话啊。” “看到有人能把成神之路走到这个阶段稍微有点惊讶而已……”康斯坦丁嘴硬的很，死不承认自己刚刚有被吓到。 “要杀掉他么？”夏楠问。 “为什么要杀掉他？”康斯坦丁转过头来反问，眼神中的疑惑不似作伪。 “因为他想杀掉我们，是我们的敌人。而且……人类并不可信，不是么？”夏楠说的理所当然，而这也是普遍认知。 龙和混血种互不相存，不死不休。混血种屠龙不需要理由，那么相应的，龙杀人也不需要理由才对。这才是混血种社会的普遍认知。 “哥哥也说过一样的话，人类并不可信”康斯坦丁低头，“但我是来找哥哥的，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不要管他了。” 康斯坦丁胆子很小，明明拥有无上伟力，却反而会惧怕人类。他在龙族中算是一个异类——他并不愿意杀人。 哪怕是在暴走的状态下，他也只是一心寻找诺顿，高危言灵随意释放却没造成任何伤亡……这简直不可思议。 “随你吧，你哥哥真该给你也做一把刀，叫做‘懦弱’。”夏楠耸肩，“你真是最不像龙的龙了。” “我们走吧。”康斯坦丁也不恼怒，打算转身离开。 类似的话这对兄妹也说过，不过上次是耶梦加得。说起来，上次就是因为这个才打起来的。还好哥哥不在，不然又要变成四个人的混战了。 “先等等，我先把他处理了。”夏楠指了指昂热。 尽管是在一百二十倍的减速之中，但昂热的基础速度并不低，此时已经向夏楠扑了过来，在空中破开雾气形成了一条明显的轨迹。 “不是说好了不理他吗……”康斯坦丁有些委屈，停下脚步弱弱的提醒了一下夏楠。 “他这样子太丑了，我看不惯。”夏楠摇摇头，随便找了个理由。 他转身面对正对着他扑过来的狰狞怪物，对着昂热的下巴用力的一顶。 这样做当然没太大意义，尽管这个部位分布着密集的神经网络，一记重击下去会造成短暂的晕厥。但这个状态下高度龙化的昂热已经和死侍无异，对普通人来说足以失去意识的一下并不一定能起作用。 夏楠打这一下主要是为了让昂热腾空而已，真正要用来压制他龙化的是另一种东西。 他轻轻开口，如同耳语一样的鸣音响起，圣洁中透露着诡异。 …… “额，副校长，您这是……”路明非疑惑的看向副校长，迟疑着开口询问，“感冒了吗？” 虽然这么问看起来有点蠢，但路明非实在想不到对方抖成这个样子的原因……好吧，也不是想不到，但为了顾及副校长的面子，他不好说的太明显。 毕竟从刚刚开始，低沉的吟唱响起的同一刻起，沙发上坐着看电影的副校长突然就开始抖了起来……这怎么看都是被吟唱声给吓到了。 其实路明非自己的声音抖有点抖，他不傻，当然知道能让一个屠龙史上能留名的人恐惧的发抖是什么概念。 这什么吟唱估摸着又是什么言灵，而它的效果显然不可能是“让指定的人发抖”——用猪脑子都能猜得到这言灵肯定很不得了。 他很紧张，生怕下一秒就被不知名言灵带走。而他一紧张就喜欢说白烂话，这才有了之前的“感冒否”。 然而守夜人并没有理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抖着，嘴里还念叨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吟唱结束，无形的领域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校园乃至校园外围的一些区域。 避难的人们在那一刹那同时出现一阵猛的心悸，心脏瞬间收缩，一阵窒息感莫名而生。 路明非没有这种感觉，所以他不理解尼古拉斯在恐惧什么，只是单纯的跟着怕而已。 但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本人，甚至学校里其他任何一个拥有言灵的人对这种感觉都不陌生。 那是他们平日里每时每刻都在沐浴的领域——言灵·戒律。 可时至今日，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言灵的恐怖，他不仅压制了言灵，仿佛还压制住了他们的血脉……甚至于他们的黄金瞳都黯淡了几分。 这也是弗拉梅尔颤抖的原因，他是迄今为止把这个言灵发挥到最大的人，可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接触到的仅仅只是这个言灵的门槛。 他不是在恐惧，而是在激动、是在欣喜……为他看到了未曾见过的领域而欣喜！ “啊……那是黑色的庇护所、灯下的阴影、被世界遗忘的理想乡！那才是阿瓦隆，那才是真正的「戒律」！” …… 在领域的压制下，昂热身体里“龙”的那一部分被强行压制，被他刻意抑制住的“人”的那一部分重新占据了主导权。 夏楠解除了「时间零」的领域，昂热身上身上龙化的迹象衰退的速度也恢复成了正常水平。在他落地之前，那个满是鳞片和骨突的怪物就已经变回了风骚帅气的老头。 而赶在昂热还在空中的时候，夏楠趁机对着他的下巴又是一拳。 没了龙化身体的支持，在大地与山之王完美的力道控制之下，这一拳成功让轰然坠地的昂热倒头就睡。 谁说老人家的睡眠不行的？这睡眠质量可太棒了。 做完了这一切，夏楠这才转头准备和康斯坦丁一起去找诺顿。结果一转头才发现，康斯坦丁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夏楠疑惑，难不成这兄控开始控其他兄了？ “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连「他」的言灵也能熟练运用。”康斯坦丁语气平静，但夏楠还是听出了一点点惊讶。 “尼德霍格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除了专属的那些，其他言灵我们不都会用吗？” 戒律是黑王一系的言灵，但这不代表只有黑王一脉能用。身为四大王座上的君王，除了他们各自的专属言灵之外，其他的都能随意使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确实会，但是你之前打架都是不用言灵的……”康斯坦丁叹了一口气，“只会用爪子、牙齿、还有尾巴。” 夏楠没有回答，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康斯坦丁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缕悲伤。 “……算了，我们去找哥哥吧。” 第107章 摊牌 “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打发走了康斯坦丁，夏楠看向了远处鹤立鸡群的钟楼。这附近的一片都成了废墟，只剩下一个钟楼还矗立着，实在太过明显。 此时此刻，钟楼上还有个衰仔正拿着巴雷特瞄着这方。 …… 路明非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他在瞄准镜中看见那个龙类对着他这边伸出了手——在红外夜视瞄准的成像中，他能清晰的看见对方向这边伸出手张开手掌。 这个动作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在动漫里，做出这个动作的反派往往是要装一波大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脚下的地面就开始颤抖了起来，片刻之后失重感袭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脚下的钟楼在刚刚那一瞬间也成为了废墟。 中间没有任何过程，就像是对方下达了一个自毁的“指令”，这栋钟楼就真的遵守了。 “羡慕吗，哥哥？权与力就是这么令人着迷的东西啊。” 风中传来了恶魔的低语，路明非仰着身子倒了下去。 …… “舒服了。” 看着远处轰然倒塌的钟楼，夏楠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家都是废墟，就它一个还完好无损，这像话吗？ “好了，出来吧，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他朝着黑暗中轻唤。 随后，一个红色的身影缓慢的从废墟的缝隙之中钻出。手里还拿着伯莱塔，大概是她闺蜜扔给她防身的。 “一直举着那把玩具不累么？唯一有机会杀死我的东西就在刚刚倒塌的钟楼里，要不要我给你时间去拿？或者说，那个老家伙手里的折刀也勉强可以，你去拿，我不拦着你。” 夏楠轻轻跳在废墟上坐着，一脸戏谑的调侃着小巫女。 那把玩具连死侍都打不死，用它对着一个龙王属实是有些幽默了。 “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巫女，此刻的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了，“……你是龙类？” 诺诺此刻非常紧张，生死关头，要说不紧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自我感觉藏的很好，也目睹了这两头龙类和校长之间的战斗。 所以她深知自己毫无胜算，被逮出来之后，能否活命就不看她自己的意愿了。 而可悲的是，在绝对实力的差距面前，她甚至连临死反扑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紧张似乎也情有可原甚至是人之常情……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难不成在你们的认知里，龙类就只能是身体庞大、长着翅膀的爬行类？那你们的想象力实在太狭隘了。” “你好像并不恐惧啊，颤抖是因为什么？因为龙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还是说……”夏楠扯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面罩下意味不明的笑容。 “……还是说，我的身份和你想象中相距甚远？” 他本就不打算藏，倒不如说把现场安排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诺诺目睹一切。刚刚的一切谈话，有一部分也是专门展示给她看的。 “切……”诺诺撇了撇嘴，身体还是一样在颤抖，“装都不打算装了么？” 正如夏楠所说，她的颤抖和紧张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时间接受到的信息冲击力太大，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身体本能的出现了颤抖而已。 “有什么好装的呢，我没有刻意干扰你的侧写，说明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你啊。” “怎么样，龙类和你想象中有很大区别吧？我答应会在今晚让你见识到你从未设想过的世界，现在我做到了，龙类的世界已经呈现在了你的面前。” 夏楠张开双臂现在废墟之上，迎着圆月，他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皎洁的清晖。 诺诺没有说话，龙类的形象确实和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大相径庭。但某些方面还是很符合她的刻板印象的，比如说…… “你们龙类要是混不下去了，说不定可以开个拆迁办什么的。”她看着周围的废墟，白了夏楠一眼。 学校被毁到这个程度，就算再修好了，那也跟翻新没什么差别。如果夏楠想表现出龙类“友好”的一面给她看，让她改变观念的话，周边的破坏痕迹实在很没有说服力。 “这怪不到我头上，准确的说是你们的校长自作自受。”夏楠挠了挠头，这片废墟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劳，“不过伤亡应该基本为零，这个等你们之后统计就知道了。” 诺诺没有否认，苏茜跟她说过了，大部分人都已经完成了撤离。 这才是让她费解的地方，既然不是恐怖袭击，那他们到底图什么呢？ 第108章 意外的反应 “为什么要袭击学院？”诺诺问。 “你这问的有什么意义么，侧写对我无效，无法鉴别真伪的情况下，你问任何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未必能让你自己相信。” 虽然小巫女好像有办法鉴别真伪，但在自己表露身份之后她未必还有那个自信。 侧写毕竟是针对人类么技术，虽说理论上对任何有感情能交流行为有逻辑的生物都有效。但理论之所以只是理论，就是因为它和现实存在差距。 “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诺诺盯着夏楠，坚持到，“进入深度侧写的状态的话，最起码能辨别真伪。” 诺诺这么做是有理由的，进入深度侧写之后，自己会处于一个完全没有保护的状态。 这相当于是动物习性里的把肚皮等脆弱的地方展示出来，对于捕食者而言是最好的袭击机会。 她当然不认为对方想对自己动手需要等待什么时机，但这本身其实也是一种甄别的手段。 深度侧写确实能鉴别真伪，对方如果不想告知真相或者歪曲事实的话，一定会有不和谐的表现。 所以，如果有这一类打算，想要避免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动手把她杀了。如果对方这么做了就等于是不打自招，承认了打算欺瞒的行为。 而如果对方没有这么做，也不一定能说明他说的是真的，也可能是因为傲慢之类的理由。但这样她就可以顺利进行侧写，同样可以鉴别真伪。 简而言之，无论如何，诺诺都有办法判断对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不过最后的结果有可能是她会死在这里而已……这没什么好纠结的，自己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对方如果带有杀意她根本不可能活。 “唔……”夏楠挑了挑眉，“你自便吧，不过我不会等你太久。” 今晚还剩一出大戏要他参演，现在不过是中场，他等不了太久。 “几分钟就够了。” 诺诺席地而坐，几个深呼吸之后，整个人身体连同精神都进入了高度集中的状态。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夏楠的身上，对方身上细微的肢体动作、微表情、下意识的反应之类的细节全都被她观察在眼中。 这就是侧写的本质之一，也是最重要的本质——观察。 绝对细致的观察辅以大胆而又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把一切条件归纳总结，最后虚构出“事实”。 有种说法是世界是由各种信息组成的，所以只要了解的信息足够多，“推测”就能和“事实”划等号。 诺诺现在把全部的集中力都专注在夏楠身上，这就是一种深度侧写的状态。只不过她不是在用这种状态进行侧写，而是借用这种集中的观察来判断夏楠有没有说谎而已。 这种状态下的她就连一个没有血统的人都能轻易把她击杀，有那么一点类似于驱使“蛇”时的叶胜。 “为什么要袭击学院？” 诺诺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这也是在给夏楠信号，告诉他自己准备就绪了。 她就这么盯着夏楠，眼神却又像是空洞无物。注视着那双特别而又瑰丽的眼睛，夏楠像是在注视一个精致的人偶。 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她的家人要给她取名为“陈墨瞳”了，那双墨色的眸子摄人心魄、迷人心智、夺人心魂，放在中世纪，她“红发巫女”的名号说不定会被官方认证，然后喜提fff大礼包。 小怪兽……也会是这样子的吗？ “抱歉，刚刚在想一些事情。”夏楠注意到诺诺开始额头冒汗，集中精力毕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我得纠正你一点，不是我袭击的学院。这次袭击和我有些关系，但我不是主导者，你们那位校长才是。他为了屠龙，主导了这次袭击，目的是彻底杀死我的一位……姑且算是兄弟吧。我的目的是救那两兄弟，不然今晚我们不会出手的。” 夏楠整理一下语言，大致概括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诺诺也在同一时间撑不住退出了深度侧写，缓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有精力再次看向夏楠。 “……你没有说谎。”她的表情相当复杂，理智告诉她夏楠并没有说谎，但情感上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敬爱的校长居然主导了对学院的袭击，不顾学生的安危将极度危险的龙类带到学院里来围剿。 她其实没什么好抱怨的，屠龙就是这所学院存在的意义，只要目的是屠龙，那校长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什么问题。 真正让诺诺产生动摇的其实还是夏楠呈现在她眼前的龙类和她的观念之间的巨大出入，至少在她看来，夏楠并非穷凶恶极之辈，刚刚那位小男孩甚至担得上一个胆小怕事、楚楚可怜。 现阶段学院虽然被破坏成了废墟，但如果是处于被猎杀的状态，应激的情况下这也无可厚非……这听起来实在有些天方夜谭，但诺诺真的不觉得自己看到的龙类和书本上描述的是同一种东西。 “我当然没说谎，不过让你知道这些不是想让你觉得我们龙是有多么多么的善良，只是想让你知道：龙和人没什么不同，有好有坏。” 夏楠跳下废墟，走到了诺诺的身边，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地上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你看，天晴了，月亮出来之后就没有了星星。” 他指着离月亮远一点的地方，诺诺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但是仔细找一找，在月亮照射不到的地方还是能看见一些星星的。你们被月光照耀的太久了，可是如果偶尔把目光放在一些不被注意的地方，其实也能有不同的发现。” “我们没有什么不同，龙和人一样，最开始都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孩子。” 声音是从另一边传来的，诺诺转过头去，发现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另一边。 “你好呀，师姐。偷偷和老哥一起在月下约会，好狡猾哦！”夏弥咧着个嘴，对着诺诺吐舌头龇牙。 “你来了啊，人都甩掉了吧？” 夏楠故作镇定，他是真的没察觉到夏弥的接近，不禁有点背后冒冷汗。莫名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和窘迫。 “根本不用甩吧？那家伙已经撤走了，本来也知道咱们的身份，另外两个也晕过去了，周围也没有其他的人……哦，不是装晕哦，我确认过了。” 夏弥玩着头发汇报自己的成绩，其实上述那些事并没花多少时间，对于她来说确认那些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但她没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是因为怀疑人生花了一些时间才这么迟赶过来，所以尽可能描述的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你也不打算瞒着啊，看来不是那种取代了你哥哥身份的隐藏类型呢……你果然也是龙……欸？”诺诺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两人的眼神变得难以置信起来。 龙的伪装能力很强，具体多强诺诺没有概念，但在她的想象中，杀掉原来的人然后取代他的身份这种事应该可以做得到。 其实是做不到的，只是诺诺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她也想过夏弥会不会只是个普通人，夏楠杀掉了她的哥哥取代了他原本的位置。 可夏弥也现身了，那看起来她完全知情，这说明她就算不是龙也是关系密切，这种情况可以被直接排除……本该是这样的才对。 但在刚刚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身体都出现了明显的不自然反应。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09章 兄弟相见 气氛似乎正在降至冰点，诺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猜的也不算错吧，但这个故事我不打算分享出去。”夏楠起身，“走吧，小弥。我们去找诺顿和康斯坦丁。” 夏弥也起身，冷冷的看了诺诺一眼之后，跟上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夏楠。两人戴上面罩，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 “老唐，这也差不多了吧……”路明非高举双手，后腰处被锯了管的霰弹枪抵着，“我看都没人跟上来，是不是能把我放开了？” 显而易见，他被人挟持了。 有个长相喜庆的家伙挟持了他，目的是逃离这所学院。 这个长相喜庆的家伙是老唐，他是路明非在美国唯一一个朋友……除楠哥这些老相识和学院里的同学教授之外。 他们很早就在星际上认识了，虽然中间断联了两年，但高三结束的那个假期他们把两年里没打的星际都狠狠的补了回来。 面试卡塞尔的时候，老唐还跟他视频过，帮他矫正口语。也因为老唐，路明非认识了美国地图上除了芝加哥以外的另一个地方，纽约布鲁克林区。 他自认两人还是有点交情的，然而现在却被他拿枪指着。 好吧，身处险境拉个人质什么的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但问题是他本来是不用被枪指着的——这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挟持他有个屁用啊！ 他从钟楼上掉下来的时候恰好挂在了钢架上，又恰好被老唐看见把他解救了下来。老唐说他在被一个浑身冒火的家伙追杀，要赶紧离开这个学院。 本来气氛还挺融洽的，直到路明非把他送到了学校门口，遇见了在这里避难以及把守着出口的全副武装的学生……然后他就变成人质了。 他现在还挺有人质的样子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脏兮兮，状态不佳外表狼狈……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刚经历过一场近乎碾压的战斗，还身处倒塌的钟楼上方。 所以学生们很轻易的就相信了这一切，并放任他们离开。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有来自副校长的担保，不然他们也没这种权力。 现在他们就在山脚下，穿过一条超长的隧道就能离开这片区域。 “抱歉抱歉，这也是迫不得已嘛明明。”老唐赶紧撒手，赔着笑拍了拍路明非身上的尘土。 明明是他在网上对路明非的称呼，就像路明非叫他老唐一样。 这次还真多亏了路明非，不然他这金盆洗手的一票可能就真折在这破学校里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老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闲下来之后，路明非瞅准机会向老唐问道。 “我跟你说过我是个赏金猎人吧？我们这行有个网站，专门接有点灵异的案子。”都到这里了，老唐也不急着走了，干脆就坐下来和路明非聊聊今天的事情。 “那个网站里会定期公布案子，雇主是不露面的，级别足够的人有权查看案子的细节，自己决定要不要接。”他比划了一下，“就跟……就跟皇榜一样，自己看自己接。如果皇帝满意你这个人，你就会收到正式的委托，做完之后钱会自动打账上。” “那个不叫皇榜啦，你说的是类似通缉令一类的东西。”路明非吐槽，“所以你就接了一个在学校里扔喷火龙精灵球的案子，然后你自己的训练等级不够所以人家不听你的？”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继续吐槽，“你这不行啊，我都知道得有相应的徽章才行，你是不是没去挑战火系道馆？” “喂喂喂，这跟徽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我没玩过口袋妖怪啊！”老唐挑了挑眉，“不对不对，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总之我确实接了个在你们学校里的案子，但雇主给的任务细节没这么危险，原先只说来学校里找一件东西，结果……”老唐耷拉着个脑袋，“早知道我就不来了，那样我还在纽约睡觉呢，虽然穷了点，但还是能带你做灰狗游美国的！” “兄弟你够义气，我不会忘记你的。”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拍完之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明非的衣着，“看起来兄弟你在美国混的相当不错呀！” 然而笑着笑着，老唐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路明非的脸色在一点一点的变难看，难看的就像见了鬼一样……而且他的脸还在变亮，像是倒映着什么光。 他感受到了身后扑来的热浪，在明明黑的眼睛里，他看见了那个浑身浴火的东西张开双臂向他们飞来的倒影。 就像是……就像是在拥抱他们一样。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110章 鬼打墙 “之前的话，你是认真的吗？”夏弥走一步跳两步，基本已经把“心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专门说给诺诺和康斯坦丁听的，”夏楠不问也知道夏弥问的是什么，“如何，你觉得呢？” 他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夏弥，正好他也想了解一下她是怎么想的。他终究还是人，不完全了解龙类的想法。 说到底人和龙可以互相理解也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事实就是历史上混血种与龙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但那似乎也只局限于其他的龙裔和亚种，四大君王对人类的态度似乎并非如此。至少诺顿两兄弟辅佐过人类而不是奴役，芬里厄和耶梦加得曾是历史上的匈人王，对人类的态度也是统治而非奴役。 利维坦与世无争，贝希摩斯留下的传说也很少。但李雾月确实有过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时期，麦卡伦甚至现在还有自己的家族。 但也仅限于此了，除了四大君王之外，他找不到其他对待人类和混血种并非完全敌视的龙类。 非初代种的纯血龙类对待人类完全是当成猎物或者戏耍的对象，更高一些的黑白双王则是完全把人类当成家畜一样的奴隶。 人与龙能够和平共处……这听上去确实充满了乌托邦一样的梦幻色彩，但具体现不现实，夏楠并不知道。 尽管现在山脚下已经开始冒火光了，但这也确实是个不错的聊天时机。既然话题刚好到这里，索性就聊一聊吧。 “干嘛要问我呢，”夏弥撇了撇嘴，“明明是我在问你欸。” “我想知道你们对人类的态度啊，你知道的，我就是人类。”夏楠耸耸肩。 “你还知道自己是人类啊？”夏弥像个小妖精一样缠上了夏楠的后背，在他耳边低语。 “怎么说的来着？咳咳……‘因为他想杀掉我们，是我们的敌人。而且……人类并不可信，不是么？’……刚刚某人是这么说的吧？啧啧，你比我们龙更像龙欸？”惟妙惟肖，真不愧是最擅长模仿的龙王。 “都说了是说给诺诺和康斯坦丁听的，”夏楠无奈的叹了口气，“而且我也没说错吧，只不过对象可以换一换……换成所有人。”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不分龙和人，只分敌对和友好。敌对的，该杀就杀，哪怕是人。友好的，拿命去护，龙也一样。” 夏弥停下脚步，怔怔的看向微笑着的夏楠。平等、一视同仁，无关人和龙，对他而言都是平等的对待。 “不一样的。”夏弥突然说。 “嗯？什么不一样？”夏楠回头，有些不知所以。 “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几个……和其他的龙不一样。”夏弥抬头看着月亮，歪着头笑着。 妖精沐浴在月光下，两瓣小虎牙煞是可爱。但在那笑容之中，夏楠看见了从远古穿越而来的孤寂。 “你知道么，老哥。所谓‘弃族’，不是整个龙族，而是单指我们八个。” …… “老唐，你精灵球呢？再不拿出来咱们俩都得玩完！”路明非说这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两人聊的好好的，那只喷火龙突然就从天而降泰山压顶。要不是他们反应够快，这会儿已经化成灰了。 现在他们已经逃了十几分钟了，这还是仰仗着森林复杂的地形。然而这片林子已经快被烧光了，他们再拖下去就没地方可以躲了。 路明非发誓他第一次对物理学产生了怀疑，毕竟谁家放火烧山是在一瞬间完成的？真的就是一瞬间啊！ 没有火势的蔓延，没有滋啦燃烧的时间，火光一闪，树木丛林就变成了焦炭……这是什么，三昧真火还是天照啊？也没人告诉他龙是不符合物理规律的东西啊！ “这不是我弄出来的东西啊！”老唐急的跳脚，这玩意儿真不是他弄出来的！ “一定是你们学校里养的宠物吧？我都看见超大一个精灵蛋了！”他想起了那个疑似任务目标的黄铜罐，这喷火龙没准就是从那里面跑出来的。 “可是他叫你哥哥欸？我说老唐，你该不会也是爬行类吧！”路明非灰头土脸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另一棵树后面，他刚刚待的那棵树现在已经变成焦黑的艺术品了。 “你才是爬行类，你全家都是爬行类！”跟着路明非连滚带爬的躲开之后，老唐颇为不服气的回怼了路明非一句。 “鬼知道他为什么要叫我哥哥，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好吗！”不知道为什么，老唐感觉这一瞬间心里一抽，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仿佛是远处的某人与他的难过有了共鸣，喷火龙的攻势居然就此停了下来。 老唐和路明非对视了一眼，偷偷摸摸的探出半个脑袋往外面看。 他们看见了一个面容清秀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坐在一片焦土之中，神情落寞而又悲凉。 老唐与小男孩的眼神对视了，在那双眼睛之中，他看见了依恋和期待、看见了无尽岁月的孤寂、看见了跨越亘古一击即中的坚定不移。 他很难去描述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着他，逼迫着他去接受某些事情去面对某些不知所谓的……过去。 一阵惊恐从心头涌起，老唐似乎在那一瞬间被这眼神抽空了全身的勇气，他再也抵挡不住那小狗一样的眼神，转身朝着远方的隧道口奔逃而去。 他要逃离这个地方，他一定要逃离这里！ 他的内心咆哮着，可脚步却是如此的沉重……在心底的内心最深处，一直有个声音——不要怕，那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路明非见老唐跑的飞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起来库嗤库嗤的跟着他跑。 路明非没敢回头，他能感觉到那头龙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们，但似乎并没有追上来。 两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歹是跑进了隧道，路明非这才终于追上老唐。 老唐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只要穿过了这个长长的隧道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不是，我说老唐……喂喂喂，冷静冷静！”路明非把手搭在老唐的肩膀上，后者像是惊弓之鸟一样原地一哆嗦，直接伸手掏枪，吓的路明非也是一哆嗦。 “是我是我，我是明明啊！”路明非举起手来。 “你想吓死我啊……”老唐这才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指都在抖。 路明非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禁咽了咽口水。对方如果手指再抖一点，自己脑袋就要被开瓢了。 “我说老唐，咱们真要走隧道？”路明非面露难色，指了指隧道里面，“一点灯都没有欸，还容易被包饺子。” 这个时候说这些已经有些迟了，毕竟他们俩已经进了隧道，再往回走如果被堵住就没有退路了。 “你以为我想走隧道吗，绕着山路走，我们两天两夜都未必能出去。更何况……”老唐顿了顿，没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个路痴，“总之走隧道更安全。” 慢了半拍，老唐才意识到不对，表情疑惑的看向路明非：“不对啊明明，你干嘛要跟着我跑，你不是学院里的吗？” 路明非一愣：“对啊，我跟着来干什么？” 于是他转头就走，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和老唐告别：“老唐啊，剩下的咱们群里聊吧，我先回学校了，你可得好好给我解释解释啊！” 可路明非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他心里咯噔一声，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方向，又撞到了一个人，再换、再撞……冷汗流了下来。 他颤颤巍巍的点燃打火机，这才发现自己三个方向都站着一个人。 “鬼呀！” 第111章 锵锵锵锵！ “冷静，不是鬼，是龙。”夏楠抬手就是轻轻的一巴掌，把差点吓断丢了魂的路明非给拉了回来。 路明非心说你还不如让他直接晕过去比较好，大爷们要追老唐，他不拦着不太好，拦又拦不住，真不如让他原地躺一会儿。 “龙龙龙龙……龙爷们，有有有有，有什么事吗？”他陪着笑搓着手，一副“太君里边请”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狗腿子……噢不，龙腿子。 “老路啊，这种关头你还能这么淡定的讲白烂话，真不愧是你啊。”夏楠顺手摘下头套，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在路明非的视角里，他现在是被三头凶恶的龙类包围着。就这种情况他还能说得出白烂话，真不愧是白烂话之神啊。 “您说笑了，我……”路明非话到一半才意识到哪里不对，猛地一转头好似见了鬼，“楠楠楠楠楠……楠哥！” 那嗓音神似公鸭，夏楠忍不住嫌弃的堵住了耳朵。 “是我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他转头对旁边的夏弥做了个眼神，“小弥，给他整个活！” “oK，老哥！”夏弥也摘下了自己的头套，单手比“耶”，翘起一只脚，“锵锵锵锵！美少女登场！怎么样小路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呀？” 路明非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两位熟人，随即恼羞成怒，“夏楠我艹你大爷的，揍我揍的很爽是吧！” 明非大怒，伸手便去揪夏楠的衣领。他现在还记得刚刚被打的反胃的感觉，“你赔我那顿有澳龙的自助夜宵！” 面对路明非狂风骤雨又软弱无力的拳头，夏楠照单全收。这事儿他做的是有些不地道了，路明非抱怨也无可厚非。 “好了好了好了，我包了我包了还不行吗？不过你这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还是说……”夏楠迟疑，“你不敢面对现实了？” 他指的是他们是龙这件事，夏楠以为路明非会一脸“楠哥你居然欺骗我，你居然不是人！我好伤心啊，我要伤心死了！”的表情，然后艰难的在人和龙之间抉择。 其实夏楠也不想这么早摊牌的，但要摊牌确实是现在最合适。一方面，就连诺诺都知道了，再瞒着路明非似乎有点太不厚道了。 另一方面，路明非才刚进入卡塞尔，屠龙的观念还没有被灌输太多，接受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这也是他选择和路明非摊牌而不和楚子航摊牌的原因，一个是时机不合适，另一个是楚子航已经是个成熟的屠龙者了，夏楠怕他接受不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路明非这个二缺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他那顿晚饭……这种人就算是世界末日也是该吃吃该喝喝的吧？真让人羡慕啊。 “不是的啦，楠哥弥姐你们不是人对吧？这个我其实……额……”路明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啦。” “原来你早就知……啊？” 夏楠目瞪口呆的表情顿在空中，看着路明非仿佛在看一个什么怪物。 早就知道了？这什么时候的事？ “也……也没必要那么惊讶吧？”路明非试探的看向夏楠，心说怎么你还能比我更惊讶啊？ “是路鸣泽那个小魔鬼告诉你的？”夏楠挑眉。 “是啊……啊？”这次轮到路明非目瞪口呆了，“楠哥你，你知道小魔鬼的存在？” “呵……”确定这一点之后，夏楠惊讶的表情变得有点贱兮兮的，“也没必要那么惊讶吧？” 他重复了路明非刚刚的话——一生要强的夏楠吃瘪之后当场就找回了场子，且他本人对此相当满意。 “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一旁翻着白眼的夏弥终于看不下去了，这两个人是小孩子吗，还在这种时候赌气。 “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吧，老哥，咱们该去做正事了。”夏弥打断了欲言又止的夏楠，指了指康斯坦丁，“你看康斯坦丁多可怜，想打断你们又不敢说话。” 夏楠看了康斯坦丁一眼，总觉得这个小孩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顿时良心开始微微发痛。 “好吧好吧……老路，我还有一些事想问你，我相信你也有很多事想问我。等这阵子风波过去了，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吧。” 他随意挥了挥手，一阵光晕将路明非包裹了起来。 “这是用来保护你的，一会儿的动静可能有点大，你别被吓着了。” 第112章 恢复记忆 老唐拼命的向前跑着，似乎只要再快一点，他就能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有点愧疚，那种恐惧感一直没有消失，它只是在蛰伏。 明明撞鬼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在看见其中一个“鬼”的时候，那种恐惧从心底突然袭击，没来得及多想他就撒丫子开溜了。 他觉得有点对不起路明非，但那种恐惧感真是太可怕了。 为什么呢？明明他专门干这种灵异活儿，牛鬼蛇神都不怕，为什么他会怕一个……一个只会叫“哥哥”小男孩？ 老唐说不出来，他只想快点远离那个一直追着他不放的家伙。 他面前的隧道轰然倒塌，老唐面色一变。他没有估算过距离，方向感也向来不太好。但如果这里还是隧道的中段的话，这倒塌就只意味着一件事——地震。 要知道这种铁路隧道可是经过专门的勘测和防震设计的，大当量的tNt都未必能炸毁，几乎只有自然的力量能将之摧毁。 在隧道里发生地震，如果隧道不倒塌还好，一旦倒塌就没有任何的活路。隧道里的人相当于被一整座大山压在下面。 孙悟空尚且有铜头铁臂担山覆海之力能扛得住五指山，普通人别说是山了，一块大石头都能要命！ 该死的，今晚怎么这么倒霉，偏偏这个时候遇上了地震！ 老唐面露绝望，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以及无助。 为什么会绝望呢？他有些迷茫，好像是现在应该绝望，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有了这种情绪。 但似乎他命不该绝，坍塌的隧道恰好只堵死了他逃离的道路，没有形成连锁反应。虽然逃命的路没了，但至少没有被当场活埋。 “哥哥……” 那个鬼一样的声音又开始在脑袋里回响了，老唐只觉得头疼……不是心理上的头疼，而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在头疼。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裂开了，那个声音每响一次，头就更痛一分。 他痛苦的抱着头跪在地上，双手陷进头发里死命的扯着自己发根扯的头皮生疼。 可这样还是没能减缓头痛欲裂的感觉，他只能抱着头往地上、往墙上撞，希望外部的疼痛能盖过那种自内而外的头痛。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三个人影在接近，他心里明白这是路明非至少撞上的三个家伙，可现在他根本没工夫去管。 老唐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反方向跑，可没跑几步就撞上了碎石堆一下子又被绊倒在了地上，他这才想起来隧道已经塌了，路也已经被堵死。 他的运气一直很好，可好运似乎终于到头了。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最后停在了不远处的位置——他已无路可退了。 “不太对劲啊……”是没听过的声音，“有这么痛苦吗，诺顿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对？” 诺顿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对着他讨论一个叫“诺顿”的人？ “不知道啊，反正我们是不会这样的，估计是离开茧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吧？”这次说话的是个挺有活力的女生，但同样是没听过的声音。 茧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些家伙说的话他一点也听不懂？ “哥哥……看上去好痛苦。”这次的声音相当熟悉，就是一直在脑袋里喊他哥哥的那个小屁孩。 老唐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不止在脑袋里响起过，这个声音也在他梦里出现过不止一次。 “他脑袋大概被动过手脚，多半是那个小魔鬼干的……看来太温和的办法是行不通了呀。”男人说道。 什么意思，终于要动手了么？想他英明一世，终究还是栽了跟头啊。 “你来动手吧，小弥。我动手的话怕一不小心真给他送走了。” “什么动手？你们要做什么？”男孩的声音充满了警惕。 “哎呀哎呀，别那么激动嘛康斯坦丁……很快的，一下子就好。”女孩的声音甜美动听，却透露着一股子森冷。 老唐靠在碎石堆里，忍着头疼睁开了眼悄悄查看情况。听上去好像是要内讧？说不定可以趁这个机会逃掉。 他如愿看到了他们的内讧，只见一个长发的可爱女生单手捏着那个小男孩的脖子举在半空中。男孩挣扎着，斜着眼睛余光和他对视，那眼神似乎是在呼救。 本该欣喜的老唐不知为何感觉心头猛的一跳，仿佛某种东西被人强行从心里抽走了一样。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男孩无助的眼睛，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逃跑的打算。 女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纤纤玉手开始泛起青色的光泽，精致的指甲变得又细又长，指关节处长出了刀刃一样锋利的骨突。 “噗呲！” 那是女孩的手——或许现在用“爪子”来形容更加贴切——女孩的爪子穿过了男孩的腹部，老唐能看见男孩脸上的表情。 从痛苦到狰狞，再到黯淡无神——他不再挣扎了。 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一股无边的恐惧从心头涌起，涌上脑海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头痛的感觉涌至峰值，一举突破了界限，封存的记忆开始浮现，一切都不再模糊。 “康斯坦丁！” 凄厉的嚎叫回荡在隧道里，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他是有这样的一个弟弟的，他叫康斯坦丁…… 原来在这两千年里，无论沉睡还是醒来，你只想来找我，可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你的样子。 等我记起了你的样子，你已经死了。 炽烈的火焰缠绕上了他的身体，璀璨的像是日轮的黄金瞳里是浸满了悲痛的怒火。 “耶梦加得！”他咬牙切齿，“你……给我……去——死！” …… 诺顿疯了似的对耶梦加得发起狂风骤雨的进攻，耶梦加得也不甘示弱的选择了硬碰硬。 两道身影在隧道里来回冲撞又分离，好似金属碰撞的声音随着他们的每一次冲击此起彼伏。 每一次冲击都会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颤，好在隧道的防震等级足够高，不然在这种冲撞之下早就该坍塌了。 某一次冲击过后的短暂分离时间，诺顿找准机会遵循想法宣泄怒火，高昂的龙文咏唱在隧道里回荡，这家伙终于意识到自己能用言灵了。 隧道里的温度在持续性上升，在抵达某个阈值的同时，爆发出炽烈的白光，随即强烈的冲击波席卷了这密闭的空间。 耶梦加得被这阵冲击掀飞，重重的撞到了岩壁上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把自己抠出来了的她气的火冒三丈，当即也开始咏唱龙文。 随着龙文的吟诵，诺顿四周的岩壁开始了剧烈的震颤，四面八方的岩石开始聚拢在诺顿的周围，然后不约而同的收拢，不断的挤压着处于中心的诺顿。 然而就在这时，白色的光亮从聚拢成球形的岩石缝隙中泄露，周围的温度骤然拔升，连空气都出现了扭曲的波动。 球形的岩石聚集体轰然爆裂，浑身浴火的人影从中冲出，朝着耶梦加得一往无前。 耶梦加得不退反进，聚拢石块覆盖在手臂上当做肢体的延伸。巨石手臂一巴掌把诺顿拍在地板上，同样也拍出了一个人形凹陷。 诺顿等不及起身，抓住那巨石手臂就是蛮横的一砸，将之砸的稀碎。 他正欲反击，身下的岩石突然隆起将他顶飞，半空中的耶梦加得早就等候多时，双手合拢对着他的腹部就是用力的向下一锤。 于是乎，在之前人形凹陷的地方又多了个新的人形……这小妮子是真的记仇，被拍在墙上了一次就执意要加倍奉还。 两个家伙就这么肆意的打着，一边是在发泄怒火，另一边也被打出了真火。 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隧道终于不堪重负，全面坍塌。 第113章 分出胜负 “你还睡啊，真当自己死了？”夏楠蹲下身捅了捅瞳孔涣散的康斯坦丁。 这家伙再不起来，诺顿和耶梦加得能把这一片地形给犁一遍。隧道都给他们弄塌了，短时间内卡塞尔真得过上一段与世隔绝的日子了。 别说什么康斯坦丁会不会真的死了这种天真的话，耶梦加得那一爪子根本没往要害去捅。 肚子上开个洞什么的，对他们这种生命层次的人来说跟玩儿一样。只要不是贤者之石这种致命的东西，这个洞就算开在心脏也不一定就能致命。 再说了，龙骨十字都没出来呢，你装什么呀装。 被踹了一脚的康斯坦丁慢悠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涣散的瞳孔再度聚拢。 他缓缓坐起，挠了挠刚刚被踹了一脚的屁股，“哥哥和耶梦加得呢？” “就在不远处，”夏楠指了指某个方向，“现在还在掐呢，要不要去阻止一下？” 在他的感应之中，隐约能感觉到夏弥的位置。康斯坦丁理应也能感知到诺顿，但这家伙刚醒，大概没怎么注意。 此外，他没感觉到元素波动，但是感觉到了阵阵颤动。这说明这俩只是在肉搏掐架，没用言灵。 也是，言灵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意义。其他系的言灵能被相互取消，自己系的言灵除了最终言灵之外，能造成的有效伤害也远不如徒手或者用特殊炼金武器大。 在王与王的对决之中，言灵更多的只是锦上添花的辅助，很难有什么决定性的效果。 别看天空与风之王坐拥刹那和时间零好像已经无敌了，但在平等的情况下哪怕速度占优势，面对其他几个王座实际上也没太大用。 海洋与水的权柄可以不怕你砍，砍多少恢复多少；大地与山的权柄也能做到借力打力，又或者站着不动让你砍也不怎么破防；青铜与火这边可能稍微有用一些，但兄弟俩的权柄也决定了最坏的结局都能保证两败俱伤…… 在同是不完整的这个大前提下，他们八个互相奈何不了对方。真要打分出胜负并不困难，但想要彻底的杀死另一方……在不是自愿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不用了吧，让哥哥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康斯坦丁想了想，没同意去阻止。 在康斯坦丁看来，只要现在的芬里厄不插手，曾经能一边护着他一边和这兄妹俩打的哥哥应该是打得过耶梦加得的，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吃亏。 “你确定？再怎么说小弥也苏醒了这么多年，而且是正常的苏醒。我不觉得早产且非正常苏醒的诺顿能打得过她哦？”夏楠挑眉，“再迟点过去，没准他就被打死了哟。”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阻止他们啊！”康斯坦丁急了。 他突然觉得芬里厄说的有道理，刚苏醒的哥哥未必打得过耶梦加得。越是小巧的身体越是注重技巧，而大地与山之王两兄妹恰巧就是这方面的行家。 在不巨大化龙躯的情况下，力量最弱的耶梦加得反而能在综合实力方面排的上号。哥哥现在状态很差，真要一直打下去的话……他说不定真的会被耶梦加得揍的怀疑人生。 “嘴脸……”夏楠不屑的撇了撇嘴，康斯坦丁的嘴脸堪称真实。 他挥了挥手，坍塌的隧道便开始无声的震颤。碎石巨块自发的调整位置，为两人让出一条可以正常通行的道路出来。 “走吧，去看看他们俩打成了什么样。” …… 找到诺顿和夏弥的时候，他们之间似乎已经结束了。 鼻青脸肿的老唐被夏弥按在身下动弹不得，几个环节被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应该是被卸掉了。 耶梦加得的状态相对好的多，她此刻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一屁股坐在老唐的背上压着，完全不管对方那仿佛要实质化的杀人眼神。 “几千年了，你们两兄妹还是这么幼稚。”老唐，或者说诺顿冷冷的盯着夏楠，“芬里厄，你变了。” “明明是你们兄弟俩不怎么喜欢听人说话吧？暴脾气该改一改了，不然我不介意帮你矫正一下。”夏楠笑了笑，不屑一顾。 “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那就聊聊吧。” 第114章 有问题的兄妹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诺顿眼神冷漠，然而还没等他说完，脑袋就被重重的敲了一下。 “老哥跟你说话呢！我劝你识时务一点！”夏弥举着小拳头，表情凶狠。 诺顿气的嘴角抽搐，可身体被死死的压着，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康斯坦丁胆子又小，实力也抵不过两人合力，自然不能指望他帮什么忙。 他倒是想放言灵和这两兄妹同归于尽，但康斯坦丁就在身边，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结茧。 无奈之下，快要气炸了的诺顿也只能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强压着性子听听对方打算和他聊什么。 “先来算一笔账，”夏楠蹲下身掰着手指头，“我救了你们兄弟俩……” “等一下。”诺顿打断到，“你什么时候救了我们？我看到的只有你们兄妹俩趁我们没恢复的时候欺负人。”他冷哼着。 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刚恢复记忆就看见康斯坦丁被捅了一爪子。然后耶梦加得这个家伙就和他大打出手……这叫救？那他也想救一救这对恬不知耻的兄妹。 哪怕捅破天了，这两头龙最多也只是帮他恢复记忆而已，这点帮助早就被那一爪子还有后面的胖揍补上了。 真不知道芬里厄这家伙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本来还以为这家伙脑子终于恢复正常了，结果只是伪装成正常的智障而已。 夏楠没回答诺顿的话，而是一把将康斯坦丁薅了过来，往诺顿的身前就是一放：“来，你来和你哥哥说。” 被抓住往地上一凳的康斯坦丁不知所措了一会，然后后知后觉的开始和诺顿讲述他和两人之间的交易。 从他们兄妹俩找进青铜城，再到暴揍了一顿龙侍参孙，再到他们给他制定了行动计划，最后到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康斯坦丁都一一告诉了诺顿。 诺顿听完之后表情从不屑一顾再到天方夜谭，最后看向夏楠的表情都变得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诺顿眉头紧锁。他倒是不怀疑对方能不能做得到这样天方夜谭的事，毕竟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但他没办法理解芬里厄的行为逻辑。 按理说找到了没有防备的康斯坦丁和他之后，这两兄妹最应该做的事不是帮助他们，而是一人一个的吞噬进化成完整的王才对。 别说什么害怕那什么狗屁混血种的追杀，那根本不构成理由。 且不提那群混血种有没有能力杀掉状态看起来相当不错的耶梦加得和芬里厄，就是退一万步说，哪怕他们真的顾忌混血种的什么秘密武器，在吞噬掉他们两兄弟之后，这两人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再退上一万步，他们力求稳妥，始终不愿意暴露存在，那刚刚唤醒他的记忆之前的时间也是绝佳的动手机会。 虽说正常情况下他们八个互相难以决出生死，但现在显然不是正常情况。以这兄妹俩现在的状态，杀掉状态极差的他和康斯坦丁根本不是难事。 而在那之后，他们完成进化和蜕变，依旧可以继续隐藏在混血种中……实际上听到一半的时候，诺顿几乎都肯定康斯坦丁是被这两个狡猾的家伙给骗了。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最佳的动手时机，要不是那个时机已经过了，而他们现在依旧活的好好的，诺顿还会继续坚持自己的判断。 简直无法理解，简直不可理喻！ 身为王，居然放弃了这样一个提升实力攀登顶峰的机会，难道他不知道预言中的“诸神的黄昏”已经快要到了吗？ 别说什么血契盟约，那东西是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才有效力。当双方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盟约带来的负面影响就远不如直接吞噬他们带来的提升大。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在他看来完全是异常事态，他不是康斯坦丁，没有他那么天真……可这样更让他觉得难以理解了。 芬里厄心里始终是个孩子，但耶梦加得绝对不天真。 “刚刚康斯坦丁不是说了吗？我需要你的帮助，所以需要卖你个人情。”夏楠没觉得有哪里不好理解，这个逻辑很清晰不是么？ “我要的是你的炼金术，吃掉你又不能掌握你的炼金术，对我而言力量远不如你有可能创造的奇迹。” 夏楠要的从来都是诺顿的炼金术，他要用炼金术来复活芬里厄。至于复活之后是不是要吞噬这两兄弟来度过诸神的黄昏，那是之后的事了。 诺顿沉默了，他意识到了眼前这个芬里厄有问题……或者说，耶梦加得有问题。 因为，吞噬掉他之后，实际上是可以继承他的炼金术造诣的……如果说芬里厄因为天生残缺而不知道这件事，那么耶梦加得呢？ 她不可能不知道。 实际上在吞噬了其他的王座之后，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连同记忆一同继承。甚至于如果辅以炼金术的加持，就连剔除个人意识仅保留技术相关的知识也是可以做到的。 虽说保留记忆可能会造成个人意识的混乱，但如果是吞噬的自己，继承了炼金术知识之后，是有办法避免这种副作用的。 曾经早有人尝试过，他的猜想也得到了论证……麦卡伦那家伙，不，现在该叫他奥丁。 奥丁那家伙的存在就证明了这一猜想，他同时具备了「傲慢」和「贪婪」。他是唯一一位吞噬了双生王座上另一位的君王——「贪婪」吞噬了「傲慢」。 而这一猜想在他们兄弟俩与大地与山之王兄妹结下血盟的时候就已经共享过了，芬里厄理解不了所以根本没记住这还能理解，但耶梦加得绝无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看向耶梦加得，不断的思考着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之前战斗的时候，对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无论能不能做到，先拖住老哥，不要马上答应。” 因为还在愤怒状态所以诺顿当时没怎么注意。而现在想来，那句话大概别有深意…… “你先说说你打算让我帮你做什么吧。”诺顿想了想，决定先看看情况。 就目前看来，他除了拖住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在实力被碾压的当下，想保住自己和康斯坦丁的命就只能这样做。 芬里厄似乎还被蒙在鼓里，一旦让对方知道了之前的理论，他完全不怀疑他和康斯坦丁会立马被当成进化的养料。 想活下去，就得让芬里厄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并且这个请求还不能完成的太快，至少要争取到他们兄弟恢复的时间。 不过诺顿还是打算在听过对方的请求之后再做决定，他算不上什么有原则的人，但身为王的尊严还是有的。 目的如何暂且不论，大地与山之王兄妹帮助他们逃离控制是既定的事实。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他也不介意还这个人情。 “很简单……好吧，或许也没那么简单。”夏楠见诺顿思考了这么久终于开口，还以为他是想明白了现状。 “算了，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保险起见，夏楠还是打算问一问诺顿，“诺顿，你觉得……我是谁？” “你在拿我寻开心么？还是说你脑子果然坏掉了？”诺顿皱眉，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见对方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于是深吸口气，耐着性子回答：“你是芬里厄，耶梦加得的哥哥，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间的长子……这个回答满意了吗？” 听闻诺顿的回答，夏楠心中的的希望顿时又被浇灭几分。 “……果然呐，连你也没能看出任何问题。” 第115章 因果关系 “什么问题？”诺顿标志性的的下塌眉毛几乎已经拧在一起了。 芬里厄这一脸失望和落寞的表情把他给整不会了，什么毛病啊这人？搞得好像他回答错了似的。 “没，既然你看不出来，那我不太好跟你解释。”夏楠有些犯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诺顿解释他现在的状况。 “换个话题吧，”他想了想，决定从另外的地方切入，“诺顿，我现在还可以叫你老唐吗？” 听到“老唐”这个称呼的时候，诺顿露出了一瞬间惊讶的表情。也是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星际路人王，制霸频道的超级高手。 这一瞬间似乎有点长，因为夏楠看见老唐现在好像还是老唐，而不是诺顿……他有点愣住了，什么情况这是？ “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啊，伦纳德·唐不过是我的另一个名字而已，想什么呢？”老唐愣了半天，这才面色古怪的回怼了对方一句。 十分不可思议的是，尽管“老唐”和“诺顿”这两个形象大相径庭，表现和性格也十分迥异，夏楠却没有任何的违和感和割裂感。 “不是，你不排斥身为人类的这段经历么？你不觉得你成天在网上打游戏很蠢么？你不觉得这有损你龙王的威严么？你尊严哪去了啊！”夏楠手舞足蹈，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你脑子真坏掉了吧？”老唐瞪着个眼。 “有病吧你！你问问你妹妹，”他指向夏弥，“耶梦加得，你告诉你哥你现在排斥自己这个身份吗？” “其实还好啦，除了有时候会有些分不清之外……”夏弥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还有哇，老哥你也经常在网上打游戏喂，别骂到自己了呀。” “就是这个啊！”夏楠一拍大腿，“你不会觉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老唐还是诺顿么？” 显而易见的，诺顿的情况和耶梦加得似乎不完全一样。夏弥是耶梦加得自己弄出来的身份，而在这个身份被创造的那一刻，她心里自发的就把她和真实的她分开了。 这大概也是她在孤独的情况下会演变成人格分裂的原因，现在虽然没这种倾向了，但……不对。 夏楠愣住了。 因为原着的缘故，她单方面的认为夏弥和耶梦加得是不同的人格。 但他忽略掉了自己这只蝴蝶——夏弥现在并不孤独，因为有自己这个既是“同类”又是“异类”的存在，导致她反而能很好的接受她自己的两面。 那么诺顿现在的情况也不难理解了。站在他的视角，他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失忆了的人突然恢复了记忆而已，曾经的经历并不会消失。 反而因为人类的那一段经历是最近才发生的，以至于这段经历对他的改变最为直观和明显……这个家伙，好像接受起来意外的丝滑。 也不能这么说，比起“接受”，老唐更倾向于觉得“理所应当”。 “想明白了？”老唐古怪的看着夏楠，“又不是没当过人，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老唐’这个名字的？你也认识明明？” “哦，我跟你打过星际。就六七月份的时候，你帮路明非辅导发音的那晚。”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战术卑鄙的家伙。” “你说话注意点，战术思路是小弥提供的……” 话题似乎逐渐开始诡异了起来，诺顿欣然接受了自己老唐的身份，甚至在夏楠表明身份之后还颇有兴致的聊了起来。 “打住，星际的事以后再聊！”夏楠回过神来紧急打住了快要停不下去的话题。 再聊下去这就要变成“星际战术交流会”了，没准等会儿还会演变成四人无规则自由搏击。 “行，你赶紧的说说你的事吧，早点扯平了为好。”老唐摆摆手，满脸无聊，实际上心里偷偷安心了一些。 看起来芬里厄还算好相处，耶梦加得虽然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似乎也没抱什么恶意。 他们兄弟俩之所以和这对兄妹结盟，就是因为他们俩相对无害——天空与风之王那对兄弟就不说了，根本不能信任，海洋与水又和他们天生犯冲。 曾经的盟友现在看起来依旧还能保持这样的关系，即便是诺顿也多少松了口气。尽管这样的状态需要靠对到接下来说的那件事来维持，但耶梦加得似乎有意在拖延时间。 简单来说，他们兄弟俩暂时没什么危险。 “那我说了，”夏楠顿了顿，措了一下辞，“老唐，炼金术……能做到凝聚已经消散了的意识吗？或者说，炼金术能够‘起死回生’吗？” 第116章 奇迹的价值 “你在瞧不起谁？”诺顿对夏楠的问题颇有怒意，“炼金术的本质，就是起死回生……准确的说，‘死亡’才是炼金术的根本。” 果然蠢小孩就是蠢小孩，智商恢复了正常也还是蠢……啧，算了，也不能强求这个曾经智商只有小孩子水平的家伙理解那么高深的东西。 “你认真的？就连精神也可以？”夏楠有些狐疑，他原本是不抱太大的希望的。 要知道如果炼金术真能做到起死回生的话，那在原着中他就不应该选择和混血种爆了，而是该优先复活康斯坦丁才对。 而且精神领域是那位白色祭司的权柄，自从那位死了之后，精神的权柄就不再被放出……哪怕炼金术真的是这么化腐朽为神奇的技术，作为龙族的技术，它也理应无法触及神的权柄。 所以夏楠现在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却严重怀疑怀疑诺顿在吹牛逼。 “没那么简单，要看位格的。你先说说你打算复活哪个精神。普通人或者某个混血种，条件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如果是尼德霍格那种……你想都不要想。”诺顿的表情无奈而又不耐烦。 他现在的情况就好比一个院士对着小学生讲解火箭推进器的原理一样，既要不脱离实际范围，还得考虑到对方的接受能力。 “位格……”夏楠噎住了，“那个……位格就跟我们差不多，这样行不行？” 芬里厄的位格就是龙王的位格，肯定比不上尼德霍格，但也绝对不低。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炼金术能有效的范围…… “想都别想。”诺顿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 回答完之后他就愣住了，因为他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耶梦加得之前的叮嘱。没办法，因为是他的专业领域，所以听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一时间嘴快就没控制住。 “为什么？是缺乏什么必要条件么？缺什么我可以去找，你先告诉我具体的难点在哪里。”夏楠皱着眉头，有些不甘心。 他真的很不甘心。本来是对诺顿的炼金术不完全抱希望的，但诺顿之前的话让他看到了希望，现在对方又告诉他没戏……他心有不甘。 诺顿之前的话已经证明了有可行性，那就肯定是某些方面存在难以解决的难点，而不是从根本上就不可能。 这让夏楠如何甘心？有难点想办法去解决就好了，至少也有了个努力的方向。直接说没戏，他怎么可能死心。 “唉……你们这些外行，啧……真麻烦呀……”诺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扶额叹息。 他最烦这种情况了，给外行讲技术难点最困难的不是讲清楚，而是那些外行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觉得能够被攻克……说不行就老老实实的相信不留行了吗，非要问！ 他都攻克不了的东西，告诉对方了又有什么用？搞这些没意义的东西…… “少给我废话，告诉我，具体哪里做不到？”夏楠急了，一把摁住老唐的肩膀。 双瞳竖成了一条线，宛若实质的金光在里面流淌。这是龙类情绪出现较大起伏的表现，诺顿意识到这件事对芬里厄的意义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急什么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唐拍掉夏楠的手，然后开始整理思路。 “芬里厄，你知道炼金术七个分支的尽头么？”他还想卖个关子，但接触到芬里厄茫然的眼神之后果断选择了放弃，“好吧，看你这样子就是不知道。” 诺顿把压在自己身上拘束着他的耶梦加得推开，一谈到炼金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的权威了起来。 “炼金术七个分支的尽头，我们炼金术师称之为七大王国——元素置换、精神重铸、概念武装、时间逆流、空间开辟、生命缔造、因果分离。”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这七大王国之中，除了仅存在理论中却还没有可行性方案的‘时间逆流’，以及理论上可行但实际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因果分离’之外，其他几个我都有所涉猎。”他一脸骄傲，喜相的脸上满是炫耀的表情。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夏楠无奈，“所以这和你说的无法做到有什么关系？根据你的说法，你应该做得到才对。” 仅从字面上来理解的话，“精神重铸”应该就能满足他的要求，夏楠不觉得诺顿这是在解释他为什么做不到……他丫的就是单纯的在炫耀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以靠‘精神重铸’来完成你刚刚说的事情？”诺顿一眼就看穿了夏楠的想法，“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精神重铸’的含义是靠精神的力量重塑物质，和你想的天差地别。” “所以你是想说靠炼金术做不到凝聚已经逝去的精神，也没办法复活已经死掉的人？”夏楠傻眼了，“可你刚刚明明说要看位格，我以为理论上是做得到的！” 从那七个分支来看确实如此，但这家伙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这tmd把人当宝耍是吧？欺负人听不懂是吧？你丫的快去买瓜子儿去！ “你急什么啊，你奶奶个腿的有病是不是！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了？”诺顿气的直拍大腿，指着夏楠的鼻子就骂。 夏楠被气急败坏的诺顿骂的有些发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仔细想想自己是有些心急了，筹备了这么多年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又被告知不行，这确实让他没沉住气。 “好吧好吧，你说你的，我不打断了。”他挠挠头，不禁有些尴尬。 “哼！”愤愤的哼了一声后，诺顿继续了刚才的话题，“炼金术的各个分支，是可以交织融合使用的，所以它才会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还记得‘元素置换’么？这是最基础的炼金术，也是所有炼金术的根基。把活着的元素‘杀死’，在通过置换进行炼金创造，这是同样至高境界最基础的条件。 而在炼金的领域中，‘精神’也是一种元素，它同样可以用于炼金。找到消散的精神，在加以‘置换’，就能做到类似的效果。” 诺顿侃侃而谈，中途夏楠又想说些什么，但是被他瞪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这跟交织融合有什么关系对不对？这当然有关系，虽然‘因果分离’实际几乎不可行，但在其他的分支中，他可以起到非常好的辅助作用。 将‘因果分离’与‘元素置换’结合起来，再作用在‘生命缔造’上，复活某个存在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到重点，这下就连夏弥也忍不了他了。 “你到底会不会抓重点啊！我们想听的是为什么不行，而不是你在这里扯理什么炼金论知识！你当自己是老师啊你？”夏弥气鼓鼓的瞪着诺顿，这家伙逼话是真多。 “行吧，简单来说，复活一个和我们相当的存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也有相应的方案和理论支持。 但就和人类研究出的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定律类似，炼金术也有无论如何都无法违反的基本定律——等价交换。 这个等价不仅是交换的双方要等价，发起的那一方还要支付‘奇迹’的价值。现在你们能明白了吗？” 诺顿看向夏楠，眼神里带着一丝嘲笑。不管对方打算做什么，又是要去复活谁，这都是不可能的。 “一位龙王的复活……世界上不存在与这种‘奇迹’等价的东西。” 第117章 jojo “所以你到底要复活谁啊？话说，到底是谁死了啊？不会还没来得及结茧吧？是不是贝希摩斯？还是说是他的姐姐？”谈完了正事之后，诺顿就开始八卦起来了。 位格和他们差不多的，回看历史总共就那么些……倒不如说就只有他们八个，其他的不是不配就是太高了。 现在这里已经有了四个，选项直接排除一半。天空与风之王已经是一体的了，奥丁又那么狡猾，不大可能没结茧就死掉，况且他和这对兄妹关系并不好。剩下的就只有贝希摩斯和利维坦那对姐弟……委实说，如果是贝希摩斯的话，诺顿会很高兴的。 海洋与水这对姐弟从各自的权柄上就注定与他们青铜与火的兄弟犯冲。利维坦那个只知道吃的女人还好说，但贝希摩斯是真讨人厌。 如果说一定要吞噬谁的话，诺顿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贝希摩斯。 “说出来吓死你……”夏楠翻了翻白眼，“我要复活我自己，也就是‘芬里厄’。准确的说，是你们曾经认识的那个智商只有小孩子的‘芬里厄’。” 诺顿的话让他明白了炼金术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但同时也让他看到了复活芬里厄的希望。 只要不是理论上不成立，他就能去努力想办法。 价值不够那就去找足够的价值，用于交换的那一部分代价可以拿奥丁来顶，用于支付‘奇迹’的那一部分代价……不知道白王够不够。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理论到底成立不成立。 诺顿说的那只不过是正常情况下的“复活”，是没有来得及结茧的龙王意外死亡的那种复活。 而夏楠很清楚芬里厄的状况和正常死亡不一样，他是被贤者之石的精神元素抹杀掉的，是精神上的死亡。 为了确定这一点，他不得不跟诺顿透透底。 “你脑子秀逗了吗？还是说你人格分裂了？”诺顿有些傻眼，看向夏楠的表情宛若看一个智障。 “这怎么说呢……和人格分裂不太一样，但你可以理解为我要复活的是曾经那个芬里厄的‘灵魂’或者说‘精神’。”夏楠比划着。 直接说穿越有些天方夜谭，说是夺舍似乎又有些不太对劲。毕竟龙类是有掌控精神元素的能力的，他不太清楚这种元素是否就意味着灵魂之类的东西。 “我是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啦……”诺顿皱着眉迟疑着，“如果你是想恢复记忆的话，要不我给耶梦加得来一爪子？” 他不能理解芬里厄在说什么，谁闲着没事干想着复活自己啊？有这闲工夫，不如考虑考虑怎么才不会死更实际一些。而且除了自我介绍的时候，谁会直接用名字来称呼自己啊…… “要死啊你！我看你才真是想被来一爪子了！”夏弥威胁的看着诺顿，右手变成了利爪的模样。 “不是那个意思……”夏楠摆摆手。 “总之我和你们认识的那个芬里厄是两个独立的灵魂，而那个芬里厄的那个灵魂已经消失了，我现在要把他找回来，这个做得到吗？” 诺顿向后缩了缩脖子，看向夏楠的眼神多了一丝惊愕。 好家伙，芬里厄这脑子居然也能人格分裂啊？ 他看了看耶梦加得，又看了看芬里厄，想了想还是顺着说了下去：“理论上，可以。用类似的其他办法就行，原理上是一样的。” “不过即便只是灵魂，那也是龙王的灵魂。需要支付的代价不见得会少，从这一点来看，理论行不行根本不重要，因为实际根本做不到。”诺顿为此盖棺定论，他作为龙族的炼金术顶点，这方面他有绝对的权威。 何为“奇迹”？ 死而复生就是奇迹。 更何况复生的还是一个王，这等“奇迹”太过昂贵了。昂贵到没人支付的起。 “就是说理论上还是有可能可行的对吧？”夏楠捏着下巴，眼中闪着希望之火。 这么久了，终于让他看到了方向！ “啧，”诺顿咋舌，“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你管我，反正是你们欠我的。”夏楠站起身来，“这个话题先聊到这里吧，我们的账还没两清，但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之后会再联系你们的，”夏楠丢给了老唐一个地址，“藏身处已经给你们找好了，过去的时候隐蔽一点。那里有你们的临时身份，至少短时间内是安全。” 老唐接过地址，上面附带了地址，以及两个名字。 「乔纳森·唐」 「约瑟夫·唐」 第118章 后续安排 “我还以为我要被抛弃在这里永不见天日了……”当夏楠再度出现在他身旁的时候，路明非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还在屏障里待的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地震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冲击，整个隧道都变得摇摇欲坠。 然后隧道就塌了，他也理所应当的被埋在了坍塌的泥土碎石里……他是真没想到楠哥说的“动静有点大”会大到这种程度，即便知道是他们弄出来的，路明非也依然难以接受。 屠龙？这还屠个锤子龙啊！ 好在他并没有被遗忘，在压抑的氛围下待了一阵子之后，楠哥和弥姐如约前来解救他了。 “我又没病，好端端的把你活埋了做什么？”夏楠把手搭在路明非的肩膀。 “你胆子真小啊，小路子，你得支棱起来呀！”夏弥也啪啪的拍着路明非的后背，自从窥见路明非那不可思议的身份的冰山一角之后，她对路明非的态度都不太一样了。 能进行血缘恩赐改变血统的人，纵观整个历史也只有三个。虽然暂时还不能确定小路子具体和哪一个有关，但他现在这副怂兮兮的样子让她怎么看怎么难受。 不是大哥，你都这么牛逼了还活的这么衰，这对得起你牛逼哄哄的逼格吗！她要能有这么牛逼早尾巴飞上天了，还能在这里苦哈哈的伪装？ “那谁知道呢，万一人龙殊途，你俩一摊牌就是为了下定决心让我死个明白呢？”路明非翻着白眼，“拜托弥姐，你们俩真要动手千万别让我察觉到是你们好吗？” “你有那只小魔鬼，我们再怎么隐秘都会被发现的吧。这样还不如坦坦荡荡的当着面弄死你，也能让你黄泉路上走的安心不是？”夏楠勾肩搭背的勾着路明非的脖子，顺着他的节奏和他一起说白烂话。 所谓出淤泥而挑染，他们两兄妹学的又快，白烂话这一块还真长进了不少。尤其是夏弥，有时候简直张口就来。夏楠虽然没这么高深的造诣，但接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楠哥，那小魔鬼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那玩意儿到底可信不可信哦？”路明非耷拉着个脑袋，一提到这件事他就浑身不舒坦。 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魔鬼自从那个雨夜出现之后就时不时的出来嘲讽他一两句，偶尔给他表演个言出法随什么的让他相信他不是骗子……但问题是这小屁孩真就一副电信诈骗的味儿。 这些年他也就当解闷儿了，也没太当一回事儿。包括那个雨夜里对方给他看的那一切，他也只当是小魔鬼在蛊惑他。 直到正式入学，小魔鬼又说中了很多他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对方大概不是什么人格分裂的产物。 人想象不出来自己没有概念的东西，就连做梦也会因为素材库不够而强行中断。小魔鬼能准确的说出一些事情且经得起求证，这足以证明一些事情。那这可就很恐怖了。 “看你怎么理解‘可信’和‘不可信’吧。”夏楠没下定论，小魔鬼的想法他其实也不是很懂。 “这个之后有空再谈吧，现在先想办法把今晚的事合理的掩盖出去再说。”他摆了摆手，结束了之前的话题。 “哦哦……”路明非点了点头，他已经习惯跟着夏楠的指示走了。 要说言听计从其实也说不上，但潜意识里夏楠说的话他不会去质疑。 有什么好质疑的呢？他在这个世界上就这么几个朋友，就连他们都要去质疑的话，路明非在这个世界上还能信任谁？ 而且说到底，真假有那么重要么。他连身份种族都不在意……他们是非常重要朋友，对于路明非而言，明确这一点就足够了。 其他的无论是种族也好立场也好，统统无关紧要。 而且楠哥和弥姐也不是什么歹毒奸诈的家伙嘛，既不凶狠也不暴戾，甚至还没什么架子。 要没人说的话，谁看得出来这两兄妹是爬行类啊？ “要怎么做？”路明非问，“我是被老唐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当人质‘绑票’带出来的，就这么安然无恙的回去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当时的目击者少说上百人吧，学校里的人看样子是把老唐这些入侵者当龙类了。 听古德里安教授说，龙类都是些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不把人当人的家伙。在他们的视角中，自己被一条龙逮了过去，基本可以被宣判死亡了吧？ 就这么好端端安然无恙的回学校，他们不会以为他是什么龙类的卧底，或者干脆就是被夺舍了之类的吧？绝对会的吧！ “哟，你也觉得不合适啊？”夏楠挑眉，“咱们老路也是出息了，这种事情都能没人提醒就想得到了呀！” “别拿我寻开心了楠哥，在学校里看来哟就是被龙给逮回龙窝里去了，这会没准已经在筹备窝的追悼会什么的了。”路明非耷拉着个脸。 “没说错哇，把你逮去当人质的那玩意儿确实是龙哦。”夏弥一句话让路明非惊掉了下巴。 什么玩意儿？他就随口一说说，结果老唐还真是爬行类啊！ “我现在很担心师兄也是龙……”他迟疑着看了看夏楠和夏弥，“喂喂喂，师兄不会真的是吧？我记得他老爹会时停。” “他不是哟，闷骚师兄根正苗红。” 闻言，路明非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拍胸舒了一口气，“不过也不差师兄一个，这下我算是真成了人奸，这学校估摸着待不下去了。” “哎哟哟，你不想回学校啊？我以为你超想的嘞～”夏弥阴阳怪气着调笑，“不惦记惦记今晚和你跳舞那个小美女么？脸蛋好看身材完美的嘞，就是迷你了点儿。” “哪儿能呢，我这不是怕我刚签的那份保险浪费了吗？”路明非接茬，同样阴阳怪气。 “我这不是怕我刚签的那份保险浪费了么？”他摊摊手，“弥姐你想啊，到时候他们找不到我的尸体，不得送点随身衣物回去立个衣冠冢什么的吗？海外托运才几个钱啊。” 两人在那斗嘴比拼白烂话的时候，夏楠就插着个腰瞪着个死鱼眼。直到两人意识到夏楠好久没说话了，这才心虚的慢慢闭嘴。 “贫啊，你们俩接着贫。再贫一会儿就该天亮了。”夏楠翻着白眼，这两人的松弛感绝了。 “嘿嘿，这不是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嘛。”路明非挠挠头，讪笑着。 他这人一紧张就喜欢吐槽喜欢说些有的没的，老唐也是龙类这消息委实是让他惊了一下，一点准备都没有。 虽然有夏楠和夏弥两个先例，他理应不该这么惊讶，但这本质上还是有些区别的。 楠哥和弥姐是老早就有这苗头了，路鸣泽那家伙还透过底。虽然他没太当一回事，但毕竟有个心理准备。 老唐这不一样啊，和他打了这么多年的星际的家伙是个长了翅膀的蜥蜴……这事儿接受起来还是需要一些大心脏的。 “行了，学校暂时还得待下去，我们两个真正的龙都不怕，你和人奸有什么好怕的？”夏楠摆摆手，准备说接下来的安排。 获得诺玛的权限之后，继续待在卡塞尔的意义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必要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意义。 至少这里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冰窖里可是有不少好宝贝呢。诺顿的炼金术也是需要材料的，不要白不要，不拿白不拿嘛。 而且在卡塞尔里奥丁会投鼠忌器，不用担心核弹的问题。 “楠哥，你们龙类可能不懂。当叛徒是会被浸猪笼三刀六洞的啊……”话虽如此，路明非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 第119章 审问 从那天晚上的袭击开始算起，已经过去了两天。 因为突发地震的缘故，隧道坍塌，卡塞尔暂时失去了与外界联通的最重要的途径。直升机难以作为常规运输手段，卡塞尔的特殊性质也注定他没办法寻求常规救援。 简而言之，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卡塞尔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听上去似乎有些糟糕。”昂热坐在露天的茶几边上泡着红茶，宛如废墟一样的环境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的雅兴。 “糟糕到你外祖母的骨灰被炸上天了都比不过，”说话的人是一个画风与昂热的绅士风格截然不同老牛仔，“昂热你个老混账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一手弄出来的学院被你亲手毁了知道么？” 副校长的语气与其说是急切或者气急败坏，不如说是幸灾乐祸。如果不是他所在的钟楼遭到了龙王的袭击，他此刻的心态或许会更加轻松一些。 “毁了这一切的是龙类，与我有什么关系？你可不要为老不尊，仗着年纪大就乱说话。”昂热泡着红茶，眼睛看都不看一眼弗拉梅尔。 副校长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喝了一口瓶子里的烈性威士忌，看起来就和喝水没太大区别，甚至还打了个水嗝。 “老流氓，和你有没有关系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想屠龙，于是把龙王请到了学院里。可你失手了，结果就是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他嘲笑着，丝毫不担心昂热恼羞成怒暴起伤人。 他知道这个老流氓的底线，所以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而且学校虽然毁了，但那也只是地面上的那一层，地底下的炼金矩阵还好着呢。「戒律」一开，炼金矩阵的加持下他未必怕这个老东西。 额……虽然他当初确实是被揍服了才会同意来学院的吧，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他可凑不出这么多奢侈的炼金材料来搭建这种规模的炼金矩阵。 昂热没理他，继续泡着红茶。 “我承认你的理念确实说动了我，”副校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眶里透露着感慨，“但要把龙王逼到退无可退又怎么可能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呢？老东西，你太心急了。” “至亲被杀死的时候，王座上的双生子会为了死去的另一半拼上永恒的生命与人类殊死一搏。可是老东西，正是因为双生子是这样的存在，所以他们才会拼了命的去保护另一半啊……甚至，不惜让高傲的龙王萌生‘合作’的念头。” 昂热终于没再泡茶，他倒掉了第一壶茶水。在等待第二壶起泡温度的时候，他短暂的接过了弗拉梅尔的话。 “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没曾想到龙类这种高傲的生物也会团结一心甚至向外求援。”昂热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惋惜和倦意。 这一次他几乎要成功了，如果不是计划之外的不速之客，他有相当的可能斩杀掉康斯坦丁或是诺顿。 这样一来计划即便出了问题也能继续下去，只要康斯坦丁一死或者诺顿一死，另一方必然癫狂。 一位疯狂的龙王固然强大，却也是他露出最大破绽的时候。 “喂老东西，我不喝红茶，你不如再给我上一瓶威士忌怎么样？”副校长生硬的移开了话题。 他随身的猥琐型炼金矩阵边缘处有波动——这说明有人进入了这个领域。 这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小玩意儿，因为学校里日常开着那个超大型炼金矩阵，所以他这个小玩意儿没什么大用。 这次要不是来和昂热谈话，他或许都不会想到把这东西拿出来。 “谁说我是泡给你喝的，你个不要脸的老不死，也配喝我上好的茶？” 昂热笑了笑，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方向，几个年轻人正结伴而行向他们这里走来——夏楠、夏弥、路明非、还有楚子航。 “你叫来的？”副校长挑挑眉，“还没放弃你那计划么？” “当然，虽然需要稍作修改，但老朋友……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放弃。”昂热话锋一转，“不过把年轻人们叫过来除了任务之外，主要还是有些事想问一问。” “你不好奇我们的年轻人在经历了一场实战之后有什么样的成长吗？比如说，我们的‘S’级，他在龙王的手里活了下来。” 第120章 经历 “你是说有龙类帮打晕之后，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树林里了？”昂热少有的表情有些许怪异。 路明非的这个解释……虽然约等于没有解释，但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点。总之就是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人能去证伪。 “额……是的。”路明非挠了挠头，他个人也觉得这样有些草率了。 “好吧，我们确实是在山下的森林里找到了昏迷的你。那时候你身边就是被火焰焚毁的痕迹。”昂热点了点头，没过多纠缠，“幸运的是这些痕迹都止步于你，看来你确实被命运眷顾。” 袭击的第二天他们组织了人手去搜寻下落不明的几位学生，狮心会的一位精英成员带领的一部分校工部团队在山下的森林边缘找到了昏迷的路明非。 准确的说是焚毁带的边缘，而那时候的路明非也很难说得清楚是昏迷还是昏睡……据校工部的内部传言，路明非当时甚至在打呼噜。 所以对方的说辞倒也和实际情况对得上，富山雅史的精神暗示也杜绝了说谎的可能。 “据我所知龙类并非善类，你能活下来属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迹。”校长把红茶推到路明非面前，“试一试吧，这个品种的产量很少，我也只有半个玻璃罐的存货。” “哦哦，谢谢……”路明非窘迫的接过了红茶，温度正合适。 表面上他在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吃细糠的家猪，实际上路明非心里已经在偷偷吐槽了。 还“据我所知”呢，他就不觉得龙类哪里不好了。除了能长翅膀长鳞片之外，路明非真不觉得他认识的这几头龙和人类有什么不一样。 曾经在高架桥上遇到的那些叫“死侍”的东西才符合他们对龙类的认知，要路明非说啊，那才是该去屠的龙。 喝了两口之后，路明非放下了茶杯。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奇迹’吧……”他手指不安分的敲了敲桌子，缩了缩脖子弱弱的看了昂热一眼。 “那个‘龙类’，好像认识我来着，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没有杀了我吧？”路明非小心翼翼嗯说道。 这些信息都是需要透露出来的，楠哥跟他解释过原因，不过他没怎么听，就光记着该怎么做了。 他记性不太好呀，因为害怕记那些不关键的东西导致重要部分没记住的话不就完犊子了吗。 “你认识？！”一声明显高了一个调的声音传来，却不是昂热而是副校长。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怪叫着的副校长，后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对，讪讪的挠了挠头又坐了回去。 “哦哦哦，没事没事，你们接着聊接着聊，当我不存在就行。”于是他又喝起了酒，只是注意力已经开始集中在偷听上了。 其他人其实也很惊讶，一个人认识一条龙，这立场方面就很耐人寻味了，搞不好还会被严肃处理。 要知道《亚伯拉罕血契》可是相当严格的，其中私通龙类更是罪不可赦。卡塞尔严格来说就是秘党培养新鲜血液的地方，属于秘党的一部分。 而《亚伯拉罕血契》是秘党坚守至今的铁则。 不过弗拉梅尔惊讶的地方不在于这里，这个“S”级屁股歪不歪他其实也没多在乎。 他惊讶的是这个学生认识的那个龙类他不是一般的龙类，那是一头龙王，炼金术的巅峰，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一个龙王会认识一个混血种的新生……这就好比美国总统认识某个部落里的印第安人。 也只有那位龙王的记忆出现问题，所以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不然按理来说他们是最痛恨和敌视混血种的——理论上血统越高的龙类越是这样，更别提位于制高点的纯血君王了。 “副校长看起来喝的稍微有些起兴，我们不必理会。”昂热稍微打了打圆场声音温和而沉稳，“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龙类认识你？” 除了装模作样掩耳盗铃的副校长之外，其他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路明非身上，这让他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就是……”他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好像……额，是我的……网友……” 路明非越说头低的越凶，这事儿他听着都觉得离谱，如果是旁听者的话，他一万个不相信。 但这偏偏又是实话，老唐确实就是他的网友啊，这千真万确，简直比金子都真。 另外……在校长面前谈论打游戏这件事也让他略微不自在，身为一名受过中国式教育的学生，校长几乎就是学生时代能想象到的最大的人物了。 “网友？”昂热显然也被这个答案打了个措手不及，“以防万一我先确认一下……你们不是网恋的关系吧？是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是个开明的人，我希望我的学生们能信任我。” 不愧是活了一百三十多年的老东西，昂热迅速的就做出了反应。先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顺带旁敲侧击一下路明非与那个龙类“网友”的关系怎么样。 “不是不是，我们是在星际上认识的，一起打过游戏。”路明非连连摆手，看起来极力想撇清关系。 没办法一想到老唐那喜相的脸有可能和“谈恋爱”这个词扯上关系，他就觉得人生昏暗前路无光。 “星际？”昂热交握着双手陷入了沉思，“我记得是一个最近兴起的网络游戏，所以说你们是游戏的好友？” 昂热的迟疑不是装出来的，诺顿确实一直都在控制之中不假，但针对他的重点都是监控而非调查。 打游戏什么的显然不是什么重要的监控范围，他更加关注的也是对方的活动范围，所以昂热甚至都不知道这条龙还是个星际爱好者。 不过对方会使用电脑这件事他倒是很清楚，毕竟是个赏金猎人，需要在网站上接任务。 “对，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可能是认出了我所以才放我一马的吧？我也是最后面才认出他的，可能我能活得下来就是这个原因？”路明非试探着问道。 他们计划好的部分就到这里为止了，用楠哥的说法就是，校长听到这里之后就会自己把逻辑补全，不需要他们太操心。 实际上似乎也确实如此，在路明非说完之后，昂热确实沉思了有一会儿。 大概是桌上的红茶从飘着热气到归于沉寂的时间把吧。入秋时节天气渐凉，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抱歉，稍微在想一些事情。”昂热露出微笑，倒掉了面前已经冷了的红茶，准备再冲泡一轮。 可当他伸手去拿路明非和夏氏兄妹的杯子时才发现，他们的杯子都已经空了。看来他确实思考了有一段时间啊…… “总之，关于路明非同学的问题我已经问完了。我完全相信我们亲爱的‘S’级，希望这次谈话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先休息一会儿吧，安静享受一下下午茶的时间。”昂热起身准备茶点和重新冲泡红茶，“结束之后我们再谈谈另外两位的经历，不过别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就行。” 不知为什么，路明非总觉得校长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像是，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一样。 第121章 龙王的特殊性 龙王与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龙类都不同，昂热意识到了这一点。 卡塞尔……准确的说是秘党，秘党延续了如此悠久的岁月，自然是屠过不少的龙类。 即便是曾经科技不发达的铁血年代，混血种的精英们也靠着浴血搏杀造成了不少屠龙的壮举。关于龙类的研究，秘党在混血种社会中也是绝对的领先地位。 而作为秘党现在的领袖，昂热有绝对的自信可以下断言——龙王，至少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与他们之前见过的龙类都不一样。 他们曾屠过的龙无一不敌视人类，对混血种恨之入骨。人类统治世界的当下之于龙类，不亚于猪统治世界之于人类。 但诺顿不同，他不仅极度重视亲情，甚至和混血种产生了类似友情的情感。如果这种情况不只出现在诺顿身上的话，那么人类彻底杀死龙王就并非天方夜谭。 他们在乎的东西越多，弱点也就越多，他们的机会也就越大，这如何不让昂热欣喜万分？ 当然，路明非是不是正常的混血种这一点尚且有待商榷，但多了一种可能就多了一条路。 “接下来是该我们了吗，校长？”夏楠出言询问。 “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昂热点点头，“当晚与你们交战的那位女性似乎也是一个龙类，甚至可能是初代种……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诺顿的情况有待确认，其他龙王的情报也不能放着不管。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战斗的前半段他们曾与一个忍者交战，那位的身份是神秘合作者的打手，但没人说过那个打手就不能是个龙王。 “是那个身材很好的女忍者吧？如果要了解他的状态，不该去找恺撒吗？”夏楠反问，“那时候我在和楚子航一起与‘三无’战斗，后面赶去支援诺诺的时候就被袭击了。” 他表现的相当无奈，在他的剧本里，和楚子航分开之后他先去寻找的诺诺，恰好撞上了解决掉昂热准备和诺诺动手的喷火龙和不知名龙王然后被瞬秒。 接下来的事就和他无关了……顺带一提，在设计中，他是和诺诺晕在同一个地方的。两个人都被埋在废墟之下，搜救队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的状态相当凄惨，夏楠甚至被压断了一条胳膊。 他现在还吊着石膏呢。 “为什么不觉得是另外两个呢？”昂热问。 “因为校长您说的是女性嘛，另外两个看着不像女的。”夏楠回答。 他很确信自己的潜行装没有女性特征，康斯坦丁甚至明牌。 “那个长腿，我觉得她不太像龙……”夏弥举手发言，“她超菜的耶，小路子一枪就给她爆头了，但是她没有晕过去。” 平心而论，酒德麻衣不算菜，只是路明非太阴了而已……不过这场战斗的参与者没哪个不阴，谁也别指责谁。 “应该是某种特殊药物的作用，提前注入可以代谢掉弗里嘉子弹的麻醉。”昂热点点头，随即道：“也就是说，她是突然变的强大的对么？在此之前，她表现出来的实力大概只比你们高上少许。” “其实我觉得她挺厉害的啦……”路明非挠挠头，没好意思说自己打不过对方这种话，也没好意思说自己那个时候晕了过去。 他本来还挺担心校长会问他晕过去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毕竟他醒过来的地点和口供不太一样，刚醒就看见了校长和副校长。 但正如楠哥所言，校长并没有发问。 “比起突然提升实力，我觉得之前在刻意压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夏楠故作沉思，“如果对方是混血种的话，那么瞬间提升这么大实力的方法有悖基础血统理论。” 昂热没有接话，毕竟他本人是清楚确实存在这种特殊的血统提升方法的。最初的爆血就有类似的效果，只是副作用实在太大。 不过提升到能和龙王交手，这还是太过骇人听闻了。比起这种可能，他觉得夏楠的说法或许更有道理。 “你是指，自我封印么？用特殊的方法封印血统让自己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必要的时候再解开限制？”如果是这种解释的话，昂热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尽管听上去天方夜谭，但仔细想想并不是不可能。现阶段推测之前在龙类身上总结出的理论并不适用于龙王，所以出现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反倒是意料之中。 “比起那个长腿忍者，我觉得另一个更像龙类欸……他一直在用猫抓耗子的心态和我们战斗，简直是气死个人嘞！”夏弥气鼓鼓的指责着那个无良的家伙，夏楠明知道她在骂谁却不能有任何反应。 真是个小气鬼，不就是安排的时候自己和诺诺被埋一起了嘛！ 第122章 全错的猜测 昂热与各位各自又聊了一会儿，大致了解到了详情。 那位实力强大的龙王，据各位所说很可能是天空与风之王，最次也是次代种族裔。原因是那位敌人能遏制他们几人的言灵，只有等级足够高的风王一系族裔能够做到这件事。 至于那位女忍者，据他们所说并没什么太出众的地方……这当然指的是和龙王对比，尽管她表现出了相对于混血种来说强大的实力，但比之龙王那种“毁灭”的代名词还是不够看。 她表现出能和龙王一战的实力时，先前参战的几位都已经被打晕了。 也就是说那位女忍者的真身尚不能确定，不过如果另一位是天空与风之王的话，那那个女忍者大概不可能是双生子的另一位。 考虑到女忍者是那位合作伙伴的麾下，对方又会纡尊降贵帮助混血种讨伐其他的君王……这本身就是一个疑点。 但如果这是因为双方阵营本就不合呢？ 龙王之间的交情昂热当然无从得知，但如果单从所掌控的权柄之间的关系来看的话，不难想象出青铜与火和海洋与水之间不会太和睦。 如果说……只是说如果，如果自己这位合作伙伴是海洋与水的双生子，那么他们会协助自己狙杀诺顿兄弟的动机也就有了。 把这一块拼图拼上之后，之前难以解释的一些疑点就通通有了合理的解释。 龙族的历史几乎无不充满战争与暴虐，即便双生子之间存在着情感，但其他的王座之间大概还是以内斗为主旋律。 所以，那位女忍者是海洋与水之王中的某一位么……如果参考康斯坦丁和诺顿，那么她应该是水之王中听命或者依赖于另一方的那个。 也就是说，自己的合作伙伴大概率也是海洋与水王座上的一位，而且是占主导的那一方。 想明白这些之后，昂热顿时豁然开朗。 “你们的消息非常有价值，我会以我自己的名义颁发给你们几位校长奖学金的。”昂热笑着，他的心情从未如此之好。 尽管校长奖学金理论上每年只有一个名额，但他相信在资金方面校董会是不会在意这点小钱的。 “我能问问为什么只把我们几个叫过来么？按理说恺撒也是重要的参与人，诺诺当时身处的位置也很重要。”夏楠学着夏弥的样子举手询问，得到的却是来自路明非鄙夷的视线。 那眼神仿佛在说：“楠哥你别卖萌好不好，看着怪恶心的。” “恺撒被加图索家接回去接受检查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至于陈墨瞳同学……她在帮着调查现场，所以暂时没空。”昂热耐心的回答着夏楠的问题。 这位学生的能力十分出色，那神速的言灵也让他想到了自己曾经的一位义子和曾经的老师。但与那位义子不同的是，夏楠不需要太过激烈的磨砺，他现在就已经足够有锋芒。 这一点反而更像夏洛子爵，也就是指导他开发时间零的老师。 夏楠是一把开锋的利刃，是一块难得的璞玉。只需要稍加雕琢，就能在屠龙的战场上大放光彩。 比起路明非，夏楠的存在甚至更让昂热意外且惊喜。 他有望突破速度的极限，斩出能破开光阴的那一刀。 “明面上？”路明非一愣，“意思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咯？” “你们刚来学校可能有所不知，”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楚子航突然接茬，“恺撒和家里的关系很紧张，这种要求他不可能答应。” “说的不错，加图索家的人本想趁恺撒昏迷强行带走他，但我作为一个教育家，首先当然要尊重学生们的意愿。”昂热点点头，“所以我把恺撒藏起来了，他运气不太好，伤的稍微有些重，现在还在休养。” 他们找到恺撒的时候，他也正被埋在建筑物的废墟之下。只不过他的运气比夏楠和诺诺更差一些，诺诺被夏楠保护着所以没有受伤，夏楠本人也只被压到了胳膊。 到恺撒是昏迷的时候被埋在废墟下的，没有任何的保护的情况下，他身上多处受伤。即便是以混血种的身体素质以及最顶尖的医疗手段，他也要大概两周左右才能恢复到能随意行动的水平。 “所以，现在还需要人手么？”楚子航问。 实际上校园里的各项事宜通常都是由学生会和狮心会两个社团的成员负责的，校工部更多的只是维修和执行。 现在恺撒倒下了，学生会的运作虽然不至于受到太大影响，但少了恺撒的统筹和组织，面对意外情况的能力肯定会有所下降。 这种情况下，狮心会理应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他这个会长也要做出相应的安排才行。 “巴别塔也可以帮忙，虽然都是新生，但我们带领着也能做不少事。”夏楠附和道。 正事基本也聊完了，现在还没有遣散他们，要么是还有别的事要谈，要么就是还没到离开的时机。 他主动提出些能让他离开的事情，也算是在推进话题或者给大家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 “先别着急，找你们过来除了了解情况之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果然，就像夏楠猜的那样，昂热还有别的事情。 “我们都知道龙类敌视着人类社会，同时他们还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伟力，能随心所欲的制造毁灭和混乱。” 昂热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变的犀利而又有分量。 “放任任何一头龙类潜伏在人类社会都是危险至极的事情，更何况龙王还身负着毁灭世界的恐怖威能……我们不能放任这种事态进行下去。”他慷慨陈词，目的不言而喻。 “喂喂喂喂！校长，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路明非上下牙齿磕来磕去的像是在打架，“你不会，不会是打算让我们去……屠龙吧？还屠的龙王！” 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校长这意思太明显了，但这对吗？他们四个里有三个都是新生，让他们去干讨伐龙王这种事情，他对吗？ 尽管楠哥和弥姐就是龙类……听校长的意思他们好像还是龙王，但校长又不知道这件事情。做出这种决定的校长真的不是精神错乱老年痴呆了吗？！ “放轻松，年轻人。”昂热看向路明非，视线顿时变的慈祥了起来，“这是每个混血种都有可能面对的一天，也是我们的使命……光荣的使命。” 对于昂热而言，路明非也是刀，甚至是最锋利的那一把。虽然这把刀在那天晚上的表现有些不尽人意，但至少他身上确实存在着不可思议的地方。 那位合作伙伴能以路明非的身体为媒介短暂的出现在他眼前，这足以说明了路明非的不凡之处……没准他就是龙王留下的某种形式的茧呢？ 总而言之，昂热对路明非依旧寄予厚望。在屠戮龙王的战场上，他依旧选择相信路明非。 “我不会拒绝我们的使命，但……这真的合适么？”夏楠坦言，“我的意思是，我们并没有经验。” “我相信校长您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是有相应的计划找到了难得的机会，但我也知道这种机会不会有很多，交给我们真的是最优的选择吗？” 这当然是客套话，但也是必要的疑问之一。他不能表现的太好战了，本就表现的太过出众，要是性格上不安全一点的话，不然到时候他怕那场弹劾中被拿来做文章的会变成他。 “请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你们是最优秀的，这件事情非你们莫属。” 第123章 人员确定 “龙王对其他生物具有天然的威压，这种威压在混血种身上尤为明显。在完全展示龙躯的龙王面前，血统不够高的混血种有时甚至会直接丧失理智。这一点，执行部的绝大多数专员都不如你们。”昂热解释着。 “当然，本次作战依旧由执行部的专员为主导，但任务的主体部分还是要靠你们。”他顿了顿，看向夏楠，“放心吧，三个社团都会参与，恺撒那边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我没有问题了，”夏楠点头，“具体细节定下来了吗？” 果然昂热是不会放弃屠龙的，他在知晓龙王还拥有感情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化干戈为玉帛，而是利用这一点完成屠龙的夙愿。 夏楠倒也不意外，这也算是帮他断了最后一点念想，之后就他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反正机会已经给过了，既然校长已经彻底被复仇的烈火所吞噬，那么他能做的也就只剩下尊重了。 “还没，不过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各位先回去吧，每个社团有四个名额，你们可以先去把这几个名额定下来。” …… “事情就是这样，名额总共有四个，但巴别塔的高阶学生有五人。”回来之后，夏楠就迅速的召开了会议，他相信另外两个社团也是一样的。 “我我我！我自愿退出把名额让出来！”路明非手举的老高，一点也看不出入学时的坚定。 开玩笑呢这是，让他去杀老唐兄弟？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吧，这根本就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啊！ 他还不知道楠哥这边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很不愿意看见朋友互相敌对的情况出现……与其这样，不如逃避直接不去。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很爽啊！ “你不行，你必须去。”夏楠想都没想的就否决了路明非窝囊的决定。 他不去校长第一个不答应，倒不如说这个计划就是专门搭给路明非的舞台。主演都不登场，这台子搭来还有什么用？ “不带这样的啊楠哥！”路明非哭丧着个脸，埋着头不愿意面对现实，“不是说民主吗，这哪里民主了啊？” “谁跟你说民主了？民主只是个形式，巴别塔是专制主义，你们拥有的是提议权不是裁定权知道吗？你有权利提议退出，我有权利否决知道不？” “我也觉得，路明非你可是我们之中唯一的‘S’级，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舞台。”奇兰在一旁附和。 这也算是半个路吹了，整个学校有三个路吹，奇兰是半个，古德里安是一个，昂热是一个半。 “我退出吧，我的言灵不适合战斗，虽然很遗憾不能参与进这能写进史诗的任务里，但如果这能提高成功率的话，我愿意让步。”或许是为了让路明非不好意思再提什么退出，奇兰干脆主动退出断了他的后路。 “那就这么决定了，巴别塔参与这次任务的人为：我、夏弥、零、路明非。”夏楠点了点头，这个名单也是他心中预定的名单。 倒不如说这四个人都有不能退出的理由，路明非就不说了，零更是小魔鬼安排在路明非身边的保险兼任保镖兼任保姆。他和夏弥也不能退出，这场戏少了他们就要变成假戏真做了。 “其他两个社团的人选倒也不难猜……狮心会大概是面瘫师兄、暗恋面瘫师兄的苏茜学姐、副会长兰斯洛特、再加上随便一个不记得名字的‘A’级。 学生会那边肯定是有恺撒啦，大金毛不可能错过这种事情。诺诺学姐肯定也会参与的，身下两个肯定是从其他部长里面随机挑选。” 夏弥掰着手指头盘点另外两方的配置，从那次地图解读的行动来看，三个社团的“A”级及以上的学员都恰好有五个，肯定不会出现人选补不齐这种情况。 “嗯，这次的行动只有精英能出动，我们要讨伐的是龙王。”零冷不丁的冒了一句话出来，引来了所有人目光的注视。 “我也是会参与谈论的，不需要这么惊讶。”她冷着脸面无表情。 “喂喂喂，你那副冷冰冰的脸不摆明了说‘我谁都不甩’么？我以为你来这里就是走个过场……”路明非的表情怪异，“说实话，你会出现在这里走个过场都已经让我很惊讶了喂。” “不，我非常热衷于参加社团活动，喜欢和大家在一起。”零说。 可谁也不信。 第124章 失火 “我……现在是应该笑一笑吗？”夏弥东张西望的观察众人的反应，她不确定现在该做何表现。 刚刚那是个冷笑话吧？那她是不是应该礼节性的笑一笑以表歉意？ “大概……吧？”路明非张着个嘴巴有些哑口无言，“我不太确定啊，就是……那个……零啊，你用这张绝对零度的脸说出‘热衷’这种词儿，实际上是在开玩笑缓解气氛对吧？” 知道什么最尴尬吗？不是你讲冷笑话没人回应，而是你没人回应你你还硬要解释笑点。 然而比这更让人尴尬的就是，明明没在开玩笑，周围的人却一脸憋笑的表情……就连路明非都替零感到尴尬了。 可俗话说得好啊，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其他人。 “真空女王”肯定是不会尴尬的，所以现在尴尬的难受的就是他们这些无辜的巴别塔干部和成员。 路明非脚指头都快抠出个海景房了，零还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给他看的都不自信了都。 “好吧好吧，我闭嘴……”被盯了一阵子之后，路明非终于败下阵来。 “需要我替你们打打气么？”夏楠扫了一圈，“我感觉似乎没这个必要。” 大家的兴致都很高，这毕竟是能载入史册的一次行动。无论成功与否，日后在独属于混血种的史书里，他们的这次行动都会被后人一次又一次的复盘传唱。 “楠哥你还是说点啥吧，”路明非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耷拉着个脑袋哭丧着脸，“那些虚头巴脑的荣誉什么的就算了……说点实际的，也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事已至此，他想退出肯定是没可能的了。尽管现在还搞不清楚楠哥弥姐他们对老唐兄弟的态度，不清楚他们之间是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但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允许他再逃避了。 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吧？明明楠哥和那个喷火龙看起来处的还挺好的嘞，结果在隧道里却打的把山都震塌了一部分。 他也只能祈祷到时候能说上两句什么的了，虽然这么说确实挺“人奸”的，但他是衷心希望这场屠龙行动能以失败告终，不管人还是龙，双方没有伤亡是最好不过的了。 “现实点儿的？”夏楠想了想，决定抄作业，“唔……完成这个任务之后，本学期全科目自动满分，这样我们第一个学期的GpA就会是4.0，而且还不用考试哦！” 没有哪个大学生可以拒绝这样的条件，在这种诱惑下，别说屠龙了，当龙骑士都行！身为曾经的大学牲，夏楠相当确信这一点。 “这倒是……”路明非咽了咽口水，“这倒是有点诱惑力。” “我说老哥，真的可以不用考试吗？校长真的是这么说的吗？”夏弥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试想一下，在大家都在拼死拼活的备战期末考试周的时候，你一个人在惬意的享受悠闲的时光……这是何等的美妙哇！ “千真万确。”夏楠眼神坚定，说是给大家打气，他自己反而受到了鼓舞。 仔细想想，这确实充满了诱惑力啊！当初读大学的时候每到期末，每天头发都得多掉好几根。 要是那时候拿到了如今的特权，他都不敢想寝室里那几个龟儿子会有多嫉妒他。 “那我干！”路明非斩钉截铁。 摸鱼谁不会啊，反正参与的能人异士这么多，怎么都轮不到他打头阵。 …… 路明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知道这身该死的紧身作战服到底什么材质的，好像一层坚硬的皮肤那样紧紧的绷在身上，令他联想到什么燃脂瘦腿减腰围的内衣。 “这衣服怎么样？”路明非扭过头来。 “很赞哦，身材还蛮结实的。”夏弥竖起大拇指，给了路明非一个鼓励的眼神。 路明非满头黑线，心说弥姐你要死啊喂，楠哥还在一旁看着呢，你不避嫌我还怕被三刀六洞的嘞！ “不是这个怎么样，”他比划着试图解释，“我是说，这身作战服的材质和功能！” “功能方面应该没问题，虽然是装备部的产物，但我暂时还没发现火药的成分。”夏楠认真回答着，“当然，也不排除装备部研发出了新型炸弹的可能性。” “喂喂喂！这真的能算是‘没问题’吗？楠哥你这话听上去让人一点都安心不下来欸！”路明非流下了冷汗，本来还不紧张的，现在他简直想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有多远扔多远。 人员确定的第二天，用于作战的服饰就送到了他们每个人的手上，一同送过来的还有集合的指令。 于是乎他们穿上作战服就到游泳池的附近集合，路明非到的时候这里还没几个人。闲着没事干他才会这么问问，没想到这一问还给问出个王炸出来。 “额，不过这衣服的功能真的很不错的啊……”路明非又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因为被吓出了冷汗，所以意外发现了这衣服的吸汗功能相当不错，脑袋上有汗，但是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再深究一点的话，他发现保暖方面也相当不错。 而且虽然很紧，但好像不怎么影响行动，除了有点硬之外，这衣服居然意外的相当优秀…… “那这大概不是装备部独立研发的产物。”又有人加入了对话，夏楠转头看去，红发的诺诺正从不远处走过来。 她毫不顾忌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夏楠的身旁，还蹭了蹭屁股把夏楠往旁边挤了挤，以至于另外一边的夏弥空间紧凑。 “要死啊你！这么多空位你不坐，非要过来挤是吧！”夏弥不甘示弱，一边冲诺诺龇牙，一边往反方向挤着，两人就这么以夏楠为媒介开始角力。 夏楠也不惯着谁，趁她们同时用力的间隔迅速起身，两人撞了个空，一下子没收住力“duang”的一下撞到了一起。 她们也不介意，没了媒介干脆就贴在一起较劲……怎么说呢，诺诺在知道真相之后不仅没有敬而远之，反而还有点放飞自我的倾向了。 倒也是符合“红发巫女”疯疯癫癫的个性。 “真的不去管一下吗？楠哥你后院起火了诶……”路明非嘴角抽搐，弱弱的指了指针锋相对的两个人。 “注意你的言辞，那边一个是我妹妹，另一个是恺撒的女朋友，你乱说话没事，但要是被芬格尔听到且登上第二天的头版的话……呵，我要你好看。”夏楠威胁。 “而且那天晚上你也在场的吧？我把一切都说的很明白了，要追你去追去，别小弥就行。” “这不是没否认弥姐嘛……嘴上这么说，还不是不让人对弥姐下手……咳咳，我什么都没说。”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开始转移话题，“话说，师姐说这不是装备部的独立研发产品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啊，”夏楠摊摊手，“装备部那群家伙是实用主义，‘舒适’这一需求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所以这一定是执行部的专员提了很多意见的改良款，初版大概和现在差挺多的。” 这一点看“斯莱普尼尔”就知道了，那架校长的专用座驾各方各面都是顶级的，除了“舒适度”以外。 在几人聊天的空档，几组人都先后来到了集合点。夏楠扫了一眼，人员配置和他们猜测的差不多。看见楚子航之后，他朝着对方走去。 第125章 逃不掉的命运 “怎么样？你好像伤的最轻，但内脏好像有点出血来着。” “伤得最轻”指的是表面看起来的程度，夏楠手臂骨折、恺撒全身多处骨折、只有楚子航一个人看起来完好无损，就只有一点皮外伤。 “我很好，”楚子航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你的石膏已经可以拆了吗？” “还不错，”楚子航活动了一下身体，给出了严谨的回答，“不会影响训练的。” 他正打算说些什么，但很快便有人打断了他。 “各位，我把你们召集起来不是让你们来社交的。”曼施坦因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们循声望去，那个风纪委员会的教授正拿着个怀表站在入口看着他们。 “没有人迟到，”他掐了一下怀表，然后收回衣服的内袋，“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会得到表扬，那只不过是你们的要完成的基本要求罢了。” 和传闻中一样，曼施坦因教授相当严格。他是这次行动的次领队，主要行动负责人是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 但曼斯教授还在中国进行实地勘察，再加上铁路断了，所以在平日的训练方面暂时由曼施坦因负责。 所有人都自发的形成队列，各自以夏楠、恺撒、楚子航为首站成了三列。 顺带一提，恺撒还杵着拐杖带着护颈——由于伤势的缘故，他本来是不用参与最初一周的训练的，但他硬要来。 “相信各位都知道自己即将肩负的使命以及接下来任务的意义了，所以我不会再在这方面废话。”曼施坦因身上带着肃杀的气场，一时间甚至让人忘了这是个主管风纪的后方人员。 “现在开始基础测试，恺撒你不用参与。如果觉得不服，你也可以试试，前提是你能穿得上作战服。”曼施坦因预判了恺撒的反应，堵死了他的嘴。 恺撒没有反驳，而是默默的走向了更衣室。大约三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完成了热身时，他杵着拐杖出来了。不同的是，他真的穿上了作战服。 “很好，有这样的毅力，我允许你用自己的实力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做到这个份上，曼施坦因也没为难恺撒。 反正只要通过测试就行，通过测试就说明能力达标，他没理由阻止。更何况，根据校医院的报告，恺撒的恢复速度勉强能支持他一同参与训练。 明明给加图索的报告上说他的伤要躺上至少两周……看来是校长对加图索家谎报了啊。 “有人会游泳吗？不，我换个问法……”曼斯换了个更有效率的问法，“不会游泳的举手示意。” 没人举手。 想来也是，有用这种技能对于混血种而言几乎算是半个天赋。哪怕不会，学起来也会特别快。 历史上还有学者一次做出了“龙类拥有极强的水下活动能力”这种推断，混血种这种半天赋能力就是由此而来的。 “路明非出列。” 被点到名字的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的出列。委实说，他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 就算按常理推测，那也该是按顺序来吧？不按队列顺序，那也该是按某种顺位吧……好吧，他知道是按什么顺位了。 他这个“S”级的血统评级确实给他不小的优待，但除了那张十万额度的黑卡之外，其他的优待他压根没感觉到。反倒是这种时候他就能清晰的体会到“S”级身份带给他的拷打。 “憋一口气，能游多远就游多远。要求贴着泳池底部进行，我会进行监督。”曼施坦因的声音严厉无情，在路明非听来就像高中的教导主任一般。 他本来想着如果不是第一个的话，就能看着其他人的成绩稍微压一压自己的表现呢，这样就可以不被安排到前线去了。 很遗憾的是他的打算落空了，显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啥尿性。 他站在泳池边，心一横就跳了下去。 …… 路明非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面如死灰心若雪。 他被分到了水下作业组。 他对天发誓，自己真的已经在藏了。可谁能想到这群精英的潜泳水平居然真的不如他，他才不过潜了一百来米而已，这居然也被分到水下了！ 好在他应该不会是A组，总共有六人被分到了水下作业组，分成了三个队。有楠哥弥姐在前面顶着，他应该非常安全。 再不济，“真空女王”看着也非常靠谱，师姐和恺撒也是英雄豪杰。 从这种配置上来看，他铁定会被分配到c组，也就是预备组。不管下潜任务需要一队还是两队，都绝对轮不到他。 第126章 分组确定；王女 “欸！我不能和老哥一组？为什么啊！”夏弥高声抗议。 在讨论分组的时候，几人和曼施坦因出现了较大的分歧。 从潜水成绩上来说，夏楠夏弥两兄妹占据前二，他们被分到A组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才对。 本该是这样的。 “诺诺，你来告诉她为什么。”曼施坦因没有解释，而是让诺诺代劳。 他刚刚看见这两个女生之间在打闹，想来关系应该不错。诺诺又是高年级，这些规矩她都明白，让她来告诉夏弥也更合适一些。 “来，妞，你过来。姐来告诉你为什么。”诺诺向夏弥勾勾手指，后者疑惑的走了过去。 诺诺顺势把手勾在她脖子上，伏在她耳边低语。曼施坦因教授见状出言打断了她们。 “不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这里不止一个新人，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执行部的规矩告诉他们。”曼施坦因对夏弥和夏楠的事一无所知，以至于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行吧，”诺诺无所谓的耸耸肩，随即又悄咪咪的对夏弥说道：“你不介意说出来的的吧？就你和你老哥的事儿。” “我介意！我介意的不得了呢！”夏弥毛了，贴在诺诺的耳边小声说道。 这事儿是能当众说的吗？这事儿当众说出来就变味儿了好不好！而且当着老哥的面挑明了还得了？那是决胜的凯旋歌，不是即将开始冲锋的号角，她还没把握呢！ “有什么问题么？”曼施坦因皱眉，“陈墨瞳，夏弥，你们还在纠结什么？” “你放心吧，我不捅破。”诺诺向夏弥眨了眨眼示意她放心，然后两人才恢复成正常姿势。 诺诺走到前方，以正常的音量告知所有人执行部深潜组合的规矩。 “执行部的规章制度中，水下作业组合有一个很重要的规定，这条规定最初可以追溯到十年前的一场行动。 规定的具体内容是，深潜组合的二人组之间不允许存在特殊的情感关系。比如情侣、亲子、兄弟姐妹之类的。” 说完之后，诺诺调皮的向夏弥吐了吐舌头。她虽然没有挑破，但是还是在“情侣”这个词上加了重音，夏弥气的嘟囔着嘴，气鼓鼓的像个小河豚。 “我懂了，所以你和大金毛就不能一起下水对吧？”夏弥出言回击，刻意强调了一下诺诺和恺撒之间的关系。 意在点醒师姐你是个有夫之妇，得遵守妇道别对外面的花花草草瞎惦记。结果这说说着夏弥把自己给说沉默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能和大金毛一组，那她能和谁一组呢？执行部推荐的最佳搭配是一男一女，大金毛排除了的话，还能剩谁呢？ “我有名字，恺撒·加图索，请你保持对同学最基本的尊重。”恺撒冷着脸，冰蓝色的瞳孔里透露着君王一般的威压。 可惜这威压没什么用，无论是诺诺还是夏弥都压根不鸟他。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即便是恺撒也只能叹气。 “知道啦知道啦，但是在中国，叫全名才显得生分诶？大金毛你不是也叫师姐‘诺诺’吗？难道这也是不尊重？”夏弥捂着嘴狡黠的看着恺撒，恺撒被这一问给问住了，不禁陷入了沉思。 “好了好了！这像什么话，你们是来参加训练的，不是来春游的！”曼施坦因教授重重的拍了拍手把所有人拉回正题，“既然规矩自己讲明白了，那就继续分组吧。” “A组王牌成员：夏楠，辅助成员：陈墨瞳……”他的第一个分组就让夏弥绷不住了，坏的预感果然应验。 “不公平不公平！”她跳起来举手，“师姐的测试成绩明明是第五，为什么会是师姐和老哥一起？” 这算什么，墨菲定律吗？这分组显然有问题吧，有黑幕，有黑幕啊喂！我要举报！ “原则上来说，我没有义务向你们解释任务分配的理由。”曼施坦因不为所动，却话锋一转，“但是……各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理应获得一些优待。” “执行部推荐的最佳搭配是男女一组，用你们中国话来说就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曼施坦因教授一脸得意，还特地停顿了一会儿。 这是他专门做过功课的中文俚语，在场有四个中国人，所以他昨晚上稍微费了一些心思。 路明非左看看右瞥瞥，觉得这里应该有人接个茬，“哈，哈哈……教授您中文真好，所以男女搭配和之前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呢？” 没办法啊，教授都专门停顿下来留出空间了，没人接茬岂不是相当尴尬不给面子？ “当然有关联，”曼施坦因教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自己的准备肯定没有问题。“夏弥同学因为和夏楠同学之间的兄妹关系，他们不能被分配到一组，而剩下的女士就只有零和陈墨瞳。” “而零和陈墨瞳之中，尽管零的成绩更好，但陈墨瞳作为高年级，拥有更为丰富的经验。原则上，临时组建的执行小队需要至少一方有经验。所以接下来我宣布b组的分组。” “b组王牌成员：恺撒·加图索，辅助成员：零·拉祖莫夫斯卡娅·罗曼诺娃。” 这个分组一出，对内情有所了解的人通通侧目，就连恺撒也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情。 “罗曼诺娃？是那个罗曼诺夫的罗曼诺娃？”诺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零，“你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居然这么深藏不露么？！” 路明非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表现得很意外，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顺带一提，他就是那个唯一一个不知道内情的人。 “楠哥，罗曼诺夫是什么很稀有的姓氏吗？为什么师姐看上去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凑近了问夏楠。 “你知道爱新觉罗吗？”夏楠反问。 “知道啊，”路明非点点头，“清朝皇族的姓氏嘛……喂，不会吧？” 他瞪着个眼睛，表情终于也变得难以置信了起来。楠哥这个类比……该不会零是个什么贵族吧？ 只能说一个人的思想始终被见识所约束，路明非的猜想终究还是保守了一些。毕竟他目前接触过的最尊贵的身份，也不过就恺撒这个意大利黑帮家族的太子爷而已。 “知道罗曼诺夫王朝么，统治俄罗斯的第二个以及最后一个王朝，也是俄罗斯历史上最强盛的王朝。统治这个王朝的就是罗曼诺夫家族，而这个家族的男性成员冠姓罗曼诺夫，女性则是罗曼诺娃。”夏楠耐心的给路明非科普俄罗斯的历史。 “我我我，我应该没听错吧？刚刚曼施坦因教授是不是说了个‘罗曼诺娃’？哈哈哈，一定是我听错了……对不对？”路明非声音都有点发抖了，按照楠哥的说法，零还不仅是贵族…… “你知道零的外号吧，‘真空女王’。‘真空’指的是她身体精神双重洁癖，周围干净的像是真空。而‘女王’么……严格来说，这不算外号。”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王女，俄罗斯最后的王朝留存于世的王族成员。如果王朝统治时代还没有结束的话，那她很可能就是下一任的女王。”夏楠笑着。 路明非不禁咽了咽口水，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曾经的王族成员，前几天晚上居然还在和他跳舞…… “年轻人就是没见过世面，”曼施坦因摇头叹气，“行了，A组b组的成员都已经确定，剩下的c组成员就是夏弥和路明非了。” “不过c组的王牌是夏弥，路明非你是辅助成员。”曼施坦因补充解释着，“虽然你们二位血统优势极佳，但由于都没有经验，所以被顺位靠后，c组是预备组，这样应该没有异议吧？” 路明非对此当然没有意见，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不用打头阵这件事让他感到由衷的轻松。 “那就这样确定了，以后就按照这种分组进行配合训练。” 第127章 狗腿路明非 游泳池中央的两条泳道中，两个人影在粼粼波光中穿梭着。水流划过那优美的曲线身躯，仿佛不受阻挡。 两人角逐着，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纵使短暂的被拉开距离也紧咬不放。 快了，快了！两道潜泳的身影终于快要抵达终点，黑色的人影率先出水，以微小的差距取得了这场竞速的胜利。 “喔！第一第一！”刚出水的夏弥迎着阳光笑容灿烂。 黑色的泳装勾勒出完美的线条，浑然天成的肌肉曲线美的不真实，美的让人窒息。身上挂着的水珠反射着阳光，像是大自然为她盖上一层面纱，太阳为世界的宠儿叠上一层滤镜。 夏楠捏着浴巾上前披在夏弥的身上，轻轻的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游的真棒。” 两人站在泳池边上，就这么站着就是绝美的风景。哪怕是再怎么外行的摄影师来处理，随便往快门上那么一按，也是一张绝佳的作品。 刚刚的描述并不合适，世界似乎并不独爱夏弥，它宠爱着这对兄妹……但哥哥宠爱着妹妹，妹妹收获的爱意总要多上属于兄长的这一分。 在她之后出水的是个白的像是要变得透明的女孩，一头淡的发白的金发滴着水珠，娇小的身躯总是能触发人们心底的保护欲，我见犹怜。 而她身边围着的那条哈巴狗也挺有个人样的…… “快披上快披上，别着凉了。”路明非看准了零上岸的时机，分秒不差的把早就准备好的浴巾递了过去。 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还贴心的把浴巾给加热了，以确保零能收到最周到的服务，不会有一丝一毫受到寒冷袭击的可能。 “我不冷。”零冷着脸，但还是接过了浴巾。 已入深秋，纵使阳光明媚，微风也带了些寒意。虽然零已经习惯了，但她并不排斥路明非的殷勤。 说来也奇怪，整个学院零就只对路明非一个人这样。平时就连周边空气飘着的尘埃都嫌弃，但却能面不改色的容忍嘴角还沾着大酱的路明非，甚至舞会上还主动邀请共舞一曲，就连身体接触都不介意。 “怎么能不冷呢？这风多凉啊！”一晃眼的功夫，路明非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保温杯了，“红糖姜茶，趁热喝了吧。” 他宛若一个狗腿子一样摇着尾巴倒好了姜茶，盯着零一滴不剩的喝完，这才满意的收回了杯子。 你以为路明非的服务就到此为止了吗？那就太天真了，路明非甚至考虑到了秋风！他屁颠颠的拿出一个超大的挡风布，亲自替零遮风挡雨。 这一举动引来了夏楠和夏弥的侧目，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也不觉得尴尬。 “你好像一条狗哦。”夏弥直言不讳。 “做到这个份上，你也是不容易了。”夏楠深以为然。 说真的，他上辈子不是没见过舔狗，但舔成这样的还是少见。为了不下水出任务，老路这也太拼了吧？ “顺带一提，你应该知道装备部提供的潜水服有多保暖吧？你自己身上还穿着呢。”这真有必要吗，穿着这身衣服，足够应对水下的低温，区区秋风算什么东西？ “话不能这么说，楠哥你不也给弥姐披浴巾么！”路明非反驳，并当场找到了回击的证据，“女孩子是很脆弱的，虽然身上有潜水服，但脑袋可没什么东西保护，万一偏头痛怎么办？” 因为是在泳池训练，所以并没有戴潜水面罩。 “看来学校里的女生们可以安心了，”诺诺吹着泡泡，“干嘛那么麻烦，你不是还有‘自由一日’的权利么。” 热了扇风，冷了给递加热的浴巾，渴了必有热腾腾的姜茶，饿了也有暖身子的食物……看不出来这师弟还是个究极暖男啊，有这功夫，哪个女生追不到？ 想不到这个师弟为了不下水居然可以拼到这种程度。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路明非是在追求俄罗斯小美女，但诺诺知道这家伙只是单纯的怕自己替补被推到台面上来。 果然，人在求生的意志下总是能做出一些平时做不到的事情啊。 第128章 番外篇：藏于暴风雨夜之幕 “哥哥，演出已经开始了啊。你缺席了，这场演出本没有你的位置，但你既然来了，就不该缺席。”男孩悲伤的声音夹杂着风雨的凄厉，凛冽如极寒的恶鬼。 路明非呆呆的养着这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孩，天空中飘落着纯白的花瓣，雨水打在花瓣上七零八落。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就像是在极北之地的烈风直接从脊椎灌进了身体。 “什么意思？”他盯着小男孩，颤抖着瞳孔，“什么叫‘缺席’？你话给我说清楚一点！” 他的态度实在很难算得上友好，甚至称得上恶劣。 这说来也奇怪，路明非算得上是一个和善的人。哪怕是对待讨厌的人，他的态度顶多也就是不闻不问，恶言相向只会出现在他心情相当不好，有些自暴自弃的时候。 但面对这个小男孩，路明非居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不能说是厌恶，应该说是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 “哥哥，你来晚了。”小男孩坐在围栏上，手里捏着一支白花，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让我们看看最后的剧场吧，”路鸣泽淡淡的说，他的眼里仿佛转动着金色的曼陀罗花。 雨水飞溅在花瓣上，却不再七零八落。飞溅的水珠逆流而上，如瀑布倒悬于空。一个由雨水组成的银色帷幕，就这么凭空依附在天上。 早在早期的科幻电影中，就有不少关于未来荧幕的描述。其中大多数以淡蓝色的荧光屏为主，又或者干脆是3d投影。 但他们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不占空间，凭空而存。 眼前的银色巨幕带来的冲击不亚于任何一个科幻影视作品，可路明非却莫名的感到恍惚，原本焦躁的心似乎一下子就宁静了下来。 他不知何时也穿上了一身黑服，口袋里插着白色的花朵，打着白色的领结，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隐约觉得路鸣泽说的没错，他来这里是要看一场剧目，参加一场隆重的葬礼。 周围的一切也突然变成了三层观众席的中型剧场，座椅都是纯正的红色，透着皇家般的雍容和典雅。 舞台上灯火通明，布景是一条狭长的高架桥，如实质一样的雨点效果击打在台面上，稀稀拉拉嘈嘈杂杂，让人不禁感叹其真实，如同身临其境。 观众席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这臭屁的小孩也不知道什么排场，一整个剧院似乎都是被他包了下来，后台倒是时不时传出闷响，似乎是演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奇怪，这不是荧幕剧场么，为什么会有演员？ 路明非心想，但也并没太在意。 “演出还没有开始。”他语气中有些小小的得意，他还没有来迟。 “正在开始哦，好在我们还没有错过最精彩的一部分。”路鸣泽乖巧的坐在路明非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遥控器，“快进一下吧，虽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按下快进，荧幕上突然就出现了高速流转的画面。而神奇的是，尽管画面飞速流动着，路明非却也没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这确实是一部精彩的剧，胜过他熟知的所有科幻奇幻影片。 轰鸣的八足骏马踏着雷霆奔袭，独眼的神明持握着昆古尼尔屹立。在暴风雨的加持下，神话照进了消失，石板上才会出现的奇迹被搬上了荧幕。 而与神明对峙着的是两个相对而言堪称娇小身影，那是一对兄妹，是他认识的人——夏楠和夏弥。 多么像啊，路明非心想。简直就像是本人亲自参演，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区别来。 不过路明非也没觉得奇怪，这一切都只是梦而已，这个小屁孩亲口承认他的出场伴随着梦境。而梦中不存在“不可能”，只是像而已，这太正常了。 对峙的氛围似乎已经到达了顶峰，双方一触即发，可以预见一场恶战即将降临。 路明非感到有些好奇，楠哥和弥姐该怎么和神明战斗？那是北欧神话中的主神，身跨八足骏马“斯莱普尼尔”，手持命运之枪“昆古尼尔”，本身便代表着死亡与战争。 演员们很快就给了他答案，他所熟知的楠哥和弥姐纷纷变化，皮肤上长出锋利坚硬的鳞片，像锯齿一样将身上的衣物撕成碎片。 他们背生膜翼，骨突嶙峋，头上顶恶魔一样的双角，两只瞳孔如太阳般灼热。 路明非有些意外，这是谁编的剧？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这对吗？楠哥弥姐突然变成怪物，一点征兆都没有，三流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事实证明这个编剧的水平确实不行，按照正常的走向，这场被氛围推上巅峰的宿命对决理应惊心动魄惊天动地。 然而战斗结束之突然堪称草率，一个照面不到斯莱普尼尔就被楠哥一爪子请下线，没几个回合逼格拉满的主神奥丁就被兄妹俩一人一爪子一人一拳头的憋屈送走……就这啊？ 路明非还以为是多么牛逼哄哄的家伙呢，结果就这啊？那柄象征着死亡和命运的必中神器昆古尼尔从始至终都没能被扔出去哪怕一厘米，这种显而易见的伏笔不去回收，就好比岛国动作电影的精修封面一样，和电信诈骗有什么区别？ “你的品味也就一般般吧，这种走向太无聊了。”路明非的语气高高在上，但心里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隐约有些清醒了，这电影真实的有些过分，真实的让他不愿意去深究、去细想。 这个结局虽然很无聊，但却也是最好的结局了。死了个神什么的他完全没感觉，别管那是奥丁还是宙斯，是释迦牟尼还是耶和华，路明非通通无感。 要是死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他说不定还会生出一点悲伤，但神么……路明非不信这些。 更重要的是，楠哥和弥姐没事就行。 “别着急呀，哥哥。”自称路鸣泽的男孩并未急躁，“继续看下去吧，我是特意等着哥哥一起来看这一幕的。” 他按下按钮，画面恢复了正常的速度，路明非的注意力再度被荧幕吸引。 此前的快进虽然没让他错过什么，但信息接收的过快实在不是什么合适的娱乐行为。放松心态体验剧情，这才是娱乐休闲时该有的从容态度。 接下来的一幕让路明非赶忙蒙住眼睛——弥姐似乎打算恢复成正常的样子，但她此时身上一丝不挂。 好在弥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未解除自己的变身。在路鸣泽的提醒下，路明非才得以没有错过最重要的那一幕。 屏幕上的画面视角骤然翻转，那本该死去的独眼神明出现在了整座城市的最高处建筑物上，他举着那柄象征着命运的长矛，这个动作似乎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 “交换么，哥哥？”男孩突然发问，“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交换么？” 他转过头来盯着路明非的眼睛，那种眼神就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给洞穿。 “什么交换？交换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路明非提高了音量，以掩饰心中的不安。 “魔鬼靡菲斯特和浮士德打赌，靡菲斯特成为浮士德的奴仆，一旦靡菲斯特令浮士德满足于世俗的快乐，主仆关系就解除，而且浮士德的灵魂归魔鬼所有。”男孩神色无比的认真。 “我的条件和这类似，我和你签订一份契约，我为你实现愿望……代价是，你的身体。” 路明非感到一阵恶寒，他此时此刻本应该说些白烂话或者吐槽一下“我要你的身体”这个听上去就很龌龊的说法。 但他什么烂话都说不出来，他隐约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比生命还重要。 “我……”他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音，然而路鸣泽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满是悲伤。 “够了哥哥，已经来不及了。在你犹豫的时候，那把枪已经掷出去了……这场葬礼，是为你的楠哥准备的。” 第129章 番外篇：藏于暴风雨夜之幕（二） 突然之间，路明非感觉自己心中有根弦绷断了。他突然就意识到了奥丁打算做什么……那举起长矛的姿势不是在摆poss，而是他在为长矛指定目标。 他猛然转头看向屏幕，上面映出的画面让他的瞳孔猛的收缩。 路鸣泽说的没错，已经来不及了。——奥丁已经掷出了长矛。 尽管才刚出手不久，但那象征着命运的神器一旦锁定目标，就必定会命中。它锁定了夏楠，那在一段时间之后就必定会贯穿他的心脏。 “我交换，我交换！”路明非嚎叫着冲到荧幕边上，无力又疯狂的捶打着。 这只是某种意义上的现场直播而已，他隔着屏幕什么都做不到，再怎么歇斯底里都是徒劳。 “你聋了吗！”他转身朝着路鸣泽吼着，面目狰狞，“我tm说交换你听不懂吗！赶快把那柄枪给我移开！让那该死的枪滚蛋！” “做不到啊，哥哥。”路鸣泽轻轻摇着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居然还带着些期待，“至少我做不到这件事情。” “那是命运的长枪，虽然只是仿制品，但‘必中’的属性依旧存在。”他走到路明非的身边，又摸出了那个遥控器。 画面在他的操作下被放大，枪尖的特写镜头就像电子显微镜下的细胞那样清晰。 路明非看的清清楚楚，枪头部分不是正常的的颜色，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宝石，内部似乎流淌着诡异的血色光芒。 “这是贤者之石，对与你的楠哥弥姐来说是致命的武器。这才是奥丁的杀招，昆古尼尔不过是确保贤者之石能够命中的媒介而已。本来只要破坏贤者之石就可以了，但昆古尼尔让这件事成为了不可能。” “这柄被命运包裹着的长枪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命中目标，包括枪身在内的一切都被‘命运’所包裹，在完成使命前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阻拦和破坏。” “但是哥哥，你知道么？”路鸣泽看向路明非，眼神闪耀，“曾经是有一个人逃离了‘命运’的，他从昆古尼尔的锁定下活了下来，成为了‘已经死过’的人，从此永远的逃脱了昆古尼尔。” “我不是来听你长篇大论的，你不是说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吗？我要你把那柄长枪拦下来你听到了没有啊！”路明非懒得听路鸣泽废话，他揪着对方的领子，像一头走投无路的暴怒的狮子。 “你不是无所不能的魔鬼吗？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路明非的语气颤抖，声音里透露着恐惧。 不行，绝对不行！他就这么几个朋友，谁也别想把他们从他身边抢走，神也不行！ “做不到移开那把枪，就把那个神杀死！这个你总能做到吧？把那个奥丁杀死，杀死他是不是就能停下昆古尼尔？”路明非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俗话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既然昆古尼尔无法阻挡，那就把掷出这把枪的人干掉！ “做不到的哥哥，放弃吧，就算奥丁死了昆古尼尔也会把芬里厄……哦，也就是你楠哥的胸膛洞穿，谁也改变不了。”小魔鬼嗤笑着，眼神带着怜悯。 “你有四次机会，每次我会取走你四分之一的生命。很难得，不要随便浪费。”虽然很遗憾，但路鸣泽并没有认同路明非提出的交易。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这只是第一次交换而已，现在的路鸣泽根本杀不死奥丁，甚至做不到正面交手。所以即便路明非真的不顾一切的要他杀了奥丁，他也办不到。 然而小魔鬼的嗤笑就此凝固住了，他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大屏幕，此时此刻上面正播放着狰狞的怪物被长枪洞穿心脏的画面。 这很正常，那柄长枪会洞穿他的心脏，这是等同于“太阳会从东边升起”的铁律。 但不正常的是……那个狰狞的怪物还活着！而且，像是被人偶然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般，某种远比魔鬼还要难以理解的东西就此被解放。 “第二个……第二个‘逃离命运’之人，出现了……”他喃喃。 第130章 青铜计划 “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回到这里？”寂静的黑夜里，男孩的声音干净而又清澈。 康斯坦丁不明白，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长江的岸边，白帝城的遗址。就在他们前方的江面中央之下百米左右的深度，就是青铜城所在的地方。 除了参孙之外，他想不到他们回来这里有什么意义。而如果是为了参孙，那也没有必要这么急。 “是芬里厄那家伙的计划，咱们需要配合着表演一下。”老唐挠挠脑袋挑了挑眉，“可能会有点疼，康斯坦丁你得忍一忍。” “我可以忍的，”康斯坦丁睁着个天真无邪的眼睛，“但是我们要演什么戏？” “金蝉脱壳啊，那家伙确实是在帮我们。”老唐叹了一口气，芬里厄那家伙确实是在帮助他们，这一点现在已经不需要质疑了。 他给他们的那个地址和身份都没问题，也如他所说的那样没过多久就被盯上了。在之后的事情也和芬里厄预测的一样，他们的假身份暴露之后遭到了混血种的追杀。 他们虽然不怕，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在拥有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之前，像大地与山之王兄妹那样隐藏住自身的存在才是最合理的办法。 “可是哥哥，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康斯坦丁眼神里带着期待，“吃掉我，什么样的敌人哥哥都不怕，什么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 他食言了，明明答应过芬里厄不会主动提这件事。但看到哥哥之后，在知晓哥哥面临困境之后，他还是没忍住。 不同于芬里厄，康斯坦丁从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要被哥哥给吃掉。只要哥哥吃掉他，他们就是战无不胜的。 这个世界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也没有关系，只要哥哥吃掉他，哪里都可以是容身之所。 “康斯坦丁，那样太孤独了啊。”老唐叹了一口气，他们是弃族，从出生起就注定要面临一盏天平。 是亲情，还是力量。 力量对于龙族而言就是一切，他们是实力至上的种族，他们拥有情感却不需要情感。可哪怕是屹立在顶点的尼德霍格，也免不了情感的困扰。 他们是由黑色的皇帝亲手制造出来的，却先天就带有缺陷。这种困扰在他们身上更加具体，形成了不可言说的桎梏。 “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康斯坦丁，吃掉你，君临天下，可然后呢？” 然后呢？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从来没有龙类会去思考。 “我厌倦了啊，康斯坦丁。死亡并不可怕，死亡只是长眠……我只希望在醒来的时候，你还能在我的身边。” 康斯坦丁沉默了，真的和芬里厄说的一样。吃掉自己对于哥哥而言，更像是一种负担，或者说……诅咒。 “那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和芬里厄他们合作呢？是因为‘约定’么？还是因为‘血契’？是我欠他们的，和哥哥无关。”他换了一个话题，刚刚的话题太沉重了。 老唐没想到康斯坦丁会问这种问题，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叹了口气。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诸神的黄昏’是命运的指向，没有人可以逃脱命运。芬里厄想挑战命运，所以我想看一看，我想去见证……大概，就是这样的理由吧？” “他在帮我们啊，康斯坦丁，你想过这个问题吗。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呢，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炼金仪式吗？”老唐转过头来看向康斯坦丁。 “唔……”康斯坦丁为难的沉吟了一下，睁着清澈的眼睛看向老唐，弱弱的反问，“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啊，”老唐失笑，宠溺的摸了摸弟弟的头，“他在帮我们，但也是在反抗既定的命运啊……我们弃族的命运，那家伙好像相当不满意呢。” “康斯坦丁，我们无法反抗命运这没关系，他能不能反抗成功也不重要。有人要去做某些我们曾做不到的事，那实在很难让人不想去见证……” “麦卡伦是个懦夫，纵使他成为了‘奥丁’，纵使他带着战无不胜的长矛，踏上的也只有命运规划好的不归路。即使我吞噬了你，成为了灭世的巨人‘苏尔特尔’，那不也是在命运的足迹上么？ 芬里厄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命运，他不想成为‘海拉’，他既要逃离孤独的魔鬼，也要度过‘诸神的黄昏’。那个‘怠惰’的家伙，终于也动起来了啊。” 诺顿感慨的说了很多，康斯坦丁虽然似懂非懂，但他至少听懂了“哥哥想帮芬里厄”这个结论。 “我知道了，哥哥。哪怕不能度过黄昏，我们也会在一起，我们不会孤独。” …… “现在是公元2010年02月13日夜，中国农历春节，摩尼亚赫号在三峡水库下锚，江面安静，设备正常。今夜我们将执行‘青铜计划’，我是船长曼斯·龙德施泰特。” “我是副船长曼施坦因。” 曼斯和曼施坦因教授对了一下表，拨通越洋电话，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准备完毕，校董会请给我们最后的命令。” “开始行动，并祝你们好运。”昂热校长挂断了电话。 “‘青铜计划’因执行地点位于青铜城而得名，但同也因为这也是杀死‘青铜与火之王’的伟大计划。”曼斯环视所有人，“你们都听见了，校长确认了。” 所有人都点头，神情抑制不住的亢奋。 这是混血种历史上第一次针对龙王的讨伐，不是阻止龙王的复苏，而是彻底杀死龙王的“讨伐”！ 如果成功，那这次行动将会成为屠龙历史上的里程碑。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会被写进史书里，被后人们传唱。 虽然三个月以来他们已经预演过很多遍，但只有在今晚他们才能得知任务的全部细节。这既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确保各组不会混淆。 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屠龙早就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唯有各组配合才能确保成功。 曼斯的鼓舞演讲基本可以概括成上面那两段话，现在这个阶段已经结束，进入了武器介绍的环节。 “和上次不同，这次摩尼亚赫号全副武装，装备部把最新的东西都塞进了底舱里。这条船已经集中了迄今人类最先进的技术，火力可以抗衡一艘巡洋舰，对付任何生物都不是问题。” “当然，船舱里的武器大部分都是掩护用的。”曼施坦因补充，“青铜与火之王是火焰元素的绝对主宰，金属和爆炸对他都不起效，所以一般的武器对他来说等同于放烟花。” “那我们应该怎么才能杀了他呢？”路明非很有眼色的主动接茬，“我的意思是，金属和爆炸都无用，这不是等同于封锁了热武器么？可我记得任务里有安置炸弹的部分……” 尽管是预备组，但路明非依旧接受了全套的训练。而且因为c组预备的是Ab两组，所以路明非他们这一队的训练内容反而是另外两组的总和。 也因而，他熟悉的任务细节相较其他人会更多。 “问得好，”曼斯拍了拍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电子图纸，“‘风暴’！世界上最快的鱼雷，搭载炼金弹头，内嵌8000枚特制的炼金弹片，确保命中时能让任何敌人被撕成碎片。200节的时速能确保没有生物能摆脱它……” “唯一的问题是，它只有一枚，所以只有一次成功的机会。” 第131章 计划开始 “为什么只有一枚？”路明非问这话的时候非常轻松，毕竟他根本不用下水。 除非A组或者b组的人全都完蛋了，否则绝对没有作为预备组的c组出场的机会。而Ab组都是什么人啊？ A组有楠哥在，比老狗还稳。楠哥要翻车了，全船的人都不用干啥了，等死就行。 b组是恺撒和零，恺撒就不用多说了，伤势恢复之后的恺撒简直猛的不像话，零更是一脸“氧气？那种东西完全不需要”的半鱼类表情。 这两组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团灭，路明非只当这是一场体验式旅行。 真好啊，不用下水面对老唐，也不用担心楠哥和老唐会当着他的面打起来……楠哥也是，忒不厚道！ 三个月里愣是啥也没告诉他，整得他一直提心吊胆的。 其实他也可以理解啦，这是在防着那只小魔鬼嘛，要真什么计划都透露给他了，他自己反而还要担心小魔鬼会不会从中作梗呢。 总而言之，路明非现在一身轻松，以至于吐槽欲望拉满。毕竟都不用出什么力了，当个捧哏的当然要尽力一些啦。 “因为摩尼亚赫号的搭载量有限，其中探测器材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留给武器的空间并不多。”曼施坦因耐心解释了路明非的问题。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各自就位吧，计划就要开始了。” “我有问题，”零举手，“今天我不方便下水。” 路明非脑瓜子“嗡”了一下，忽然有种“要坏事儿”的不祥预感。有种叫“墨菲定律”的东西突然冒了出来，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你不会要说你来大姨妈了吧？”夏楠突然打岔，零刚准备说出口的一句话被憋了回去，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大姨妈？”路明非一愣，随即心中一凉，扭头看向零，心中抱有最后一丝期待。 “有什么问题么？”零冷冷道，“我的生理期提前了，大概和任务带来的紧张有关。” 路明非的心偷偷碎掉了，他这三个月无微不至的关怀最终败在了他的母胎solo上——他对女性的生理期这件事，缺乏足够的了解。 “压……压力？”路明非难以置信的喃喃着，“不是，小美女你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压力’啊，你压力大你早说啊，你早说我早给你缓解了啊？” 路明非自问不知道该如何舒缓压力，但他发誓如果早三个月知道，他一定会拼了老命的去尝试学习。 现在他终于是明白那句“不要让不会沟通毁了你”的分量了，老妹你压力大你早说啊！ “我记得女生好像有种叫卫生棉……唔！呜呜呜唔！”夏楠脑子一抽，想到了卫生棉条这种东西。 然而夏弥强硬的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对不起对不起，笨蛋老哥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继续。” “唔……好吧，女性的基本权益还是要保证的。那么就由c组替补，代替b组执行任务。”曼施坦因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给了路明非当头一棒。 曼斯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他本来觉得夏楠那孩子说的没错，似乎是有某种卫生用品能让女性在生理期下水。但他想了想，这样对孩子来说是有点不厚道，所以还是什么都没说。 路明非非常的崩溃，他心说都把我们推上战场了还讲什么权益不权益的啊？！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说什么“为了革命”之类的漂亮话，然后要求零继续么？ 但他自己也没好意思这么说，想想归想想，这种混账事他还是做不出来。 他扭头看向夏弥，眼中的期待一闪而逝。 他是想问问弥姐会不会也刚好在生理期之类的，但转念一想，没戏……卵生爬行类有个锤子的生理期啊？ “喂喂喂，你小子刚刚是在想什么非常龌龊的事情对吧！你丫的翅膀长硬了是不是？”夏弥敏锐的察觉了路明非的眼神，并抬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原本她对这个家伙还有些敬畏的，但三个月下来她没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小路子好像还是那个小路子，于是两人的关系再度变了回去。 “好了伙计们！”曼斯猛的一拍桌子把所有人的状态拉了回来，“咱们不是来郊游的，这是任务！事关人类未来的任务，都给我认真一点！” “现在，‘青铜计划’正式开始，水下作业组，更换潜水服！” 第132章 水下世界 “世界真美好啊……”路明非仰望着星空，由衷的发出感慨。 “美好吧？别担心，美好的世界很快就和你没关系了。”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不仅没安慰他，还狠狠的煽动了一下他的情绪。 “不带这样的啊楠哥……”路明非哭丧着个脸。 果然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他从未有过这么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空气的香甜美妙。 直到坐在黑漆漆的水面边上，路明非这才猛然惊觉。自己不想下水好像不只是因为老唐，更是因为……下水这件事本身就很恐怖啊！ 这黑漆漆的水下鬼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啊，倒不如说这下面肯定会有什么东西才对，而他们就要去找那种东西…… 老唐上次见他还是个人形，但谁也不知道这次他还会不会是个人样。万一三个月过去了，老唐变成了真正的爬行类了怎么办？ 试想一下，你跳进深邃的发黑的江水中，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源就是潜水灯……这个时候背后突然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你，你回头一看什么也没看见。 疑惑之际，你才发现有什么东西盯着你，你这才意识到背后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那东西太过巨大以至于第一时间没能分辨出来——那是怪物的眼睛，他一直在你背后跟着你。 潜水最恐怖的是什么？是无边的黑暗。而除此之外，恐怕就是在远没有触底的深度，踩到了“水底”。 路明非现在就很担心，担心自己下水之后不是空旷的水体，而是立马踩到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 “怕个屁啊，又不需要你们去龙王的寝宫，你们只需要在外面看门就行了。”诺诺走过来拍了一下路明非的后背，面露鄙夷。 A组的任务是进入青铜城安置炸弹，把正在孵化的龙王强行唤醒。b组的任务是在寝宫外围接应，准确的说是排查其他的危险。 这里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寝宫，但当晚袭击学院的不止他们两兄弟。 强行苏醒的康斯坦丁和刚恢复记忆的诺顿又很大概率会回到寝宫茧化，但另一位疑似龙王的袭击者未必处于这种阶段。 按照教授组的推测，龙王在结茧时只会允许绝对信任的人守候在周围，王座与王座之间应该是没有这种程度的信任的，他们理应是竞争或者捕杀的关系。 但凡事皆有例外，b组的意义就在于此。A组完成任务的期间，b组要排查青铜城里可疑的踪迹，以及吸引青铜城中龙侍的注意力。 按理说这任务可危险的多，但毕竟真正对茧动手的是A组，到时候仇恨值肯定也是A组更高。 路明非怕成这个样子，着实是有点没道理了。 “我有个问题，”路明非举手，“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看门的龙侍硬是不上钩，随便我们怎么勾引都不离开‘茧’半步怎么办？” 在计划中，b组……实际上也就是现在的c组负责勾引龙侍离开“茧”的范围，为A组争取时间。 可万一人家不上当怎么办？ 龙类看起来还挺高智商的，就连路明非都知道调虎离山这种计谋，打星际的时候会死死的守住大本营，龙类能不知道？ “这是个好问题。”曼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对路明非的印象相当不错，毕竟对方的地图救了他最得意的两个学生。 “不过不需要担心这种情况，A组特制的潜水服具有电磁屏蔽的效果，能够在一定距离之外有效隔绝龙类对脑电波的探测。”他说。 “也就是说，在龙侍的感知中，入侵者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们两个，他会第一时间驱逐或者抹杀你们。如果计划顺利，他甚至察觉不到炸弹已经被安放。只有爆破的时候才会有所察觉，你们只需要坚持到那个时候即可。” “那么，祝你们好运！”曼施坦因看了看腕表，然后毫不留情的往路明非身上一推，让他从船舷上翻落水面。 其余三人见状也先后入水，消失在了漆黑一片的水面中，只留下倒映着月亮的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 “好黑啊。”这是路明非最直观的感受，于是他就直接说出来了。 潜水灯在江水中仅能穿透不到5米，眼前只有一片浓郁的墨绿色，水体浑浊，浮游物到处都是。 “和想象中差别挺大的对不对？除非是专业的潜水景点，不然水下世界其实没这么美好。”夏楠在水中舒展了一下身体，“顺带一提，我也不太喜欢这种未知的水域，直视黑暗的时候，让人觉得灵魂都在战栗。” “楠哥我看你挺享受的嘛，还有功夫伸懒腰……”路明非吐槽着，他实在看不出哪怕半点“恐惧”。 每组的两人之间都有一根通讯索，但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依靠连接了摩尼亚赫号的救生索靠船上的设备作为中继交流。四人都在一个频道，所以可以做到互通有无。 “眼神挺好的嘛，这种能见度都能看见我在伸懒腰？”夏楠调侃着，语气中确实没半点恐惧。 没办法，恐惧要么源于未知，要么源于对危险的警惕。但这两点对他而言都不存在，自然也不可能感到恐怖。 要说未知，长江水域他已经来过一次了。要说危险……这条江里能让他感到危险的东西大约是不存在的。 “拜托，你伸懒腰的呻吟声自己一点也听不到吗？还挺妖娆，你要是女的肯定比你妹妹受欢迎。”诺诺加入了谈话的队伍。 “你几个意思，我不受欢迎吗？我可是校花榜第一欸！”夏弥愤愤不平，她也是很有魅力的好吗！ “我很高兴你们能有如此的松弛感，”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曼施坦因的叹息，“但我得提醒你们，这是公共频道，你们的谈话所有人都能听见。而且因为任务级别的缘故，它会被录音且保存至少五十年。” 也不知道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这几个孩子真的这么心大，明明是如此危险的任务，此刻谈天说地谈笑风生的样子就像是在泡澡一样。 心态良好忽然很重要，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要是小瞧了任务，那可是要吃大亏的。历史上也不乏因此丧命的天才，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悲剧发生。 曼施坦因的一席话效果显着，频道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显然他们不愿意自己的八卦被保留五十年之久。 但环境的压抑让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团队里的话痨坚持了大概两分钟就忍不住再度开口了。 “说起来，水下探索任务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恐怖啊。”路明非说。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吓的痉挛，但真到了水下，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恐怖了？ “因为你们是四个人，超过了‘孤独’的临界点。”频道里的曼斯解答了路明非的疑惑。 在进入青铜城之前，两组人都会一起行动，进入青铜城之后才会各司其职。 “知道水下作业为什么最少两人一组么？因为当你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的距离比地球到月球还要遥远。” “人在月球好歹还能遥望地球，可人在水下，尽管只有几十米，这几十米的距离也足够让人发疯。 两个人一组能最低限度的缓解孤独，而你们足足有四个人……如若愿意，你们甚至可以开一桌麻将。” 第133章 活灵 “到达预定位置，我们要进入下面的裂缝。”夏楠兴奋道，“水下蹦极，想想都刺激！” “如果觉得这是一件刺激的事，我想你大概要失望了。”曼斯插嘴，“你们身上的铅锤不足以提供那样的加速度，刺激程度大概不如蹦床吧。” “这条缝隙比想象中要小啊，”路明非拿手比划了一下，“感觉……弥姐还凑活，师姐下去会不会有些勉强？” 显然小路子的求生欲几乎为零，要不是这是水下，夏弥真想把这家伙掐死。 “嘴上功夫见长啊小路子，你最好祈祷这趟回不去，不然我让你后悔没有趁现在多祷告祷告。” 说真的，反复被人戳这件事，夏弥都有些精神疲惫了。下次茧化她一定要换个形象，下次一定要长成成体再结茧，到时候让所有嘲笑她的人闭嘴。 还有……让老哥大开眼界！ “问题不大，考虑到亚纪通过的时候并未受到太大的阻拦，诺诺或许稍有勉强但应该也不是问题。”曼斯打趣着。 “我还有个问题……”夏楠四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叶胜亚纪他们逃离的时候用的应该是潜水钟吧？按理说这里至少应该容纳的下潜水钟才对，而且这种宽度现在勉强还够，但再往下一点，潜水服的填充气体会让我们卡在中途的。” 这条缝隙确实比想的要小许多，正常来说他们的潜水服会注入高压气体以抵抗水压。现在还好说，但再深一些就会出现问题。 “无需担心，”频道里传出了一声“滴滴”的声音，“声呐扫描的最新地图已经发给你们了，裂缝呈现出上窄下宽的梯形，不会影响通过。” “至于能潜水钟通过的地方……确实有这样的位置，但那个地方连接的是出口而非入口，从那里进入没法完成任务。” 两位教授对水下作业组的容忍度确实相当高，接二连三的问题都一一回答，没有半点不耐。 要知道这是任务，任务的执行人员理论上是不能有这么多问题的，他们只需要知道怎么执行即可。 “了解，准备深入裂缝。” 一行人将配种用的铅锤下放，然后在牵引之下一步步的向着裂缝深处下沉。压力计显示深度到了八十米左右，这意味着他们跳进裂缝之后又下沉了二十米。 “到了。”夏楠比了个手势，其余人跟随他的手势看了过去。 那是一堵墙壁，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墙壁，似乎没有尽头。在灯光的照射下，它泛着古老的青绿色，斑驳的铜锈如一层棉絮覆盖在上面。 路明非一时间呆住了，这就是青铜城的外壁，这简直是神迹。 他不是没看过青铜城的缩略图，也知道它的大致规格。但那在亲眼所见实物之前，那不过是一些画片和数字而已。 只有它摆在你的面前，人们才会感觉到身为人类的渺小。 “按照计划，这里应该会有个……什么来着？”夏楠想了想，“好像是叫活灵，可我没看见有这样的东西。” “你再仔细看看，”诺诺指向了稍微下面一点的地方，“你看那个脚边一脸谄媚的家伙是不是活灵？” 夏楠往诺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微微凸出来的人脸。只不过那张脸上痛苦的表情不复存在，嘴里叼着的燃烧柴火也被撇到了一边。 他好像是打算在……亲吻夏楠的脚背？ 意识到这一点后，夏楠感到一阵恶寒，忙不迭的缩回了脚。 捏麻麻的，上次来的时候这个活灵虽然谄媚，但最多也只是狗腿子一样而已。这次直接开始舔狗模式……去他大爷的诺顿，故意恶心他是吧？ “嘶……”频道里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能解释为血统优势了，或许你的血统已经优秀到了活灵也为之亢奋的地步。” “老路，你也来试试。” 夏楠不由分说的把路明非拉了过来往活灵脸上凑，只见那头活灵先是人性化的嗅了嗅，随即开始颤抖，很快就抖成了个筛糠。 “果然是血统优势的缘故，”耳麦里曼施坦因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恍然大悟，“显然‘S’级的血统对于活灵而言更有吸引力。” “所以我们现在按照计划行事么？”夏楠问，“按照现在的样子，我们几个的血统大概都可以打开活灵的门，还需要用‘钥匙’的血样么？” “楠楠楠……楠哥！”路明非略带惊恐的声音在面罩下的耳麦中响起，“现在好像……好像不用纠结了。” “他……这个活灵，他要咬我！他在吸我的血！” 第134章 混乱的诺诺 路明非在水下吱哇乱叫，整个右手被卡在活灵的嘴里拔不出来，急的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活灵的那张脸一整个从青铜城墙中浮现出来，表面的锈迹崩裂，锋利的犬齿张开又闭合，发出“咔嚓”一声裂响。 路明非本想趁他张嘴的时候把手抽出来，但活灵似乎不止一排牙齿，外面看起来是张着的，可里面依旧紧咬着不放。 诺诺瞪大了眼睛，她亲眼目睹了眼前的这一幕，眼神不禁迟疑的看向了夏楠。 之前学院被袭击的那一晚她进行过简单的侧写，从而得出了一个结论——路明非大概并不知情。 虽然对方有所猜测，但应该还没到摊牌的程度，仅仅只是猜测而已。对方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显然这次任务让路明非十分的抗拒。 另外，更重要的还是学院被袭击当晚夏楠表现出来的逻辑让她有此猜想。 首先，当晚夏楠在山顶水池边与她摊牌的时候显然是有所遮掩的。那并不是完全放开了的态度，对于自己的身份，至少那个时候他还有所遮掩。 诺诺一开始以为是针对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也算是正常。毕竟自己也才入伙不久，不被信任可太正常了。 但对方当晚就摊牌了，还特别彻底。这就说明山顶时的有所保留不是针对自己……那么，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会是需要提防的呢？ 肯定不可能是夏弥，这两个人说是连体都不过分。所以就只剩下路明非了，夏楠有所保留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路明非。 诺诺是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啦，也不知道这两人具体什么关系。但至少路明非不清楚事情全貌这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对于夏楠而言他算不算的上“自己人”还不好说。 所以目睹了路明非被咬住的情景之后，诺诺的第一反应就是夏楠这家伙会不会是要趁此机会灭口。 如果真是这样，她如果还有机会回到水上，她会毫不犹豫的向学校透露这兄妹俩的信息，哪怕会遭到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 她是真心觉得这两头龙不是坏人才会和他们相处的，而如果夏楠是一个可以为了保守秘密毫不犹豫做掉自己曾经的朋友的人的话，她没理由相信对方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自己。 “快把手拔出来！”眼见着无数的气泡从活灵的嘴里涌出，诺诺也顾不得夏楠的态度了。 她立刻伸出手去拉路明非，无论现在是什么情况，最重要的就是把他拉出来。对方的潜水服已经被咬开了，活灵的嘴显然比执行部研究出的特制潜水服锋利。 现在他的潜水服正在迅速失压，一旦压缩空气完全泄露，潜水服的压力完全消失，那些溶解在血液里的气体会争先恐后的变成气泡。 这是潜水中会遇到的最危险的事，气体栓塞！ “冷静点。”夏楠一把把诺诺拉开，首先捏住了路明非的臂弯，将潜水服的气体泄漏暂时给止住。 诺诺当场就傻眼了，这可是加压过的气体，就这么徒手被他按住了？搞什么鬼，这合理吗……好吧，对于龙王而言或许是合理的。但他不怕学院的人发现什么异常么？ 正当她疑惑之际，一截非常熟悉的东西从她的眼前飘过。她愣了一下，一把抓了过来，才发现那是一截断掉的救生索。 “我给割掉了，在水面上看来，咱们这个时候已经出意外了吧？”夏楠晃了晃手上的匕首，显而易见，这出自他的手笔。 “那路明非怎么办？听刚刚的动静，他的手腕应该都已经被咬断了。”诺诺稍微安心了一些，看起来夏楠不打算杀人灭口，她很高兴自己目前还没看错人。 “咬断手腕？”夏楠古怪的看了诺诺一眼，回头拍了路明非一下，“别叫，你手腕断掉了吗？” 被拍了一下脑袋的路明非逐渐停止了挣扎，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在活灵的嘴里尝试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嗯，还能自由活动。 “好像……没事？”他不太确定，又动了动，“嗯，确实没事。” “要死啊你啊！”诺诺怒了，对着路明非就是一脚，“没事你瞎叫唤什么？没事你在那里瞎扑腾个什么劲，嫌氧气多了是不是？” 她这一脚恰好把路明非给踢了出来，手腕果然还好好的连接在路明非的手上。诺诺拉过对方的手检查他刚刚被咬住的地方，最后只在手指上找到一条不到一厘米的血口。 “你拇指姑娘啊你！这么大条口子真是要了您老命对不对！”气不过的诺诺又补了一脚。 “我被一个死人头咬住了，当然很紧张啊，我以为它要吃了我诶！”路明非申诉，“我还只是新人，宽容一点好不好。” 因为氧气的泄漏已经被夏楠锁住，压力恢复过后路明非的身体不适状况全都恢复了正常。 “所以楠哥，咱们现在干啥？”危机解除之后，路明非开始询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肯定不会按学校的计划来了，但楠哥打算怎么做，他现在还是一无所知。 “都已经但现在了，楠哥你多少该告诉我了吧？就算现在被某人给听了去，他也来不及阻止我们了对不对？” “等等等等！”诺诺强硬的打断了路明非的话，他刚刚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为什么我能听见你说话？”她指了指路明非。 她和夏楠之间存在通讯电缆，所以能在救生索断了的情况下依旧保持通信。但她和路明非之间可没有通讯电缆，他们此前能够交流，仰仗的是连接了摩尼亚赫号的救生索。 现在那条线已经断了，可为什么她还能听见路明非说话？ “师姐，你的脑袋能不能灵光一点啊？”夏弥吐槽，“我们是龙诶，不要用人类的常识来度量我们好不好。” “是言灵？”诺诺恍然大悟，“言灵这么方便么？” “对，你知道叶胜和曼施坦因的言灵是什么吗？”夏楠反问。 “我记得好像是「蛇」……我明白了，你是靠「蛇」来维持我们几人之间的通信的。”虽然各自的言灵都是保密的，但同伴之间多少都知道一些。 叶胜的言灵有相当大的实用意义，虽然不具备战斗力，但在任务之中非常好用。使用的多了，消息自然就会在一部分人之间流传，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这件事不是什么稀奇事。 “好吧，我明白了。那么下一个问题……”诺诺再度指向路明非，“他都知道什么？” 又回到了诺诺最初的那个问题，路明非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自认为之前的推测应该是没有错的，路明非这三个月战战兢兢的表现也符合她的侧写——路明非应该说是真的在害怕这次行动。 所以诺诺认为路明非不知道夏氏兄妹的身份，进而推测路明非可能不完全算是“自己人”。 但刚刚夏弥的话让她拿不准了，她完全没有半点背着路明非的意思。但夏楠又切断了通讯索，这说明他们暂时是还没打算在学院里自爆身份的。 也就是说，对于路明非已经不需要瞒着。可这又和之前的侧写有矛盾……总不能是个人都能免疫她的侧写吧？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路明非指了指自己，表情无辜。 关于这次行动，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也不用担惊受怕这么三个月。但看师姐的意思，自己难不成应该知道点什么才合适吗？ 然而路明非无辜的样子让诺诺更加疑惑了，看起来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但也符合侧写……可这家伙对夏弥的话又没有半点反应，显然是知情人士。 可这也不对啊，是知情人士的话你怕个毛线啊。两头龙王陪着你下水，别说长江了，鳄鱼池都不带怕的吧？ 不是，她有点迷糊了，怎么这情报么乱啊？ 第135章 简单的戏码 “所以说，你甚至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跟着下水了？”诺诺一脸难以置信。 进了青铜城之后，他们原地讨论了一下。在三人的轮番解释下，她终于明白了路明非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简而言之，这家伙知道夏楠和夏弥的身份。除此之外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孩子你心真大！ 她刚刚还以为这种队伍配置是夏楠他们精心策划出来的呢，毕竟你仔细想想这水下作业组都是什么人就知道了。 两个龙王兄妹就不说了，路明非是他们从初中开始就认识的，唯一一个上了卡塞尔才认识的她还是个二五仔……这也太巧了对不对？ “师姐你不也是吗？说的像是你知道的比我更多似的……”路明非不甘示弱。 经过刚刚的交流，他也明白诺诺是个什么情况了。说白了她知道的也不比自己多，除了身份之外完全是一无所知。 这叫什么？这叫五十步笑百步，甚至诺诺连五十步都不是，和他一样是百步。 “也是。”诺诺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大家都是盲目的人，就谁也别说谁了。 “所以咱们到底要干啥？”解答完疑惑之后，就该谈正事了。 他们确实已经进入了青铜城里，但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别说是要做什么了，她现在甚至不知道兄妹俩的目的。 如果是有什么周密的计划的话，现在可以展开说说了。再不说氧气都快不够用了……好像不太对。 “你为什么把面罩取下来了？”诺诺瞪老大眼看向取下了面罩的路明非。 根据叶胜和亚纪的报告，青铜城里虽然有空气，但是青铜常年的氧化作用早就已经把空气中的氧气消耗干净了才对。这里的空气没法呼吸……按理说是这样的。 但是路明非看起来并没有窒息，难不成这个怂兮兮的学弟也是个什么龙王？ 不能吧，哪个龙王会没出息成这个样子，被活灵磕一下就吱哇乱叫的啊。 “在水底接触到空气腔的第一件事是检验毒性。确定没毒之后测试含氧量是否值得呼吸……你不是潜水老手吗，教授还让你这个经验丰富的高年级带带我呢。”夏楠调笑着。 “所以啊，他验过毒了吗？”诺诺一把扯下面罩，“而且测氧也不是这么测的，高浓度的二氧化碳也会导致窒息，而且整个过程只需要几秒钟而已。” “继续聊正事吧，你刚刚不是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答案是什么都不用做哦。”夏楠起身挥了挥手，柔和的光芒顿时照亮了整片空间。 “往里面走一些吧，这里待着没什么意思，咱们去大厅。” 剩下几人见状便跟了过去，诺诺正打算问些什么，但目光瞬间就被墙上的青铜壁画所吸引。 “建议你别看，”夏楠贴心的把诺诺的脑袋掰了过来，“这些都是龙文，同时也是一种言灵。你按顺序阅读会引起灵视，即便读不懂也会中招。” “真的假的，非生物也可以使用言灵？”虽然嘴上是疑惑的语气，但诺诺还是很听话的没有继续去看。 “是真的，准确的说这应该被归类为炼金术，是诺顿那家伙的干的。他把言灵封存在炼金矩阵中，以特定的条件触发，算是防卫工事之一。” “如果你实在好奇的话，我可以读给你听，但还是尽量别去看……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内心深处的某些事暴露出来的话，请便。” 夏楠笑着对诺诺眨了眨眼睛，那阵目光让诺诺稍微有些不自然。 又是那种感觉，仿佛被看透了一切，但却并不让人讨厌。 她稍微有些恍惚，或许自己当初就是这么被蛊惑进这个小团队的吧？像是撒旦蛊惑亚当夏娃偷尝禁果，那人祖明知被蛊惑却也甘之如饴。 “喂，我还在这儿呢。”夏弥幽幽的抱怨了一声，诺诺撇着嘴避开了她的视线。 “所以，什么都不做是什么意思？咱们难道真的要在这里打麻将不成？”路明非见机举手，这时候就需要他来扮演岔开话题的角色了。 “因为青铜与火之王注定要‘死’在今夜，但我们几个是被狡猾的诺顿困在青铜城等死的倒霉蛋啊。”夏楠耸肩，“倒霉蛋需要做什么吗？坐着等救援呗。” 第136章 受袭 摩尼亚赫号前舱，一片死寂。 监控屏幕上的连接状态仍旧是断开的，摩尼亚赫号和下潜组的连接断开，原因已经查清——有人人为割断了救生索。 盯着屏幕的人不少，无论是两个行动负责人还是恺撒和楚子航这两个社团负责人，此时此刻脸色都阴沉的可怕。 从断开的瞬间开始，十五分钟，他们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屏幕。 他们也不算玩忽职守，原定计划中，恺撒是下潜组的一员，在水面上没有他预定的任务位置，所以他此刻算是自由人员。 而楚子航原本负责的就是船舱的副指挥，兼任风暴鱼雷的发射人员。严格来说，他们都还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 楚子航额的脸冷的可怕，恺撒绷紧着嘴唇。 “十五分钟过去了，生还几率已经很低。”曼斯抽着雪茄沉默不语，作为次负责人的曼施坦因发表了这个残酷的猜想。 “现在应该派遣第二组下潜。”恺撒冷冷的说，“无论是救援也继续行动也好，派遣第二组下潜都有必要。可以是我一个人，也可以从其他人中抽调！” “附议，”楚子航往前一步，难得的和恺撒达成了共识，“我可以和恺撒一同下潜，他们的氧气还能坚持两个小时，氧气还未耗尽，他们就还没死！配合不成问题，我和恺撒会配合好的。” 他无法接受此刻的不作为，这个时候如果什么都不做，楚子航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已经做过一次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的决定了，绝不可能再做第二次。 水下的人是他多年的好友，他们一同经历过那个雨夜，一同约定要探索这个世界的秘密，一同说好了要寻找那场雨夜的真相。 如果他们都死在了水下，那在这个世界上能和他分享那个秘密的人就一个都没有了……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哪怕这个决定拼上自己的命，他也一定要到水下去。 面对两位学生的提案，一直在吸烟的曼斯终于灭掉了烟斗。 “驳回，谁也不允许下水。”他的脸上充满杀气，面部肌肉都在颤抖，但下达的指令却完全不符合表现出的杀意。 “你们知道我们和水下作业组失联的原因么？”曼施坦因拍了拍曼斯的肩膀，转过头看看向恺撒和楚子航。 “因为救生索被割断了……”恺撒说。 “很好，”曼施坦因点点头，“那么，你们知道救生索为什么叫‘救生索’么？” “……”面对这个看起来像找茬的问题，楚子航和恺撒同时陷入了沉默。 “因为它能在发生意外的时候把水下的人员拉上来，它的强度足够支持在水下的强阻力下完成这样的动作。”曼施坦因不依不饶，“现在它被割断了，从缺口上来看，是水下作业组配备的战术匕首造成的。” “我们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的救生索经过装备部的特别强化，其坚韧程度比之锚链也不遑多让……我问你们，你们有谁能在水下的阻力的情况下用战术匕首割断它么？” 二人依旧沉默，他们知道曼施坦因想表达什么意思。遗憾的是，他们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说法最为合理。 “这不是‘人’能办得到的，有人袭击了他们，偷走或者抢走了他们的匕首，然后割断了救生索……你们心里都清楚那会是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前的袭击中你们都有直面龙王的经历。所以你们都清楚被那样的存在接近到这种距离，生还的概率有多低。”曼施坦因的语气越发的严厉。 “……可是我们都活下来了，不能因此断定他们就此丧命。”楚子航回以一个倔强的眼神，他还是不愿放弃。 “你的眼神很像你的导师，”曼施坦因有些恍惚，但却没有动摇，“但还是不行。” “龙王并没有像预计的那样陷入沉睡，这是一个意外，但也是我们的机会——他不会拥有太过强大的力量，也没办法动用最终的灭世言灵。” “现在不能下潜，我需要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我们来这里是要杀死龙王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应该很清楚把一条龙放入人类世界的结果，龙族的一切都应该被封在黑匣子里，这是我们的使命！”曼斯接过话题，语气异常的坚定。 曼施坦因走过来按住了两人的肩膀，接过了话题，“听着孩子们，如果他们有幸能逃过龙王的追杀，那么他们的氧气就还能坚持两小时左右。水下救援时间在二十分钟左右，我可以给你预留半小时。一个半小时后，我允许你们下潜。” 突然间一声爆炸声袭来，船身一阵颤抖，所有人都失去了平衡，就近寻找着固定的物体来稳固身形。 “怎么回事！”曼施坦因吼着。 “看外面！”有人回应。 恺撒看向舷窗外，一阵白茫茫的雾气夹杂着黑烟占据了整个舷窗的景色，能见度一下子下降到了不足五米。 不，这不可能是一瞬间的事情。这种浓度的雾气绝不可能一蹴而就，针对摩尼亚赫号的袭击早就已经开始了！ 水库如一口正在烧煮的锅，蒸出越来越浓的白气。水体的温度已经接近五十度，这个温度足够低温慢煮煮熟一颗温泉蛋。 “他来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楚子航凝望着舷窗外，“我们被埋伏了，这场行动不是我们在捕杀龙王，而是龙王在等待我们上钩。” “哼！”曼斯冷哼一声，“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不一定呢！上次差点带走我的学生，这笔账我还没跟他好好算一算，这次一并算上！” 他大手一挥开始有条不紊的指挥：“古纳雅尔监视声呐，熊谷木直确保轮机燃油，恺撒你负责发射鱼雷……不管他是个什么东西，都把他给打我打沉！暴风鱼雷会把他撕成碎片！” 暴风鱼雷就是他们的倚仗，在特殊炼金弹头的加持下，就算是尼德霍格来了他都有信心把对方绞成碎肉！ “船、船长……”古纳雅尔的的声音微微颤抖，“声呐……被毁了。” 曼斯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古纳雅尔，对方正指着舷窗外。 他们向外看去，一个全身铁灰色的赤裸男人正从舷窗外经过，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贱兮兮的。 经过前舱的时候，他转头看向了指挥室内。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然后随手把一个东西扔了进来。 “是声呐发射机……那家伙，他把声呐发射机给拆掉了！他了解这艘船的构造！”曼施坦因脸色难看，“该死，龙王是怎么知道声呐发射机这种东西的，他刚刚是在挑衅我们！” “龙王诺顿之前的几十年都是以人类的身份度过的，或许他在这段时间了解到了不少人类的知识。”曼斯紧紧捏着烟斗，几乎要把它捏碎，“该死的，龙类也在与时俱进！”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人问，“有这功夫，直接把鱼雷的弹头破坏了不是更好吗？那样我们就没有可以威胁到他的东西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东西在他们眼前被抛入水中，赫然就是暴风鱼雷的炼金弹头。 所有人面色一变，这是他们唯一能够对龙王产生威胁的东西。现在这东西没了，他们这艘船上再没什么能对龙王造成有效的损伤。 “……还好，至少水密舱和燃油管道没有受损，不然我们就该沉下去了。”又是那人。 话音刚落，一声闷响传来，随即便是刺耳的警报声。所有人又是面色一变，因为这警报声意味着水密舱遭到攻击，已经泄漏了。 “……幸好幸好，看样子只漏了……唔！”刚刚那人又想说话，还好他旁边的人这次学乖了，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再让这人说下去的话，他们就该去长江底下喂鱼了。 第137章 伪造龙骨十字 “水面上现在应该正打的不可开交吧……三万。”夏楠悠哉哉的打出一张牌。 “碰……谁知道呢，你确定你那两位兄弟不会下起手吧？”诺诺伸手去拿夏楠打出的三万，结果被夏弥拍掉了手。 “不准碰，我胡了……放心好了，诺顿现在可鸡贼着呢，现在不和我们合作他自己也没好处。”夏弥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牌，“清一色！” “截胡……”路明非弱弱的举手，然后伸手从夏弥的牌堆里把那张三万拿了过来。 “你胡的是烂牌吧！我又没胡你，你截什么截！我清一色欸！”夏弥把路明非的牌推开，果然是最小的那种胡牌。 她是可以算牌的，自然算的到路明非胡三万的排面是什么。真是有病是吧，这种烂牌截她清一色，这又不是赌钱，至于吗？ “事关早餐诶，可不能马虎了。” “好了好了，愿赌服输，我们都欠你一顿早餐行了吧。”诺诺把牌一推，往后一靠，“不玩了，你们都是变态。” “师姐，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啊？明明你们才是变态的那个好不好！”路明非悲鸣。 楠哥和弥姐两个人像是开了透一样总能在最后知道他们要听什么牌，师姐也能通过轻度的侧写和判断微表情之类的方法来作弊。整个牌桌上就只有他一个小白兔，什么手段都不用。 刚刚那一把要不是楠哥故意给弥姐让牌，他还真赢不下来。这样一来虽然少了些，但总归是赢了不是？ “也行，反正玩的也差不多了。”夏楠随手一挥，那副麻将便化为了尘土。 这副牌本来就是他用土捏出来用来打发时间的，现在不用了，自然就随便丢掉了。 顺带一提，诺诺说的确实没错，他确实在作弊。不过不是算牌那种低级的作弊手段，他能直接改花色。 “楠哥，多久才能有人来救我们啊？说起来，我们需不需要伪装一下之类的？”路明非比划着，“咱们是被龙给袭击了诶，这么好端端的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要不要我给你随便找个地方来一下子？”夏楠白了路明非一眼，“得了吧，要么没伤要么死，准备不充分情况下遇上龙王就这两种情况才最真实。” 以混血种和龙王的差距，在遭遇的那一刻就只有两种情况——被对方秒杀，或者对方突发奇想放你一马。 一旦交战，除非对方是抱着猫捉耗子的无聊心态，不然哪怕是带有一点杀意，都断然没有能活下去的可能。 “不过这青铜城是不是太安静了一点？”诺诺疑惑，“我记得叶胜和亚纪的报告里提到，这里面还有两只龙侍才对。” “你说参孙他们啊？他们大概已经为他们的君王而牺牲了。”夏楠满不在意的说道，“金蝉脱壳，这个‘壳’不是随便来的。想要做出以假乱真的龙骨十字，同系族的血裔的血肉必不可少。” 在计划中，诺顿和康斯坦丁会死在长江，而他们的死亡如果没留下龙骨十字的话就太假了。 二代种和三代种的龙侍虽然比不上身为君王的诺顿和康斯坦丁，但如果诺顿在他们的骸骨之中刻上炼金矩阵并用自己的力量为源泉催动的话，就能做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当然，也能以此提炼贤者之石，但提取效率会低得多。 而个这就不需要他们来操心了，专业的人会给出专业的解释，他们总是能说服自己的。 “你们……原来可以随便牺牲自己的同族么。”诺诺稍微有些介意。 夏楠的表情轻描淡写，夏弥看上去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可按照学校里的说法，那两头龙侍可是陪伴了君王不知道多少年的最忠诚的存在。 这样的同族，在龙王看来是可以随随便便就抛弃的吗？ “他们乐意为了君王而赴死，人类历史上不是也不乏死士这种特殊的私兵么？”夏楠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死的又不是他的龙侍。 如果死的是他的龙侍的话，他说不定还会想办法避免，可那是诺顿的龙侍啊。既然诺顿那家伙不介意，龙侍们也很愿意，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第138章 漏出獠牙 “有些不太对劲。”夏楠抬起手腕看了看潜水表，“我们来的时候是多久？” “下水的时间是北京时间二十三点四十五，抵达青铜城的时间大约是第二日凌晨零点五至六分。”诺诺很快给出了答案，毕竟一整个下潜组就她是认认真真在下潜的。 其他人不是可以完全无视细节的影响就是经验跟个小白一样，只有她才会在意这些潜水时的细节。 “那现在是多久？”夏楠又问。 “大概是接近凌晨零点三十吧……”诺诺虽然感觉有些疑惑，但还是把右手伸了出来，“是要对表么？” 因为夏楠是在看了他自己的潜水表之后才问的这个问题，问完还皱着眉头一脸凝重，诺诺还以为是他的表出了什么问题。 夏楠也没客气，和诺诺对完表之后又分别和另外两人对了一下表，然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们看看自己的表。”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自己的手腕。上面的指针赫然指向凌晨零点五十七，接近凌晨一点。 “怎么会这样，我们打了这么久的麻将吗？”诺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体感上她明明觉得才过去半个小时不到才对，但实际上居然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钟头。 要知道对于时间的估算也是他们的训练项目之一，水下的环境尤其是和龙族有关的水下环境复杂程度可能远超想象，不能完全依赖手表。 因此对时间的估算就非常有必要，哪怕做不到精确到秒，但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差了半个小时……考虑到两者的对比，误差已经接近一倍了。 “这个我知道，打麻将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的很快，就和上课的时候时间爬的比蜗牛慢一个道理！”路明非自信举手，这题他会，相对论嘛！ “扯淡呢你！”夏弥一巴掌拍在路明非头上，“没这种可能，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么？” “一定有一方出了问题，要么是表，要么是我们。”夏楠把潜水表摘了下来，“别看表了，这东西现在未必可信。” “报告里没听说过这种情况，”诺诺很听话的把潜水表摘了下来，这里毕竟是龙族遗迹，这种情况下显然身为龙王的夏楠更有权威，“是青铜城的特性吗？你那两位兄弟没提醒过你什么吗？” “应该不是……至少曾经的青铜城不具备这样的效果。”夏楠捏着下巴思考，“青铜城的炼金矩阵确实具备一定程度的致幻效果，但诺顿的研究应该还没有达到干涉时间的地步。” 青铜城入口处的那些壁画就是一种另类的炼金矩阵的用法，会在入侵者抵达这里的时候诱导他们启动隐藏在龙文下的炼金矩阵，进而引起类似灵视一样的幻觉。 但这种幻觉对他和夏弥而言是无用的，一方面依托于龙文施展的这种炼金矩阵对几乎是血统顶点的他们来说本来就用处不大，另一方面是灵视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同样无用。 哪怕退一万步，诺顿因为某种原因与他们敌对在青铜城里设下埋伏，那也不该用这种方式。 毕竟只是扰乱了时间而已，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如果是出自诺顿之手，陷阱应该会更具备进攻性一些，这种阴的没边的不太像对方的风格。 “老路你把氧气瓶打开，戴上面罩。”夏楠开始向其他人下达指示，“诺诺你负责计时，就用你的那块表，以体感十分钟为计，感觉差不多了就掐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诺诺恍然大悟，她一下子就明白夏楠打算做什么了，“真有你的，我以为你会直接靠言灵什么的来解决呢。” “言灵不是万能的，如果言灵是万能的，你们为什么又会靠科技呢？满世界搜刮厉害的言灵不就行了。”夏楠本人对言灵的依赖性不大，更多的是拿来当一种战斗手段。 只有遇上恰好能用的场合，夏楠才会选择合适的言灵来发挥其功效，而不是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看看言灵能不能解决。 当然，事实证明言灵确实也能解决大多数问题，但本质上也只是一种比较好用的工具而已。 人可以借助工具，但不能完全依赖工具。否则当有一天工具无效的时候，立马就会被逼上绝路。 “所以，咱们这是要干嘛？楠哥，我还需要做什么不？”路明非理解的没有诺诺那么快，但他还是配合的相当积极。 基本上夏楠刚说完他就已经戴上了面具打开了氧气阀，然后还怕自己理解有误，进一步追问还需不需要做些其他事。 “不需要，你正常待着就行，也不需要你计时。”夏楠说，“保持正常的呼吸节奏，那边有一潭水，你去水下待着吧，到点了我会拉你上来。” 吩咐完这一切过后，夏楠又看向夏弥，“你对炼金术有了解吗？你觉得这更可能是炼金术的效果，还是某种言灵？” 夏楠本身对炼金术没什么了解，他的炼金水平甚至还不如弗拉梅尔这种在炼金领域颇有建树的混血种。 至于言灵，他并没有感觉到领域的扩张，也没感觉到龙文的共鸣，同时也没有捕捉到“灵”的存在，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言灵的效果。 但他还是决定顺嘴问一问，毕竟一个人是有可能会失误的。 “我对炼金术也不太了解，但龙族的技术无论怎么样都脱不了对‘元素’和‘规则’以及‘灵’的运用，炼金术也不例外。”夏弥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但这些我都没有感受到。” “我知道了，先等他们出结果吧。”夏楠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在沉默的等了大概十分钟后，诺诺掐下了手里正在计时的表。她眼神示意，然后夏楠就把还泡在水里的路明非给揪了出来。 “诺诺，掐表计时是多少？” “十九分五十秒……”诺诺把表拿出来给大家看，“顺带一提，我心里默念的秒数是十分钟左右。基本可以确定误差是以倍数做计，而不是固定数值。” “嗯，我知道了，”夏楠点点头，又看向路明非，“老路，你看看你的耗氧量。这段时间你消耗的氧气等同于多少分钟？” “我看看……”路明非手忙脚乱的查看自己的气压表，“十七八分钟吧……欸？我感觉我没待这么久啊。” 他嘟囔着，要说刚刚打麻将感觉时间过的快也就算了。在水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感觉？ “那么基本可以确定了，出问题的不是设备，而是我们。”夏楠下了结论，“有某种外在的干涉让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变的迟钝了，体感上的时间只有实际过去的一半左右。”夏楠分析着现状，“也就是说，实际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 “不太像是言灵的效果，除非是那位白色祭司活了过来，不然精神类的言灵没道理对我和小弥的效果与你们一样……应该是炼金术的效果。”夏楠看向夏弥，“小弥，你有感觉到炼金矩阵吗？” “青铜城里确实运转着炼金矩阵，但位置和我们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应该就是原有的那几个。 而如果真的是炼金术的效果的话，那么要么就是原有的炼金矩阵被改写了，要么就是有人能布置让我们都察觉不到的炼金矩阵……无论是哪种，都必须拥有相当程度的炼金术造诣才行。”夏弥感到疑惑，这在她看来有些离奇。 “‘相当程度’具体是指哪种程度？”夏楠追问。 “就算比不上诺顿，在龙族中大概也算是佼佼者那一类吧……”夏弥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猛的抬头看向夏楠，眼神中竟是有了些惧意。 “老哥，该不会是……” 第139章 矛盾的爆发，夏弥的打算 “嗯，”夏楠点点头，脸上残忍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冰冷，“应该就是他没错了。” 他站起身来，夏弥连忙拉住他：“老哥你要去干嘛？我们现在打不过他的！” “诺顿他们有危险，那家伙扰乱我们的感知就是为了找机会对诺顿兄弟下手。”夏楠拉开夏弥的手。 “我要去帮他们，那两兄弟的状态太差了，坚持不了多久。放心吧，昆古尼尔对我已经没有用了。不拼命的话，就算是那个家伙也是杀不死我。”夏楠摸摸夏弥的头，尽可能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我也要去！”夏弥不肯放手，“谁信你啊！你看看你自己那张脸……老哥你肯定会冲动的！你要么把我带过去，要么就……就……把我给吃掉！” 夏弥倔强的盯着夏楠，无论怎么都不肯放开对方的手。 “吃掉我，成为海拉，这样就算是奥丁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她用力把自己拉近夏楠，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得到彼此的呼吸。 “老哥你知道奥丁为什么会放我们走吗？因为当时你自愿被我吃掉，这样我们的融合就不会太花时间，融合的过程其他人也没办法打断……他就是因为打不过全盛的海拉，所以才会放我们走。” “如果你一定要去面对奥丁的话……要么带上我，要么就用海拉的身份！” 这个倔强的女孩在此刻似乎把这一品质发挥到了极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小弥！”夏楠也不甘示弱，“清醒一点耶梦加得，我们离目标已经非常近了！只要帮助诺顿他们脱困，就能让他们帮我准备炼金术的祭坛。完成了交换，蠢龙就能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想再看见你哥哥吗！” 他也顾不上旁人了，哪怕有可能被路明非身上的小魔鬼听出某些情报，他现在也要优先说服夏弥。 如果真的让奥丁把诺顿和康斯坦丁都吞噬掉的话，不仅他复活芬里厄的希望就此断绝，复仇也变成天方夜谭的事了！ “要清醒一点的人是你啊臭老哥！”夏弥含着泪大声吼着，“你没听诺顿说吗？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足够支付那个奇迹的代价，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你现在都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的人是你，你才是什么都不懂！”夏楠莫名的怒了，“代价当然有，足以匹敌奇迹的代价我有的啊！大不了就是用另一个奇迹去支付代价而已，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把握就会去抓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 “混账老哥！”夏弥也怒了，一边含着泪一边朝着夏楠的肚子就是一个膝顶，“反正不准去！要么你带上我，要么把我吃了，变成海拉再过去！不然……不然你有种的就把我杀了啊！” 她当然知道夏楠能支付得起代价啊，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愿意让对方去的啊！就是因为清楚炼金术的本质，她才会让诺顿彻底打消臭老哥的念想的啊！ 被猛的撞了一下的夏楠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了青铜壁上，这点冲击当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的损伤，但也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好！”他咬着牙，身体开始呈现出龙化的迹象，“你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不手下留情……蠢龙，对不起了，我要替你教训一下你妹妹。” 夏弥见状也开始了龙化，她就不信对方真敢下死手……不，她就是要迫使对方下死手！ 她当然想念哥哥啊，但要让她做出选择……她做不到。 但是她可以主动去找哥哥，如果她和哥哥的生命都是被夏楠给继承的话……她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死掉的话，就算是顽固的老哥也一定会忍着痛把她吃掉的吧？他一定会的，只有这样才能够给他们报仇。 等老哥吃掉奥丁之后，有了一部分海洋权柄的他就不容易了结自己了。如果诺顿兄弟也死掉了的话，青铜城一崩溃，最后能抑制住再生的武器也会被埋葬。 等诺顿两兄弟也被吃掉，几乎集齐了所有权柄的老哥就是无敌的，绝对能够安然的度过诸神的黄昏……这就是夏弥心中所想。 尽管一直在逃避这样的事情，但现在由不得她不去面对了。 就在现在，她一定要逼臭老哥做出选择！ “你们两个等一下！” 诺诺突然之间的大叫声打断了她他们之间的对峙，夏楠稍稍分神瞥了过去，“小巫女，我劝你跑远一点，等会被波及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们要打要杀能不能再等等？”诺诺急得跺脚，她得想办法让这两人止戈，恰好这个时候她发现了异常。 “路明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啊！” 第140章 徐徐图之 “哥哥，你不再多看一会儿吗？这么急着出去干什么。”青铜城入口处，路鸣泽表情颇为遗憾的靠在墙壁上。 他还挺想看看那对兄妹大打出手的呢，他有预感，如果路明非离开的不那么早，这两人肯定会打起来。 “喂，路鸣泽。”路明非没有回答小魔鬼的话，而是神色认真的发问，“你之前说的交易条件，还作数吧？” “当然，哥哥。随时生效，只要你愿意。”路鸣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个时候的他真像一个阴谋得逞的魔鬼。 “什么都能做到么？”路明非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他并没有等到小魔鬼的回答，“算了，我交换，现在，马上。” 任何一点犹豫都可能会让下一秒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他争分夺秒，不再迟疑。 “四分之一的生命你拿去，赶快，拿了就不能反悔了，做不到也得做到。”他催促着，生怕又迟上那么一些。 楠哥和弥姐的争吵他听到一些了，老唐现在有危险，楠哥打算去帮忙但弥姐不让。因为那个袭击的人是高架桥上曾经与他们对峙的那个奥丁，而楠哥打不过他。 虽然不知道加上老唐他们兄弟俩有没有胜算，但看弥姐的反应应该很悬。楠哥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平时虽然和和气气的，但骨子里也是个骄傲的人……还有点小心眼儿。 遇上曾经捅了他一枪的敌人，脑子一热就冲上去干仗也不是没可能。 他得尽快才行。 “这么爽快？”路鸣泽挑眉，“准备好就把手伸出来吧。” “几千年了，你在别的事情上糊涂，在这件事上从未答应过我。说起来呢真该感谢那兄妹俩，改变了你这么多，不然我可能还要再等上几千年。” “想好了，值得么？甘愿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让你连底线都愿意放弃，人家可未必知道你的付出。” 尽管一直在渴望着交易，但真当到了交易的时候，小魔鬼反而一直在游说对方。 “你少废话！”路明非突然恼火起来，“你到底换不换，别是吹牛吹大发了结果做不到吧！” 气过之后，他又恢复了死皮赖脸的模样，“你当我傻啊？我用完三条命打死不用第四个不就行了？就算就两条命的冗余出来，我也白嫖了两次，这简直血赚好不好！” 他有些急，真的很急。小魔鬼曾经告诉他在梦中的时间不是完全停滞的，也就是说他现在和对方吹牛逼扯皮的时候很有可能楠哥已经冲出去干架去了。 “你到底行不行啊你？第一次交易能不能爽快点？虽然大概没有回头客了，但做生意多少服务态度好一些行不行！魔鬼兄，快啊！” 路明非伸出手，死死咬着牙。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正在害怕。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但没意识到自己害怕的有些不正常，简直毫无理由的在害怕，怕的就要颤抖起来，好像自己真的要失去什么了。 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在坚持，他怕自己坚持不住把手缩了回来。收回来，有人就会死。 按照小魔鬼的说法，放任事态走下去的话，楠哥和弥姐保底会死一个人。最坏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死光，只剩下奥丁一个人笑到最后。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明明拿自己四分之一的生命去换保底一个在乎的人简直血赚，可他就是怕。 但怕也不行，他发了狠的瞪着自己伸出去的手，不允许自己往回缩半点。只是心里一直在大骂路鸣泽，痛斥这个狗屁魔鬼怎么不干脆一点，让他长痛不如短痛。 “呵……”小魔鬼轻笑着，终于伸出手来，响亮的拍在路明非的掌心，“你上当了哥哥，权力是很让人着迷的东西，当你试过拥有权与力，你就很难回头了。” “这就是我们的契约，成交！” 路明非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两掌合击的那一刻，他有一种怅然失措的感觉，仿佛生命中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部分。 额……但是说真的，他感觉心理作用更大一些，毕竟他现在没有任何的不适。 “就完了？”他疑惑道，“有镜子吗，我看看自己有没有突然老二十岁什么的。” 他还以为会更加的正式一点，比如突然出现个看起来就很地狱的魔法阵什么的围着他，从他身上抽出个灵魂切掉四分之一什么的。 “哎呀哥哥，我可不是那种低级的魔鬼。折寿什么的太低端啦，根本配不上咱们高端的交易内容。”交易完成之后路鸣泽就变了一副嘴脸，之前的他看着还有点高傲，现在活脱脱一副狗腿子的嘴脸。 “哦哦……”路明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所以外面的奥丁现在已经暴毙了是吧？有没有录像什么的让我验验货？” “想什么呢哥哥，你以为我是阿拉丁神灯吗？就连阿拉丁神灯也要有个过程好不好，别那么急嘛。” “你少废话，”路明非指着路鸣泽，威胁道，“拿钱就得办事儿，你拿了我的命就得去帮我把奥丁干掉！动作快点，要是有人因为你的磨磨唧唧的死了的话，我要你偿命的啊！” “安啦安啦，”路鸣泽摆摆手，“龙王之间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分出胜负的，诺顿两兄弟铁了心要跑，就算是奥丁，在不用昆古尼尔的情况下都得费一番功夫呢。” “附赠一个特别情报，伪造的昆古尼尔只能在尼伯龙根里用哦，出了尼伯龙根就只能飞很短的一段距离啦。所以哥哥不用担心奥丁会用那个挂。” “这样啊……”路明非稍微安心了一点，也就是说暂时不用担心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另外，哥哥，”路鸣泽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我可没说现在能杀了奥丁哟～” 路明非愣住了，随即揪住路鸣泽的衣领崩溃的大声吼着，眦目欲裂：“你他＊的耍我！把哟命还来，还回来你个奸商！” 路明非有些崩溃，他花了四分之一的命，结果对方告诉他杀不了奥丁？开什么玩笑，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他丫的办不到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收他的命？ “别激动别激动，我也没说不杀嘛。”路明非摊摊手，嬉皮笑脸的。 “只是现在杀不掉而已，毕竟哥哥你太弱了嘛，我又需要你的生命来滋养，现在咱们这个状态去杀奥丁，实在有点为难魔鬼了。” “什么意思？”路明非一愣，“你不是已经收了我四分之一的命了吗？这还不够？你不会是想抬价吧！” “哪里哪里，我的宗旨是先服务后付费，哥哥你的四分之一条命只有在奥丁死了之后我才会收取。我的口碑很好的，这一点大可放心。” “我求求你先收了好不好！”路明非真的感觉要崩溃了，“你踏马先把东西拿了回复一下，然后帮我干死奥丁不行吗！这个时候别讲你那破规矩了，我允许你先拿钱后办事还不行吗？” 他发誓他现在真想抽死这个小魔鬼，他现在严重怀疑对方就是能力不行在找理由强行推脱。 “这不行，我们魔鬼也是有规定的。”路鸣泽正色，然而没几秒又开始嬉皮笑脸。 “不过哥哥，虽杀奥丁是个长期的活儿急不得。不过作为补偿，也作为前期的附赠服务，我可以帮你解决现在的困境……我帮你把奥丁赶走吧！” 第141章 最后一搏 “发生什么事了？”摩尼亚赫号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就在不久前他们才遭到了龙王诺顿的袭击，在损失了暴风鱼雷的炼金弹头以及声呐雷达、且水密舱也被破坏了两个的情况下，他们几乎已经无计可施。 可就在曼斯船长准备殊死一搏准备利用三峡大坝的特性以及“钥匙”的言灵与龙王最后一战的时候，诺顿突然被某种东西袭击拖入水中。 然后江面就开始翻腾，显然水底下正在进行着足以翻江倒海的搏斗。 这是什么情况，窝里反？ “不知道，”恺撒重重的锤在桌子上，“镰鼬被压制住了，我完全听不到水下的动静。” 他的镰鼬完全不受控制，无论怎么命令都不肯从他脑袋里出来，这意味着水下的存在对镰鼬的控制远超过他。 “我也是，「蛇」完全不受控制。”曼施坦因从椅子上爬起来，面色苍白。 他刚刚尝试用「蛇」去探查水下正在发生的事，但他遇见了和恺撒一样的情况。「蛇群」非常恐慌，水下的存在对它们而言存在绝对的威压。 “其中一方可以确定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曼斯说，“而能和龙王战斗的，显然只有另一位龙王。” “会是另一位青铜与火之王么？他们兄弟俩起了矛盾？”有人问。 “不太可能，”曼施坦因摇摇头，他现在已经好多了，“根据校长给的情报，青铜与火之王两兄弟的关系极为密切，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战斗。” “也就是说……是其他王座上的龙王。”零冷冰冰的说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所有人都为之沉默，这个结论背后代表的意义实在太过骇人了。 这代表着至少三头龙王正在水下战斗，据说即便是神话时期，同时出现这么多龙王的情况也不多。这些高傲的生物往往独来独往，见面的唯一理由就是战斗。 “我们就什么都做不到吗？”恺撒的语气里满是不甘。 水下四人组生死未卜，他们却不能下水施以救援；遭遇龙王，结果他们被对方像猫捉耗子一样玩弄；现在知道水下正在进行一场龙王之间的对决，可他们依然无计可施。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袭来……他讨厌这种感觉！ “很遗憾，是的。”曼斯皱着眉头，抽着闷烟。 他也很讨厌这种感觉，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确实什么都做不到。 “不，”楚子航语言简练，“我们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曼斯一愣。 “下水，参战。”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晚上去哪里吃午饭一样。 “我赞同，但得由我下去。”恺撒抢过话题，“我是闲散人员，也经过了三个月的水下训练。” “风暴鱼雷的弹头已经被销毁，我的职位也解放出来了。”楚子航不肯退让。 “风暴鱼雷只有弹头被销毁，发射功能并没有受到影响，他依旧具备对龙王级目标的杀伤力。只要……正面命中。”恺撒说。 楚子航沉吟了一下，他在这方面的知识比恺撒专业一些，对方的这种猜想理论上是成立的。 弹头部的超空泡发射器配合火箭推进器，两者结合会使得整颗鱼雷被笼罩在细长的空泡中，它的时速会抵达惊人的两百节。 这种速度下，以鱼雷的自重正面命中，没有什么东西能抵挡得住这种量级的动能冲击。 “安装常规弹头，理论上可行。”楚子航思考过后点了点头，“但正面命中很困难，水下的动静证明他们在水底依旧拥有高机动性。” “这个方法可行，锁定的问题交给我，船上应该有温度感应系统，在水底效果虽然不好，但剧烈的温度变化依旧明显。” 这次轮到恺撒愣住了，他突然明白楚子航想做什么了。 “你想用‘君焰’释放的高温来辅助瞄准？你疯了么，这等于是把自己当成了靶子，而且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追得上龙王？”恺撒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他意识到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了，但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个方法的代价……以及人选的不可代替性。 “「镰鼬」和「蛇」的失灵是因为龙王的威压，并非是无法释放。现在他们正在战斗，应该没空特地针对我的言灵。”楚子航没有管恺撒，自顾自的就决定了行动的大致方向。 曼斯和曼施坦因正打算说些什么，但转头就对上了楚子航璀璨的黄金瞳。这个沉着的年轻人此刻身上竟有不容置疑的气质。 “教授，请下深潜的命令吧。” 第142章 烛龙 水面之下。 猩红的血液弥漫在水域之中，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血液居然没有随着水流散开，而是维持着离开身体后的状态凝聚成股。 “还是这么卑鄙啊，麦卡伦。”诺顿吐出一口鲜血，眼神不屑的看向不远处那个裹挟白色裹尸布的独眼的家伙。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横插一脚，把芬里厄和耶梦加得引开之后对他们兄弟俩进行狙杀。 那第一下可是冲着要害去的，从水面下的袭击裹挟以贤者之石打造的锋刃。若非他及时融化了船身一部分的钢铁临时用作护甲，光是那一下就能让他重伤濒死。 独眼的神明没有予以回应，只是暗自积蓄力量，寻找破绽以发动致命的一击。与此同时，他还要防范着随时可能和他自爆的康斯坦丁。 这一仗对他而言并不艰难，这个状态下的诺顿和康斯坦丁对付起来非常容易。如果他们是单独行动的话，他分别解决来会十分轻松。 但打赢是一回事，彻底杀死又是另一回事。 交战至今，诺顿贯彻了游击和避战的原则，始终不给他致命一击的机会。有时候甚至不顾他不怎么致命的攻击，硬盯着受伤也要拉开距离不给他可乘之机。 王与王之间如果有一方铁了心要跑，另一方实在很难有办法彻底杀死对方。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对方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再磨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彻底解决。 毕竟发育不完全，中途还被人强行唤醒过，诺顿现在的状态远不如全盛时期。再加之他本身也不是近身肉搏的类型，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诺顿并不强。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康斯坦丁，诺顿一直在周旋没有彻底逃脱，很大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康斯坦丁还在某个地方。 那个身体有缺陷的家伙不可能像诺顿这么灵活，一旦被找到，他将不会有和诺顿一样周旋的能力。 但他可以自爆，对方如果不顾自己的死活非要发动「烛龙」的话，麦卡伦也没什么办法。 虽说也可以等他自爆结束再去回收龙骨十字，但如果诺顿在他之前吞噬了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情况就会变的很棘手。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愤怒状态下的诺顿除了复仇什么也不会管。只要能让他完成复仇，吞噬掉弟弟的尸骸也不是不可能。 而除此之外，言灵烛龙的动静也太大了。在他彻底有把握统治整个世界之前，现在的身份和伪装还相当有必要，维持表面世界的稳定也是有必要的。 所以他不能让龙族相关的事暴露出去，也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才会控制诺顿的血不随着江水飘散——龙血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尤其是初代种。 如果任由它们流散，要不了多久长江的生态就会被龙族亚种占据，那样事情也就瞒不下去了。 只能说人类社会给他带来了相当多的便利，但与此同时也给了他很多的限制。不然，对付诺顿兄弟会简单很多。 事已至此，迅速解决诺顿并趁康斯坦丁释放烛龙之前解决对方的打算已经不现实了。 计划得作出调整，吊着诺顿一口气，引诱康斯坦丁出手，然后把两人一同解决吧。 想到这里，麦卡伦的目标从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变为了多让对方负伤。 “嘁……”见对方半天不说一句话，诺顿撇嘴嗤笑了一声，“看来你更喜欢我叫你奥丁啊？怎么样奥丁，自己的弟弟好吃吗？” “很美味，也很迷人。你们真该试试的，完整的力量有多迷人……只有体会过了才知道。”出乎意料的，奥丁接茬了。 只是他的发言在诺顿看来是那么的恶心，恶心到他甚至不愿意承认对方是他的兄弟，不屑于与对方同族。 他们固然都背负着吞噬另一边的命运，但以这种享受的姿态来看待这件事……诺顿实在不敢苟同。 “所以我们才会这么讨厌你啊……还在等什么呢？不怕芬里厄出来找你拼命么？”诺顿深吸了一口水，竭尽所能的过滤出氧气。 他在拖时间，一是拖时间争取等到芬里厄他们两个发现异常。二是争取一点时间给自己恢复伤势。三是等康斯坦丁跑远一点……好吧，这个不现实，他猜那孩子根本就没走。 身上的伤口在细胞的活化之下快速愈合，他的恢复能力比不上拥有生命权柄的海洋与水姐弟，也比不过单纯就是身体素质好的变态的大地与山兄妹。 但毕竟他是初代种，自愈能力比起普通的次代种还是要高出好大一截。如果提前准备了炼金术道具，恢复速度大概还会再快上一些。 “这是海洋与水的权柄吧？你把谁吃了？”从刚刚开始诺顿就注意到自己血液的异常了。 再加上对方在水中的表现实在有些超乎寻常，他就知道麦卡伦这个贪婪的家伙已经对其他人出手了。 就是不知道是利维坦还是贝希摩斯，如果是贝希摩斯的话，那他说不定还挺高兴的。 “拖的够久了么？”奥丁说，“恢复的差不多了就继续吧，让我玩的开心点。” “原来如此，就说怎么总是感觉怪怪的……”诺顿眯着眼看向对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你连同‘傲慢’都一起继承过来了么？也是，这才符合你的性格嘛，‘贪婪’的家伙。” 话音刚落，诺顿扭头就跑。下一瞬间攻击便降临在了他原来的地方，一场新的追逐战就此打响。 …… 康斯坦丁躲在岸上，拳头攥的紧。 哥哥嘱咐他有多远跑多远，他就跑到岸上藏了起来。也因此阴差阳错的没有被拥有海洋权柄的奥丁发现目标。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找芬里厄和耶梦加得，哥哥没叫他去，他就不知道要不要去。但跑肯定是不能跑的，哥哥在这里，他哪儿也不去。 他现在还能感受到哥哥的位置，这多少让他安心了一些。但无论如何哥哥肯定不可能是奥丁的对手，他必须要去帮哥哥才行。 最起码，在最后关头到来之前他还能替哥哥争取到逃跑的机会。 他能够释放「烛龙」，尽管代价是身躯的崩溃。他们兄弟俩对火元素有绝对的掌控力，一旦开始释放，哪怕是奥丁也没办法让他停下来。 “嘿，伟大的青铜与火之王。聊聊吗？” 身边的草堆突然开始说话，吓了康斯坦丁一跳。 他的感知不算敏锐，但依旧不可能有人能在他完全感觉不到的情况下靠近到他这个位置。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人一直都趴在这里。 “你是谁？”康斯坦丁一脸淡漠，“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酒德麻衣从草堆里跳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若无其事的拉开了一段距离——她怕隔太近了对方会应激，到时候一个搞不好自爆了就完蛋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你哥哥。”麻衣摆摆手，不愿意失去对话的主动权。 哪怕他现在怕的隐隐发抖，对方毕竟是一头龙王，尽管身患残疾，捏死她也跟玩儿一样。 “哥哥说，人类并不可信。”康斯坦丁转过身，不再理会酒德麻衣。 他对人类虽然没有敌意，但也着实谈不上有多信任。人类背叛过他们，而这种事情在龙族的历史上并不罕见。 不太过相信人类，这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他们。 “……” 康斯坦丁皱着眉头，他感觉到水底的战斗再度开始了，而这一次，哥哥的气息越发萎靡了起来……不能再等下去了。 “逃吧，”他对酒德麻衣说，“不管你是谁，如果还想活命，逃远一些，远离这条江。” “这里很快就要沸腾了。” 说完他便转身跳进江中。片刻后，跨越亘古的吟唱自虚空中传来。那是灭世的序曲，是业火的前奏。 它有另一个名字——言灵·烛龙。 第143章 虚张声势 摩尼亚赫号上，恺撒死死的盯着温度监测的显示屏，脸色铁青。 按楚子航的说法，在水底检测到剧烈的温度变化的时候，就是往那个位置发射暴风鱼雷的时机。 但问题是现在整个水域的温度都在剧烈上升，没人知道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子航，汇报情况。”曼斯捏着对讲机，不同于失联的四人组，他们和楚子航之间一直保持着联络。 “正在朝指定位置前进，”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楚子航的声音，“没有看见疑似目标的对象，完毕。” 现在的水温已经接近七十度，若非潜水衣的隔热性能足够好，这个温度足够把人煮熟。 而即便是如此恶劣的情况，楚子航的声音却依旧没有起伏。他这样子不像是在即将沸腾的热水里潜水，倒像是在某个度假温泉里泡着。 “能见度进一步降低，如果没把握，现在返程还来得及。”曼施坦因说。 由于水面下不可见的战斗以及不断上升的水温，现在的能见度已经恶劣到了几乎目不能视的程度，摄像头就和不存在一样，视野中满是茫茫的泥沙和浮游生物。 在这种情况下还想完成指定的任务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现在撤退没人会觉得不妥。 “水里能听见龙文的吟唱，水温上升大概是青铜与火之王在释放某种言灵。如果是「烛龙」的话，那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这种等级的言灵光是准备时间就会非常久，趁这个机会可以尝试发射暴风鱼雷。”楚子航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冷静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你打算怎么找到目标？” 原计划中，他们是打算依靠水下爆炸的动静吸引龙王的注意力，然后以楚子航为饵钓龙王上钩。如果运气好的话，楚子航能成功释放君焰为他们指明方向。 但现在这种情况，龙王显然没有上钩——他们打的不可开交，完全不把其他东西放在眼里。 “元素乱流。”楚子航说，“释放终极言灵时会引发强烈的元素乱流，其中心就是龙王所在的地方。” “我在水下的感受很明显，「灵」逃窜的反方向也会为我指明方向。” 楚子航的「灵」隶属于青铜与火之王一系，会被终极言灵「烛龙」所点燃暴动。也因为这个原因，楚子航才能清晰的感受到元素乱流的方向。 可突然之间，楚子航愣住了。船上的人捕捉到了他发愣的那一幕。 “怎么了？发展目标了吗？”曼斯紧张道。 “不，”楚子航声音中透着凝重，“元素乱流突然平静了下来……刚刚那个言灵，被终止了。” …… “到底是谁！你们……你们到底把谁放了出来！这不可能！”水下的战斗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强行打断，此刻正处于一种极为诡异的氛围之中。 原本诺顿和麦卡伦的追逐战还在水下激烈的进行着，诺顿也被逼到了绝境之中，伤势累加之下气息已极度萎靡。 然后他们就察觉到了有人在释放终极言灵「烛龙」，于是不约而同的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诺顿是为了阻止弟弟，奥丁……奥丁是为了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要康斯坦丁不打算停止，这个言灵就不会停下来。事态已经扩大，事已至此，只能尽可能赚取更多的利益了。 然而两人赶到后不久，康斯坦丁的言灵就被突兀的强行停止。不是他自己停下来的，而是被人强行打断！ 能打断青铜与火之王释放烛龙的人，总共不超过一只手之数。可在奥丁的印象里，每一个的去处他都心里有数，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呵……我以为你无所不知，原来你这家伙也有这么失态的一面！”诺顿放肆的笑着，全然不顾遍体鳞伤的身体。 身上的伤口在剧烈的抽动下被牵引撕裂，不断的向外渗血。 他也只能虚张声势了，毕竟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是敌是友。 第144章 参与感 “什么情况这是？”夏弥一脸惊悚加懵逼。 刚刚她感受到元素乱流的时候都准备强行带着老哥跑路了，以他们俩人类的躯体硬吃一发烛龙，不死也得重伤。 结果还没来得及拗过夏楠，元素乱流就突然停了下来，龙文的吟唱也戛然而止。 诺顿兄弟俩一定是被逼上了绝境才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按道理到这一步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境地，没道理再停手才对。 也就是说是有人伤心终止了他们中的某人释放本应该谁也插手不了的终极言灵，这个人无论是谁都挺恐怖的。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是小路子的话，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意外了。毕竟和血缘赐福比起来，终止终极言灵反而比较小儿科，这是质和量的区别。 “大概是老路吧，”夏楠的语气有些苦涩和无奈，“想不到他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夏楠是想尽可能不让路明非进行「交换」的，他不知道交换对于路明非而言意味着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如果他是为了自己还好说，但为了别人而舍弃掉如此重要的东西……夏楠不好说值与不值，但他至少不希望那是因为自己。 因为最初相遇的目的不纯，所以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路明非如此的重视和牺牲。 “你们不吵了？”诺诺插嘴，“话说‘老路’指的是路明非吧，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突然失踪该不会是去救场了吧？” 她就知道路明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两个朋友都是龙王……不，算上那个什么老唐的话，他已经认识三个龙王了。所以本人怎么想都不会太简单。 “可不是嘛，小路子可威风，说出来吓死你呢。”夏弥哼唧唧的，“安啦安啦，老哥咱们也不用争了。” 尽管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的，但夏弥依旧记得那天晚上那骇人的一幕。 “没那么简单的，”夏楠摇摇头，“就算是老路付出一些代价，现阶段他也不足以杀死奥丁，所以我还是要去。” “这是一个机会，奥丁太狡猾了，他肯露面的情况不多，得把握住才行。”话虽如此，但夏楠确实也没那么急了。 就算杀不死奥丁，起码可以拖住一段时间。至少诺顿和康斯坦丁不会这么快就死掉了，他自然也不需要太着急。 正正相反的是，他要多花一些时间来做准备，以确保这个机会不会被浪费掉。 那个家伙实在太狡猾了，他不仅熟知人类社会的规则，还能相当熟练的利用。他比绝大多数人类更擅长利用属于人类自己的力量。 这次对方会出手大概是误判了他们和诺顿之间的关系想坐收渔翁之利，估计在麦卡伦看来自己会借此机会利用卡塞尔学院吞噬青铜与火之王兄弟吧。 所以他才会亲自动手，并把他们与诺顿兄弟分开，逐个击破以免形成乱战的情况。明明吞噬了“傲慢”，却还是如此小心谨慎。若非“贪婪”的本性，只怕对方不会露出半点可乘之机。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贪婪”，奥丁大概也不会诞生。从这个角度来看，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大概总能等到他露出破绽。 可这毕竟是难得的机会，夏楠断然没有放过的可能。 “你们和那个奥丁有仇？”诺诺好奇的问道，“话说奥丁又是谁，居然连你们俩都不是对手么？” 诺诺现在满肚子的疑问等着他们解答，本以为这次行动只是一次普通的安安稳稳的二五仔行为，没想到居然还藏着这么多的内幕。 “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不共戴天。”夏楠淡淡说道，“至于第二个问题……这个能说么？”他看向夏弥。 他记得对方是和奥丁签订了条约的，虽然目前看来奥丁单方面撕毁了条约，但具体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 严格来说奥丁现在并不算对他们出手，如果真是这样算的话，他透露奥丁的消息就算是违反约定……虽然不知道违反约定有没有副作用就是了。 “没关系啊，”夏弥俏皮的眨了眨眼，“我不能说不代表你不能说嘛，而且那家伙已经违约了，不用跟他客气。” 夏楠点点头，看起来违反约定是有一定的副作用的。但只能说耶梦加得也不是什么老老实实的龙，在利用规则漏洞这一点上，她显然也相当熟练。 “奥丁是天空与风之王，而且他吞噬了自己的另一半，成为了完整的王，所以我和小弥打不过他。” 严格来说如果只是单纯的完整龙王，以他现在的特殊性而言未必没有胜算。能够熟练运用力量的芬里厄是很恐怖的，再加上耶梦加得，如果只是单一的奥丁，他们还能有的打。 但偏偏奥丁在此之前已经吞噬了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中的某一位，这就导致他们彻底没有胜算。 他哪怕吞噬的是诺顿或者康斯坦丁都还好说，但海洋与水之王生命的权柄在死斗上的补强太致命了。 “那你还要去，不怕死吗？报仇也该有胜算再去吧，我看你妹妹就挺理智的。”诺诺抱着膝盖缩了缩脖子，她知道自己没这个立场去劝，所以有些心虚。 但她不希望这兄妹俩去送死，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但在山顶上的那个夜晚是她第一次收到属于自己的生日礼物。很多人都觉得她疯疯癫癫的，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因为从来没有人猜的透她，也包括她自己……除了夏楠。 “有胜算，有老路在就有胜算。”夏楠不为所动。 尽管有些愧疚，但这不代表他会对现在的机会熟视无睹。什么时候要脱离学院了就找个机会和老路摊牌吧，不然他心难安。 对了，还有楚子航。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那学弟……深藏不露啊。”诺诺感叹，她没想到对方对路明非的期待会这么高。 “是啊，深藏不露。藏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夏楠叹气，“行了，不说这些了，该去做准备了。” “要帮忙吗？”诺诺抬头看向夏楠，睫毛微颤，随即又把头埋进膝盖。 她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自己显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可这样的蠢问题她还是问出口了，因为她觉得自己该问一问。 无论是出于同伴的身份，还是出于某种她自己说不清的理由，她觉得自己应该跟上去，站在他们身边与他们并肩。 夏楠看向诺诺，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他抬头想了想，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原本的任务么？” 诺诺愣了一下，顿时精神了起来，眼神灵动，“嗯。” “在龙王的寝宫位置，有一个大概这么长的方匣子，”夏楠伸手比划了一下，“去帮我找到那个东西带过来吧，很关键，没有那东西不行。” 夏弥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夏楠，默默的叹了口气：“顺带着把炼金炸弹也安了吧，回学校也有个交代。” “要尽快，”夏楠补充道，“是很关键的武器，我们会在出口处等你。” “交给我吧，”她莞尔一笑，如初春绽放的第一朵海棠，“另外……谢谢。” 第145章 欠揍的小魔鬼 “我鄙视你。”路明非一脸鄙夷。 他本来以为小魔鬼吹的那么厉害，就算杀不死奥丁，起码也该威风堂堂的出场，牛逼哄哄的威慑，然后奥丁灰溜溜的落荒而逃。 结果他居然只是打了个响指就完事，这不是敷衍人吗？虽然说这一次是免费服务，但也太不走心了！ “急什么哥哥，我发现哥哥你真的很猴急欸？这样在女孩子面前很减分的哦！”路鸣泽的表情依旧贱兮兮的。 “你是女孩子吗你？不是就别用这种恶心的表情跟我说话！”路明非一阵恶寒，他发现小魔鬼是真有些奇奇怪怪的属性。 “这就有些为难人了，”路鸣泽故作为难，然后挤眉弄眼，“就算是魔鬼也没法随便改变性别的啊，如果亲爱的客户您实在有这个意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女装哦？”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他摆摆手，“哥哥，咱们现在上去就是送菜你知道不？咱们要做的是让奥丁知难而退，而不是让他发现咱们也就那样然后随手捏死。” “随手捏死？”路明非一愣，“你这么弱么？” “这也不能怪我呀，如果这是第三笔或者第四笔交易的话，我当然能帮哥哥你把奥丁那家伙抽筋扒皮切八段给您端上来，但这才第一笔交易耶，哥哥你顶不住的啦。” “嘁，借口……”路明非嗤之以鼻随即正色道，“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打个响指就真能让奥丁离开？” 路鸣泽笑眯眯的看向路明非，神秘莫测的左右摆了摆食指：“当然不是，这只是其中一个「秘籍」哦。‘Noglues’，让对方无法使用言灵，效果等同于‘言灵·戒律’。” 因为听到了熟悉的术语，路明非此刻感觉既亲切又荒唐。亲切的是终于有他能听得懂的东西了，荒唐的是路鸣泽居然在用星际的秘籍来给他开挂。 虽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倒是不至于怀疑其效果，但无论多少次他都还是感到荒唐如儿戏。 他心中一动，难道对于小魔鬼来说，这一切都只是游戏么？ “这么牛逼？”心中掀起波澜，但表面上路明非还是跳脱，“我知道这种外挂，破万法系列在动漫里都是牛逼哄哄的那种，一般来说都会配套无敌的体术……这方面你不给我补强一下？” 他知道有一类无敌外挂就是这种类型，在所有人都有超能力的世界里，你的超能力就是无效化对方的能力。 管他是什么牛逼哄哄的神级技能，遇上这一类就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搏斗。 这种能力用的好了确实无敌，但也得自身跟得上才行，所以路明非打算再敲诈敲诈，看能不能让对方给他再抖出点好东西出来。 “哥哥，世界上哪有这么美好的事情啊？”小魔鬼摊摊手，“强化身体的能力我也有啊，拿四分之一生命来换呗，免费的东西就不要要求那么多了嘛，反正又杀不死奥丁。” “顺带一提，我们的契约是服务性质的，不是交换性质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路明非有种不好的预感。 “意思是现在给你的东西都是一次性的呀，”路鸣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笑的相当无辜，但眼神中还是藏着一模狡黠，“我是服务员，你买的是一次性的服务，而不是终生可用的商品哦。” “你个奸商，奸商！”路明非顿时坐不住了，跳起来指着路鸣泽的鼻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谩骂。 “我四分之一的命就买你一个一次性的服务？你刚刚还要我拿命来买强化身体的秘籍，你这是诱导消费，我要去告你！” 路明非指着骂，路鸣泽也只是笑眯眯的听着，偶尔还装模作样故作伤心姿态，颇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骂得累了，他甚至还提供饮料服务。 “谢谢，”路明非一屁股坐下，“还挺好喝的，这个不会也要我命吧？” “不会不会，”路鸣泽笑嘻嘻的替路明非捏肩捶腿，“这都是应该的，满足客户需求是我的使命！咱们的宗旨就是‘顾客就是上帝’，哪儿能让上帝不舒服呢？” “那你还敢要我命？”路明非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信你一次吧，总之现在我们什么都不干就能让奥丁离开对吧？” “倒也不是。” “嗯……嗯？你说什么？！”路明非怀疑自己没听清，瞪着个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路鸣泽。 “其实咱们还是要稍微动一下下的啦。”路鸣泽捏住食指和拇指，两指之间留了一捏捏空隙。 “正常来说放着不管就行，但是你忘了你楠哥吗？他可是恨奥丁恨的不得了嘞，你得去拦着他别让他送死哦！ 噢对了……动作得快点才行呢哥哥，你楠哥的行动力可是很强的哟。” 第146章 决绝 “老哥，你是看上师姐了？”夏弥直言不讳。 按照约定，夏楠和夏弥提前来到了青铜城的出口处等待诺诺为他们带来七宗罪。闲来无事之际，夏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没有，但不是完全无感。”夏楠回答起来语气坦然，似乎并不忌讳这个话题。 “你模仿人类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人性的矛盾和复杂吧？感情不是单一的，我觉得诺诺这个人能处。”他看向夏弥，与对方对视。 “你对她好好哦～”夏弥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明明可以自己去拿或者叫我去拿的，偏偏还要照顾她的情绪……大暖男耶。”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妥……”夏楠顿了顿，停下来思考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不过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陈墨瞳大概是要失约了，虽然过失在我，但约定就是约定。如果她真的失约，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夏楠有些无奈，诺诺这边的苗头看起来方向好像不是很对。 “哼……”夏弥翻了个白眼，“原来你还知道这件事啊？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管撩不管娶，渣男！” 这话憋在夏弥心里已经很久了，这家伙对自己的作为心里一点数都没有，那天晚上那个发展，一套流程下来谁顶得住嘛？ 亏她还以为对方有分寸呢，结果还是没把握好度……这下好了，陈墨瞳那边已经开始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了。 “骂吧骂吧，我认。”夏楠无奈，他确实不够地道。 “我本以为不会这样的，”他试图解释，“陈墨瞳是个很特殊的女孩，虽然她自己分不清喜欢还是不喜欢，但她的喜欢与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固定的。” “嗯哼？”夏弥抬了抬眼，默默的等待下文。 “这么跟你说吧，你觉得那天晚上的浪漫是决定性的吗？”夏楠反问道。 “不然呢？”夏弥挑挑眉，语气颇为不满。 “哪个正常的女孩子顶得住那种浪漫啊？我可告诉你，你那套连招下来能秒了九成九的花季少女哦！真是个罪孽深重的臭老哥！” “正常来说或许是这样吧，但我之前也说了，陈墨瞳是很特殊的。”夏楠顺着夏弥的话，同时输出自己的观点。 “尽管她主观上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但实际上她会不会喜欢上某个人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不由今后的经历所左右。她不喜欢的，你就是为了她丢了整个世界，她也希望不会喜欢上你的。” 就比如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某个衰小孩，付出了一切又怎样？爱的毫无保留又怎样？心里全是对方又怎样？ 情感本身是可贵且真挚的，但也是可悲的。 哪怕诺诺知道了为她付出了这么多的人是路明非，哪怕她知道在水下豁出命救她的人是那个衰仔，她的感情也只会是感激和无言以对，以及两肋插刀那种类型的回报……她会认可路明非，会为了路明非和世界作对，但她绝对不会爱上她。 陈墨瞳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儿。 “当然，”夏楠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不是真的喜欢，她大概也是有办法说服自己去交往的，但那终究还是算不上喜欢。” 诺诺喜欢恺撒吗？从常规的理解来看，当然是喜欢的。或者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叫做“不讨厌”。 所以恺撒能和她走到一起，因为诺诺能说服自己“喜欢上”恺撒。 从这个角度来看，原本那个世界的路明非或许也有那么点可能吧？但如果真的有了这样的发展，夏楠反而觉得那才是莫大的悲哀。 老路骨子里也是个傲气的人啊，那种欺骗一样的结局，他虽然也能说服自己接受，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悲哀。 “所以老哥你是想说你是觉得一定没问题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的，结果没想到你自己恰好就是师姐的那个‘命中注定’？”夏弥眼神古怪的看向夏楠，“拜托，老哥你还不如不解释呢，这崇高的宿命感是怎么回事？浪漫到爆了好吗！” 她觉得自己才真的是要爆了，这还不如不解释呢，搞得她好受挫啊……毕竟这种“命中注定”一样的设定，简直就是稳妥妥的言情女主角嘛，她这种慢慢萌生的感情相比之下就太平淡了。 “小概率事件我也没办法？不过话又说回来……”夏楠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 “你差不多也该死心了吧？”生活不易，夏楠叹气。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夏弥在想什么呢？ “你很清楚的吧，我们更是没可能的。”话都已经到了这里了，夏楠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索性趁这个机会说个明白。 夏弥瘪着个嘴，眉毛倔强的拧在一起，别过脸去不肯看夏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从亲缘关系上来说，我是你哥，这一点就已经判死刑了。”夏楠不管夏弥有没有在听，一个人继续唱着独角戏。 “你不会觉得奇怪么？我顶着你哥哥的身体诶……这太禁断了，就算你能接受我都没法接受。”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夏楠也不介意再果决一些。 用着蠢龙的身体，结果还对他妹妹图谋不轨什么的……太畜生了，夏楠良心上过意不去。 那晚的舞蹈就是他对夏弥情感最后的回应了，算是表明他的情感，不辜负对方那炽热的心。 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包括身体、力量、身份在内的一切，他都没办法理所应当的去占有。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想做的是什么吧？我要复活芬里厄，非要不可，而代价你也已经知道了。” “当然，到那个时候我们之间的隔阂也就不存在了，但……”他的语气放缓了下来，笑着看向夏弥，尽管对方并不愿意回头看他。 “所以，早点面对现实吧，小弥。我会替你们安排好一切的。尽管不敢保证你们的未来会一片坦途，但我会尽我所能的帮你们……只希望没有我的未来里，你们兄妹俩能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中活下来。” 微小的啜泣声传来，伴随着夏弥微微抖动的肩膀。 在夏楠看不到的另一面，那精致的面庞上已然泪眼婆娑。只是龙王骨子里的骄傲和倔强让这个女孩不愿意把这一面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出来。 夏楠靠近过去把手放在夏弥头上想摸摸她的头安慰一下她，她象征性的甩了甩脑袋，自然是没能甩掉的。 “好了好了，别那么悲观行吗？那一天不会来的太快的，我还要帮你们铺路呢。” 不得不说夏楠是真的不会安慰人，这个时候说这个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本只是象征性甩甩脑袋的夏弥一下子就怒了，擦了擦眼睛回过头来颇有怨念的瞪了夏楠一眼，然后自顾自的拉开了距离。 虽然不应该，但夏楠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他贴上去，夏弥拉开，又贴上去，又拉开。如此往复，两人像两个赌气的孩子似的在水下扑腾来又扑腾去。 可能是实在太幼稚了吧，就这么过了一阵子之后，夏弥自己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发泄似的用力拍了一下夏楠的后背，“要死啊你！多大个人了还这么有童心……小孩子啊？” “反正我是说不过你了，你爱怎么做怎么做吧……到时候哥哥问起来，我和他一起骂死你！” 夏弥哼了两声便没再多提，说是随他的便，至于到底是不是如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总是会有时间的，她一定能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出来。 第147章 眼光毒辣 “你们俩……背着我做了什么吗？”诺诺东看看西看看，横竖感觉不对劲。 她的侧写对这两人都没太大用，一个能完美的伪装，另一个能扰乱她的判断。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读的懂气氛的。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显然和不久之前不太一样，但她一时间没能解读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她顺利完成了任务，把这一套武器给带了出来，还顺手把炼金炸弹安在了诺顿的寝宫。 听起来似乎是用了不少时间，但实际上还是挺快的。就这么一段不长的时间，这两人能做什么？ “该做的都做了，你能想得到的都做了哦？”夏弥满嘴跑火车，说起话来完全不管真实性。 “嚯，那你们挺快的呀？”诺诺不屑的白了一眼夏弥，“拜托，你乱说话没关系，但多少也考虑一下你老哥的名声吧？” “哎呀你烦不烦，做什么还需要背着你吗？”夏弥本来就烦，语气自然也没太和善。 “吃过药了呀你……”她转过身来看向夏楠，把手中的剑匣递了出去，“喏，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她中途检查过这套武器，但实在没看出什么出彩的地方来。 她上过炼金动力学和炼金入门基础的课程，以她课上的知识完全看不出在这套武器上有半点炼金术的痕迹。 锋利程度倒是还行，砍砍死侍大概没问题，但她不觉得这能用来对付龙王。 她的疑惑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但还是被夏楠给发现了。 “觉得我在敷衍你？”他挑眉，“不管你信不信，你刚刚递给我的这东西差不多就是整个龙类历史上炼金武器的巅峰之作了。” “确实不怎么看得出来……”诺诺顿了一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你又若无其事的在猜我心思了。” “这还需要猜吗，你的反应不过是多数人会有的反应而已，小巫女的自我意识可不要太过剩啊。”夏楠调侃了两句，然后话题再度转向了七宗罪。 “它叫‘七宗罪’，是龙王诺顿呕心沥血的作品，是名副其实的最顶尖的炼金武器……这是他专门打造出来，用于杀死自己兄弟姐妹们的屠刀。” “你课上应该学过吧？四大君主之间的整体实力是分庭抗礼的，几乎不存在一方能杀死另一方，而另一方毫无办法的情况。你觉得是为什么？” “……为什么？”诺诺停了一下，还是决定捧场。 “不重要。” 夏楠一句话差点把诺诺气死，不重要你问什么问？！ “总之你只要知道这是一套专门用来杀死龙王的武器就行了，它能杀死的不是诺顿和康斯坦丁那种状态极差的初生龙王，而是真正拥有崩城灭国之力的成体龙王。” “‘七宗罪’……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起的吧？”诺诺记得里面就有七把刀，“所以说每把刀都代表你们一个人的弱点咯？如果每个王座都是双生子的话，除开诺顿刚好是七个。” “基本是对的，”夏楠赞赏的点了点头，诺诺确实很聪明。 “但有一点你猜错了，该除开的那个人不是诺顿本人，而是他的弟弟康斯坦丁……它为自己也准备了一把对应的武器，七宗罪是他为自己弟弟准备的用来杀死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其他七个龙王的武器。” 诺诺震惊住了，夏楠的话又一次的颠覆了她对龙族的认知。夏楠口中的龙王和她曾经一直以来所了解到的那种极度自私自利的残暴生物完全不同。 她没想到对龙王而言，亲情或者说兄弟之间的感情能被拔高到这样的地步。 “你就慢慢惊着吧，我该准备出发了。” 夏楠打开七宗罪，取出了里面最短的那把胁差：“小弥，这把‘色欲’你拿着吧。” “你什么意思？”夏弥皱眉，“我说了要么把我带上要么把我吃了的，你别想甩掉我。” “别任性了，有老路的帮忙，这一趟不会太凶险的。”夏楠硬是把那把“色欲”塞进了夏弥手中，“而且诺诺也需要人保护，你把‘色欲’收好，奥丁也没那么容易能解决掉你，至少能拖到我来。” “我不需要人保护，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诺诺不服气，随即挑眉，一脸揶揄的看向夏弥，“不过，‘色欲’啊……很适合你哦，那个诺顿眼光很毒辣嘛。” “我也这么觉得，”夏楠默默伸出大拇指，“不过诺诺，你确实需要保护……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也是奥丁的目标之一，只不过是先后的问题而已。” 第148章 热闹非凡 “我？”诺诺没想到话题还能拐到她身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正八经的混血种，是人类，你们爬行类的家事别别扯上我呀。” “你才爬行类，你全家都是爬行类！”本来生着闷气的夏弥正愁无处发泄怨气，对着诺诺就是一顿龇牙。 “从生物学上来讲，龙是进化树上的第四个大分支，是单独的一个域。现有的人类科技完全无法解释龙类，你把我们单纯的归类为‘爬行类’是不准确的。”夏楠补充帮腔。 “是是是，”诺诺无奈，“所以你们的家事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叫奥丁的是你们的兄弟之一吧，他干嘛盯上我了？” 诺诺叉着腰表示不解：“本小姐我天生丽质难自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是不假，但也不至于被个素不相识的龙王盯上吧？” “你要脸么？”夏楠一脸鄙夷，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不要，谢谢。”诺诺轻哼，“买卖器官是违法的你知道不？” “行了，不开玩笑了。”夏弥气消了不少，“说真的老哥，奥丁盯上她干啥呀？总不能真是觊觎她的美色吧？” 奥丁会盯上陈墨瞳，这件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在她看来这是完全没道理的才对，至少她不觉得诺诺会和他们龙族有除了血统外的任何关联。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麦卡伦那家伙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之一。”夏楠看向夏弥。 之前他向夏弥解释过他们去卡塞尔的原因，其中之一是要搞定诺玛，另一个原因就是麦卡伦是卡塞尔的校董，在学院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之前，对方会投鼠忌器。 而那第二个原因的深层因素之一就是恺撒，这一点他并没有详细和夏弥讲过。 “喂喂喂，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很恐怖的话啊！”诺诺顿时瞪大了眼睛。 对方刚刚那句话对于卡塞尔的人来说可谓是惊世骇俗了，卡塞尔的校董之一是龙王？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要知道卡塞尔可是专业屠龙的机构，而这个机构的赞助人和重要组成之一居然是龙王……诺诺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过于荒谬了。 “恐怖吧？我也觉得挺恐怖的，而且很可笑。”夏弥耸了耸肩，她在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想笑，“你们卡塞尔简直像个笑话一样。” 不过这也是奥丁那家伙太过狡猾了，硬要算起来也是他棋高一着，怪不了卡塞尔。 诺诺皱着眉头，显然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稍微有些难以消化。 “你先别急着震惊，还有更震惊的事等着你呢。”夏楠半是幸灾乐祸半是安慰的拍了拍诺诺的肩膀，他要说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呢，可不能让她这么快就萎了。 “还有？” “嗯，要听吗？”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听！” “你男朋友的父亲也是校董之一，所以你懂我意思了吗？”夏楠又拍了拍诺诺的肩膀，他很期待她的表情。 另外，夏楠特地用的是“你男朋友”这个称呼而不是“恺撒”，他相信诺诺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最先有反应的居然是夏弥而非诺诺，“我记得恺撒的姓氏是‘加图索’，是一个很大的意大利家族。” “你的意思是说，麦卡伦不但有了孩子，而且还发展了家族？”夏弥的表情相当的不可思议，甚至于有种天方夜谭的感觉。 “不是大姐，你激动个什么劲，我都还没激动嘞？”夏弥一惊一乍的把诺诺吓得一激灵，这人……不是，这龙什么毛病？ “你不懂，”夏弥看诺诺的眼神像是看智障一样怜悯，似乎是在怜悯对方的无知，“初代种是没有繁育下一代的能力的！” “啊？”诺诺一脸懵逼。 “跟你解释不清楚的，”她似乎不打算向诺诺解释什么，“总之这不可能，没人能突破‘父亲’留下的禁制。” 那是黑色的皇帝，是世界的王。他刻在规则上的禁制没有人可以违背，哪怕是他的孩子们，哪怕是高贵的君王。 他们八个是绝无仅有的尊贵存在，但他们也是弃族。不是人类，不是混血种，在纯血龙族中也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们屹立在这个世界，划分地域，瓜分世界的财产，但真正陪伴着的却只有彼此，只有王座上的另一位。 他们不会再有新的亲人了，这就是尼德霍格给他们制定的“规则”，刻在基因里的缺陷。 “噢，你误会了，”诺诺摆摆手，“我是想说你们这还挺方便的，怪不得你看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样子，原来你们龙类压根没这方面的伦理顾虑啊。” “随你怎么说咯～”夏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方这欠打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故意噎她。 败犬是这样子的，得不到就只能在一旁羡慕嫉妒恨，倾尽所能的在语言上找点存在感。她夏弥大人宽宏大量，不跟可怜人斤斤计较。 “你们能再离谱一点吗？”夏楠给了她们一人一手刀，“具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反正这就是事实，爱信不信。” “我信，我信了啦～”夏弥揉了揉刚刚被敲了一下的头，吐了吐舌头，“只是稍微有点惊讶而已，我当然是相信无条件老哥你的呀，毕竟你这人本身就沾点离谱嘛。” “行了，有问题之后再统一问，时间已经耽误了太多了。”摆了摆手，夏楠终于是把话题掰了回来。 再不动身，只怕小魔鬼那边都要等不耐烦了。 低沉的颂唱声在水底回荡，复杂的音节从夏楠的喉中颂出，某个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迅速向着周围扩散，瞬间囊括了这一整片长江水域。 「蛇」将无数的生物电流信号从各处传来送进他的脑中，「天演」让他能准确且高效的对所有信号进行分辨。 “嗯？”在分析到某个信号的时候，夏楠明显的一愣，然后脸上出现了不解的神情。 “怎么了？奥丁已经跑了吗？”夏弥凑上前来问道，眼中带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如果奥丁真的跑了就好了，他们也不用这么早去面对那个狡猾且难以战胜的敌人。她也能有更多的时间想办法把执拗的老哥给掰回来。 “出问题了……”夏楠眉头紧皱，身体迅速发生变化，龙的特征再度出现在身上，仅是几个呼吸的空当，他又变成了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夏弥看见他这个样子，瞬间就意识到事情和她想的不太一样。于是她也一同开启了龙化的姿态，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奥丁在埋伏我们吗？他已经到附近了？”她警惕着。 在她看来，显然是出现了让老哥都感到有危险的状况，所以他才会有这种稍微有些过激的反应。 虽然她啥也没感觉到，但鉴于老哥比她强，所以她也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不，”夏楠摇摇头，有些咬牙切齿又难以理解，“奥丁并没有，但楚子航不知道为什么下水了……船上的人真有病是吧，这种情况居然还敢派人下潜！”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而且那边还有点热闹，老路已经提前一步过去了，奥丁和诺顿还有康斯坦丁也在往那边赶……小弥，你在这里守住诺诺，我得赶快过去才行了。” 第149章 反目？ 回过神来的时候，楚子航与摩尼亚赫号就已经失去了联系。虽然救生索还没有断，但信号已经无法接通了。 然而楚子航并没有慌乱，这也理所应当……不要误会，仅限于在楚子航的身上，这样的反应才称得上理所应当。 他判断可能与元素乱流的突然出现以及突然消失有关，虽然失去了摩尼亚赫号的支援，但这并不影响他做出“任务继续”这种一意孤行的判断。 突然之间，视野中出现了隐约可见的人影。楚子航身体的肌肉瞬间紧绷，在察觉到对方的存在的一刹那就做出了反应。 他一手握住背后“村雨”的刀柄，一手摸向了腰间的潜水专用枪械，里面装填着半个弹夹的弗丽嘉子弹和半个弹夹的炼金弹头，两者之间可通过机关进行切换。 水底的能见度并不高，甚至低得令人发指。已经到了可以见到模糊人影的程度，那么对方和他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两米。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危险距离的警戒线，他完全有权力判断对方为危险人物，自行进行处理。 按照“水下任务手册”，在遇见身份不明的人物时，执行任务的专员有权利先斩后奏，所以楚子航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制度对方”的决定。 “村雨”出鞘，楚子航挥着刀背对着来人的脖颈处就打算是一记重击。 打击这个位置即便是用的刀背，力道合适也很容易出人命。但这是在水下，水的阻力会卸去相当大一部分的力道，所以最多只会完成短暂的眩晕。 楚子航就是打算利用这几秒的眩晕让对方失神，进而拘束住对方，再来就可以拿枪抵着他的脑袋问话了。 水下的问话可能有些问题，但对方如果有这个意向，可以用专业的潜水手势以及手语完成，前提是得保证对方只剩下打手语的力气。 然而他这一刀并没有顺利得手，他能看见对方意味着对方也能看见他。更何况如果这不是一场意外的话，对方显然就只能是冲着他来的，自然就占据了先手优势。 楚子航挥出去的刀被对方险险避开，然后借着来时的惯性继续拉短了距离。两人之间本就很短的距离再度缩短，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使用枪械的空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水下近身缠斗。 被近身了的楚子航并没有手忙脚乱，迅速放弃了枪械，转而将这只手伸向腿部，那里绑着战术匕首。 拿着村雨的那只手手腕一转反手握刀，以刀背作为武器敲击对手。同时以膝顶试图击打对方的膈肌，如果这一下得手，同样能让对到进入短暂的眩晕状态。 然而对方的近身手段也不弱，虽然有些狼狈，但居然躲开了他这一连串的应对措施。 这一躲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拉开了一点，也是这一个空当才让楚子航有机会扫了一眼对方的形象。 他突然一愣，对方身上的潜水服款式似乎有些眼熟…… “c组二号？”这是楚子航比出的手势代表的意思，也是对方身上的潜水服编号。 而穿着这个编号潜水服的人是路明非。 而对方猛猛的点头，印证了楚子航的猜想。他放松了下来，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 收好武器之后，楚子航拿出了备用的通讯索，将自己和路明非之间的通讯连接了起来。不管有没有用，总是要试一试的。 既然是同一型号，自然就没必要靠手语和潜水手势了。 “你还好吗？水下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怎么样了？”信号刚接通，楚子航一连串的问题就问了上来。 然而路明非急切的声音比他丝毫不慢：“师兄，你快点走啊！别问为什么了，我之后再和你解释，你快点回船上去，最好让所有人都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的啊！” 楚子航愣了又愣，他当然不可能因为路明非的几句话就拉救生索回船上，更何况救生索现在未必有用。 路明非见楚子航不为所动，急的像热锅上的的蚂蚁一样。就在他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楚子航突然有了反应。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是楚子航的回答，而是他猛烈的打击。 对方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后借以他的双肩为支撑调整了一下方向，最后猛的对着他的胸口就是重重的一蹬。 路明非显然没料到楚子航会是这个反应，猝不及防之下竟然完全没来得及还手。余光瞥见对方最后的动作是抽刀对着他这边挥砍…… 随后暗红的的液体弥漫而出，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第150章 废物 成了成了，多谢大伙儿！现在不用压了，这个分数不高不低刚刚好，不影响推送也不会被盯上。 ——分割线—— 路明非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不是震惊于师兄对他挥刀，而是震惊于眼前所看到的一幕。 离他大概两三米远的楚子航痛苦的抽动着身体，烟雾一样腾起的血红色弥漫在他们中间。 路明非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那些殷红的液体是从楚子航的身上流出来的。 他感觉全身的都冰凉了，路明非看见某个不见形体的透明物体刺穿了师兄的心口，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本该无形的凶器，他也得以看清那东西的形状——一条类似冰锥的东西，但似乎是由流动的水形成的。 从方向上来看，那凶器是从路明非背后的方向刺过来的。楚子航把路明非往下踢，是为了避免他们两人都被穿成串的情况。 挥砍的那一刀也不是要砍路明非，而是要把两人之间刚连上的通讯索砍断，以免阻碍路明非逃亡。 因为无形，所以直到非常接近的距离楚子航才勉强察觉。因为角度刁钻，所以只有他这个位置能看到。若非楚子航本身就是近身格斗的好手，否则即便反应了过来也做不出任何行动。 师兄是在救他，用的是他自己的命！ 路明非只觉得脑瓜子生疼，这一幕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多么的相似啊……时隔多年，让他无比悔恨的场景以另一种形式在他面前再现了。 他曾发过誓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度发生，可当它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路明非依旧是那么的无力。眼前的猩红是那么的刺眼，像是魔鬼的嘲弄。 隔着浑浊而猩红的水体，路明非能隐约看见楚子航的挣扎在慢慢无力下来。插在胸口上的水毛不仅是贯穿的利刃，还像是抽血泵一样将师兄的血液毫不留情的抽空，就像是在榨取他的生命一样。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他还是没能避免失去某个不能失去的人。 这次没有那么多好运来眷顾他了，师兄的挣扎越发微弱，像楠哥那次就连小魔鬼都为之叹服的奇迹不会再发生啦…… 他奋力的向他游去，全然不顾那修长的水矛，将自己拉近那个冷的像冰块一样，内心却很八婆的男人。 此刻，楚子航的身体如字面意思那样即将变的冰冷，冷的连滚热的江水也没办法温暖他的身躯。 这该死的水矛似乎还附带了汲取温度的恶毒效果……呵，真是不留余地啊。 路明非紧紧抓住楚子航的一只手臂，像是只要自己永远不放手，死神就没办法从他手里夺取他为数不多在乎的人。 他另一只手隔着潜水服紧紧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试图用外部的疼痛来盖过脑子里让他几乎失去意识的刺痛。 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他都已经愿意用四分之一的生命来交换了，为什么还是要让这种事情发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谁能给他一个答案，到底……到底！ 到底…… “为——什——么！” 无边的怒火淹没了路明非，可他除了愤怒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他轻柔的抓住楚子航的双肩，哪怕他此刻胸膛里奔腾着如雷般的盛怒。 “师兄，不要死啊……”他隔着潜水服的面罩，盯着楚子航的双眼。 对方眼眸中那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如今也黯淡无光。 为什么要这样多此一举呢？路明非不知道，明明不会有人回应他的。 双手传来的触感让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力正在从这个男人身体里流逝，可他除了能感受到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为什么要这样？他明明已经那么的努力了，明明他已经努力的学习，拼命的让自己变的出色，豁出去了的加入卡塞尔参与进龙的世界里……明明他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现在他还是会感到那么的无力？ 他的努力是为了追上他们，他的努力是为了不再让自己被悲剧追上。 可他没有追上他们，悲剧也轻而易举的追上了他。 所以……他为什么还要拼了命的去努力呢？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衰小孩，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名叫路明非的……废物。 是啊，他是个废物。废物除了无能狂怒之外还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做不到……废柴就该什么都做不了！ 若有若无的吟唱声从虚无中传来，路明非也无心去理会。偌大的领域囊括了他们，将数以万吨的江水排开，留下了一个空气泡一样的球体。 失去了浮力支撑的两人坠落至江底，路明非明白，这是那个幕后黑手要对他们动手了。 显然刚刚那一下杀掉他和楚子航才是袭击者的预期，自己侥幸被师兄救下的这条命，看起来也很快就要没有了呀。 一身白色裹尸布的独眼神明踩着江底的淤泥向着他们缓缓走开，路明非懒都懒得抬眼看。 无数的水流汇聚成无数的锋刃漂浮在他们的身边，白色的神明微微抬手，它们便一齐向着路明非和楚子航挥砍。 路明非清晰的认识到一个事实——他终于也要死了啊。 …… 海浪有规律的拍打着船舷，路明非缓缓的睁开眼。 原本被怒火和悲伤充斥的内心突然之间无比的宁静祥和，就好像刚刚的那一切不过是一部电影。 看的时候带入一下哭的稀里哗啦的也就算了，电影结束该笑笑该吃吃，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他感到有些难过，废物就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啊。 皮鞋拍在甲板上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路明非头都不抬一下。 “滚啊，你个没用的东西。”不抬头他也知道是谁，张口就是尖酸刻薄的撵人。 “这是我创造出来的梦境诶，哥哥你咋还撵人呢？”穿着黑色西装扎着蕾丝领巾的路鸣泽无奈的摊着手，哥哥对他的意见也太大了吧？ “那就快点放我回去啊，我现在忙的要命。那个奥丁准备把我和师兄大卸八块剁成臊子，你要是帮不上忙就大人有大量把我送回去，我还得挣扎挣扎。”小魔鬼真的很神奇，路明非现在的心态居然恢复正常了。 “我这不是给你送办法来了吗？”路鸣泽一屁股坐在路明非身边，“你是重要客户诶，可不能让你的命落在别人手上了。” “滚犊子，”路明非的态度依旧恶劣，“你不是说别人没法用言灵么？我看那狗屁奥丁用的贼六啊？你个奸商，货不对版！” 他还记得自己是自带一个破万法的技能的，结果奥丁还不是用言灵把他们逼上死路了。 “我都说了那是一次性的嘛，”路鸣泽狡辩道，“而且是因为哥哥你死心了，所以那个秘籍才会失效的嘛。再厉害的秘籍，你把电脑关了不也什么用都没有了嘛。” “是是是，”路明非不屑，“一切解释权归商家所有嘛。” “你杀不死奥丁对不对？”路明非又问。 “早说了嘛，现在不行。” “那就让我回去吧，反正现在你装大尾巴狼也没用了，人家奥丁不吃你这套。”路明非起身。 “不过还是谢谢你，心情强行放松下来之后，反倒是让我想通一件事了。” “哦？”路鸣泽好奇，“什么事？” “想明白我努力的理由了啊？”路明非耸耸肩，“我是废物没错，但我也是被师兄、楠哥、弥姐从黑暗里费劲吧啦捞起来的人……” “所以，我不能是废物！我还活着，我一定要挣扎到最后一秒，哪怕丑陋到了极致！” 小魔鬼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突然面色一变，梦境轰然碎裂崩塌。 地狱里的厉鬼爬上了人间，那利爪撕裂了「无尘之地」的领域壁障，强行从水里介入了空腔。 愤怒而又威严的咆哮震碎了无数江水化成的锋刃，水滴如雨点般落下。路明非看向那魔神降世一样的存在，却像是在看身披光芒的天兵天将。 那是刺破绝望的锋芒，也是多年前刺进他黑暗的那一束光。 “老路！你们他妈的给我撑住啊！” 第151章 王的战争 “死了没？”夏楠看向躺地上不知死活的楚子航，有些胆战心惊。 他已经来的很快了，没想到居然还是来晚了一点。奥丁这家伙大概是不清楚谁才是那个掐灭了烛龙的人，所以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还有一口气，楠哥你快想想办法啊！”提到这茬路明非就急得不行，地上的楚子航身上还有一点微弱的起伏，失血过多已经导致他进入休克状态了。 再不进行一些急救措施，师兄就真的要和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老路，你应该已经和小魔鬼交易了吧？本来我想让你不要太依赖他的，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反正已经交易了，那就让他多吐一点东西出来，起码把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夏楠看向路明非，认真的说道。 “什么玩意儿？”路明非愣住了，“什么才是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没工夫理会楠哥是怎么知道交易的事，现在他只关心怎么才能把师兄救回来。毕竟看样子应该有戏，不然楠哥不会这个时候提出来。 “不要死。” “不要死？”路明非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夏楠摆了摆翅膀摊开手，“控制生命力的能力，给‘生命’下达‘命令’命令他们不能死……我要你对楚子航下命令，只要你不允许，他就不会死。” “没问题！”路明非不疑有他，尽管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牛逼，但他不怀疑夏楠，“我该怎么做？要输入个指令什么的吗？” “对着楚子航喊就完事了，但你现在能力还不够，你得找小魔鬼要一个配套的秘籍来提升权柄。具体是什么你去找他问，我来帮你们争取时间。” 他转头看向定在原地死死的盯着这边的奥丁，对路明非说：“得快，不然我不保证打上头了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老唐，康斯坦丁！快出来帮忙，口子已经帮你们撕开了！”夏楠吼着。 奥丁亲自释放的「无尘之地」几乎已经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言灵了，并非是「琉璃梵城」那种进阶的言灵，本质上还是「无尘之地」实际上却坚固的不像话。 「烛龙」被打断了的康斯坦丁以及本就状态被降到极点的诺顿破不开这个壁垒，「无尘之地」又是天空与风一系的言灵，所以这两人即便已经在外面了也毫无办法。 夏楠赶到的时候恰好看见他们兄弟俩在用君焰对着狂轰滥炸，并非完全没用但看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于是夏楠直接用蛮力把这个言灵的领域给撕开了，这才有了路明非看见的魔神降世天神下凡的那一幕。 现在已经被撕开了的领域自然没有原本那么坚固，诺顿和康斯坦丁也能自由进出。 “我他妈以为你死在里面了！”老唐从外面跳了进来，刚见面就是对着夏楠破口大骂，“狗日的来这么迟，你怎么不再迟点来给我们所有人收尸？” “你中文学的挺好的啊？就这骂人的话听起来一点不像在外国长大的样子……”夏楠挑挑眉，这地道的中文问候语，实在不像一个口语蹩脚的华裔能说出来的。 “少废话，东西会用吗？” “当然，虽然是你造出来的东西，但如果拆开用的话，没人比我和小弥更能有效的使用它们了。”夏楠非常自信。 虽然“七宗罪”是诺顿的造物，专门打造给康斯坦丁，理论上他们兄弟俩才能发挥它们的全部性能。 但归根结底这都是一套刀具，是用于近身搏斗的冷兵器。而在近身搏斗这一块，没人能赢的过他们兄妹俩。 他从身后取下炼金刀具“七宗罪”，掌心抹血一把拍在了剑匣上。 刀剑震动，如七头活龙苏醒暴怒，剑匣弹开，机件滑出，如灿烂的孔雀尾羽般缓缓张开。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夏楠将“七宗罪”竖在身前，冷冷的看向那身裹裹尸布的家伙。 “奥丁，准备好去死了么？” 第152章 直观的认知 坏，好像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分割线—— “等等等等！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不是吗？”出人意料的是，原本逼格拉满的奥丁居然举起了双手。 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不愿意再生波折。 诺顿和康斯坦丁不足为虑，以康斯坦丁现在百不存一的力量以及诺顿如此虚弱的状态，哪怕是两个一起上他也不怕。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亲自出手，分开解决掉诺顿和康斯坦丁，不让他们有融合成苏尔特尔的机会。 等吞噬了他们两人之后，芬里厄和耶梦加得也无需顾虑了。 而且对诺顿他们出手不算违反血契约定，吞噬了两兄弟之后就可以顶着血契带来的反噬做掉芬里厄和耶梦加得了。 然而计划是相当美好的，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青铜与火之王兄弟与大地与山之王兄妹之间的盟约居然这么牢靠…… 他倒是知晓耶梦加得与康斯坦丁之间也有血盟，却没想到这两人居然真的没什么花花肠子一致对外。 现在好了，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 有血契的存在，他想要对芬里厄出手势必就会被反噬，虽说芬里厄对他出手也会导致耶梦加得变的虚弱，可芬里厄本人不会啊！ 而且这芬里厄邪门儿的很，他第一次见到被昆古尼尔和贤者之石双重打击还能活下来的人……现在昆古尼尔对他已经没用了，贤者之石能否起效也还存疑。 对方手上还拿着七宗罪，情况一下子就变的极为不利了起来。再加上那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掐灭了「烛龙」的存在……这个地方奥丁是半点也不想待了。 “我呸！”老唐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谈个屁！刚刚你追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谈谈？老芬，咱们揍他！” 夏楠不语，只是一味的从剑匣中抽出武器。 八面汉剑——「傲慢」。 唐刀——「妒忌」。 克雷默长剑——「贪婪」。 这三把武器，就是夏楠为奥丁所选择的屠戮之刃。 他本人的「贪婪」，他弟弟的「傲慢」，贝希摩斯的「妒忌」……这三把武器恰好对应了奥丁身上的三种弱点。 原本吞噬是可以不用继承这些弱点的，因为它们除了在权柄中之外，更多的是在性格上的缺陷。 但麦卡伦的「贪婪」注定了他会吞噬掉一切，也包括了所吞噬对象的弱点。他因贪婪而强大，也终会因为贪婪而灭亡。 “嘿！芬里厄你等等！”奥丁见夏楠不为所动，又提升了几分音量。 “我确实是曾经想过杀死你，也确实付诸了行动，但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在那漫长的岁月中，你我手上都曾沾了对方的血……对于我们这一种族而言，这是需要记恨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吗？” 他摊开双手，活生生就是个演说家。他拥有自己的家族，拥有一大群拥护他的人，可想而知这家伙的演讲才能和彰显出来的魅力有多高。 “重要的是那种打闹一样的仇恨吗？不不不，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唯有利益和力量才是我们应当去追求的东西。我们都是棋子，可我用了千年的时间终于跳出了棋盘！ 而你——芬里厄！你也在想着靠自己的力量跳出棋盘不是么？我们可以合作啊！” “我承认之前我是想着吞噬你，可那不是因为我以为你还是个蠢小孩吗？你知道的，拥有我们之中最强大最纯粹的暴力的你其实只是个蠢小孩……这样我当然没办法把你当成合作对象不是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芬里厄……你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小孩子了，你已经克服了‘怠惰’！填补了缺陷的你和完全形态的我之间的差距未必有那么大，换句话说，你已经是可以和我同等对话的存在了，你有资格和我分享这个世界！” “我们合作怎么样？就那边的康斯坦丁和诺顿，我们吞噬掉他们的权能，你成为了‘海拉’之后也不用担心我会再反水，如果你真的有这个顾虑，我可以把康斯坦丁让给你。 纯粹的力量相互组合在一起，那会是多么庞大的伟力啊！你难道不心动吗芬里厄？如果你还在顾虑耶梦加得，我知道另一个绝对尊贵的存在的埋骨地，我们可以一起瓜分世界的权力！” 麦卡伦最后做了一个张开双臂的姿势，虽然话语非常直白，但气势和氛围很好的填补了这一点。慷慨激昂的演讲几乎拥有着能把石头都说动的感染力。 可芬里厄……不，夏楠不为所动。 在麦卡伦叽叽哇哇说这一通废话的时候，他一直闭目养神。对方以为他是在考虑，但实际上他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十几遍战斗的场景了。 “老唐。”夏楠睁开眼。 “干嘛？”老唐急了，“你不会真听了他的鬼话吧？想想几千年前，想想麦卡伦这家伙是怎么吞噬他弟弟的！” “不，我的意思是这把‘暴食’你拿着，里面的毒素能有效克制生命的权柄。虽然你是设计用来对付利维坦的，但现在拿来对付奥丁也很好用。” “康斯坦丁，你拿着这把‘暴怒’，要看管好，这是你哥哥杀死自己的武器，别被人抢走了。” 他分配着武器，把“暴怒”和“暴食”分别给了康斯坦丁和诺顿。 现在的康斯坦丁不能当做战斗力，强行打断「烛龙」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但保管一把刀应该还能做得到，所以他把能杀死诺顿的“暴怒”给了他。 诺顿现在虽然也很虚弱，但是勉强还能成为战斗力。所以夏楠给他的是能起到相当大辅助作用的“暴食”。 “色欲”在夏弥那里，再除去刚刚他抽出来的三把，剑匣里就只剩下了“怠惰”……这是诺顿打造出来的能用于杀死芬里厄的武器。 但他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的将剑匣连同“怠惰”放在原地——这确实是能杀死芬里厄的武器，但这并不是能杀死他夏楠的武器。 就像麦卡伦刚刚说的那样，他已经克服了“怠惰”了。 “那看来你是拒绝了喽？”麦卡伦见状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是我看走眼了，你还是那么孩子心性。” “你也没真的打算和我结盟吧？”夏楠抬眼看了一眼麦卡伦，不屑一笑，“巧了，我也从来没这么打算过。”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阵残相。片刻过后，烟尘和音爆的炸响声才在原地响起。 战斗在这一瞬间拉开了帷幕。 麦卡伦也在一瞬间做出应对，尽管芬里厄的速度极快，但在他面前也是班门弄斧。 神速——这是天空与风之王的专属之一。 武器的碰撞声接连不断的在这片空气中回荡，响成一片。两人的每一次碰撞都会掀起宛如风暴一般的冲击波，每一次随意的挥砍都能达到好十几倍的音速。 一旁的诺顿看的脸色发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完全没能力参与进他们之间的战斗。 他所擅长的领域本就不适合近身搏斗，此时此刻的虚弱状态又是雪上加霜。 “妈的，芬里厄这家伙怎么这么猛？”他大骂着。 明明他记得千年之前这家伙都没这么恐怖的，虽然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没这么弱，但他很确定现在最直观的感受不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太弱的缘故。 诺顿清楚的记得这头蠢龙之前只会用王八拳，力道大是真的，速度快是真的……打不中人也是真的。 虽然力气大到可以直接撕开他的炼金领域，就像刚刚对方撕开「无尘之地」一样，但那个时候他面对芬里厄还是一种相当轻松的的状态。 而现在诺顿觉得即便恢复了全盛，现在的芬里厄也能给他接近绝望的压迫感。就像……就像之前的奥丁一样。 他有些嘴唇发白，咽了咽口水才感觉到自己的口干舌燥……不是，有脑子的蛮子原来这么厉害吗？ 第153章 文化差异 “你完蛋了！”夏弥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这么来上了一句。 “是是是，我要完蛋了。”诺诺也坐在地上，满嘴都是不在乎的语气。 她算是看明白了，兄妹俩还是以夏楠为主的。另一个小妮子虽然很凶，但是意外的非常听话。 然后就是这兄妹俩虽然是龙，而且性格鲜明有个性。但作为人的那一方面却很好，不用担心会像是古时候太监陪皇帝那样，一句话说错了就得掉脑袋。 有时候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兄妹俩身为龙，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哦，你的小心思全都暴露了哟～”夏弥挑挑眉，有些幸灾乐祸。 她指的是老哥和小巫女的约定那件事，现在她明摆着就要失约了，老哥肯定是要制裁她的。 “我哪有什么小心思啊，反正没违约就行了呗……”诺诺哼哼了两下，转过头去不看夏弥。 “我都还没说是哪方面嘞，”夏弥来了兴趣，挑着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哼哼，不打自招了吧？” “切……”女魔头撇撇嘴，索性不再提这件事，“你真的不去帮你哥哥吗？就把我一个放这里呗，反正我被奥丁宰了正合你意嘛。” 她现在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奥丁会盯上她，就算她现在还是恺撒的女朋友，那也不代表他的龙王老爹会注意到她这个儿子女友吧？ 而且注意到就算了，还要她的命？这什么道理啊这是。 “安啦安啦，打不成死斗的啦。”夏弥摆摆手，一点也不见得担心。 “为什么？”诺诺转过头来好奇的问道。 “因为奥丁那家伙基本盘太大了呀，”夏弥说的理所当然，“他的顾虑很多的，图谋也很大，我们可以拼命，但这个选项早就不在奥丁的选择范围了。” 奥丁有他的家族，有他的谋划，有他的野心。他不可能因为一时的失误就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推上赌桌。 他确实贪婪，但他也相当的谨慎，不然千年的谋划不可能顺利进行到现在。他拥有太多东西了，这是他的强处，也是他的死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是吧？听上去你和你老哥这种才像是反派欸，奥丁反而还挺励志的。”诺诺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奥丁听上去还挺顾家的？ “确实励志啊，为了往上爬，把自己的弟弟都吃掉了。” “什么意思？”诺诺一愣，她刚刚还心里在吐槽奥丁顾家，转头就听见这消息。 “就字面意思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夏弥面露疑惑，“师姐，你理论课该好好补一下了诶。” “你们混血种可以通过特殊手段提纯血脉来强化自己，但本就已经是纯血的龙类就没办法了呀。我们想要进化，想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就只能通过吞噬同族的血脉咯。我们初代种更是只能吞噬同位初代种的其他王座……” 夏弥顿了一顿，纠结了一下还是打算继续说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可能是因为今天确实情绪波动有点大吧？ “……悄悄告诉你哦，我们初代君王每个王座上都是双生子，我们都是不完全的。想要成为完全体，就只能吞噬双生子的另一位。这是我们的宿命，是‘父亲’给我们的枷锁……也是退路。” 诺诺听的很认真，这些事情是在学院里完全学不到的。如果要正常解读的话，龙族史学家几百年也未必有办法接触到。 “要心怀感激哦，这可是龙族的秘密呢，我看你们那课本上乱七八糟的，给你们几辈子也未必能了解到。”夏弥神情舒畅了许多。 她终于有机会和混血种吐槽这件事了，那卡塞尔的历史书看的她眉头直皱。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还强行找逻辑去还原。 “确实和课本上写的不一样啊……不如说是大相径庭。”诺诺吐了吐舌头，只有真正接触到龙类的秘密，她才理解到什么叫做……额，这叫什么来着？ 文化差异？ 第154章 你给鲁达哟 老实说，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低的评分，我以为六分已经是理论最低，感觉也是创造历史了。好像已经不给推送，和封了没啥区别了……玩脱了_(:3」∠)_ 求求兄弟们稍微改一下吧，四颗星就差不多，这样应该能回到七八分，不至于不给推送。?(*′?｀*)人(*′?｀*)? ——分割线—— 鏖战中的奥丁已经无心再继续打下去了，芬里厄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比之前那一次更加强大，从容的解决已经是不可能的的事情了。 单纯问打不打的赢的话……能赢，但那样他也必须的拼命了。 尽管两人之间依旧存在差距，但芬里厄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家伙居然从始至终都在拼命。 现在和芬里厄拼命虽然赢面很大，但很难保证一旁的诺顿和康斯坦丁不会从中作梗。 即便能赢，他也没办法当场吞噬芬里厄，而一旦给了另一个方向的耶梦加得机会吞噬掉芬里厄的骸骨，他的处境一下子就会变得危险起来。 如果诺顿兄弟俩再借机融合，他该考虑的就是逃不逃得掉了…… 他的计划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虽然大地与山之王和青铜与火之王这两对已经跳出了预定的计划，但这并不伤及根基。 就算没办法那么快的杀死这两对王，只要日本那边的伪王计划还在进行，他就依然处于不败之地。 哪怕青铜与火之王以及大地与山之王都纷纷融合，成为了灭世的火焰巨人苏尔特尔以及死亡之国的女王死神海拉，他们找不到人也拿他没办法。 想要对付这群家伙，还需要更加详尽周密的计划。 所以现在要做什么事就显而易见了——离开这里，另寻良机。 …… 正在与麦卡伦交战的夏楠此时此刻笑的放肆且残忍。 尽管此刻自己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但麦卡伦的状况也并不乐观。海洋与水的生命权能确实给他带来了近乎不败的处境，但对应的七宗罪却能很好的克制这一点。 说出来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如果奥丁一直有所保留，一直这样打下去的话，夏楠真的能抓住机会让他永远也没办法把保留的那一部分实力给用出来了。 可惜事与愿违，奥丁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件事，从刚刚开始战斗的风格就一改常态，显然也是打出了血性。 在一次猛烈的对冲过后，两人都被反作用力相互弹开了一段距离。 麦卡伦借此机会开始释放言灵，夏楠脑中顿时开始疯狂的危险预警——这家伙要放一个大家伙！ 一个无形的领域在一瞬间扩张，笼罩住了包括远处的耶梦加得和诺诺在内的所有人，而即便如此，领域的扩张依然没有结束。 夏楠脸色一变，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粗略估计方圆百里都在这个领域之中，而这个范围还在不断扩大……这绝不是普通的言灵领域… 这是灭世言灵——因陀罗之怒！ 他疯了吗？麦卡伦这家伙，居然要在这种地方释放终极言灵……他要拉着所有人去死吗？ “老路！”夏楠没去管麦卡伦，而是转头对着路明非大喊。 和同为灭世言灵的湿婆业舞不同，另外三个灭世言灵释放的时候是不自带保护领域的，释放者还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停下来。 但这并不代表另外三个灭世言灵就可以被随便打断。 湿婆业舞自带防护领域，且一旦释放，就连释放者自己也停不下来。另外三个虽然不那么绝对，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别人打断的。 因为另外三个终极言灵都是启动型，不像湿婆业舞那样是维持型的。 湿婆业舞需要通过肢体动作将言灵的效果推至巅峰，直到释放者身体承受不住才算是正式释放。威力没有上限，有多强全看释放的人能承受住多少言灵带来的压力。 而另外三个属于是启动型，虽然成型依旧缓慢，但就像是个按钮一样，只要按下去了就会自发的进行。 就像康斯坦丁的烛龙，一旦开始吟唱，就连麦卡伦也没办法让他终止，把他杀了也没用，已经开始推进下去的言灵依然会进行下去。 同理，夏楠也做不到打断麦卡伦的因陀罗之怒。现在就算冲过去把麦卡伦剁成八段，因陀罗之怒也一样能把他们淹没。 而因为言灵领域的庞大以及天空与风之王掌控的权柄，逃显然不现实。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路明非，只有他能停下已经释放了的终极言灵。 然而不等路明非回应，另一个领域便紧随其后的扩张。 在感受到自己被领域笼罩的一瞬间，夏楠就知道上当了。他急忙转头看向麦卡伦原先所在的地方，那里自然空无一人。 多层的领域层层崩溃，从因陀罗之怒到无尘之地，麦卡伦带来的一切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直到江水再次包围了他们，诺顿和康斯坦丁两人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离开了。 “混蛋！”夏楠暴怒，重重的一拳捶在了河床上。 …… 磅礴的力道从拳头灌注进河床，霎时间巨大的裂缝开始在岩石上蔓延。 夏楠的一击直接造成了中小型地震的效果，向下蔓延的力道使得岩层开裂，向上蔓延的力道在江水的重重卸力之下，传递至江面，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 感受最直观的当属摩尼亚赫号上的众人，巨浪接连拍在船身上，剧烈的摇晃几乎要把这艘全副武装的载具掀翻。 若非水密舱泄漏，船身吃水程度变大，那个“几乎”大概已经可以去掉了。 “该死的，水下到底出什么问题了！”曼斯暴跳如雷，“我就知道不该让楚子航下水的！” 楚子航失联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下令回收救生索，果然也是什么都没有……和第一组下潜的四人情况一模一样！ “汇报船身情况！”他重重的捶了一下仪表台，然后转身要求各部汇报情况。 “是！报告船长，刚才的巨浪让船身吃水更严重了，如果再来一次那样的巨浪……摩尼亚赫号可能会翻船。” “报告船长，燃油泄露也更严重了。保守估计……我们可能得叫拖船，这点燃油大概不够我们使到船坞。” “报告船长……” 接连的坏消息汇报让曼斯的脸色铁青了一次又一次，听到最后面的时候，他的脸色甚至让人怀疑曼斯是不是偷偷觉醒了「青铜御座」。 “就没点好消息吗？”曼施坦因拍了拍曼斯的肩膀，代为过问。 曼斯的脾气本来就有些暴躁，他是真怕这位老伙计气出什么毛病出来了。 “还是有的，副船长。”恺撒举手汇报，“我刚刚发现言灵似乎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 曼施坦因欢迎一愣，随即坐到座位上调整姿势试了一下。果然如恺撒所言，「蛇」已经可以正常驱使了。 “水下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曼斯皱着眉头分析着。 看曼施坦因的样子，显然是进入了使用「蛇」的状态，这说明言灵的限制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的言灵之前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准确的说不是无法使用，而是无法控制，因为某种东西对他们的「灵」具有极大的威慑。 他们推测这是龙王战斗时的余威引起的。 但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灵」了，这意味着之前对「灵」造成威慑的存在已经消失了。这也就意味着战斗已经结束，甚至龙王们都已经离开了。 曼施坦因现在还没有退出言灵的状态，应该是在进行着水下的搜寻。他正这么想着，出乎意料的情况就发生了。 “救援！救援！我们快要不行了！” 路明非的声音在摩尼亚赫号的前舱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恺撒冲到操作台前，满脸的震惊。 这是早就已经失联了的水下四人组，可他们与摩尼亚赫号的联系早就该断掉了才对！ 他转头看向瘫软在座位上的曼施坦因，顿时明白了一切。是曼施坦因教授充当了中继站，就和当初的叶胜一样！ “路明非，你们在哪里？需要什么样的帮助？迅速简明的报告，曼施坦因教授撑不了多久！” 第155章 准备救援 曼施坦因死死的按着额头，他的脑里，蛇群躁动。他很想说救救我，但实在是做不到。 恺撒以为他是在主动帮忙担当桥梁，但实际上他没有哪怕半点是出于自愿的。 按理说，对于拥有「蛇」的曼施坦因而言，这群虚空之蛇是他忠实的部属，只听从他的命令。 要说之前因为怯战而不肯出击就算了，被别人命令是断然没有可能的。 蛇群失控了。 「蛇」高速的返回，瞬间进入他的意识里。路明非的声音不仅在扩音器中，也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尽管他极力在尝试控制蛇群，但没有效果。 他很想痛骂有挂狗，但正如他无法呼救一样，就连这点申诉他也做不到。 “我该怎么告诉你我的位置？声呐上看不到吗？”路明非急了，他妈的水下一点参照物都没有，他怎么告诉恺撒他们的定位？ “声呐被龙王拆了！”恺撒懊恼的拍在额头上，要是声呐没被拆掉，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曼施坦因可以定位到他们，接近之后恺撒也能定位！”曼斯冲过来挤在恺撒旁边，“你们只需要保证已经在原地就行，听着，一定要在原地！曼施坦因没办法进行移动定位！” 言灵状态下的曼施坦因没法交流，虽然能实时定位到路明非他们的位置，但没办法告诉他们。 所以只能等曼施坦因定位之后，再退出言灵状态将位置确定。这个过程会有不小的误差，但好在恺撒可以有效的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告诉我们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援助就行，简要的告诉我们，然后待在原地不要动！”曼斯反复强调让他们别动，因为这会对救援造成极大的影响。 “潜水钟，还有医疗组！师兄被袭击了，现在的状态很差！”路明非很急，虽然刚刚那像是倒带的一幕很神奇，但师兄到现在还没醒。 “另外，还要另外派遣一队去青铜城接应楠哥他们，他们被困在青铜城里了！” 恺撒听到关键词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们怎么样了？有人受伤吗？” “师姐没有受伤。”路明非很懂的首先说了诺诺的情况，恺撒听完之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他人受伤了？”曼斯问，他看了一眼曼施坦因，加快了语速，“水下还有敌人么？需不需要武装支援？” “楠哥和弥姐被袭击了，他们的潜水服破损很严重，所以没办法出青铜城。袭击者么……有两条龙，但是已经离开青铜城了。但是有人在水里袭击了师兄，不知道是不是那两头。” 路明非尽可能挑关键信息讲，因为他感觉到通话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 果然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们之间的通讯就戛然而止。显然，曼施坦因教授没能撑住。 曼斯看着再度断联的屏幕，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任务失败已成定局，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曼施坦因在言灵断开之后强撑着起身输入了一个坐标，然后便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恺撒。”确定好位置之后，曼斯转头看向恺撒。 “已经做好了下潜准备，潜水钟也已经准备好了。”恺撒的潜水服其实一直穿在身上的，“我可以独自下潜，现在是非常情况，还请非常对待。” 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在此刻被具象化了出来。他们浪费的每一秒钟，都可能导致水下的同伴遇难。 “我和你一起下潜，”同样身着潜水服的苏茜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虽然没有过配合，但我们的经验很丰富……教授，请允许我们下潜。” 她在听到路明非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潜水服了，此刻船上最想下潜救人的不止恺撒一个，她也同样心急如焚。 水下不仅有她喜欢的人，还有她的好闺蜜诺诺。从这一点来看，她比恺撒还急。 第156章 趁机揩油 没有耽误更多的时间，在抵达指定位置的正上方之后，恺撒和苏茜立刻进行了组队下潜，摩尼亚赫号也在同一时间下放了潜水钟。 “定位到他们了吗？”公共频道中，苏茜的声音响起。 因为曼施坦因教授通过言灵进行的定位并不完全清晰，存在较大的误差。所以恺撒两人的任务就是通过「镰鼬」进行准确的定位，并将待救援人员带到潜水钟处。 这其实主要是恺撒的任务，苏茜跟着下潜更多的只是因为那条铁则以及进行一些必要的辅助——她的言灵在水下也具有相当不错的战斗力，能够应对很多突发状况。 “已经定位到他们的心跳，一共两个人。”恺撒黄金瞳闪耀，他早就已经开启了言灵。 “其中一个心跳很快但是相当很有力，应该是路明非的。另一个频率很低，大概是楚子航……他状态不太好，我们动作得快一些。” 恺撒在领域边缘的位置听到了两人的心跳，得多亏水体良好的传声性能让他的领域扩大了不少，不然搜寻起来会恰好错过。 苏茜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跟在恺撒的身后默默的开始了加速。 两人很快就到达了指定的位置，这里已经是长江的底部了。楚子航被路明非用通讯索固定在了一块岩石上，他本人则是在周围警戒。 碰面的时候差点打了起来，要不是恺撒及时做出了预定好的接头动作，免不了又是一场乌龙战斗。 这也没办法，水下作业本就一直神经紧绷压力巨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拨动紧绷的精神进而引起连锁反应。 “干得不错，路明非。你是当之无愧的精英，我认可你了。”将路明非拉进通讯之后，恺撒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了他。 这不是出于什么领袖的风范，他是真的认可了路明非。 路明非是新生，虽然经过三个月的特训，心理素质也稍有不足。倒不如说他能坚持着出来呼救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水下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他身上他还没有崩溃，光凭这一点他就值得恺撒尊敬。 “恺撒老兄，先别说什么认可不认可的话了。来帮忙把师兄搬上潜水钟，咱们还要去青铜城里救人呢！”路明非心说老兄这不是煽情的时候，你要认可也等上了岸再说好不好？你这是在立flag啊！ 不过说实话，路明非其实一点也不慌。他的慌更多的是在担心师兄会不会突然暴毙，而完全不担心青铜城里的人有没有危险。 开什么狗屁玩笑，现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青铜城了好吗。瑞士银行的金库都未必比得上那里。没看见奥丁都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了吗，现在谁还敢不知死活的去惹那里面的几个人？ “已经固定住了，恺撒你去和路明非救人吧。”谈话的时候，苏茜已经默默的检查完了楚子航的身体，然后用不会二次伤害的姿势将对方固定在了身上。 路明非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想说的话被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惊呆了好吗！ 苏茜采取的固定姿势是环抱式的，通俗点说就是两个人面对面拥抱的那一类。师兄的双手和双脚揽在苏茜的脖子和腰肢上，看着就像个树袋熊在抱树。 而这个姿势放在一男一女身上……多少有点暧昧了。 不是姐们儿，你暗恋师兄全校人尽皆知，你搁这光明正大的揩油呢呐？ “背上有氧气瓶和各种设施，只有这个姿势最方便。”似乎是路明非额的视线实在太过明显了，苏茜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出言解释了一下。 恺撒在背后拍了拍路明非：“别看了，这是正规的救援姿势。我们快去救人，青铜城的情况还不明朗，我们时间紧迫。” 一方面他这是在给苏茜解围，另一方面他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青铜城的情况很早就已经不被他们所知了，虽然路明非能出来说明至少出口还没有关闭，但这座城市是可以运动的。 谁也不知道路明非出来求援的这段时间，青铜城里的构造有没有发生变化，还有没有可以让他们逃出来的出入口。 “了解，我先带楚子航上去，然后会告知摩尼亚赫号在青铜城投放潜水钟的。”苏茜向二人点了点头，“祝你们好运。” 然后她便带着楚子航游走了。因为战斗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长江水域的水体能见度恢复了不少。路明非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们走吧，去青铜城。”路明非转身想游走，但他游了一小段之后又转过身来，“恺撒老兄，你有声呐地图吗？” 很尴尬的是，路明非他不认识路。应该说任何人在没有指明方向的情况下，在这种黑暗的水中都没办法认识路。 “之前的版本还有留存，已经发给你。”恺撒摆弄了一下左臂上的简易终端，路明非的潜水服面罩屏幕上突然就出现了声呐地图。 “声呐之前被龙王毁掉了，所以只能沿用之前扫描到的地图。”恺撒说，“不过不用担心，摩尼亚赫号会为我们指明方向，我也会用「镰鼬」排除障碍，可以保证突然撞上障碍物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 恺撒竖起大拇指，给路明非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尽管路明非实际上并不能看到。 路明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恺撒一路游到了青铜城的底部。 一路上虽然确实和声呐地图上有些出入，但并不影响他们的前进。虽说有不少的障碍物，但在恺撒的指引下全都有惊无险的避开了。 “你来我来？”路明非问，他指的是用来打开活灵的血。 他们现在已经抵达青铜城底部，也就是预定的出口位置了。现在需要一个人贡献一点血液出来撬开活灵的嘴，打开青铜城的“门”。 “我来吧。”恺撒揽下了这个活，路明非已经在水下行动很长时间了，再失血恐怕会顶不住。 他摸出潜水刀和止血扎带，先用止血扎带箍住小指，然后用潜水刀割开指肚摁在了活灵的嘴里。 他的选择是有原因的，所有的手指中小指受伤带来的影响最小。虽然失去小指会直接损失接近一半的握力，但如果只是受伤的话，小指的皮外伤几乎不影响手部的任何活动。 现在的水下情况并不明朗，尽管一路上一直没有受到袭击，却也不能掉以轻心。恺撒得保证自己随时都处于最佳状态，以应对突发状况。 活灵在汲取了恺撒的血液之后人性化的砸吧了两下，然后才张开大嘴，打开了一个可供两人通过的道路。 预想中通畅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青铜城内部居然有相当足量的空气。而由于开口朝下，也没有出现太过分江水倒灌情况将他们往里面吸。 “里面的空气很足，这和预想的情况不一样。”恺撒有些意外，这与叶胜和亚纪的报告有出入。 报告中，青铜城内部大量灌水，虽然也有空腔，但氧含量不足以维持呼吸。可现在青铜城里的空气相当充足，而且恺撒尝试了一下，可以正常呼吸。 恺撒明显放松了一些，虽然这是异常情况，但却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避免等待救援的人们不会因为氧气不足而遇难了。 “他们并不在出口处，你们约定等待的位置在哪里？”两人进入青铜城后先是大致看了一圈，这附近并没有人存在，恺撒的镰鼬也没有捕捉到任何的心跳声。 正这么想着，一个心跳突然出现在了领域的边缘，正逐渐往这边靠。 他对路明非比了一个手势，然后进入了戒备状态。直到那头熟悉的红发出现在视野中，他才放下了戒备。 “诺诺，你没事吧？” 第157章 里程碑 “……我还好。”诺诺探出脑袋来从通道的上方看着路明非和恺撒，脸上的表情像是终于看到了希望。 恺撒伸出双手示意诺诺跳下来他接着，但后者不为所动，他也只能收回了手：“不下来么？另外两位的情况如何，需不需要救援担架？” 他没多想，诺诺本来就是个让人猜不透的女孩。况且如果夏氏兄妹受伤了的话，诺诺确实不能下来。 她需要在上面接应他们，然后和他们一起把兄妹俩移动到出口处。 “你们俩别废话了，赶快上来，他们两个要撑不住了！”诺诺丢下来一截通讯索，语气有些焦急。 恺撒和路明非二人分别顺着通讯索爬了上去，两人都没说什么，只是跟着诺诺拐了一个又一个弯，最后来到一个类似小房间的地方。 见到兄妹二人后，恺撒瞳孔一缩，他这才知道诺诺和路明非为什么会这么焦急。 只见兄妹二人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头紧皱，面色苍白不说，身上还到处是血。潜水服的破损相当的严重，别说保证基本功能了，它甚至连一件正常的衣服都算不上。 夏楠的胸口处有一道自胸口延伸到了腹部右侧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经不再渗血。夏弥的腹部则是一道贯穿伤，出血量比起夏楠并不多。 这只是最明显也是最致命的两道伤，其他细小的伤痕不计其数，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战，潜水服大概也是这样坏的。 两人的伤口都已经不再渗血，这意味着他们身体里的血液储备量已经相当之低。脸色苍白是失血的表现，昏迷和时不时的抽搐意味着他们已经休克了。 “怎么会这样！”路明非惊讶道。 他冲上前去查看两人的伤势，眼中的意外不带半分虚伪。 不是，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演戏也不用这么逼真吧！难不成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奥丁那家伙又回来了？ 如果不是的话，那楠哥和弥姐对自己还真是有点狠过头了啊…… 恺撒见状也走上前去，他拉开路明非，开始检查两人的身体状况。 “还好，”他呼了一口气，“还有生命迹象。” 虽然正常来说，这个样子几乎已经是没救了。但两人的血统非常优秀，生命力也异常顽强。如果救治的及时，未尝不可能保住一条命。 但麻烦的是两人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支持他们穿上潜水服了，即便苏茜拿来了备用潜水服也没用。 “你走了之后这里被人找到了，我们三个一起上也没打赢他。如果不是对方身上也带伤的话，可能我们三个都已经是尸体了。”诺诺说道，这是一开始就串好的供词。 “看面相应该是伦纳德·唐，也就是龙王诺顿。他找到我们的时候背着一个龙骨十字，自己受了很重的伤。也是因为这样，夏楠和夏弥两个人才有机会拼了命以伤换伤把对方杀死。” “你们杀死了诺顿？”恺撒一愣，显然十分意外。 他没想到在这种等待救援的情况下，他们几人居然还顺带完成了屠龙的壮举。 诺诺表情悲怆情绪低落：“嗯……但是我跟不上他们的战斗，只能在一旁放放黑枪，龙王诺顿也懒得管我，所以我才没怎么受伤。” “龙骨十字在那里，总共两具。其中一个是诺顿的，另一个……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康斯坦丁的吧？”诺诺指着角落里的某个地方，恺撒看了过去，果然有两具龙骨十字相互靠在一起。 “你们听见了吗？”恺撒敲了敲耳麦，然后打开了扬声模式。 热烈的掌声从恺撒的扬声器中传了出来，同时传出来的还有曼斯的声音：“干得漂亮年轻人们！你们杀死了龙王，这是混血种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情！” 显然刚刚的对话全程被摩尼亚赫号上的人所听见，他们都知道了这一伟业的达成。尽管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允许，但他们还是抑制不住的送上了自己的掌声。 这是一个里程碑，尽管过程惨烈，但他们终究是做到了！ “请在原地等候一下吧，苏茜已经再度出发了，她带去了船上专业的医护救援人员，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第158章 闺蜜间的江上探讨 救援过程相当顺利，就是救上来的时候夏楠和夏弥就只剩下半口气了。 坏消息是只剩了半口气，好消息是还剩了半口。在卡塞尔粗暴但专业的急救医护下，两人终于是保住了一条命。 在救下了水下被困的四人组之后，摩尼亚赫号又派遣了打捞队顺利打捞上了两具龙骨十字，几分钟前已经由直升机护送回了卡塞尔学院。 与龙骨十字一起被护送走的还有夏楠夏弥两兄妹以及楚子航，他们虽然被保住了一条命，但如果不经过后续的治疗的话，情况依旧危险。 和龙骨十字的目的地不同，兄妹俩会被就近送往最近的由秘党掌控的医院进行全面的治疗，务必要保住这两个刚完成了屠龙壮举的年轻人，而路明非作为陪护人员跟着一起上了直升机。 摩尼亚赫号则是原地等待接应的支援船只为他们补充燃油以及修复船身，在此之前他们除了在船上看看江面的风景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然而船上可并不冷清，可谓是歌舞升平载歌载舞。所有人都很兴奋，因为他们不久前完成了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事，开创了屠龙历史上崭新的一个篇章。 他们彻底杀死了龙王，不是阻止他们复活，而是彻底将他们杀死！ 诺诺趴在甲板围栏上，看着逐渐东升太阳吐着泡泡。晨曦沐浴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红色的光晕。 她没有参与他们的庆祝。 一是她觉得没什么好庆祝的，二是她心里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切不过都是假象而已，是龙王们演给混血种们看的一出戏。屠龙者们以为自己杀死了最贵的亲王，可实际上这不过是王座上的人自导自演的舞台剧。 另外，即便真的屠龙成功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庆祝的。 在她看来，无论是诺顿和康斯坦丁，还是耶梦加得和芬里厄，他们都只不过是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兄弟姐妹而已。 康斯坦丁是个依赖哥哥的懦弱孩童，诺顿是个有些搞笑长相喜气的赏金猎人，耶梦加得是个无可救药的兄控，只有芬里厄……或者说夏楠，看着有点龙王的样子。 可即便是夏楠，也并不暴虐弑杀。 诚然，立场让两个种族不得不站在互相对立面，但她实在不觉得杀死这些人有什么好庆祝的。 好在她不合群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所以没人觉得她这样的表现有什么问题。她也乐得清闲，一个人享受着晨曦的美景也挺不错的。 可惜某个人入戏太深给自己来的太狠了，不然此等景色多几个人分享也挺不错……诺诺心中略微有些遗憾。 失约啊……反正死不承认就好了咯。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结果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寻她的某人看见。 “舔空气呢，妞？”苏茜背靠着栏杆靠在了诺诺身边。 “是啊，还得是咱们中国的空气香甜。”诺诺使劲的抽了一口气，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搞怪过后，她侧过身来看向苏茜：“我以为你一定会跟过去的，不担心担心你的心上人哇？” 诺诺指的是跟着直升机去医院陪护这件事，她以为对方一定会趁此机会多和楚子航待上一段时间才对。 想想啊，重伤昏迷的帅哥醒来的第一眼就是医院枯燥的天花板。正想活动活动身子，侧过来就发现一个天使一样的妞趴在床头睡着。 脸上憔悴的神情和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暗示着她在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你，这哪个男孩来了能顶得住？ “没好意思跟路明非抢嘛……”苏茜叹了口气，表情颓然又无奈。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天赐良机？但陪护人员只允许有一个，她能怎么办嘛。 她本来也是打算去的但路明非已经先一步跳上了直升机，她怎么可能和这次的功臣之一抢这个位置呢。更何况路明非本人也需要一定的身体检查，这样她就更没理由去争了。 “倒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啊？”苏茜摇了摇头，回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她是看见诺诺兴致不高所以才来陪一陪她的，结果被这妞三言两语给拐到自己身上了。 “吹吹冷风清醒清醒呗，”诺诺耸耸肩，“感觉有点不真实，也感觉自己挺没用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诺诺这句话半个字都不假。她确实觉得现在有些不真实，实际上现在的欢快虽然是真实的，但大前提是假的。 觉得自己没用也是真的，毕竟她全程都在打酱油，而且还要分一个人出来保护她……如果不是人家夏楠大发慈悲让自己去取刀，那就真的是有她没她都一样了。 在见识到了真实世界的一角之后她就不愿意再回到那个被多方伪装过的世界了，但问题是她好像没什么资本待在这边。 “这不像你啊，”苏茜打趣着，“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红发巫女吗？自怨自艾的可太陌生了。” 诺诺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没有接苏茜抛过来的这个话题而是另外换了一个：“我说妞，你觉得自己喜欢楚子航吗？” “干嘛问这个？”苏茜扭捏了一下。 她倒是没有感到多意外，毕竟和诺诺聊天，出现话题跳来跳去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问问嘛，”诺诺一脸八卦，“该不会你自己都不清楚吧？” 苏茜想了想，转过身来和诺诺一样选择了趴在栏杆上的姿势：“你是认真问的吗？” “认真的哦。” “唔……”感觉到诺诺的认真，确定了对方不是在拿她打趣之后，苏茜也调整了自己的态度，开始认真的去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是喜欢的啊。”经过认真的思考后，她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诺诺注意到苏茜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一点点关于“喜不喜欢”这个问题的本质。 “那你又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楚子航的？”她追问，“我的意思是，学校里喜欢楚子航的人那么多，你怎么知道自己和那些花痴的喜欢不一样？”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描述不够准确，诺诺比划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对自己刚刚的那个问题进行了更为细致的补充： “就是说，你是因为楚子航长得帅人很酷所以喜欢他的吗？还是说你一开始就能感觉到‘哇，这个人不一样，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之类的？” 苏茜愣愣的看着眼前略微手足无措比比划划着的诺诺，感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不是吧妞，你坠入爱河了啊？恺撒那个富家公子哥居然真的俘获了你的芳心？”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诺诺如此卖力的想要掩饰着什么的样子。要知道“红发巫女”可不是白叫的，从来都只有别人在她面前无所遁形，没有她表现出手足无措的时候。 这种异常事态绝对伴随着另一个异常现象，苏茜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它给挖出来。 “哎呀哎呀！”女魔头罕见的摆了摆手，有些欲盖弥彰，“想什么呢你，是我在问你欸，搞清楚好不好！” “我真该带个镜子来的，这样就能让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了。”苏茜摇摇头，“你心乱了你知道么？” 她蹭的一下子从栏杆上离开，两只手捏住诺诺的脸蛋盯着她的眼睛：“老实交代，水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超级浪漫的事情？不然你这个鬼丫头能心乱成这样？” “没有的事。”这个问题诺诺倒是回答的问心无愧。 苏茜盯着那清澈的眼睛看了半天，确定对方不是在撒谎之后，自己也陷入了茫然和不解。 “没发生什么浪漫的事么，那你怎么回来一趟就变成这样了？说不通啊……不对，肯定有事，你快老实交代！” 苏茜的双手从诺诺的脸上移开，然后顺着往下游动到了她的腰上开始肆无忌惮的袭击。 在苏茜痒痒攻势之下，诺诺咯咯地笑着，坚持了一小会儿之后最终也只能举手投降。 “妞……”诺诺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顺势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 她微微抬头露出两只眼睛看向苏茜：“……你说，什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呢？” 第159章 听风吟！ 恺撒不是有意要偷听的，他可以以自己“古尔薇格”的姓氏起誓。 “古尔薇格”是他母亲的名字，因为过于厌恶加图索家族，所以他曾私自给自己冠母亲的名字为姓。 虽然没有法律认可，但在他的心里这远比“加图索”更像自己的姓。 说回正事，他其实是来找诺诺的，因为在船舱里没有看见他，于是他就来甲板上找了。 然而怪就只能怪他听力实在太好，即使没有使用「镰鼬」也远超常人。等他听到的时候再分散注意力已经来不及了。 说实话，他不是没想过诺诺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也不是没想过诺诺会不会有类似的问题。 但他还真没想到诺诺会因此而苦恼。 刚刚他听见诺诺问苏茜“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他不确定这对他而言算不算一个好消息，因为他连这个问题的指向是谁都不知道。 常理来说，这理应是对自己才是。但问题是……早干嘛去了？ 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他和诺诺之间也有那么一段时间了，要纠结这个问题早就该纠结了才对。 当然，诺诺也是个奇怪的女孩儿，所以硬要说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恺撒从来都猜不准诺诺的心思，所以他才会这么的迷恋她。对于恺撒而言，诺诺就像是一本永远也不知道后续的书……甚至前面翻过的部分说不定也会随时变化。 不过现在并不是该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不小心偷听到了女士之间的谈话，理应当场致歉才对。 于是恺撒整理了一下着装，毫不忌讳的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打扰了，女士们。”他停在两人面前，很绅士的行了一礼，“万分抱歉，方才无意间听到了二位的密谈，实属无心，能否恳请原谅？” 苏茜看了诺诺一眼，转过头来问恺撒：“你听到了多少？” “大概……”恺撒沉吟，“‘怎么样才算喜欢？’这里？” 他其实也就听到这么一句，再往后就已经在转移注意力了。刚刚些胡思乱想其实就是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式……没办法，时间太短了，他也只能这样。 “这样啊，”苏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诺诺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交给你了，按自己想的来就好，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然后就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一般来说，认识诺诺的人都会惊讶于苏茜这句安慰和关怀。毕竟谁都知道“红发巫女”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疯子，她能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熟悉诺诺的人都知道，她的心思其实比绝大多数人都细腻。 她只是见的太多了而已。 知道这些的苏茜当然也知道诺诺现在心里有多复杂，这个时候作为好闺蜜当然要鼓励她一下。 毕竟，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很复杂嘛。 恺撒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诺诺平时不怎么跟他聊心里话，所以他其实是没有苏茜了解诺诺的。 但苏茜刚刚的表现他曾经见过……或者说听过。说来可能有些奇怪，他是在他无数个前女友那里听说的。 据说……那些前女友的闺蜜劝她和自己的前男友分手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表情。 两人互相沉默了一下，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放宽心，”恺撒温柔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默，“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以不用顾虑我。” 意大利男人生来就懂得浪漫，也懂得如何体贴女人。这种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好，作为男方，首先应该做到的就是不让女士为难。 结局是什么样、要进行什么样的应对措施、该有什么样的反应……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诺诺抬起头来，毫无形象的往栏杆上一靠：“真臭屁！” 然后她低下头来又沉默了一会儿，恺撒也没有打扰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恺撒，对不起……我觉得，我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第160章 校长下午茶 白色的骨瓷杯里，是泛着金色光晕的茶，旁边的骨瓷小碟里，是洒了点玫瑰露的松饼。 卡塞尔学院，新校长办公室，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人与昂热校长对坐着喝下午茶。 “校长，咱们学校的工程是不是外包给中国施工队了？”路明非左看看右看看，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才几个月啊，整个学校就已经恢复了和原来相差无几了。就连这个他曾经来过一次的校长办公室，也恢复的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感觉几个月前的那场袭击就跟没发生过一样，除了刻意保存下来以作警示的几座遗迹之外，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来。 “那是自然，”校长微笑，“你们国家的基建水平世界一流，这次的校园修复由校董会一方的陈家承包，质量和速度都是一流的。” “当然……”昂热顿了顿，“开销也不是一般的大。” “很荣幸被校长您请来喝下午茶，”夏楠叹了一口气，“如果您愿意换个时间就更好了。” 被校长邀请喝下午茶，这在卡塞尔学院是远比奖学金来的让人眼红的荣誉。但问题是夏楠现在戴着护颈、打着石膏、胸口还裹挟成片成片的绷带……这种情况与其说是喝下午茶，不如说是在上刑。 要怪也只能怪他对自己着实太狠了一些，为了力求真实自己凸显出“龙王诺顿”的强大和特殊，他是拿的“贪婪”和“暴食”砍的自己。 在特殊的毒性以及腐蚀性的加持下，他的伤口愈合速度之缓慢，即便不刻意控制，到现在也没能完全愈合。 属于是没苦硬吃，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很抱歉，但我听你们的主治医师说，伤势已经不影响活动了。”校长笑着，“而且适量的运动有助于伤口恢复，要相信自己的血统。” “我可是记得老路告诉我我那主治医师在接手我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救了’呢，”夏楠狂翻白眼，“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要提供安乐死服务，说是这是什么最人道的办法。” “庸医，绝对是庸医！”路明非在一旁张牙舞爪的搭腔，“那老骗子医生肯定没有行医资格证！” 天知道他当时听见那句“没救了”的时候有多懵逼，他寻思演个戏怎么还能把人给演没了呢？ 当场他就不乐意了，揪着那个头顶光秃秃的医生的衣领就是一顿威胁，来了好几个人才把他给拉走。 “所以才要相信自己的血统啊。”昂热难得的放声笑了两声，果然还是年轻人更有活力。 “那位医生绝对权威，他诊断你没救了，可你依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他喝了口茶，感叹道：“说不定你拥有自愈方面得天独厚的天赋，这非常难得。” “近战方面你天赋异禀，又拥有「刹那」这种极致特化的言灵，自愈方面还有尚未完全开发潜能……孩子，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昂热的眼中满是欣慰和感叹，夏楠带给他的惊喜简直前所未见。他几乎就是年轻版的自己……不，这个年轻人远比自己年轻时优秀。 他并不打算在龙族死完之前退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终究是有退位的一天。也就是说，他需要一个接班人。 这个年轻人他非常看好，他们相性极佳，就像曾经的老师和自己一样，这或许可以称之为“传承”。 莫名其妙的掌声在几人耳边响起，他们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你在干什么？”昂热问。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不太懂年轻人了……谁能替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路明非会在边上鼓掌？ “额……”路明非讪讪的坐回座位上，“我觉着气氛挺不错的，就情不自禁……” 昂热点了点头，虽然不理解，但他表示尊重。 然后另一个莫名其妙的掌声又在另一个方向响起了，这次连同路明非在内也一起看了过去。 “这……”昂热面露迷茫，“你也觉得气氛不错吗？” “我觉得路明非说的对。”楚子航冷着脸，默默的收回了手。 “我……我应该鼓掌吗？嗯……很精彩？”昂热有生之年第一次这么无语，这三人是来这里给他演相声的吗？ “算了，不要拘泥于这些细节，喝茶吧。”说完这句话，昂热自己首先喝了口茶压惊。 温润的红茶入口，顿时让他身上的茫然消失了不少。英伦老绅士的风度再次回到了这个百龄老人身上。 “首先得恭喜各位，第一学期的GpA4.0，这是正式的成绩单。”校长把三封信封贴在桌面上像是发牌一样发给三人，“这并不多见，你们可以为此感到自豪。” “我记得施耐德教授已经许诺给我了实习课满分的成绩，”夏楠接过信封，封口处是古德里安的花体签名，“所以校长您没点别的表示吗？”他挤眉弄眼。 “我可以特别指导你练习言灵，”昂热说，“随意锻炼言灵的机会在卡塞尔中可不多见，需要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会让守夜人替你解开压制。” “非常感谢。”夏楠见好就收，满意的冲着昂热一笑。 “好了，看得出你们都有不少问题，那就问吧。”校长双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夏楠收回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的想了想：“老唐他……我是说伦纳德·唐，他真的是龙王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么？”昂热摊摊手，“你是直接与他交战的人，你应该清楚人类是不可能拥有那种力量的。” “说的不客气一些，单说近身搏斗，你比绝大多数的混血种都强。可如果不是对方已经身负重伤，你大概没有半点胜算。” “你们是幸运的，盯上龙王的似乎不止我们一家，他的同胞也在对他们虎视眈眈……虽然不在计划之内，但我们确实当了一次渔翁。 水下的战斗结果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看起来似乎是两败俱伤。那个袭击者我们并没有找到，但可以肯定是存在的。而他既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那肯定不会是因为他不想。 根据我们的推测，那个不知名的袭击者与诺顿两兄弟打了个两败俱伤纷纷逃离。袭击者离开之前还袭击了去救援的楚子航和求援的路明非，而兄弟俩在逃回青铜城的时候恰好遇见了等待救援的你们……接下来的事，你们就是当事人了。” “是啊……”夏楠往靠背上一靠，神情落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我亲手杀了他……校长，我其实……认识他的。” “我知道，或者说……诺玛知道。”昂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里面是龙王诺顿身为人类的生平。 “其实早在你们出发之前我们就已经掌握了这份资料，没告诉你们就是因为知道你们在网上认识。” “想开一些吧，如果实在想不通……你就多想想他对你挥刀的画面，你这是正当防卫。你保护了陈墨瞳还有你妹妹夏弥，你不仅是人类的屠龙英雄，还是她们的英雄。” 不得不说，这个看着一点也不像老人的老头子安慰起人来确实很有一手。年轻的时候大约也是个万人迷，迷倒万千女性的罪孽深重的男人。 “为什么他们没有茧化？”楚子航问，“这和我们了解到的龙族知识并不一致，因为这个失误，我们差点全灭。” “这个问题问的好，”昂热欣赏的看了一眼楚子航，这个学生也很有前途，“可能是因为警惕，也可能是因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但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不知道。” “不知道？”楚子航一愣，他没想到校长会这么说。 “对，不知道。”昂热看了一眼楚子航，哑然失笑，“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吧？” 楚子航没有说话，老实说，大多数学生都是这么认为的——校长无所不能，这几乎是每个学生的刻板印象。 “别把我想的太万能了，我也是人，是有极限的。” 说完，校长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说真的，今天校长是不是拿信的次数有点多了？ 总之，他这次看向了路明非：“这里还有一封寄出地不明的信，比起GpA和老头子的下午茶，我觉得这个会更让你开心。” 第161章 点到为止 路明非看完信在一旁哭的稀里哗啦的，夏楠表面笑嘻嘻心里已经在啐唾沫了。 那封乔薇尼写给路明非的信前面还好，虽然是虚伪的，但至少情感货真价实。唯独信的结尾处p.S.的部分他是觉得真恶心。 这部分写的全是他爹对路明非是怎么怎么样的关心，多么多么含蓄的想念……然而一想到在末日庇护所路麟城对路明非的做法，他就觉得一阵恶心。 那个末日庇护所大概也和奥丁那老东西脱不了关系，算是应对“诸神的黄昏”的一种后备方案。 既然如此，以后去那里的时候可以找机会出一出心里的恶气……顺便也帮老路看清他这个老爹是什么样的人。 话归正题，路明非稀里哗啦的哭完之后把信小心翼翼的塞进了口袋里。感觉对方的情绪差不多也平静了下来，昂热这才继续了话题。 “那么茶话会到此结束，希望你们都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他拍拍手宣布了茶会的结束，然后在三人起身道别并离开的时候，单独叫住了路明非：“明非，你稍微留下来一会儿。” 夏楠看了路明非和昂热一眼，与楚子航对视了一下之后行了一礼，纷纷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只留下路明非一脸懵逼的待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看向校长。 “额……”他挠挠头，“是需要我收拾茶具吗？打碎了不会要我赔吧……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昂热刚准备好的开场白一下子哽住了，路明非的脑回路居然再一次战胜了这个屠龙界的传奇。 “当然不需要，”昂热轻轻吸了一口气以平复心情，“实际上我留你下来只是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而已。” “一件事？”路明非一愣，开始有些心虚，“什么事？” 他心虚的是因为不知道昂热是不是识破了什么，他怕自己顶不住压力被套出什么话出来。 他一个没受过间谍训练的学生当然藏不住事情，自发的心虚自然也被昂热所捕捉。但……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他的心虚似乎被解读成另外的意思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昂热盯着路明非的眼睛，看到了他眼眸深处试图藏起来的慌乱。 他心中了然，这把“刀”果然发挥了他的作用。 路明非感受到了昂热认真的眼神，心中越发不安。 显然，这最后一件事很重要……或者说，这次的下午茶，其实就是为了这最后一件事而准备的。 而他越是不安，昂热越是确定。 “卡塞尔学院校规第十五章第四条，参与行动的人不允许互相交流行动细节，行动完成，一切封存入方案。所以，那些你不愿意告诉我的细节……也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你最亲近最信赖的人。没问题吧？” 昂热的声音像一根根钉子一样扎进路明非耳朵里，他心里咯噔一声：“什么……细节？” “从报告上来看，诺顿在与夏氏兄妹交战之前已经身处重伤状态，康斯坦丁在那个时候也已经死亡，夏氏兄妹也得以获胜存活……我们之前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兄弟俩与某个龙王两败俱伤。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校长漫不经心的说。 “据你和楚子航的报告，某个疑似龙王的存在袭击了你们。且不管那是不是龙王，楚子航确实受了不轻的伤……可你为什么能平安无事？最重的伤甚至只是被活灵咬出来的。 或许确实有另一个龙王袭击了诺顿兄弟和你们，但那场龙王之间的决斗真的是两败俱伤么？还是说其实是某个第三者出手，重创了双方迫使他们不得不离开呢？” 昂热点到为止：“我并不想多问，无论是否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或者你出于什么原因不说，我个人都相信你，所以我不问。但……别人未必。” “所以为了不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了解到的事实就止步于报告吧。” 第162章 宿舍分配 “啧……”夏楠紧皱着眉头站在某座废墟面前，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这种不满的声音。 “为什么诺顿馆没有修？”他发出灵魂质问。 没错，他眼前的这座废墟就是诺顿馆……或者说，前诺顿馆。 之前不是说了吗，学校的恢复工程进行的相当优质迅速，除了极个别用来“以示警示”的建筑遗骸被特地留了下来之外，其他的都恢复的和之前相差无几。 而诺顿馆就是那个“极个别”之一。 他现在只想骂娘，这大别墅他还没住上几个月呢！ “不公平，”夏弥气鼓鼓的在一旁上蹿下跳，“咱们可是功臣，这不公平！我要抗议！我要住大别墅！” 开什么玩笑，诺顿馆没了就意味着他们得住宿舍……这样她和老哥的甜蜜同居就到此结束了啊喂！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早知道当初下手轻点了……”夏楠嘟囔着，要早知道有这么一出的话，当初他拆迁……演戏的时候就不那么放肆了。 当时肆意挥洒着言灵拆迁拆的有多么的爽，现在对着满目疮痍的诺顿馆废墟就有多么的悔恨。 而因为这是自由一日的奖励，不属于学院的特定福利，所以他们没处说理去。 虽然安珀馆也一样还是废墟这一点让夏楠稍微平衡了一些，但恺撒是个狗大户，所以他大手一挥就把社团活动场地的事给解决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过是一点小钱而已。” 于是乎现在夏楠一边要心痛于大别墅没了，一边还要想办法解决“巴别塔”的活动场地。 他每个月确实有那么一笔固定入账，但这和等待着他的支出相比，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就连堂堂龙王，在人类社会那也得为钱而发愁啊。 “怎么办，老哥？”夏弥眼巴巴的看着夏楠，眼睛“布灵布灵”的闪着光，“人家不想住宿舍嘛～” “没办法啊，”夏楠叹了口气，在现实面前他不得不区服，“活动场地可以向学校申请，这个教授们应该会行个方便……但住宿嘛，咱们只能回宿舍了。” 怎么说他们也是刚完成了“杀死龙王”这以壮举的屠龙小队的一员，趁着热度还没过，不管是教授还是什么教职工都会给他们一些各方各面的便利。 但住宿这方面，大概真的只能去那个他们一次都没有去过的宿舍了。 “我不要哇……！”夏弥悲鸣，她还没有住够呢！ 一想到曾经那种在某个午后自己躺在老哥腿上吐槽历史的画面即将真的变成历史，她就感觉到一阵晴天霹雳。 二人世界、甜蜜小窝、近水楼台……全都化为泡影了啊！ “由不得你了，”夏楠轻轻的敲了一下夏弥的脑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偷偷的遗憾了一下，“还记得自己的宿舍吗？我记得在新宿舍的分布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轻松是因为可以不用和夏弥住一起了，毕竟迟早是要离开的，不清不楚的着实不太好。 遗憾也是因为不能和夏弥住一起了，怎么说都是个大美人，而且明明就不是真正意义兄妹……这么一想总觉得亏到了姥姥家。 其实要是不知道诺顿的那个方法的话，他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这么装傻充愣的欺骗自己就范了吧？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这种如此便利的东西，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及时止损才是明智的选择。 总而言之，可以不用和夏弥住一起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无时无刻的面对诱惑了……这妮子在那次水下说开了之后装都不装了。 “好像是重新分配了，”夏弥撇了撇嘴，撒娇无果只得作罢，“找找呗，听说男女混寝的嘞！” “这么野？”夏楠一惊，“住一间那种混寝？”那眼里分明是喜出望外。 男女混住，那多是件美事啊！他还就不信还能分到和夏弥一起……应该不会吧？ “那倒没有，”夏弥讪讪道，“是那种男生房间和女生房间在同一栋楼那种分配啦。” “好吧。” 夏楠的失望藏不住，以至于他现在还没意识到为什么夏弥会这么清楚这个问题。 “诺玛，查一下我和夏弥的房间号。”没了念想之后自然就是走流程，学校里的事当然是问诺玛最方便。 诺玛非常迅速的告诉了夏楠他们俩的房间号，还很贴心的添加在了他的备忘录里，以防夏楠忘记。 “见鬼……”夏楠一拍额头，“一区302和一区305……看布局，你好像在我正对面。” 卡塞尔的宿舍布局并不紧凑，一层楼就六个房间，两两相对总共三排。302和305恰好在对门……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老路就住在303也就是他的隔壁。 当然，那是重排之前的了。就和炮弹不会在同一个坑里爆炸一样，随机抽选的房间和之前相同的概率也可以忽略不计。 但不管怎么说，他和夏弥又挨在了一起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这么说起来，这件事的概率好像也同样很低来着…… “你是不是贿赂EVA了？”夏楠扭头看向夏弥，满脸狐疑。 “哎呀，哪有～”夏弥嬉皮笑脸，看着似乎是不用怀疑了，“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哟？老哥，咱们的命运紧密相连诶！” “别为这点事增加EVA暴露的风险啊……”夏楠叹气，“算了，去宿舍看看吧，看看咱们的室友都是谁。” 说罢，夏楠便朝着学生宿舍1区的方向走去。他去找过老路很多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夏弥狡黠一笑，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 “你说……”路明非皱着眉头，一只手搭在芬格尔的肩上，“我有没有可能是穿越了？” 芬格尔不语，只是伸出油腻腻的手试图放在路明非脑门上，然而中途就被路明非给打了下来：“我没发烧，认真的。” 芬格尔眨巴着眼睛看了路明非两眼，咽下嘴里的一口猪肘子之后这才拍了拍路明非肩膀，顺带擦了擦油：“没发烧怎么会说这种梦话？你想穿越进哪里，星际还是火影啊？” “都不太行，”路明非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去星际肯定活不下去，去火影也难说……你觉得黄油怎么样？” “可以啊，介不介意带我一个？”芬格尔搓了搓手，挤眉弄眼。 “行了，别耍宝了……我穿越了进了一个恺撒和师兄和平共处的世界，他们还同居了……他们还一起做饭！”路明非褪去了平静的伪装，露出了惊魂未定的表情。 刚刚恺撒来找他借胡椒粉！ 他甚至以为对方破产了必须学会自力更生都没想过他是在和师兄一起做饭……不是，这俩不是死对头吗？ 还是说，恺撒确实破产了，也确实需要自力更生，所以师兄接济了他？唔……感觉像是他高中班上的女生们喜欢看的小说情节。 “你不知道为什么？”芬格尔很平静，顺带又擦了擦手。 “不知道，”路明非很实诚的摇了摇头，“另外如果你再拿我的衣服当擦手布的话，我就把你的内裤丢外面去。” “空挡也挺舒服的。”芬格尔的回答那叫一个洒脱，“不过还是算了，这天气太冷了一些。” “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说……”他捏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子，“你应该知道宿舍重新分配这件事吧？” “知道，因为学校被袭击了嘛，几乎所有建筑都重建了，管宿舍的脑子一抽干脆就重新排了嘛……噢，我记得是曼施坦因教授管宿舍对吧？那真是个英明神武的决定！” 路明非改口的特别快，因为他这学期还有一门课在曼施坦因教授的手上。 “知道就好办了，”芬格尔点点头，“简单来说，他们的……额……女朋友？或者关系暧昧的女性对象在同一间寝室，而这次恰好被分到了我们的对门。” “女朋友？”路明非一愣，“哦哦，是说苏茜学姐是吧？他们确实暧昧。” 恺撒老兄的女朋友他是知道的，“红发巫女”诺诺学姐嘛。 但是师兄的女朋友……他怎么一点没听说？不应该啊，按理说师兄那个八婆的性子早该说出来了才对。 藏着掖着也不是师兄的性格啊……想来那个意义不明的描述指的就是师兄那个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暧昧对象”苏茜学姐吧。 “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啊……”芬格尔又挑了挑眉，然后神神秘秘的凑近了路明非的耳朵：“独家新闻，可别外传啊。” “据说，恺撒和诺诺分手了！他现在正在重新追求！” 第163章 危机感 “what！？” 路明非大惊，然后被芬格尔眼疾手快的摁了下来：“别那么大动静！都说了是独家新闻，除了你我跟谁都没说！咱们可是要讲职业操守的！” “我不信，”路明非一脸鄙夷，“你要么是收了好处要么是被人威胁。职业操守……你有这种东西么？” “好吧，我确实没有……”这臭不要脸的家伙居然就这么承认了，“但你知道是谁把消息压下来的吗？” “不是恺撒老兄？”路明非来了兴致，“总不能是楠哥吧？” “夏楠？”芬格尔一愣，第一时间没搞懂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不相干的人。 然而专业的狗仔不愧是专业的，仅是那么零点一秒，他的表情就从茫然变成了惊喜……那种眼神就像是一条狗看见了根很香很香的骨头一样锃锃发亮。 “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分手了，原来是咱们的女主人公劈腿了啊！”芬格尔一拍大腿，兴奋劲根本止不住。 “我就说嘛，加图索家好端端的给我一个新闻部的抛橄榄枝做什么，原来是家丑不可外扬！”通了，全都通了……他全都想通了！ 怪不得这两人会突然分手，怪不得一个大家族还要下场插手小辈的恋爱，怪不得前段时间昂热那个老疯子让他注意控制一下舆论的热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两人像是做了贼似的被吓的从床上蹦了起来。 “谁谁谁谁……谁啊！？”路明非哆哆嗦嗦的，一边哆嗦着一边把芬格尔往门口推。 “你别推我啊！”芬格尔急了，压低的音量略显急促，“不够哥们啊你！” “谁跟你哥们儿了？我不认识你！刚刚的话都是你一个人在说，中国有句古话叫祸从口出，还有句古话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自己去顶住，我他妈不认识你！”路明非笃定门外是提着钢刀的恺撒，坚决不肯替芬格尔开门。 两人争执之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这架势真是颇为熟悉，总觉得似曾相识。 吓的像鹌鹑一样抱在一起的两人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用熟悉的动作把门熟练的踹开。 “我说弥姐，锁很贵的啊！”路明非瘫软在地上。 谢天谢地，幸好不是恺撒老兄提着钢刀来敲的门。 夏弥没有理会路明非，而是径直的走向两人，然后一手揪着一个的提溜着走向了阳台。 “你们刚刚说的分手怎么回事？”夏弥把两人按在阳台上低声询问。 “女侠息怒女侠息怒！”芬格尔举手投降。 这架势，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审问……并且感觉他们再不说点什么的话，说不定还会变成拷问。 “就是字面意思啊，”芬格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诺诺和恺撒分手了，而且加图索家还把消息压了下来。具体是这样的……” 他添油加醋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什么“职业操守”之类的事情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好在他多少还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关于他之前猜测的“女主人公劈腿，劈腿对象是某兄控的老哥”这个事他半点没提。 开什么要命的玩笑，看这架势，这话说出来怕不是当场就要被生吞活剥了！ 夏弥松开了手没有理会这两个活宝，而是眉头皱的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以往开玩笑似的更像是撒娇调情的吃醋不一样，一丝危机感正式向她袭来。 坏了，这下真的坏了……陈墨瞳这家伙是认真的！ 第164章 危机感的来源 “没想到你们居然没有变动……的这是……干什么呢？”夏楠从门口探出身子来，进来就看见两条废狗被夏弥按在窗台上的一幕。 他本来还感叹着路明非他们运气真好呢，毕竟夏弥没必要把他们也安排在一起。但转念一想，芬格尔才是真正的EVA白名单，暗箱操作什么的不要太简单。 但他的感叹被眼前这一幕给堵回去了，他现在更想知道这仨在闹哪一出。 “没什么没什么！”夏弥转过身来，表情瞬间多云转晴，“友好交流呐！” 路明非揉了揉喉咙，心里暗暗感叹对方变脸之迅速。 夏弥抽空扭头过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两个一眼，眼神威胁他们不准说出去刚刚的事。路明非缩了缩脑袋，芬格尔也连连摆手讪笑。 夏楠见状捏着下巴挑了挑眉：“有问题，绝对有问题……你们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不会是芬格尔你要杜撰什么关于我的花边新闻吧？老路你要是敢爆黑料我把你头拧下来你信不？” “什么黑料？我也要听。”诺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楠转头，占据他视线的是一双修长姣好的腿，穿着夹脚趾的软木拖鞋，脚踝上拴着一根红线，上面是一个翡翠的坠子。 好腿！ 这是夏楠的第一反应，也是真实的评价。 诺诺的腿虽然不如夏弥那么的匀称，充满青春活力的气息，但也足够修长足够有御姐范。 脚指甲上红色的指甲油泛着亮光，几根脚趾不安分的来回动着，活泼又灵巧。 两种气质融合在一起不仅不违和，还增添了一分俏皮的真实感。 真是好腿！ “你听个屁你听！”夏弥龇着牙举着拳头朝诺诺晃，如果她是一只猫的话，现在一定在弓着背哈气。 “你们住对面？”夏楠又是一愣，他突然想起原着里似乎有这么一个情节，但那个时候光顾着伤心老唐和老路的悲剧了，就没怎么注意看。 现在想想，诺诺好像是住路明非对面的，好像也是在一次打乱重新排序之后的……看来诺玛在这方面的算法也是固定的啊，就连这么智能的AI居然也是采用的伪随机。 “运气咯，”诺诺耸耸肩，“你们来这儿找路明非的？这种日子我还以为你们要单独过呢。” 她没去理会夏弥的敌意，她听说诺顿馆没有维修，这两人出现在这里让她想到了某种挺不错的可能。 “什么日子？”夏楠也没打算真的问，所以自然没给诺诺回答的时间，“我们来看寝室的，我们俩被分在这里了，小弥在你们隔壁，我在老路隔壁。” 诺诺听后大大咧咧的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师兄也在啊？”隔着诺诺晃着的两条腿，夏楠看见了正在切菜的楚子航，“来陪苏茜的？” “嗯。”楚子航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向夏楠点了点头，“来陪她过节。”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之前答应过她。” 夏楠缓缓点了点脑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八卦神情。这个时候，他眼神的余光又看见了某大金毛…… “恺撒也在？” 他好像又想起一些来了，原着里路明非好像还怀疑自己穿越了来着。 “他是来……”楚子航还准备说些什么，然而声音很快就被盖了下去。 “哎呀好啦好啦，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啦！”夏弥惊叫。 他两步一蹦的蹦到门口，笑眯眯的把夏楠往门外推，“别废话了老哥，咱们快去看看新寝室好不好嘛！” 她没敢把诺诺分手这件事告诉夏楠，现在情况尚不明了，她自己还没完全理清楚状况。虽然肯定瞒不住，但起码在自己搞清楚之前得先瞒着。 她要去找陈墨瞳问个清楚当面对质，以前没太当一回事，现在真得改变看法了。 正常来说诺诺应该是没戏的……如果老哥心态一辈子没改变的话。 但偏偏诺顿那家伙不长脑子，让他说办不到他偏要搞些幺蛾子出来。直接说不行不就够了吗，非要把实情说出来！ 搞得现在老哥开始一视同仁了，不仅诺诺没戏，她也没戏！ 然后现在她们变成同一起跑线了，到时候不管哥哥复活成功还是失败，只要老哥还能保的下来，他的心态就一定会发生改变。 那时候老哥才会真的认真思考这件事，而前面累积的一切都会在那个时候一起发挥作用爆发出来。自己确实是有机会了，但那时候诺诺的条件也是一样的……该死的诺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总而言之，陈墨瞳现在得认真当成对手来看待了。而在老哥知道陈墨瞳为他分手这件事之前，她得去探探口风以做应对。 好在之前的约定还是生效的，只要陈墨瞳违反了约定，老哥就要抛下她。自己只需要让她亲口承认这件事就好……但这招得尽早才有用，不然等她印象分拉上去可就麻烦了。 老哥现在已经知道陈墨瞳违反规律这件事却还是没下决断就已经能说明了一些问题了，再拖下去得坏事儿。 虽然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原因吧……因为老哥现在觉得他自己“时日无多”所以这方面反而随性了起来，所以诺诺才能得以捡漏。 唉……都怪诺顿那个废物！ 夏弥心里咬牙切齿的早就把诺顿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额，这么说有点不太对，他们的祖宗好像就一代，而且都是一样的。 不过虽然心里已经在骂娘了，表面上的夏弥还是笑嘻嘻的把夏楠往宿舍里推。不管怎么样，在自己找陈墨瞳对质之前不能让老哥察觉到什么问题！ …… 夏楠和夏弥来到302，发现这里并没有，也没有行李。床铺上空荡荡的只有床板和床垫，没有被子枕头之类的床上用具。 “没看见室友啊……诺玛，我的室友是谁？”夏楠有些疑惑的呼唤了诺玛。 按理说夏弥贿赂EVA顶多也只是把两人挨在一起而已，既然没可能住一起，那当然也没必要特意连室友一起安排了才对。 所以他的室友也是个富家子弟，自己搬出去住了？ “您好，经查阅，您这间宿除您之外并没有人办理入住。学院分布的名单之中也只有您的名字被分配到了这间宿舍下方，所以您可能并不存在所谓的‘室友’。”诺玛知性又温和的声音在夏楠的手机中响起。 “没有室友？”夏楠一愣，随即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305呢？305除了小弥之外还有谁住？” “305的情况和302相同，也只有一人登记。”诺玛的回答让夏楠心中那不妙的预感应验了。 他转头看向眼神飘忽不定吹着嘘嘘的夏弥，心里暗道一声大意了，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只见夏弥在门口东瞅瞅西看看，装模作样的惊讶了一番：“哎呀！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情呢！老哥，咱们运气真好，一人独占一个寝室诶？” 然后她左一步腾挪右一脚打着圈儿的来到夏楠身边：“老哥，人家一个人住好害怕哦～要不咱们住一间好不好呀？” 夏楠就这样默默的看着这个戏精表演，满脸都是无语和无奈。当真是代表着“色欲”的那一桩原罪，拿你老哥的智商换来的那点智慧全用在这种事上了。 “哼……”他冷哼一声，“你都已经安排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那就是同意了咯？”夏弥眨巴着眼睛，她就知道老哥不会拒绝。 变得随性了之后对她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这种事情她以前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毕竟她也能感觉的出来，老哥对她还是有猜忌的。 她也没办法，毕竟她自己也知道有些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没用。哥哥的死，就是一道永远也没办法愈合的伤疤，也是她和老哥之间无形却又不可磨灭的壁垒。 但现在哥哥复活有望了，再加上他自觉一眼看得到头，所以对这些自然也就不怎么在乎了。 第165章 跨服聊天 “真热闹啊……”从自己寝室回来的两人直接进了诺诺和苏茜的寝室，这里的已经挤满了人。 但更抢眼的是那一人高的巧克力墙，用金色和黑色两种巧克力搭起来，拼成了“Nuonuo”的字样——这是“诺诺”的拼音。 到了这一步，夏楠算是彻底的想起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原着中暗恋着师姐的路明非还收到了来自诺诺的巧克力。 但巧克力拼成的名字原先是这个吗？他记不太清了，但感觉好像不太对。 “恺撒，这是你做的？”他看向正在埋头于灶台的意大利贵公子，他们好像在弄披萨。 “如何？”恺撒转过头来，神色得意，“用的最上乘的可可豆，手艺是我请全世界最好的师傅教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有点敌意的样子？还有点冷冷的。 “还不错，”夏楠点点头，“但是老兄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啊。” “嗯？”恺撒皱眉，他自认为一切完美。 “你不知道么？”夏楠走上来把手搭在了恺撒的肩上，对方虽然皱着眉，但没有避开。 “3月14日，白色情人节……这个日子是女孩子回赠男孩礼物的日子。2月14日的情人节才该是你送给诺诺巧克力的节日，今天该诺诺给你做巧克力才对。” 夏楠读高中那会儿，白色情人节这种东西正流行。加上那时候恰好有个女朋友，所以这种事他还算了解一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恺撒老兄的脸好黑……额，黑的有点过分了吧？他刚刚有说什么很有雷点的话么，还是说恺撒贵公子的骄傲不允许他犯“记错日子”这种低级错误？ “老哥，你别说了……”夏弥走过来把自家老哥给拖开，就连她也开始觉得恺撒有点可怜了。 毕竟在恺撒看来，老哥这就是在贴脸嘲讽啊……他手上那把精钢菜刀刚刚没有直接往老哥脖子上呼，这已经算是恺撒非常有涵养了。 虽然她不知道诺诺和恺撒谈成什么样，恺撒知不知道老哥是罪魁祸首这件事，但就算不知道，老哥刚刚的行为对于一个刚失恋正在努力追求回来的人来说也是在疯狂揭伤疤。 稍微带入一下，她觉得恺撒真不愧对“贵公子”的名号。 “没什么不可说的，”恺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夏楠，我会和你公平竞争。”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夏楠，搞得夏楠有些没搞清楚状况：“额……意思是咱们之间之前的竞争不公平吗？” 这是在宣战吗？正式宣告他认可自己作为一个对手，像是楚子航那样？ 夏楠实在有点没搞懂，恺撒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宣布这些……他还以为那场舞会已经算是恺撒对他的宣战了。 “不，”恺撒摇头，“是我失言了，我相信你的手段并无卑劣之处，但……” “……胜利者当然有在失败者面前出言讽刺的权力，尽管那样实在没有风度……不过作为对手，我希望你能更加自重一些。” “当然。”夏楠自信一笑。 对味儿了——他心想，终于对味儿了。 虽然时机不太理解，但这段话无论怎么看都是在宣战。而既然是宣战，那他接下来就是了。 “我不在乎你的手段如何，虽然幸运女神这次站在了我这边，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幸运的加持我就一定会输……恺撒，我会等着你的，希望你不要放弃挑战，不然那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虽然他这次的屠龙行动的头功表面看来确实是捡了大漏，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说。就该有一种“哪怕不是因为幸运，结果也会是一样的！”的气势才行。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恺撒没机会再和他拿到同等的荣誉了……“杀死龙王”的成就，他基本不会再有获得的机会。 “很好，”恺撒眼神中充满了斗志，“我不会放弃的，我绝对不会放弃继续追求n……” “等一下！”对峙的氛围被某个灵动中带着惊慌的声音强行打破。 “额……”所有人都被夏弥吸引了注意，她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用指头的挠了挠脸蛋，“那个……要不咱们先去烤披萨？” 第166章 还没想好 “一群辣鸡！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厨房里的夏弥大杀四方，什么诺诺苏茜、恺撒芬狗，通通被她斩于马下。 要知道两人同居的时候，饭菜都是夏弥负责的。所以厨艺这一块，这群娇生惯养的家伙不及夏弥一根毛。 也唯有一直照顾着苏小妍的楚子航，勉强能跟得上夏弥的厨艺，还能在一旁打打下手什么的，其他人则是全都被赶了出去。 “我记得你们家的条件也挺不错的吧，怎么做菜做的这么熟练？”客厅里的诺诺感叹着。 她其实更感叹这两条龙居然对人类的伙食要求这么高，而且厨艺还不低……按理说，龙类的味觉还有消化系统应该都和人类不一样才对吧？ 课本上说他们连石头都能消化呢…… “是呀夏楠，你妹妹怎么这么贤惠？你是不是在家里欺负她了，天天叫她给你做饭吃？”苏茜也在一旁问。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之一，她知道这位就是那个让闺蜜情窦初开开始思考何为爱意的人——尽管这妮子自己死不承认，但这怎么可能瞒得过她这个好闺蜜的眼睛呢？ 所以她也在若有若无的替诺诺打助攻，刚刚这话也在看似无意的提到“妹妹”这个身份，同时还试图把两人之间的互动往兄妹的打闹上面引。 “她自愿的，”夏楠表示不背锅，“明明可以去外面吃，偏要自己弄。” “大金毛！进来给我看炉子！”厨房内传来一道指令，被点到名的恺撒“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宛若被将军点到的兵，下一刻就要奔赴战场。 夏弥在厨房的气势甚至盖过了恺撒，这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这一道风景在夏楠来看完全就是另一个意思了，夏弥严格意义上来讲算是恺撒的小姑。所以刚刚的情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居然和路明非被他婶婶使唤有异曲同工之妙。 恺撒进入之后没多久，夏弥就从厨房里出来了。一边出来还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真有一副大厨风范。 擦完手之后，她把围裙习惯性的往夏楠身上一甩，然后转头看向诺诺：“师姐，你跟我出去买个东西呗？” “行啊……”诺诺挑挑眉，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买什么东西？”夏楠问，“我记得寝室厨房里备的挺全，老路寝室里应该都是全新没开封的调料。” “一点点调味料啦，有个牌子的奶酪烤出来的披萨特别好吃，学姐们买的那个不行。”夏弥摆手，脸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还是我去吧，”夏楠起身拍了拍身上，顺手把围裙找了个地方放了起来就准备出门，“就是你之前买过的那种对不对？我还有些印象。” “哎！”夏弥急了。 “怎么了？”夏楠不解的看向夏弥。 “没……没什么，别买错了啊。”夏弥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作罢。 也不急于这一时，要是太着急了反而露出破绽就麻烦了。 “放心吧，我记性应该没那么差。”他转头看向苏茜，“苏茜学姐，你现在有空么？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去买？我有些不认识路。” 此话一出，客厅里几乎所有人都有了反应。 芬格尔和路明非默默的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生怕错过半点细节；诺诺和夏弥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了苏茜；接收到两人视线的苏茜一脸茫然的连连摆手，但还是没第一时间拒绝。 “好呀，带学弟逛逛学院也是做学姐应该的。”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个差事明显无论怎么样都轮不到她才对，不管是夏弥还是诺诺都更合适。哪怕是把芬格尔或者路明非揪出去都行，怎么看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但既然这样的事确实发生了，那就说明不是正常的情况。虽然搞不懂夏楠什么路数，但她还是决定先跟上去。 “那行，我们俩先走了，小弥你注意着点，别糊了。” 夏楠摆了摆手，等苏茜起身之后两人一同出了宿舍。他们这一走，客厅剩下来的几人之间的的气氛顿时变的微妙了起来。 夏弥看向诺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诺诺抗议，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假的？”夏弥不信，“他们俩很熟吗？” “不熟……吧？”诺诺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最后补了一个“吧”。 “不是吧师姐？”路明非凑上来插话，“苏茜师姐可是你的室友兼闺蜜诶？我看她和楠哥之间分明就是……就不像是不熟的样子啊。” “这我哪知道，他们除了那次任务，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诺诺说到一半冲向芬格尔，从对方口袋里搜出一支录音笔，“哟，专业狗仔啊？滚开啦你！” “这是职业素养！”眼瞅着录音笔被诺诺扔出窗外，芬格尔心痛不已又不敢表示出来，“那小弟我还能有幸听一听大佬们的八卦吗？” “听听听，听你个大头鬼！”诺诺竖着眉毛敲了芬格尔一下，倒也没把他赶出去。 “不过你这么一说……苏茜那个妞好像是说过欠了什么人情之类的……”诺诺仔细回想，终于想起了一些细节。 “人情？”夏弥一愣，随即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好像老哥也说过诶，说什么要苏茜学姐赶紧把人情还了之类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就是那天晚上被袭击欠下的，那妞要你哥救楚子航，所以就这么欠了个人情。”通了，这下就完全捋通顺了。 诺诺还记得被袭击的那天晚上，他们从山上跳下来之后分头行动，她就和夏楠是一组的。然后两个人中途遇上了苏茜，夏楠就这么顺手赚了个人情。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阵，然后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走！跟上去！” …… 出了宿舍的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直到他们走到学院里开的超市，买完了奶酪往回走的时候，苏茜才快速往前走了几步挡在夏楠面前：“说吧，学弟你把我单独约出来是有什么事？” 她耸耸肩，笑的若隐若现，“总不能是要我这个诺诺的室友来给你出谋划策吧？” “筹谋划策？”夏楠一愣，随即对此不了了之，“算了，学姐你心眼很多嘛，我就不能是单纯的找不到路么？” 苏茜笑而不语，夏楠停了一会儿也没再端着，“好吧好吧，你猜的对。学姐还记得吧？你欠我个人情的事。” “所以学弟是要我来还这个人情咯？”苏茜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她自觉不是什么貌若天仙的人，但长得也不差。万一夏楠刚好就吃这么一口，她在诺诺那边还有点不太好面对。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夏楠摊摊手，眼神变的认真了起来，“学姐，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稍微有一些违反校规。师兄他……” 夏楠接下来说出的话让苏茜心中一凛，浑身的肌肉不自觉的紧绷了起来。 “……掌握了一些‘特别’的手段，对吧？” 第167章 共犯 “这不是能在学校里随便说的话。”苏茜强装镇定，但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攥出了汗。 这应该是机密中的机密才对，整个狮心会也只有身为会长的楚子航还有副会长的她知道这个秘密，绝对没有可能有人泄密才对。 但夏楠的样子看着不像虚张声势，他一定是掌握了一些确凿的证据才敢说这样的话……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别紧张，学姐。”夏楠摊摊手，表情顿时从严肃变的轻松，“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不然就不会选择找你谈话了。” 苏茜没有说话，眼神凛冽的盯着夏楠，像是在确定着什么。夏楠也没有催她，只是默默的等着，顺便看看表确定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苏茜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的严肃和戒备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学弟，咱们去湖边看看吧。” 苏茜自顾自的朝着湖边走去，夏楠也默默的跟在她的后面。中途两人同样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么沉默着一路来到了校内的人工湖。 苏茜找了个没有人的湖边长椅坐下，并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夏楠坐在她的旁边。夏楠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在夏楠落座之后，她把自己的手机摸了出来，关机之后往身后的草坪就是一扔。完事之后将手伸向夏楠就这么一摊。 夏楠挑了挑眉之后老老实实的将手机交了出去，在经过一系列同样的流程之后，他的手机也往身后的草坪自由飞翔了，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苏茜说。 “这是附近这一块监控摄像头的盲区，而且这附近并没有收音设备。只要我们的随身设备离远一些，我们的对话就不存在第三个人知道的可能性。” “不愧是狮心会的精英，”夏楠拍手，“真是专业啊！” 他没问苏茜是怎么知道的，毕竟这个问题问出来就太不专业了。 “所以说，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话题果然相当的禁忌咯？”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至少说明苏茜确实打算告诉他一些真东西了。 然而苏茜并没有明确的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往身后的椅子一靠，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正当夏楠疑惑她这是在闹哪一出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某种异动从苏茜的身上传出来，某种变化正在在这个女孩的身上悄然发生。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原本墨色的眸子变得如鎏金闪耀，甚至比学院被袭击的那一次夏楠看到的还要亮眼。 他神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女孩，居然在他的面前进行了一度爆血！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某种方法’，它的名字叫……‘爆血’。”苏茜看向夏楠，希望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某些动摇。 但遗憾的是，她除了惊讶之外什么也没看到。看来即便是爆血过后的她，在血统上面对夏楠也依旧造成不了足以产生威压的优势。 “听名字，似乎是某种提升血统的办法……你们已经违反了‘亚伯拉罕血契’了吧？”夏楠捏着下巴，眼神中带着审视和警惕。 这当然都是装的，但也确实有装的必要。苏茜不是自己人，即便她对师兄一心一意，但她对秘党的忠诚依旧在她心中有相当的分量。 所以他的任何秘密都不能让苏茜察觉半分……说的更具体一些，他的秘密能透露的对象也只有那么几个，但这里面显然不包括苏茜。 “这不也是你想要的么？”苏茜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波光粼粼反射着阳光的湖面，“问我这个问题，说明学弟你对这个也很感兴趣吧？” “不错，如果学姐你愿意把这种技术教给我的话，我会相当感谢的。”这就是夏楠的目的。 别误会，他的目的不是要得到爆血，这种技术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真正的目的，是让他留下“成功获得了提升血统的技术”这件事的痕迹。 爆血根本无所谓，但让某些特定的人知道他会爆血……这个很有所谓。 “怎么不去找楚子航？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好吧。”苏茜问。 “就是因为关系太好了，所以他才肯定不会告诉我啊。”夏楠无奈的往椅子上一靠，“那种技术副作用肯定很大吧？你不用肯定也不用否定，我亲眼看见过它的效果的。” “这么大的作用，想象得到副作用肯定不会小……不是我自夸，师兄看我们几个特定的人看的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这种东西他是肯定不会告诉我的。” “那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苏茜反问，“万一我死不承认，然后顺手把你举报了呢？” “你不会的，”夏楠摇头，语气非常笃定：“肯定不会。” “毕竟学姐你太在乎师兄了啊，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知道这件事，学姐你就只剩下告诉我这一个选项了。” 他转过头来看向苏茜，明明眼中带着笑意，苏茜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学姐，你需要我成为你和师兄的‘共犯’，不是么？” 第168章 两头恐吓 溜出来偷偷跟着夏楠和苏茜的两人跟到了湖边就不再接近，诺诺找了个长椅坐下，这个位置恰好被一棵树把她们和另外两人隔开。 “这里差不多了吧？”诺诺落座，对夏弥说道。 “还行，学校里你比我熟。”夏弥毫不顾忌的拍了拍屁股坐在了诺诺身边，“师姐是有什么事找我聊吗？” “明知故问，”诺诺翻了翻白眼，“明明是你有事找我才对吧？刚刚还特意要我一起去买东西……拜托，已经明显的几乎写在脸上了好吗？” 她翘着腿往座椅的靠背上一靠：“问吧！” 她就往那里这么一靠，颇有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意思……或者说换个描述更形象一些——死猪不怕开水烫。 诺诺她现在就是一头死猪，摆明了要耍赖。这个小疯子耍起性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倔强的性子十头牛都拉不回去。 “真不要脸……”夏弥鄙夷的看了诺诺一眼，“说吧，分手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诺诺摇头晃脑，决定装傻充愣。 “你和大金毛啊！”夏弥急的站起来跺了跺脚，“好端端的分什么手？你是何居心！” 诺诺迎着夏弥质问的眼神，硬顶了几秒钟之后败下阵来，心虚的收回了视线：“就……不合适呗，不合适就……分了呗？” “呵，”夏弥冷哼，“那晚上某人怎么说的来着？” 她清了清嗓子，装模装样的夹着声音模仿着：“哎呀……什么‘恺撒觉得我很好，我也觉得自己很好，配得上他’啦、什么‘我不介意当花瓶’啦、什么‘只要不让我觉得不舒服就可以了’啦……谁说的来着？我不记得了欸，要不师姐你帮我回忆回忆？” “拜托师姐，你掩耳盗铃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你和大金毛明明是绝配的嘞，他崇尚自由恋爱，不想被家族束缚，你也觉得挺好的不是吗？ 你这样，你和大金毛继续。只要别惦记我老哥，我帮你们出婚房！一个尼伯龙根够不够？” 夏弥伸出一根手指，脸上满是诱惑的表情，“尼伯龙根诶，那东西对你们来说是无价之宝对吧？” 诺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夏弥表演，全程不说话，就默默的看着。等夏弥跳来跳去的说累了，她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我听不懂诶，谁惦记你老哥啦？苏茜吗？要不要我帮你盯着点？” “……你这人，真没意思。”夏弥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诺诺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省省吧，刚刚说那些话你自己信么？”诺诺翘着的腿互换了一下，对着夏弥的方向摆了摆手，“还尼伯龙根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随即诺诺放下了翘着的腿，身体前倾将两只手支在膝盖上撑着捧着自己的脸蛋。表情淡漠，无趣：“耶梦加得，伪装成人类有意思么？” 诺诺的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按下之后夏弥身上灵动的动作戛然而止，一阵诡异的沉默逐渐在两人之间蔓延。 “陈墨瞳，”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面无表情，“你想死么？” 此刻的夏弥已经不再是那个邻家的元气小妹，难以言喻的威严自她身上漫出，不怒自威。 诺诺缩了缩脖子，面对龙王要说心里不发虚是不可能的。 “不想。”虚归虚，回答依旧很皮。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夏弥都要被气笑了，“你觉得有老哥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了么？” “不要太得意忘形了，陈墨瞳。”她一声冷哼，明明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锤在了诺诺的胸口。 与此同时，那股威压也越发的浓郁，几乎要实质化。直接面对这股压力的诺诺也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直至今日，她才算是真正的直面了龙王的威严……但她并没有胆怯……好吧，或许还是很胆怯的，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耶梦加得，你真的很爱你哥哥。”她说看了一眼夏弥的眼睛，然后默默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初春的阳光还有一些冷意，但和煦的春风吹在诺诺的脸上，扬起她暗红色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橙红色的光晕，看着却也有几分暖和。 夏弥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等着诺诺的下文。 “我还是叫你夏弥吧，反正……你们都是同一个人。”诺诺说，“不管是夏弥还是耶梦加得，都是你……对吧？” “你想说我现在是装出来的？”夏弥冷笑。 “不是的。”诺诺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以为夏弥和耶梦加得两个截然不同的面中，只有一个人是真正的你。但观察过后，我才发现我错了。” 诺诺闭上了眼睛，身体放松，进入了侧写的状态。她想象着，描述着，构建出了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同时也是一个孤高王座上的君主。 “你确实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龙王，就和你现在表现出来的一样。冷静、智慧、有谋略有布局，还有野心。 你也是那个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女孩，并不天真但依旧烂漫，机灵狡黠充满活力……还有点贪图美色。 你很爱你哥哥，但你对他却不像是对哥哥……你有过兄妹之间的情谊……不，更像是姐弟，但你对夏楠并没有这样的感情。 你爱夏楠，但不是对哥哥的爱。你爱着他，真不可思议，居然一点也不矛盾……明明应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但是集中在你身上却不矛盾。” 诺诺皱着眉头睁开了眼：“差不多就这样了……我还是看不懂你，按理说应该充满矛盾才对，但我一点都没有这种感觉。” 和夏楠不一样，夏楠身上的诸多矛盾点诺诺能清晰的感觉到违和感，因为那本来就是矛盾的，是夏楠故意呈现出来的。所以矛盾违和感自然存在。 但夏弥身上虽然存在着明显的矛盾，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违和感。 “说了这么多，你这是在坚定我杀了你的决心吗？”夏弥觉得这人有点难以理解，这个时候爆出这么多东西，不是明摆着给她理由杀了她么？ “不是啊，”诺诺摇头，“我的意思一开始就说了啊，你很爱你哥哥，明明自己很善于伪装，但你在你哥哥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真实的一面。” “但是……你这真实，不代表就是你原本的那一面吧？一开始可能是为了融入人类社会，到了后面……你是为了夏楠，才真的接受了身为‘夏弥’的自己，我说的对不对？” 诺诺转过头来直视着夏弥的眼睛，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带有恐惧和隔阂。初春的阳光照在了两人身上，那一点光晕将两人之间的黑暗填上了朦胧的光。 “自以为是的家伙！”夏弥小声哼了一下，身上的气势一扫而空。 她满不在乎的坐在了诺诺的身边，和方才的威严身影判若两人。 但也正如诺诺说的那样，无论是刚才那个威严的君主，还是现在这个烂漫的女孩，都是她如今真实的自我。 尽管夏弥依旧只在夏楠的面前展露出自己最为随意率性的模样，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陈墨瞳确实捕捉到了她流露出来的真实。 他有些理解老哥当初为什么要冒着风险也要拉陈墨瞳一把了，想帮帮她确实是最真实的原因，但看中她的能力这一点应该也没有错。 果然老哥还是那个老哥啊，算计的比谁都精。利用和真情分的清的不得了，一边真心实意的帮助，另一边也毫不顾忌的看准相应的价值加以利用。 无论是对楚子航、路明非、还是对诺诺都是如此。真是的……他也不觉得累么？明明是个人类啊…… “好了陈墨瞳，能看得出来这些，算你有点能力……”夏弥撇了撇嘴，“我认可你的价值了。” “多表现表现自己吧，表现出自己的价值，老哥就不会真的抛下你了。 不要觉得这样很无情，老哥他分的很清的……如果你不介意被利用的话，老哥的感情也是很真挚的。” 第169章 捡漏 昏暗的阁楼里回想着老西部牛仔电影的台词，那个中年发福了的老牛仔不厌其烦的翻看着早已过时的电影，怀念着那个法外狂徒的时代里自由又孤独的自己。 气氛本来挺好的，直到皮鞋踩着木质楼梯的声音传来，老牛仔暗骂一声“晦气”。 “每次来都是同样的电影……说真的，没想过换一部么？”楼梯口传来了依旧硬朗的声音，来自一个百岁之上的老人。 “滚蛋！”副校长一个好脸色都不想给。 “别这么激动，”昂热摘下帽子准备挂在衣帽架上，但在看到上面挂着的白兰地瓶子之后默默收回了帽子，“见鬼，不是才给你换的新家具么？” “新的用着不舒服，”副校长得意的挑了挑眉，“你不知道我为了让它们恢复原样用了多少炼金素材！” “你还偷用炼金素材？！”昂热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你挪用公款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校长吧？” “用那点炼金素材都是便宜你了……”提到这事副校长原本还有些得意的心情就坏了下来，“有屁快放！” “好，”昂热没有废话，“能请你仔细讲讲自己的意见么？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报告不是都已经发给你了么？”副校长哼哼着，几乎是把“不耐烦”这三个字写在了脸上，“老东西，为了你这事我可是一个周没合眼了。要是你的良心还没有被狗吃了，那就一个月别出现在我眼前！” “嗯，那真是很不巧……要不你还是当我的良心被狗吃了吧？” “真不要脸……”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副校长无奈的瘫在了沙发上，“自己找地方坐！” “嗯……免了吧，”昂热四下搜寻了一圈，嘴角微微抽搐，“我站着听就行。” 不得不说，对方把周围恢复的很好，和之前简直是一模一样的……脏、乱、差。 满屋子都是酒瓶，昂热丝毫不怀疑对方消耗的除了炼金素材之外占比最大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高档酒。 “先说你最关心的结论吧，”副校长闷了一楼白兰地，打了个酒嗝，“那两副龙骨十字都是真的。” “能量密度低了很多，但里面确实含有最精纯的火元素……这不是二代种那种程度的族裔能拥有的，除了司掌火元素的君王之外，没人能提炼出这么精纯的火焰。” 他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之前也只在理论中知道这种纯度的元素结晶。所以第一次见到之后我才能确定——那绝对错不了，一定是出自最高贵的亲王。” “你刚刚说，能量密度低？”昂热问。 “对，比预想中低很多。”副校长顿了顿，“按理说四大君王级别的存在，身体里蕴藏的能量几乎不可估量才对，但那两具龙骨十字中的能量总和……确实太低了一些。” “有合理的解释或者推测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得意的看了一眼昂热之后，副校长起身从屁股底下抽出了一瓶只有小半瓶的酒瓶。 “认识么？” “格兰菲迪，很不错的一个牌子。” “对！格兰菲迪……里面只有小半瓶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昂热若有所思：“你是说，有其他人提前一步抽走了龙骨十字里的能量？” “也不一定是其他人，”副校长喝光了剩下的酒，砸吧了一下嘴，“也可能是他本人消耗掉了。” “还记得么，报告里提到的‘终极言灵’，而且还出现过两次，虽然都被强行打断了。” “从龙骨十字的大小来看，诺顿和康斯坦丁都还只是人形。以这种形态使用终极言灵，最终的结果必然是自身的毁灭。 他们身体里的所有能量和元素都会与周围共鸣，最终完成极致的爆发。两次言灵虽然都被打断了，但酝酿过程中的消耗却不会返还。” “所以老流氓，咱们这次是捡了漏。既然是捡漏，那就不要挑三拣四的，有的赚已经不错了！” 第170章 炽热的心 女孩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是一只沉重的信封。大门被人推开，黑暗的空间里突然被微弱的光亮刺破。有人推门进来，步伐沉稳又富有韵律。 “很准时。”女孩说，同时将手中的信封扔向推门进来的人。 “这就是有关‘爆血’的资料么？”夏楠接过信封掂了掂，“比想象中重很多，相关资料居然有这么多？” “‘爆血’是机密中的机密，他是从众多资料中一点点挖掘出有关爆血的方法的。”苏茜从阴影中走出，“这里面就是我帮楚子航影印的资料，都是狮心会保存的羊皮本，有些已经缺损得很厉害了。” “正式的方式不能被留在纸面上，希望你能理解。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解读起来应该不会很麻烦。” “行吧，”夏楠收起了信封，“这样我们就正式成为‘共犯’了。” 当时的苏茜并没有立马告诉夏楠“爆血”的方法，只是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但夏楠相信苏茜一定会把“爆血”的技法教给他，这一点毫无疑问。 正如他所说，她很在乎楚子航。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楚子航的秘密，那么无论是出于风险分担还是什么别的目的，苏茜都一定会把他拉下水。 果不其然，事情的走向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不看一眼么？”苏茜问，“验验货什么的。” “不需要，”夏楠摇头，顺势坐在了正对面的沙发上，“我个人来说是相信你的，何况欺骗我对你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苏茜无语的看着夏楠，说是这么说，但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当着她的面把收好的信封重新拿了出来拆开并摊在了桌子上。 “别介意，这不是验货，只是这里恰好比较适合看资料而已。”夏楠笑着，“昏暗的房间里看着禁忌的资料，很有氛围感不是么？” “你打算在这里解读？”苏茜有些惊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你确实非常优秀。” 当初楚子航解读这些资料的时候足足用了好几个月，即便夏楠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扫一眼就能学会。 “没啊，看看而已。”不顾苏茜的劝阻，夏楠继续扫视着桌上的文件，“该死，怎么这么多古文字……我语言学不太行啊。” 桌面上铺满的资料上尽是一些看不懂的文字，旁边还有更加让人看不懂的注释，以及抽象派插图……该死的，这是毕加索和达芬奇联合出品么？ “都是用古英文、古希伯来语、古拉丁文手写而成的……”苏茜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之前说过了吧，这些影印本的原文都是羊皮卷，那是中世纪的东西了。” 她对方一直皱着眉头，还以为夏楠真的扫一眼就解读出来“爆血”的方法了呢。还好还好，对方虽然优秀，但还没有那么妖孽。 “都是真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简单解读一下。”她叹了一口气，“但我不保证解读出来是正确的，我掌握的‘爆血’似乎存在很大的问题，我不确定这是我自己的原因还是它本身就存在的问题。” 她倒是没想到夏楠的古语文学并不理想，现在反而担心夏楠会因为看不懂而质疑这份文件的真实性了。 所以她不介意提供一些售后服务，毕竟对方掌握爆血才是她期望看到的。 “不需要，”夏楠倔强的摇头，“我说过我相信你，所以不需要你鉴别真伪。” 苏茜又默默的叹了口气，对方显然是死鸭子嘴硬：“那就当是你欠我一个人情，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但其实真的不需要。”夏楠依旧坚持，“小弥很擅长这些，我看不懂可以让她帮忙看。” 从分科上来看，夏弥是文科，夏楠是工科。按理说他是不会被分到古德里安名下的，因为古德里安主攻方向是偏文的……嗯，看得出来校长确实是在照顾古德里安。 “你打算让你妹妹也参与进来么？”苏茜皱了皱眉头，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事先声明，这并不是一种安全的技术。” “我知道我知道，”看了半天最终放弃了的夏楠摆了摆手，“但我和师兄不一样，比起对潜在的危险畏畏缩缩，我更担心危急关头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苏茜，很多时候，有资本拼命是非常幸运的。” 讨论拼命值得与否的前提，是有没有这个资本去拼命。 苏茜沉默了，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他们的关系会这么好了。 楚子航也是一个敢于拼命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夏楠的观念和楚子航很像……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一方面，四个人都很像。 “说起来，苏茜学姐你为什么会喜欢师兄呢？”夏楠话锋一转，话题突然往八卦的方向锐角拐弯。 苏茜一愣，这场面总是有些似曾相识。类似的问题好像最近才有人问过她……该不会夏楠也要和她探讨一下爱情观念吧？ “为什么这么问？”苏茜犹豫了一下，“你……你该不会一会儿还要问我‘什么才叫喜欢一个人’吧？” 这下轮到夏楠愣住了：“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喜欢上师兄的而已，就因为他帅他酷吗？” 他有些懵，不明白苏茜为什么会有这种展开。听上去好像有人问过对方类似的问题……诺诺么？ 好吧，那家伙果然开始迷茫了啊。恺撒老兄，危！ “我不知道。”苏茜说，。 当晚她并没有回答诺诺的问题，一是因为当时的诺诺其实并不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二是因为她没法回答……或者说没法准确的回答。 总是照顾别人的人突然被人照顾，很难不产生别样的情愫吧。 可难道她要这样回答对方么，这个回答真的称得上是一个好的答案么？ 所以她选择了避而不谈。 “不爱说就算了，”夏楠顿感无趣。 苏茜低下头想了想：“夏楠，你觉得楚子航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明所以的夏楠看向苏茜，思考了一会正准备开口，结果对方抢先说出了他想到的答案。 “他是个死小孩。”苏茜说：“不管表现出来多么冷酷，他也只是个死小孩。” “不同的死小孩是不一样的，无助的时候，有的死小孩会哇哇大哭，有的死小孩会犟着脖子低头走自己的路。他就是那种犟着脖子的死小孩。但无论哪种死小孩都要人帮忙。” “他帮过我，尽管他自己没有察觉。所以我也要帮他，就是这么简单。” 夏楠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沉默良久。 死小孩啊…… “谢谢你肯照顾师兄，也谢谢你能默默的喜欢着他。”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真心实意的道谢。”夏楠难为情的挠了挠头，“师兄这个人其实有些……有些外冷内热的，但很多人都看不到他‘热’的那一面。” “但是师兄他也是一个很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我……如你所见，我是个会背着他绕开他去做一些事情的人，大概不太有资格这么说。 但他身边有一个你这样的人，我由衷替他感到高兴，也由衷的感谢你的出现。” 还是之前的那个问题，夏楠对楚子航还有路明非的初见都是带有明确的目的性的。要说有没有愧疚……这么说可能有些恬不知耻，但夏楠问心无愧。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他能自问对周围人的情感绝对出自真心，但同时又能毫不顾忌的加以利用。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别扭，但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他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任何的问题。 所以说，楚子航身边有个苏茜他还是很开心的。至少师兄不会孤身一人……那一枚子弹撕开了女孩的胸膛，揭露出了那颗炽热的心。 师兄啊，世界上还是有人爱着你的啊。 “主动一些吧，苏茜学姐。师兄是个闷葫芦的性子，默默的发亮是没有用的，你要提起你的那一盏灯把他窗户砸了才行。” 为什么原本的夏弥能够闯进师兄的心？因为她足够的主动啊，从小就铁了心的要挤进去。 “我看好你，加油俘获师兄的芳心！” 第171章 刀在谁手？ 夏楠回到寝室，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夏楠摸索着寻找开关，却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欢迎回来～”黑暗中传来一声迎接的呼唤。 夏楠想都没想就往外走去，试图前往对面的寝室度过今晚。可他刚转身，一只手就从黑暗的门框里伸出来揪住他的后领拽了回去扔到了床上。 “往哪跑！大半夜的去哪里鬼混去了？”灯光应声开启，夏弥站在床边叉着腰，眼神犀利。 “你管我……”夏楠刚想狡辩，门外就传来了苏茜的声音。 “我回来啦！” “……”两人相顾无言。 夏楠嘴角抽搐，身为狮心会的精英成员，未来执行部的斩首者，苏茜的保密意识怎么可以差到这个程度？ 她指定是故意的！ “解释解释？”夏弥挑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人毛骨悚然。 “喏，”夏楠掏出那一叠信封在夏弥眼前晃了晃，“去弄这个了。” 仔细想想，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保密的。本来就是要告诉夏弥的，被夏弥的气势一惊，搞得他第一时间只顾着心虚都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这是……”夏弥接了过来开始翻看，“成神之路？你从哪里搞来这东西的……不对，苏茜学姐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倒不是不知道混血种掌握着这种已经失落了的技术，但她以为要更加隐秘一些才对，怎么一个普通学生都会？ “没你想象的那么普及，”夏楠抬手一挥，一个隔音的领域就此成型，“这是狮心会的秘密，不完整，但货真价实。会的人已经没几个了，苏茜和师兄恰好就是其中之二。” “这东西有什么用？”夏弥随手扔回了对方手上，这东西对他们而言不能说毫无意义，只能说屁用没有。 血统纯化技术再厉害也没法提纯已经是纯血的龙类，何况他们还是初代种，提升血统只能通过吞噬其他初代种的血肉。 “没有实际作用，但意义很大，能让我们的伪装更合理。极限的爆血能让混血种的战斗力提升到接近纯血龙类，这能成为我们在必要关头的掩护。” “那又有什么用？”夏弥又问，“按你的说法，麦卡伦已经是校董了。他对我们知根知底，这种手段没有意义。” “不，”夏楠摇摇头，“很有意义。” “卡塞尔是校董会的卡塞尔，但不是加图索家的卡塞尔。麦卡伦知道没有用，现在的校董会支持率最高的人是昂热。 昂热的手里捏着的票虽然不过半，但其余的部分也没办法统合起来，所以他依旧是最大的票数持有者。我们不需要骗过麦卡伦，骗过昂热就行。” 昂热是个完美的屠龙者，这一点是所有的屠龙家族都认可的。不支持昂热的人，通常是因为他不好掌控，但没人会否认昂热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刀。 卡塞尔与其说是校董会的卡塞尔，不如说是昂热一个人的卡塞尔。只要这个老头还活着，这座屠龙者的军事堡垒就是他的一言堂。 想要在卡塞尔安安稳稳的隐藏下去，重要的不是让其他人不对你产生怀疑，而是让昂热对你产生认可。 像路明非，明明是明摆着有问题的，昂热护犊子起来简直不要脸。又像楚子航，血统也是明摆着高危，包庇袒护起来也根本看不到半点底线。 那老东西现在对他们的印象挺不错的，但人是一种不完美的生物。如果某个人尽善尽美，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人表现出来的东西都是精心伪装过的。 有些时候，露出一些必要的破绽，交出一些别人认为致命的把柄，反而更有助于稳固自身的形象和地位。 “小弥，我们隐藏在卡塞尔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藏身而已。 卡塞尔很有用。在混血种社会中，它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奥丁可以用它刺向我们，我们也可以把这把刀指向他。” 第172章 夜间潜入 夜已深，303的宿舍里静悄悄的一片，黑暗的空间中只有一片显示屏倒映出来的光打在白墙上反射出更为微弱的光芒。 路明非已经睡了，夜猫子芬格尔还在高强度的刷着论坛。这家伙的作息几乎是完全颠倒的，作为一个技术佬但倒也符合一般的刻板观念。 他正在编写一则讨论贴，内容是关于恺撒和夏楠的花边新闻。 路明非那天的表现猪脑子都看得出来贵公子的失恋和夏楠有关，这种究极劲爆的新闻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是，加图索家是给他下了封口令还威逼利诱贿赂他。但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加图索的人，人家贿赂了他又不代表他一定会接受对方的条件。 再说了，加图索家只要求封锁消息，流言蜚语又能算什么确切消息？ 只擦边不提关键的，只做基本的引导剩下的交给别人自己想象……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劲敌！巫女芳心谁俘获？》、《震惊！意大利贵公子渡情劫？》、《巫女心、海底针，是谁让她心动？》……嘿嘿，这一定是头条！” 芬格尔眉飞色舞的在静音键盘上敲打着，他灵感喷涌，仿佛已经能看这几个标题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占据头条的画面。 正当他打算大显身手给这两个学院里的领军人物安排一个段为爱而竞争的命运般的桥段时，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窗口。 “您有一封未读邮件，请查收。” 芬格尔一愣，这么大半夜了，除了债主，谁会给他发邮件？这是诺玛提示的邮件，会通过这个找他的除了古德里安之外就只剩下学院里的债主了。 债主们他早就已经屏蔽掉了，古德里安教授这个时候应该戴着睡帽睡的正香才对——老年人嘛，睡的都很早。 虽说他还有些其他人会定期联络他，但只要那些人脑子没问题就不会用会被诺玛直接找到的渠道……不对。 芬格尔心中一动，好像是有那么一个神秘的对象会用这条渠道来与他联络。 霎时间，芬格尔原本嬉皮笑脸眉飞色舞的表情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皱着眉头的严肃表情。 那个废柴在一瞬间就不见了，曾经那个学院里披星戴月的灵魂仿佛在这一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点开邮件，上面只有一行字： “来湖边，一个人。” 署名是一串乱码，这是相当罕见的。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想——署名可以是假名或者匿名，但不可能是未知乱码。 对方在诺玛这里拥有相当高的权限，高到即便是他也没办法透露。 芬格尔沉默着，没有马上动身。 在这相当关键的节骨眼上对方要求见面，其目的总共也就那么几个，这根本不难猜。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的话，这件事他确实能办，但势必会引起学校的强烈反弹，几乎是一次性的买卖。 如果是要长期合作，这显然是相当不理智的。所以在接到邮件通知的时候，芬格尔第一时间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但事实就是对方确实找他了，这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安稳的生活大概是要说再见了。 见，还是不见？ 芬格尔犹豫了。 对方打算做一锤子的买卖，这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他们明显没打算履行承诺，骗他做完这一次，榨干了利用价值之后就彻底丢弃。 这显然是最有可能的情况，毕竟不能和龙类谈什么仁义道德、信誉承诺之类的。和龙类做交易，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可笑无比的决定。 按理说理解到这一环之后，正常人就已经没有纠结的道理了。他在宿舍是很安全的，这里是诺玛的监控范围，即便是那两头龙类也没办法在悄无声息之下干掉他。 之前那次是个意外，因为EVA为了让他进入，主动关闭了监控安全措施，这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现在他只要老老实实的待在寝室里即可，即便对方拥有最高级别的权限，在他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EVA也会想办法发起预警。 只是这样代价太大了，等同于彻底将自己的存在暴露出来，只有真的危急关头EVA才会这样做。 总而言之，他认为自己有资本拒绝见面。可面对这样大的风险，芬格尔还是犹豫了。 因为还存在那么一个小小的可能……万一，他们真的打算信守承诺呢？ 如果说，这次的一锤子买卖意味着最后的一次交易，而交易结束之后就该他们兑现曾经的承诺的话……每每想到这里，芬格尔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分。 尽管知道可能性不大，但他就是抑制不住的会去这么想。 芬格尔烦躁的滑动着滚轮，漫无目的的翻动着只有一页的邮件，心里的挣扎和纠结完全暴露在了他的手上动作。 良久，他猛的合上笔记本电脑，默默的从床上跳了下去。 他拒绝不了，从一开始就该猜到的——他很清楚，自己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身在下铺感受到床在摇晃的路明非扭了扭身子，转了个方向哼唧唧了两声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芬格尔看了一眼熟睡的路明非，停顿了一会还是没上前检查，转身就出了宿舍。 蹑手蹑脚的关上门之后，芬格尔看了一眼隔壁的302宿舍。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解开了智能门锁。 这并非难事，所有的智能设备都是由诺玛中控的，区区一个智能锁根本连问题都算不上。 实际上，他和路明非的宿舍和夏楠的宿舍被分在一起就是芬格尔安排的。 原因也很简单，他要更近距离的观察这两兄妹，确保他们没有任何的嫌疑。 原本这么做只是一个保险措施而已，这两人在芬格尔这里的怀疑程度其实很低，他只是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怀疑对象了而已。 但宿舍分出来之后，两人的嫌疑一下子激增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理由很简单——夏弥和夏楠的宿舍也分在了一起，而且两人都没有舍友。 这可就不是他安排的了，而如果说是巧合的话，岂不是太巧了一些？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刻意安排的结果吧。 但同时他又不是很确定，因为真的会有人……会有龙因为这点无聊的原因特意增加暴露的风险吗？ 龙是一种非常狡猾的生物，如果那两个入侵的龙族真的是夏弥和夏楠，而且他们真的因为“想住在一起”这种匪夷所思的原因而动用底层代码的话…… 额……芬格尔觉得，龙应该不会是这么愚蠢的生物吧？ 可这样又没法解释这种巧合，于是趁着这个机会，芬格尔正好证实一下。 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一条恰好够一人通过的缝，芬格尔侧着身子溜了进去，然后立马贴着地面藏身。 躺在地上的芬格尔小心翼翼的朝着床上看去，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床上空无一人，无论上铺还是下铺都是如此。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两人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两条龙类。 只看平时的行为，完全看不出来半点端倪，不然他们在芬格尔这里的怀疑程度也不会一开始就这么低。 他皱着眉头退出了房间，退出之前还把一切痕迹都给抹去，确保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那两人……两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晓他们身份这件事，这勉强也算一个优势，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关上了门后，芬格尔准备前去湖边赴约，然而余光不小心瞥到了正对面的305，心中一动。 他故技重施，蹑手蹑脚的打开了房门，侧着身子溜了进去。 可刚完全进去准备把门关好的时候，冰凉的触感悄无声息的贴上了他的脖颈。 “不要出声，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芬格尔心里一松，他听出来了，这是夏弥的声音。 他听话的照做，另一双手开始在他身上游动搜身。 没过一会儿，灯被突然打开，夏楠惊愕的声音响起：“芬狗？你大半夜跑来这里干什么？” 第173章 乌龙 “别那么兴师动众嘛，”芬格尔抱头蹲在地上，脸上满是讨好的陪笑，“你看你这，怎么大家都来了呢？” 此时此刻，在305的宿舍里聚集了一堆人：本就在这里的夏楠夏弥两兄妹就不说了、对门隔壁的路明非、隔壁的苏茜和诺诺，全都过来了。 苏茜她们是被夏楠的那声惊呼惊醒的，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持械从隔壁赶了过来。 路明非倒是没醒，他是被诺诺从床上强行揪起来的。 “兴师动众？”诺诺挑眉，“大半夜的偷偷闯进人小女孩的房间，没把你丢去浸猪笼算好的了！” 这不怪诺诺如此，主要是在她们的视角看来整件事是这样的： 她们睡的正香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惊呼，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夏楠反手锁住了芬格尔的双手把他压在了地上，这旁边还是夏弥的房间，一个大八的老男人偷摸摸大半夜溜进大一学妹的房间……这真得扔出去浸猪笼吧？ “你真该死啊芬狗！”路明非对着地上的芬格尔指指点点，满脸都是唾弃的表情，“你居然敢打弥姐的主意，你可真是条汉子！楠哥不把你宰了我都饶不过你！” 他知道芬格尔猥琐没下限，但他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干出如此龌龊的事情出来！ “解释一下吧，芬格尔。”苏茜皱着眉头，眼神中是尽量在压抑但没压制住的鄙夷和厌恶。 大半夜溜进人小姑娘房间……她没想到这位学长能干出这种事情。 “请你仔细斟酌发言，身为读了八年卡塞尔的老前辈，你应该清楚你刚刚的行为如果解释不清楚的话，是可以被理解为控制不住欲望，进而被判定血统有风险的……慎重一些，对你不是坏事。” 苏茜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徇私舞弊的打算。她和芬格尔不熟，对方现在的行为又太敏感了。 “我冤枉啊，”芬格尔举起手来，“我是打算去302找夏楠的，没看见人才寻思来305看看啊……你看，这不找到了吗？” 他这倒是大实话，只是意思和大家理解的不太一样。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夏氏兄妹——正如芬格尔所说，夏楠这个时间点确实在夏弥的房间里。 他们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张上下铺的双人床。 只见那张床的上下两个床位都铺上了松软的床铺，而上面那个床铺整整齐齐，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下面那个床铺有明显睡过的痕迹，上面还有两个枕头，而且……两个都被睡过了。 在又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几人的视线回到了兄妹俩身上。视线形成了无形的压力，夏弥的脸在众人的注视下肉眼可见变得绯红。 “怎、怎么了嘛！”她嘴硬，但说话还是难免磕磕绊绊，“人家看了恐怖电影，晚上睡不着不可以吗？睡不着觉……睡不着觉就让老哥来陪我嘛，有什么不行的吗！” 苏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偷偷的看了一旁的诺诺。 她倒是大概知道这兄妹俩在干什么，只能说还好收拾的及时，没被芬格尔撞个正着。不然该被判定为血统存疑的，就是他们兄妹俩了。 “好了好了，人家做什么事轮不到我们管。”苏茜拍了拍手，把话题拉回正轨，“今天暂时就这样吧，可以吗，夏弥？” 虽然芬格尔有些可疑，但兄妹俩研究的东西见不得光，这件事深究下去对谁都不好。 “行，没问题！”夏弥急切的点了点头，她现在只希望大家赶紧离开，别东问西问的了。 一场小小的骚乱就此结束，众人纷纷回到了各自的宿舍里。 回到宿舍之后，芬格尔借着吃宵夜的理由灌了路明非超过平常量的酒，在这家伙醉的不省人事之后，他看准机会又偷偷溜了出来。 虽然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但他还是要去赴约。虽然是出了些乌龙，但至少知道兄妹俩和那个神秘龙大概没什么关系了。 第174章 明路 “我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黑衣人的咆哮声在黑夜里回荡，言语之中满是愤怒和崩溃。 头上套着个肯德基袋子的芬格尔隔着袋子挠了挠头，罕见的有些难为情了起来。 “额……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噗！”他试图解释，但中途没忍住笑出了声。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芬格尔目光飘忽不定，黑衣人的胸膛起起伏伏，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信不信我宰了你？区区人类居然敢让我在湖边等两个小时！你……你还踏马的敢笑！”他揪着芬格尔的衣领，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冷静，冷静……冷静一点！”芬格尔双手举在胸前陪着笑，“太大声会被人发现的，咱们学校有人夜巡。” 没能忍住笑确实是他的不对，这也明显不是一个能笑得出来的场合。 本来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一开口他就想笑，根本别憋不住。 “你当我是什么人？”对方音调上扬，虽然看不见，但芬格尔觉得对方应该在挑眉，“周围隔音防窥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有人，声音也传不出去。” 芬格尔心中暗道一声“果然”，他就说远远看过来没看见有人，走近之后对方才突然出现。 “那么，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芬格尔心中紧张无比，面上却故作轻松，明知故问。 自那次过后对方就没再联系过他，现在突然要求见面，很大概率是为了“那个东西”，这也是他一开始犹豫的原因。 但他不能主动提起，只能装傻。谈判的基本原则就是尽可能的隐藏住自己的底牌，让对方摸不清虚实。 “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去办，”黑衣人坐在了长凳上，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听说你们最近参与了一个什么‘青铜计划’是吧？计划进行的还顺利么？” 听到“青铜计划”这个关键词，芬格尔心中就已经有数了——对方的目的果然是“那个东西”！ “这个……”芬格尔挠了挠头，表现的十分为难，“我只不过是个留了八级的学生而已，这种机密我接近不了啊。” “你在撒谎。”鬼魅一样悠远而冷清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芬格尔顿时汗毛倒立，警觉心在一瞬间升到了巅峰。 他猛的一回头，却在回头的刹那被箍住了脖子：“冷静，哥们儿，都是自己人。” 是最开始的那个黑衣人，他能听出来这不是威胁，但……对方在一瞬间就制住了他的要害，却只为了让他不要应激？ 芬格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上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放松。感受到他身上的变化，那个黑衣人也放下了手中的力道，芬格尔重新恢复了自由。 芬格尔回过神来的时候感到了背后一阵冰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背后早就已经被冷汗给浸湿。 尽管对方没有那个意思，但方才的一瞬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生死之间那仅有一线的间隔——如果对方有意，刚刚那一瞬间他已经死了。 “放轻松，哥们儿。”黑衣人颇为友好的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你还挺有用的，不用担心我们会杀了你。” 芬格尔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刚刚的滋味，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那会让他想起格陵兰的冰海，想起那没有跨越那一线的人们。 冷静下来了的芬格尔开始用余光瞥这两个人，尤其是突然出现的第二个人。这既是在分散注意力，也是在习惯性收集周围的情报。 不出所料的，第二个出现的龙也是一身黑衣。身材比之前那个矮小的多，这倒是和芬格尔之前的想象有些不符合。 说起来，他对这两人都没什么太具体的印象。 他只见过第一个黑衣人，第二个矮个子点的黑衣人从一开始就在机房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 而即使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第一人，他的印象也仅限于这一身黑衣和那恐怖的阴险。这次倒是又让他看见了气急败坏的一面，总感觉比想象中要……脱线？ “歇的差不多了吧？”黑衣人一号见芬格尔放松了下来便开始步步紧逼，“你也听见他说什么了吧？不是我说，哥们儿你这撒谎的本事是真不行。” “我只是问你点相关信息而已，对你那个赛博马子来说不是随手一挥的事？坦诚点儿，大家都省点事儿。” 芬格尔偷偷叹了口气，心说这一关还是躲不过去。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如实招来。 “你想了解多具体的？我能给你提供的也仅限报告上的内容而已，我先提醒你，报告上的未必就是真的。”芬格尔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对方问什么他说什么，绝对不主动透露更多消息。 “我听说你们行动不太顺利？”对方捏着下巴问。 “不顺利，那是相当不顺利。”芬格尔摊了摊手，“准确的说从一开始计划就被破坏了，下水之后就没出现过任何与计划书相符合的地方。” 那次行动芬格尔其实全程都在频道里，至少摩尼亚赫号上的对话他是能听到的。所以他自然也知道行动从一开始就相当不顺利这件事，再结合行动报告，他大致也能还原事情的经过。 其实也没什么好还原的，大致也就是下水——失联——船被人像拆积木一样把零件拆掉——再下水——再失联——最后莫名其妙的结束，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后面对方又问了起来，他索性把自己的想法和报告简略的说给对方听。 “真操蛋啊……”对方如此感叹着。 “可不是嘛，”芬格尔边叹气边摇头，“操蛋！” 一整个屠龙行动复盘下来得出的最大收获就是明白了整件事疑点重重这一点。 显而易见的是行动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横插一脚，而作为发起人的卡塞尔，反而更像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那一批。 这简直操蛋到家了！ 所幸龙骨十字是实打实的收获，青铜与火之王也确实死了。所以这场行动虽然从头到尾都乱成一团，但居然奇迹般的完成了所有的预定目标。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没有任何减员……这合理吗？ “我这次来找你，为的事就是和这个有关。”对方感叹了一会儿后话锋一转，芬格尔暗自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天上果然没有那么好的事，龙骨十字估摸着还没捂热和呢，这就被人给盯上了。 这两条龙估计就是和青铜与火之王对抗的那一方，出于某些原因没能收下战利品，这就跑来回收了。 刚刚的那一番问话也不过是前戏而已，顶多就是试探一下学院到底了解到了哪种程度。 “你不觉得，整场行动都太蹊跷了吗？明摆着有问题，对吧？”黑衣人一号勾上了芬格尔的脖子，在他的耳朵边上低语，“不想反击么？别人把你们当猎物，他们自己也可以是猎物啊。” “废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有问题……”芬格尔翻了个白眼，“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就没法下手啊。” “该不会是想告诉我幕后黑手是谁吧？”芬格尔斜着眼睛，“拜托，幕后黑手不就是你们吗？你别告诉我不是啊，我不信。” “你傻吗？”对方一下子拍在芬格尔后脑上，“我要是幕后黑手还能来找你？纯增加暴露风险，你当我傻啊？”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足够可信？得了吧你，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袒露一切的程度。” 对方一脸鄙夷——尽管看不见，但芬格尔确信那面罩下的表情一定是这样的。 不过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芬格尔。他不完全信任对方，反过来对方显然也不会完全信任他。 龙族不是傻子，不可能因为之前的口头约定就完全信任他。 “所以你不是来要龙骨十字的？”芬格尔疑惑。 仔细想想，对方有了EVA的权限，真的打算要龙骨十字完全可以绕开他……这么一来，他之前想的那些事就全都不成立了。 “当然不是，”黑衣人一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的！” 第175章 离间 “明路？”芬格尔一愣，“细说？” “这还需要细说吗？”黑衣人一号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大腿，“明摆着有内鬼啊！哥们儿你当了这么多年卧底了，这都需要人来提醒？” “你想想，你们行动都被透成筛子了，这要是没个内鬼，根本就说不过去是不是？” “这倒是没错……”芬格尔皱眉，“所以你是说，要我去引导校长彻查行动人员？” “这说不通，行动组每个人的任务都是独立的，其他人不可能知道任务细节。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叛徒，校长也不是傻子。” “谁跟你说一定要全部的任务细节了？要针对行动下手，只需要知道大概的时间和位置就行，剩下的提前蹲守就够了。” 黑衣人一号的声音像是蛊惑人心的恶魔，又像是诱惑夏娃的撒旦。芬格尔知道对方没安好心，但不得不说，对方确实引起了他的思考。 确实，正如对方所说。如果要从中作梗，只需要大致的时间和地点就行。甚至即便是要更具体一些的插手，那也只用知道行动的大概就行，剩下的并不难推测。 “不需要你多么的出力，只需要稍微提点一下就行。你是校长的卧底对吧，好好利用这一层身份，这对你来说并非难事。”黑衣人一号还在继续游说。 “而且不一定非得是行动组，刚刚那些信息，不是还有一部分人也能拿的到吗？” “你是说，”芬格尔眼神微动，“校董会？你要往校董会身上泼脏水？” 黑衣人无声一笑，见芬格尔终于上套了，便又加了一把火。 “这可不是泼脏水，”他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极低但却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低声说道：“还记得么，类似的事情……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你是说……” 芬格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黑衣人一号，呼吸难以抑制的变的急促。一个名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被他挤了出来，一字一顿： “太……子？！” …… “唉……”芬格尔离开之后，黑衣人一号坐在了长椅上摊成一条，“背本真累人，临场发挥更累人！” 黑衣人二号默默走过来坐在了一号旁边：“哥哥，我可以把头套摘掉了吗？” “对啊！”像是被二号提醒，一号一把拽下了头套，露出了一张喜相的脸，“摘吧摘吧，康斯坦丁。虽然一会儿还得戴上，但现在可以透透气。” 二号闻言也摘下了自己的头套，头套下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两人赫然是已经被卡塞尔学院判定为“死亡”的青铜与火之王兄弟——诺顿和康斯坦丁。 “芬里厄那家伙是真的长脑子了啊，”诺顿靠在靠背上仰天叹息，“换做以前，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这种需要动脑子的办法出来的。” 他和康斯坦丁是来顶替芬里厄和耶梦加得的，为的就是稳固两人在学院里的身份。 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故意诱导学院里的卧底，引导卡塞尔去彻查这次行动让他们狗咬狗……这种办法高明不高明另说，关键是这是芬里厄想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真的和芬里厄的安排一样——他背的重要的那几句话，真的在关键时候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芬里厄哥哥确实变了很多，就像是……”康斯坦丁顿下来想了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是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诺顿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芬里厄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觉得不是……”康斯坦丁低头咬着手指，“虽然很不一样，但芬里厄就是芬里厄啊……就算聪明了，也还是芬里厄啊。” “我也觉得！”诺顿挑眉，“说什么自己不是芬里厄……还以为他变正常了，原来是变神经了。” “行了，咱们走吧康斯坦丁。” 第176章 小阁楼的密谈 还是在那间教堂上昏暗的小阁楼里，还是那两个年龄一百三以上的老牛仔和老绅士。 只是这次这狭小的空间中多了一个魁梧的家伙，一头灰发蓬头垢面，花格子衬衫上是陈年的油渍包浆。 “噢该死的，你们师徒都不洗衣服的么？”昂热捂着额头，眉头紧皱，默默的离这两人稍微远了一点。 他现在好像可以理解瓦特阿尔海姆里装备部的那群神经病为什么每次见面都会穿着隔离服了……噢真该死，他居然把自己和这两个家伙做类比了！ “你错了昂热！”副校长义正辞严的指着昂热，“这小子还没有继承我炼金术的衣钵，严格来说他还不算我徒弟……不过他确实可以算我带的学生。” “你……”昂热被尼古拉斯的关注点哽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才好。 这是关键么？他话里的重点明明是这两个不讲卫生的家伙的个人作风问题，没人关心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师徒！ “校长您消消气儿，消消气儿嘛。”芬格尔腆着个脸站在一旁，满脸都是谄媚的表情。 昂热无奈的扶额叹息，这两人曾经都是光彩夺目的角儿，如今却都落魄成了这个模样。 尼古拉斯这个混蛋可能是因为腻歪了，但芬格尔……正因为见过对方闪着金光的一面，才会深刻的感受到星星坠落的悲凉。 “说说吧，你要汇报什么？”昂热叹了一口气，还是把话聊回了正题。 芬格尔和他一样是一个复仇者，但与他不同的是，对方始终怀抱着堪称自欺欺人的渺茫的希望。 如此不上不下，无法彻底从过去失去的一切中攫取化为力量的怒火的同时，也会因那飘渺的希望而沉沦，如溺水之人死死抓住的那根稻草。 昂热没法去怪罪他，甚至没法怒其不争。他只是由衷的觉得惋惜，惋惜一个天才的陨落，痛惜一个悲剧的降临。 他还在用芬格尔这颗暗子，就是希望他能重新拾回曾经的自己。把“监视路明非”这个无比重要的任务交给对方，这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期望。 现在这颗坠落的星星突然有事要报告，他于情于理都该予以相应的重视。 毕竟，虽然他已经沉沦，但曾经天才的本领依旧未曾退化——他或许不再锋芒毕露，却依旧如尖刀般锋利。 芬格尔挠了挠头想找个地方坐下，奈何房间太乱寻找无果，他索性用脚踢开脚边的酒瓶，清理出一块空地就地坐下。 “该怎么说呢，”他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校长，您应该也觉得这次行动有问题吧？” “显而易见，”昂热点点头，“无论是诺顿两兄弟，还是那个未知的敌人，他们显然都对行动有所了解。”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的话，臭小子你大可放心，他肯定早就着手调查了。”一旁的尼古拉斯哼了一声，“昂热这老小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你操心这个不如操心你欠的那一屁股债。” 昂热没有否认尼古拉斯的话，也算是默认了。 他吸了一口手里的古巴雪茄，夹在手上看向芬格尔，语气温和：“或者说你有怀疑的对象？谈谈吧，你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来找我们。” 查内鬼这件事在收到具体形式的报告的当天就已经开始进行了，虽然不能排除是路明非和他那位神秘的伙伴，但如果真的是存在内鬼的话……昂热不会原谅这种事情的发生。 如果芬格尔这边有什么猜想的话，他很乐意听一听。 “……”芬格尔沉默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确实，正如那两条龙所说，不需要获得全部信息也可以做到插手行动并中途截胡。而且能获得这些信息的途径也不止参与行动的人员，校董会同样会有大体的行动计划书。 但这顶多是把两方放在了同一位置罢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指向某一方……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表明这次的事件和十年前的冰海行动是同一个幕后黑手。 说到底，这都是猜测而已。而校长会相信这些猜测么？ “不用顾虑这么多，”昂热继续开口，示意芬格尔不要想太多：“不瞒你说，你同样也在调查名单上，不过我个人是信任你的。所以放心大胆的说吧，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因为芬格尔在EVA那里的特殊权限，卡塞尔里记录在案的任何事对他而言都不算秘密。 虽说给校董会的行动方针只存有纸质版，在档案归入之前并不会在诺玛那里留有任何信息。但训练记录和装备调遣都是可以查到的。 尽管那也是机密，但正如之前所说，只要记录在案，对芬格尔而言就没有机密。 不过昂热个人并不认为芬格尔有嫌疑，一是他没有任何动机，二是介入行动其实是昂热自己授意的，只是这次他恰好没派上用场而已。 如果昂热真的信不过芬格尔，就不会有这种安排了。 芬格尔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建议彻查每个参与行动的人，这个校长您应该已经在进行了。那么，我还有一个建议……您或许可以想一想，除了行动组外还有谁有可能接触到相关的内容。” “你是说，校董会？”昂热沉吟，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这可能会动摇秘党的根基。” “我知道，校长。”他抬起头来看向昂热时，疲惫颓然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感受到那压抑起来的火焰，昂热顿时来了兴趣。他对这种眼神相当熟悉，那是复仇者的眼神。 这个尘封了多年的烛火，似乎终于准备要燃烧自己了。 “校长……您还记得，”芬格尔一字一顿，“冰海行动么？” 这个词汇仿佛是触及了某种禁忌，房间里的氛围骤然变冷，那封存已久的往事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骷髅一样从记忆深处爬了出来，挥之不去。 “记得，”副校长呵呵一笑，语气森然，“忘不了的，也不会忘记。” 老牛仔难得有这么正经的一面，所以总有人忘了尼古拉斯·弗拉梅尔除了是个炼金术的宗师之外，也是个实力强大的响当当的屠龙者。 现在他往日的风采似乎又回归了，却不是风流倜傥的那个牛仔，而是残酷森冷的屠龙勇士。 “没人会忘记那场悲剧，”昂热猛吸了一口雪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这确实是我们没曾注意到的一个问题。” “十年前，校董会执意要求下潜。他们太急了，而那时候我们认为他们是急于得到古龙的遗产。而如果……” “……如果换一种想法，假设不下潜会对他们的某些计划造成影响，这似乎也完全能说得通……芬格尔，你是想说，‘冰海行动’，实际上是校董会的阴谋么？” 昂热看向芬格尔，没等他回答便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而如今，校董会有那个权力知晓行动中的一部分细节，包括行动的时间、参与人员、以及大致的地点。” “知晓上述细节就能够做到之前那个神秘的第三方疑似龙王的存在所做的事——也就是中途截胡。 两件事分开看都没什么，但如果结合在一起的话……校董会那边似乎确实有了足够的理由去怀疑。”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短暂的陷入了沉默，但没人是因为犹豫——他们在酝酿，在积蓄，在品尝怒火困于喉中的滋味。 “老混账，”尼古拉斯缓缓开口，“这事情可不小。” 把调查的方向指向校董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往严重了说，这甚至会导致秘党的分裂。 “确实不小，我心里有数。”昂热把燃了一半的雪茄杵在墙上，随手将熄灭的雪茄丢在地板，“私下进行就行了。” “秘党的每一个家族都是历史悠久的屠龙家族，但人都是会变的……一切都会变。 经过千年的演变，他们之中的某些人居然已经把屠龙当成了一种生意……‘当利润高达百分之三百，他们甚至敢于冒着绞刑的风险’。 这是马克思的至理名言，而龙骨十字的价值……何止百分之三百？” 第177章 矛头指向 电视机倒映的光亮之中，守夜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真要对校董会下手？” 芬格尔走了之后，沉默再度降临在了教堂的小阁楼。 被熄灭了的雪茄再次被点燃，在烟雾缭绕之中，旧西部牛仔的电影一如既往的在放映着。 直到一支雪茄彻底熄灭，副校长这才开口问昂热。 “他们不也早就想对我下手了么？”昂热微笑着，随手将燃至末尾的雪茄弹进某个瓶口之中。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也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事情。一百多年的时光早就让他学会了隐藏，狮子是很可怕，但正面一战往往也能让猎物爆发出未有的潜力。 可如果是一头懂得隐藏自身藏住杀意的狮子呢？没人知道它会不会一口将你咬死，也没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张开血盆大口向你袭来。 所以明明大型动物杀伤力更大，人们却往往更怕蛇。 “是啊，那群资本家找不到能接替你的人，不然你早该被肃清了。”尼古拉斯对此不觉得意外，那群人看昂热不爽已经很久了。 但不爽归不爽，没人能否认昂热的能力和屠龙的决心。他是把好刀，且只要刀刃能对着他的仇人，他也不介意自己被握在谁的手里。 这样一把锋利的屠龙宝刀，校董会的人还真未必舍得丢掉。 “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但校董会的人……是该去查一查了。”昂热想了想，“你的学生怎么样？我记得他是新闻部的。” “你不如让你那个孙女辈的小迷妹去查，”尼古拉斯翻了个白眼，“芬格尔不适合干这个，他的体量不够，接触不到内部的事情。” “伊丽莎白？” “怎么，你不信任她？”尼古拉斯挑了挑眉，露出了八卦的表情，“人家小女孩对你可是全心全意，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伊丽莎白不好插手，而且不排除他们家族有问题的可能。”昂热没有否认尼古拉斯的假设。 伊丽莎白他是信得过的，但伊丽莎白的家族却未必。就好像他能信得过恺撒，但对弗罗斯特显然就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了。 “那你想怎么办？”尼古拉斯又问，“明着不能撕破脸，暗地里你又没有途径接近他们的核心，你还打算怎么查？” “我不需要真的查出来什么证据，这又不是法庭，咱们讲的也不是法律。”昂热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折刀，一边轻描淡写的说着很危险的话。 他这一句话让尼古拉斯哑口无言，他突然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叫这家伙老流氓了，因为他真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别看他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办起事来根本不讲道理，活是个独裁的暴君。 昂热确实不需要什么确凿的证据，只需要有所怀疑，或者心里确定，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去动手。 明着撕破脸或许不行，但别忘了昂热是谁，也别忘了他为什么会被称为屠龙第一人，以及混血种社会为什么会如此惧怕他。 他的言灵可是「时间零」，天生为暗杀而生的言灵。只要他愿意，他能杀的所有人胆寒。 “疯子……”尼古拉斯嘟囔了一句，喝了一口酒之后又凑了上去，“所以你有怀疑对象么？” “有。”老人点点头，停下了擦折返的动作，将刀刃弹出仔细欣赏，“校董会有实权的就那么些人，你觉得我要调查会从哪里开始？” “加图索。” 事实就是如此，校董会接近一半的人支持昂热，部分常年弃票甚至不参与会议。而剩下的几乎都和加图索家有关系，尽管票数相较昂热落了下风，却依旧是一头庞然大物。 巧的是……或者说必然的是，昂热正是加图索家的眼中钉。 第178章 暗流汹涌 尼古拉斯叹了口气，“加图索家啊……”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感叹，昂热的手机就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每天联络昂热的人不计其数，虽然多数都是打进校长办公室里的固定电话，但也不乏有些拥有昂热私人联系方式的对象通过私人号码催他办公之类的。 哪怕撇开这一点，昂热这个老骚包私底下联系他的人也不少，一百多年的人际网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一开始两人都没太在意，昂热也只是打算习惯性的点开来看一看而已。通过邮件形式联络的一般不会是什么紧急事件，真要很急的话电话这个时候已经响起来了。 “叮铃铃……叮铃铃……” 好吧，它响了。 昂热拿起手机看了看，是执行部负责人施耐德教授的电话。这个号码通过私人电话打进来，往往说明某个地方发现了重大的龙族遗迹，需要昂热下关键的命令。 “是我，昂热，”他接通了电话，那头正传来呼吸机辅助呼吸的声音，“让我猜猜，你们是在哪里挖出了某个君王的坟头么？” 昂热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作为一个暴力机构的暴力头子，他总是时刻都保持着从容。 电话的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昂热只是听着，没有回答。但脸上的笑容似乎多了一分冷意。 “嗯，我知道了……没关系，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是守规矩的人。”他挂断了电话，然后翻动着手机点开了刚刚的那封还没来得及看的邮件。 白色泛蓝的背景光照在昂热的脸上，他轻轻笑了一笑，在并不强烈的光亮下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森冷。 “看来抱有猜疑的不止我们，”他把手机扔给了尼古拉斯，“是施耐德发来的任务邮件，有人坐不住了。” “准头不行啊，老东西。你这个准头当年在西部可是要吃枪子儿的。”稳稳接住从落在背后的手机，尼古拉斯嘟囔着去看屏幕上的内容。 看了一会儿他就眯起了眼睛，上面的内容着实有意思。 “他们要收集学生信息？那群家伙怀疑学生之中有叛徒么？果然是……很有那群滚蛋的作风。” 正如昂热所言，这是一封任务邮件。准确的说，是一封转发的任务指派邮件。 正常来说，执行部的任务有一部分依靠诺玛发布。 她在全球范围内的监控会收集所有的犯罪报告相关信息，然后从中筛选出与龙族有关或疑似混血种犯案的那一部分发布出来，这就成了执行部的任务。 还有一部分依靠卡塞尔名下的考古组织，校董会每年会花下天文数字的金钱在考古领域，力求能第一时间发掘各种遗迹并甄别出龙族相关。这也会成为执行部的任务之一。 而除了上述两种之外，还有两种极为特殊也极为少见的任务来源——校董会和昂热的直接指派。 会让昂热亲自指派的任务往往都是机密中的机密，是能让混血种社会动荡的大事件。 而校董会……他们几乎不会参与卡塞尔执行部的任务指派，但他们依旧保留有直接指派任务的权力。 但这一次，施耐德转发过来的这封“SS”开头的红头邮件，正是由校董会绕过昂热直接指派给执行部的绝密任务。 要知道就连“冰海行动”这样的绝密计划，校董会也依旧是和昂热商量着来的。尽管当时的校董会态度强硬，却也没打算瞒着昂热或者说绕开他。 这次他们居然绕开了昂热直接给施耐德下命令，如此情况可见一斑。 当然，“冰海行动”那一次的的强硬换来的是昂热今后几乎是独裁的话语权。毕竟导致了那么严重的后果，即便是一向强势的加图索家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年之久，而现在，校董会再次插手了卡塞尔的任务，甚至比起上一次更加过分了。 “他们这是在表态，”尼古拉斯说，“他们知道以你对卡塞尔的掌控力，根本没可能绕开你派发任务，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呵，这是在向你表达不满呢。老混蛋，你这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老牛仔有些幸灾乐祸，显然丝毫不担心昂热的位置被动摇。 没人能动摇昂热的位置，他们不可能找得到比他更好用的人选了。这是他对老朋友的信任，也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是因为昂热是校长所以才有这样的地位，而是因为校长是昂热，所以这个位置才看起来那么位高权重。 重要的是昂热这个人，而不是他所处的位置。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昂热退位了，那么“卡塞尔学院校长”这个位置的光环会在瞬间褪去，只剩下烫手山芋一样的本质。 这不是好不好坐的问题了，而是除了昂热，根本没人能在这个烫屁股的位置上坐下去。 届时，这个校长不过只是个虚职。 “他们做不到，”昂热说，“至少现在他们还找不到我的接班人。他们在表达不满，那就让他们不满吧。” 虽然听上去很自信很狂妄，但诚如方才所言，这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老东西，”尼古拉斯挑挑眉，看似是在挑衅，实则是委婉的提醒，“中国人有种说法，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可别把自己玩死了，到时候我会在你坟头尿尿的。” 他指的是那个叫夏楠的家伙，老东西很少会这么看重一个人。而如果那家伙真的这么优秀的话……金子在哪里都是会发光的，未必一定要在卡塞尔。 同样的，“被昂热看重”这一点，也是含金量极高的标签，简直是闪闪发亮。一旦亮相，整个混血种社会都会加以关注。 而夏楠刚完成了“击杀龙王”的史诗级壮举，或许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实际上所有人都会关注他，“夏楠”这个名字已经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混血种社会了。 同样被传遍的还有“夏弥”和“路明非”，夏弥是因为她和夏楠共同击杀的龙王，路明非则是因为几十年没有出现过的“S”级。 要说之前校董会找不到可以接替昂热的人，那么现在，他们至少看到了可能性，有了可培养的对象了。 路明非那小子尼古拉斯倒是不担心，他是特殊的。但夏氏兄妹么……说实话，他认为对于这两兄妹而言，昂热和校董会的权重应该差不多。 “夏楠是个聪明人，他会知道该如何选择的。”昂热很自信，“他的眼中有仇恨，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但那份仇恨和执念，不比你的学生差。甚至……坚定不少。” “能最大化激发他潜能的只有我，能支持他复仇的人也只会是我。校董会可以许诺他很多东西，但绝不会允许他不可控，不然还不如继续用我。” “好吧，”尼古拉斯耸耸肩，他仁至义尽了，“之前你也说过楚子航的眼中有仇恨，怎么没见你对他这么上心？” 昂热想了想，说：“楚子航不一样。他的仇恨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无能，以及……某种悔恨，他一定做了什么让自己无法原谅的决定。这样的仇恨与其说是仇恨，不如说是遗憾和夙愿。” “他大概是有明确的目标，但那个目标应该并非是杀死仇人。应该也包括了……”昂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被自己的仇人杀死？”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我对仇恨并不陌生，所以很清楚楚子航抱有的东西和我不一样。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是在寻求解脱。 但夏楠不同，夏楠的眼神很坚定，他有一个一定要完成的目标，对于仇人，他的态度是一定要致对方于死地。” “洞察的这么敏锐，难怪那么能讨女孩子欢心。”尼古拉斯哼了两下，“所以校董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绅士风度，”昂热纠正道，“校董会那边么……让他们查吧，爱怎么查就怎么查，这毕竟是他们的权力。” “现在还只是表达不满而已，这是在试探。我估计下一步他们就要得寸进尺，对我本人尝试施加一些限制了。 不过既然如此，我这边也可以稍微放开一些手脚了。” 昂热又摸出了自己的折刀，刀身横在眼前，倒映出了一双流淌着金子的眼瞳。 “几十年过去了，是时候让他们回想起‘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名字为什么被人们恐惧了。” ——分割线—— 第一卷，完 第1章 炎炎夏日 北京的夏天是炎热的，一大早就能听见院子里玩命一样的蝉鸣，阳光毒辣，房子里闷的像是在蒸桑拿。 “我们为什么不开空调？”夏楠问。 “因为空调坏了。”夏弥回答。 听闻此答案的夏楠从床上翻起，两个眼睛无声的盯着夏弥，像是在视奸。 “哎呀哎呀！”被夏楠盯的受不了的夏弥摆了摆手，“这老破小供电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有本事你去把变压器修好嘛！” 他们不是修不好，而是没法去修。 不然没法解释两个大学生为什么能把高压电的变压器修好，也没法解释在没有任何设备和和更换零件的情况下已经损毁的器件是怎么恢复如初的。 很遗憾的是，虽然两人都是能在岩浆里洗澡的物种，但热还是会感觉到热的。尤其是夏楠，或许是心理作用吧，他觉得没有空调的夏天简直就是地狱。 “你说我往上面报‘我突然觉醒了电气方面的天赋’，这样他们会不会信？”夏楠捏着下巴认真思考。 “信你个大头鬼信！”夏弥白了一眼，一脚拍在了夏楠的脸上。 “离我远点，”夏楠嫌弃的移开了夏弥的脚，默默的往边上移了一点，“已经很热了，别挨着我。” 美人相伴固然是好的，但大热天的除外。女生的体表温度本来就比男生高一些，挨着的时候夏楠只感觉自己在抱着个自发热的抱枕。 “你敢嫌弃我？”夏弥蹭的一下翻起身，怒目圆视，“你居然敢嫌弃我！” 说着又躺回了床上，然后两个翻滚滚到了夏楠的身边，“罚你抱着我睡午觉！” “不睡。”夏楠不为所动，并试图再移开一些距离。 夏弥最开始不装的那段时间确实很难对付，但渐渐的，习惯之后他倒也还算是得心应手。 没什么偏门，脸皮够厚就行。 夏弥可不是什么口嗨姐，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但只要拒绝的够坚定，脸上足够面不改色。她觉得自讨没趣，一会儿之后就自己放弃了。 夏楠缺不缺定力呢？ 缺，相当缺！ 上辈子戒色从不超过七天的他向来不知道定力为何物，而面对夏弥的绝世美色，他能坚持到现在靠的也不是那种纯意志上的东西。 他能苦苦支撑到现在还没有越界，靠的全是当初和蠢龙共存时学会的一项绝技——龟缩！ 把意识屏蔽掉就不用担心把持不住的问题了，而屏蔽意识这种能力他熟悉的不得了。 虽然本质上和切换人格不一样，而且没法屏蔽感觉只能相当于是放空意识。但只是拿来转移注意力绝对是够用了。 说的这么高端，本质上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冥想罢了。就和做某些不可言说的事的时候默背政治课本一样，诀窍就是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我们今天是不是还没做‘日常’？”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有很多，转移话题就是其中最常用的一个。 而所谓“日常”，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规。寒暑假期间，学生们每天都要做的在线报告。 这种等同于签到啦的活动，听起来像是学校某些闲得蛋疼的领导在找茬，故意让他们的假期不痛快。 但对于卡塞尔学院而言，“日常”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因为这里的学生们足够特殊——这里是“龙族”的混血种聚集的地方。 这简直就是在说废话，因为现在在北京老破小里喊着热抱怨着断电没空调的两个人……抱歉，失言了。 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是龙，是龙王，是比混血种还要特殊的，“龙族”这一种族王座上的亲王之一。 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还有芬里厄。 同时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夏弥和夏楠。 第2章 蠢蠢欲动 “是否监测到未知龙类？” 夏楠勾上了两个“否”，自己和老妹都是已知龙类，所以不算。 “是否使用言灵？” 还是两个“否”，要不是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增加暴露的风险，他们现在也没必要在房间里“蒸桑拿”。 “身体状况是否异常？” 依旧是两个“否”，他们俩的身体可太好了，全世界都找不到几个身体比他们好的人……甚至不限于人。 紧接着又是一大堆平常人想都没想过的问题，比如什么“是否发现疑似炼金设备”、“是否发现疑似龙族遗迹”、“是否发现疑似混血种作案”之类的，他否通通打上了“否”。 且不管真实情况如何，反正对于他们大多数人而言，标准答案就是这样的。 其中但凡有那么一个选项不是“否”，卡塞尔的专员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你的面前把你带回去审问。 你当然可以说谎，但一旦被发现就是严重的违反校纪行为。 “我说老哥，”夏弥在床上无聊的滚过来滚过去的，“咱们不能请诺玛帮忙填报告么？每天自己点来点去的不嫌麻烦吗？” 别人当然是不行的，毕竟这种行为就和考试的时候要求监考老师帮你填答题卡一样离谱。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在诺玛的底层逻辑白名单里。理论上只要不担心暴露的风险，他们可以要求诺玛做任何事情。包括但不限于自爆这种极端的行为。 但也正如先前所言，这一切都有个重要的前提——不担心暴露的风险。 “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伪装了这么多年了，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夏楠一边点着“否否否”一边语言上抨击着偷懒的夏弥。 这人真是过分，明明已经在偷懒了，居然还想更加偷懒一些。真要心疼老哥，不如自己过来把自己那份“否”点了。 尽管看上去只是填个报告而已，完全想不出来哪里会有暴露的风险。但看不出来不代表真的没有。 就算退一步来讲真的没有风险，也不过是节约一点点忽略不计的时间而已，收益低到约等于没有。 “小心过头了啦，老哥。”夏弥两只脚丫子漫无目的的晃荡着，对一家老哥的过度谨慎表示不理解。 “一点也不过头，没有必要的时候就应该这么小心。”说是这么说，夏楠做的风险大于收益的事也不少。 所以归根结底，去不去做一件事的理由回归到本质上其实相当任性——全看他个人意愿和倾向。 什么风险啊、收益啊之类的，只不过是评判这个个人意愿的因素之一而已。 也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夏弥才会表示不理解。一方面有些自己的谋划，另一方面又过分的任性……老哥这个人，说实在的还挺矛盾的。 “说起来……”夏弥躺在床上想了想，“老哥你之前说这个暑假咱们会有安排欸，是去哪里啊？” 之前还在学校的时候，老哥就对她说过这个暑假另有安排。但当时对方并没有说的太清楚，只是说详细计划还没安排好，目前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夏弥觉着差不多也该安排好了吧？ “抽空去一趟格陵兰冰海，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们再去一趟日本。”夏楠这次倒是没有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了他们的目的地。 “日本？”夏弥翻起身，顺手熟练的把bar摘了下来随处一扔，“要去找白王？” 她记得之前对方就说过，日本那里是白王的埋骨地。现在说要去日本转一圈，显然是冲着那位至尊的尸骸吧？ “我以为你会先问为什么要去格陵兰，”夏楠抬头看了一眼夏弥，见对方身上又清凉了一点便立马转了回来，“衣服给我好好穿上！那么大个人了！” 本来她穿的就是白色的小背心，被汗水浸湿了一些之后就有些若隐若现。现在干脆连贴身衣物都不穿了，这成何体统？ 虽然他理解现在确实有些热，但那也不能这样吧！ “怕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过～”夏弥见状眯着眼捂着嘴偷笑，“很热的嘛，理解一下啦。” 夏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去日本主要还是去踩点，白王现在应该还在孵化状态，光是定位都会很困难……那边是个实验场，要正式对那里下手还需要更多的准备。” “实验场？”夏弥一愣，“什么实验场？” “详细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不过大致解释一下的话……你可以理解为某种篡位的仪式实验。”夏楠眉头微皱，“篡夺神的权柄的实验。” “胆大包天哦……那咱们去格陵兰干什么？去帮废柴师兄救女朋友吗？”夏弥把食指放在下嘴唇上，可爱的歪了歪脑袋。 “得给他点甜头才行，不可能只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段时间诺顿应该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夏楠估摸着也是时候让他看看格陵兰冰海的尼伯龙根里是什么情况了。 这件事是他之前就已经考虑好了的，所以之前让老唐伪装成自己去和芬格尔交流的时候就让他可以酌情隐约表露这方面的事。 但芬格尔还没等到这个筹码就被仇恨淹没，甘愿被当枪使，他提前准备好的筹码反而还没派上用场。 其实芬格尔只需要再多犹豫一下，他就能得到一张看得到的大饼。尽管和真正的复活还有些区别，但至少是实打实的能看得到的希望。 不过他想着反正迟早都要去看，不如趁现在有空了过去更好，正好也不会打乱原有的计划。 更何况之后说不定就没那么多的时间了，这个暑假一过，回学校之后基本就没有再出来的机会。 原本下个学年会发生的大事件是讨伐大地与山之王，但他们当然没道理自己讨伐自己，所以下学期大概会风平浪静一些，顶多是那场针对师兄和校长的弹劾。 这点风波不至于让他们有理由全世界的跑，而再过一年就是白王的正式复苏，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暑假有空了。 “所以这次废柴师兄不参与咯？”夏弥又问。 “当然要参与，”夏楠耸耸肩，“我已经联络过他了，到时候直接在格陵兰汇合。就当是奖励吧，反正也是预定要给出去的筹码。拿来让他提一提动力也不错。” “这个暑假会过的很充实，想偷偷懒只能趁现在了。”他向后倒在椅子上用力一蹬，反作用力下，带万向轮的椅子把他带到了床边。 夏楠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努力的舒展身体的每一寸筋骨。毛孔舒张筋骨活络的舒适感让他忍不住轻声呻吟了一下。 这声并不大声的呻吟落在了夏弥的耳中，一经过听觉神经的接收便迅速传递到脑袋里的相应神经元里，引发了大脑皮层的高度亢奋。 说人话就是——上头了。 她只觉得一阵酥麻感直冲天灵，浑身的毛孔都像是在喷吐着热气，让她周身舒畅。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悄悄的来到了床边，接近了夏楠瘫着的那张通常用于办公的工学椅。 看着夏楠眯着眼睛舒张着身体伸懒腰的慵懒模样，一阵强烈的冲动冒上她的脑袋，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 没、没关系的……就当是挠痒痒就好了，之前也经常偷偷袭击老哥的痒痒肉不是吗？没什么好紧张的，正常一点。 能行的，她有信心钳制住老哥……没问题的，老哥舍不得对她动真格！ 鬼使神差之下，她朝着毫无防备的夏楠缓缓伸出了魔爪…… “我来帮你按按腿吧。”夏楠突发奇想，睁开眼却看见已经靠的很近了的夏弥，“你在干嘛？” 椅子上的夏楠突然开口，把正欲行不轨之事的夏弥吓得一激灵。这一惊让夏弥迅速的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的时候整张脸顿时发红火烫了起来。 “没、没干嘛……”夏弥迅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眼神飘忽底气不足。 夏楠一脸狐疑的看向夏弥，对方的反常表现让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会想对我下黑手吧？！”他瞪大眼睛，满脸警惕，“你适可而止一点，我可警告你，再敢袭击我腰，我可是会加倍奉还的！” 第3章 紧急避险 面对夏楠警惕的眼神，夏弥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那你来啊？说话不算话的是小狗！”说着便扑了上来，十根手指在夏楠腰上的肉疯狂游离。 房间里顿时被一阵爆笑填满，夏楠克制不住的放声大笑着，根本没力气还击。 这场闹剧直到一阵急促而气急败坏的敲门声响起才终于停止，兄妹俩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原地不动。 对视了一小会儿后，夏楠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喜出望外的跳下床跑去开门了。 “来啦来啦！”他打开门，是隔壁202室的邻居老太太。 老太太先是胸膛剧烈起伏，满是褶子的脸上微微抽动着，显然是气得不轻。缓了一阵子之后，老太太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说后生啊，你们能不能消停点，这大白天的，你们嗯嗯啊啊嘤嘤呀呀的……这……这成何体统？！” 这是一栋老式小区的老房子，标准的北京老破小。外墙是红砖，房间之间的隔层用的也不是什么高档的隔音材料。 所以夏楠和夏弥这么大的动静显然是被邻里周围给听了进去。这不，邻居上门投诉来了。 “知道了李奶奶，抱歉打扰到您了。”夏楠诚恳的道着歉，眼神分明带着感激。 救命恩人啊这是！ 往常夏弥虽然也会袭击他痒痒肉，但一般一小会儿就会消停。她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直挠一直挠，完全没有停下去的意思。 不仅不停，而且越发放肆。以往还只是挠挠腰挠挠咯吱窝，刚刚居然不老实了起来！ 还好李奶奶来敲门，不然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根本没法预料。 看来以后在家里也不能太放松了，小弥这家伙偶尔会发神经，必须得防着点。 “不是我说你们呀，兄妹俩关系好是好事儿，但……”李奶奶指指点点比比划划，就是说不出口后面的话。 她“但”了半天，最后就憋出来这么一句：“但是也要注意一下影响，注意下距离感和分寸感啊？你们是亲兄妹，这个样子以后怎么面对自己未来的媳妇儿丈夫？不怕人嚼舌根啊？” “知道啦知道啦～”夏弥吐了吐舌头，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却不以为意。 这会儿说的这么好听，还怕人嚼舌根呢……别以为她不知道，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就是这个李奶奶了。 他们俩刚搬进来的时候这个李奶奶就在碎嘴造谣，这会儿倒是装上好人了？ 略略略～她才不信呢！ “那个，李奶奶啊，您知道维修变压器的人什么时候来么？这实在热的有些受不了了。”夏楠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要和一个人聊起来的最好方法不是找到共同兴趣，而是找到一个共同的敌人。 果不其然，夏楠一提到这件事，李奶奶就开始奚落着维修队的办事效率了。这一说就是十好几分钟，直到口干舌燥了才终于想起来家里还煲着粥，急匆匆的回到了隔壁。 夏楠应付完李奶奶后，重新关上门进了屋。 转过身来刚想数落夏弥两句，就看见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右肩上的吊带滑落至手臂，某个不存在的东西若隐若现。 感受到夏楠移不开的视线，夏弥心里窃喜，歪了歪脑袋靠在膝盖上，莞尔一笑：“色狼～老哥大色狼！” 被戳穿之后的夏楠颇为吃力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心中怒骂——淦，谁把我自瞄打开了！ “我说老哥，”夏弥身体前倾，以双手和膝盖为支撑缓缓爬到了床边，眼神灵动，语气惑而不媚，“要不然……咱们继续？” “你想得美……”夏楠翻了个白眼，默默往后挪了几步，却贴到了门上，索性就开了门。 夏弥一愣，“你要去哪？” “租房子，”夏楠回头瞪了她一眼，“不能继续跟你住一起了！” 第4章 蛮不讲理 在夏弥的一顿好说歹说、寻死觅活、死缠烂打之下，夏楠这才终于放弃了去外面另租一间公寓的打算。但条件是之后两人要约法三章。 第一，独处的时候要注意边界感，像之前那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第二，衣服要好好穿，不能内衣都不穿就一个小吊带在房间里晃。 第三，在床上的时候不能越界，好好睡自己的，不能有出格的行为。 以上便是他们约定的事宜，夏弥再三承诺绝不违反，夏楠这才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唉……” 夏楠看着只穿着一个运动内衣和打底裤抱着他大腿睡午觉还流口水的夏弥叹气不已，明明答应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执行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样？ 仔细想想她还真没违反那三条规章，这点机灵劲用来钻规则的漏洞什么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老哥，咱们怎么去格陵兰，还游着去吗？”夏弥悠悠的醒来，又或者她干脆就一直没睡着。 她记得之前去格陵兰是以假期旅游度假为理由的，整个行程确保即使全程被诺玛监视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之前他们所有的行动方针都是以此为基准的，力求完美的伪装他们的目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放弃了高中时期整整两个暑假寒假的自由时间。因为卡塞尔不允许预科班学生出国，偷偷跑出去有不小风险。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游过去，这样可以不留下任何的正常出行的记录，从苏州去三峡的那次就是这么做的。 但这样仍然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时间。 如果距离不太远，来回只需要一两天什么的还好。可一旦距离太远或者要做的事需要耽搁太多时间，他们在原来的所在地就会留下活动轨迹的空白。 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半点消息，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有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他们有诺玛的保护了。诺玛可以帮他们伪造生活痕迹，只要没有目击者，在网络世界伪造一些无关紧要的痕迹来证明他们人还在北京实在太简单了。 所以他们可以不为人知的离开去做其他的事情，而不用担心卡塞尔从生活轨迹这方面看出什么端倪出来。 但去的方法依旧很重要，伪造生活轨迹能起作用的前提是不能有矛盾的情报。如果出他们的出行记录出现在了其他地方，而生活轨迹上他们依旧在北京家里蹲……这就明摆着有问题，而且还容易把诺玛给暴露出来。 再加上之前有游着泳赶路的经验，夏弥才会问出这看似是在开玩笑的问题。 “当然不是，”夏楠看向还抱着大腿的夏弥，“你很喜欢游泳么？” “喜欢啊，”夏弥说的理所当然，“老哥你不喜欢游泳吗？我很喜欢哦。” “我还行，但我更喜欢看别人游泳”夏楠又想了想，“准确的说，我更喜欢看穿着比基尼的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少女或者成熟美丽的女士游……啊！” 他话还没说完大腿上就传来一阵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了出来。低头一看，夏弥正气鼓鼓的用危险的眼神看着他，一个清晰可见的牙印还要好的留在了他的腿上，周边甚至还残留有一些晶莹剔透的液体。 “你属狗的吗？”他怒目圆视，“很痛的你知不知道！” 他是龙不假，可夏弥也是龙啊。对方还拥有能看破万物弱点的“眼”，咬他个牙印什么的还是办得到的。 对对付亲哥……好吧不是亲哥，但就算不是亲哥，对付他居然连权柄都用上了，这也很过分的好不好！ “略略略！”夏弥对夏楠吐着舌头扮鬼脸，“你不如去当副校长的干儿子，还能让他带你一起看游泳比赛呢！” “那也挺不错，你这建议还真不错啊！”夏楠眉飞色舞，“到时候他坐在评委席我坐在副评委的位置上，什么诺诺啊、苏茜啊、零啊什么的都能一览无余，各国风情尽收眼底……哎哟！” 说的正起劲呢，又一阵剧痛传来打断了他的遐想。 “你没完了是吧！”他揉着第二个牙印，气得干瞪眼。 “你才没完了呢，为什么没有我！”夏弥呲着小虎牙。 夏楠一愣，对方这关注点还是那么新奇。他正准备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撇了撇嘴，默默的揉着还带有口水的牙印。 他其实是想说“你那身材又不是没看过，平板有什么好看的？” 但考虑到这句话说出来的后果可能是身上某个地方会多出第三个牙印，求生欲短暂的占据了上风让他憋了下来没说。 “呀！” 第三声惨叫在房间里响起，夏楠痛苦的捂着第三个牙印，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夏弥，指着对方的手气的不停的在抖：“我、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啊！你讲不讲点道理！” “你的眼神不对！”夏弥哼了一声。 不需要言语，对方那看向她锁骨下方部位的鄙视眼神早就说明了一切。 夏楠指着夏弥的手一直在抖，胸膛随着呼吸大幅度的一起一伏，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说了很多很多。 搬出去，必须搬出去！ 他下床径直朝着门走去，然而这个打算被扼杀在了“下床”这一步。别忘了，夏弥还抱着他大腿呢。 “我错了嘛老哥，别生气别生气～”她露出可爱的表情试图讨好夏楠，效果拔群，“来，我给你捏捏肩。” “所以老哥，咱们不游过去要怎么过去？飞吗？”夏弥问。 一顿操作终于让夏楠消了气之后，她这才找到机会继续之前的话题以进一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不然待会老哥越想越气，到时候真的离家出走可就完蛋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路线啊。坐飞机去挪威，然后由水路进格陵兰冰海。”夏楠说的理所当然，“不过这次可以不用大半夜的摸黑，租一艘渔船白天过去就行。” “不过不能在那附近下水，靠近那边的船只大概会被密切关注。” “为什么？”夏弥问，“我是说，为什么这次可以坐飞机？不怕被秘党发现我们的行踪吗。” “不怕，EVA是我们这方的。她有能力伪造我们在北京的生活轨迹，自然也有能力伪装我们一路上的行程。”夏楠对诺玛很有信心，他防着对方的时候有多小心，这个时候就多有底气。 “可要是中途被目击了怎么办？”夏弥还是有些不放心，受夏楠的影响，她也开始谨小慎微了起来。 其实不如说她一开始就很谨小慎微，一个人在人类社会潜伏伪装，这是必要的品质。 但夏楠的出现让她不用被迫承担这一部分职责，以至于相比原本的走向，她会没那么压抑一些。 “挪威这条线确实是旅游的热门路线之一，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夏楠赞许的点了点头，“但这种事情其实没必要担心。先不提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有多小，就算真的遇上了认识我们的人，他们也认不出我们。” “也是。”夏弥点点头，不用对方解释她也理解了。 别人认不出来的原因很简单——言灵·鬼魂。 只要他们全程用言灵淡化自身的存在感，那么哪怕是认识的人和他们擦肩而过也认不出他们。 这个言灵发挥到极致的效果，大概就是在外界看来能感觉到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两个人，但无论是谁都不会去注意他们具体是谁。 “虽说确实也有一些地方需要注意，比如说如果出现了某些意外让秘党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话，诺玛伪造的的空白身份完全经不起查。 但关于这方面我也有相应的预案，所以不用太担心。总的来说，出行的方法这一块不会有太大问题，可以放心的坐飞机，就像旅行一样。” 夏楠笑着看向夏弥说道：“当然，如果你更喜欢游泳的话也可以游过去，但我不奉陪。希望我在飞机上补觉的时候，你能在海里游的舒服。” 第5章 阴险的家伙 几经辗转，夏楠和夏弥终于下了飞机，抵达了这片他们曾经来过的土地——挪威。 “不是说和上次一样吗，为什么咱们还要绕这么多圈？”夏弥嘟囔着表达不满。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他们从首都机场起飞，中转曼谷飞往挪威的首都——奥斯陆。 然后再从奥斯陆起飞出发，坐上直达特罗姆瑟的航班，最后从特罗姆瑟的临海小镇出发，游到格陵兰冰海。 而这次的行程，虽说几个节点确实都和上次一样，但细节方面却大相径庭。 比如从北京到奥斯陆，中途他们起码换乘了四次。并非是普通的转机，而是重新进出机场走流程。 而且航班之间并非无缝，甚至相隔甚远。这不止是指时间，更是指机场的位置。 就比如第一次换乘，他们是从北京飞到了上海，然后从上海一路乘坐不记名的交通工具跨省抵达合肥，特地歇了两天才飞出国去往中途的另一个国家。 本来二十个小时就能结束的行程，他们整整浪费了接近一周。一点也看不出他们哪怕是有一点在赶时间的样子，就算是真正的旅游都没这么悠闲。 “这就是我说的‘预案’啊，”夏楠不以为意，“绕是绕了点，但可以完全规避掉诺玛做的假身份禁不起查的缺点。” “你想想，如果秘党因为某些难以预测的原因注意到了冰海这边出了问题，进而开始通过诺玛彻查这段时间接近这边的人怎么办？ 这听上去是大海捞针，但别忘了我们和麦卡伦那家伙互相之间都是心知肚明的，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往这方面引导。 而诺玛做出来的假身份不如她伪造的生活轨迹那么牢靠，毕竟那边只需要伪造生活痕迹，这边还要坚固身份的兼容性。这根本禁不起查，只要稍微注意到一点就能发现身份是假的。 如果我们直直的就按照之前的路线过来，哪怕每次换乘都用不同的身份，他们也只需要捋一下时间线就能发现有几个假身份能恰好连接上北京——奥斯陆——特罗姆瑟这条路线。 虽说依旧缺乏证据，但到这里就已经足够那些本不该有所怀疑的家伙起疑心了。” 夏楠侃侃而谈，细细的为夏弥模拟出了某种“假如”的情况。 夏弥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来猛的摇了摇头：“不对啊，按照你这种说法，就算我们中途换了很多次中转站，那也只是多废一些时间而已。只要他们愿意，不是一样可以还原出一条路线么？” 按照夏楠的说法，即便换了很多次中转站，即便每次中转都会换一个假身份，只要多花些时间，一样能找到一条能连成线的路径。 只要他们的起点和终点没有变，这条路线就依旧可疑，甚至会因为过于绕远路而更加可疑了。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说的没错，确实也存在这种风险。”夏楠微微一笑。 “但如果他们能找到不止一条路线呢？如果他们找出来的不是一条路线，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呢？如果每条路线并不紧密相连，而是中转与中转之间八竿子打不着呢？如果说收尾并非北京和特罗姆瑟呢？” 夏弥先是疑惑了一小会儿，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真阴险啊老哥！” “一些必要的反侦查措施而已，主要还是诺玛给力，不然基本没有可操作性。”夏楠稍微谦虚了一下。 他的应对措施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每个中转站他都让诺玛弄了十几个假身份飞往十几个不同的地方。这样一来，哪怕他们只换乘了四五次，总的路线也依旧是一个让人看了就觉得头疼的数字。 另外，中转之间他们还穿插了不实名的交通方式。这样就会出现甲在A下了飞机，隔天乙在b上了航班这种情况。 单独一种都还能靠穷举硬找出一点关联来，两种结合在一起的话……就算有人有心想查，查出来的也不过是牛马不相干的信息罢了。 这样一来，诺玛就不用在有人想查的时候因为需要刻意保护他们而承担暴露的风险。 第6章 落魄了家人们 “这地儿还是这么冷啊，总是能让我想起那个让人不愉快的家伙。”一身厚实衣物的老唐如是说道。 应芬里厄还有耶梦加得的要求，他和康斯坦丁来到了这片北方的冰雪之地。其实只需要他一个人来就足够了，但康斯坦丁硬是要跟过来。 不过跟着就跟着吧，放他一个人待着，老唐其实也不怎么放心。哪怕对方现在也处于虚弱状态，也依旧比他强。 可即便如此，不放心就是不放心。放在自己身边多少还能照应一二。 康斯坦丁也是同样的打算，哥哥现在相对而言还是太弱了。即便和混血种比起来依旧是一面倒的强，但他们的敌人也从来都不是混血种或者人类。 而如果比较的对象变为其他的同胞的话……现在的哥哥说是最弱也不为过。 当然，他现在的状态也强不到哪里，但至少比哥哥强上不少。争取一下哥哥的逃跑时间还是能做得到的。 另外，芬里厄也要求他们尽可能在一起行动，这样能最大限度的降低麦卡伦对他们下手的风险。 经过上次的事情，麦卡伦应该已经明白自己能够下手的机会已经不多了。所以一旦找到了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要拉到没办法及时赶到对方的身边，而麦卡伦恰好又知道这么一回事的话，那家伙动手的可能性会很大。 两人在一起行动，即便是最差的情况也能融合成“苏尔特尔”，这样一来没有必胜把握的麦卡伦动手前也会掂量掂量。 康斯坦丁觉得有道理，哥哥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愿意，但也没多说什么。因为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康斯坦丁顺嘴说了一句“那你们也一样，不要分开”。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耶梦加得在听到的时候很兴奋，眼睛都简直在放光…… 总而言之，现在康斯坦丁和诺顿基本上绑定在一起行动。而诺顿受托前来格陵兰冰海这边办事，本认为康斯坦丁没必要跟过来，但后者借着夏楠的那一番说辞还是跟了过来。 其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在被雪覆盖的森林里生火取暖、烤鱼野炊。虽说看着是有那么几分逍遥自在，但个中辛酸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和夏氏兄妹不同，他们是坐船偷渡过来的。两人的假身份并不是那么的牢靠，在美国那块地方猫一猫还行，要想出国，签证根本办不下来。 中途还遇上了该死的海盗，他奶奶的有个喝高了的海盗点着了火药…… 其实那炸弹本来是不该爆炸的，只要老唐他愿意，任何火焰相关的元素都没办法在他面前施展。 但好巧不巧的，老唐因为觉得没威胁就没管那么多。谁曾想这艘货轮年久失修这一炸直接引发了连锁反应，整艘船瞬间沉了一半。 再加上海盗船又在旁边没来得及脱离，结果就是两艘船都沉了，害得他们兄弟俩在海上只能靠游的。 要不是他是个炼金术宗师，随身的刻着小型功能化炼金矩阵的炼金道具有不少，而且其中恰好有类似指南针一样的东西，那他们就真的只能开始一段奇妙的海上漂流历险记了。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因为他们的巡游速度比偷渡用的货船快上一大截，抵达目的地之后他们发现居然比提前约定好的时间还早上好几天。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选择，两人并没有选择利用言灵或者炼金术整点票子。而没人接应又没有合法身份的二人，自然而然只能风餐露宿。 其实他们完全没必要这样，毕竟挪威这个地方治安算不上特别好，又因为人均占地面积太大，偏远点的地方人家出了什么事，其他人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有所察觉。 再说了，就算他们真干了一票又如何？抢了就跑，谁能逮的住他们。 归根结底还是老唐当雇佣兵时的习惯所致，这种在荒郊野岭风餐露宿的情况他经历的太多了，以至于一遇到类似的事情他下意识的就开始物色起了据点。 回过神来的时候，临时营地已经弄好了。 而一旁的康斯坦丁则是不明所以，哪怕不懂也不问不说，反正哥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真是把人当奴隶使唤了，”老唐咬了一口烤鱼吐掉鱼刺，骂骂咧咧的骂着夏楠，“把人叫过来又不说具体什么事儿……真他妈的不干人事！” “不干人事！”康斯坦丁附和着。 虽然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但哥哥既然这么说了，那他肯定和哥哥站在一起。 老唐哈哈一笑，揉了揉康斯坦丁的脑袋之后，目光看向了茫茫大海：“说起来，这附近是利维坦那家伙的待的领地吧？” 芬里厄那家伙告诉他目的地的时候他就想到这回事了，北极这一圈都是那头肥宅龙的地盘。 “记得，那个很爱吃的姐姐。”康斯坦丁乖巧的点了点头。 成天也不干什么事，就是吃吃吃。什么虾啊鱼啊熊啊来者不拒，每天就张着个嘴巴吃吃吃。 他倒是不怎么讨厌那个大的夸张的家伙。虽然掌握的权柄天生不和，但毕竟人家只是爱吃而已，和他也没什么矛盾。 老唐烦的是利维坦的弟弟贝希摩斯，那家伙光是在海里闹腾就算了，还喜欢跑到陆地上撒欢。 撒欢就罢了，还喜欢去别人的领地，尤其是他的领地里搞破坏。 去芬里厄他们的领地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之后消停了不少，但到了他的领地依旧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 “嘁，长那么肥，不炖了可惜了。”老唐撇撇嘴，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康斯坦丁没有接茬，转头看向了某个地方。 “哥哥，他们好像来了。” …… 夏楠来到特罗姆瑟不久就在接头地点看到了老唐留下的暗号。来到暗号上说的位置，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炊烟，走近一看，果然是老唐和小唐在烧烤。 虽然不知道这两位为什么不去指定的接头地点而是要在外面野炊，但他也没多问。万一人家就这爱好呢？ “真狼狈啊，你们不会遇上海难了吧？”夏弥一语成谶。 夏楠不问不代表她不问，她不仅要问，还要往最扎心的方向说。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随口一说居然恰好猜中了真相。 “喂喂喂，”她看了看诺顿脸上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堂堂青铜与火之王，居然被海难整的这么狼狈？哈哈哈哈！” “不是海难，是海……唔！” 康斯坦丁不服气的想纠正，结果被老唐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要是让他把“海盗”这两个字说出来，他青铜与火之王的颜面就真的要扫地了，这辈子都要被耻笑，起码顶在耻辱柱上一万年。 不过，说起耻辱柱…… “我说老楠啊，这附近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一位’的处刑场？”老唐问。 他记得这是那位“白色祭司”的处刑地，传说白色的祭司掀起了龙族历史上最大的反叛，足足带领了三分之一的龙族向王座上的黑色皇帝发起叛逆的战争。 祂当然是失败了的，祂的身体被杀死之后钉在了连接了天与海的青铜柱上，黑色的皇帝恸哭着在海与天之间徘徊，却又给那位白色的王以极刑……这都是在残卷之中拼凑出的历史，其全貌早已被掩埋。 他们八大君主的出生是在那场叛乱之后很长一段岁月了，所以这一段历史对他们而言跟传说没什么区别。 只记得残缺的古卷中说那连接了海与天的铜柱矗立在冰海之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片海。 “如果按残卷上说的话……应该是。”夏楠语气有些不确定，“但那段历史早就被藏起来了，具体是不是我们谁也不知道。” “真的有可能么？”夏弥持不同的意见，“这里是利维坦的领地诶，真是这里的话，她能一点都不知道？” “那个死胖子知道个屁，她就知道吃。”老唐撇撇嘴，“算了算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找我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噢，也没什么。”夏楠摊摊手，“就是去你说的那个死胖子家里看看而已。” 第7章 生与死的夹缝 “喂，老楠，”诺顿在海里游着，语气有些抗拒，“咱们去那家伙的尼伯龙根干嘛？” 他不太愿意去海洋与水姐弟的尼伯龙根，想都想得到那里面和他相性有多差，肯定是半点火元素都没有。 要不是远古时期就立下了血盟契约，他真要怀疑这对兄妹要联合利维坦坑害他们兄弟俩。 “你安心吧你，”夏楠没有回头，但还是翻了个白眼，“我要弄死你还用等到现在？真要吃你们，青铜城里就已经把你弟弟做成煲仔饭了。” “让你帮忙救个人，唔……应该说是一群人，他们被冻住了。” 老唐听后也没再说什么，跟着两人默默的向前游，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见了那巨大无比的冰海悬门。 “这么大？”老唐愣了愣，“倒也符合那个死胖子的体型，不过这个风格……贝希摩斯给他姐姐造的？看不出来那小子还有这样一面。” 诺顿不是建筑大师，但由于他们每个人的性格迥异，所以各自喜好的风格也大不相同，基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利维坦就是凸出一个大，而贝希摩斯则是凸出一个嚣张。两者结合之下，差不多就是这扇巨大的门。 “之前没印象啊，这不是他们之前的寝宫吧？说起来之前的寝宫早就没法用了才对吧，这是新造的？”看了一会儿，老唐也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尼伯龙根里的时间基本是停滞在建成的那一刻，他们的青铜城因为兼顾了宫殿的职能，所以是开放式的，进出自由。这才导致了腐化。 但眼前的这座尼伯龙根显然不一样，它存在明确的进出条件，这座巨大的门就是唯一与外界联通的地方。 可这门的建筑风格除了很能体现出贝希摩斯嚣张的特性之外，还有些贴近某一时期的人类古建筑，有点古罗马凯旋门的感觉。 当然，这并不能说它一定就是古罗马时期建成的，毕竟风格只要出现了，之后的任何一段时间都可以模仿。 但这至少可以说明它绝对是在那之后才被建造出来的。 古罗马时期看似久远，但那已经是人类的历史了。这离他们龙类辉煌的那段岁月远到没边儿，绝不可能是他们君主时期的产物。 “这还用你说？”夏楠给诺顿气笑了，“你还能有我们懂尼伯龙根不成？不知道你在卖弄什么。” 尼伯龙根是他们兄妹俩的权柄范围，尽管只有进化成海拉才能完全掌控这一权柄，但即便是现在残缺的状态，对尼伯龙根依旧比其他君王敏感。 诺顿能看出来的东西他们更是一眼就能看出，不知道诺顿这家伙在那里班门弄斧些什么。 “好啦好啦，”夏弥拍了拍老唐的肩膀阴阳怪气的嘲笑，“不丢人不丢人嗷，不过是装到我们擅长的领域而已，不怪你噢～” “这是贝希摩斯留给利维坦的孵化场，肯定是在很后面的时间建成的啊。”夏楠无奈的摇头扶额，夏弥贴脸嘲讽属实有些过分。 “不过利维坦的卵不在里面，这里除了一头龙侍之外就只有一堆冰雕而已。”夏楠率先穿过门，清楚的感受到了跨越结界的那一瞬间。 回过头来，剩余三人也相继通过了结界进入了尼伯龙根。 和上次一样，那头二代种龙侍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上来。夏楠挥了挥手示意，它便迅速急停然后麻溜的离开。 反正已经知道了位置，也不需要对方带路，索性他就让它自己玩去了。 凭借着记忆带着唐氏兄弟二人来到了卡塞尔冰海行动行动组遇难的地方，他侧开身位看向老唐。 “喏，就是他们。好像还活着，但又跟死了差不多……能救吗？用你的炼金术。” 第8章 欠揍的老唐 “小意思，”老唐挑挑眉，颇有些眉飞色舞的得意，“他们只是被冻结了而已‘解冻’了就好，不算什么特别麻烦的事，但需要一些不值一提的炼金素材。” “你的表情不像是憋了什么好屁的样子，”夏楠抱着双臂，“说说吧，那什么‘不值一提的炼金素材’到底有多‘不值一提’。” 老唐这表情看着就不对劲，显然是打算好好敲诈勒索他一番。这不是问题，反正救的也不是他女朋友，这个过程需要的一切都可以让芬狗自己想办法。 “好说好说，”老唐搓搓手，感受到夏楠不信任的目光之后，他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你别不信啊，真的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东西！” 说着他便开始像报菜名一样罗列出了一堆炼金素材，有的夏楠认识，有的是听说过但没见过，还有的则是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玩意儿。 他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夏弥。 “很贵，”夏弥默契的解答了夏楠的疑惑，“但总的来说都还不算太稀有，冰窖里凑一凑应该能齐。” “需要在冰窖里凑么……这还叫不稀有啊？”夏楠叹了一口气，卡塞尔冰窖里的东西几乎就是混血种社会压箱底的宝贝了。 “你懂个屁，能凑的出来就不叫稀有。”诺顿神气了起来，被压了这么久，终于到了他擅长的领域了。 “是是是……”夏楠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反正是卡塞尔的东西，稀有不稀有关他屁事。 “话说你怎么这么清楚？”他抬头看向夏弥，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盲点，“你该不会经常进去晃悠吧？” “怎么可能！”夏弥抗议，“我和老哥你一直都在一起的好不好，哪里来的时间嘛！” 她撅了噘嘴，眼神开始有些飘忽不定：“不过嘛……清单我确实让诺玛给了我一份，反正总是要进去的嘛，提前了解一下有啥东西拿起来不是更方便吗？” 夏楠拍了拍额头，满脸都是无语的表情。听上去怎么这么像网购逛淘宝？女孩子的购物基因是与生俱来的么！ “你们两个稍微等一会儿，”诺顿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互动，“我材料还没报完呢！” 没报完？ 夏楠一愣，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他问，“除了刚刚那些我认不全的东西之外，还有什么需要特别一提专门留到最后的的东西么？” 刚刚老唐这家伙是专门停顿过的，他还以为结束了，所以才会去问夏弥这些材料是什么。合着这家伙停顿不是说完了，而是专门留了个大轴？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么？说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有话直说，别绕弯子。”夏楠皱眉催促。 老唐这么支支吾吾的更让他确信他还没说出口的那种材料绝对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 “要解除这种迟滞状态，除了基础的炼金素材之外，还需要一些特别的东西。就是说……”老唐捏了捏手指，“我需要利维坦或者贝希摩斯那家伙身上的一点东西。” 夏楠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老唐，半天不说一句话，就这么保持着死亡凝视。老唐被看的心里发虚，眼神飘来飘去嘴里还吹着嘘嘘。 “我特么……”夏楠一字一顿，“上哪儿去给你找利维坦去？” 他凑近了揪着老唐的衣领，脸上露出的笑容看着格外的恐怖：“你耍我是不是？这叫‘不值一提’，我看青铜与火之王的牙齿也挺不值一提的，你要不要贡献一颗……一排出来？” 这真是在跟他开玩笑！他上哪儿去找利维坦和贝希摩斯？ 贝希摩斯那家伙都给人吃了，利维坦那吃货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这姐弟俩一个位置明确但与世长辞，一个大概尚且安在但不知所踪。 他记得老唐最开始告诉他的是“不麻烦”，就是这么个不麻烦是吧？看不到方向然后果断放弃，这确实是一点也不麻烦呢！ “冷静点冷静点，”老唐心虚的摆了摆手，“你跟我发火也没用啊，这是那对姐弟的权柄，当然需要他们身上的一部分来当做介入权柄的媒介啊。” “可这不是他们亲手而为，”夏楠眉头紧皱，“之前我和小弥已经观察过了，这是他们的手笔，但不是亲手为之，只是放在门口的保护措施而已！” 这就相当于是姐弟俩给大门安的防盗系统，虽然用的是他们的力量，但却和亲手发动自己的权力有相当的差距。 按照他的设想，拥有相反权柄的诺顿兄弟俩中和一下应该就能救回来了才对，怎么还需要同源的媒介？ “你怎么这么废物？”夏楠怒了，“中和一下不行吗，别想骗我，理论上是可行的！” 水和火元素不同于土与风元素那样看似对立但却并没多大关系，这两个元素是真的字面意义的“水火不容”。 但拥有强烈的对立性，那往往也意味着它们能相互抵消和中和。所以理论上来讲，老唐应该能做到才对。 “扯淡呢，你也知道是理论啊？”老唐嘲讽了一句，“照你这么说，理论上你们和他们俩的权柄还有相通之处呢，你自己怎么不上？” “少给我说这些没用的，到底为什么不行？”夏楠拒绝了老唐的嘲讽，并把问题抛了回去。 “嘁，”老唐咂舌，颇为不情愿，“你也说了是中和，中和就会有相应的反应。你觉得这群人的身体顶得住吗？” “就比如他，”他走到某个飘着的人旁边伸手敲了敲，“我是能把他身上停滞的时间给恢复，但这个过程他差不多也成熟人了。如果你觉得这样也算是解救的，那我马上可以动手，什么材料都不用。” “就是说没办法咯？”夏楠捏着下巴眉头紧皱。 这可不太好办啊。尽管现在还可以靠带芬格尔亲眼看一看来稳住他，但如果真的没办法了的话，长久以来单纯靠这种画饼的方式来拴住对方并不牢靠。 虽说芬格尔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用了，但他有办法让EVA绕开底层的白名单。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校董会都能通过格式化EVA的人格数据来移除EVA对路明非的保护，芬格尔肯定有更温和一些的方法。 “还是有一些办法的。” 老唐突然的回答让夏楠先是一愣，然后莫名开始脑淤血：“你属牙膏的吗？话一点一点的挤！” 他快要被老唐给气死了，这个活宝蔫坏蔫坏的，他敢肯定对方是故意这么干的！ “你这不才刚问嘛！”老唐挤眉弄眼的坏笑着，“我不是说了吗，需要贝希摩斯或者利维坦身体的一部分当做媒介的材料……冷静冷静。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本来还想再卖卖关子，但看到夏楠面无表情的把手部龙化，遂打消了这个念头，说话一下子也顺畅了不少。 “直接说结论吧，用奥丁身体的一部分也是可以的。毕竟他吞噬了贝希摩斯，属于贝希摩斯的权柄已经在奥丁那里了，用他身上的材料也可以充当媒介。” 这次他没有任何的停顿，一下子把剩下的话都说了出来，夏楠这才把已经龙化了的爪子变回了原样。 不过么，奥丁啊…… “结果又回到了原点，还是得从奥丁身上下手啊。”说来说去，最终还是绕不开那个家伙。 这也难怪，奥丁的手伸的实在太长了，全世界范围内基本都有他的布置。甚至以高维视角来看，可以说《龙族》有一半以上的破事都是那家伙的手笔。 啧，这么想着那家伙越来越可恨了。 “早知道就早点让你过来过目了，”夏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早点知道这回事，早就集齐要用的东西了。” 他们之前就和奥丁直接交锋过，如果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些的话，当场从对方身上扯几块鳞片下来不是什么难事。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这种好用的东西，好在虽然困难，但至少有明确的方向了。 “好啦老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夏弥过来拍了拍夏楠的肩膀，“咱们回去吧，你和废柴师兄约定好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哦。” 第9章 真的很欠揍 稍迟一些的时候，一个蓬头垢面的野人出现在了特罗姆瑟的海岸上。 野人疑惑的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掏出了一部手机！ 谁能明白这一幕的冲击力？一个看着酷似原始人的家伙从身上不知道哪个部位摸出了一台现代人科技的代表之一——移动电话。 并且他的操作还非常的熟练……噢见鬼，这家伙的设备居然还配备了智能语音助手，他在和AI聊天！ 其实仔细看看，野人兄身上穿的衣服也挺现代化的——花衬衫花裤衩，还有一双人字拖。 在特罗姆瑟这种地方，这种穿着在野外不出两个钟就会被冻成冰棍，这兄台还浑身湿溜溜的，眼瞅着挺不了多久了。 “是、是是是是这这……这儿没错吧？EEEEVA，咱们会不会走错了？” 令人惊奇的是，野人兄的声音虽然抖的不成样子，却意外的精神。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回光返照，就能抖擞最后这么一小会儿而已。 “卫星定位显示就是这里，不会有错。另外……”手里传来了动听的女声，声音里透露着迟疑和关怀“芬格尔，我建议你找个地方取暖，你的体温在降低。” 野人兄当然就是芬格尔，那个智能AI自然也只能是卡塞尔学院超级智能管家诺玛的里人格，EVA。 “不……不不怕，”芬格尔吸溜了一下鼻涕，“这跟当年比起来可差远了。” “我还是建议兄弟你加件衣服。”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有人突然拍了拍芬格尔的后背。 这个高大而壮实的汉子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又在下一瞬间放松。 他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叹了口气道：“我说老兄，下次能不能别用这么刺激的出场方式了？” 这种事他并非第一次经历，初次遇见或许还会被吓一跳，但第二次就已经有明显的免疫倾向了。 “高手都是这么出场的！”背后的家伙对这一点似乎有些执着，“嘿，兄弟你挺……挺潮的？这是什么风格，复古还是街头？”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芬格尔问。 他的语气不再轻浮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认真。 当他知晓那两条龙要带他去亲眼见一见曾经的朋友和爱人的时候，他的手甚至发软到拿不起手机。 为了这一天，他提前很久就开始做准备。从知道这回事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进行筹备，以确保不会出问题……这当然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毕竟时间实在太紧了，他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一艘近期就启航的从美国去往欧洲的偷渡船。 好在他因身份问题经常会有外出的需求，对这方面还算是轻车熟路，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 他这一身野人一样的装扮也是在集装箱里恶劣的环境下练出来的。当然，这也少不了荒郊野外徒步迁徙的功劳。 路上的艰辛就不多说了，总之他好歹是抵达了这里。为了此行的目的，无论过程如何艰苦都是值得的。 “急什么？”黑衣人摆了摆手，随即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芬格尔，“话说你就打算穿这身下水？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这身装备下水的话……你大概可以永远在下面陪你的妞儿了。” 芬格尔有些发愣，他没料到这个展开。 “我以为你们会解决好一切，龙类不是可以使用言灵么？”他有些急了，对方没说需要准备什么，给的那点时间也完全不够他充分准备。 “急什么，”黑衣人摆了摆手，“又没说不行……但你得换身衣服再洗个澡，抱着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下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你起码得洗干净点！” 第10章 和芬狗摊牌 七月份的格陵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寒寒冷，海面上的浮冰也并不算多。一艘全人力驱动的小舟在稀疏的浮冰之间穿梭，从高空俯瞰，宛若一只在叶脉纹路上爬行的虫子。 “使点劲儿，你没吃饭吗？”黑衣人一号老唐躺在船头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扯过来的不知名植物。 黑衣人二号康斯坦丁乖巧的坐在老唐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眺望着海与天的交界。他们已经撑船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彻底看不见海岸线了。 他在想如果真的存在那个传说中的处刑场，那么那根连接了海天的巨型青铜柱大概会为这看不到头的交界线增添一处地标。 “你看我像是吃饭了的样子吗？”船尾的芬格尔敢怒不敢言，一屁股坐在船尾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那里，“我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 诚如方才所言，这艘小舟是人力驱动的。而那个作为动力源的人显然不可能是老唐和小唐。 “没用的东西，”老唐撇了撇嘴，“那就歇会儿吧，不急这一会儿。” 芬格尔得到赦免后干脆就躺了下来，也不管身上的汗水在海风下会不会让身体失温，现在他只想抓紧时间休息。 歇了不到十分钟，死狗一样的芬格尔又爬了起来开始卖力的撑船。 这里最急的人不是这两头龙，而是他芬格尔·冯·弗林斯。他去的地方代埋葬的不止是他的朋友和爱人，还埋葬着他的余生。 “也不用这么卖力吧？”老唐坐起身，对眼这个卖力划船的人类起了些兴趣。 他当然有办法让他们快速抵达那处尼伯龙根，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就是在为难芬格尔而已。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在芬里厄那里受了气，所以总要在什么其他地方撒出来。 而他受的气也都和这个人类有关，对方名字的开头发音恰好又和芬里厄差不多，所以可怜的芬格尔自然就成了出气筒。 所以他和芬格尔本质上是没什么矛盾的，对方这么任劳任怨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打紧不打紧，”芬格尔谄媚的笑了笑又开始奋力划船，“我天生力气大，这都小意思。” 老唐见状挠了挠头，随即转身朝着海里伸出手，嘴里低声吟诵了几声。随着他的吟诵，海面上以他的手为中心泛起一道道扩散的波纹。 芬格尔虽然看见了但也没多问，只是一味的埋着头划船。 但当那低沉的吟诵传入他耳中的时候，他只感觉脑袋在剧烈高频的震动，就仿佛有人把他的脑仁取出来放到超声波振荡器里了一样。 显而易见，这是龙文。而且他对这龙文有极强的共鸣，又或者这段龙文代表的涵义对他而言是某种“命令”。 “抱歉抱歉，”老唐走到船尾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忘了你也会受影响了。” 被拍了肩膀的芬格尔豁然清醒，刚才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受到了远古的召唤。 “没、没事……哈哈哈，都是小问题。”芬格尔强颜欢笑。 他惊出一身冷汗，刚才的情况如果发生在战场上，他将毫无还手之力。尽管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但那也足够致命了。 “你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老唐捏着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邋里邋遢的年轻人，“没道理啊，这血统在混血种里应该不低了才对……你是青铜与火一系的吧？” 刚刚他的诵念的龙文主要是针对一些能以血统进行压制的生物的，类似物“命令”的形式。非龙血生物会被天然的威压压制臣服，而混血种血统越高抵抗力越强。 但直系的混血种例外。直系混血种的抵抗力会低非常多，血统越强反而越容易受到影响。 虽然不会像非龙血生物那样直接被简单的命令控制，但血脉依旧会感知到召唤。 而混血种身为人类的那一部分会下意识的进行抵抗，两者相互交织就是刚刚那样一瞬间的强烈不适。 非直系的因为不会受到直接的血统感召而受到的影响较小，血统越高素质越高，抵抗程度自然也越高。所以才会出现两种相反的情况。 老唐没有特别探查过芬格尔的血脉是哪一支，只是直觉上认为老楠那家伙这么看重，大概是大地与山之王一系的。 但今天这么一遭倒是确定了，芬格尔是他这一系的。 “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啊。”芬格尔抬起头来谄媚一笑。 老唐没有理会狗腿子一样的芬格尔，而是开始仔细探查起了这家伙的血统。这不探查还好，一探查顿时就让他升起更重的好奇心了。 “可以啊你小子，”老唐挑挑眉，“两个言灵，我就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吧！” 芬格尔心中一凛，双言灵是他最大的秘密。最大的秘密被人这么随便就给揭穿，任谁来了都会下意识的警觉。 “别激动别激动，我看好你。”老唐把芬格尔拉过来勾着他的肩膀，“小子，有没有兴趣借我研究研究你的身体？” 他眼睛在放光，这可是不多见的突变个体，他活了这么久也才见过不到三个，还都死得挺早没来得及让他研究。 “你还喜欢研究这个？我以为你只知道打打刀具什么的呢。”熟悉的声音带着嘲弄的语气从两人身侧传来，芬格尔又不受控制的条件反射紧绷起了肌肉。 他猛的转头看向身侧，却当场愣住了。 两个熟悉的身影趴在船边上，一个一半身体还在海水里泡着，另一个则是只露出一个脑袋出来。 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夏楠和夏弥两兄妹。 “看什么看？头给我转过去！”他被只露出一个头的夏弥伙瞪了一眼，讪讪的转过身去。 背过身后他又听见了同样的话：“你们两个也是，都给我转过去！” 然后就是出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隐约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热量和微风……不过他现在根本没空思考这个问题。 他有些紧张，自己和这两条龙之间的建议属于绝对的禁忌，哪怕往轻了说那也是叛族的人奸。 这一下子被同一个学院的人看到了，要说不紧张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这兄妹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理说出了那件事之后，这一整片海域都成了敏感区域。 虽然不会浪费人手全天候的监控，但意图靠近这里的人都会被诺玛纳入监视名单，只要有往这片海域走的迹象就会被密谈。 按理说这两人除非是能隐身并且能纯靠潜泳游过来，不然根本不可能抵达这里才对，在坐船往这边靠的时候就会被诺玛逮个正着。 他能坐船过来纯粹是靠自己和EVA的关系，夏楠和夏弥可没这层特殊的关系……不，等等。 他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们真的没有诺玛特殊对待的特权吗？真的不存在这种可能性吗？ 不，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你们是……一起的？”芬格尔背对着几人发问，手高高的举过头顶表示自己不打算反抗。 他记得这两条龙类找他最初的目的就是给诺玛的白名单加几个名字，所以说那几个名字里就有夏楠和夏弥是么？ 这两条龙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给他们兄妹俩这种特权，显然他们也是在为这两条龙办事……好家伙，人奸不止他一个，他甚至还不是最早的那个人。 “不然呢？”夏楠拍了拍芬格尔的后背，“好了，你们转过来吧。” 芬格尔老老实实的转了过去，兄妹俩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烘干了，看来刚刚要求他们转过去就是在烘衣服……不是，现在是在乎这个的时候吗？ 芬格尔难得的有些无语，这兄妹俩是不是太脱线了？ “平板有什么好看的……”老唐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结果两道锐利且带有杀气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到了他身上。 “……对不起，当我在放屁。”他怂了，怂的干脆利落。 这一幕让刚在心中捋了一遍逻辑的芬格尔世界观崩塌。 他看到了什么？ 这头龙居然对两个混血种服软了！ 隐约间，某个已经被他排除掉的猜测再度浮现在心里——他们，真的是混血种吗？ 第11章 真相大白 “看你的样子，猜到了？”夏楠挑挑眉，倒是也不意外。 芬格尔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他还是那个相当于恺撒和楚子航结合在一起的超级混血种精英。 “你们两个，”芬格尔叹气，“是青铜与火之王对不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夏弥愣了一秒后开始憋笑，憋了不到一秒就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在地上笑的直不起腰来。 老唐满头黑线的看着芬格尔，之前好不容易产生的那一点好感此刻全部清空。 夏楠拍着老唐的肩膀一脸不可言说的表情，仿佛是在说“没事的，没事的”。 唯有康斯坦丁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疑惑的看了芬格尔和夏楠一眼之后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什么情况这是？”几人的表现把芬格尔整不会了，“不是，我猜错了？” 他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已知两个黑衣人是龙，且诵念的龙文对他有特殊效果，所以大概率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族裔。 而这两头龙对夏楠和夏弥服软，这基本可以确定这兄妹俩不是什么正常人，甚至极大概率不是人。 那么现在的可能性就有两种，一种是两方地位差不多但夏氏兄妹更厉害一些。另一种就是夏氏兄妹地位更高，但他们私交不错。 这两种情况都会出现黑衣龙服软，但整体看来双方还算平等的状况。 如果是第一种的话还好，第二种很容易就能得出兄妹俩是直系上司的结论吧？ 反正都要猜，不如猜个更大的。 话虽如此，他说出这个猜测的时候紧张的手指发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猜想。 住自己隔壁宿舍的同学是龙王……这种可能性简直让人心脏骤停。 所以在发现自己猜错了之后，芬格尔反而还放松了不少。 就是说嘛，哪会有这么恐怖的事情呢？龙王全世界就五到八个，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让他遇上俩？ “我和小弥是大地与山之王哦” 芬格尔笑不出来了，嘴角尚且勾起的一点弧度还没来得及扩大就凝固住了。 “还有啊，你旁边这两个才是青铜与火之王。” 芬格尔彻底石化了，他感觉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嗯，一定是这样的。 毕竟自己马上就要见到EVA了，肯定是激动的睡不着觉，不小心睡着之后才会做这样子奇幻的噩梦。 又或者说……难不成自己乘坐的偷渡货轮沉船了，这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他天马行空的想象被某人对他的轻微拍打脸庞唤醒，“醒醒芬狗，你没在做梦，这都是真的。” 回过神来的芬格尔看见了夏楠同情的表情和怜悯的眼神，一下子腿软没站住，瘫软着跌坐在了地上。 “四……四个？”他看向夏楠，眼神带着询问。 “四个。” “都……都是龙……龙王？”他眼神黯淡了一些，又问。 “嗯，都是。” “没开玩笑吧，今天不是愚人节。”他表情严肃，似乎准备拆穿这个恶作剧。 “没开玩笑，”夏楠顿了顿，又颇为贴心的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更能接受这种说法的话，就当我在开玩笑吧。反正这不重要。” 芬格尔彻底绷不住了，他此刻坐立难安浑身都不舒服。 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人奸这个事实，但他没想到自己奸的会这么彻底……类比一下的话，就好比某个犹太人投降德国，却一下子成为了希特勒身边的人一样。 “我说了，这不重要。”夏楠蹲了下来看向芬格尔，“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以及你能得到些什么，不是么？” 芬格尔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他猛的一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夏楠，然后又看向旁边穿着黑衣的两头人形龙类，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苦涩一笑：“原来……是这样啊。” 第12章 都是精神病 老唐之前通过龙文下达的命令使得周围海域的生物聚集了起来在水面下推船作为前进的动力，芬格尔也终于从船夫的角色中解放了出来。 他也因此得以有了空闲坐在船上和另外的四龙聊天，进而大致了解了几人的身份和立场。 但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答，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问出来。 “所以说，校长是被你们骗了？”芬格尔心中一堆疑惑，“那那个龙骨十字怎么解释，副校长那个老家伙虽然人品不怎么样，能力却是实打实的。” 通过EVA查阅的报告上分明显示他们已经击杀了青铜与火之王，而且还收获了他们的龙骨十字。 虽说现在看来显然是夏楠和青铜与火之王兄弟演了一出戏，但龙骨十字又怎么解释？ 副校长的检验报告他偷偷调出来看过，上面明确标明了这两具龙骨十字是来自青铜与火之王这个结论的依据，他觉得都还挺有道理的。 “你说的能力指的是什么？”夏楠反问。 “当然是炼金术啊，”芬格尔奇怪的看向夏楠，这东西应该不算秘密，“那个老头是这一代的‘弗拉梅尔导师’，炼金术冠绝世界。” “嗯，”夏楠点点头，“这我知道。” “据我所知，初代弗拉梅尔的发家靠的是他曾担任抄写员抄录某本孤本时意外发现了一本炼金术的手抄本，上面记录的就是最早被破译出来的龙文。 他靠着这本手抄本学会了龙族的语法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能够‘理解’龙文并翻译的人，并总结了76句龙文，流传了下来。 现世已经没有能够完整继承初代弗拉梅尔所掌握的技术的混血种了，但即便只是不完全的继承了‘弗拉梅尔导师’之名的继承人，依旧掌握着混血种中顶尖的炼金术。” 夏楠缓缓道出了他所知道的关于“弗拉梅尔”这一姓氏的信息，以表示他完全能够理解芬格尔为什么会这么相信那个老西部牛仔的能力。 “那不就结了！”芬格尔两手一拍咋咋呼呼的，“你们是怎么瞒过去的，还是说你们把那个老牛仔也收买了？” “芬狗，你之前的成绩不错，对吧？”夏楠还是没回答，而是继续发问。 提到这一茬，芬格尔就开始眉飞色舞起来了。想当初他辉煌的时候，什么恺撒楚子航什么的都得靠边站。 “那是当然！曾经我也是学校里八面威风的人物，那时候恺撒啊楚子航什么的，可还没入学呢！” 别说那时候他们还没入学了，就算真的和他一起入学，也盖不过他的辉煌。 “那你对四大君王应该都有所了解对吧，还记得课本上是怎么描述‘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么？” “掌管火焰的君主、高贵的初代种、‘灰之王’、创造了火焰与青铜两大神迹、龙族中无与伦比的……”芬格尔不说话了。 “炼金术大师，对么？”夏楠补充了他没说出来的那部分。 “所以现在明白了吗，弗拉梅尔或许是混血种炼金术的魁首，但诺顿……也就是旁边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是整个龙族炼金术的顶端。” 芬格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突然意识到混血种引以为傲趋之若鹜的技术，在这几人面前大概就和小孩子的玩具差不太多。 “所以那两具龙骨十字是假的？”芬格尔突然感觉有些无所谓了。 一旦惊讶和冲击达到某个阈值，人就会变得无所谓起来。这大概也算是某种自我保护措施吧。 “假，”轮到专业人士诺顿发言了，“但也不假。” “除了没有权柄以及能量储备低了些之外，那两具龙骨十字和真的没有其他区别。正常的龙骨十字该有的性质它都有，那个什么弗拉梅尔，也一样可以从里面提取出贤者之石出来。” 刚刚芬格尔那一顿夸把老唐夸爽了，底下人再怎么阿谀奉承也比不过曾经敌人的一句肺腑之言。 芬格尔在混血种中也算是翘楚了，想来他的话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这不是相当于送了学校一份大礼？”芬格尔一愣，随即痛心疾首，“何必啊，这又是何必呢！” “就算毛都不给他们留一根又能怎样，他们又不能咬你，这不白亏两个龙骨十字那？”他手背拍手心，一脸心痛的表情。 这反应倒是把另外四龙给看傻眼了，一时间没分清到底谁是混血种谁是龙。 “不是，”夏弥有些懵了，“废柴师兄，你是人类诶，就算投诚了也不必要倒戈的这么彻底吧？虽然你这么狗腿子的样子真的很适合你，但看着很恶心诶。” 这世道没问题吧？她记得废柴老兄对龙族可以说是深恶痛绝的诶，怎么还帮他们说起话来了？这什么呀，天生牛马圣体是吧！ “我听过一个词儿，叫‘皈依者狂热’，”老唐也挑着眉一脸新奇，“没准儿芬格尔就是这种情况？” “你倒也没必要继续伪装，这里没有别人……好像也不像啊……”夏楠本以为这是芬格尔的伪装，但看了看又感觉不像。 应该是习惯性的伪装，时间长了就变成性格和行为习惯的一部分了。 很难说现在这个芬格尔还是不是他自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他了。 他看向了夏弥，若有所思的说：“还别说，和你挺像的……你们俩没准能开个病友交流会什么的。” 夏楠算是看出来了，龙族里的人多少都有点精神问题和心理问题，而且大多问题还都挺严重的。 又或者往大了说，混血种这个群体就是因为孤独凑到了一起，这种情况下要说没点心理问题好像也不正常。 怪不得越是优秀的人看着越是神经呢。什么楚子航什么路明非，什么芬格尔什么恺撒的，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个的都是问题儿童。 “像像像，我像你姥姥！”夏弥一巴掌拍在老唐的后脑勺上，康斯坦丁正想有所表示，然后就被夏弥瞪了回去。 “不是我说的啊？”老唐震惊且懵逼，他什么都没做啊！ “我知道，”夏弥理不直气也壮，“但是老哥我舍不得！”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老唐几度想发火但发到一半就萎了下来。越想越气，但也只能想想，毕竟真动起手来根本打不过。 到最后他只能看向夏楠，用眼神无声嗯控诉夏弥的罪行，希望这个家伙能良心发现管管自己的妹妹。 “咳咳，”夏楠被老唐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能转移话题，“快到地方了，要不趁现在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呢？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需要准备，要不是要带着芬格尔，他们大可从岸边一路潜泳过来，实际上他们之前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所以夏楠这转变话题的伎俩可以说是差到爆了，差到了就连康斯坦丁都能感觉到疑惑的程度。 但怎么说呢，虽然差，却不是没有效果。就比如现场唯一一个需要穿潜水服才能下水的人，现在已经开始……额，热身？ “你在干嘛？”夏楠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莫非你还担心下水抽筋不成？” “额……”芬格尔挠了挠头，“难道不会吗？我看这下面好像还挺冷的。” 他没有准备潜水服，看起来另外几人也没有准备，这不就意味着要自由潜吗？虽然知道他这个样子自由潜基本等于找死，但这几个人想让他死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所以大概还有另外的安排？ 具体啥安排他也不知道，所以芬格尔只能尽可能做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难道说，其实不需要他做什么准备吗？ 老唐拍了拍额头，满脸无语：“不是哥们儿，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我带着你下潜啊！你不会真觉得你动这么两下就能扛得住利维坦的极寒吧？” 第13章 共同的敌人 “芬格尔你是双言灵对吧？一会儿老唐会引导你释放言灵，你不要反抗，不然会受伤。”准备的差不多之后，夏楠对芬格尔嘱咐道。 言灵对释放者自身的杀伤力会稍微小一些，所以比起他们从外部释放言灵保护芬格尔，不如老唐来引导他自己用言灵自保。 当然，他们也会施加二重防护，这也是需要老唐带着芬格尔的原因。 这里不是青铜城那样无害的开放式尼伯龙根，也不是北京地铁那样虽然麻烦但更像恶作剧的形式。如果不注意一点的话，这冰海之中半死不活的人又要多一个了。 芬格尔点了点头向几人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完成，然后下一秒就被老唐拉着他的后衣领一把拽着跳进了水中。 老唐离开之后，周围的水面开始沸腾，这是水下的那群“船夫”们在躁动不安。 “差点忘了还有你们了。”夏楠喃喃，随即挥了挥手。 随着他的动作，聚集在船边的“船夫”们也像是逃难一样四散离开。不一会儿，这片海面就再度变得毫无生机。 其实那群海洋生物早就想跑了，这是龙王的领域，平时是没有活物的。若不是迫于老唐的威压，它们不可能靠近这里半分。 老唐这个直接下命令的人离开之后又忘记解除指令，再加上船上还有三个血脉压制的龙王，所以它们才不敢离开。 直到夏楠给了命令，这才如蒙大赦般逃窜而去。 “我们也下去吧。” …… 芬格尔惊奇的看着身边流动的海水，尽管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感叹这些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惊叹。 有人用冰糖或者蜂蜜冲过糖水么？ 如果有人有这种经历的话，相信他们一定见过这种现象——当糖的浓度高到一定程度形成饱和溶液的时候，水中就会出现形似暗流一样的浊液状态。 你会看到某一部分水像是单独具有了形体一样，与周围的其他水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芬格尔看到的就是这种现象，周围的海水宛如糖浆一样胶着粘稠，尽管他感觉不到极寒，但他知道这里的水温一定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你没有看错，是零度以下。 虽说水的凝结点是零摄氏度，理论上来说温度低于零度就会结冰。但实际上水确实是有可能低于零摄氏度的。 当水体足够纯净，水中缺乏凝结核的时候，零度以下的水就不会立即结冰。这种水被称为过冷水。 过冷水其实不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现象，超市里买的纯净水偶尔会出现拿出来之后用力一磕就结冰的情况，那也是过冷水。 但问题是，这里是海啊！海里的水怎么可能纯净？而且这种近乎胶质的海水，温度绝对不可能只有零下几度……这早就过了过冷水存在的温度范围。 就如同青铜与火之王对火焰元素的绝对掌控一样，这片海域的王也对水元素有绝对的掌控力。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里才会出现这种理论上不可能出现的水的状态。 也只有拥有这种程度的能力才能让他们的小队一瞬间全军覆没，才能让施耐德教授在一瞬间受到不可逆的呼吸道冻伤。 他相信，如果不是此时此刻自己正在被同样层次的人保护着，曾经发生在施耐德教授身上的事将会在他的身上重现。 “惊讶么，这就是海洋与水之王的手笔，而她甚至还没有亲自动手。”夏楠说。 这只不过是尼伯龙根的制造者设置的防入侵机制而已，即便是这样的自卫机制也足够让卡塞尔的精英团队毫无还手之力了。 芬格尔没有回话，只是怔怔的看向远处，那里正悬浮着一扇巨大无比的……门。 他长久以来的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让他们整个团队全军覆没的果然是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一，统领海洋的水之王。 “太子，就是海洋与水之王吗？”他喃喃着，像是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应该不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那个夺走了你一切的‘太子’，大概还在校董席上虎视眈眈。” 第14章 幸存者的义务 芬格尔做了无数次梦，重逢的美梦和冰海下的梦魇交织而来，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再次见到他们时会如此的……宁静。 就是宁静，无论是周边的环境还是他的内心，都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漂浮着的曾经的队友，想要伸手去触碰他们的脸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我建议你别摸，不然后果自负。” 老唐一句话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准备去感受他们的温度的芬格尔一下子缩回了手。他手足无措，一会儿挠挠后脑勺，一会儿搓搓手。 “啊，抱歉抱歉，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的。”老唐似乎也意识到刚刚自己有点破坏气氛，“但是你摸了就没法回头了，如果你打算在这里陪着他们的话……那你当我没说。” 不得不说，老唐办事还是非常认真负责的。不仅有温馨提示，还把后果给说的明明白白。 然而老唐的警告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作用，芬格尔明显的犹豫了一会，随即缓缓转过身来再度看向那些“栩栩如生”的人们。 留下来么？ 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吧……毕竟，他本就该留下来的。 当初如果不是他喝醉了酒，现在的他应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愧疚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忍不住要再度伸出去，去接受那本就该属于自己的、迟来了十年之久的命运。 “你想清楚了。” 在他即将触碰到EVA的脸时，夏楠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现在留在这里，你对我就没有任何价值了。创造不了价值，之前的一切交易就全都作废……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好，那我白跑一趟也无所谓。”夏楠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旁白在陈述一件实事那样的平稳。 芬格尔的手顿住了，手指微不可察的开始颤抖，揭露了他心里的挣扎和动摇。 “独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既然活了下来，就要去做一些你能做到的事。这是你不可逃避的责任，也是你身为幸存者的义务。 放弃和逃避是很轻松，如果你真要那么做我也不会拦你。但是……我会鄙夷你。机会就在面前而不去把握，那你确实很配得上你的痛苦。” 他冷笑着，并不尖酸，但无比的刻薄。此时此刻另外的几人竟说不出一句话，那一瞬间仿佛是有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泄露了一丝出来，深邃如渊。 “我……”芬格尔只觉得喉咙苦涩干涸，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楠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标点都像一根针一样，直直的刺向他心中最痛苦的地方。 “该走了，你的奖励到此为止。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通往希望的那扇门也会永远的对你关闭。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仁慈也仅此一次。” “小弥，我们走。”夏楠最后冷漠的看了芬格尔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向来时的方向游去。 夏弥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老唐和小唐也正准备跟着离开，但夏楠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你们两个不准走，待在这里等他做决定。” …… “老哥……” “别说话。” “……” 海面上的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显然夏弥听懂了刚刚夏楠那一番话的意思，也理解了他一直以来真实的想法。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借着呵斥芬格尔的机会说了出来，老哥一定是憋了很久吧？ 扑通扑通的几声接连出现，三个脑袋从海里冒了出来。 “想通了？”夏楠斜着眼睛瞥向那个湿漉漉的灰脑袋。 “你还需要我做什么？”芬格尔爬上船，灰溜溜的像条败狗，但看向夏楠的眼中却充满了坚定的神采。 “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夏楠摇摇头，“继续你之前的任务就行，虽然刚刚那么说了，但你实际上也没法替我创造多大的价值。” 说到底，芬格尔也只不过是个混血种而已，无论哪个方面都比不上他们。跑跑腿办些不方便亲手做的事，当个白手套什么的还好，真的关键的东西他一点忙帮不上。 现如今芬格尔最大的价值就是活着当卧底，只要他还活着，EVA就是他们最强大的后援，能让他们免去很多后顾之忧。 可以说夏楠看中的从来都是EVA，芬格尔更像是捆绑销售的商品，就类似于“买EVA送芬格尔”那样。 也不是，以这俩的关系来看，应该是“买芬格尔附赠EVA”。就像“买光碟送‘小册子’”一样，赠品才具备真正的价值。 “有的有的，有价值的！”老唐突然窜了出来疯狂给夏楠递眼神，“你觉得没用，不如给我？” 夏楠但是不奇怪老唐的这种态度，之前他全程都在跟踪芬格尔和老唐他们，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听的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老唐对芬格尔这个双言灵的混血种很感兴趣这回事。 “这你得问他自己，我和他是合作关系，你想研究他就得和他也达成合作。”夏楠懒得管，这是他们自己之间的事。 虽说任由他们自己发展的话，自己有被踢出局的风险。毕竟真正能帮到芬格尔的是老唐的炼金术，他算是打了个信息差。但他其实也没多担心。 一方面就算芬格尔真的反水了，对他而言也就是麻烦一点罢了，迟早都要和学院翻脸，早点晚点的区别只外在于准备时间的多少而已。 虽说可能会打乱一些计划，但放任自己处于游离状态，对大多方来说都不是好事。到时候睡不着觉的人肯定不会是他。 另一方面，把自己踢出局对芬格尔来说代价太大了。曝光他等于曝光芬格尔自己，到时候EVA的人格数据肯定会被删除。在EVA真的被救出来之前，他舍不得的。 最后，没有他的帮助，无论是老唐还是芬格尔，想和奥丁作对都是天方夜谭。 这群人里只有他和夏弥具备和奥丁正面碰一碰的资本，而哪怕是夏弥也只是能过上两招而已，有能力对奥丁产生一定威胁的也只有他。 别的不说，他免疫昆古尼尔，这就是最基本的入场券。其他人再厉害，有昆古尼尔在也，奥丁往他的尼伯龙根一藏就一点办法没有了。 综上，夏楠既不担心也不在乎芬格尔反水不反水。 “额……”芬格尔默默往后缩了缩脖子，“龙王老兄，我暂时还没有出卖肉体的打算，所以要不就还是……算了？” 给别人当小白鼠这件事放在哪里都是让人膈应的，他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如果这龙王不打算强迫他的话，那就没。 如果有这个打算，那他会表现的比谁都谄媚。毕竟那时候他没得选，不如表现好点换好处。 “没关系兄弟，”老唐自来熟的勾着芬格尔的肩膀，“我等得起，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都行！” 老唐确实等得起，他寿命无限，就算有诸神的黄昏也没关系。 要么大家都狗带了，那样的话什么研究不研究的都没意义。要么就大家都活下来了，他一样可以等的起。 “哈，哈哈……”芬格尔干笑着，不能答应也没法拒绝的太死，干脆就转移话题，“那个，学弟……啊不对，夏哥啊，您怎么突然想着露面了呢？之前不是藏的挺好的吗？” 芬格尔不止一次对夏楠夏弥产生过怀疑，但每次都有证据证明他们并非当事人。 第一次是他们初次在EVA那里见面的时候，有路明非当证人。 第二次就是上学期见面的那次，他还亲眼确认过，确认的时候还撞见了兄妹俩劲爆的夜间活动。 现在想来，两次应该都是他们精心安排的不在场证明，为的就是隐藏住他们的身份。 可既然都这么费心的隐藏身份了，为什么又要在不久后的现在这么坦然的表明身份呢？总不能那两个黑衣人真的不是他们吧。 这不可能，他们之间的交易显然是夏楠主导的，青铜与火之王顶多是替身。 “问太多对你没好处，”夏楠闲来无事恐吓了一下芬格尔，“不过告诉你也没什么。” 他耸耸肩：“因为你已经被拴牢了啊。” 第15章 没想好 “啊，抱歉。”夏楠后知后觉，“用‘拴’有点侮辱人了。应该说，我确信你已经下不了我们的贼船了，所以不介意让你知道一些内幕。” “为什么？”芬格尔疑惑，“这么说可能有些贱，但我觉得我随时能跑啊。” 他贱兮兮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假装做出惊恐的表情：“难道说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对我做了什么邪恶的仪式吗？omG，我还是个黄瓜大闺……大少爷呢！” “你别逼我动手嗷，废柴师兄。”夏弥对着芬格尔就是个“大荒囚天指”，“正常一点，不然我让你这辈子正常不起来。” “其实在学校里我就已经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拿捏住你了的，只是学校这个地方比较敏感，容易有变数。”夏楠没管芬格尔的变态表现，自顾自的解释道。 “而这次带你来亲眼见一见现场，既是让你看到货真价实的希望，也是对你的一个测试。是个人都知道孤身来赴约有多危险，在学校里有EVA保护你，在这茫茫大海上你死了都没人知道。 但你还是来赴约了，而且非常急，所以我确信你会为了自己所渴望之物而付出一切。一点点看得见的希望既是希望本身，也是一剂剧毒，而你已经中毒了。 只要让你亲眼看见这一切，你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除了我们，没人能再给你这样的希望，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件事，所以你永远都不会背叛。” 夏楠一口气把理由说完，然后就不再理会芬格尔，让他自己去消化刚刚话里的信息。 其实刚刚的话里根本没啥信息好消化的，芬格尔只是在感叹自己的心理被人揣摩的一丝不差而已。 “总感觉在哪见过……”芬格尔嘟囔着，随即自拍脑袋。 “我想到了，这不是诺诺的技能吗？夏哥你还会偷技能啊？”他想到了诺诺的“侧写”。 据说被诺诺侧写的人就是这种感受，像是心脏都被剖开来摊在面前一样。 “是吧是吧？”夏弥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别说你了，就是师姐都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呢。你是没看见啊，师姐被戳穿内心时候见了鬼的表情！” 芬格尔一脸惊讶，心说原来受害者还不止他一个？没想到啊，那个红发巫女居然也败下阵来了，龙王果真都是妖孽！ “戳到你肺管子了？”老唐过来贱兮兮的补刀。 果然是物以类聚，他能和路明非凑一起，果然就能和芬格尔聊得来。三个都是贱兮兮的家伙。 “没有哦，”夏弥天真的微笑，“但我可以把你肺管子扯出来戳呢～” 康斯坦丁听了后默默的往老唐身边移了移，耶梦加得好可怕。 一旁的芬格尔听的满头冷汗，心说龙类之间的交流方式都这么暴躁的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母龙是这个样子……他记得中国有个词儿叫母老虎来着。 但这话他是不敢说出来的，说出来就等同于找死，这点自觉他还是有的。所以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看海上的风景，任由后面的三头龙怎么聊天都与他无关。 其实刚刚提到诺诺的时候他就差点没忍住继续往下说了，新闻行业从业者的直觉告诉他诺诺和夏楠之间肯定有点事儿。就是不知道夏弥知不知道。 但他忍住了，因为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狗仔的本门。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说出来之后他的小命将会受到威胁。 因为不管夏弥知不知道，他说出来了他就完了。如果她不知道，他顺嘴说出来的话夏楠绝对不会放过他。 而如果她知道的话……当面说这事儿等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夏弥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所谓伴君如伴虎，他这还不如伴虎呢……他这伴了四头龙王！ 第16章 明里暗里 “你不问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帮你恢复他们么？”夏楠看芬格尔实在尴尬，索性就和他随便聊聊。 不过他也确实有点好奇这个问题。毕竟芬格尔从上来之后完全没提相关的事情，他的表现又完全不像是不在乎。 “这有什么好问的，”芬格尔躺在船舷上摆了摆手，“问了又不能让你马上就救人，而且要吊着人的话肯定不能把事儿办的太麻利，换我我也得多吊一会儿。” “想的倒是挺透彻，”夏楠有些意外和赞赏，“你说得对，我没打算这么快就帮你达成心愿。你还能保持如今的锋利，靠的就是这点执念，我还没蠢到亲自让手里的刀变钝。” 芬格尔挑了挑眉，顿时来了劲儿：“嘿，你刚刚不是说我没什么用吗？怎么这会儿承认我宝刀未老了。” 他换了个姿势把手枕在后脑，翘起了二郎腿指着远处的一座冰山：“不是我吹啊，像那边那座冰山，我一刀就能给劈成两半你信不？” 夏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听男人吹嘘着。 吹嘘着他曾经的光辉岁月，像是在回顾他的人生，又像是在反应曾经的天真。那时的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坚信着自己就是天命所在。 他会成为屠戮龙王的宝刀，想象着“炎之龙斩者”的名号响彻世界，被整个混血种社会当做救世主。 他曾不把高危的任务放在眼里，执行任务的前一天晚上还惦记着限量版的威士忌，可次日他就被世界抛弃了。 那晚他喝的是全世界最好的酒，也成了他这辈子尝过的最苦涩的滋味。蚀心刻骨，至今都还能回忆起味蕾上传来的刺激着大脑的悔意。 他恨校董会那帮为了利益不顾他们死活的混蛋、恨夺走了他一切的龙族、恨那个把他们引入深渊的“太子”……可他最恨的还是他自己啊。 现在，他终于释然了。 或许不能说是释然，但在浑浑噩噩了十年后，他终于找到了方向。 是真的看得见的方向，不是十年来他无数次用来麻痹自己的对那不知名的敌人的恶毒诅咒和无处宣发的怒火，而是真真切切的能看得到希望的未来。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做的事，也是活下来的人应该去做的事。浑浑噩噩的日子只会让事情停滞不前，现在他终于要迈向前方……不，是从“负数”走向“零”。 当他真的达成了那个“零”的时候，名为芬格尔·冯·弗林斯的男人，他的人生才会真正开始向前流动。 他现在就为此而努力着，所以才终于和过去和解。 “找到太子就能了结一切，”夏楠说，“你的仇恨、希望，关键点都在他身上。” 芬格尔下一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仇恨他能够理解，希望又是怎么回事？ “不明白么？”夏楠瞥了一眼芬格尔，“其实很简单，我们掌握了救你女朋友的方法，但材料在你的仇人身上。” “换句话说，你手刃‘太子’的那一天，就是你和EVA重逢的时刻。” 芬格尔愣在了原地，随后身体不可抑制的开始颤抖了起来。现在，他取“太子”狗命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了！ 不管夏楠这是在引诱他去对付“太子”，还是借此机会强化他的仇恨，这都无所谓了。本来他就没得选，本来……他也没打算放过那个家伙。 他很高兴那家伙还没有死，他真怕这十年里那家伙不声不响的就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否则，他又该如何亲手杀掉他呢？ “就是这样，保持好你的怒火，但也不要失去理智。”夏楠欣慰的拍了拍芬格尔宽厚的肩膀，这家伙真的好大一只。 “对了，汇报一下你的任务进度吧。”他突发奇想的问道。 之前他让芬格尔去引导昂热他们把目光放到校董会身上，这件事芬格尔确实去办了，而且根据EVA给的回馈来看办的还挺好的。 但细节方面他不太清楚，芬格尔其实不会经常去找EVA，而昂热和副校长交谈的时候肯定是不会留记录的。 校长自己最清楚EVA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靠谱，毕竟就他自己知道的就有个路明非的权限大于一切。所以真正要紧的事情，昂热会习惯更原始一点的保密措施。 “其实也没什么，”芬格尔挠了挠头，稍微回忆了一下，“当时大概就是这样……” 他简要的复现了一遍自己当时和校长副校长谈话时的情景，一个人唱仨角儿，活像个唱曲儿的。 “总之我办事，你放心。”芬格尔拍着胸脯担保，“校长和副校长就算没什么表现也肯定是起疑心了的，这脏水不管真不真，反正肯定是泼到校董会那群人身上了。” 芬格尔看起来有些高兴，校长是相当靠谱的一个人，他要是肯去调查校董会，那那群人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对校董会本就没什么好感，可以说那次的事故校董会要负绝大部分责任。哪怕那是个陷阱，如果不是校董会执意下命令的话，他们也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而且他也觉得校董会非常可疑，当时他们的态度显然是有问题的，只是那种强硬的态度确实很符合当时校董会的作风，所以没人会去细想。 而一旦把陷阱和校董会奇怪的态度结合起来，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指望着昂热就能对付校董会，还是太不现实了。”夏楠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起伏波动，“不过也好，使使绊子已经能给那家伙添很多麻烦了。” 本来他也不指望昂热能扳倒奥丁，只是希望他能稍微限制一下那家伙对卡塞尔资源的利用而已。 别看卡塞尔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混血种社会一超多强格局中的“一超”，被人拿来当枪使还是很麻烦的。 也正因为它很好用，所以当他不能用的时候就会让奥丁变得很麻烦。 但夏楠并不希望昂热能够真的查出些什么问题出来，像现在这样保持猜疑就是最好的情况。 毕竟他在要是真的查出点什么问题来的话……奥丁会狗急跳墙的，这种事他也不是没有干过。 “不过那群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先下手为强才是他们的作风。”夏楠确信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毕竟算算时日，差不多也到了加图索家给昂热找麻烦的时候了。 那场弹劾还会不会发生，这一点夏楠一开始其实也很不确定。但之前听EVA说监听到了施耐德给昂热的通话记录和一封“SS”级别的绝密任务通知，他就知道那场弹劾肯定是跑不了了。 那个“SS”级任务虽然因为没有留电子记录，直接通过纸质文件发布所以EVA无权过问具体内容，但夏楠心里有数。 多半就是那个调查学生个人信息的任务吧，他记得为此还死了个言灵是“炽日”的倒霉蛋。编号还挺靠前的，是执行部的王牌精英，叫什么雷蒙德什么的。 那个任务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算算时间，过段日子应该就会到收尾阶段，也就是将调查好的信息送到校董会手上这个步骤。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芬格尔突然翻起身来，“那群家伙要调查‘青铜计划’参与人员的底细，你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们不会有什么问题，从出生到进入卡塞尔学院的个人信息还有人生经历我们都已经细化过很多次了，就算是让EVA来也看不出问题。”夏楠不以为意，这方面他很有自信。 他转头看向芬格尔，半是调侃半是忠告：“倒是你，我觉得你该担心担心自己。” “我？”芬格尔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疑惑和不解。 “对。”夏楠点头。 “既然已经开始行动了，那应该不会仅限于‘青铜计划’的参与者，大概每个身上可能有黑点的学生都会被查。 你身上倒不能说有什么黑点吧，但双言灵的事算不上天衣无缝，完全可以拿来做文章。” “什么意思？”芬格尔皱眉，他隐约猜到了一点，心里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还不理解吗？”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旁听，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老哥之前不就说了吗？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第17章 哭笑不得 “他们不是要对你们动手，而是借你们的名头要搞校长？”芬格尔有点傻眼了，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话，“不是，疯了吗他们，这是要撕破脸啊！” “猜的很准嘛，不愧是曾经的精英。”夏楠笑了笑，“至少在校董会看来是这样的，调查我们明面上是彻查‘青铜计划’泄露的元凶找出内鬼，实际上是找校长执政生涯的污点。” “在校董会看来？” 芬格尔有些不明白了，夏楠刚刚说的话如果把“在校董会看来”这几个字去掉的话，确实就和他的猜想相差无几。 他们没法针对昂热本人，就只能从他们这些学生下手对他进行弹劾。 可夏楠加了个“在校董会看来”，这就让那段话的意思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你脑袋果然还是真的有些生锈了。”夏楠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暗示的已经够明显了。 “不过也不能怪你，作为局外人，不了解关键信息就让你猜确实有些为难人。” “我就直说了吧，在‘太子’看来，我们基本是明牌的。他知道我们的身份，知道我们潜伏在学院之中。 但他不会真的说出来，因为他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而如果匿名发布，他没有任何证据……或者说，他真的能找出来的证据同样也会指向他本人。 所以，他就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把矛头指向我们身上。这也是我要求你挑拨离间的原因，让他没法随意的利用卡塞尔，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夏楠歇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但现在他可以以弹劾昂热为由对我们进行调查，到时候着重调查一下我和小弥就行。反正都有理由。” “很恶心对吧？”夏弥撇了撇嘴，接过了话茬，“就算我们不怕查，他也能让校长怀疑我们，最差也能让我们恶心一下。” 这麦卡伦，真给她恶心坏了！ “额……我觉得吧……”芬格尔表情怪异欲言又止，“你们大概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如果你们的信息真的不怕查的话。” “怎么说？”夏楠奇怪的看向芬格尔，“究竟何出此言？”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芬格尔说，“现在校长和副校长都相当看好你们，尤其是你，夏楠。” “看好也没什么意义，”夏楠摇摇头反驳，“昂热这个人，只要有所怀疑，想再建立信任就很困难了。我有自信不会被查出问题，但这不代表昂热不能有所怀疑。” “哎，你听我说完啊。” “你说。” “我听老头子说啊，”芬格尔这才清了清嗓子，东看看西看看，鬼鬼祟祟的，“校长似乎有意要把你培养成继承人呐！” 一片寂静。 “喂喂喂，给点反应啊？”芬格尔绷不住了，怎么这么劲爆的消息都没人有反应？ “啊？所以你是认真的？昂热真打算把我培养成继承人？”夏楠一愣，“我以为你在说笑话……真的不是在说笑么？” 他神色有些复杂，“真的假的，老东西这么看重我啊。” 他倒是知道昂热比较看重他，但他以为更多的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犬山贺还有夏洛子爵的影子而已。 “还没完呢，这才哪到哪儿啊。”见夏楠这个样子，芬格尔才重拾了狗仔的自信，“更劲爆的消息还在后面呢，别小瞧我的新闻之魂啊！” “我以为废柴师兄你的新闻之魂只会在偷拍女孩子的时候燃烧诶？”夏弥无情吐槽，“有屁快放啦，别吊人胃口。” “说出来吓死你们！”芬格尔邪恶一笑，“我可听那老家伙说，校董会们甚至有可能考虑培养你老哥来把昂热顶掉呢！” 第18章 犯贱的人是藏不住的 “卡塞尔这辈子有了。”在沉默良久后，夏楠由衷的吐出了这句肺腑之言。 一群屠龙的家伙居然有了培养一头龙王去顶替最坚定的屠龙者的这种想法……就是让他脑袋想穿他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个走向。 幸好卡塞尔是昂热执政，要真给这群校董会权力的话，谁知道秘党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谁说不是呢？”芬格尔摊手摇头，“怪就怪你们太能装了，把那群老狐狸都给骗了过去。” 他一开始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夏楠他们的身份他已经验过两次了，而且就连EVA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出来，基本等同于天衣无缝。 所以他最开始还稍微替校长担心了一下呢。以夏楠现在的表现，万一真的被培养起来的话，极致的「刹那」未必不能匹敌「时间零」。 “这是最基本的，要潜伏在人类社会，伪装是最基础的部分。”夏楠不以为意，“而且要说能装的话，校董会那家伙不是更能装么？” 一旁的老唐听到这里忍不住尴尬的挠了挠屁股，貌似他潜伏在人类社会就漏洞百出来着？ 不对，这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他失忆了，不然肯定做的比芬傻子和奥丁好……额，也不对。 仔细想想，好像就算自己没失忆，顶多也就做到差不多的程度而已，那两个人是把能做的都做到极致了。 另外……在公孙述身边潜藏幕后的那段时期也很难说做的有多好，最后还被人给反了来着。 夏弥听的时候眼神也在不自然的漂移，要不是有老哥的话，她好像还真就一直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哥哥当阿提拉、她在背后掌控一切的那段日子虽然很成功，但毕竟不能算是在潜伏。虽然身份不公开，但手底下管事的却大多都是族裔。 这么一想，她伪装的岂不是很失败？ 唯有康斯坦丁神色坦然，他没有过潜伏在人类社会的经历，所以对这方面的话题没有任何的概念可言。 哥哥把他保护的非常好，通常都是哥哥在台前筹谋一切，他往往不会有露面的机会。 回归正题，芬格尔感叹了几句之后又看向夏楠：“我说，如果不算机密的话……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到底哪个校董才不是人啊？” “在你印象中，校董一共有几位？”夏楠反问。 “七个啊，人尽皆知嘛这不是。”芬格尔疑惑，“难不成还有隐藏的校董？” “没有了，”夏楠摇头，“如果只是校董会的话，确实就只有七个席位。” “准确的说，是七个家族。其中曾经最伟大最辉煌的屠龙家族卡塞尔一族已经死绝了，他们的席位由昂热校长继承。”芬格尔补充。 “没错，看来你确实是个合格的新闻部部长。”夏楠笑道，“要不你先猜猜？直接揭晓答案多没意思啊。” 芬格尔捏着下巴想了想，“这算是考验？你我捋一捋……” “校董会的七个席位分别由七个混血种家族的族长担任，话虽如此，但现在这七个家族一部分全程弃权，一部分归顺昂热校长，剩下的全都支持加图索家……” “首先，支持昂热校长的那几个家族应该可以排除了吧？校长确实老了，但眼睛还亮着呢。”芬格尔看向夏楠，试图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随即他就放弃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把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反驳的体无完肤。 校长都想培养一头龙王当接班人了，这着实很难硬说他老人家眼光有多么多么雪亮……当然，毒辣还是相当毒辣的。 “排除掉吧，确实不在校长的支持者里”夏楠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不排除或许也没什么问题。” “什么意思？”芬格尔眼皮直跳险些坐不住，“内鬼还不止一个不成？开玩笑的吧，这不都被渗成筛子了都！” 总共才七个校董会的席位啊，这就不止一个龙类了？得亏听起来这俩不是一边的，不然秘党怕就不是什么屠龙机构了。 “这个只是猜测而已，不是已经基本确定的那个。”夏楠摆了摆手，“你继续猜吧，和昂热没关系，你已经排除一大半了。” 夏楠想到的是那个神秘的第七位校董，一直出资支持但是从没露面的那位。他怀疑那个人是小魔鬼，但没什么证据。 另一方面，卡塞尔的建立时间是1901年。这个时间离小魔鬼离开黑天鹅港差了整整九十年，时间方面有些对不上。 不过这倒也不重要，就算真的是小魔鬼也问题不大，或者说毫无影响。 “那这还有什么好排除的，不就只剩下加图索了吗？”芬格尔一拍额头，表情复杂，“该死，加图索家不是黑帮家族么，怎么突然成了人奸了？我就知道那法西斯的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楠的表情也很复杂：“芬狗，我记得你是德国人吧？” “不一样不一样，我这不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了么？”芬格尔谄媚一笑，然后表情变的稍微严肃了一些，“不开玩笑……加图索家真有问题？” “加图索家不清楚，不过很大概率有问题……至于加图索家的家主——庞贝·加图索，他基本可以确定有问题。”夏楠说的很严谨。 他不完全确定加图索家是否真的知情，毕竟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容易保守秘密，所以他一开始以为麦卡伦是顶替了庞贝。 但这解释不通他能调用的资源，加图索家干的事情并非都是不涉及混血种原则性问题的。而且夏之哀悼事件也加重了这种可能。 林凤隆和帕西的对话已经明确了夏之哀悼事件和加图索家脱不了关系，也因此，夏楠捋了一遍之后又更倾向于整个加图索都不干净……最起码，管理层绝对不干净。 “庞贝·加图索……”芬格尔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冷的像是南极的冻土。 他很快就又恢复了往日贱兮兮的嘴脸，刚刚的森冷仅在一刹。 “我说，那不是恺撒的老爹吗？”芬格尔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喂喂喂喂，这么说，恺撒不就是个小龙人吗？卧槽，龙二代！” “不对啊……你们四大君王是兄弟姐妹对吧？卧槽卧槽卧槽……！”芬格尔接连几个“卧槽”，国粹算是被这个德国人学明白了。 他“卧槽”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的新闻一样：“你个恺撒的老爹是兄弟，那恺撒不就是你的侄子？你丫的抢侄子的女朋友，不就是抢侄媳妇儿？”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芬格尔人就已经在水里吐泡泡了。 他费劲吧啦的爬起来之后发现身上多出了一大一小两个鞋印，显然刚刚对他下黑手的不止一个人。 这两个人会是谁呢？这根本不需要猜。但诡异的是，他明明是面对着夏楠，这家伙是怎么踢到他屁股的？ “话说，诺诺现在是不是从恺撒的女朋友晋升成婶婶了？”芬格尔的新闻之魂不允许他就此罢手，趁着还没有完全爬上来的时候赶紧碎嘴了几句。 然而和刚才一样的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在海里吐泡泡了……这次他找半天没找到鞋印，朝海面上一看才知道在脸上。 只有小小的一只，就是尺寸屁股和刚刚略有不同。芬格尔一愣，狐疑的看向了在座唯一符合这个尺寸且不是夏弥的人。 “我踢的，”康斯坦丁老实巴交的回答，“是芬里厄哥哥把我抱起来用我的脚踢的。” “感恩吧，刚刚要是小弥的话，你就爬不上来了，我还得去底下捞你。”夏楠毫不忌讳的承认了下来。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允许夏弥用脚踩芬格尔那张脸……万一被他爽到了怎么办？ “不提这个，不提这个了……”芬格尔举手投降，再来一比他怕脚印会出现在某个重要部位。 但人的贱是盖不住的，不能在这里贱，他自然会在其他地方犯贱。 比如现在，芬格尔消停了一会儿又来了兴致：“嘿嘿嘿，我记得加图索家的管事现在是弗罗斯特来着？你们说到时候庞贝听到他们打算培养夏楠的时候，表情会多精彩？” 第19章 庞贝·加图索 阳光明媚的沙滩上，一个穿着花裤衩戴着花圈赤裸着上身的金发男人正在享受着三个肤色各异的美人的防晒油涂抹服务。 三个风情各异的青春靓妹从头到脚都没落下一点。她们那黏着防晒油的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游离在男人身上每一寸肌肤，抚摸着他那雕刻一般的肌肉。 这就是名为庞贝·加图索的男人的日常——全世界的勾搭妹子，至少在外界所有人眼中都是这样的，也包括昂热。 突然之间，电话铃声的响起打破了这一唯美……或者说淫靡的画面。 这个词放在这里委实不能算是过分，因为庞贝身上所有的衣物就只有脖子上的花圈和下身的裤衩两件。 三个妹子也是一样的。 庞贝不以为意的拿起了电话，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果然是弗罗斯特。 “喂，我亲爱的弟弟，有什么重要的事么？没有的话一会儿……不，过几个小时再打给我吧。我这儿……”他看向几位还在他身上游离的美女，吹着口哨抛了个媚眼，“一会儿马上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可能没工夫和你聊啊。” 庞贝此时此刻的的表情还相当的轻松惬意，弗罗斯特打电话找他并不罕见，这家伙经常会打他电话对着他咆哮，斥责他一天到晚除了播种什么也不干。 真是的，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明明向各路美女搭讪并把她们邀请到床上也是他的重要课题，弗罗斯特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部分给无视掉呢。 可他脸上的轻松大概在三秒钟后就凝固住了，从轻松到疑惑再到难以置信，这个过程仅在短短几秒内发生。 “你说什么？”他从舒服的沙滩垫上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开什么玩笑，你们打算培养夏楠？！” …… 昏暗的房间里，满脸愁容的庞贝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他的对面坐着的是冷着脸的弗罗斯特。 “我的好弟弟啊，”庞贝叹了口气，“能不能稍微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之前说的是泼脏水吧？” 因为血契的问题，他不能明着透露那两兄妹的身份信息，这是在高架桥上停战协议的内容。 但他还是给过大致的方针，简而言之就是泼脏水，借此机会让他们和昂热之间起嫌。只要昂热开始怀疑了，剩下的就不需要他动手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好弟弟居然告诉他，校董会打算培养夏楠当做昂热的替代者……这是不是过于荒谬了些？ “已经施压过了，我们这边暂时应该不会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弗罗斯特冷哼道。 “但其他人中立的家伙看起来没打算放弃，那群家伙，早就想找个自己的代言人好入场了。” 这次联名的弹劾调查，除了一直不出面的那位以及洛朗家的那位小姑娘之外，其余的都有参与。 明面上是卖加图索家面子，实际上是借此机会对夏楠做背调。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尝试性的拉拢。 如果这个目的不复存在，他们未必会这么配合加图索家发起的彻查。 “不过用不着担心，即便没有那几个校董的支持，这次的调查和弹劾都已成定局了。”弗罗斯特说，“昂热的那群学生必然存在问题，尤其是那个叫楚子航的。” “等文件一送到，我们就能联合起学院的那几位元老级人物针对昂热了……他们的立场不偏向任何一方，把资料摆在他们面前就足够了。” 庞贝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直到听到这段话才有了点反应。 “资料？”庞贝问，“调查的资料已经就绪了？” “嗯，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抵达负责护送的专员手上。”弗罗斯特回答。 庞贝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儿，随即嘴脸勾起了笑容：“弗罗斯特，帮我准备一下吧，我要去‘机房’。” 第20章 无形的博弈 “老哥，咱们不是要去日本吗？”夏弥惬意的躺在床上，浑身裹挟被子，惬意的享受着空调带来的舒适。 他们已经回到了北京，住的还是北京的那间老破小。但与上次不同的是，变压器修好了，兄妹俩可以在炎炎夏日得以躲进凉爽的空间。 “还不急，出了点问题，能不能去日本现在已经难说了。”夏楠依旧坐在电脑桌边，现在他已经在刻意避免出现和夏弥在一张床上这种情况了。 就是晚上睡觉也是各盖各的被子，之前夏弥像八爪鱼那样的睡姿已经不被允许了。 这是他最后的妥协，不想让他搬出去住，夏弥就得收敛一些。 “什么问题？”夏弥问。 她左右翻动着把被子裹在身上裹成一条，然后扭动着活动范围有限的身躯像条毛毛虫那样蛄蛹着挪近夏楠边上。 “芬格尔说校董会收集的学生资料大概在这段时间就会汇总完成，然后被交到校董会的手上。”夏楠一边漫无目的的点着屏幕，一边回答着夏弥的问题。 他的注意力委实很难集中在屏幕上。一是因为桌面没什么好吸引人的地方，另一方面则是夏弥已经蛄蛹到他腿上了。 他伸手提溜着夏弥身上裹着的被子把她重新放回床上摆好位置，还象征性的拍了她脑袋一下以示惩罚。 被放回床上的夏弥并没有马上消停，气鼓鼓的鼓着个腮帮子扭来扭去的表示抗议。夏楠全当没看见，这妮子妞了一会儿也就消停了。 “所以咱们这是要去抢劫，所以没功夫去日本了咯？”夏弥翻了个白眼，可惜夏楠没看见。 按理说只是抢个东西而已，不至于耽误到他们原定的计划流程。毕竟对他们而言抢个东西不算难事，要未造成意外或者全程不露脸也不算困难。 但据说这份文件的保密级别相当的高，由校董会直接发布的任务没有保密级别不高的。 所以可以预料到这份文件失窃过后一定会引起校董会的震怒，然后开始大张旗鼓的寻找。 到时候EVA的那些伪造生活轨迹的手段就有概率被拆穿了，这个概率指的是专员在寻找的时候恰好和伪造的轨迹重合却没发现他们。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就有问题了。 EVA虽然也能避免这种情况，但这就会造成伪造的轨迹在逻辑上不够合理的问题。总之就是不够保险。 而就算没有上述问题，也不能保证校董会不会对他们进行临时的“征调”。这种情况不遇上还好，一旦遇上了就是死局，风险代价太大了。 而且概率还不低，执行部说实在的挺缺人手的，他们的表现又那么亮眼……虽说他们也是被调查的对象，可真遇上那种情况执行部肯定还是以任务优先。 以老哥的谨慎程度，这种风险他是必然不可能冒的。 倒是可惜了不能去日本，她对那个从来没见过的白色祭司其实还挺好奇的。掌管着“精神”这一元素，说不定有办法不用诺顿那个废物的炼金术就能把哥哥换回来呢？ 她不想让老哥牺牲，但又暂时没找到别的办法，自然要多去碰碰运气才行。 但可惜归可惜，老哥决定的事就很难再改变了。 虽然相处的很好，但实际上老哥基本不跟她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往往都是决定好之后直接告诉她，让她自己选择去不去。 她要是不如，老哥也不强求，而是会稍微调整一下计划然后自己去……真是的，她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嘛。 然而想了这么多，结果从一开始方向就不对。夏楠下面的一句话就让她的推测从根本上就歪了。 “不是啊，我们干嘛要去抢资料？资料已经很完善了，我们的那部分不可能出问题。” 夏弥愣了一下，“那你刚刚提这件事做什么，总不能只是有备无患吧？这也太小心了点吧！那东西不出问题的话，EVA的伪造就是完美的欸，这也要担心吗？真要担心，咱们之前去格陵兰咋不担心？” “我当然放心EVA的能力，”夏楠耸耸肩，转过头看着夏弥的眼睛，露出神秘的微笑，“但是，谁跟你说那资料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 意大利，西西里岛，加图索庄园地下一百米左右的秘密地下设施。 这是一个昏暗且拥挤的房间，到处都是服务器设备和杂乱的电缆线数据线。 和处于卡塞尔图书馆地下两百米处的诺玛机房一样，这里是一个机房，超级计算机的机房。 不同的是，诺玛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兼智能管家。而这里的计算设备并无AI部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平台的服务器。 也就是说，这台超级计算机尽管拥有超强的算力，却并不具备诺玛那样智能化处理全球范围信息的能力。 但它也拥有诺玛不具备的功能——它几乎的全部算力都被用于维护一个网站，以保护它在拥有极高性能的同时不被同为超级计算机的诺玛反向定位。 在这种意义上，专攻一项的它罕见的超过了诺玛，这也让它所维护的那个网站得以持续存在多年。 基本上混血种社会甚至一部分非混血种都知晓这个网站，他们称呼它为“猎人网站”。 位于房间最中央的是一台终端，它连接着这台超级计算机的中枢。拥有权限的人能通过这台中枢来控制猎人网站的种种功能，甚至让它一键自毁。 这上面有个账号，Id为“Nido”，反过来就是“odin”，也就是众神之王“奥丁”。这是猎人网站管理员的账号。 自从这个网站创立之初它就一直在这台终端上登录着，平日里包括网站的运维都由这里的超级计算机打理。而某些特别的时候，它会被人工接管。 现在，这台终端的面前站着个只穿了花裤衩，身材堪比古希腊雕塑的金发男人。这男人就是庞贝。 并不是只有诺玛才有机房，庞贝说的要去机房指的也不是远在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地下的被高压电网保护着的学院管家中枢所在地，而是由加图索家秘密隐藏管理着的猎人网站服务器的机房。 “该死的，当初怎么就不能多点算力出来模拟个美妞人格呢？”庞贝不满的嘟囔着，显然这里的环境并不怎么让他满意。 可这也没地方抱怨去，能进入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哪怕是诸如诸位长老以及弗罗斯特这种代理家主都无权进入，这还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所以他也就只能抱怨抱怨这里为什么没个向诺玛那样的智能管家让他解解闷。 毕竟这里还挺无聊的，他来发布任务这件事本身虽然很有趣，但有趣的只是结果而非过程。 庞贝稍显生疏的打开了管理员界面，“我想想，好像是这么做的来着？” 几番操作过后他终于回忆起了这个界面的操作流程，然后以管理员名下的一个匿名普通高等级账号发布了一个任务。 任务细节闭口不谈，大概内容就是去某个特定的位置接手某样特定的东西并送到特定的地方。而具体的位置和时间都被加密了，那是双方谈妥了之后才会公布的信息。 通常这种摆明了有猫腻儿的任务是不会有人接的……但那只是通常，还有不通常的情况呢。 他这个管理员账号名下的匿名账号等级非常高，等级高也就意味着口碑好，口碑好也就意味着被人走外围的风险低。 最起码，人家不会跑单，可以保证利益和风险成正比。 另外，这个任务给的酬劳很高，高到能让一个猎人金盆洗手安度余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庞贝对人性的贪婪可太了解了，他完全不担心没人接。 果然这还没过几分钟，就有人线上联系他了。 庞贝捏着下巴东挑西选——指抓阄——了一会儿，最终选中了一个离的最近的家伙。 他随意的翻出了这个人的资料，这本应该是绝对保密的东西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理所应当。 庞贝翻看了一遍，确定这个人在某种意义上绝对“干净”，也就是确保他和加图索家没有瓜葛。 “好了，”他满意的挑挑眉，“就决定是你了，唐威。” 第21章 回苏州 “你是说……”夏弥恍然大悟，“奥丁会对资料下手？” “他一定会下手的，”夏楠想了想，还是决定更严谨一些，“好吧，只是有很大的概率而已。” “奥丁一定会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而泼脏水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栽赃嫁祸。你还记得之前我冒充天空与风之王么？这种手段也不只有我们能用，奥丁他肯定用的更熟悉。所以，这种明摆着的机会他没道理放过。”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只需要反向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的到。 为什么会有人对资料动手呢——因为这份资料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对资料动手的目的是什么呢——不想让校董会看到里面某些对某人来说重要且致命的信息。 重要信息是什么呢——既然校董会是在查叛徒，那重要信息自然就是可能会让叛徒暴露的信息。 由此，不难推测出对资料下手的人很可能就是校董会们要揪出来的“叛徒”。至于如何找到这个叛徒么……很简单，找回资料之后，看看里面哪些被动了手脚不就是了？ 退一万步说，哪怕原封不动的被追了回来，资料被袭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能证明他们调查的那些人里确实有人存在问题了。 这一点对校董会而言无关紧要，因为他们本来就认为“青铜计划”的泄露与那个潜伏着的叛徒有关。 但这在昂热眼里看来，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本来指向校董会的矛头会马上被转移到参与行动的学生身上，奥丁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是一定会下手的。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了解奥丁……”夏弥嘟囔着，声音控制在能被听见但听不清的程度，“明明对我都没这么了解诶。” 夏楠对奥丁如此了解，这让她感到有些不爽。她感觉对方在奥丁身上的心思比在她身上多的多了，虽然意义显然不同，但她总感觉怪怪的。 “我对你也很了解啊，”夏楠伸出手来摸了摸夏弥的头发，“别那么奇怪嘛，我听得见哦。” “你就知道糊弄我！”夏弥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夏楠的手甩掉，但是力道却控制在看起来很用力实际上根本甩不开的程度。 大地与山之王对力量细致入微的把控，小子！ “所以咱们得去苏州找找老路他们了，他们收集信息的最后一站很可能就在那里。当然，也可能是在北京。但如果我是奥丁的话，一定会把交接的位置放在北京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太近了啊，”夏楠摊摊手，“在他看来，我们可一直是在北京行动的。 奥丁可不知道我们在白名单，大概会亲自动手。如果他贪心一点想连着我们的大地与山之王的身份一起暗示出去的话，就只有亲自出手做得到。” “而无论是他亲自动手造成的波动，还是他伪装成我们使用权柄的假象，都会被同一个城市里的我们察觉。 毕竟异常的地动我们一下子就能感觉到不对，而他本人使用力量我们也能有所察觉。不管是为了不让我们坏他好事，还是出于不和我们进行正面对碰的打算，他都不会在北京动手的。” “至于奥丁会不会贪心……呵，”夏楠冷笑，“这一点我从不怀疑，他也从不让人失望。” “那为什么又会是苏州？”夏弥又问，“应该说，为什么一定是中国？参与那场行动的不止有中国人吧，要让我们插不上手，其他国家更合适不是么？” “你蠢啊？”夏楠笑着敲了夏弥脑壳一下，“跑那么远去还怎么给我们泼脏水？” “就是这种远一点又不是特别远的距离，才方便让昂热联想到我们身上啊。” 第22章 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炎炎夏日，要说有什么公共场所比较凉快适合蹭空调的话，除了商场大功率的空调之外，就当属车站机场的候车大厅了。 这里在非运输旺季其实挺清静的，寥寥几个人享受着偌大的空间，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呜……哇～痛苦！” 刚下车的夏弥用力的伸了个懒腰，尽可能的舒缓了一下因长途坐车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这里是苏州火车南站，他们从北京坐火车一路来到苏州。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抵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凌晨接近早上了。 来苏州是既定的行程，但他们没有乘坐飞机，而是选择了火车这种更为亲民一些的交通工具。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们订的航班超售了。 航空公司给他们的补偿方案有两种，分别是帮他们改行程，中途的酒店餐费全额报销，以及三倍退回机票以及航空燃油费。 他们选择了第二种，现在看来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也没想象中那么痛苦吧。”夏楠说，“从北京飞到芝加哥的时间也不短，总的来说都差不太多。” 和那个年代经常坐火车的群体不同，两人下车后并没有大包小包行李箱伴随，他们从来都是轻装上阵。 这心态不同，他们的体验自然也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真要计较起来，飞到芝加哥是去上学的，坐火车来苏州是来旅游的。哪个更让人身心愉悦，两者高下立判。 “老哥你不懂……”夏弥摇着头，一脸“老哥你懂个屁”的表情：“咱们本来是能坐飞机的好不好，就算算上调整航班的时间，到这里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这是没罪硬要找罪受，当然不一样！” 看着夏弥稍微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夏楠默默的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哪儿不舒服？我给你揉揉。”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夏弥眼神放光，然后开始在身上指来指去：“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不舒服！” 夏楠翻了个白眼敲了夏弥的脑袋一下，随后装作无事发生自顾自的向着车站的出站口走去。 他不可能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满足夏弥不合理的要求，真照做了会被警察请过去喝茶的。 毕竟她指的部位包括但不限于脑袋、脖子、后腰、大腿……至于其他不怎么有助于青少年身心健康的部位，那就不一一细说了。 “话说老哥啊，咱们不该隐藏起来么，这么大张旗鼓的不怕那家伙看见啊？”夏弥左顾右盼，像个好奇宝宝。 旁人看来她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坐火车而对火车站好奇，但她实际上是在寻找这座建筑的弱点，也就是“眼”。 火车站这一类常有大量人流量的建筑都是由国家牵头制造的，其设计大多出自绝对权威的专业人士出手，从材料到工艺再到设计，不说最顶尖，起码也是最科学的。 这座火车南站更是如此，它在抗震方面经过专门的计算和设计，力学结构相当稳定，理论上能抗八级地震。 但那只是理论上的正常情况而已，在夏弥的眼中，这栋建筑简直满是弱点。说是能抗八级地震，但夏弥自己动手只需要三级左右的强度就能把这里变成废墟。 要知道地震等级是指数增加的，每一级之间几乎都是数量级的差别。 不过，说起来简单，但对于看不见“眼”的人而言，这里是实打实的能顶八级地震的硬骨头，难啃的要死。 她不晓得奥丁那家伙打算怎么做才能伪造成是他们动手的样子，难不成真的搞个八级地震出来？ 别扯了，那家伙压根就做不到。 可能很多人对八级的地震没什么概念，如果用言灵来解释的话……八到九级这个等级的地震在沿海城市表现上等基本同于「湿婆业舞」加「归墟」。 奥丁他是很厉害，硬要说的话他也确实有可能做到类似的破坏力，终极言灵他自己也不是没有。 但问题是这值得么？为了一个破资料来嫁祸他们，弄出这么大动静完全是风险大于收益的，他自己还要在人类社会混呢。 “这里很牢靠欸，那家伙应该搞不定。”夏弥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末了又进行了补充：“毁掉肯定不难，但他肯定没办法用我们的办法搞定啦。” 这火车站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建筑而已，毁掉并不费事。但奥丁想伪造成他们动的手，这可就不容易了。 “确实如此，”夏楠点点头，“这次是我想当然了。” 他来这里之后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奥丁恐怕没办法伪装成他们动手的样子了。但夏楠并不担心，即便没有这一层，他在这里动手的概率依旧很大。 “至于我们为什么不隐秘行动嘛……我们是来阻止事情发生的，能让那家伙看到我们之后放弃行动当然才是最好的。”夏楠解释道。 他们不是来这里跟奥丁打架的，以他现在的实力明显还做不到打赢奥丁。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奥丁发现他们俩，进而放弃盗取资料的打算。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情况，但理想情况往往不会真的发生。 说不定那家伙已经在暗处的某个地方盯着了，但他不一定会当场放弃，反正现在也不是动手的时机。 想要确保事情不会发生，他们还不能一直守在这里。 且不提他们有没有合理的理由一直待在火车站，就算有又怎么样？只要他们还是以“夏楠”和“夏弥”的身份待在这里，这个身份就只会成为他们的阻碍。 毕竟他们只是学生而已，两个学生何德何能能够阻止一个龙王的袭击？如果他们真的阻止了这一切，那就说明来的那家伙压根不是什么厉害的家伙。 倒不如说奥丁还可以趁此机会废掉他们在学院里的合法身份。 他只需要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力量就行，到时候夏楠他们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当奥丁展现出明显不是他们明面上身份能够抵挡的力量的时候，夏楠要么放弃伪装抵抗到底，这样身份不攻自破。 要么继续伪装，一直用明面上的力量抵抗，然后被“杀死”。这样身份就算没问题，他们也已经“死了”。 到时候只需要留雷蒙德一命，无论是见证他们超出“A”级混血种的力量，还是见证他们的“死亡”，他都是很好的人证。 当然，奥丁那家伙也不是随时可以这么做。毕竟上述情况适用于任何时候，只要奥丁个人认为违背血契的代价值得起废掉他们身份的收益，他随时都可以这么做。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这样做，还是那句话，这个决策的收益不行。 如果只是互爆身份的话，奥丁仗着加图索家或许还能反驳反驳。但再加上违反血契的代价，这就有些划不来了。 那个精明的家伙，是不会舍得在这个重要关头冒这么大的风险的。夏楠对此相当有信心。 不过有信心归有信心，现在恰好就是符合条件的情况，奥丁心中“代价”那一方的筹码有所减轻，难保他不会犹豫之下出手。 只要是有理由的动手，至少在秘党看来是有理由的动手，他就可以借这个理由进行上述的操作。 这个过程中只需要主观上不对他们直接动手即可不触犯血契，他对着雷蒙德放个大范围的AoE，保证力道恰好能杀死混血种就行。 到时候两人依旧会面临上述抉择，而奥丁要承担的就只有互爆身份的风险，而不用担心血契。 因为收益和风险恰好能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所以没有什么特殊的契机，奥丁应该不愿意主动去做这件事。 遗憾的是，现在差不多就能成为那个契机。 在夏楠看来，奥丁老老实实泼脏水的可能和强行逼他们放弃身份的可能性各占一半。 这个风险对于他和夏弥来说已经非常高了。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明知道有这么高的风险，为什么他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呢——那当然是因为他做了相应的措施啊。 他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便抬头开始寻找，果然在出站口的接待的地方看见了两个人的身影。 他快步和夏弥一起走了过去：“师兄，老路，久等了啊！” 第23章 万能的理由 “没等多久，刚来刚来。”路明非挠着头颠儿颠儿的上来，本想帮忙拿行李，却发现两人两手空空。 “别看，我们不带行李出门。”夏楠又转头看向两人身后，一样是空空如也，“你们没开车来？” “在前面商场的地下车库，走几步就到了，”楚子航顿了顿又说，“或者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开过来也可以。” “不用不用，正好咱们可以去逛逛超市！”夏弥表现的有些兴奋，果然女人对购物有天然的兴趣。 楚子航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就带着几人往超市走去。路明非和他并排走着，转过头来接着和后面的兄妹俩聊天。 “我说楠哥，你们怎么不坐飞机啊？从北京到这边，坐火车屁股都要坐成板砖了吧。” 他扭着脖子过来和后面两人聊天的样子其实挺怪的，但一方面他觉着让师兄一个人走有被冷落的嫌疑，虽说师兄本人肯定不在意就是了。 而另一方面嘛，独处空间得留给楠哥弥姐他们不是？ “航班超售了，这次恰好没订头等舱，所以被协调下来了。”夏楠如实回答。 尽管他们没这个意思，但误打误撞阴差阳错的还是从这个很有可能是事发地点的地方下站。 因为担心奥丁脑子一抽跟他自爆身份，所以夏楠上车前就告诉路明非和楚子航他们大概的下车时间。 果然，这两人跑过来接他们了。 楚子航有奥丁的烙印，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明非。 只要有路明非在，再怎么离谱的情况他活下来都会变的合理。哪怕在其他人看来相当不合理，至少在昂热那里他都会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小魔鬼简直就是个万用的理由，只要路明非在身边，夏楠怎么浪都可以。 “抱歉让你们这个时间跑过来……其实你们可以不用来的。”夏楠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可是凌晨啊。 夏弥奇怪的看向路明非，“话说师兄就算了，小路子你是怎么出来的？你婶婶不管你吗。” “唠叨两句呗，又不会掉块肉。”路明非摊摊手，颇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说起来，明天……不，今天是你生日对吧？生日快乐，老路。”夏楠可还记着这件事的，不过记着归记着，但也没耽误他折腾路明非。 “楠哥你还记着呐？”路明非欣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生日年年都一个样，没啥好庆祝的。” 这其实是假话，路明非其实是一个挺看重生日的人。不过他觉得生日未必多要有仪式感，只要自个过的开心就行。 对他来说什么才是最开心的呢？是收礼物，还是吃蛋糕？ 其实这些都只是表象而已。 生日快乐的理由，本质上是让人感觉到自己在被人重视罢了。而现在路明非已经不需要什么东西来证明他被人重视了，所以生日对他而言，其实没那么的重要。 有人能记得，他就很开心了。 “还是要好好庆祝庆祝的，晚些时候一起出来找个地方办个趴吧。”夏楠打了个哈欠，“不过得等我睡一会儿，这一路上的都没怎么休息好。” “就是就是，”夏弥愁眉苦脸的附和着，“全是泡面味儿和烟味儿，火车上的盒饭都还是冷掉了的耶！一盒还要收我二十五，二十五块的盒饭居然是冷的你敢信吗！” “火车的运输成本也算在里面了，”楚子航从专业的角度进行分析，“另外，盒饭卖的贵且不好吃买的人才少，变相的降低了这一部分的成本。” 几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商城的方向走去，可突然之间一阵剧烈的狂风袭来，让几人下意识的遮住了眼。 几秒钟后，身后的车站处传来了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夏楠心中一凛，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第24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哎哟卧槽！”路明非抱着脑袋张皇失措，“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有台风啊，咱们快去躲躲去！” 沿海城市长大的孩子对台风都不陌生，但这一阵子台风有点猛，还吹落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这要是被砸一下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虽说在座的各位除了他个个都是猛人，但平白挨一下也没道理是不？ 楚子航没有回答路明非的话，伫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也是这么大的台风，还伴随着难得一见的大暴雨。 路明非见状顿时就急了，扯着楚子航的手就往地下车库里拽。 一边拽还一边开导着楚子航：“我说师兄你别看了，咱们不会那么倒霉的，这就是一普通台风而已！” “老路说的对，我们还是先去躲躲吧。”夏楠按耐住性子，明面上还是一副正常的样子。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现在当着楚子航的面显然是来不及去阻止奥丁的了。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持正常的反应，以避免火烧到自己身上。 “走啦走啦，别被砸死就好玩了！”夏弥配合的推着楚子航的后背，与路明非还有夏楠一起半拖着把他拖进了地下停车场。 到了这里之后，从刚刚开始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子航也回过了神来向几人道歉。 “抱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两个字而已。 显然这场不怎么寻常的台风让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当年那个夜晚，想这么快就不去东想西想不是件容易的事。 “没什么好抱歉的，咱们都经历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夏楠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表示理解。 说实话，他可太理解了。虽然严格来说他和楚子航的情况略有不同，但在仇恨这方面都是一样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这阵台风不太寻常，地震之类的自然灾害可能会预测失误，但台风的形成都是有规律的，不太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冷面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谨且高效，解释的过程中已经用手机通知了诺玛，并调来了最近的气象图展示给了众人。 “你们看，气象图上没有台风形成的痕迹，说明这阵强风并不是台风，而是某种突然形成的东西。” “你是说，”夏楠皱着眉头，“言灵？” “还不能确定，”楚子航没有否认，“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这就麻烦了啊，”一旁响起了一个略微有些踌躇的声音，“根据卡塞尔的校规，遇见疑似龙族相关事件要第一时间上报。” 说是上报，其实大概率后续会被征调过去配合调查什么的，这也意味着你的假期可能要提前结束或者凭空少那么一截了。 “说的没错，我已经联系我的导师施耐德教授了。如果他允许的话，你们可以不用联系古德里安教授，这样或许可以不耽误你们的假期。”楚子航说。 完事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看向了路明非，踌躇了一会儿显然是有话但不知道该不该说。 “师兄你有话就说吧，”路明非善解人意的开口，“你已经把‘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写在脸上了。” “好的，”楚子航点了点头，“我无意冒犯，但……” “你是在惊讶于路明非居然还记得校规对吧？”楚子航婆婆妈妈的还没说出口，夏楠就毫不犹豫的揭穿了他的心里话。 他看向路明非，表情一脸欣慰又复杂：“说实在的，我也挺意外的。老路你居然会记得校规……不，说实话我压根没想过你会去翻那本校园手册。” “喂喂喂，楠哥你的语气好像是在说‘不容易啊，孩子长大了’一样。”路明非一脸无奈又不服气，只能对夏楠白眼以对。 “拜托，楠哥。我怎么说也是个红旗下长大的三好学生，记个校规什么的很不可思议吗？不带你们这样的吧。” “这话你自己信吗？”夏弥一巴掌拍在路明非后脑勺上，“谁家好人没事记校规啊？” 楚子航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他就是那种会去记校规的学生，实际上他曾经以为每个人都会这么做。 “所以楠哥，咱们还通知古德里安教授吗？”路明非看向夏楠，征求他的意见。 按师兄说的，如果施耐德教授同意了的话，他们就可以当做没看见，不通知古德里安教授也没问题。 “你怎么想？”夏楠反问路明非。 “我？”路明非一愣，没想到话题还能跑回来，“我觉得吧……要不还是上报了？额，瞒着感觉有点不太好吧？” 虽然说是可以不上报，但他觉着还是不太好。平时已经瞒着学校里挺多事的了，这小问题能坦白还是坦白了吧，不然他良心不安。 “那就上报吧，”夏楠点点头，“诺玛，帮我编辑一条邮件给古德里安教授，就说这边气候异常，可能有人在使用言灵。对了，记得说我和小弥还有老路在一起，他们两个就不单独报告了。” “好的，已为您编辑好邮件，收件人：古德里安教授。”诺玛不愧是学院的超级秘书，办事效率就是高超。 夏楠前脚说完，诺玛的邮件后脚就送出去了。 “完事儿了，接下来等回复吧。”夏楠收起手手机看向地下停车场通往外面的出入口，“风好像停了，看来这次的大风确实不是自然事件。” 突然之间，刺耳的轮胎摩擦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偌大的空间中响起，在回音的加持下显得尤为大声。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向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这种强烈的轮胎摩擦声只有在超转速启动还有急刹的时候会有，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着异常状况。 再加之刚刚的异常气候，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先赶到现场总是没错的。 但由于地下空间有强烈的回音干扰，地下空间在短时间内存在不止一个声源，以至于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定位到真实声源的位置。 等赶到之后，他们只来得及看见一辆大排量的凯雷德……的车屁股远去。 “追么？”路明非问。 “不用，我已经记下他的车牌了。”夏楠摇了摇头，“况且我们并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他看向地上的深色车辙，“你们看这个轮廓，普通的凯雷德可没这种动力和尺寸。那家伙的车改装过，你们开来的车未必能追得上。” “再等一会儿吧，如果那人真的和之前的事故有关，执行部的任务书大概很快就会发到我们邮箱里了。” …… 脚步声急促凌厉的在门外响起，越来越大，由远及近。控制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是施耐德……还有他手里拖着的古德里安。 曼施坦因颇有怨念的剜了他们两人一眼，他刚刚才被诸如“某执行专员资金告急需要审批”、“原油价格波动导致可能有几个亿的亏损”、“装备部的意外(并不让人意外)爆炸”等等事情弄的焦头烂额。 而这一切本该由他们三个共同分担，今天是他们三个值班，这两个没义气的家伙却把他抛下让他独自顶缸……现在他却只希望别在今晚看见他们。 因为他们再度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是因为良心发现，肯定是抱着目的来的。 “怎么回事？”曼施坦因从施耐德手里接过了自己的老友，拽下他的睡帽扔在了一边，但却是在向施耐德发问。 以及的老友这种时候不太靠谱，这件事他还是很清楚的……噢，上帝啊，这家伙居然是醒着的？ “你居然没睡成死猪？”曼施坦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这是什么话？”古德里安皱着眉头，站起来理了一下自己被这两个粗暴的家伙扯的有些歪的睡衣衣领，“我是值班教授，这种时候保持清醒很正常！” 曼斯欢迎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了着自己这位老友，试图寻找对方身上的破绽。 他失败了，无论怎么看，这都是货真价实的古德里安。 这一结论让他更加感到了世界的荒谬，按理说这个点儿古德里安应该雷打不醒才对。 太阳大概是从西边出来了。 第25章 争执 曼施坦因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平复心情之后缓缓呼出：“我应该不能指望你们两个良心发现吧？” “我们在中国丢失了一份资料。”施耐德的声音沙哑，但言简意赅。 “嗯，”曼施坦因抱着双臂不为所动，“你继续，我听着。” 他心说一份资料肯定不至于让这两个家伙专程跑过来，绝对还憋着什么大的没说。 果然，一份文件“啪”的一声被施耐德拍在桌子上。曼施坦因略有不满的看了一眼，一下就扫到了封面上暗红色的印章。印章图案是一条巨蛇头衔着尾围成一个圈，中间是粗黑体的两个字母——“SS”。 曼施坦因不说话了，眼前一黑的同时心凉了半截。 他是猜到这两人肯定憋了个大的，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大。 “顶级编号……”曼施坦因低声说。 他拍了拍手，遣散了中控室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的所有人。 人们鱼贯而出，待人走空之后像是认命了似的叹了口气：“具体说说吧。” “简单来说，我们丢了份资料，是校董会要的东西。他们给的时限是当地时间的今夜19：00前。”施耐德看了下表，“我们大约还有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都不够从美国去中国的中转，”曼施坦因再度叹了口气，随后开始调用脑细胞回忆中国当地有哪些能用的上的人，“具体位置在哪里？” “这个我知道，”古德里安眉飞色舞，“在苏州的火车南站。” 曼施坦因意外的看了古德里安一眼：“你们提前商量过了？不对，你为什么会对任务感兴趣？这不合理。” 这太不合理了，他了解自己这位老友，除了学术之外其他的都不怎么关心。 “我倒是可以解释这个问题，”施耐德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后放在桌子上推到曼施坦因面前，“你看看这个。” 曼施坦因拿起手机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这个时候另一部手机凑了过来，是古德里安的。 他大致看了一眼古德里安递过来的手机，上面内容和施耐德给他看的大同小异，都是他们各自的学生发现疑似混混血种作案的报告。 “地点恰好重合，你们认为这不是意外？”曼施坦因质问，“恕我直言，先生们。这是否太武断了一些？” “是不是意外都不重要了，”施耐德说，“重要的是他们恰好就在附近，也都有空。” 看着施耐德盯着自己的眼睛的眼神以及古德里安自豪的表情，曼施坦因终于明白他这位老朋友为什么会这么积极了。 事关他引以为傲的学生，这老家伙从来都是最积极的那个。 “明非、小楠、小弥他们都在，让他们出动绝对没问题！”古德里安昂首挺胸，骄傲的像个刚打赢了仗的斗鸡。 “他们还是新生，不足以出席执行部的任务。”施耐德否定了这个提案，“派出楚子航，他有多次成功执行任务的经验。” “嘿！”古德里安抗议，“小弥小楠可是杀死了龙王的！” 曼施坦因没有理会自己老友，而是毫不退让的看向了施耐德：“我是风纪委员会主任，主管学生纪律，有些事我记得很清楚。” “你的学生楚子航是个地道的暴力派，他的档案里有十二次记过，因为任务途中有暴力倾向。”曼施坦因摇摇头，“派一个暴力分子去负责‘SS’级任务？施耐德，执行部不是你徇私的地方。” “还有你，古德里安。”曼施坦因又把矛头指向了打算说些什么的古德里安：“你的学生进校第一天就能和力压楚子航和恺撒一头，你不会觉得这很正常吧？” 他冷哼道：“老实告诉你吧，如果说楚子航是暴力分子的话，你的三个学生就都是血统存疑的重点观察人物。包括楚子航在内，他们四个能这么安稳，纯粹是校长一直在护着。” 第26章 临时行动小组 “这不公平！他们不能因为孩子们表现的太出色而说他们有问题，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古德里安愤愤的上蹿下跳着。 别忘了这壮实的小老头也是个混血种，虽说身为科研人员，战斗素养几乎等于没有，但身体素质还是不是一般的老头子能比的。 “曼施坦因，”相比于古德里安，施耐德的表现要平静的多，“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或者说，你根本不明白校长为什么会护着那些孩子。” 他看向曼施坦因的眼神甚至有一些……优越？对，就是优越。是那种别人不明真相，自己却已经了然于心的优越。 “什么意思？”曼施坦因眉头拧在了一起，他读出了施耐德眼神的含义，显然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就是字面意思而已，”施耐德笑笑，“人总是无法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事物，这不怪你。” “你是说，他们并非个例？”曼施坦因气笑了，“我很早以前就是风纪委员长了，你想说我对学生们还没有对你了解？” 施耐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摇着头，点缀上眼神里的一丝笑意，显得说不出的嘲讽。 “曼施坦因，你是主管学生风纪不假，但你出过多少次真正危险的任务？抱歉，我无意贬低你的职责，我确信它同样重要，但……你得承认，在后方确实是有很多东西看不清的。” 曼施坦因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再说下去大概就要触及一些被刻意隐瞒下来的话题了。但冷静下来不代表他会就此退缩，这只不过说明他开始认真对待了而已。 “施耐德，有话就说个明白吧。我谈不上对你有多了解，但你肯定不会是个分享欲旺盛的家伙。你会提起这件事，说明它并不算什么机密，不是么？”曼施坦因抱着双臂，前脚掌有规律的拍着地板。 “芬格尔，”施耐德说，“这孩子曾经远比你见到的优秀。” “但肯定没有小楠他们优秀。”古德里安默默插话，见缝插针。 曼施坦因默认了这句话，因为在他看来，撇开血统的安全性不提，夏楠确实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学生。说的不客气一些，执行部现如今的常驻人手中大概没人是他的对手。 但令他意外的是施耐德对此的回应—— “未必。” 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曼施坦因：“我这么说，你应该就能理解了吧？山外有山，哪怕不提芬格尔，校长本人也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难道你要质疑校长的血统么？” 曼施坦因不说话了，确实正如施耐德所言，他忽略了校长本身……还有他那个只知道喝酒的混账爹。 就连这两人也在临界血线以内，这么看来好像是没什么必要大惊小怪的。 看来这群孩子们能如此的安稳，不止是因为校长的力保，同时也有校董会们总是能和昂热打交道所以明白这一点的原因。 “好吧，”曼施坦因终于妥协了，“我同意他们三人协同完成任务，校工部恰好有一个团在那附近，开车大概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就能赶到，派他们从旁辅助完成任务。” “不，他们经验不足。”施耐德摇头，“让楚子航去，他能单独执行任务。” “施耐德！”曼施坦因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你脑子抽了么，顶级任务就该顶级团队上，而且楚子航……我不可能同意让他单独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 “我是执行部的负责人，这是执行部负责的任务，而楚子航是我的学生，明白么？”施耐德同样寸步不让，态度强硬。 “嘿！那不如就让小楠他们四个一起上就好了？”古德里安不放过任何能够推销他学生的机会，何况现在确实是个好时机。 对他来说，只要能让自己的学生露脸就行，单独不单独的根本就无所谓。 他的提案让曼施坦因和施耐德同时陷入沉默，两人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同时转身。 “就这么办，夏楠\/楚子航主导，其余人从旁协助！”两人都做出了让步，但接受的方案似乎不太一致。 施耐德认为应当让楚子航主导，曼施坦因则支持夏楠。 他们看向古德里安，这老家伙会支持谁不言而喻。 两人相视一眼，施耐德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夏楠辅助，其余人从旁协助。但校工部的人不用参与进来了，这样没问题吧？” “可以，就这么办。”曼施坦因满意的点了点头。 “诺玛，把执行团队名单通知校董会，”施耐德十指伸入投影中，开始飞速调集资料，“行动计划正在制订中，我们会及时汇报给他们。” …… 地下停车场内，四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来消息了，”夏楠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邮箱，看了两眼后挑了挑眉，“‘SS’，难不成校长的私房照被人挖出来了吗？” “什么意思？”路明非不明所以，“校规上好像没这条来着。” “因为这是执行部的规定，大三实习课上才会讲。”楚子航说，“这次任务非常重要，‘青铜计划’也才‘S’。” “啥？”路明非一时间有些傻眼，“‘青铜计划’不是去屠龙吗，还是杀的龙王诶？还有什么任务比杀龙王还重要，不会要我们去把日本岛沉了吧？” “你想得美嘞，这种好事还轮得到你啊？”夏弥摆了摆手，阻止了路明非继续说不切实际的白烂话，随即贼兮兮的说：“我觉得副校长的老情人更有可能，或者干脆就是校董会哪个的烂事儿。” “‘SS’级的任务通常由校董会直接发布，与难易程度无关。”楚子航耐心的向几位科普着这个任务等级的含义。 作为一名在执行部挂名并执行过多次任务的人，他是这里面唯一懂这个知识点的。 “夏楠，这次任务的专员是你，你看应该怎么安排？”楚子航看向夏楠，他向来听从指示，更何况这个安排在他看来十分的合理。 “那咱们就先去车站看看吧，还不能确定刚刚那辆车到底是不是和这次行动有关，万一追错了就搞笑了。”夏楠挥了挥手，便率先掉头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我懂我懂，像柯南那样勘探现场对不对？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路明非略微有些小兴奋，邮件上说他负责辅助，换句话说他就是个全程跑腿的角色，主打个不用动脑。 如果这是柯南中的一集的话，那楠哥才是柯南，他顶天了就是高木。 “是是是，小心你成小五郎，一觉醒来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夏楠吐槽着路明非，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这次的事件和他完全撇清关系。 没猜错的话他们四个大概都是重点关照对象，事发当时他们还恰好都离现场不远，这实在是凑巧了些。 而令人头疼的是，哪怕他飞速去把包裹拿回来也没用，因为施耐德、曼施坦因、还有古德里安那三个老家伙一定会擅自打开文档，像是生火堆烤火那样烧他们有问题的资料然后把锅滑溜的扔给那个绑匪。 噢不对，资料用的是胶片，所以应该说这三个老家伙会像个金牌剪辑师那样几刀把他们的资料剪成碎片。 虽说本意是在保护他们，但实际上却给他增加了不少的麻烦。 就算退一步说，他们并没有动手脚，包裹抵达校董会手上时依旧完好无损，但那样也没太大的意义。 就如他之前所说，只要包裹脱手了，“有人抢劫”这件事一旦发生，这就有了借题发挥的空间。 简而言之，他现在除了尽可能的表现的正常一些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不，不对，还有办法…… 夏楠心中一笑，他好像找到破局的办法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无力改变，那不如就将计就计。 如果是奥丁打算给他们抹黑，那索性就越描越黑，让这整件事黑的更彻底。 第27章 勘察现场 夏楠他们赶到的时候，医疗队已经把雷蒙德搬走……或者说捡走了。 从现场的迹象上来看，雷蒙德的死法和夏楠知道的那种如出一辙，都是被从天而降的碎玻璃扎死的。 应该说如果要伪造成意外的话，雷蒙德在这个场合下可以选择的死法大概也就这么一种了。 他的言灵是「炽日」，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超大号范围几十米左右的持续性闪光弹。 除非是恺撒那种靠拥有「镰鼬」的，否则几乎没什么人能在领域内威胁到他，因为根本打不中，甚至找不到人。 “这一地的玻璃碎碴子……”路明非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犯了难，“楠哥，难不成咱们真要cos柯南啊？柯南来了都没办法吧。” 在正常人看来这只是一场自然灾害罢了，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想要保护什么现场。就连玻璃碴子和血迹都被医护人员踩的乱糟糟的，老刑警看了也只能摇头。 “柯南来了是没办法，但有个人肯定行。”夏楠一边回着路明非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 “喂～”话筒里的声音带着些慵懒，听起来是还在睡梦里就被电话吵醒了。 因为夏楠开了免提，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楚的听见那略带起床气的声音。这一声吓的夏楠赶紧关掉了免提，免得某人听了之后应激。 “姑奶奶，你怎么还在睡？”夏楠捂着话筒小声质问，“你们不是在澳洲么，这个点该起床了吧！” “哟呵，这么了解人家的行踪啊？”幽怨的嘲讽在身后响起，夏楠只能假装没听到。 “还没到十二点起什么床？”电话的那头的声音似乎是终于清醒了一些，隐约还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你旁边是苏茜学姐么？先让她别走，有事。”夏楠准确的捕捉到了开门声并推测出了诺诺身边的人是谁。 其实这压根用不着推测，他知道诺诺是和苏茜一起去澳洲旅游的。 “妞，你等会儿，先别走呗。”诺诺的声音远了一些，应该是拿开了手机在呼唤苏茜。 随后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说吧，找我什么事儿？你没事肯定想不到给我打电话的。” 她顿了顿：“那个妮子在你旁边吧？我猜猜，她现在应该在翻白眼对不对？略略略，你打不到我～” 一旁的夏弥气的七窍生烟，夏楠只得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劝小巫女别使坏：“行了行了，别欺负小弥，有正事找你。” “师兄，劳烦给苏茜学姐通个视频。”说完，夏楠又转过来对着话筒说：“有个事儿需要你帮忙，但具体不能跟你详谈。” “知道知道，多半又是什么保密任务嘛，放个假也不消停。”那边的诺诺似乎对此并不意外，“这边已经通了，你让楚子航把手机放在脑门上模拟一下你们目标的视线，记得调整视距。” 夏楠看了一眼楚子航，却发现他早就已经照做了。看来学院对于征调诺诺的侧写能力一事很有经验，说不定都已经写进手册里了。 “好了，就是这样，你把手机免提开开，然后让你的小跟班和你妹妹站远点，不然会干扰到我的判断。”诺诺熟练的开始发号施令，在她的专业领域，她就像个稳坐高台的女王。 楚子航举着手机漫步在巨大的空间中，表情严肃眼神冷酷……但由于双手举着手机高过额头，使得他整个人的姿势有些滑稽。 本来还好，但他这个人太严肃了，一来一去的反差下来让人很难绷得住。 “停，就是那儿，就在你前方。”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诺诺也根据现场情况实时指挥着楚子航的动作。在旁观的两人差点憋不住的时候，她终于叫停了。 楚子航的前方是几根施工用的工字钢，以及几大片像是集装箱又像是厂房的钢片。 这些常出现在施工单位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这座火车站才竣工不久，而且他的隔壁不远处就有另一处工地。 “这个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砸碎了穹顶和侧壁的玻璃，这应该就是事故的直接原因……”诺诺顿了顿，声音有些迟疑。 “不太对劲……有问题，这个角度不自然，你们那边是刮过大风么？” 第28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不久前确实有一阵强风，但气象局没有记录。”楚子航如实道来。 “台风类的气候基本不存在误判的可能，看来可以确定是人为的了。行了，继续吧，这不是那人的直接遇害地点，应该还要再往前走一段才对。”诺诺短暂的推测了一下之后继续指挥着楚子航的行动。 楚子航按照诺诺的指示来到了长椅旁边，这里就是雷蒙德的死亡地点。 这倒不是诺诺推测出来的，得出这个结论也着实用不上“侧写”这种高端的能力。他能看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拥有着这附近最大的血迹，大概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那个人躲开了从天而降的钢片和工字钢，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因应力结构被打破之后变得岌岌可危的穹顶和侧窗。这些玻璃结构的东西碎成了成百上千的碎片，每一片都锋利无比，他来不及躲进长椅下就被从天而降的玻璃雨切的粉碎……嗯，死亡现场差不多就是这样。” 诺诺清冷的声线顺着夏楠手中的手机扬声器扩散而出，仿佛把每个人都拉进了雷蒙德死亡的现场，他们就在旁边旁观。 这真是一种神奇的魔力，明明只是语言上的感染力，却能让人像是刚看完一场3d电影，脑袋里总会不自觉的生成画面。 “辛苦你了，”夏楠对着手机轻声说，言语中带着慰问。他知道侧写是一种很消耗精力的事情。 “但还没完，抱歉，你可能还得继续。”慰问归慰问，但他还不打算让诺诺休息。 现在就她能办这件事，在她明确的把他们带到车辙边上之前，她的任务就还暂时不会结束。 “我知道，”那边的诺诺没好气，“你当使唤马儿呐？要让马儿跑，你不打算给点草么？两捆干草也行啊。” 如果他们是来办案的，那这个时候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但很遗憾的是，他们的目的是找出某个东西，而不是推测某人的死因。 所以诺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里结束，虽说他们全程没提过目的是什么，但对于她来说这不算难猜。 她在这里停顿只是打算调侃调侃夏楠，欣赏一下他为难的表情而已。她可不是苏茜，喜欢藏在幕后却不懂得表现自己。 只知道在背后默默付出，最大的可能就是什么也捞不着，她陈墨瞳可不是这种性格。喜欢的东西就是要自己去主动争取，这才是她的作风。 “陈墨瞳，你飘了是不是？”夏楠无奈，“好吧，你想要什么？” “回学校请我吃冰激凌，”诺诺满意的笑道，“我要五个球的，但是我不吃外卖，你得和我一起去。” “成交。”夏楠犹豫了一会儿，盯着夏弥的死亡视线还是答应了下来。 反正到时候夏弥肯定也会跟着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oK！”诺诺愉快的打了个响指，然后继续指挥起了楚子航，“往最近的出口走，用跑的，但别跑太快，你的速度不是正常人的速度。” 楚子航看了一眼车站的指示牌，离这里最近的出站口是c2口。他记得那里好像连接着地下停车场，是那个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入口。 他用大概三分之二的速度朝着那里跑去，跑着跑着就发现了不对劲。地上有两条车辙，就是他们之前看到过的那个——这里是他们之前勘察过的地方。 “看样子心里有数了？”诺诺吹了个口哨，“那我就下线了，车这方面你们男人应该比我懂。” 她在话筒里咯咯的笑着，声音莫名的有些好听：“两位会长大人都辛苦了，我起床带着你的妞儿去领略当地风土人情去喽！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我等着你的冰激凌！” 电话被单方面的挂断，诺诺最后强调的一句话显然是对夏楠说的。 “额，也就是说，照着这个车辙追就行了吧？”路明非很有眼力见的主动挑起了话题，以免出现醋坛子爆发的修罗场。 “用不着，”夏弥晃了晃手机，“刚刚我已经短信通知中控室那边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夏弥也知道现在是任务时期，使小性子只会起反作用。虽然她相信自己和老哥之间的关系不可动摇，但要是被觉得有些烦人就得不偿失了。 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什么时候不该纠结什么，这些她拎得很清。 …… 中控室里，才刚因执行任务名单而争吵过一轮的三人还没消停多久就进入了下一轮争论。 争论的原因是他们遇上了一些麻烦，而各自对此的意见产生了分歧。 倒不是找不到那辆车的车主，因为夏楠他们记下了车牌号的缘故，即使是套牌查起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们的争论点依旧在于行动本身，只不过上次是人选，这次是方式罢了。 “双方都是混血种，直接采取行动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想也想得到这番话是谁说出来的，除了那个暴力头子施耐德之外还能有谁？ 他们调查出了车主的身份，对方叫唐威，是一个“猎人”。 在卡塞尔学院的称呼中，不是扛着枪上山射下来两头野猪几只鸭子什么的就能叫“猎人”的。 这是一群松散的组织，性质上有些类似于虚拟作品里的冒险者，在“猎人网站”上接取各种各样的委托以谋生。 值得一提的是，“青铜与火之王”中哥哥在觉醒前就是一名猎人，彻头彻尾的半吊子水平。 面对这些人，学院的态度一直都是观望。虽说都会对相关人员进行背调记录并留作档案，却很少直接干预。 但如果他们冒犯到了学院就不一样了，学院会出动执行部解决各种相关事宜。所以在施耐德看来，这种事情并无不妥，且不止有一次先例。 但令人郁闷的是，曼施坦因又站出来反对了。 “施耐德，你比我更清楚的知道你的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一支精准的狙击步枪，而是一门……一门准头不太行且随意开火的迫击炮！” 曼施坦因压低了声音，“我再跟你说一遍，他的行动记录一点也不好看，光是我接手的给他善后的事就有不下五次了。” 施耐德难得的陷入了沉默，他无条件袒护自己的学生，可曼施坦因也并非出于恶意。并且……说的也都是实话。 “他的任务成功率是百分之一百，在这个数字面前，手段强硬一些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他斟酌着打破了沉默。 见施耐德即使这个时候依旧在支持楚子航直接动武，不由的叹了口气：“听着施耐德，我并不是觉得你的学生不够优秀，但现在并非感情用事的时候不是么？” 他迟疑了片刻，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向他们坦白：“跟你说实话好了，我和校董会直接连线了，他们对四人小组并没什么不满意的，但唯一的要求就是楚子航不能单独行动。” “他们不是四人协同么？”施耐德皱眉。 “是的没错，是四个人，”曼施坦因点点头，“但谁都知道这四个人的关系又多好，校董会在担心什么你不明白么？我敢打包票，他们中任何一个出了什么问题，另外三个都会没有原则的袒护。” 古德里安和施耐德都沉默了，不得不说曼施坦因说的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接着，曼施坦因推出了一张名单：“所以，校董会给出的方案是让这些人参与任务，确保行动在控制之中。” 施耐德拿起名单来看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了很久很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曼施坦因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但又觉得那个背影的含义似乎并非落寞，更像是在……在焦虑？ 他在焦虑什么？难道说更多人参与反而会让事情变的更坏么？ 似乎是猜到了他心中的疑惑，施耐德顿住脚步：“校董会的人只是一群只懂得发号施令的政客，我很庆幸他们没有抢下指挥权和制定计划的权力，但……” 他摇了摇头，“但那些人根本帮不到楚子航……准确的说，他根本无法与人合作！他的每一个人任务都是独立完成的！” 第29章 看的透彻 “没枪啊？”夏楠的声音中透露着失望。 读完行动计划书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失所望，执行任务不给配枪算什么执行任务啊？ “这是在中国，中国！”施耐德声音沙哑的强调。 “可三峡大坝那次你们把暴风鱼雷都弄进来了诶？”夏弥声音天真，说的话却那么腹黑。 “上次任务有长达三个月的准备周期，这次离行动计划制定完成甚至不足五分钟。”施耐德应对自如。 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而已，执行部又不是没有过性格开朗的人，他早有经验。 “任务难度并不高，即使不需要配枪，以你的血统应该也能轻松应对。”楚子航似乎是在安慰夏楠，又似乎在替施耐德教授说话。 “应该……没什么需要动武的地方吧？”路明非愁眉苦脸的，不配枪对他来说是个大问题。 学校里对他的评价其实挺不错的，都认为他的综合素质勉强能到“A”的水准。但那都得仰仗于他超绝的枪法和几次亮眼的亮相，其他方面他不能说拉胯吧，但也当的上一个平庸。 别看他能和楚子航有来有回的打上十几分钟，但那是中学时期的楚子航。 他的近身缠斗水准在卡塞尔的评级之中撑死的也就“b”左右，所以不能配枪对他来说等于开战前先掉他一个基地。 其实“b”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要知道整个卡塞尔的在校生中，“A”级及以上的也才十五个而已。 “b”甚至“c”才是中坚力量，“d”级往下大概就不会被分到战斗组。 “怕什么，”夏弥拍了拍路明非的背，强迫他昂首挺胸，“正面吸引火力的事都交给校工部的大汉们了，你就负责放个风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路明非被迫挺起了胸膛，但脑袋还是耷拉着：“弥姐你不懂，”他哭丧着个脸，“一般小说里放风的都是最先被挂掉的，还是声音都发不出来的那种。” 毕竟要是真让放风的人起到了什么作用的话，那故事还怎么往下发展？主角被人偷袭命悬一线的刺激感还怎么体现？ 他只求如果真有人要通过他这里的话，用的方法会是那种真正的潜入，而不是刺客信条里的冲进人群大开无双。 “放心，我会控制好的，”楚子航转过身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试图让他打起精神来，“如果有人往你那边去了，我会提前通知你，你可以往我这边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认为你其实有能力独自解决，不要妄自菲薄。” “师兄说的没错，”夏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也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你是有人罩的，还不止一个，而且你自己也不弱好吗？自信点，想想你平时的汗水，它们是不会辜负你的。”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在亲眼目睹过夏楠和楚子航两人纷纷被捅了个对穿之后，路明非真是发了疯的一样努力。 但也得益于他的努力，他清晰的认识到了努力本身是受制于天赋的。 无论他再怎么训练，能看得见的尽头就在那里了。枪法再好也就那样，近身战么……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顶多也就在技巧方面能达到师兄的水准了。 也仅仅是技巧而已，力量方面的差距根本没法弥补。 有些时候，现实就是那么的冷酷无情。他拼了命的想要追上他们，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氪命。 不过路明非倒是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他能氪命也是他的本事啊！别人还没这机会呢！ 面对某些事时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的痛恨他已经受够了，现在他很庆幸自己当初能交易的那么果断，不然师兄现在就已经……总之，他不后悔。 现在他也明白了，自己平日里能派上用场就上，不能的话当个吉祥物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他能救下他们就够了。 第30章 行动计划 天空逐渐下起了雨，沿海城市的雨来的总是这么的突然。不出五分钟，原本还算晴朗的天气一下子突然被雨幕笼罩，天空在瞬息间变的压抑了起来。 夏楠伸手感受着雨点落在手心里带来的沁凉，心中不算烦闷也不算宁静：“这天气预报真是越来越不准了啊，这么多年了，苏州一直都是这样么？” “基本上一直都是，时准时不准。”路明非望着瓢泼大雨怔怔的出神，他本人其实并不讨厌下雨，但下雨总归会让他联想到些不好的东西。 “这雨该不会也是别人故意的吧？”夏弥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语出惊人，“敌人能刮起狂风，没道理下不了暴雨吧？” 楚子航在网球包里擦拭着村雨的手顿了顿，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给出了相对专业的回答：“应该不会，目前并没有什么言灵能达到类似自然降雨的效果，除非我们的敌人是纯血龙类。” 混血种所掌握的言灵绝对是相当不完整的，甚至只占言灵整体的一小部分，说是冰山一角也不为过。 但既然言灵周期表被整理了出来，那么他自然有它的道理，最起码上限基本是确定了的。 而混血种所能掌握的这部分言灵之中，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例子都能在言灵周期表上找到。虽然不排除新发现的可能性，但楚子航还是认为这是非混血种人为所致的可能性更大。 另外，弄一场大雨对幕后之人而言并没什么好处，这也是楚子航有所偏向的原因。 “说不准呢，”夏弥哼哼着，“没准就是哪个纯血龙类干的好事呢？那样咱们这儿所有人都会死。” “你们直面过龙王，理应无所畏惧。”频道里传来了施耐德沙哑的声音，“因为不会有什么龙类比龙族的亲王更具备压迫感了，除非尼德霍格亲至，但他已经死了几千年了。” “教授你不懂的，”夏弥叹气，“我和老哥都差点死掉，明明那两个家伙都已经那么虚弱了，却还是差点把我们杀死。” 楚子航默默的看了一眼夏弥，他很想说施耐德教授其实是懂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考虑了半天，他还是选择埋下头继续擦刀。 “我们其实也不鼓励专员们和龙类正面对决，”好在频道里的施耐德似乎并不介意，语气里居然还有些玩笑般的轻松，“咱们有高科技，和龙类拼刺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他拍了拍手，“你们的支援团队已经就位了，各自准备一下，任务十分钟后开始。” 似乎是在印证施耐德的话，一辆漆着“联邦快递”的厢式货车刺破雨幕，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几人面前。 本部为他们配备的支援团队堪称专业和强大，他们是真正意义上训练有素的精英。 魁梧的校工们并排而立，为首的那个小跑着来到夏楠的面前：“夏专员，校工部第六支队就位，请清点。” 来的这群人正是卡塞尔校工部，原海豹突击队成员。他们大多是不同期的服役人员，后来被卡塞尔挖过来组成了校工部。 “执行部脑子出问题了吧，”夏楠嘴里嘟囔着，“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显眼了？派你们抢劫真的不会引起国际问题吗？” 本来外国人在中国就已经够显眼的了，这群人还个个都是身高一米九以上的肌肉装好，胸肌塞在球迷t恤里几乎要把衣服撑爆。 这也就算了，别忘了他们都曾经在海豹突击队服役过，身份那是一等一的敏感，这群人但凡哪个被挖出身份都是大问题好吧？ 虽然他不是不能理解执行部，准确的说是校董会的用意，但这人选微妙也……太将就了吧？ “这个……”领队有些犯难，感觉这个夏专员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那么点……新奇？ “没事儿，”夏楠拍着领队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跑的时候利索点就行，别被逮住就没人知道是咱们干的。” 领队的人顿时咧着嘴露出了笑容，这才对味儿嘛！就得是这种丝毫不把法律放在眼里的西装暴徒形象，才符合他对那个学校里的学生的印象。 夏楠看了看自己腕上的表：“任务书应该已经读过了吧？你们的指令会由执行部直接下达，现在你们还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说完之后，他就和路明非转身进了车里开始进行必要的变装。五分钟后，夏楠从车里出来时已经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黑墨镜、金项链、大背头，还穿着内衬花枝招展的敞口西装。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而路明非么……金发大波浪、超短商务裙、丝袜高跟鞋。 “走吧小妞。” 他一把揽过路明非的腰，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前。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朝着润德大厦的门口走去。 计划很简单，他和路明非假扮成客户来谈生意，他是那个暴发户，路明非是他包养的秘书。 因为他本身的身材算是比较高大的那种，路明非在他身边也当的上个小鸟依人。再加上不露脸，基本不会被看出什么问题出来。 然后校工部会去抢劫，把安保力量吸引到一楼，方便夏楠夏弥前去偷东西。 与此同时，路明非会在中间楼层负责望风，如果有人乘坐电梯上来，他要负责在中间拦住他们争取时间。 楚子航则会潜入中控室，掌控所有的监控和电力系统，用他的专业知识活用各个线路之间的联系并加以配合。 他负责的这一部分基本由诺玛代劳，楚子航在一旁看着就行。自由度比较高，但也意味着他不被信任。 至于夏弥嘛……他对组织上的安排恨的牙痒痒，当场就质问过那个被包养的秘书角色为什么不分给她。 毕竟她不仅是唯一的女性人员，而且自认天生丽质难自弃，当个小秘什么的不是手到擒来？ 这种怨念在看见夏楠搂着路明非腰的时候尤为强烈，简直就要化为实质，看的路明非那叫一个背脊发凉。 但执行部给出的解释也让她实在没话说——她必须在楼底待命，且只能是她。 因为这次任务涉及高空作业，虽说计划经过诺玛的计算不会出错，但也难保意外绝对不会发生。 她的言灵是「风王之瞳」，在真的出现高空意外事故的时候，合适的释放时机能大大加强存活率。 虽然风王之瞳对落地并没有任何的缓冲，但它可以把人吹到有缓冲的地方，实际上在刚入学后不久，夏弥就曾有过这种经验，所以施耐德才会这样安排。 这种理由让夏弥实在没办法拒绝，叽叽咕咕的抱怨了好一阵子之后才终于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就绪了。 施耐德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开始倒计时：“三、二、一……行动开始，祝你们好运。” …… 警铃声响彻整个底层商场，尽管这个时候前来购物的人并不算多，但为了防止引起骚乱，保安们还是动身开始追捕这些看起来像健美教练的法外狂徒。 趁着骚乱，楚子航溜进了中控室，娴熟的短接了电路让整座商城陷入断电状态。然后他开启了备用电源，并接入了诺玛的远程接口。 好了，楚子航的任务到此为止。这应该是他经手过的最为轻松的任务了，没有之一。 拉个闸而已，这活儿不比吃饭喝水难多少。 而此时此刻，夏楠正站在楼顶的天台上往下眺望。 他乘坐的电梯到不了唐威那一楼，所以执行部给的策略是从顶楼往下，从外部破窗进入楼层中，这就是“高空作业”的那一部分。 如果是换做以前，这个高度足够让夏楠腿软。但现在么，他只觉得很自由，很空旷。 他有些理解为什么黑王会把自己的王座设在那么高的山顶了，在高处俯瞰众生会天然的有一种难言的超然。 他一手掐着表，一手扶在背后的刀鞘之上，然后一跃而下。 腰间安全绳的滑落在下坠的过程中疯狂转动摩擦着火星，在一定的长度过后滑落的电机开始发力，夏楠的下坠速度开始减缓。 彻底停止下落的时候，他恰好停在21层，也就是唐威所在的楼层。一切都和诺玛计算的分毫不差。 但令人遗憾的是，很快事情的发展就要和计划书里稍微有些出入了。 第31章 猎人唐威 夏楠好奇的看着手里“滋啦滋啦”冒着电弧的脉冲器，突然觉得电人有种说不出的爽感。 别问爽在哪里，去问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还在抽搐的这群人。 执行部吸引注意力的方案不能说毫无用处吧，但确实没能顾及到本来就设在这一层的保安。 唐威那小子确实谨慎，他把信得过的安保力量全都安排在身边了。但很遗憾的是这群人似乎并不抗电，他们加在一起都没耽误夏楠超过十秒。 倒不是说这个脉冲器有这么牛逼，能十秒不到放倒几十个壮汉。主要是夏楠电了一个之后觉得好玩，干脆就用上言灵把剩下的一起电了。 他也不担心执行部的人会从耳机里发现什么问题，因为那个耳机早就被他摘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摔的粉身碎骨了。 在他突入的时候就已经伪造了一次意外——玻璃碎掉的同时他引发了一次爆炸，冲击波让他的耳机“意外”被吹飞，他本人也受了一定程度的伤。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所以他也没用言灵，准确的说是没用言灵直接爆炸——他用一个很小的言灵引爆了一颗本属于保安们的土制手雷。 为了力求真实，他还稍微保护了一下这群保安，不然被自己的手雷炸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而因为这个阶段是空中行动，所以夏楠的「刹那」会没那么好用，躲不开冲击波这种大范围的杀伤也合情合理。 一切都很合理。 他再次看了看表，但它在刚刚的冲击之中已然损毁，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默估时间。 从现在开始算起，他大概还有三分半的自由时间。在这三分半内，他得找到资料并完成对资料动手脚的目的。 事不宜迟，夏楠开始动作迅速的在这一层里寻找唐威的办公室……这其实一点儿也不难，二十秒不到他就找到了唐威的所在地。 不在21层，诺玛的情报有误。在他的感知中，更上层的地方藏着一个人。 他默默的掉头回到被破坏掉的窗户边，轻轻一跃。 …… “别跟我吵了老爹！我有个客人，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唐威哆哆嗦嗦的挂断了电话，然后死死的贴着自己的实木办公桌。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希望看见警察叔叔，真的，不开玩笑。 从那些莫名其妙的美国人在大厦里闹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加上那封奇怪的站内邮件，再是什么人入侵了21层。 21层有他几十号兄弟，可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他再打电话下去就没人接了。三十秒是他打电话的间隔，但唐威觉得这应该不是入侵者的极限。 这都是什么怪物啊，他就知道那250万刀没那么容易拿，容易拿的钱要么烫手要么玩命！ 好在他这些年赚了不少，又花了不少钱把它们洗了个底儿干净还全都转到了老爹的账下……总之他如果真的挂了，他委托的律师会让他那个啰里啰嗦火气还大的老爹知道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富豪的事实。 老爹是个啰嗦的男人，火气也很大，总是对跟他观念和不到一起，是个臭傻逼……但他是个好老爹，就算是个臭傻逼男人，唐威也觉得他是个好老爹。 为了唐威老爹一直没有再婚，因为那群女人都要求老爹把他送到奶奶家养。 唐威越是想着越觉得对不起老爹……妈的，早知道该先给臭老爹找个老伴才对，这样他还能安心的去了！ 第32章 完事儿 “咚咚咚”的声音突兀的在落地窗外响起，唐威背后升起一股寒意，猛的打了个激灵。 那人来了！ 他颤颤巍巍的露了个头出来看向落地窗外，窗户玻璃外边正趴着个花衬衫内衬西装的男人。 该该该……该死的，那家伙居然在向他招手！ 他连滚带爬的爬到了墙边，在他的正上方挂着一张巨大的画框，上面是一幅被裱起来的《八方来财》，龙飞凤舞一看就知道肯定出自哪个大师的真迹。 当然，真迹不真迹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幅画背后藏着一支强弩，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倚仗了。 他倒不是搞不到枪，但润德大厦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有问题他那帮兄弟也能搞得定。 现在他后悔了，真该不管那么多把这个办公室全副武装才对。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就能指望这么一把破弩。 突然之间一阵风吹了过来，伴随着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后背，让他又是忍不住一阵颤抖。 怎、怎么回事？ 正这么想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哥们儿，敲半天你不应，我就只好自己进来了，你不介意吧？” 这句话实在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了，通常会出现在快递员和外卖员的嘴里，某个亲戚朋友串门也可能会这么说。 但它出现在现在这种时候，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恐怖故事了。 唐威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灌了冰，手脚麻木脖颈僵硬。他下意识的想回头，脖子却像是生锈了一样半点也拧不动。 “不错，你的表现我很满意。”背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轻松惬意。 “就这样吧，脑袋贴着墙不要回头。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就把自己当成个死人，死人什么也感觉不到，你懂么？” 唐威拼了命的想点头，但正如之前他拧不动脖子一样，他此刻也做不到点头的动作。 好在背后那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在威胁了他一句之后就没了声响，接着就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唐威知道他在找什么，他其实很想帮着一起找，只求这个瘟神能赶快离开。可瘟神给他的命令是把自己当个死人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所以他半点都不敢乱动。 生命被捏在其他人手里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但唐威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背后的那个男人他其实并没有看清楚，他也很庆幸这一点。但即便没看清他的长相，那种源自身体最深处的某种恐惧却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不对，简直就是老鼠见了恐龙。 唐威闭着眼睛，心里默念着什么“阿门”、“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什么的。 干他们这一行的多少都信点教，但唐威是不信的。现在他算是病急乱投医，只要能那不速之客赶紧拿完东西走人，他什么都能信一点点。 可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有些窝囊。 对方是能硬干他几十号兄弟的猛人……不，谁能证明这是他一个人干的？ 对方是入侵者，是法外狂徒……但明明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却被人威胁成这个样子，这像什么话？ 对方总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有什么好恐惧的，大家都是人不是么？ 对的，没什么好恐惧的。 唐威心中的恐惧逐渐被某种怒气和冲动取代，原先让他感到无比战栗的家伙现在只让他觉得跃跃欲试。 他缓缓起身，手伸向了那幅字画。他要用这把强弩，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射成筛子！ “啪嗒。”清脆的响指响起，仿佛直接传进他的脑中。 先前的冲动和愤怒像潮水一样退去，脑子里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那样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之前莫名被压下去的恐惧，以及对刚刚陌生的自己的后怕。 刚刚他是怎么了？ …… 夏楠很顺利的就搜到了那份被保存的相当完好的档案，这是一个小型保险箱一样的装置，里面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时间大概还有两分钟，正常任务肯定是绰绰有余。但他要动手脚的话，可能稍微有些赶。 好在迟一些也无所谓，而且应该勉强是能赶得上的。 在花了不到一秒了解完它的结构之后，夏楠三两下解开了保险箱。里面躺着一个信封，不出意外的话信封之中就是那些黑胶卷。 可很快就有一个领域笼罩了他，但作用对象不是他，自然就只能是身旁的唐威。 他回头一看，发现这家伙正像是魔怔了似的往墙上的字画上摸，一看就是精神被诱导了。 夏楠轻轻打了个响指这家伙就恢复了冷静，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奥丁这家伙碍于血契不能随便出手，所以只在其他地方给他找麻烦。 对精神元素的控制，两人算是半斤八两。虽然动作隐秘，但领域扩张带来的波动不是那么好掩盖的。 这个小插曲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但确实耽误了他一些时间。犹豫了一会儿，夏楠还是放弃了去找奥丁麻烦的打算。 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如果真的去寻找奥丁，反而是正中他下怀。那家伙显然没指望唐威，但他知道利用自己对他的恨。 青铜城那次已经让夏楠明白了一件事——在做足准备之前去找奥丁的麻烦是没有意义的。 那家伙不是发挥好不好临场表现有多完美就能解决的对手，哪怕有胜算，哪怕真的爆种打赢了，也杀不掉他。 想要杀死那家伙，要么把他逼到穷途末路，要么就用远超他的实力让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才行。 而在能做到这一切之前，他只能忍耐。 现在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夏楠撕开火漆密封着的信封取出了胶卷。打了个响指弄了个小型光源出来，然后对着光源找出了他们四个的档案。 想了想，他又把路明非和楚子航的那两张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只留下他和夏弥的胶卷。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胶片替换掉了自己和夏弥的那两张，上面的内容经过他的“精心修改”，保证校董会的人看一眼就头大。 这两张胶片是他和夏弥临时准备的，任务开始之前有一段自由准备的时间。楚子航回家拿了“村雨”，他则是建议了专业人士影印了这个胶片。 至于专业人士是谁么……当然是咱们专业的狗仔、卡塞尔学生会新闻部部长、学员史上史无前例的“F”级——芬格尔。 这家伙懂得东西是真不少，基本这种跟保密或者信息有关的东西都可以找芬格尔。 当然，芬格尔不行他还可以找诺顿。那家伙不管怎么说也是个科研人员，拿捏一点人类科技应该不成问题。 夏楠把信封重新放回保险箱里，掂了掂手里的铁盒子，满意的笑了笑：“完事儿，收工。” 准备走的时候，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唐威：“喂，叫你呢！” 唐威猛的一颤，头埋的更低了。 夏楠见这家伙不回话，干脆走了过去踹了他一脚。唐威见躲不过，只能颤颤巍巍的转过身来，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我不杀你，把眼睛睁开。” 唐威猛猛摇头，情绪激动：“不行，这情节我见过，你肯定在钓鱼执法！大哥，我真没看见你的脸，今天发生什么事我一点也不清楚！我我我……我刚刚昏过去了……对，昏过去了！” 看得出来这家伙求生欲极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顺溜的的什么保命话都往外说。 夏楠算了算时间，已经超时了，干脆也就不慌了。 “你电影没少看啊，”他靠在墙上，看着唐威有点好笑，“随便你吧，反正我接下来的话你听着。” “有人想要你的命，跟着我走能保你不死，但你得接受我的催眠，而且上面未必不会不追究……应该说很大概率会追究。 你可以选择跟我走，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听天由命。我事先声明，要你命的那个人他肯定能得手，想清楚再回答。” 夏楠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虽然不知道准不准，但用来计时还是没什么问题。 “三十秒，多了我不等了。” 第33章 初杀 奥丁想让唐威死，最好还是由夏楠亲自杀死，如果能死的再惨一些就更好了。这样他就能在校董会上有理由泼夏楠脏水。 就算不是夏楠亲手干的也无所谓，那个时候夏楠失联，楼层的监控也报废了。任务结束之后卡塞尔的人上去搜出一具尸体，这里面能做文章的地方可太多了。 而夏楠要唐威活着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要让唐威留下来作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唐威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以他那微薄的血统根本做不到摧毁火车站这种大场面的事情。 所以唐威的幕后必然存在一个未曾露面的强大混血种，或者纯血龙类。 夏楠要的效果是扰乱视听，那么他就需要一个佐证，一个可以证明那个幕后黑手的目的确实是修改资料内容的证据。 虽说物证已经有了，但多个人证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就算唐威真想不开不想活了也没关系，他也不是很缺这个人证。肯多花些时间更多的是怕奥丁提前下手。 毕竟他有能力催眠，和他半斤八两的奥丁也能。 他不怕唐威死，那种牵强的泼脏水方式他不在乎。但如果奥丁先他一步进行了催眠的话就会很麻烦。 同等情况下，催眠是没法复写的。因为深层次的催眠就和思想钢印差不多，后来的可以印在原有的上面，但原有的却不会消失。 如果催眠内容相悖，普通人会精神失常的。精神失常还不如死了呢。 不要误会，夏楠指的是对他来说还不如唐威死了。死了还能说是没收住力，精神失常就大有问题了。 大概只过了五秒钟吧，唐威这家伙就做出了选择。 “我要活下去，催眠什么的您随意就好。”他当然是想活着的。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选的，谁不想活着呢？虽说脑袋会被动一些手脚，但也总好过死了不是？ 夏楠耸耸肩，他本来就对此抱无所谓的态度。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唐威过来。 在对方靠近之后，摘下墨镜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灿金的眸子在黑暗的房间中去威严如太阳。 「言灵·催眠」 名字朴实无华的一个言灵，本质上是从精神层面改变一个人的认知。这也是人类和龙类掌握同种言灵但效果不同的例子之一。 富山雅史只能让人放下心理防线，辅助上一些特定的手段能做到让人忘记一些事情的程度。 但遇上了心底的某种强烈的意愿就会失效，就比如他对路明非的那次。由龙王来使用就没这么麻烦。 当然，限制也是有的，最基本的就是不能在当事人有强烈反抗意识的时候使用，而且并不即时生效。 另外，就是之前提到的了，在和另一种强烈且底层的意识冲突时，它会容易把人弄疯。 催眠进行的很顺利，夏楠很轻易的就突破了唐威的心理防线。就在他准备写入自己想让唐威拥有的“记忆”时，他察觉到了异常。 已经有人提前对他使用过催眠了！ 至于是谁……这个答案想来是显而易见的。 他脸色有些难看，本以为奥丁既然本来打算让他杀了唐威，那应该就不会再想到这种方法。 但他没想到的是，奥丁这家伙居然做了这么多手准备。 “啧……” 夏楠捏了捏拳头，随即无奈的松开。叹了口气之后，他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匕首。 手起刀落，一剑封喉。 唐威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然后看向自己的手心……干干净净的。他愣了一下，下一瞬间血液才从他之前摸过的地方喷涌而出。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样戏耍他 果然，她就知道这是……这是，钓鱼执法！ 这样一个有些滑稽的念头，就是名为唐威的猎人生前最后的想法。 “抱歉，想怪我就怪吧，我不找理由。” 第34章 你也？ 剧烈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夏楠皱着眉头，一股烦闷感从心底升起。 还来？有完没完！ 他有些烦闷，本来被迫杀了一个本不打算杀的人他就已经很不爽了，奥丁要是还打算没完没了的纠缠的话，他就该考虑考虑要不要去一趟意大利了。 他打不过奥丁，这确实没错。但他能杀的整个加图索只剩奥丁一个。 夏楠转过头看看向发生爆炸的地方，那是从一楼通往这里的直达电梯。从下往上的入口只有底下一二层以及地上一层，而唯一的目的地就是这间办公室。 加厚的电梯门板被冲击波掀飞，烟尘之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而看清对方的长相和身形之后，夏楠一愣：“师兄？你怎么上来了？” ……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 “行动撤销！人员撤回！”曼施坦因抓起麦克风大吼，“警察就要到了！不能有人落入警察手里！夏楠呢？夏楠人在哪里？” 中控室有地球模样的蓝色全息投影，这就是卡塞尔监控全球的具象化操控终端。诺玛会对全球范围内的监控，如果出现了突发事件，会根据紧急程度的不同在这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来。 现在地球投影上位于东亚的红点正在高速闪动，这意味着如果放任不管让它继续闪下去的话，可能会导致某些极为严重的后果。 曼施坦因有些抓狂，他不明白明明精心策划的行动为什么会突然脱离正轨，而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那该死的手雷！ 这群人手里有手雷，这一点诺玛是计算到了的，因为她找到了前不久唐威在黑市交易的录像。 但那种手雷不该有这种程度的威力，在计算之中，哪怕他们敢于冒着坐牢甚至丧命的风险使用手雷，复杂地形下拥有「刹那」的夏楠也有足够的时间从容不迫的寻找掩体。 而高楼层下使用手雷不容易被察觉，再加上现在下着暴雨，被警方察觉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理论上不会有问题的才对…… 但问题它就是出现了。那该死的黑市武器商人显然进货渠道不怎么牢靠却意外的良心，唐威购买的那一批手雷里的某一颗用量超标以至于威力惊人。 说是手雷，威力都快赶上塑胶炸弹了。 说真的，要不是装备部的东西没可能流露在外且夏楠这趟行动没配备热武器，曼施坦因真怀疑这颗威力惊人的手雷会不会是装备部某个疯子弄出来的。 而它的威力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不仅夏楠因为冲击而失联，爆炸的火光还被路人看见并报了警。 本来原计划是他们撤离之后警察才会收到报警电话的，因为整栋大楼都在控制之中。但路人不一样，他们并没有对路人的设备进行拦截。 总而言之，现在全乱套了。计划只能取消，哪怕资料夺不回来，也绝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落到警方手里。 “按照计划，夏楠现在应该在21楼搜寻资料。”施耐德说，“但现在显然已经不在计划之中了。” 他冷哼着说道：“我早说过他们经验不足，再厉害的天才没有受过专业训练都不可能在任务中表现的有多专业。” “嘿！这是小楠的问题吗？这明明就是你们的计划书有瑕疵！”古德里安当即就不满意了，罕见的居然敢瞪着施耐德，“那可是21楼的高空，让他从外面突入的时候你们都不考虑一下内部干涉么！” “楚子航来就没问题！”施耐德丝毫不惧，“高空任务本就是必修之一，而这正是他们经验不足的证明！” 两人互相互不相让了一会儿后，居然是施耐德优先服软。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古德里安的肩膀：“听着古德里安，我没说你学生不好，在大一就能有这种优秀的表现，没人会不承认他是个天才。 但天才也是需要训练的。这次的意外并不算大，以夏楠的血统，最多在床上躺两个月不至于丢了性命。但这也够我们吸取个教训了，不是么？我们不该把新人牵扯进来的。” 他又转头看向曼施坦因，顿时又冷了起来：“这件事你也有责任，曼施坦因。看在之前的事份上我不会向校长禀报，但我希望之后你能更尊重我的判断。” “先别说这些了，时间不多了，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接应小楠，他肯定遇上麻烦了。”古德里安满脸担心。 夏楠的言灵确保了他能在大多数情况下立于不败之地，他优秀的血统更是强有力的保障。 但这次非常特殊，不属于那种“大多数情况”。「刹那」和「时间零」这两种言灵虽然强势，却依旧存在弱点。 在面对大范围杀伤或者行动空间有限的情况时，这两种言灵的优势会被无限稀释。 强如校长这样强大的「时间零」使用者，你把他扔一个房间里然后再丢个c4下去，他也一样得玩儿完。 “我去。”频道里响起了一道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楚子航？”曼施坦因皱眉，“你为什么会在频道里？” “我一直都在，教授。您忘记把我屏蔽掉了。”楚子航说，“另外，我们还是继续说救援的事吧。我去接应夏楠，我修过魔动力机械学和密码学，可以尝试破解电梯的机械加密。” “去吧，如果可以，把资料也夺回来。” …… 得到许可之后，楚子航转身就穿越楼道来到了电梯间。他一边破解电梯的机械加密锁，一边呼叫着路明非： “路明非，计划有变，我现在会乘坐电梯去往夏楠所在的楼层，你不要在中途拦截。” 耳机里很快传来了路明非肯定的回答，这个时候楚子航也正好完成了破绽，电梯开始往所在的楼层升去。 在电梯上行的这段时间，楚子航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村雨。整个过程中却一直闭着眼睛不曾睁开。 电梯开始减速，失重感如期而至。电梯停稳，门却没有自行开启。这是因为楚子航破译时的方式稍微有些粗暴，破坏了电梯本身的安全系统，门自然锁死了。 他摘下耳机，放在脚底踩碎，彻底切断了自己与指挥部之间的联系。睁开眼时，楚子航眼中的金色璀璨如炬，积蓄已久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宣泄而出。 「君焰」 其实在电梯这种密闭空间使用君炎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这虽然能让言灵的威力最大化，但对自身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危险。 诚然，言灵对使用者本身的伤害会降到最低，但那也只是温度和火焰而已，冲击波可没法隐去。 好在这电梯门板虽然加固过，到也不至于是银行那种强度。君炎的冲击有了宣泄口，并没有反过来对楚子航造成什么伤害。 他踏门而出，踩着烟尘向某个方向前去——楚子航仅凭直觉的感觉到那个方向存在某个让他感到巨大威胁的存在。 他的爆血从电梯开始上升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了，因为他觉得夏楠的失联并非只是因为爆炸这么简单。 这种判断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只是直觉。硬要有个解释的话，大概能说是……经验？ 对，就是经验。 可能是夏楠自己掐断的，也可能是确实迫不得已。但无论哪一种都能说明上面的状况非比寻常。 楚子航了解夏楠的实力，能让对方也觉得非比寻常的事情，想来不是自己寻常状态下能解决的。 而在抵达这一楼层时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那个让他感到极具威胁的存在，恐怕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可当楚子航从烟尘之中出来的时候愣住了，身体的肌肉不自觉的紧绷。他看到了一威严的黄金瞳，让人有种源自灵魂的战栗，忍不住想要跪拜。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爆血过后的他是什么状态，有什么人能让他感到这种程度的威压？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答案，因为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随着这一熟悉的声线，先前感受到的威压顿时一扫而空，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提前踩碎了耳机，同时也明白了夏楠失联的原因。 不会有错的，既然能让爆血后的他感到威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夏楠也使用了类似爆血的技术。 第35章 尴尬 中控室里，尴尬的氛围在弥漫。 曼施坦因靠在座椅上，一时间竟有些感慨。施耐德一语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古德里安则是有些……幸灾乐祸？ “施耐德，”曼施坦因说，“你的学生也失联了。” 他真的有些崩溃，继夏楠之后，上去的楚子航也失去了联系。 “我就说嘛，这不是小楠的问题，是你们的计划有纰漏！”古德里安仰起头，不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你别高兴的太早了，”曼施坦因给他泼了盆冷水，“老实说，现在我没法确定你的学生是否还活着了。” 古德里安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茫然且焦急的看向曼施坦因：“这……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曼施坦因冷哼，“你想想吧，第一个或许是因为失误或者意外，可马上就失联了第二个，两个还都是王牌中的王牌……古德里安，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可能存在远超我们想象的敌人！” “不，楚子航还活着，而且夏楠大概率也是。”施耐德这个时候插话进来了。 他在屏幕上调出一个登录界面，输入密码后，润德大厦的剖面图显示了出来，高层处有一个缓慢移动着的红点。 “这就是楚子航，如果他已经死了，那我们就看不见这个红点。而如果有什么强大的敌人，那么这个红点不会这么平静。” “你秘密监视了他？”曼施坦因有些意外，“他不是你的学生么，你并不信任他？” 他相信施耐德说的话，所以自然就不用为两人的安全而担忧。放下这部分担忧之后，他反而对施耐德会给自己的学生放定位这件事感到惊讶。 施耐德，有些犹豫，脸色铁青。而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频道里传来了夏楠的声音，但用的却是夏弥的设备。 “报告教授，行动顺利完成，已夺回任务目标。” …… 帕拉梅拉的空间里，主驾上开着车的楚子航和副驾上的夏楠沉默无言，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楚子航聊天本来就比较生硬，玩问打游戏或许还行，但让他主动挑起话题实在是为难人。夏楠虽说要好一些，但碰巧他现在心情不佳，没什么聊天的欲望。 “想说什么就说吧，师兄你都已经把‘有话要说’写在脸上了。”夏楠没能架得住楚子航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不是你的……”楚子航说。 “如果你是想说‘那不是你的错’的话，我觉得师兄你大概可以打住了。”夏楠打断了他，没让他把话说完。 “师兄你不太会安慰人，而且我也并不觉得愧疚不愧疚的，唐威不算什么好人，干的那些勾当在中国法庭上判个死刑不为过。所以不需要对此再多说什么了……比起这个，你大概还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说吧？” 楚子航沉默的点了点头，既然对方认为不需要他多说，那就不说好了。 夏楠和路明非不一样，路明非是个很拧巴的人，时常会陷入自己的思考泥潭里出不来，需要强硬一些的方式来强行介入。 但夏楠很坚强，且明白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对自己也有一个相对清晰的了解，自我诊断的能力很不错。他判断没问题，那大概就没问题。 这一话题被终止后，楚子航很生硬的开始了下一个话题。他看向夏楠，盯着他的眼睛： “你……刚刚使用了提升自己血统的能力，对么？” “是啊，”夏楠很干脆的就认了下来，“而且不是什么别的能力，是狮心会的秘术。师兄你也很熟悉吧？就是你想的那个哦——爆血。” 第36章 磕，不能磕就创造条件磕！ “这种技术很危险，稍不注意就会堕落成死侍。”楚子航语气平缓，但能感觉到非常的严肃。 “那师兄你不也用着吗？而且还用的肆无忌惮。”夏楠看着窗外，头都没抬一下。 “我有不得不变强的理由……你应该了解。” “我也一样，不是只有师兄你在那天晚上失去了什么。”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话到这里都没法继续聊了。 “我不是在戳你伤疤，师兄。”夏楠叹了口气，重拾话题，“但是师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有时候多一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这个选项，选择题本身就不成立。” 楚子航沉默着开着车，他现在其实很疲惫，这是爆血带来的后遗症之一。力量被强行从身体里榨取，强化结束之后的虚弱感自然也同样强烈。 但夏楠的状态比他好很多，这说明他掌握“爆血”这项技术并不久，使用的程度也没那么深。 这当然是件好事，可并非所有迹象都指向这个答案。 “夏楠，你觉得自己还是人类吗？”楚子航斟字酌句，问出了这个问题。 “怎么这么说？”夏楠转过头来，有些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儿，师兄开始怀疑了？没道理啊，难不成要在这里摊牌？ “既然你掌握了爆血，那应该也了解它的原理。它是靠压制身体里身为人类的那一部分，进而唤醒龙血的潜能。和潜能一起被唤醒的还有龙血因子里的嗜血基因……你会杀了那个猎人，或许并不是出于你的本意。” 楚子航解释了一下他问那个问题的原因，一次性解释这么多问题说这么多话还真有点为难他。 而他的解释也让夏楠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指这个啊，他还以为师兄看出他不是人了呢。 他惆怅的叹了口气：“真是那样的话，我宁可是出于本意……放心吧师兄，杀他不是我的本意，但也不是因为爆血带来的嗜血效果。我杀他……是有一些别的原因。” 想了想，夏楠又说：“另外，你刚刚不是问我觉得自己还是不是人吗？是哦，至少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从来没改变过。” 他这也不算说谎，虽然现下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他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龙王。但本质层面他还是一个人类，他的身体里是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要论归属，他是人类，甚至都不是混血种，是纯种的人类。真要算下来，师兄都没他纯，老路更不用说。 “嗯，”楚子航默默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但你心里要有个底，这不是能说出去的秘密。最好……” 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好连你妹妹和路明非也不要说，不是不信任他们，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你还告诉苏茜学姐？”夏楠挑眉，开始不正经，“没看出来啊，你信任苏茜甚至超过小弥和老路？”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子航竟有些窘迫，不知该怎么解释。 “苏茜她是我的副手经常跟在我身边，很多事情难免会接触到。而且这些资料也是她替我整理的，那个时候我还没领悟出爆血，所以从一开始就没办法瞒着她。”楚子航单双手开着车，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是是是，我懂我懂，师兄你不用解释那么多的。”夏楠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一脸“我懂的我懂的”的坏笑表情。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楚子航还打算解释些什么，但夏楠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不是吗？那就是说，师兄你觉得苏茜学姐不好咯？” 楚子航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答。 “我觉得苏茜学姐挺好的啊，腰细腿长身脸蛋漂亮、贤惠持家温柔大方！她还很能干诶，狮心会没一个是草包，她还是副会长，理论上就比师兄你差点而已。”夏楠侃侃而谈，张口就是一顿夸夸。 楚子航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苏茜的优秀毋庸置疑。”然后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夏楠，“刚才的那些话，我不会告诉夏弥的。” “啊？”夏楠一愣，“想什么呢，我对苏茜学姐半点感觉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感叹着八婆不愧是八婆师兄是真的八婆：“我是问师兄你觉得苏茜学姐怎么样。反正我觉得她挺好的，你们俩天生绝配！” 楚子航依旧沉默着不说话，这话他真没法接。天生绝配么？从某种方面来说，或许是的。 他和苏茜的相性真的很好，两人的配合执行部的王牌组合叶胜亚纪看了都得鼓掌称是。 虽说执行任务时他都只单人行动，但苏茜总是会帮他处理好一切，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总是被照顾着。 苏茜总是觉得她受他照顾，可楚子航却并没有任何头绪。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在他看来那些事远不及苏茜给他的帮助。 他从没有考虑过自己对苏茜的感情，在他的人生中不该出现对爱情的考量。至少在杀死那个家伙或者追随那个男人的脚步之前，不应该。 他也没有思考过苏茜对自己的感情，这倒不是他不知道苏茜喜欢他，但学院里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他以为苏茜也一样。 “师兄，有人深爱着你，不是因为你英姿飒爽拉风狂拽的一面。她爱着你，爱着那个死小孩的你。”夏楠躺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怔怔的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滴被雨刮器刮走又聚集。 师兄是个死小孩，对于一个死小孩来说，有一个愿意默默帮助他拉他一把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苏茜的爱很明显，但对师兄来说太含蓄了。 她确实很温柔，但也是个拧巴玩意儿。真就是死藏着自己的感情，殊不知没人挑明了的话，楚子航这个死闷葫芦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虽说身在火堆旁边的人不可能感受不到那股温度，但楚子航不一样，他已经被自己的过往裹挟了，关键他自己都还没察觉。 火确实烤在他身上了，可他自己主观上意识不到就很操蛋。所以的有人踹他一脚把他踹醒才行，苏茜不敢下这一脚，那就他来。 而且不能是那种夹杂着玩笑的试探般的挑明，就得是像现在这样很严肃很认真的说出来才行。 夏楠得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说出来。苏茜能为楚子航去死，哪怕她把他忘的一干二净。另一个能做到这样的事的女人叫苏小妍。 虽说爱就是付出不求回报，苏茜也从来不求回报。可夏楠就是了不得这股子拧巴劲儿，就是见不得一个人的付出不为人知。 就像他见不得路明非那股子衰样一样，付出了多少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知道。他就是见不得！ 夏楠一句话让沉思中的楚子航如梦初醒，随即又继续陷入了沉思……然而夏楠还是没有给他沉思的机会。 “师兄你好好开车，疲劳驾驶就算了，别分心想别的事。我可不想没被龙王杀死，反而死在你车上。”夏楠心说学姐你加油，他也就能帮到这儿了。 得让楚子航意识到苏茜对他的感情和其他肤浅的喜欢不一样才行，这样学姐才算是真的站上了起跑线。 但又不能让楚子航这么快的就深入思考，不然最后很可能会是他郑重其事的向苏茜道歉然后两人彻底没戏。 现在火候还不够，才刚站上起跑线当然火候欠缺。 得等楚子航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再带着不一样的视角和心态与苏茜相处。在那之后的事嘛，就水到渠成了咯。 楚子航是个很容易被融化的人，只要对他好就行。只要他感受到了那股温度，你对他的好他会永远记在心里。 死小孩都这样，认死理。有人对他好，真心实意死心塌地，他就认。但前提是他能感受得到才行，不然都是白搭。 像曾经的夏弥，虽说爱的含蓄，但人家关键时刻敢往前顶啊！人家初始基调就是对的，努力自然也有回报。 苏茜方向都歪了，越努力越歪！ 第37章 接头人 “子航回来了吖！”是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哎呀，小楠也在吖！” 客厅里本是一群女人嬉笑打闹的声音，这一点在门口听了一小会儿的夏楠非常确定。 但当他们开门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声音突然停止，然后便是一群女人的尖叫。 夏楠已经有些习惯了，每次来楚子航家里，只要她妈妈的那群闺蜜在就一定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四个阿姨辈的女人咯咯的笑着，都蓬头垢面，彩妆在脸上糊成了一团，正穿着丝绸睡裙在沙发上打滚，喝红茶解酒。 楚子航对此自然见怪不怪，这种场景他已经见了有十几年了。 他的童年里有相当一部分记忆充斥着香水味和脂粉味，四面八方都是烈焰红唇，被她们抢着抱来抱去，用修长的手指掐他的屁股…… 想到这里，楚子航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在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带夏楠他们几个来这件事颇有犹豫。 出门的时候这群阿姨还在房间里，但他对于回来之后她们全跑客厅打闹这件事没有半点疑问。 打了个招呼之后，楚子航示意夏楠先进房间，他自己是先叫佟姨过来手势了一下，然后吩咐了几句才跟着进来。 房间里除了刚进来的夏楠之外，还有比他们早到一步的夏弥和路明非。因为外面那副场景实在不太适合他们在客厅等着，所以两人就在佟姨的示意下进房间里等。 “师兄，楠哥，你们终于回来了。”路明非如释重负，当他知道自己提前到了的时候简直压力山大。 “阿姨们真有活力啊，”夏弥感慨，“真希望我老了的时候也这么有活力！” “你八十岁也活力无限，”夏楠翻了个白眼吐槽着，“话说老路你怎么没回家？” 原定计划是路明非回他婶婶家，夏楠和夏弥暂时来楚子航家歇歇脚等待学院的下一步指示。 他们没提前订酒店，本来想着的是没有行李到的又早，到地方再订也来得及。 但一下火车就遇上了事情，忙活到现在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自然也没来得及找地方落脚。 而学院的那份资料还在他们手上，之后会有人来接手，他们等的“下一步指示”就是这个。 其实原本该他们负责护送的，但这次任务的过程坎坷崎岖，且在知道资料已经被开封之后，校董会方临时改变了预案，说是会派专人过来。 理论上只需要夏楠在场就行，路明非的任务早就结束了。 “婶婶他们外出给路鸣泽进行出国筹备的采购了，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就跟过来了。”路明非老实回答。 如果早知道自己会提前到的话，他还不如回去算了。至少回婶婶家不用被一群花枝招展的阿姨们像是打量什么宝贝一样的放着光的目光扫来扫去。 夏楠点了点头，随即手里就传来了邮件的提示音。他打开邮件一看，忍不住挑了挑眉。 楚子航见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便问道：“是‘教务处’的‘学业通知’邮件吧，这有什么问题么？” “教务处”和“学业通知”都是黑话，这里毕竟是楚子航家里，不是什么保密措施极高的场所。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家里人察觉有什么问题，这是每个卡塞尔学生的必修课。也因此，相当大一部分学生会选择能不回去尽量不回去，除了那些本就是屠龙世家的人。 “倒是没什么问题，”夏楠摇摇头，“只是稍微有些意外来负责护送的人罢了。” 他把手机里丢给楚子航，对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之后也皱起了眉头。路明非好奇的探了脑袋过来看了一眼，也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选确实让他感到相当的意外，老实说，这感觉有些重视过头了。 “我去，怎么是恺撒？！这么重视的么？” 第38章 交接之余的闲谈 楚子航家附近的咖啡厅中，夏楠把手中的保险箱推给对面那个大金毛，这任务交接就算完成了。 恺撒停住滑过来的保险箱之后把它转了一圈，360度扫了一眼：“密封条被破坏了。” “谁知道它丢失的那段时间别人对它做了什么。”夏楠耸耸肩，表情极为不满，“说起来，既然你就在附近，为什么校董会的人不派你来执行任务？” 他的表情有些郁闷，心说你那沟槽的老爹真会抓时机，但凡早点或者迟点，这任务根本就不会有出现的机会。这样他就可以抽出时间来去一趟日本了。 虽说现在不需要他进行护送，那么理论上他还是可以去日本。但风险系数就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了，具体能不能去还得看情况。 而且那狗东西还让他杀了本不想杀的人，这也让夏楠非常的不爽，一肚子火正没地方发呢。 “这你得去问校董会了，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打算的。我也不关心这些，把任务圆满完成才是我们应该做的。”恺撒冷着脸收好保险箱，抬手看了看表，又抬头看向夏楠。 “还有一些时间，介意聊聊吗？” “随意，”夏楠瞥了恺撒一眼，“你想聊什么？陈墨瞳么？”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装傻的了，陈墨瞳那家伙除了问的时候不直接承认之外，其他时候明摆着不打算演。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现在一视同仁。小龙女也好小巫女也罢，乐意自己找罪受他也管不着。 反正到时候他不在了，伤心的又不会是他自己，他也啥都感觉不到。 他其实想劝，也确实劝过。但夏弥根本不听劝，诺诺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她自己肯定是死不承认的。 恺撒这边看起来好像是没有记恨他，不得不说这大金毛人格魅力这方面还是很到位的。中二是中二，骄傲也是真的骄傲，但人品没的说。 不过虽然不记恨他，却也把他当成对手了。他觉得恺撒确实挺冤的，什么也没做女朋友就要跟他说分手。 但夏楠是真的觉得诺诺和恺撒不该在一起，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不可否认到后期恺撒确实喜欢上了诺诺且为之着迷，但怎么说呢……书总有翻到尽头的那一天不是么？ 而且两人一旦结婚，那一天也就很接近了。 他当然相信恺撒即使没了新鲜感依旧会对诺诺无可挑剔的好，可是该怎么说呢……这真的是他们两人向往的吗？ 夏楠觉得不是，诺诺和恺撒在一起的理由绝对谈不上什么真心实意的喜欢，更多的只是一种错觉。 恺撒和诺诺在一起的初衷，比起所谓的爱意，那颗力求“最好”与“与众不同”的心或许才是真正的理由。 不管别人怎么看，夏楠就觉得很别扭。 说他傲慢也好，自以为是也罢，总之他决定拉诺诺一把，也有一部分这个理由在里面。 恺撒这个人嘛，他不讨厌，可以的话他也想帮一帮，但就怕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接受来自情敌的帮助。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没什么收益，没必要花太多心思。 “呵，在外人面前就不叫她‘诺诺’了么？”恺撒冷哼，“你心虚了？” “我只是表明个态度而已，我和诺诺之间的关系和你想的不一样。”夏楠摆了摆手，“而且你也太自信了，你凭什么让我心虚？” 恺撒盯着夏楠看了一会儿，那冰魄一样的眸子干净又清冽。他试图从夏楠身上看到一丝动摇，但很显然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没看出什么异常的恺撒不仅没有感到遗憾，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很自信，不愧是我认定的对手，但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拒绝我的挑战。” “我没有义务陪你玩，”夏楠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不过在规则之内，我不介意你给我找麻烦。另外……” 他拿起一块方糖放进黑咖啡里，用调羹搅和了一下尝了尝味道。皱着眉头舔了舔舌头之后，夏楠才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 “另外，我记得你认定的对手是师兄才对吧？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夏楠的语气充满了调侃和讽刺。 恺撒的行为在他看来实在太幼稚了，虽然他自己不承认，但他被加图索家保护的实在太好了，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像样的挫折……除了他母亲的死。 也是个可怜孩子啊…… “没人规定认定的对手只能有一个人，”恺撒自信一笑，“就算有人这么规定，现在也被我改写了。” 这才是恺撒·加图索啊……夏楠感慨着，不被规矩所束缚的骄傲贵公子。挺好一个人的，不是么？ 可惜摊上这么一个爹。 每每想到恺撒的那个老爹，夏楠就恨的牙痒痒，也不知道恺撒在知道真相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一种表情。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夏楠摇摇头，随即看向恺撒，“既然都已经聊上了，不如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看诺诺的？” 恺撒一挑眉：“你这就过分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蹬鼻子上脸？” 谁家好人身为情敌还在前男友面前问他对前女友的看法啊，这是贴脸开嘲讽吧。嚣张也不是这么个嚣张法，还是说这是在炫耀？ “不说算了……那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吧。既然视我为对手，那不该给我这个新晋对手一点点优惠么？透点情报吧，有用没有都没关系，权当打发时间。” 恺撒默不作声的看向夏楠，随即露出了微笑：“可以，我欣赏你的态度，只限今天，只限现在，知无不言。” 然后他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一个领域缓缓成型。 在夏楠的感知中，无数的风妖不断在领域中的各个位置与恺撒之间来回飞翔，带来这里每一个角落的声音。 得亏夏楠时刻都压制着自己的威压，不然恺撒会发现他根本放不出任何一只镰鼬，就像在学院里那次一样。 “周围没有其他的心跳，你选的位置很不错……所以这是早有预谋？我倒是没看出你有那么多小心思。”恺撒靠在沙发上，微微睥睨着夏楠，试图欣赏对方心里的打算被拆穿之后的慌乱。 可他再一次全无收获，他没能在夏楠脸上看见半点慌乱和迟疑，反而是一丝轻微的轻蔑和不屑。 这种眼神让他有些不舒服。就像是长辈看着不经世事的晚辈一样，高高在上，完全没把他看做对等的存在。 这是何等的傲慢？ 但恺撒并不讨厌这样的傲慢，傲慢是属于强者的权力。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我对诺诺的看法。”恺撒还是很守信的一个人的，说了今天会知无不言，自然也包括了之前他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打住，”夏楠打断了他，“这部分可以不用了，你不说我大概也知道，直接说你为什么会在中国吧。” 恺撒像是被突然拔了电源的音响一下突兀的哑了火，夏楠这一打断让他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像是个被戳破了的泡泡水吹出来的泡泡。 “啪”的一下就炸掉了，然后再恢复不起来。 他有些萎靡和愤怒，尽管他答应了言无不尽，可这多少有些不尊重人了。 然而夏楠赶在他表现出愤怒之前又开了口：“抱歉，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但咱们时间并不多不是么？无论你什么看法都改变不了你一定不会放弃这件事，所以咱们大可把煽情谈心这部分放在某个喝着啤酒的夜晚对不对？” 恺撒的刚升起的怒意又被夏楠“啪”的一下子扎破了，就和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一样，两者消失的如出一辙。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大概知道诺诺到底看上你什么了……你这家伙，确实有种让人说不出的……‘魅力’。” 恺撒措辞措了半天，最后艰难的把“魅力”两个字说出口。 他其实想说夏楠很欠揍，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引人注目”。 “回到之前的问题吧，我来中国是来度假的。”恺撒花了两秒恢复成了平时从容的姿态。 “说的更具体一些的话，我打算来看看诺诺的家乡。” 第39章 未知的尼伯龙根 “你方向有问题吧？”夏楠没忍住吐槽，“诺诺根本不在乎她的家族，你跑这来是专门寻找报复她的方向吗？” 他觉得恺撒要么就是脑子出问题了要么就是不够了解诺诺，或者二者兼具，不然他绝不可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 “这我当然知道，”恺撒皱了皱眉，“你能听人把话说完么？这是最基本的教养。” “正式场合我会好好听你说完的，但咱们这是在闲聊不是么？既然是闲聊，就不要剥夺我吐槽的权力。”夏楠怼了回去，“而且你刚刚那话叫我怎么忍得住？你自己也得负一部分责任。” “诺诺虽然从来不提她家里的事，但她对家族敌视……应该说漠视的态度相当明显。不过这也改变不了她是一个中国人这个事实，所以我想尽可能的了解中国文化，了解中国女孩的想法。”恺撒冷着脸解释，他对夏楠刚刚打断他的行为相当不满。 “算是另辟蹊径了，”夏楠点点头，“你继续，我听着呢。” “没有了。” “没了？”夏楠一愣，“你来中国就是为了这个？” 恺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夏楠这一脸想听后续但没听到的样子让他感到有些解气。 “你说知无不言的，”夏楠指着恺撒的鼻子，“堂堂学生会主席，耍赖皮是不？” “我说的是仅限今天，仅限这段时间。”恺撒惬意的撑在桌子上，满脸得逞的笑。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但时间已经过了，咱们的谈话结束，我该去执行护送的任务了。” 恺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很是装模作样的向夏楠点头示意，然后提起保险箱就向咖啡店外走去。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虽说今天天气似乎一直都不太好，但雨似乎大的有些罕见了。 恺撒皱着眉头拿出了手机准备呼叫他的司机，可手机界面上面却提示当前不在服务区内。 难道是雨太大，基站出问题了？ 他正这么想着，却突然浑身打了个冷颤，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迅速进入了战斗的准备姿态。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的视线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恺撒弓起身缓缓退回了咖啡店，他刚刚就感觉不对劲了，周围实在安静的有些诡异……不是指环境音，他指的是心跳。 他心中默念着铭文，领域无声的扩张。在领域扩张至最大的那一刻，恺撒的心情也随之沉重了起来。 没有其他的心跳。 在和夏楠谈话之前，恺撒就用镰鼬进行过一次侦查。那个时候咖啡厅还很正常，虽然人烟稀少，但依旧有零零散散的几个顾客和店员的心跳声存在。 可是现在在他的领域范围内，除了他和夏楠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心跳。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他还能捕捉到夏楠的心跳，这说明现在至少不是最坏的情况。 可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脸色变的极为难看。 因为领域中突然多出了无数个心跳声，由缓到急，从每分钟个位数的节奏逐渐变的正常。 如果说在他的“视野”中刚刚还是空无一人的话，现在简直就是人满为患。 某些动物冬眠时心跳确实可以降低到每分钟个位数的水平，但人类绝对无法完成这种超越了生理极限的事。 有无数个非人类潜藏在这间咖啡厅的周边，而现在，他们全都“醒了”。 一双双金色的瞳孔在雨幕中亮起，恺撒来不及多想，猛然关上咖啡厅的门然后迅速疾驰回了之前的包间。 好在夏楠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但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出问题了，恺撒。我们……好像进入了某个尼伯龙根。” 第40章 人的光点 “尼伯龙根？”恺撒的表现看起来有些意外。 看着他意外的表情，夏楠也开始意外了起来：“你不知道？” “不，我只是惊讶于你居然知道。”恺撒说，“这是我在古籍里看到的炼金概念，我以为世界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没想到你还会研究炼金啊……这个概念并不是什么惊天秘密，只要是级别高一些的关于炼金的典籍，应该至少都会提上一句。” 夏楠见恺撒在微微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某种意义上你说的也没错，真正进入过尼伯龙根的人屈指可数，能活着回来的……至少在秘党的记载中只有个位数。” “那希望我们两个的出现能让它变成两位数，”恺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身上带着刀吧？我们杀出去。” 夏楠摇了摇头，恺撒见状不禁皱眉，随即轻蔑一笑：“你没信心？呵，无妨，我可以保护你。” 夏楠继续摇头，然后递给恺撒一个挑衅的笑容：“多出来的记录只有你一个，因为……我已经从里面活着回来过了。” 恺撒一愣，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摇了摇头，表情甚是无奈：“该死，你运气确实不错，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恺撒以为夏楠说的是青铜城的那一次。经学校专业人士的认证，青铜城已经被确定为了尼伯龙根。 遗憾的是那里已经因为它的创造者青铜与火之王兄弟的陨落而摧毁，听说为此装备部里不少科研人员还惋惜了好一阵。 那一次夏楠不仅成功从青铜城里活着出来，还完成了屠杀龙王的壮举。恺撒并不嫉妒和羡慕夏楠，但他认为同样的情况下换做自己也能成功。 “你的运气才不错，就你那还不如我的近战水平，别死在里面就不错了。”夏楠哈哈一笑，随即从网球袋里抽出了那把村雨。 这是楚子航借给他的，学院配备的武器已经被收回统一处理了，但村雨是楚子航的个人物品。 也还好他没拒绝，不然这会儿就该徒手了。 “狂妄的家伙……不过我喜欢。”恺撒将保险箱放在桌上，然后从随身的一个袋子里抽出了“狄克推多”。 夏楠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做出这一系列动作，眼睛瞪着那把狄克推多，然后又眼神上移，惊疑不定的看向恺撒。 “你出来旅游还随身带猎刀？你怕不是真是来报复诺诺的吧……不对，你不会是来报复我的吧？！” “怪不得你能和路明非那样的人相处在一起，”恺撒叹了口气，“碎嘴这方面，你们算是臭味相投。嘶……楚子航怎么就能跟你们相处融洽呢，他不会被逼疯么？” 夏楠心说楚子航八婆的一面你是没见着，不然你就会发现师兄那颗八卦之心简直比他们三个加在一起都要重。 “说起来，我们聊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东西攻进来？”恺撒疑惑道。 他都已经准备好杀出重围或者面对围剿了，可这么久过去却还是没有任何被袭击的迹象。 甚至刚刚如此密集的心跳现在也已经听不见了……怎么回事，偃旗息鼓了？ “谁知道呢？”夏楠摇摇头，“没准这里是安全屋？就像每个恐怖游戏里都会有的存档点那样。” 其实夏楠大概知道什么情况。 整座城市都是奥丁的尼伯龙根，但想要干涉现实并非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就是要有媒介，其次就是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 而且奥丁的尼伯龙根的入口在高架桥那边，这一点他本人虽然可以更改，但肯定不是随心所欲的。而且也做不到随时随地让尼伯龙根覆盖现实。 更何况他对尼伯龙根天生就有敏感性，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或者夏弥拉进来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现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还没正式进入尼伯龙根。 奥丁把入口分了一部分出来放在这里，但还是需要媒介。而咖啡厅的门外的雨幕就是媒介，只有穿越了媒介他们才算是踏入了尼伯龙根里。 简单来说，虽然雨停之前他们出不去，但在咖啡厅里是安全的。 这不就是安全屋么？ 奥丁这种做法条件很苛刻，需要做很多的准备，而且带来的收益非常低。毕竟对于夏楠而言，想进来不容易，想出去却不难。 这招只能用来对付远比自己弱的存在，却要提前做很多准备……打个比方的话，就好比用轨道炮轰蚊子。 小题大做不说，还得调整各种参数，最后还要保证轨道炮落地的时候蚊子还在指定地点。 但抛开那些离谱的地方不说，一旦真的成功，蚊子也是没有活路的。对于普通的混血种而言，这招中了就很难脱身了。 “等，还是杀出去？”夏楠看向恺撒，“你来决定吧。” “还用问么？”恺撒提起猎刀就往外走。 夏楠摇了摇头，但还是拿上村雨跟了出去。他会这么问，当然是确信恺撒一定会选择杀出去。 从炼金学的角度来说，尼伯龙根和现实空间的界限是相当模糊的。现在这里还是安全屋，但不保证它一直都是。 想不被困在这里，要么等雨停，要么以正确的方式从正确的出口出去。 两人来到门口，对视了一眼，齐齐往门外的雨幕冲去。 …… 楚子航的家中，夏弥急的团团转。 就在不久前，她感受到了一阵尼伯龙根的波动，然后就察觉不到老哥的气息了。 本来是不该出现这种情况的，因为他们兄妹俩的权柄涉及到死亡之国尼伯龙根，所以对它有独特的敏感性。 但这附近本来就有个麦卡伦的尼伯龙根，所以反而让她疏忽大意了。直到本不该出现的波动出现，并且紧随其后的就是老哥的气息消失，她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其实不该这么急的，因为老哥想脱离尼伯龙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昆古尼尔对老哥已经没用了……但道理是这个道理，真让她不急她也做不到。 哪怕不算上昆古尼尔，麦卡伦的实力也强于老哥，就算因为违反契约而被削弱，但以夏弥对那家伙的了解，只要他敢动手就肯定有把握。 附近的那个入口已经关闭了，她想再进去只能走高架桥那边。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行动，万一这只是麦卡伦把她引诱进尼伯龙根里的圈套，她跑去高架桥那边就正中对方的下怀。 可她已经失去哥哥了，她不能接受自己再失去老哥。但万一自己也折进去了，老哥马上就会被清算。 毕竟他们能用来威胁麦卡伦的，也只有成为海拉这一点而已。但凡两人中有一个被麦卡伦找到机会解决，另一个马上就会步后尘。 她现在很急，但明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一时间又拿不定主意，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 她想了很多，思绪最终回到了那个雨夜。 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眼神中却满是质问和悲怆的男孩，想到了对方的那句“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吃掉他，好给哥哥报仇么？ 蠢货，因为她无法接受同时失去他们两人啊……想到这里，夏弥心中微微一笑，有了决断。 “师兄，”想了半天，夏弥还是来到楚子航面前，“借你的车用一下好不好？” 楚子航看着夏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车钥匙摸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谢啦。” 夏弥拿起车钥匙，却发现上面印着的不是保时捷的盾徽，而是一个三角。 这不是刚刚那辆帕拉梅拉的车钥匙，而是奔驰S500，楚子航的“爸爸”的另一辆车。 “你开车，我们一起去。”楚子航面无表情的说着这句话，就好像是在决定一群人出行旅游是谁是那个倒霉司机。 突然又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看，路明非正挠着头看着她。 “弥姐，我也去。” 难怪要换成这辆奔驰，因为帕拉梅拉坐不下三个人……楚子航这家伙是确信路明非不会缺席的吧？ 夏弥一时间竟有些无言，她发现自己有些小瞧了人类之间的联系和感情。 “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隐藏起来的事，不用告诉我也没关系。”楚子航停在门口，转过身来，“但我认为我们是朋友，你们遇到的麻烦我不一定能解决，不过至少……” “……可以让我死在你们前面。” 第41章 层层围剿，层层突围 雨幕之中，两个落汤鸡躲在一处无人的商店之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还行吗？”夏楠从货架上随手拽了一瓶没叫出名字的洋汽水，削了瓶口就是“吨吨吨”的灌。 灌了没两口，他身体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然后一口气把整瓶干完。 “这是我要说的，你喘的比我家的‘尤里乌斯’跑完四千米还要厉害。”恺撒纵使狼狈如此也没忘捋一捋他的金发，真不愧为“跋扈的贵公子”。 “‘尤里乌斯’？”夏楠一愣，“我记得莎士比亚有本话剧叫做《尤里乌斯·恺撒》，你这个‘尤里乌斯’是你的分身？” “是我养的赛马。”恺撒哈哈一笑，“你喝的什么？给我也来一瓶。” 他观察到夏楠连续喝了两瓶，决定也尝尝。但那个位置他不方便够着手，现在他只想超负荷战斗够的现在有片刻的休息。 夏楠二话不说也给他开了一瓶递了过来，恺撒接过来也是二话不说上嘴喝。喝了两口之后他也像夏楠那样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不同的是，他停顿过后没有继续喝，而是转过头看看向夏楠，眼神惊疑不定，欲言又止。 “我觉得你可以提高一下味觉方面的品味，”他斟酌了半天，说出来的话还是听上去那么的让人不爽，“抱歉，无意冒犯你的口味，但它确实有些……猎奇。” 夏楠瞥了恺撒一眼，随即哈哈大笑笑个不停。他就是为了让恺撒也尝一口，所以才忍着不吭声的连续喝了两瓶。 现在这家伙终于上当了，夏楠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欢呼。 他的笑声让恺撒明白自己上当了，但恺撒没有生气，只是回以对方一个表情，然后绕过夏楠又拿了两瓶，连着第一瓶一口气喝完。 尽管脸色铁青，可他喝完之后看向夏楠的眼神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夏楠给看懵了，呆愣愣的竖起大拇指：“你牛逼，算你厉害。” 小插曲到此结束，两人同时扔掉手中的的瓶子，不约而同的拿起了武器。 不是他们不想继续休息，主要是商店门外已经聚集起了一道道黑影，这些“客人”们似乎没打算让他们接着休息下去。 深吸一口气后，夏楠率先动手。 只见他的身影抖动了一下，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商店的玻璃门碎成了几十块，连同外面那群不速之客们一起。 「刹那」 这是极速的代表，夏楠在刚刚那两面不到的时间挥出处了不下三十刀，每一刀都能确保抹掉一个死侍的脖子，并顺带伤及它周围的死侍。 而恺撒则是慢了半拍的从后面冲出，用「镰鼬」准确的监听心跳，确保每一个死侍的心脏都已经停止跳动。 如果有人试图偷袭，在它接近夏楠之前，恺撒的刀就会先一步没入它的心脏。 这就是他们临时磨合出来的结果，夏楠的「刹那」拥有极致的进攻性，但对细节的把控则欠缺很多。 在应对偷袭时相对薄弱，而恺撒则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在两人的配合之下，他们硬生生的从死侍群中杀出了一条通路出来，而像这样的配合式突围，他们已经经历过大概十几次了。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开头两人疲惫不堪，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画面。 夏楠当然是装的，但恺撒不是，他的体力是真的在飞速的消耗。接连砍杀了这么多的死侍，他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了。 疲劳在他身上一点一点的累积，不仅耳鸣，而且眼睛也开始出现光晕，看东西都出现了一定的重影。 就在这时，在他以为他们再一次的突破重围的时候，一个隐藏在死侍尸堆里的体型更加纤细的死侍，终于找到了它等待着的机会。 第42章 骗过时间的一刹 “??”的一声脆响在身后响起，恍惚了片刻的恺撒意识到自己被偷袭了。转过头去看时，夏楠正用刀架着一只死侍的利爪。 恺撒有些惊讶，随即神色凝重。这在之前是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因为任何的死侍在夏楠手上都走不过一刀。 即便是最坚硬的爪部，在碰上夏楠手中的“村雨”时也会像撞上高频切割机一样被切开。 显然这只死侍不同于其他的杂兵，用游戏里的话来说，这是一只精英怪。。 情况紧急，恺撒顾不得调整状态便迅速翻身至僵持中的两人侧面，然后抽出“狄克推多”对准死侍的后颈斩去。 可他捕捉到了另一阵破空声在身后响起，尖锐而又迅猛，听上去有点像长矛被掷出后在空中飞驰的声响。 来不及多想的恺撒下意识的调整方向往侧前方扑去，根据他的判断，这样能恰好擦着边躲开身后不知名的袭击。 可刚一有动作他就后悔了，他们三个的身形从侧面看几乎是叠在一起的。他一躲开，身后的袭击一定会打中他前方的两人中的一个。 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身后的突袭肯定不会是冲着死侍来的，他这么一闪，正在和死侍僵持的夏楠根本没地方躲。 哪怕不提夏楠受伤之后战斗力降低，两人还能不能逃出去这一点，恺撒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在他眼前发生。 他绝不允许因自己的缘故导致同胞受伤，更何况夏楠是为了替他挡住死侍的袭击才会进退两难的。现在还不离开也是在给他创造时机。 恺撒的骄傲让他唾弃这种事情，如果他真的眼睁睁看着夏楠因他而受伤甚至丧命，他得唾弃自己一辈子！ 前扑的动作已经止不住了，于是恺撒将“狄克推多”斜向前刺入地面水泥地面，刀身足足没入地面一半以上。 他在一瞬间完成了减速，代价就是那一瞬间的加速度全部集中在了他的手腕上。强大的反作用力几乎让恺撒感觉不到自己的这只手的存在。 他也不管自己这条手怎么样了，止住身形之后根本来不及转身，用力蹬地让自己的身体浮空，最后用一个后蹬的动作险而又险的踢在了背后的长条状物体上，在最后一刻改变了它的运动轨迹。 这时恺撒才用余光瞥见了那长矛一样的东西，那是一截尾刺，从视觉死角处的地面突出，像死神的镰刀一样直取他们的性命。 夏楠见恺撒突袭失败，微沉身体猛的向上用力把死侍弹开，然后伸手去够恺撒的手肘。 “松手！”他大吼。 恺撒心领神会的松开了一直紧紧抓着的“狄克推多”，紧接着就感觉手被人用力的扯了一下。强烈的加速感袭来，下一瞬间他们就来到了十米开外。 “呼！”恺撒长出一口气，“这可比开跑车刺激，这就是「刹那」？” 刚刚不可能是夏楠扯着他的手强行加速，不然夏楠只会带着一只手臂出现在这里。 显然在那一瞬间对方把领域延伸了一部分到他身上，尽管没办法让他自主加速，却也能抵消掉一部分神速带来的副作用。 他在古籍上见过对“刹那”的描述，只有极少一部分非常熟练的使用者才能做到这一点，就比如“银翼”——夏洛子爵。 但他还从来都不知道这招能带人，历史上记载的那些例子最多也就囊括一下自己的武器，让它们更不容易坏而已。 “这还不是我的极限，”夏楠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容，“拿好你的刀，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可历史上都没人能触及的‘神速’。” 恺撒一愣，「刹那」并不像「时间零」那样稀缺，虽然拥有者依旧不多，却也有一定数量的记录。 但这些使用者们通常止步于六阶，其中天赋异禀的能达到七阶。 历史上使用「刹那」这个言灵最为出名也是最为熟练的当属夏洛子爵，他的刹那达到了惊人的八阶，也就是256倍加速。 256是什么概念？校长的「时间零」也才60倍而已。 传闻中他的能做到只有一声枪响，却有六条不同的弹道。分散在身体周围像翅膀一样，“银翼”由此得名。 要说历史上都无人触及的神速领域，那只能是传闻中的九阶刹那，512倍的神速。 恺撒不自觉的屏息凝神，如果真的是那传闻中的九阶刹那，他这也算是见证了一次历史了。 对此他有些兴奋，强大的对手往往才是自身迈向更高处的关键。 血振、纳刀，夏楠将村雨收入鞘中，然后下沉身体躬身迈步，左手拇指将刀微微推出，右手轻放在刀柄之上。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消失无影，仿佛他只是一尊雕塑，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恺撒知道这个动作，这是居合的起手式。日本武士发明居合的本意是在谈判之时能以最快速度进行抽刀刺杀，所以这本就是一种刺杀技，要求起手式不带一点杀气。 毫无疑问，夏楠在这一点上做到了完美。只怕连当初发明了居合的那位剑圣也达不到此等境界，真正的人刀合一。 对面的死侍也从刚才的交锋之中回过神来，也开始躬身蓄力，似乎是要以同样的方式一击毙命这个棘手的猎物。 恺撒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一个混血种和一个死侍，在死人之国尼伯龙根之中居然在进行着一种类似武士决斗一样的对决。 那头死侍动了，它以蛮横之势冲了过来，而这边的夏楠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分毫不动。 突然之间，死侍的运动轨迹发生了突变，它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调整了方向，向着疲惫的恺撒袭来。 堕落为死侍的混血种比起人类更像野兽，只是要更加嗜血一些。它们没有理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敏锐的像是本能一样的直觉。 比起夏楠，精疲力尽的恺撒显然更适合第一个开刀。 恺撒沉着的看着向他冲来的死侍，深吸一口气，摆好了架势。他已经准备好躲开致命一击后进行反制了，能不能成功另说，反正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 可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时候，让恺撒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个东西飞了过来，恺撒下意识的躲开之后才意识到那是那个死侍的头。死侍无头的尸体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向他滑来，然后在空中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块块平滑的尸块。 慢了一瞬间，音爆声轰然炸裂，在恺撒全然没有察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第一次。 恺撒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自己与某人之间的差距，仿佛两人之间存在着一条天堑。 对方的速度超越了声音，那么即便是镰鼬也将无能为力。 在恺撒世界被颠覆的时候，面前的夏楠突然一阵瘫软的向下倒去。恺撒反应及时的接住了他，这才注意到那快的不同寻常的心率。 “你的心率已经到每分钟220次以上了！”恺撒的脸色难看，“就算你现在猝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惊讶……你个混账，我可不允许你抢走了诺诺之后马上就死掉！” 那宛如骗过了时间的一刹是有代价的，而且看这样子代价还不低，因为恺撒明显感觉到了某种禁忌的气息。 他心里非常清楚，眼前这个刚创造了历史的家伙，大概用了某种绝对不会《亚伯拉罕血契》允许的秘术——血统提纯！ 夏楠颤颤巍巍的伸出右手比了个中指，嘴里喃喃。 听力过人的恺撒听清楚了他在叨叨什么——“带着老子跑啊傻逼！留在这里给死侍加菜吗！” 恺撒满头黑线，但也不好和一个看起来随时都会死的家伙斗嘴，于是默不作声的把夏楠架起来往城外的方向跑去。 第43章 装还是不装呢？ 刚刚那一批追兵似乎让幕后黑手伤了些元气，也有可能是他觉得没意思了，总之接下来这一路上他们都没再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 虽说杂鱼依旧不少，但像之前那样需要两人付出一些代价才能解决的家伙没再出现过。 现在回想起来，刚刚那头死侍已经开始有龙化的迹象了。面骨嶙峋，背生长尾，关节反区……再长出翅膀的话，就可以被称为龙形死侍了。 可惜好景不长，夏楠失去了战斗力，恺撒也已是强弩之末。虽说后面的追兵都挺一般的，但架不住数量庞大，两人最终还是倒在了一条街道上。 恺撒费尽力气的把夏楠挂上路灯，顺手把堵住夏楠的嘴，让他嘴里那句“你他妈了……”的后半句没能成功说出来。 然后他自己也爬了上去，下面是围的水泄不通的死侍群，这场面简直就是丧尸围城。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恺撒坐在路灯架上，表情说不上从容还是释然，“我这不也上来了吗？咱们都在路灯上。” “你不一样，你活该被挂路灯，你们加图索家全家都该被挂路灯。”夏楠翻了个白眼，费劲吧啦的把自己摘了下来，“我是良民，我该拿起锤子和镰刀反抗你们。” 恺撒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从怀里摸出一盒雪茄……这家伙居然这个时候都没有把这玩意儿弄丢，这贵公子的范儿就不能收一收吗？ 可惜一整盒都已经湿透了，恺撒遗憾的摇了摇头，但还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抽出一根递给夏楠。 “试试？在战场上抽着雪茄牺牲，没什么比这个更浪漫的了。” 夏楠没有拒绝，接过雪茄粗暴的用牙咬开，然后像模像样的叼在嘴里。这一步本该用雪茄剪的，但条件不允许，只能稍微将就一下了。 “抽着湿雪茄，我看着只有落魄，没哪里感觉出来浪漫了。”夏楠嘀咕着，心里却盘算着还要不要继续装下去。 恺撒这样子看起来也是真到头了，被逼到这种程度都没能把他血脉里藏着的东西给逼出来，除了真的让他死一死之外，夏楠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了。 之前他问过老唐了，通过一种特殊的炼金仪式，确实可以把纯血龙族的血统降到混血种水平。这一类仪式有个统一的称呼——洗礼。 而根据仪式的不同，效果也各不相同。有些只是稍稍隐藏，有些则是能藏到无论怎么查都看不出破绽。 现在看来，恺撒应该就是最绝的那一类。这一类的非常规觉醒条件很严苛，除此之外就只能通过提前设定好的“开关”。 夏楠等到现在也没等到恺撒“觉醒”，他又不确定恺撒死一死会不会真的就死了，所以也不太好去尝试。 毕竟虽说他身上肯定有布局，但奥丁那家伙看着也不太像在乎自己儿子死活的样子。 经此一役，他对恺撒还挺有好感的，有点舍不得这大金毛就这么死了。 毕竟他虽然在演戏，但以恺撒的视角，这真的是穷途末路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打算把自己抛下，可见这个贵公子的骄傲是真的骄傲，不是做做样子。 然而现在这么个情况，他再继续装下去，就只能装成尸体了。这样对奥丁来说显然是很不错的结局，他可见于此。 可不装了的话，恺撒这个屠龙世家出来的家伙会不会转过来把刀对着他……这个他真不确定。 似乎已经到了绝路，不管怎么走，等待着他的都是身份暴露的结局……啧，要不就跟恺撒说他还能再爆一次种吧？ 感觉以恺撒的性子，给个敷衍一点的解释，没准他会心照不宣？ “恺撒……”夏楠开口准备告诉恺撒他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还能再表演一次“神速”带他逃离。 然而他刚说完恺撒的名字，还没来得及接着往下说，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就压过了他的声音。 他和恺撒对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讶。然后他们一同往爆炸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纯黑色的奔驰S500……大概是奔驰S500吧？ 毕竟没见过谁家的奔驰车能一边往外扔凝固汽油弹一边创飞死侍的。 第44章 武魂融合技 恺撒愣了又愣，一时间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了看夏楠，见对方好像心里有数，不禁发问：“你喊来的救兵？” 没道理啊，要真提前喊了救兵，他们这一路上肯定就以突围为主，而不会在最开始浪费这么多力气补刀了。 “我没叫人，”夏楠“tui”的一下把嘴里的雪茄吐掉，“他们大概是自己来的，或者也像我们一样被强行拉了进来……总之，咱们暂时是得救了。” 他疲惫的拍了拍恺撒的肩膀，心说终于不用纠结要不要继续演戏了。 那辆奔驰是楚子航他后爹的，只是一辆很普通的车，没有经过装备部的改造。 现如今它能一边喷火一边创飞死侍，显然是楚子航在里面不间断的释放「君焰」。 只靠楚子航一个人是找不到夏楠的位置的，所以可以肯定夏弥也跟过来了，或者干脆就是反过来，夏弥要来，然后楚子航跟上了。 而他们俩都在的话，老路肯定也在车里面。既然老路也在的话，他们能成功逃出来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不得不说，路明非这个借口是真的好用，简直是对昂热特攻。 这样一来唯一不好解释的就是身旁的恺撒，等穷途末路了把他敲晕就行，反正这家伙大概也已经看出他和楚子航有提纯血统的能力，剩下的假装心照不宣就行。 这个大金毛不会做那种恩将仇报的事情，这一点夏楠还是很放心的。 “不是你叫的你怎么确定这是来帮我们的？”恺撒挑挑眉，嘴里的雪茄还叼着不放。 来人身份不明，虽然看起来也不管死侍的死活，但也没办法保证就是来帮他们脱险的。 所以恺撒趁着死侍被吸引过去的时候抓紧每分每秒调息。无论对方是不是来支援他们的，这会儿多恢复点体力总没错。 “亏你还自诩为师兄命中注定的宿敌呢……”夏楠鄙夷的向恺撒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你连自己对手的言灵都不关注关注么？这是「君焰」啊我的会长大人，死侍群把你累傻了吗？” “「君焰」？”恺撒一怔，随即指着那辆还在喷火的奔驰，“你管这叫「君焰」？别以为我不知道效果是什么。” 先不说范围吧，就是这释放频率就明显不对劲。 高频释放不是做不到，但元素凝聚的时间过短，破坏力方面肯定也会打折扣。可这视觉冲击力已经超过楚子航正常施展的「君焰」了，高频释放怎么可能比正常的破坏力还大？ 恺撒突然不说话了，他突然意识到了原因。 既然夏楠都掌握有起码一种提纯血统的秘术，那和他关系不错的楚子航也会这种方法似乎并不值得惊奇。 或者顺序可以对调一下，楚子航毕竟先一步入学，或许是他先掌握了这种秘术，然后再传给夏楠的。 如果深挖一下，楚子航获得这种秘术最可能的方式就是狮心会的古籍，由此一来，恺撒似乎有些明白狮心会的初代成员突然崛起是依靠的什么了。 “不对，”恺撒皱眉，指着远处飞上天，正在过龙卷里遨游的死侍，“那这个又是什么？别告诉我这也是君焰。” “风王之瞳啊，”夏楠摇头叹气，一脸“多读点书吧”的表情，“玩过游戏没？这叫组合技，「君焰」加「风王之瞳」就是这个壮观的画面。” 恺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来。 言灵之间的契合程度也是执行部组合之间的一大考虑因素，两两之间通常都会相辅相成。就算不能做到一加一大于二，最起码不能互相使绊子。 但效果好成这样的，恺撒确实还是第一次见。 他和夏楠费尽力气才能解决的死侍群被这火龙卷一键清屏。这种威力已经赶得上一些重型热武器了，无论是范围还是破坏力都超过了绝大部分以破坏力着称的高阶言灵。 “将来进入执行部，你妹妹和楚子航很大概率会被分成一个小组，没准两个人就互相看对眼了呢？”恺撒揶揄的看着夏楠，“到时候你们就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亲上加亲？” “……” 夏楠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这种可能性似乎不低。应该说如果他们真的是正常毕业的话，两人组队几乎就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至于夏弥和师兄会不会互相看对眼……他很想说不可能，但实际上没人比他更清楚到底有没有这种可能。 这都不能说是可能了，这直接就是在另一种走向中既定的事实。 “怎么，开始担心了？”恺撒见夏楠被他一句话干沉默，鼓励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什么可担心的，是男人就公平竞争，要对自己有信心！” “你点我是吧？”夏楠抬头望天，“你要公平竞争你就去竞争，我才懒得陪你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都没有从路灯上下来的意思。直到那辆奔驰一路撵着死侍的尸体来到他们所在的路灯面前，他们才从上面跳了下来。 “好巧啊，你们也来尼伯龙根里闲逛啊？”夏楠张口就是白烂话，雷的刚从车上下来的几人焦香酥脆外焦里嫩。 “我说楠哥，你什么时候把白烂话的臻至化境了，小弟佩服佩服！”路明非双手抱拳，一脸“小弟甘拜下风”的表情。 “还玩呐你们俩！” 夏弥气鼓鼓的跳下车猛的拍了路明非的后脑勺一下，对着夏楠却只是佯装着挥了挥拳头，没舍得真打下去。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了夏楠有些兴致不高，表情看起来似乎还稍微有点郁闷。 “怎么了这是？”夏弥一蹦一跳的蹦了过来，眼神看向夏楠，后者却只是短暂的接触了一下眼神就移开了视线。 夏弥张了张嘴，眼睛瞪的老大，宛如晴天霹雳，遭受了什么莫大的打击。 她看了看夏楠，又转过头看向恺撒，表情恶狠狠的：“你对我老哥做了什么！” “冷静，冷静。”恺撒手掌下压，“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感慨了一下你和楚子航之间默契无间的配合而已。” 夏弥一愣，随即光速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夏楠，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然后眼睛发光，嘴角抑制不住的开始上扬。 吃醋了这是？ 好消息呀！ 她笑眯眯的凑近了夏楠，双手轻轻的搭在他肩上，然后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背上……严丝合缝。 至于为什么女性的前胸能和男性的后背严丝合缝……不该问的你别问！ “老哥吖～”夏弥笑眯眯，刻意的夹着嗓子，声音甜美，“别担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老哥的哟。” 诚然，现在让夏楠自己自由发挥一会儿效果会更好。但夏楠难得吃醋一次，她怕自己把控不好这个度，一不小心玩脱了让老哥彻底死心就完犊子了。 “去去去，”夏楠摆着手撵人，“上车上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老路你开车，我累了。”说着着便自顾自的钻进了后座，夏弥一溜烟儿的也跟了进去。 一旁警戒着的楚子航和路明非闻言也后退着进入了车里，路明非颠儿颠儿的进了驾驶舱，楚子航二话没说就钻进了副驾驶。 刚刚的话他也听见了，为了避嫌，自然要把空间留给那兄妹俩。 路明非也有些小小的兴高采烈，他其实早就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了，但气氛恰好到了这里，他也没好意思当那个煞风景的人……就怕他这边刚煞风景，弥姐转头就把他宰了。 另外，他在旁边看着也磕的挺爽的。这对儿他可是一直磕了好多年了，虽说有点禁断吧……但想来对楠哥弥姐的种族而言不算什么问题。 这世界上都有龙了，谁还纠结什么骨科不骨科的啊。 那可是龙诶，根据卡塞尔的说法，主流的神话几乎都和龙脱不了关系，没准儿楠哥和弥姐就是哪个神话里的神呢？ 神话里的关系都乱的很，这都小儿科。 所有人都选好了座位，恺撒没得选，只能往后座去。路明非确定好所有人都落座之后，猛踩油门，飞速朝着他们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5章 倔小孩 一行人下了高架桥后就地解散，恺撒去往指定的位置完成他的护送任务，还把车一起开走了。 倒不是堂堂加图索家的公子看上这辆已经快散架了的奔驰了，主要是这车现在开回楚子航家只怕他家里人当场就要报警。 不如交给恺撒处理，他会联络学院进行善后，确保能把它恢复原样。 楚子航一开始明显犹豫了一下，但稍后3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是担心这辆车经过一趟学院的改装之后性能方面会有些……不必要的冗余，学院完全有这个能力，装备部的人也不是那么的守规矩。 但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他个人而言还是相应学院的专业性的。毕竟他执行的那些任务都能被压下来，想来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和恺撒分开之后，几人就近找了个酒店开了套房。经过楚子航一系列专业的反侦查流程，房间里的摄像头都被拆了个干净。 “确定没有‘眼睛’和‘耳朵’了吧？”夏楠坐在床上左右扫视了一眼，“那就一起来总结一下情况吧，我先说还是你们先说？” 这就是他们开这间房的目的，一是整理着装，二是交流情报、整理现状。 “我来说明吧。”夏弥举手，主动接下了和夏楠交换情报的任务。 实际上夏楠也确实是这个意思，他这么问就是把选择权交给夏弥，让她来主导对话的走向，奠定接下来对谈的基调。 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夏弥他们三个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参与进来的，所以自然也不明白什么部分能说什么部分不能说。 但夏弥不同，她拥有着最全的视角和情报，能够最有效的把控话题，确保不至于出现意料之外的失控。 “其实，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 时间回到夏弥、楚子航、路明非三人刚坐上车前往高架桥的时候。 “师兄，你的表情很可怕诶……”路明非颤颤巍巍，小心翼翼。 从知道了目的地开始，楚子航就一直冷着个脸，全然一副西装暴徒的气质。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那个高架桥，只要稍微想想也能猜得到他们可能会遇见什么。 有句话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们接下来就很可能会遇上师兄的杀父仇敌。 而现在除了杀父仇敌之外，那个叫奥丁的家伙还多了一项罪名，叫“涉嫌加害他们的挚友”。 以师兄这杀胚加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性格，他巴不得开着坦克过去，开这辆奔驰都算是委屈他了。 但路明非就是忍不住开口活跃一下气氛，不然这车厢里实在太压抑了，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高速移动的奔驰被踩死了刹车，在沥青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刹车痕。 路明非一下子就哆嗦了，蔫啦吧唧的。他心说师兄这是要赶他下车啊，他不就是活跃了一下气氛嘛，这至于吗？ “你应该猜的到我们将要面对谁，”楚子航转过头来，盯着路明非的眼睛，“实话实说，我们胜算很低，去了未必能回来。” “夏弥因为哥哥，我是因为我爸爸，我们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但你没有，你没必要陪着我们去送命。” 然后他又转过头来看向夏弥，说道：“我用我的命来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救出夏楠，要么我们一起回来，咱们我们都就在里面。所以……” 楚子航顿了顿，“所以我建议你也现在下车，救你哥哥的事可以交给我。”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夏楠一定也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为了他以身犯险。” “所以师兄你就可以以身犯险，不管自己的命咯？” 楚子航有些意外，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夏弥而是路明非。这个平日里一直不怎么反驳他们的人，此时此刻的眼神竟格外的倔强执拗。 “别傻了师兄，”路明非叹了口气，“谁说我没有一定要去的理由了？我有的。” “你们都要去，这就是我的理由，而且……绝不商量！” 第46章 粗暴的救治 “哦……”夏楠若有所思的缓缓点头，“所以你还什么都没告诉他对吧？” 夏弥也点点头：“他自己说的可以不告诉他。” 夏楠看向楚子航，对方接触到夏楠的视线之后也点头示意，表示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师兄，介意我问你个问题么？”夏楠问。 “……你问。” “嗯……”夏楠斟酌了片刻，“师兄，你恨龙族么？” 夏楠的问题并没有让楚子航太过于意外，但这个问题也确实似乎让他联想到了什么。 他长时间一语不发，看起来回答这个问题对于楚子航而言并不那么轻松。这一表现也让夏楠大概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没催促，也并没有说什么。 “我……”楚子航的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恨你们。” 看起来答非所问，但实际上已经回答了不止一个层面的问题。这个答案蕴藏的信息量也一点不少。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夏楠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楚子航的反应委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我得向你们道歉，”夏楠看向了路明非，“也包括你，老路。我得向你们两个道歉。” “这……”路明非挠了挠头，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跑他一小透明身上了，“怎么还扯上我了呢，楠哥你不是早跟我摊牌了嘛……” 路明非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立马转头看向楚子航试图补救：“额！师兄，这都是有原因的，我相信楠哥肯定也只是没什么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而已！” 楚子航只是向路明非摇了摇头，然后又看向夏楠，那面瘫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些复杂的神色。 “如果你是为隐瞒而道歉的话，不用。每个人都会有秘密。” “也有那个原因吧，但是……不止。”夏楠捂着脑袋，感觉有些头疼。 果然是因果报应啊，每个人都终将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负责。过往总会在某一天的某一刻找上门来要求你偿还什么，无论你愿意与否。 楚子航皱起眉头，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拳头。他突然有些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或许该终止这场谈话，这样就杜绝了他了解某些让他打心底不愿去了解的真相的可能性。 “老路，你不是问怎么能扯的上你吗？我刚刚说需要向你们道歉，自然是有原因的。”夏楠深吸一口气，眼神从犹豫和复杂变得果断而又坚定。 “楚子航，路明非。很高兴能和你们愉快相处这么久，但实际上……最开始我主动接近你们都是抱有明确的目的的。 还记得那个雨夜么？我清楚的知道那个雨夜必然会发生，接近你们就是为了……获得进入尼伯龙根的门票。”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夏弥默默的移动位置走到了夏楠的身边。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行为已经明确的表明了立场。 路明非神色算不上有多坦然，但也谈不上手足无措。他更多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一样的释然。 夏楠看他这样子，心里不禁叹默默的了口气。衰仔果然不傻啊，看这表情，怕是早就猜测他们动机不纯了。 而楚子航依旧沉默不语，但身体却出现了小幅度的颤抖，显然他此时心中酝酿的情绪不像他表面上那样风平浪静。 “师师师师……师兄，”路明非磕磕巴巴试图解释，“你冷静一点师兄，楠哥和弥姐他们那个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路明非没再继续说下去，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楚子航原本因爆血过后的虚弱而有些黯淡的黄金瞳此刻竟然再度璀璨了起来。身上开始浮现出了细密的青色鳞片，身上的肌肉也有了膨胀的趋势。 死侍化！ 原来楚子航刚刚不说话脸色铁青不是因为难以接受，而是在拼命抑制自己的杀戮情绪和死侍化的进程。 夏楠当机立断伸手捏住楚子航的脸将他死死按在了地板上，然后动手将他四肢束缚了起来。 这家伙之前在润德大厦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已经高度爆血过一次了，那次的影响还没来得及消退，在尼伯龙根里又进行了一次高强度的爆血和高频率言灵释放。 再加上一时间接收到了过量的信息冲击，本来血统就不算稳定的他终于跨过了临界血线，迈出了变成死侍的第一步。 “动……动手。” 楚子航艰难的发出了几个勉强能听得懂的音节，他残存的理智让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正在迈入堕落的深渊。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的克制自己，在自己彻底成为死侍之前让夏楠把他杀死。 夏楠二话不说对着师兄的心窝子就是一爪子捅了个对穿，给一旁的路明非都看傻了。 “你真动手啊？！”路明非傻眼了，他愣是没想到楠哥真会动手，还这么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 说着便打算上前阻止，然后试着能不能用「不要死」给师兄救活了。结果夏楠转头瞪了他一眼，一句“别碍事，滚一边玩去！”起手把他打发到了一边。 楚子航虽然也有些意外，但表情中解脱的意味更多一些。死了挺好，死了就不用去思考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了。 “你别整这死出，”夏楠怒了，抬手对着楚子航就是一巴掌，“还没完呢，求生意志给我拉起来！” 只见夏楠抽出已经化为利爪的手，带出一阵喷泉似的血柱，然后就这么看着它流，没多久喷泉就渐渐小了下来，慢慢的就没动静了。 路明非顿时就急了，这尼玛人都要流成干尸了还没完吗？ “急什么，”夏弥过来拍了他脑袋一下，“没看见师兄身上龙化的迹象都消退了吗？能不能沉得住气一点！” 她这一下是拍狠了的，路明非给她拍的一个踉跄差点在外地上。然后抬头就发现夏楠在啃手指…… “楠哥你在干嘛？”路明非有些跟不上情况，啃手指这是要干嘛？ 夏楠没回他，只是瞪了他一眼便继续啃。啃的烦了，一怒之下朝着自己手腕就是用力一咬，顿时另一道小型的血液喷泉就这么形成了。 夏楠的血洒在了楚子航的身上瞬间便没入了他的身体，夏楠还觉得不够快，控制心脏收缩，于是喷泉一下子变成了高压水枪，滋啦滋啦的打在师兄身上。 估摸着差不多了之后，夏楠解除了刻意抑制恢复的伤口，伤口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愈合。 做完这一切后，他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把路明非提溜了过来，把他凑到楚子航面前然后掰开了楚子航的眼睛。 “说，‘不要死’，不说他就真的死了。” 路明非不敢耽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接连说了好几个“不要死”。他还怕效果不好，眼睛瞪的老大，眨也不敢眨一下。 即便如此他心中还是很忐忑，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这言灵的效果。 只有三峡水库那一次展现出过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其他时候嘛……就这么说吧，他状态好的时候拍死一只蚊子对它说“不要死”，这只蚊子大概还能起来扑腾几下再死。 要说这种效果能不能来救师兄，他觉得挺玄。 可事情就是这么的玄，师兄居然真的渐渐有了心跳，胸膛也开始缓缓起伏……这什么意思，这个言灵对师兄特攻？ “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很变态，血被放干了也能挺半个小时，你只需要起个引导的作用，调起他的求生欲就行了。”夏楠解释道。 然后他蹲下身，腑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想想你亲爹，你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在乎他的人了，你死了他也就真的消失了。” 这句话仿佛是有魔力一般，楚子航的微弱的心跳突然开始加快了频率，身体里的造血干细胞疯狂透支，以填补他身体里缺失的血液。 夏楠满意的一笑，随即转身将冰箱里的饮用水全都拿出来开始往楚子航嘴里灌。血液里可不光只有血细胞，血浆才是大头。 经过一系列宛若杀猪一样的急救流程，这个出血量能包揽一家火锅店一天的毛血旺的家伙居然逐渐呼吸平缓了起来。 “这也行啊……” 路明非这下真的彻底傻眼了，这看起来像是凶杀现场的救人方法居然真的行啊？ 第47章 推理楚子航 楚子航缓缓睁开眼，察觉到陌生的天花板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紧绷了起来，然而身体却没有给他相应的反馈，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几乎让他眼前一黑。 “醒了？”一转头，夏楠坐在床头的座位上，“命还挺大，你差点就死了，而且还不是以人类的身份去死，憋屈的很嘞。” 夏楠的话让楚子航逐渐回忆起了他昏迷前发生的事，他记起了自己因爆血的后遗症而几近失控，记起了夏楠将他捅了个对穿，然后自己就在血泊之中失去了意识。 “你救了我？”虽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为什么？” 楚子航不理解，龙类不该是残暴的生物么。况且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还当着他们的面失控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杀了他，学校那边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说不定还会给他们加学分之类的，然后再安排个心理辅导，免得这个好苗子因为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而想不开。 “这话说的，你不觉得蠢么？”夏楠嗤笑，“不欠你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楚子航老实的点了点头：“我父亲，是因为某样东西才会被奥丁盯上的，对么？” 夏楠有些意外的看了楚子航一眼：“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你说我们那天一定会遇上奥丁，你们就是为了蹭门票才会接近我……但那个时候我很普通，只有爸爸，像个迷一样。”楚子航不愧是楚子航，即便是这种状态下头脑依旧清醒，逻辑依然有条不紊。 “那你怎么不说路明非？”夏楠决定抬抬杠，正好现在无聊，“他可是‘S’级哦，你也感觉的出来吧，昂热对他的态度可不一般。” 那天是夏楠拽着路明非去蹭车的，硬要说的话路明非的嫌疑确实也很大。 “不相干的人越少越好，”楚子航分析着，“如果路明非才是进入尼伯龙根的关键的话……你们应该会自己租车，这对你们应该不难。” “比起路明非是进入尼伯龙根的钥匙这种可能性，我和你倾向于钥匙是我爸爸，而路明非……更像是你们带上的保险。”楚子航面无表情的看向夏楠。 “只是这个保险没有用上，也可能是你们觉得不需要。所以后进入尼伯龙根之后，你就让爸爸带着我和路明非逃，实际上是把这层保险留给了我们。” 说到这里，楚子航才意识到“保险”本人似乎也在听，于是转过头来看向路明非：“抱歉，我没有说你没用的意思，实际上那天你的表现比我更好。” “没事没事，本来我也没派上用场嘛。哈、哈哈……”路明非尴尬的摆了摆手。 他确实没派上什么用场……或者说，他本来是可以派上用场的，但是他犹豫了。 如果当时他能果断一点，至少师兄的老爹是不会死的，所以这些年路明非一直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师兄的。 他一直不敢告诉楚子航，他怕说了之后两人就此形同陌路，原本关系挺铁的四个人一下子四分五裂。 但现在，楠哥和弥姐都摊牌了，他觉得自己一直憋在心里似乎也不太好。 “那、那个……师兄啊。”路明非挠了挠头，咬了咬牙打算摊牌，然而楚子航先一步断了他的路。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水库那次就是你救了我吧。你不欠任何人。”他给路明非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又转过头来看向夏楠和他旁边坐着的夏弥。 “我只想问你们一件事。你们……还是夏楠和夏弥吗？”楚子航看着夏楠的眼睛，无言却又胜过万语。 夏楠和夏弥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是与不是看你怎么理解，但正如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至少我认为我一直都是。” 第48章 开路 楚子航无言，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夏楠不急也不燥，正如他所说，刚刚的龙血已经把账还清了。从此之后楚子航将不再被爆血的副作用困扰，上限提高一大截。 虽然不如原先那样成为龙王的茧上限更高，但善加利用，成就至少不会比日本的那几个皇差。 可能赶不上爆种的绘梨衣和上杉越，但源家兄弟还是能碰一碰的。 所以他不欠楚子航的了，也不欠自己良心。如果楚子航今后要和他们兵戎相向，那夏楠也不强求。 夏弥则纯粹是旁观者心态，反正她永远和老哥一边，楚子航和路明非虽然确实比其他路人甲特殊一些，但如果和老哥放在一起比较的话……那根本不用比，对她来说连选择题都算不上。 良久的沉默过后，楚子航再度看向夏楠：“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对么？” “喂喂喂，这都第二个问题了。”夏楠吐槽道，“不过如果你是说奥丁的话……是的。而且不死不休。” 楚子航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躺了回去。 “你刚刚问我恨不恨龙族，曾经我我觉得我恨，恨之入骨。”楚子航说，“但真正恨的是奥丁，和你一样，不死不休。” “所以你这算是说服了自己了？”夏楠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死脑筋居然也有拐弯的一天。 楚子航摇摇头：“当你们不再是‘夏楠’和‘夏弥’的时候，我一样会毫不犹豫的挥刀。” “随你咯，真是不知好歹。”夏弥撇撇嘴，略微有些不满楚子航的态度。 这高高在上的算什么事儿，老哥刚刚才拿龙王之血救了他诶，这家伙现在都勉强能算个二代种龙裔了。 “你们的真名是什么？”楚子航问，“你们应该不是普通的龙类。” 他没有理会态度一下子恶劣起来的夏弥，想来她态度恶劣也是正常的。 以前很多事存在模糊点，现在联想到他们龙类的身份，很多疑点都能得到解释。想来袭击学校的那一次就和他们有关，说不定当时和他们交手的疑似“天空与风之王”的存在就是他们某一个的伪装。 而如果夏楠是龙王的话，能联想的事又更多了一些。这兄妹俩之间存在明显的主次关系，思维拓宽一些，甚至可以猜想夏弥会不会是夏楠的龙侍，兄妹只是用于伪装的身份。 所以楚子航想知道他们的真名，以确定自己的猜想。这算是他优等生的习惯，什么事都喜欢研究研究。 “这就开始套话了？”夏楠调侃，“怎么，打算之后告诉校长么？” “不，”楚子航摇摇头，“只是出于好奇，如果觉得为难可以不用回答。” 如果是其他人，夏楠可能会觉得这是在以退为进或者就是客套客套。但这人是楚子航，他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你觉得为难他就真的不会继续追问。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必须要隐瞒的事情，他看了看夏弥，见对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之后也没了什么顾虑。 “告诉你们也没事，不过需要接受一个小小的精神暗示。毕竟回学校之后你们很有可能会被催眠，藏不住秘密……这个能接受吗？” 楚子航点了点头，出了之前的事，回学校之后被秘密套话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他在执行部待过，实际上如果不是施耐德教授，他第一次任务结束就该被催眠了。 路明非也跟着点了点头。有秘密大家一起听，他可不想被排除在外。 “那就正式介绍一下吧，正好也还没和老路说过。”夏楠清了清嗓子，侧身把夏弥让了出来。 他指向夏弥，后者配合的挥了挥手，微笑着，露出半颗小虎牙：“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 “中庭之蛇……”楚子航喃喃着 这个回答让他有些意外，之前的猜测被推翻了，至少夏弥和夏楠之间绝不存在什么从属关系。 大地与山之王，龙族的四大亲王之一，据闻诡谲多变，又绝对暴力的化身，很矛盾的一个龙王。 “对喽，在人类的神话里，小弥就是那条环绕着‘中庭’的蛇。所以……”夏楠笑笑，“你也该猜到我的真名了咯。” 楚子航点点头，这并不难猜：“北欧神话中邪神洛基和女巨人安尔伯达所生的巨狼——芬里厄。” 夏弥已经暴露了真名，再加上两人的兄妹关系，只要对北欧神话稍有了解就能猜到这个答案。 路明非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但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什么多高大上的东西。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我去，还真是神啊？ 然后就开始查阅自己脑袋里那点可怜的北欧神话知识的储备量，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北欧神话里不伦关系的例子，以及耶梦加得和芬里厄之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按照神话，你们应该还有个妹妹。”楚子航已经进入了研究的状态，脑子里开始将各种信息进行整合。 只能学霸的思维和路明非这样的凡人果然还是不同的，楚子航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是神话有误，还是说学院掌握的信息是错的，王座上其实不止是双生子？” 在“青铜行动”之前，混血种社会对于龙族四大王座的争论主要分为两派。 其中一派支持“四大王座上只有一位”，论据是基本坐实的龙王之一大地与山之王，历史上的凶人王——阿提拉，王座上只有一位。 而另一派支持“四大王座皆为双生子”，论据则是来自冰海残卷的解读和推论。 由于前一个是实打实的历史实据，而后一个本质上只是解读，且解读本身都有不同的派系，所以一直都是第一种猜想占据主流。 可之前青铜与火之王的事件一举改变了这一现象，青铜与火之王王座上是双生子，这件事大大增强了冰海残卷解读的可信度。 但现在看来，莫非王座上不止双生子？ 路明非的八卦心思一下子被楚子航的学霸思维拉回了正轨，也开始好奇了起来。既然有双胞胎和三胞胎，那有没有可能也有九胞胎什么的？ 古时候不是总有“龙生九子”的说法嘛，他这想法也不完全是无凭无据。 诶等等，如果说只有楠哥弥姐是三胞胎，其他几个都是双胞胎的话，好像也是刚好九个？ 说起来，龙是卵生胎生？楠哥弥姐将来的孩子会是一个蛋还是一个崽？还有还有…… 路明非的小脑袋瓜子突然就活络了起来，天马行空的想象在脑袋里愈演愈烈。但他也就只敢想想，真问出来他怕弥姐把他皮给扒了。 “是双生子，你们推测的没错，四大王座上都是一对双胞胎。”夏弥笑了一声。 楚子航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抬头。 夏弥看他这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就是你猜的那样，死神海拉……是我和哥哥的融合哦？” 她的语气说不上是讽刺还是感慨，“你们人类真的挺厉害的嘛，居然真能从零星的历史中推导出这个秘密……我吃点哥哥，或者哥哥吃掉我，我们血统融合，海拉就会诞生。” 夏楠摸了摸夏弥的头，夏弥配合的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只调皮的小猫，机灵又乖巧。 楚子航没有说话，低着头咀嚼着这些话，消化着这短小却又庞大的信息。 就这么短短的几句话，抵得过专门研究龙族历史的混血种学者们好几个世纪的研究，甚至几个世纪都未必能还原上述真相。 学霸正在像海绵吸水那样汲取信息，普通人路明非的想法却朴实无华的多。他没有楚子航的学霸思维，听到刚刚那一串里程碑一般的话，他心里只觉得有些莫名的难过。 对，就是难过。 明明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只有彼此相互陪伴。可为到头来，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就只有相互吞噬这一条。 如果不选这条路，就只能驻足不前。 他能感受到弥姐说这句话时的淡然，就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好像这本就是顺理成章。 可是他觉得这样不好，他不喜欢。 因为不喜欢，所以楠哥他们走不下去的路，他来帮他们开创。 没有路，就踩一条出来。 第49章 问答环节 “话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一起问了吧，我看情况回答。”夏楠看了看表，“尽量快点，我们的飞机就快起飞了。” “飞机？”楚子航怔了怔，随即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里面果然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他点开来看，发现那是诺玛给他下达的回学院的指令，机票也已经订好了。发机时间还有三小时，算上车程和登机手续，时间确实有些紧。 “奥丁是谁？” “天空与风之王……完整的，你理解为天空与风之王版本的海拉就行。” “你们了解我父亲吗？” “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是秘党的‘S’级混血种，言灵「时间零」，在苏州潜伏，为的是执行某项重要的任务……这么听上去，和昂热那老头有点像啊，师兄你该不会是昂热私生子吧？” “……我父亲他，还活着吗？” 楚子航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尽管他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此时此刻仍旧不免心存侥幸，希望能听到那个和他想象中不同的的回答。 “唔……”夏楠迟疑了一下，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 “不知道，或者说不确定吧。”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没法给楚子航一个准确的回答。 “关于你父亲，我倒是知道一个和他有关的地方，如果有兴趣的话下次放假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想了想，夏楠还是附带上了这个信息。 楚子航猛抬头，显然对这个意外收获很是惊喜。 “谢谢。” 得，能挤出这么两个字也不容易了。 实际上“不知道”对楚子航而言就已经是一个好消息了，未知就代表着还有希望。 更何况当时的情况夏楠他们的出现应该不在奥丁的预料中，他的目光应该都主要放在兄妹俩身上了，以那个男人的实力，未必活不下来。 至于夏楠说的那个“和他爸爸有关的地方”，就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我我我！”路明非见楚子航没再继续问下去，于是自告奋勇的举起了手，“我还有问题……额，我能问吗？” 夏楠意外的看了路明非一眼，不知道这小子这个时候横插一脚是打算干嘛：“你？你有什么问题？” “天空与风之王合体叫奥丁、大地与山之王合体叫海拉……那另外两个呢？他们合体了叫什么？”路明非满脸好奇。 他知道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略微蠢了点，但他就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就好比收藏手办一样，在扭出来两个系列手办之后很难忍得住不去把剩下的系列玩具补齐。 “好问题，”夏楠竖起了大拇指，“但是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实际上要不是奥丁已经是完全体了，他压根就想不到天空与风之王合体之后会叫这个名字。 “你别不信，”夏楠见路明非一脸不信的样子，出言解释道，“融合的前提是要互相吞噬，你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很愉快的事情吧？” “兄弟姐妹几个本来交集就不多，各自有各自的领域。就算偶尔见面了，那也是打架的多，哪有功夫闲聊。就算闲聊，也不可能聊这种不怎么愉快的敏感话题啊，不然本来能聊起来的也会马上开始掐架了。” 路明非满脸失望，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这个话题在四大君王里应该是很禁忌的那一类了吧，属于是大雷，一踩就炸的那种。 问这个问题就等于是以对方或者对方的血亲已经死了为前提，跟咒他妈妈去死没区别，人家不炸才怪呢。 不过说起妈妈，路明非突然又有了个问题。尼德霍格是楠哥弥姐他爹的话，那他们妈妈又是谁？ 第50章 有猫腻儿 楚子航收拾好了行李，却发现夏氏兄妹似乎没有和他们一起上车的打算。 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非常赶了，现在不发车基本就赶不上了。 “你们……” “不去。” 楚子航话还没问完，夏楠就干脆的给出了回答，把才说了两个字的楚子航打的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另有安排，就不陪你们去芝加哥了。”夏楠心里想笑，实际上他也确实笑出来了。 “学校那边怎么解释，需要我们用什么样的说辞？”楚子航也干脆，不但没有劝，反而很主动的开始串口供。 诺玛发来的邮件明确说明了他们四个的行程是一起的，也就是说夏楠他们离队的不在学院制定的行程表上。 从这边回到学院，整个过程也才不到一天，中间留给他们的可操作空间并不多，被发现几乎是必然的。 所以楚子航很自然的就认为夏楠他们准备好了相应的理由和说辞，这份说辞肯定不可能只包括他们两人，同行的他和路明非的那份应该也包含在内。 “没什么说辞，你们就按原计划就行，到了芝加哥火车站我会和你们汇合的。”夏楠摆了摆手，楚子航也没再多问什么。 和楚子航说话就有这点好处，只要你明确的表示了不愿意说，他就绝对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路明非在这种事上也不会多嘴，夏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于是乎两人真就这么坐着车上飞机了。 两人走远之后，夏弥转头看向夏楠。 “那咱们就按计划去日本？” 这次假期预定的计划有两个，一个是带芬格尔去格陵兰见一见他的老队友，彻底把他拉到这边的阵营。另一个就是去一趟日本，探一探“高天原”，时间够的话可以为今后去日本做一些安排和铺垫。 只不过被奥丁搅和了这么一阵子，她还以为日本铁定是去不成了呢。 “去啊，当然要去。”夏楠无所谓道，“奥丁那家伙短时间不会再动手了，出手的频率太高了容易把他自己暴露出来。” 这次动用尼伯龙根应该已经是奥丁的底线了，再继续动手很可能得不偿失。对于那家伙而言，暴露带来的后果远比夏楠他们更难以接受。 夏楠暴露了顶多就是躲起来，没有什么其他的损失。奥丁要是暴露了的话，他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就要毁于一旦了。 加图索家瞬间就会成为混血种的公敌，全世界的混血种都会飞往意大利，就和第二部中全世界的混血种都飞来了北京一样。 能不能动摇根基先不说，至少能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行吧，反正日本也不远。”夏弥点点头，能去日本那边对她而言算是一件好事。 白王那边她肯定是要查一查的，但肯定不能和老哥一起行动，不然绝对会被阻止。而介于她和老哥又不能分的太开，所以两人又必须得一起去一个地方。 这样一来她想单独查一查白王的遗迹就只能是两人一起去日本的时候，她单独找机会自己行动。 她本人没有夏楠那样的剧本，不知道之后会发生的“龙渊计划”，所以这个去日本的机会对她来说就非常宝贵了。 另外，日本还有个让她很在意的地方。 那就是在之前说到要去日本的时候，老哥的态度总是怪怪的！就是那种纠结、复杂、还有一点点高兴的感觉……虽然已经过去挺久了，但夏弥一直没忘。 不对劲，这绝对很不对劲！ 日本那边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让老哥对那边念念不忘。 直觉告诉她这应该不是小路子那样的宅男对二次元圣地的向往，肯定是有哪个狐狸精在日本藏着！ 她本来就不了解老哥的过往，对方又知道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就算真的在日本有个老相好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里夏弥就气的牙痒痒，假想敌的天然优势她根本没办法。 于是乎，这次去日本除了要调查一下白王之外，最重要的的就是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狐狸精找出来。 她倒是要看看，哪个狐狸精能比得过她！ 她当然不是对自己不自信，也不是担心白月光的杀伤力太高老哥扛不住。但怎么说呢……她就是……就是……好奇，对！好奇而已！ 毕竟老哥能在她的美色下这么多年不为所动，虽说哥哥的死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但他归根结底还是忍下来了不是？ 她倒是要见识见识，到底是哪个日本妞能上了老哥的眼！ “走吧，不用准备什么，直接走就行。”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楠已经在催促她了。 她应了两声便小跑着跟了上去，看这个方向……这是要去海边？ “咱们又是游过去？不是赶时间吗，咋不坐飞机？”夏弥好奇的问。 “我们要去的是日本海沟，坐飞机着陆之后还要折返回来，不如直接游过去。”夏楠解释道，“另外手续方面也很麻烦，之前去格陵兰的流程虽说也能用，但太费时间了，直接偷渡更省事。” 夏弥缓缓点头，这么长途的巡游她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上次还是从长江去三峡的那次，游的还挺痛快。 “那走吧，”夏弥开始蹦跶着轻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老哥，诺玛靠谱吗？你确定咱们真的有一个周的时间？” 之前在楚子航昏迷的那段时间，老哥就让诺玛查了一下芝加哥火车站工人的私人通讯软件。 结果真的查出来了火车站的工人们准备集体罢工，算算时间，他们如果正常坐航班的话，行程到火车站那里刚好赶得上罢工。 也就是去等他们千里迢迢的飞到火车站，迎接他们的将不会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而是写着“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的巨幅白条。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了一周的空闲时间可以去做其他事情。 夏弥再次感叹老哥这明显不正常不科学不言灵且不炼金的预知手段，但同时也很担心诺玛临时安排的事情到底靠不靠谱。 “诺玛是绝对靠谱的，我们需要担心的是不在诺玛行程中的那一部分人。” “比如？”夏弥问 “比如昂热那个老疯子。” 夏弥想了想，理论上校长是诺玛最高权限的拥有者之一，但他们拥有底层逻辑，比理论上的最高还要高应该不用怕这个才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校长是个例外，他的行踪确实没办法被监视。他没在诺玛的底层白名单里，但全世界范围的摄像头都拍不到他的脸，除非他愿意透露自己的行程，”夏楠叹了一口气。 “我问过诺玛了，她可以解除这以权限，但必然会留下痕迹。我想了想，有点得不偿失。” 但夏楠很快又狡黠一笑：“不过诺玛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绕开这个限制。” 夏弥心领神会，也“桀桀桀”的笑了起来：“我懂我懂，专门找那些不会被拍到脸的人的行程就行了对不对？这种特别性比脸的识别度高多了。” 夏楠和夏弥拍了拍手，以庆祝两人默契的思维频率。他就是靠着这种方法找到了昂热的行踪，那家伙现在正在意大利的波托菲诺。 夏楠记得那里，今年的校董会例会就在那里召开。 虽然他记得这一届的校董会应该已经召开过了，但无论如何，昂热在那里确实让他多了不少可操作空间。 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机票正常买，手续正常办。反正需要假身份润去美国的傻子多的是，诺玛会负责联系他们来顶替两人的位置的。 而等火车站的罢工结束，他们再卡着时间偷渡回去就行。 那两个顶替他们身份的人本来就是偷渡的，过去就是黑户没法查。摄像头再稍微处理一下，天王老子来了那两个人都是夏弥和夏楠。 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后，两人马不停蹄的奔赴海边。 确定周围没人看见他们，不会突然有人举报他们私自游泳或者觉得他们要跳海自尽见义勇为之后，两人一头扎进海中，朝着日本的方向闷头游去。 第51章 美女是没有了，拿大汉来代替 抵达芝加哥火车站之后，路明非看着空荡荡的候车大厅自己头上那张写着“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的白幅布条止不住的叹息。 不讲义气啊！ 他心中痛骂着夏楠的不讲义气，不禁为自己的钱包悲怆。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楠哥弥姐他们会不要求他们俩串口供了，因为火车站的罢工让他们平白多出了一个周左右的空白时间。 就在他们降落芝加哥的前几个小时，芝加哥铁路局全体员工刚游行完，然后现在他们各回各家，一周之内不会再来。 虽说楠哥和弥姐确实因此得到了擅自行动时间，但……如果提前知道的话就不能告诉他一声吗？ 虽说卡塞尔应该不会因为这事儿扣他绩点，但想来这一个周的房费是住宿是不会报销的。 不提醒也罢了，能不能赏他几十上百个刀乐，他这卡上可还欠着钱呢…… “真是令人惊讶，”尽管脸上看不出来，但楚子航还是这么说了，“他们居然有能力组织铁路局罢工，” “师兄你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惊讶’两个字诶，”路明非吐槽，随即叹了口气，“我觉得应该不是楠哥他们组织的罢工吧，有这能耐好像也没必要委曲求全在卡塞尔窝着？” 楚子航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主要还是他才刚知道两人的身份，更细节的东西也没有问，更多的只能靠猜测。 主要是事情实在太巧了一些，如果不是他们组织的，为什么能恰好把时间计算的这么精准？ 之前在飞机上，两个不认识的亚洲人占了本该属于夏楠和夏弥的位置的时候楚子航就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现在更是有种窥见了冰山一角的感觉。 路明非见楚子航这样子，先是疑惑了一会儿，随即恍然大悟：“对了，师兄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学院的秘书小姐，诺玛也是咱们的人哦。” 楚子航一愣，这次真的是能明显的从他脸上看见震惊的情绪。 “学院也在龙族的控制之中？”他难得的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如果它是真的……那就更让人笑不出来了。 “好像不是，”路明非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是楠哥他们把诺玛黑了，把自己弄成管理员权限了什么的。” 这是楚子航昏迷那段时间路明非才知道的事情，实际上他也就没比楚子航早知道多久。 当时正无聊着呢，楠哥突然就把手机掏了出来呼叫出了诺玛，把路明非给吓了一跳结实的。 要知道他们四个现在算是卧底那一类的二五仔角色，被学院发现了可是要三刀六洞的。 而诺玛又是学院的秘书，这简直跟贴脸自爆没什么区别。 然后后面楠哥才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给他大概解释了一下诺玛现在和他们的关系，又给路明非唬的一愣一愣的，再度佩服起了楠哥弥姐的神通广大。 好家伙，卧底就算了，还把人家的智能管家给拐走了，简直不当人呐！ “原来如此。”楚子航稍微松了一口气，这种情况还勉强能够接受一些。 不然若是秘党实力上被龙族掌控在手中……那么学院课本上学的他们混血种的屠龙血泪史简直就是个笑话。 “one dollar one doller！please one dollar！” 这是美国流浪汉惯用的乞讨词，但却把他们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而且居然这么近他们都没有察觉，直到这人出声之前他们都没感觉到有人在身后。 两人不假思索的向背后出手，普通的流浪汉绝不可能有这种身手。 但当两人转身看清楚背后的人后又同时收手。路明非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想去捶那个乱蓬蓬的脑袋，但又必须那蹭光发亮的头油不敢下手。 “你要死啊，芬格尔！” 第52章 玩脱了 路明非正准备大发雷霆，强烈谴责这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向熟人乞讨的行为，但楚子航却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并把他往后稍微拉了一下。 路明非消失一愣，但在看见楚子航的眼神之后慢了半拍的反应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看向了芬格尔。 “芬狗啊，”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勾上了芬格尔的肩膀，“你也被困在芝加哥火车站了？” “可不是嘛！”芬格尔猛一拍大腿，捶胸顿足，“你说铁路局那群人好端端的罢什么工呢？我这像是能在芝加哥靠自己活一个周的样子吗，这可不是把兄弟我害惨了嘛！” “可是我听说铁路局这群兄弟不久前才结束的游行，芬狗你这也太不赶巧了吧？”路明非接着追问，“早来半天就能赶上了，还真不走运啊。” “谁说不是呢？”芬格尔耷拉着个眉头，垂头丧气的，“你说巧不巧，我这边到，他们那头就刚走。” “所以说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几个小时了？” “是啊，一个人都没有，我还寻思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要两个钱解决一下晚饭呢。” “停运里你还在火车站待着干嘛，乞讨去街上啊。” “这不是看这里是个风水宝地吗，还有现成的布条晚上可以盖一盖，省的去公园里被撵不是？” “……” 两人一问一答了一阵子，路明非实在是没辙了。 他就是想套些话出来，看看芬格尔是不是听到了他们之前的对话。如果可以的话让他自己露出马脚，他们还能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 结果这家伙跟个泥鳅一样滑溜，什么话都能给圆回来，当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脸皮够厚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无奈之下，路明非只得换一个策略。 “那个，芬格尔啊……”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和气，“就是说，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一些……额，我们的胡言乱语吹牛逼的话什么的。” “这个嘛……”芬格尔故意拖长了尾音，“兄弟我这七天里无处可去，你看……”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住酒店，房费我来出。”咱们的楚大少爷突出一个财大气粗，大手一挥就包揽了房费。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芬格尔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刚刚一直在耳鸣什么也没听见，原来你们是在吹牛逼啊。” “嗨，那就这么说定了，别说出去，说出去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哈……”路明非尴尬的笑了笑，脑袋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废柴师兄可是新闻部的部长，要是没把这家伙的嘴堵死，这事儿一个小时后就会变成帖子被全学院的人浏览。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青铜城执行任务那次，废柴明明没参与，但他的糗照却比他本人还早传回学院。 所以别看人家芬狗人在火车站，人家的消息可不需要坐火车。 “我说师弟你们还真敢吹牛啊，还把诺玛给黑了……啧啧啧。”芬格尔一边摇着头一边“啧啧啧”，似乎是在感叹这两个吹牛逼不打草稿的师弟。 “嘿！说好了不提的，你丫的信不信和我们让你睡一个星期火车站！”路明非指着芬格尔的鼻子指责他的不讲信用。 刚刚才说了没听见，一分钟不到就又提。这是想干嘛，想敲竹杠是吧！ “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并不妨碍我们私下里讨论诺玛的安全防护系统的可靠性。”楚子航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已经开始觉得棘手了。 是他们太过不小心了，居然会在公共场合聊这么紧要的事情。偏偏还是被芬格尔听见了，被他听见就等于整个学校都知道。 尽管大多数人都只会一笑而过，但也不排除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因为这样而暴露了夏楠和夏弥两人，那实在是太过低级的失误了。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稳住芬格尔，并让他真的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楚子航犯了个低级错误，想让芬格尔这样嗅觉灵敏的狗仔对一件事不感兴趣，最忌讳的就是其他人的态度。 他只要表现出漠不关心就行，可偏偏楚子航解释了一句，这就等于是给这件事标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头标记。 楚子航也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误，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果然芬格尔的表情下一秒就变得若有所思，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 “你们……”芬格尔表情有些诡异，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竟有说不出的压迫感。 路明非手心不禁开始出汗，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的紧张了起来。像是膨胀到极致的气球，一触即发。 “你们入戏太深了吧！”芬格尔两手一拍，“还黑掉诺玛呢，我姥姥从地里爬出来诺玛都不会被黑掉，你们也太抬举夏楠了吧！” 紧张的氛围一下子消失不见，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想想也不行吗？谁说诺玛就一定无敌了，炽天覆七重圆环都会被贯穿呢，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知道不？”路明非惊魂未定的擦着汗，心说这芬狗真要死，改天一定得坑他顿宵夜才行。 “好了好了，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嘛，相信我的职业道德，你们肯出钱买断这个情报，我就绝对不会再卖给别人。”芬格尔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雄浑的力道差点让路明非把飞机餐给吐出来。 不得不说，芬格尔这家伙真的好大一个块头，只是平时一直弓着身子，所以看不太出来而已。 “好了，不开玩笑了。”芬格尔搓了搓手，一下子又露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样出来，“你们其实是夏楠的人吧？” “废话，当然……”路明非说出几个字后才猛然惊觉不对，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芬格尔。 楚子航则是先他一步的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无比凝重，却已经默默的移动位置堵住了芬格尔的退路。 尽管那句话有很多理解方式，但楚子航的直觉告诉他对方绝对察觉到了什么。 好在芝加哥火车站因为罢工的缘故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场，场面还能控制得住。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住芬格尔，等夏楠他们汇合之后在进行催眠暗示。 这是楚子航判断出来的最优方案，也是能将影响和不良后果降至最低的方案。至于摄像头……值班室里应该也没有人，到时候让夏楠他们用诺玛的权限一并处理就行。 “好汉饶命！”面对此情此景，芬格尔光速滑跪。 这不是什么比喻，这就是实景描写。芬格尔是真的一瞬间就完成了滑轨的动作，还顺手纳头就拜，那叫一个一气呵成。 这一举动把楚子航和路明非都整不会了，咱们的楚会长是什么样的人啊？面对的敌人哪一个不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这深谙生存之道的阵仗……他还真没见过。 路明非倒是没觉得多意外，或者说这个样子的芬格尔才符合他心里的刻板印象，这一滑跪反而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愣住主要是因为一股子荒诞感，就有种看柯南时本该由柯南费九牛二虎之力各方搜查证据各种推理才能解决的案件结果被摄像头拍到全过程的感觉。 虽然顺理成章合情合理，你也知道现实中其实就该这样，但就是让人有种从小说回归现实之后的荒诞和落差感。 简而言之，这个废柴师兄在刚刚那一瞬间给他的割裂感太严重，以至于路明非一下子没能处理过来。 芬格尔偷偷抬起头看，见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按兵不动之后还纳闷了一会儿：“额，两位好汉，还在线吗？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走安置俘虏这一步了？” 按理说他表示了投降，不管是纳降还是拒降都该有点反应吧？还是说，他流程没有对？ 芬格尔迟疑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自己人，自己人！咱们都是自己人呐，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既然人家不纳降，他这个俘虏得自觉点才行，该抖的情报就得抖出来。 这地下党交接也该有个暗号不是？他想了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拿来当成信物的东西。 看着表情中质疑越来越重的两人，芬格尔终于开始额头冒汗。 完了，玩脱了。 第53章 算是旅游？ “坏了。”海里的夏楠突然顿住。 前方的夏弥发现了突然停下的夏楠，转头又游了回来。 “怎么了，迷路了吗？”她问。 按行程，他们差不多也到目的地了。要是老哥这个时候来上一句“方向走错了”那就好玩了。 “不是，”夏楠皱着眉摇了摇头，“忘了告诉老路他们和芬格尔接头的事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把芬格尔也安排过去了。那家伙鬼点子多，底线负三米，干缺德事儿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有他在老路他们身边待命的话，能很好的填补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个道德底线较高脸皮较薄的家伙想不到一些缺德的点子的空白。就算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应对起来也会轻松的多。 反正芬格尔已经彻底被划到他们的阵营里了，人际网什么的信息对他而言不再是需要保密的消息，不用白不用嘛。 但夏楠忘记和路明非还有楚子航通气了，算算时间，两伙人现在应该已经碰头了才对。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那要不现在打个电话去？”夏弥提议。 虽然是在海里，虽然还看不见海岸线，但现在已经很靠近日本岛了。她不清楚有没有信号，但试试总是没错的嘛。 “还是算了，”夏楠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芬格尔自己应该能处理好。” 想来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应该不会让自己吃亏，想到这里，夏楠也彻底放下了心来。 “不说这些了，差不多快到地方了，我们开始下潜吧。”说着便钻进了水里，夏弥见状也跟着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 “这个深度，大约是三十个大气压。”夏楠说，“曾经有个傻逼说过，在这个压强下，相当于身上站满了200公斤的女孩。” 夏弥“哇喔”了一声，“那那个傻逼一定是个女人都没见过的老处男吧？”她吐了吐舌头，“200公斤那还叫女孩那？快叫那个混蛋给全天下的妙龄少女道歉。” “你吐槽的点和另一个傻逼不谋而合，”夏楠一笑，伸出了大拇指，“脑回路这方面你们确实有的一拼。” “女版路明非”这个称号还真不是乱说，在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夏弥居然吐出了和路明非切入点相同的槽。 “略略略，”夏弥扮着鬼脸吐舌头，“所以老哥你被无数个200公斤的美少女压着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夏楠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咱们在地底的压强不比这小，要真能有什么感觉的话咱们早就变成博物馆里的化石了。” 事实就是如此，身为“力”的化身，没有变态的身体素质，首先扛不住这股“力”的就会是他们自己的身体。 不过道理是这个道理，真体验起来还是很神奇的。在此之前，夏楠确实很难想象一帕和三十帕没区别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就是没什么感觉。 “到低了的话，这个数字会变成现在的二十倍。”夏弥补充，“不过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你在期待的话，那得落空了哟～” 她倒是理解老哥作为一个人类对极端环境的好奇心，毕竟是曾经的不可踏足之地。但这对她而言实在没什么好稀奇的，再怎么极端也不如他们兄弟姐妹打一架来的狠。 老哥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归明白，不亲身体验一次大概是没法有多深的体会。 这么看来，这趟还算是她和老哥一起出门旅游了……嗯哼？ 这样一想，意外的感觉还不错诶？ 第54章 鬼齿龙蝰的用法 “那个是霸王乌贼吧？”夏楠指着不远处朦朦胧胧的想着很多触手的东西，像个好奇宝宝。 “用人类起的学名的话，应该是的。”夏弥瞥了一眼，随即便不感兴趣的转头。 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就是食材罢了，不怎么凑巧的是，她不怎么喜欢吃烤鱿鱼。 远处的霸王乌贼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声波震动，摆动着十条触手往这边缓缓靠近。 夏楠顿时喜出望外，本来他就对这被龙血污染了的生态圈挺感兴趣的，对方还不知死活的往这边凑，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那边游过来的霸王乌贼似乎在冥冥之中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调转身形来了个急刹车。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既然它被夏楠盯上，那就断然没有跑得掉的可能。他加速朝着对方冲去，瞬间拉近了两方的距离。 靠近之后夏楠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有些误判，因为在海中的缘故，距离不太好判断，自然也难以估算体长。 这头霸王乌贼的体长比他预估的还要长很多，至少超过六十米。 大概是觉得自己逃不掉了，霸王乌贼转身打算奋力一搏。结果夏楠只是一瞪就让它身体一顿，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夏楠趁这个机会再度拉近距离，开始仔细观察这头海中巨兽。 “乌贼的脑子很小，行为受本能的影响很大。”夏弥慢悠悠的跟了上来，“简单来说就是智商太低，没法形成有效的思考。不然它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视野中，更不可能朝我们冲过来。” 本来就是抱着一部分的旅游心态，夏弥自然也不介意耽搁一些时间，也很乐意给自己没见过世面的老哥解说解说。 毕竟是人类，再怎么说对史前生物的了解都不如他们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种族。 就比如这霸王乌贼吧，老哥觉得新奇，她只觉得一般般。更大的她也不是没见过，这只在她看来太普通了。 “说的也是啊，那头锤头鲨和龙王鲸就挺聪明的……”夏楠一顿，“话说居然叫龙王鲸，这名字听着有些怪怪的。” 他指的就是从一开始就躲的远远的两头亚种，尽管从污染程度和血统等级方面三者都差不多，但智商方面霸王乌贼就差了不少。 另外两个能感觉得出他们俩不好惹，这霸王乌贼还傻愣愣的自投罗网。 “人类总是无知又自大啊，明明对世界一知半解，却总喜欢弄出一些让人发笑的事出来。”夏弥耸耸肩，冷冷的嘲讽了一番。 随即她立马变脸，转过头来笑嘻嘻的在夏楠身边转着圈：“当然，老哥你和他们不一样哦？人与人的差别，有时候比人与龙的差别还大嘛～” “我记得这下面还有鬼齿龙蝰，”夏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你说它啃的动我们不？” 夏弥一愣，她还真没想到这下面居然还有鬼齿龙蝰。 一开始她以为霸王乌贼就已经是这片生态圈的顶级捕食者了，但如果这里有鬼齿龙蝰的话……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 几乎无论在什么生态圈中，只要出现了鬼齿龙蝰，它们就一定是整片区域中最恐怖的捕食者，哪怕里面存在着纯血龙类。 它们未必是食物链的顶端，也未必有多强的生存能力，但要说凶猛和恐怖，鬼齿龙蝰绝对是最顶级的。 因为这种龙血亚种并非自然演化而成，它们是龙族专门培育出来用于处刑的工具。 所以它们不会惧怕龙类，对龙血反而还有独特的嗅觉和亢奋。传闻中白王所受的刑法就用到过鬼齿龙蝰……这么一想，这里会出现这种亚种似乎也合情合理。 “唔……应该是可以的吧？”夏弥有些不确定，“没被咬过，但是应该能咬得动。怎么突然问这个？” 要说它们能不能咬穿他们的鳞片……答案应该是可以的，就连白王都能被咬穿，他们没道理能够扛得住。 不过夏弥并不怎么担心，因为能咬穿的前提是他们放开防御让它们咬。 然而他们可是能用言灵的，处刑时能被咬穿鳞片是因为被禁用了言灵，正常来说顺位高一些的龙类在外面遇见了都不用怕。 这些小东西只有攻击力和消化能力够顶尖，其他方面都挺一般的，防御力属于一捏就死的水平，随便一个大范围言灵都能灭掉一片。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在想，被它们啃食的龙王，权柄会怎么归属。独属于某一只么，还是分散出去？”夏楠陷入沉思。 这个问题他很久以前就在想了，所谓吞噬，到底是吞噬的哪一部分才会获得权柄呢？是某个特定的器官，还是完整的龙骨十字？ 如果是龙骨十字的话，吞噬不完整的龙骨十字会如何？如果一只鬼齿龙蝰吃一截骨头，那会发生什么事？ 按理说权柄拥有唯一性，如果是均分在龙骨十字之中，少吃一块是不是就没有完整的权柄了？反过来说，一具骨架是不是其实也可以很多人分？ 夏弥被夏楠的这个问题问住了，她还真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老……老哥，”她有些迟疑的看向夏楠，“你说这些事情很恐怖诶，像个变态杀人魔讨论分尸一样……” 她这是现在人类的视角上说的，虽说分个尸什么的对龙类来说都是小意思，但对于人类而言……这应该能被归类于变态杀人魔那一类了吧？ 夏楠明显一愣，随即摆了摆手：“你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不过我主要是在想，如果把奥丁扔里面会不会造成浪费……” “你想啊，虽然折磨他也确实很有诱惑力，但要是因此把他身上的至少三份权柄弄没了不就太浪费了吗？”夏楠说的一脸认真，看起来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奥丁那家伙，如果有条件的话肯定是让他痛苦的死掉会比较好。但夏楠是个务实的人，如果为了折磨仇人而浪费了这么多权柄的话，他也没法接受。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弄清楚其中的原理。 从夏弥试图吞噬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来看，权柄应该是藏在龙骨十字里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而根据学院把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分成两份来保管这一点来看，似乎又可以理解为只有完整的龙骨十字或者绝大部分的龙骨十字才算一整份权柄。 但学院自身懂的又不多，他们的行为很难进行有效的参考，甚至过多从学院的行动中找合理性反而容易把自己带偏。 不过这个结论还有另一个论据可以进行支持，那就是奥丁本人的行为。 他在夺取龙骨十字的时候并没有只选择其中的某一半，而是两具龙骨十字都进行了抢夺。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他没理由去抢自己用不上的东西，就算是掩人耳目也完全没这个必要。 以这一点来做考量，大致就能得出结论了——权柄藏在龙骨十字之中，且只有吞噬尽可能完好的龙骨十字才能拥有完整的权柄。 想到这里，夏楠默默叹了一口气。看来效仿龙族的做法给奥丁上刑这个打算是落空了……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干脆点让夏弥和蠢龙把他吃掉好了。 反正那家伙身上有三个权柄，一人吃一半也至少能继承一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哥，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哦？”夏弥想了一会儿突然发话。 “什么意思？”夏楠一愣，“我当然也很恨奥丁，但三个权柄……太奢侈了吧？” “哎呀不是啦，”夏弥摆摆手，颇有不满，“拜托了啦老哥，你看我像是那么败家的人吗？我可是勤俭持家小能手诶！” 夏楠没有说话。要他说，夏弥确实不能算败家子儿，甚至也确实算得上勤俭持家。但这小母龙脸皮是不是厚了些，有她这么夸自己的吗？ “你什么表情，咬你哦！”夏弥露出虎牙象征性的哈了两下，然后继续接着刚才说了下去，“我直接说结论吧，鬼齿龙蝰咬不掉龙骨十字。” “老哥你知道‘虫蚀法’吗？就是用面包虫啃动物尸体来制造骨骼标本的那种方法，鬼齿龙蝰在处刑方面的效果也是差不多的哦。能咬破鳞片吃掉血肉，但是啃不掉骨骼。最后就会剩下来一具真正意义上的龙骨。” 夏楠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那就好，这样的话，咱们得想办法养几只才行了。” 第55章 高天原 决定好了奥丁的归宿之后，兄妹二人又沿着岩浆河接着往前游。 这里异常的生态圈代表着他们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在两人的感知中，那个神秘的尼伯龙根也越来越接近。 或许是因为这个尼伯龙根里的主要住客都半死不活吧，它的波动并不强烈。再加上接近上万米的海水隔绝，在海面上的时候两人都只能隐隐约约感到一点微弱的波动。 现在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尼伯龙根的存在清晰可知。至少证明两人的方向没有问题，他们确实在朝着目的地前进。 夏弥的心情稍微有些忐忑了起来。一方面，白王死的时候离和他们四大君王出生的时间隔了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她没见过这位“白色祭司”。 对她而言这就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连历史都算不上。所以在这一点而言，她和夏楠的感觉都差不多。 而另一方面，这次寻找白王还关系到他们兄妹二人的命运。 如果白王的能力确实有那么神奇，那说不定就可以不用那个废物诺顿的炼金术就能把哥哥的精神重新聚集起来，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退一步说，就算不行，也可以进行一些记录拿给诺顿，让他看看白王的位格够不够得上所需的那个“奇迹”。 毕竟这是在位格方面最接近“尼德霍格”的存在，要说谁有可能抵得上奇迹的代价，夏弥觉得目前的线索中就只有白王最有可能。 而如果两个都不行……夏弥瘪了瘪嘴。 那就再想办法，不行就先下手为强！ “有点热。”夏楠说。 “热就脱衣服呗。”夏弥想都没想就这么回答了。 这算是日常对话。没错，夏弥伪装成白烂话的性骚扰不加掩饰，已经变成日常的一部分了。 夏楠翻了个白眼，心说说的像是他们现在还能继续脱似的。 因为两人都已经龙化了，所以身上的衣服当然也早早就收了起来，不然被撕裂了又要准备新衣服。 他默默的开了个制冷的领域，虽说就这么滚进岩浆里实际上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热着还是不太舒服。 突然间，夏楠停了下来，直愣愣的看向前方。 “我们到了。”他说。 夏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一座高塔孤立在前方。在岩浆潮汐起伏般的拍打下，宛若一柱魔神。 “金箍棒诶！”夏弥脱口而出。 毕竟说起深海中的大柱子，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定海神针吧？而且她还看见了一座城市……连龙宫都有了诶？ 这么说来，尼伯龙根还真能被理解为龙宫，龙王的宫殿嘛！ 而且按照中国和日本的方位，日本海这边不就是东方么？在东方的海底下，这不就是东海龙宫么！ 那这稳妥妥的金箍棒嘛，一点悬念都没有的嘞。 “棒你个大头鬼棒！”夏楠怒敲龙头，“你属路明非的么？” “就是很像嘛！”夏弥捂着脑袋嘟囔着不满，随即她又看向了前方的高塔和城市，“所以，这里就是老哥你说的尼伯龙根咯？” “嗯，这里叫高天原……你听过这个名字么？”夏楠有些好奇。 高天原这个名字……按理说是从神代传下来的。而日本所谓的神代，实际上就是蛇岐八家的历史，以及所谓的“大神”与白王之间的故事。 所以他也不好说这个名字在龙族里通不通用，毕竟他不知道是白王起的还是蛇岐八家的祖先起的。 “没听过，”夏弥摇了摇头，“都说了白王对我们来说跟传说没区别啦。不过……” 她又转头看向前方，仔细感受了一下，说：“这里的结界属性很弱诶，好像没有限制出入条件……进去看看吧，我好像有种熟悉的感觉。” 第56章 血祭 “这一整座尼伯龙根都是用于狩猎的陷阱，当然得是开放式的才行。看来白王是来者不拒啊。”夏楠朝着高天原缓缓游去。 尽管语气轻蔑，但他却不自觉的把声音压的很低。这座沉睡在海底的城市实在是太恢宏了，远比青铜城来的让人震撼。 要知道这并非一座龙族的城市，这是混血种建造的王国。 当然也并非完全由混血种所建造，比如那根像塔一样的柱子，显然就不像是人类所为。那个鸟居的尺寸显然也不对。 毕竟初代的几位皇几乎都被白王不同程度的侵蚀了，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另类的龙的国度。 蛇岐八家的祖先与白色祭司进行交易，换来了神的权柄。而代价就是白王的复活，自身精神的湮灭。日本的神代就此拉开帷幕，混血种再度沦为了龙族的奴隶。 妄图染指神的权柄，“自大”这个词总是伴随着人类的历史，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穿过这个鸟居就算是正式进入尼伯龙根了，要去试试吗？”夏楠来到鸟居下方，转身看向夏弥。 实际上这并没有什么意义，这座尼伯龙根是开放式的，甚至比青铜城更加开放。无论从哪里进入，只要到了范围之内就算是进入了尼伯龙根。 但这里依旧是存在正门的，那个鸟居就是正门。如果比较在乎仪式感的话，从鸟居下面过去在象征意义上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在日本的文化中，鸟居就是分隔“人”与“神”的领域的东西。跨过鸟居，就代表进入了神域了。这也是日本众多大大小小的神社都会有个鸟居的原因。 就夏楠个人而言，没把鸟居削就已经很好了。不过夏弥如果有兴趣体验一下的话，他也可以陪一陪。 “没兴趣，”夏弥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一个破门而已，给它砸喽。” 说着便抬手把鸟居拆成了三根分开的柱子，并满意的点了点头。 夏楠一愣，心说要知道就自己动手了。摇了摇头就继续往高天原的内部游动。 “我们走吧，尽量动作快点。” 他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这个地方比想象中还要让他感到不舒服，所以他想尽快完成初步的探索然后早点返程。 “这里这么大，咱们往哪里找？”夏弥东张西望的，“总不能有个墓地什么的吧？” 这座城市显然不可能是白王的处刑地，那么夏弥了解到的那些传说自然也不再适用。 不然的话，他们还可以去那根柱子附近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些什么。 而这座尼伯龙根存在着不易察觉的精神干扰磁场，虽然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强效干扰，但总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挺烦人的，就像有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的但是一直打不到一样。察觉不到就会被无形的干扰，察觉的到就会觉得很烦。 而且这个覆盖了整个尼伯龙根的精神干扰磁场还混淆了视听，阻碍了他们大范围的搜查。 这么大一座城市，想要慢慢找恐怕要花不少功夫。 “先找到‘列宁号’吧，”夏楠说，“就是一艘船，破冰船。一百三十多米长，倒栽葱在了某个地方。” “不太容易看得出是船，上面被贝类覆盖……可以看看有没有类似山峰的东西。” “咋滴，白王坐船环游世界啊？”夏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船和白王有什么关系？ 但吐槽归吐槽，她还是相当老实的开始在四处寻找拥有类似特征的地方。好在她并没有找多久便有了发现。 夏弥戳了戳夏楠的腰，受痒的夏楠打了个哆嗦，若无其事的转过头来：“找到了？” “大概吧……”夏弥语气中带着不确定，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长条的建筑，“你看看那个像不像？” 顺着夏弥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夏楠看见了一座诡异的建筑，仿佛拔地而起的山，仿佛随时都会倾塌。 它就在鸟居后面不远的地方，直觉告诉夏楠应该就是这东西没错了。 他这时才意识到为什么这个尼伯龙根会有这样一个诡异的设计。明明是开放式的，却还是有一个用作入口的鸟居，而且位置还不在尼伯龙根的边缘而是城市中心的。 因为这鸟居根本就不是入口，他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就和所有的日本神社一样，鸟居是用来分隔“人”和“神”的领域的。 这座城市是混血种的城市，但他们供奉着一个神，这里就是“神社”，也是一个祭坛。 这是供奉白王的神社，也是复活白王的祭坛。 列宁号上的东西就是那个祭品，而他哺育的是整个高天原……整座城市，都是一个血腥的祭祀场。 他心中略微有些震撼，尽管早就已经从文字上了解到了这些事情，但这种血腥的祭祀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和体验完全不是文字所能表达的。 但令他惊奇甚至有些惶恐的是，他居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以人类的身份而言，这种事情理应让他感到本能的不适。然而并没有，一切仿佛理所当然。 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维和观念正在向龙类靠。尽管常识和认知方面他依旧是一个人类，但脑袋里某些潜在的意识确实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真是悲哀啊……”夏弥发出了出跨越时光的哀叹，她已经察觉到了那艘船里的是谁了。 她默默的看着被贝类包围着的那栋建筑，良久之后，悲伤如墨汁入水般悄然晕开：“贝希摩斯……原来你真的死了啊。” 这是贝希摩斯，在察觉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确定了。尽管早就知道他已经被吞噬，可看见曾经的老朋友落的如此悲惨的落幕，也难免让人……兔死狐悲。 他们都是异类，他们是弃族……他们生来就注定互相厮杀。 夏弥不难猜到这是谁的手笔，对奥丁那家伙的厌恶又更甚了一分。吞噬了贝希摩斯的权柄不说，就连他已经死去的胚胎也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 丝毫没有为王的尊严可言，如此的卑劣、令人作呕。 也只有贝希摩斯那对姐弟能有这种效果了，那异类的生命力，即使死了也依旧是明灯长存。精神已然消亡、权柄已被吞噬，肉体却依旧生生不息。 夏楠没去打扰她，他知道夏弥和贝希摩斯的关系不算太差，如今老友的亡故确实是令人唏嘘，何况还是如此悲惨的下场。 过了很久，夏弥叹了口气，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所以，白王就在这个祭坛的下面？”她问。 “应该是，就算原本不是，祂也会自己往这边靠，哪怕是下意识的。”夏楠回答。 他没提刚才的事，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不过祂还没孵化完全，我们暂时大概什么都做不到。” 胚胎在孵化的过程中往往会有各自的自保措施，身为理论上和尼德霍格同级的白王不应该没有。 这会儿如果跳个湿婆业舞什么的应该能成功破坏掉胚胎，但他没有和白王陪葬然后于贝希摩斯为伴给奥丁徒做嫁衣的打算。 胚胎的孵化的过程中需要从外界吸收营养物质，所以在环境里下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能对白王起效果的毒太少了，甚至有没有都不确定。而连白王都能毒的东西，对他们两个而言也是剧毒。 倒是可以效仿蛇岐八家试试硫磺炸弹和汞蒸气，这两个东西他和夏弥能扛得住，成功吸收之后也能对白王起到不错的弱化效果。 但人家白王也不是傻子，就算还在发育也懂得趋利避害。在海底这样巨大的空间中，还没等祂吸收足量的汞蒸气人家就撒丫子跑了。 而硫磺炸弹嘛……小型核弹都没能把胚胎怎么样，硫磺炸弹也够悬。 最后，直接吃下去也是一个办法。但很遗憾的是，风险实在太高。收益和风险成正比，蛇岐八家的祖先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直接吃下去，成功获得了白王的权柄。可是之后的你到底是你，还是白王借尸还魂的傀儡，这就谁都说不准了。 掌控了精神元素的王，没人能在精神的领域赢过祂。 总而言之，现阶段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最好的选择还是按兵不动坐收渔翁之利。被迫孵化的八岐大蛇对付起来可比正常状态下的胚胎容易多了。 不过他们这次也不是来观光的，夏楠大老远跑来一趟自然是有正事。 “把诺顿给的那东西拿出来吧。” 第57章 计划之外的行动 既然夏楠决定大老远的过来一趟，那当然是有正事需要他过来。 在明知道胚胎孵化状态中没法动手的情况下他依旧赶来日本，目的就是把诺顿之前交给他的东西安置在白王的孵化场附近。 这是一个小型的炼金矩阵，它能随时监控胚胎的孵化程度，便于夏楠把握进度。 他不确定胚胎的孵化会不会完全按照预期的来，这样算是加装了一层保险。 另外，这个小型的炼金矩阵还附带一个定位的功能，就像追踪器一样。只要撰写在了胚胎上面，就算位置移动了也能找得到。 这样就不用担心赫尔佐格因为他们的出现而修改计划，导致夏楠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什么也找不到。 那个家伙非常狡猾，这种事情并非不可能发生。或者说，根据情况实时修改计划才是赫尔佐格那家伙一贯的作风，偏偏那家伙的临场能力还很强，让人头疼。 好在他这边也是有科学家的，炼金术确实很方便，能够解决很多夏楠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来放吧，老哥你总是笨手笨脚的。”夏弥拿出炼金矩阵之后并没有交给夏楠，而是自告奋勇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你？”夏楠有些意外，“你行吗你？” “看不起谁呐！”夏弥哼哼，“只是安置一个炼金矩阵而已，小孩子都能做的嘞！” 夏楠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就由她去了。 “等等，小弥。”夏弥动身之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夏弥。 夏弥心中一惊，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破了，但明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去看向夏楠：“咋？” “别近距离尝试破坏胚胎，”夏楠嘱咐，尽管他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察觉到危险会激起胚胎的自卫模式，我们两个未必能扛得住那一阵精神冲击。” 这也是夏楠一直考虑的都是远程破坏而不是让夏弥发挥她寻找万物弱点的“眼”的能力进行破坏的原因，理论上没有什么是他们破坏不了的，胚胎也是。 但近距离将力量全部灌进“眼”会导致他们零距离受到来自白王胚胎的直接精神干扰，到时候轻则昏迷不醒，重则直接被白王当成孵化的养料，就像贝希摩斯那样。 “知道啦知道啦，老哥你真的很啰嗦诶？”夏弥摆摆手便朝着列宁号的下方游去，那一块地方的正下方应该就是白王胚胎的所在地。 打通一条通道之后，夏弥如愿看见了那像是拥有呼吸那样巨大无比的，比整个列宁号还大的多的一鼓一缩的胚胎。 它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球体，但比起卵之类的东西，它更像一个肉球。 这像是肌肉组织一样的东西并非是白王的卵，而是覆盖在卵上为其给养的贝希摩斯的胚胎延伸出的血肉。 夏弥并没有怎么费力就用爪子划开了一条口子，看到了被包裹在里面的真正的白王之卵。 纯白，半透，巨大无比。 在昏暗的光亮下，她隐约可见里面正在孵化着的畸形幼体。 按照原计划，夏弥将炼金矩阵覆盖在了卵的表壳上。然后她并没有像夏楠嘱咐的那样赶紧离开，而是又拿出了另一个东西。 一枚刀刃……贤者之石制成的刀刃。 它本就是纯粹的精神元素构成的，对执掌精神的白王而言效果甚至不如普通子弹，因为它实在脆弱了。所以夏楠完全没考虑过这种方法。 但他不知道的是，力道合适的话，贤者之石制成的材料是可以在自身不破碎的情况下划开胚胎的。 前提是力道合适……有谁能比夏弥更能控制合适的力道呢？ 第58章 目标达成 周围漂浮着不少海洋生物的尸体，就连海水也被它们的血液染成了猩红的颜色。这些都是夏楠猎杀的成果，准确的说并非猎杀，而是阻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附近就变得十足的热闹，无论是之前不肯靠近的锤头鲨还是龙王鲸，又或者没发现踪迹的鬼齿龙蝰都不约而同的凑了过来。 可它们都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着了魔似的一直往胚胎靠。哪怕第一批被瞬杀，第二批也没有丝毫的退惧。 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正常的情况，显然发生了某些异常状况促使这些龙血亚种聚集，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受到了白王之卵的精神干扰。 既然没有攻击意图，那就说明这并非是驱赶行为。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事，正好相反，这样更糟糕。 不是来驱逐的，却依旧往这边靠，那只能是一种情况——来当补给品的。 什么情况下总有一头古龙胚胎作为给养却还需要额外补充营养物质呢？夏楠能想到的就是提前孵化。 结合他们之前的行为，想来是诺顿给的炼金矩阵刺激到了胚胎，导致它提前进行了孵化……啧。 夏楠心中咋舌，还忍不住对诺顿咒骂。 那个混蛋不是说绝对安全么，说什么这个炼金矩阵绝对无害，不会对胚胎有任何的刺激性因素……学艺不精还敢打包票，回去非得找他说道说道才行！ 时间在这与世界隔绝的深海之中流逝的明不明显，夏楠也没办法精确的知晓到底过去了多久。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夏弥已经超过正常时间还没回来了。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夏楠也越发不安了起来。一开始他并没太当一回事，因为他自己感觉良好，同理夏弥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才对。 他以自己作为尺度进行衡量，通常自己感觉到不适的时候，夏弥大概也差不多会是同样的感觉。因为两人本质上是极为相似的。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必须出动救援，反之则没那么着急，可以再等等。 但现在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有些不正常……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夏楠下定决心后便迅速行动，沿着夏弥打通了的通道向底下游去。 这座城市还没有活过来，说明那个炼金矩阵至少并没有对胚胎造成太过强烈的刺激，也算诺顿那个家伙还没那么废物。 但之后会怎么发展就不好说了，万一真的让胚胎提前复活，那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白王茧化时的祭品，就像红井时一样。 所以夏楠得去叫夏弥撤退，然后把这附近全部清空，通过断掉给养的方式阻止白王复苏，再不济也要让祂足够虚弱。 夏楠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来到了夏弥之前抵达的地方，看到了和夏弥一样的场景。不一样的地方是，他还看见了夏弥划开的切口和附着在上面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炼金矩阵，以及毫无反应的浮在水中的夏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不假思索的快速游到了夏弥的身边。 只见她身上零星缠绕着几只血肉蠕动着的触手，并不断的生长缠绕，试图侵蚀并同化夏弥，为胚胎给养。 夏楠冷着脸切断触手，然后一刻也不停留的原路返回。确保隔开了一定的距离后，他撕扯掉粘在她身上类似血肉组织一样的东西。 接着他仔细的检查了夏弥的身体，浑身上下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确保没留下半点组织。 在检查完一切并确定除了还没恢复意识之外没有其他问题之后，夏楠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大碍就好，回去再找老唐那不靠谱的家伙算账。 夏弥这边的事情解决完之后，夏楠便打算开始清扫周边的环境了。 但他惊讶的发现，在救出夏弥之后，那些不畏生死的龙血亚种竟停止了朝着祭坛聚集的献祭行为。 也就是说，提前孵化停止了。 他皱了皱眉，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清扫。想了想，为了不节外生枝，还是就此作罢。 看起来白王之卵会提前孵化并不是因为诺顿的炼金矩阵，而是因为夏弥的靠近。是在感觉到了绝佳的补品之后无意识的自发行为。 现在夏弥被救了出来，胚胎断掉了额外的补给，自然就重新回到了休眠状态……倒是误会老唐那家伙了。 还好他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背了个黑锅，不知道的事就相当于没发生。 不过事情还是有些蹊跷，夏弥受到了影响但他却没有任何感觉，从那些亚种的反应来看显然也不是范围的问题……以目前的情报，也只能得出“夏弥是因为零距离接触才受到影响”这个结论了。 早知道就让他自己去了，不过真让他自己去的话，夏弥未必能救他出来。 精神层面他只是个人类而已，抵抗力应该是不如夏弥的。在夏弥身上是失去意识，在他身上没准就直接精神控制了。 到时候真打起来，这小妮子也得歇菜。 不过夏楠的神色还是有些凝重，事实证明他还是小看了白王。 即使只是无意识状态下的自发行为，零距离接触下也能让一头货真价实的龙王受到足以失去意识的精神干扰……不愧是名义上与黑王平起平坐的存在，容不得半点大意。 也难怪这里明明是个重要的地方，却没有奥丁那家伙的任何防护措施。因为那家伙知道龙王级的人物接近之后会引起胚胎的异变，而非龙王级的目标他根本无所谓。 他也终于明白奥丁为何要拐弯抹角的弄这么个试验场来窃取白王的权柄，而不是直接选择吞噬了。 因为他自己也扛不住白王的精神干扰，活的或者正在复活的没办法，自然就只能瞅准确定死亡的龙骨十字。 同理，这也是赫尔佐格选择三个新生代的“皇”作为媒介的原因。因为他扛不住白王的精神，不想被借尸还魂就只能换血只继承力量。 想明白之后，夏楠意识到高天原本就是隐藏起来的陷阱。本身并不针对谁，但却依旧致命，暗藏杀机。 夏楠叹了口气，感叹奥丁那家伙的老谋深算。相比之下，夏弥简直单纯的像个孩子……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理解这个女孩儿的行为，明明一切都不至于此。 他也曾想过这头小母龙会不会是想利用奥丁把他除掉。但如果真是这样，在“命运之枪”掷出的时候，在那高架桥上的尼伯龙根里，她完全没必要如此的歇斯底里。 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她的目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昆古尼尔掷出的时候她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如果那一切真的只是夏弥的演技，能真到这种程度，夏楠被骗的也不算冤。 而后相处的日子也让夏楠再度确定雨夜上的一切并非这个女孩儿的棋盘，于是他便不再去纠结这么多。 真相如何对他而言也不重要了，他们之间的情是真的，知道这一点足矣。 回过神后，夏楠挥了挥手将这片海域的血雾驱散，判断了一下方位之后便朝着日本岛的方向游去。 那里是离得最近的陆地，也是离得最近的文明社会。他需要先确定一下日期，目前只有日本最适合。 此外，如果没有耽误太久的话，他还能接着在日本本土踩踩点什么的。 离开了高天原尼伯龙根的范围之后，夏楠没有着急着离去。而是再三的确认，确保这座城市没有复苏的迹象，这才放心的带着还在昏迷中的夏弥离开。 虽然出现了一些不可控的意外事故，但此行的目的还是顺利达成了。 不管怎么样，诺顿给的微型炼金矩阵已经成功安装在了白王之卵上面。今后不管赫尔佐格那个老狐狸怎么调整计划，至少白王的所在地不可能逃得过他们的掌控。 怀着这样的心情，两人逐渐消失在这片深海之中。 这座沉没在海底的辉煌之城，也再度陷入了寂静，恢复成之前那样拥有着独特的生态圈，与世界隔绝的孤城。 第59章 鬼使神差 夏楠着陆的地方是某不知名海滩，或许它有名字，但由于夏楠不认识路，所以只能委屈它被称呼为“不知名海滩”。 夏楠觉得自己也没有太委屈它，毕竟你看，这个季节正是海滩旅游度假的旺季，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尽显荒凉，想来不会是什么有名气的地方。 不过要让他来评价的话，这片地方其实还行。风景挺好、环境也挺好，更重要的是这里人少，不用在想看海或者拍拍照的时候放眼望去全是人。 当然，在这个地方登陆对他们而言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好处——没有摄像头，不用担心会被拍到。 他们不是什么通缉犯，但偷渡的身份是实打实的。 在其他地方可以肆无忌惮是这些有诺玛罩着，去哪儿他们都是赛博世界的大爷。 可这里是日本，日本不归诺玛管。日本分部有独属于自己的超级AI，叫做“辉夜姬”。 虽说赶诺玛还是差的远，但好歹也是能在诺玛手上走过这么多回合的存在，和“弱”这个字绝对沾不上半点关系。 当然，在其他地方被拍到无所谓，日本不可能完全没有黑户，那群人也不具备什么反侦查的素养，摄像头骑脸什么的都是最基本的。 再加上他们没用这张脸犯事，没登上日本警方的重点关注名单，所以哪怕在摄像头下面跳舞，只要别是脱衣舞就没事。 不过像是海滩之类的还是要稍微注意注意的。倒不是涉及什么边境之类的话题，边境离海岸远了去了。 主要是如果被拍到从海里出来却没被拍到从岸上下海的画面的话，可能会稍微有些麻烦。 当然，这个概率也是相当低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又不是很费事，顺手就注意一下了。 其实考虑到这点的话，在人多的海滩上岸会更好，这样就算有摄像头也无所谓。 但夏楠就是单纯的没想到，所以自我安慰一下罢了。不过实际上，夏楠是有些杞人忧天了。这个年代的日本摄像头并不普及，像素也并不高，想这么多纯粹是他平时小心习惯了。 不过抛开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当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夏弥她还没有醒。 本来检查过了一遍已经稍微放心了一些的夏楠现在又开始担心起来了。精神的权柄玄而又玄，捉摸不透又虚无缥缈。 夏弥的精神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之类的他根本无从得知……别说隐患了，人到现在还没醒，怎么看都很难让人放心吧？ 要不是生命体征稳定且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夏楠早就不淡定了。 他没法接受蠢龙离去之后夏弥再出现什么意外，如果她真的像蠢龙那样在自己眼前凋落……他会疯掉的。 “小弥，小弥，你醒一醒啊。”他轻轻拍了拍夏弥的脸。不敢太用力，又怕不用力没有效果。 他倒是可以尝试用催眠类的言灵尝试接近夏弥的意识，但又担心会起到什么反效果……说实话，他有些纠结。 怎么说呢，夏楠其实想到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但夏弥这又不是溺水，生命体征也很正常，稍微动点脑子都知道肯定是没什么用。 不过嘛，一旦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某些事，夏楠心里难免会有些骚动…… 他确实在克制自己，但是克制自己的理由也是出于自己传统思想的伦理问题，以及考虑到自己这个没有未来的人不应该更进一步。 简单的说就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但如今有了正当理由就不一样了，他那颗沉寂的心逐渐开始蠢蠢欲动。 夏楠盯着夏弥樱桃一样的嘴唇，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面部的距离只有不到五公分。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跳的很快，有种第一次做贼的感觉。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夏楠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吐在夏弥脸上又反弹回来的触感。 放轻松，这是人工呼吸，人工呼吸而已……于是，两唇相印，紧密贴合。 第60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现在的情况稍微有些尴尬。 倒也不完全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吧，但该怎么说呢……夏楠现在就有种角色对调的尴尬。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他刚刚脑子一抽打着人工呼吸的幌子准备壮着胆子欲对夏弥行一些不轨之事。而事到紧要关头他还闭上眼睛给自己壮胆。 这眼睛是闭上了，嘴也确实凑过去了，但最后还差一点的时候夏楠终究还是清醒了过来没有趁人之危。 现在问题就在这里，他明明停下来了，而且还往后缩了缩，结果两人还是亲上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夏楠要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真的有点拟人了。 显然这小母龙刚刚一直在装睡，没准自己脑子一抽也是她搞的鬼。 但说到底自己还是有些做贼心虚，所以夏楠现在不太敢睁开眼，也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谁也不肯分开。 夏楠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夏弥是抱着多亲一会儿赚一会儿的心态。 然而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夏楠就发现夏弥开始不老实了起来，小舌头在口腔里晃来晃去不知道在搅合什么。 别误会，是在她自己嘴里，两人目前还只是很单纯的唇吻。 目前还是……但过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意识到极有可能发生的走向之后，夏楠心一横，略有不舍的分开了两人的嘴唇。 “你玩够了没，再这样小心下次打你屁屁啊。”夏楠象征性的对着夏弥的脑袋来了一下。 如果路明非在这里，多少得吐槽他一句提起裤子不认账，然后喜提夏楠恼羞成怒的死亡凝视。 可惜路明非正在芝加哥和两位学长开房呢，实在没工夫担此大任。 不过不用担心，这里不还有一个女版路明非么？吐槽功力只高不低，你缺的吐槽这一块全给你补上。 “哇老哥，你个负心汉，要不要这么过分呐？”夏弥捂着胸口作林黛玉状，“调戏良家妇女不负责就算了，居然还暴力对待，本姑娘好～伤～心～” “你要脸吗？”夏楠给气笑了，“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清楚，别逼我点破你。” 不愧是龙王啊，这脸皮就是厚，这时候居然还能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装晕的时候装的这么像，有点子鬼伎俩全使自家老哥身上了！ “哼哼哼！”夏弥得意的哼哼着，“不服你咬我啊？”说着还上脸嘲讽，拱火的意图都写在脸上了。 夏楠恼羞成怒，一把去了上去把夏弥再度按在身下，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夏弥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就这么和夏楠对视。明亮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眼中含着饱满的期待。 看着对方的眼睛，夏楠突然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想就这么把该做的都做了，什么伦理道德什么未来以后都与他无关。 “老哥……”夏弥双手搂住夏楠的后颈，在他耳边微微吐着热气。 “可以的哦。” 没有人能拒绝这句话，夏楠也不例外。如果哪个女孩对你说出了这句话你还能忍得住，那么他的建议是找个男科医院挂一下专家号。 这是大事儿，不能省钱。 感受到夏楠的情绪变化，夏弥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她知道自己已经赢了，陈墨瞳已经没办法再超过她了。 说起来她运气还真是不错，虽然背着老哥偷摸着干坏事还出了点意外，但总体目的是达成了。 她成功的从白王的卵上凿了点壳下来，回去带给诺顿研究研究就能知道她的想法到底可不可行了。 虽说确实出了点意外被白王的精神冲击冲晕了过去，但也因祸得福，刚醒过来就看见老哥在偷摸摸的想干好事。 虽然最后退缩了吧，但好在她醒的及时，把最后一点距离补上了。 不仅如此，这一点关键的动作还进而导致了决堤效应，老哥长期压抑的情感一下子爆发，眼瞅着就要功成名就了……嘿嘿，这就是天助我也！ 可是笑容在她脸上挂了不到一秒就挂不住了，胜利者的微笑瞬间转变为了一刹那的惊慌。 她感知到了有人类在靠近！ 尽管夏弥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反应了过来张开了领域用以掩盖身形，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老哥的能力比她强，既然她能感觉到的存在，必然已经进入了夏楠的感知范围。 她慌张的转过头来看向夏楠，果然对方也在朝着她之前感觉到的方向看了过去…… 完了——夏弥心中只有这两个字，这下全完了！ 多么好的气氛，多么美妙的走向啊，她甚至已经在幻想和夏楠甜蜜的未来了……可这一切在那几个不知名的人类出现的时候全都化为了泡影。 诚然，她可以用领域隐藏住他们的身形，以她龙王的领域可以保证这几个人类绝对没法发现半点问题。 但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这些人发没发现他们，而在于他们，准确的说是老哥有没有发现这群人类。 本来那个美妙的未来靠的就是这旖旎暧昧的氛围，可氛围这种东西本来就玄而又玄，很多时候一旦被中断就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了。 没了……一切都没了…… 夏弥在心中如是哀嚎，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煮熟的鸭子飞了”。 现在的她气的浑身发抖，胸膛一起一伏，额头青筋暴起，只想把那几个家伙杀之而后快，谁来劝都不好使！ “老哥你别拦着我，我尽量留他们一条狗命。”夏弥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甜美笑容，用最甜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话。 夏楠出奇的没有出言阻止，冷静下来后的他心情相当复杂。 一方面有些小小的遗憾，毕竟就差半步了……但另一方面，他也有些庆幸，还好出了意外，不然就违背本心了。 于是乎他现在的内心纠结而复杂，一边在心里感谢那几个人的同时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怨恨。所以夏弥说要去教训教训他们时，他也没拦着。 罢了，事后给点小小的补偿吧。挨顿揍账上就会多个十万美金这种事应该大多数人都挺愿意的。 于是夏弥散去了用于隐藏的领域，穿好衣服就气势汹汹的朝着之前感知到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 “老大，这边解决了！” 在一阵炮火的爆炸之中，一个一脸痞样穿着西装的混混一手捂着话筒一边朝着电话的那头汇报着什么。 其实正常人大概会选择两只手捂耳朵然后肩膀夹着电话的姿势，这样能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尽可能的保护自己的耳膜。 但这位看起来就是个只考虑自己的痞子的家伙居然没下意识这么干，说明电话的那头听不听得清比他的耳朵废不废重要的多。 起码他本人是这样认为的。 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就看见这个西装混混“哈伊”、“哈伊”的点了几下头，恭恭敬敬的把电话给挂了。 “乌鸦，老大那边说什么了？”身后突然有人在说话，被称为“乌鸦”的西装混混却没太在意。 他转过头，一个扛着火箭筒的肌肉大汉凑就了过来，看上去凶神恶煞像是刚从派出所里放出来。 “老样子，老大叫我们歇十分钟然后去收拾残局。”乌鸦掏了掏耳朵，冲着肌肉大汉就是破口大骂，“夜叉，你他妈的有病是不是？老子耳朵都要聋了！” 刚刚差点捅破他耳膜的炮弹就是这个肌肉大汉放的，这狗娘养的东西发起疯来简直……简直…… 乌鸦一时间有些没词儿来形容，总之就是个铁疯子。 “你聋了关我什么事？”夜叉满脸都是不服气，“这次居然要这么久……我觉得这次的‘鬼’人也就那样啊。” 和夜叉脸上的不服气相对应的是乌鸦脸上眉飞色舞的笑容：“少废话，愿赌服输！” 尽管满嘴抱怨，夜叉还是摸出了一张五千面值的日币还有几个钢镚塞到了乌鸦的手上：“就这些了，爱要不要，完事了你得请喝酒！” “你这几个钱也好意思叫我请喝酒？就白鹤，你爱喝不喝！”乌鸦骂骂咧咧的还是答应了下来，可还没把钢镚数完，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他慌忙接起，听着听着就开始愁容满面了起来。挂断电话后他心情沉重的把票子和钢镚收好，看向了夜叉。 “喝个锤子酒，喝西北风去吧……‘清场’没清干净，咱们赶紧去干活，别耽误了老大干正事。” 第61章 难绷 夏弥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不对劲，几个感知到的人类中有两个的移动速度格外的快，明显超出了正常人类的体能极限。 也就是说，至少这两个人可以确定是混血种，且从两人的移动当时来看，显然一个人正在追逐另一个人。 这让她有点开心，因为等会揍人的时候她就可以用更大的力气了。 那两个追逐战的家伙移动的方向正朝向着她，夏弥索性就在原地等着，果然不多时就在目力可及的范围捕捉到了对方。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被追逐的那个人血统已经失控，身上都已经出现了部分类似鳞片一样的龙化特征，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彻底变为死侍了。 但让夏弥更加感兴趣的是后面的那个家伙。 作为追逐战中追逐的那一方，猎物游戏里他显然是强势的那一方，从表现来看他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但问题是前面那个家伙已经几乎是个死侍了，从血统方面来说应该比没有死侍化趋向的混血种更有优势才对。 不提理智和战术之类的，至少身体机能方面要甩开一大截才是正常的。可摆在夏弥面前的事实却正好反了过来，这稍微有些反常识的一幕让她有了些兴趣。 是那个快要死侍化的家伙继承的能力太垃圾了，还是后面那人的血统太优秀了呢？ 出于观察满足好奇心的目的，夏弥没有马上动手，任由两人逐渐接近。 在靠近到一定距离后，追逐者和被追逐者同时发现了她的存在。猎物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而猎人则是脸色一变，迅速拿出手机说了几句，然后骤然加速。 身着西装手持太刀的猎人赶在死侍化的猎物接近夏弥之前赶上了他，在紧要关头改变了死侍的运动轨迹，避开了正面撞上夏弥的结局。 夏弥回头看去，那个死侍被摔了个狗啃泥，西装男却很平稳的靠着手里的太刀完成了刹车。 看到这里，夏弥基本可以确定是这个男人的血统有问题了。他表现出来的血统优势已经超过了卡塞尔划分出来的“A”级，且夏弥明显感觉已经超过了临界血线……但这人还保持着清醒。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白王的血脉么……没想到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着流淌着白王之血的混血种，这简直不可思议。按照推测，在白王死亡的年代，混血种都还没诞生呢。 她本以为日本也就是有个白王的遗骸而已，到现在看来，这个地方的秘密远不止如此。有意思……日本这个地方，远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的多。 “转身向你背后的方向离开，用你最快的速度。跑一段时间后你会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和一个肌肉男的组合，他们会安排你的去处。”这个白王血裔用平缓但快速的语气对夏弥吩咐着，全程都在盯着死侍，没看夏弥一眼。 夏弥觉得有些好笑，看起来这家伙还蛮有正义感的，但对着她说这种话……委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你怎么还没走？”他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算了，已经来不及了……你靠近我一些，我尽量保护你的安全。” 猎杀这只“鬼”对源稚生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想要不伤到预估的民众，这难度可比单纯的斩杀难上好几倍。 心里默默叹气的同时，源稚生也在暗自积蓄力气，身上的骨骼开始闭合成紧密的一块，全身都调整至了最适合战斗的状态。 他要一击必杀，这是最保险的办法。 第62章 坏事儿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的夏楠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决定去找一找夏弥。 按理说收拾几个普通人而已，再怎么气不过这会儿也该回来了。虽说理论上不大可能出什么意外，但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他还是得去看一看。 然后走着走着他就看见两个火急火燎的家伙朝着他这边跑来，看起来很是着急的样子。 两人一个西装混混，一个肌肉大汉，后者手里扛着个火箭筒还能跑的飞快，身体素质杠杠的。 两人都是凶神恶煞，几乎把“黑道”两个字写在了脸上，看见夏楠后不约而同的就是一声“八嘎呀路”，嘴里还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日语……平日里说的都是中文，他外文水平也不咋地，一下子还有些犯难。 好在对方有“交流”的动作和意图，只要抱着交流的的意图以及确确实实的说了些什么出来，夏楠就能用言灵直接读脑电波而跳过语言转文字进而读取意思这一步直接理解对方想说什么。 非常方便，但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样只能当个文盲。能说能听，但不识字也不会写。 他大致理解了一下，除了开头的那句“八嘎呀路”外，其他的也不是什么好话，骂的还挺脏。 大概意思就是让他赶快滚开，这片地方已经封锁，质问他是怎么溜进来的……难怪看着风景不错却一个人都没有，原来是被日本黑道封锁了啊。 夏楠恍然，能封锁这么大片地方，想来是日本分部在执行什么任务，又或者是“斩鬼人”在追捕逃离的“鬼”。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源稚生应该就在附近。因为逃离的鬼大多穷凶极恶。而有资格有能力去解决这些鬼的人，整个日本分部也只这么一个——天照命，源稚生。 照这么说的话，眼前这两人的身份似乎也有迹可循了…… “佐伯龙治？”夏楠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虽然用的是中文，别人听起来也是中文。但声音传到其他人脑子里会自动变成他们能够理解的语言。 听到这一声，那个西装混混明显的一愣，显然对于能听到这个名字这件事非常意外。 乌鸦确实很意外，很长一段时间别人都是叫他“乌鸦”，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佐伯龙治”这个正式的名字了。 可愣归愣，老大给的任务还是得继续，这里要清场，谁都不能留。 “别他妈套近乎，这里清场了，不想死就给我滚蛋！”乌鸦凶神恶煞的，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夏楠没理会这个家伙，只是自顾自的微微点了点头。 看这反应应该是才对了……果然啊，他就说西装混混和肌肉大汉的日本黑道组合听上去有些熟悉，果然是这对活宝啊。 这么说来这附近果然是源稚生在执行任务，小弥大概是正好装上了……该不会打起来了吧？别一不小心把源稚生打死了就好玩了！ 他心中一凛，顾不得张牙舞爪的乌鸦和夜叉，判断了一下方位就朝着夏弥的方向跑了过去，一溜烟就没影了，只留下乌鸦和夜叉两人活见鬼了似的在原地。 “我……我他妈的出现幻觉了？”乌鸦搓了搓眼睛，确定眼前什么都没有。 夜叉抬手就是一巴掌，扇的乌鸦龇牙咧嘴：“看起来挺疼的，那应该不是幻觉。” 乌鸦气的发抖，很想还手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他又摸出了电话，拨通了之前那个号码。但这次电话想来有一会儿才被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气息稍显沉重。 乌鸦一愣，什么人能让老大气息紊乱？想了想应该是自己听错了，于是他还是决定先汇报最新的发现。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也不禁凝重起来：“老大，有意外，大意外！” “……说重点。” “哈伊！就是，咱们找到那个没被清场的人了，但那家伙看起来也有血统，速度很快，血统应该不低……我怀疑是猛鬼众的救兵，他朝着您那边过去了。” “……我知道了，你们自己小心。”说完便挂了电话。 …… “打完了？”夏弥好整以暇的发问。 源稚生将手机合上然后收进口袋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即使是在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全程注视着夏弥，不敢将视线移开半分。 “你还有同伙？”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就在不久前，他很顺利的收拾掉了此次的目标，但这个没被清场的女孩突然发难朝着她攻击。 好在他一直都没放松警惕，这才在最后一刻以毫厘之差避开。 他是相信自己的这三个助手的，乌鸦和夜叉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樱做事绝对不会有这种低级的失误。 所以在最开始见到这个女孩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对方果然有问题……再加上乌鸦刚才的电话，他基本能确定这是猛鬼众针对他的报复。 说起电话，源稚生的表情变的稍微有些复杂。 刚刚两人其实正在交战，他还在惊讶于对方的身手和血统时电话就响了起来。尽管他还没有完全认真，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手确实强大。 至少他还没法有余力到一边分心接电话一边单手制住对方。 但电话响起的时候对方突然拉开了距离，并示意他可以接电话……虽然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但源稚生道了声谢还是领了对方的好意，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哦？”夏弥来了点兴趣，“看来你的同伴们遇上我老哥了啊……唔，真好啊，运气真不错。” “运气不错？”源稚生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夏弥咯咯的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笑话。 笑累了之后她摆摆手：“就是字面意思啊，遇上我老哥就是他们的幸运啊。因为如果他们遇上的是我的话……呵，那他们就完蛋了。” “你们是猛鬼众的干部吧，叫什么名字，原来是来自哪一家？”源稚生像是查户口似的连着发问。 “你好像不担心你自己诶，看起来也不担心你的同伴。”夏弥好奇道，“你天生就这么冷血么，还是说你是面瘫？我恰好也认识一个面瘫的人哦。” 源稚生摇了摇头：“你赢不了我，所以我不需要为自己担心。至于乌鸦那边……你们的目标是我，在解决我之前不会分出兵力对付其他人，而那个赶过来的同伙也赢不了我，所以我不必要为任何人担心。” 夏弥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憋笑的表情，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的相当的放肆。 “你别逗我笑了好吗，就凭你也配说这句话么？你祖宗来了都不敢这么说，你到底哪里来的的自信啊，要是我能有你这么自信就好了，真羡慕你啊。” 夏弥说的祖宗不是白王，白王还真有实力说这种话。她指的是白王血裔混血种的祖宗，最纯的那一代她都不放在眼里，别说这个看着也就比正常范围强一点点的家伙了。 源稚生没有争辩什么，血统不稳定的“鬼”有个特征就是情绪也相当不稳定。常伴有嗜血、性欲望强烈、以及自大，自以为无所不能的特征。 这种情况他见的太多了，每一个都会在他的刀切开他们的咽喉时变成不可思议的表情，“不可能”往往就是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见的太多了，这次也不会是例外。 刚刚他并没有用全力，示敌以弱为的就是摸清楚对方的实力，确保能一击制敌将麻烦降到最低。 现在他差不多已经弄清楚对方的实力了，很强，但也仅限于此。 夏弥见对方摆好架势，心里也开始纠结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放水放到什么程度会比较合适。 因为没试过，所以不清楚精神暗示对白王血裔有没有用。因为不清楚有没有用，所以就不得不考虑被看到脸并记下来的影响。 这样的话，自己表现出来的实力也很有讲究。虽说直接杀了了事就不用考虑这么多问题，但老哥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喜欢杀人，所以她尽量还是避免一下。 考虑着的时候对方已经出刀了，速度比夏弥想的要快很多。 本来夏弥就在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意识的捏住对方砍过来的刀尖了。 夏弥心道一声坏事儿了，抬头果然就看见对方那忧郁的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 坏了，不会真要杀人灭口吧？ 第63章 完败 源稚生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和家族里的长辈们切磋的时候之外，其他时候无一败绩。 和长辈们的切磋往往也能在几次之后稳稳占据上风，然后继续保持无一败绩的成绩。 可哪怕算上和长辈们的切磋，他也从没有哪次能像现在这样直观的感受到不可逾越的差距……这只“鬼”，居然钳住了他的刀！ 这绝不是普通的鬼，甚至不止是干部，对方极有可能是已经高度提纯血统的猛鬼众的首领。 不行，不能再有半点的留手了……源稚生下定决心，双眼亮起了闪耀的黄金瞳，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再度骤然闪耀了几分。 激昂的旋律响起，悠久低沉的音节从源稚生的喉咙中发出，一个极具压迫力的领域正在逐渐成型。 源稚生时刻注意着对方的动作，在言灵吟唱的时候往往也是敌人进攻最凶猛的时候。这可不是什么特摄片，没有放大招时无敌的设定。 这些嗜血的敌人只知道你要来一发大的了，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你这发大的发不出来。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尽管依旧保持着钳住他刀的动作，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行为。 领域成型，数十倍的重压压在了敌人身上，脚下的地面瞬间以对方为中心裂开了一圈圈的裂纹。 对方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不得已垂下了双手，但仍旧保留了站立姿势在苦苦支撑。 这样的表现再次让源稚生心中一凛，几十倍的重力足够压断一个人的脊椎，这家伙的脊柱难道是钢做的吗？ 好在多少还是限制住了对方的行动，这让他不禁松了口气。唯一让源稚生有些不确定的是，刚刚在释放言灵的一瞬间，对方的表情好像有些……高兴？还是喜出望外？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但绝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猛鬼众额的首领现身，这个时候不趁机斩杀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更重要的是，他也快支撑不住了。 使用「王权」对他的负荷也相当大，在领域崩溃之前不解决掉这个麻烦，该被解决的就是他。 这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源稚生绝不使用言灵的原因，一旦使用，无论效果如何，他自己就会先进入倒计时。 他迅速抽回之前被控制住的太刀，对着还在苦苦支撑的猛鬼众首领的脖子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横切。 “砰！” 枪声响起，紧接着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 源稚生感觉横切的手感不对，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自己刚刚只是在摆着姿势空挥。 “找这个么？” 身后响起了某个男性的声音，源稚生余光瞥见了自己的佩刀在放大，一阵冲击之后失去了意识。 …… 樱朝着目标一颗又一颗的发射着大口径狙击子弹。可每发射一颗就会被对方挥刀切成两半，很快她准备的弹药就已经全部耗尽，她却还没能伤到对方的一根毛。 但她不能放弃，少主已经落败陷入了昏迷，能打败少主的敌人不能指望乌鸦和夜叉能派上什么用场。 一旦她停止了能对对方造成威胁的行为，谁也没法保证那把刀下一次劈开的会不会是少主的咽喉。 樱估算了一下距离，尽管已经超出了言灵的最大范围，但考虑到惯性和最大化削弱的空气阻力，或许可以试一试。 她脱下外套用力一抖，紧贴在衣物内侧暗袋之中的薄如蝉翼的刀刃纷纷被抖落而出，在空中顺着某些轨迹围绕着樱飘舞。 她正准备将这些致命的利刃发射出去，不求伤到对方，起码也要给他造成一些麻烦。 可她愣住了，原先的地方已经不见了那个不明身份的男人的身影，她明明只移开视线几秒而已，居然已经丢失了目标。 再然后，她也在一声闷响后失去了意识。 第64章 重大发现 源稚生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还躺在沙滩上，但身上并无沙土，脑袋枕着的东西也软软的，却颇具弹性和坚韧。 是樱的大腿——源稚生花了几秒钟得出了这个结论。 “少主，您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樱的眉间充斥着淡淡的担忧，这很罕见。 不是说她从来不担心源稚生，但她很少表现出来，通常都不会让人察觉。此外，以源稚生的实力正常来说确实也不容易发生什么能让人产生“担心”这种情绪的事情。 源稚生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依旧非常虚弱，但已经可以简单活动而不至于虚脱到动弹不得的程度了。 “我没事，”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乌鸦和夜叉呢？” 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太大的起伏，但实际上他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 诚如他此前所言，他不担心乌鸦和夜叉的原因是他拥有绝对的自信可以解决猛鬼众的领袖，而猛鬼众在解决他之前也不会分出人手去对付没什么意义的两个随从。 但这个前提被打破了——他输了。 尽管只差一点就能斩下那只鬼的头颅，但他差的就是那一点。对方的同伙赶到，成功的救下了对方且将自己重创。 在此前提下他们把赶过来的的乌鸦和夜叉干掉也不过是顺手的事，鬼几乎都是嗜血嗜杀的，这个走向简直顺理成章。 樱能够幸免于难多半是因为狙击点距离这里隔着一段距离，但乌鸦和夜叉……源稚生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双拳。 “他们正在联系本家的人，应该很快就来了。”樱说。 她的回答让源稚生一愣，随即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合常理的走向，但樱不会对他撒谎，所以乌鸦和夜叉那俩货肯定没事。 正说着呢那俩货就从远处走了过来，手上还提着个尸袋……应该是任务目标。 源稚生这才想起自己这次的任务本来只是追捕一个失控的鬼而已，只不过突然出现的猛鬼众首领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进而忘了最开始的目标。 好在在和猛鬼众额的首领对垒之前就已经解决掉了目标，不然到时候还要重新定位追捕以及清场。 麻烦是一方面的事，主要是放任对方离开视线几天就会有很多无辜的人丧命，这才是源稚生不愿意看到的。 “老大，好些没？”夜叉手里还提着尸袋，上来就挠着头问好。 单手提着个尸体就跟提一捆棉被一样，看起来简直轻轻松松。 “我没事，”源稚生轻微摇头，“处理好就联系执行部善后吧，我们先回本家，有事要向老爹汇报。” 在樱和乌鸦的搀扶下，源稚生脚步虚浮的向着沙滩外走去。夜叉则提着个大袋子跟在后面，这个组合看起来简直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尽管很累也必须回去，今天的事事关重大，必须向老爹禀报才行。 …… 直到几人的背影逐渐消失，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意识到有两个人全程在他们身旁不足两米的位置目睹了一切。 “老哥，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夏弥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回头询问夏楠。 虽然已经进行了一些补救措施，但不跟上去看看效果还是难以让人放心。毕竟这是很特殊的白王血裔混血种，精神暗示不知道有没有效，也不知道具体的效果如何。 “唔……也行不过可能跟不进本家。”夏楠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精神元素这一块他和夏弥都谈不上多擅长，对位普通的黑王这一脉的混血种当然有绝对的压制，但对上白王一脉……没什么参考案例，他不敢打包票。 虽说源稚女的「梦貘」能对源稚生起作用，但他本人就是白王血裔，而且血统纯度还不低。 另外，由于两兄弟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发生的那些事情，导致源稚生一直心有愧疚，「梦貘」简直就是专对他的特攻。 所以这一例子不太能作为参考，不实际看一下还是不怎么安心。 他挥挥手张开了一层新的领域将两人覆盖，一缕黑烟取代了他们原本的位置，看着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言灵·冥照」 隐匿方面的顶级言灵，缺点是不防声波和红外探测，但光学方面的手段几乎无法检测到领域里的人，无论是肉眼还是摄像头。 不过它还有一个不容易发现的缺陷，那就是在通过折射率不同的界面或者正处于交界处时会短暂的现形。这是由冥照这一言灵的基础物理原理导致的，所以不因血统的高低出现差异。 通常会出现在出水或者入水的时候。虽说时间短暂，但确实是一个小破绽。 之前夏楠在源稚生他们身边使用的言灵是「鬼魂」，用于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在没有摄像头的地方非常好用。 两个隐匿类的言灵叠加，几乎可以让领域中的人在别人眼中等同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基本的缺陷还是没有弥补，红外和声波之类的探测依旧会让他们现形。 所以具体能不能进去还得去了之后具体分析，但如果只靠这两个言灵，本家应该是没法光明正大的进去了。 “总之，先跟过去吧，具体的到时候再说。”夏楠朝着源稚生离开的方向走去，算算时间他们应该还没上车，现在去还来得及。 “慢着，”夏弥突然叫住了夏楠，眼神犀利的看向他的脸，“你这表情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夏楠有些莫名其妙，这问法是什么情况？ “你在笑……”夏弥皱着眉头，心想着不对劲。 去跟踪为什么会笑这么开心？而且刚刚她问要不要杀的时候老哥阻止的有点急……倒不是说不符合性格吧，但也没必要这么在意吧？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我在笑么？”夏楠又是一愣，水手凝聚水元素形成一面镜子一照，“还真在笑！” 随即他便驱散了镜子摆了摆手：“好啦好啦，别大惊小怪的，不就是笑了笑吗？不笑难不成我还哭么？” 夏弥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夏楠。良久，她才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看来得留个心眼才行，具体什么问题只能到时候去看看了。 本来还不确定要不要去一趟，现在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哪怕夏楠突然说不用去了，她也得硬是要跟上去才行。 于是乎兄妹两人就顺着方向追了上去，正好赶上他们上车，是一辆灰色涂装的悍马。两人二话没说就跳上了车顶，在完美的力道控制之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夏楠放出了「镰鼬」，开始肆无忌惮的偷听。 …… 车里，几人刚上车落位，乌鸦负责开车。 “说说具体情况。”源稚生靠在后排的座椅上，尽管虚弱也没忘了解事情的经过。 虽说大家都活下来的是一件好事，但这件事本身还是透露着很多诡异且不合理的地方。 首先他们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合理了，尤其是他本人。 按理说猛鬼众的目标就是他，哪怕不杀了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把他引进陷阱中进行围剿，起码也该把他捆起来当个威胁蛇岐八家的筹码才对。 可他不仅完好无损，甚至醒过来还在原位。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和夜叉赶过来的时候老大您就已经躺地上了。”乌鸦一边开车一边尽量回忆当时的情况。 “我和夜叉看见您躺地上，慌张着就去看您的情况，却发现您只是晕了过去。当时周围没看见有其他人，就叫夜叉去搜了一圈，然后我打电话给樱问问情况，结果樱那边也没接电话。 所以嘛，等夜叉查完一圈后我让他守着您，自己去找樱，结果她也晕了过去，就在那边的高楼楼顶，子弹都打空了。” 他指了指一旁的高楼，源稚生看了过去，那是一栋海边酒店。因为从房间里可以看见海滩的全貌，所以生意很好。 也因为这个原因，那一整栋楼也在清场范围，自然也在他们的控制之中。同时也因为视野极佳，被樱挑选为最佳的狙击点位。 也就是说，樱极有可能目睹了全过程。但乌鸦说她也晕了过去……看来对手真的相当谨慎。 这时候，一旁的樱突然开口了。 “抱歉打扰您思考了，少主。我看见过袭击您的那人的脸，但很抱歉……我……回忆不起来了。” 第65章 佐伯龙治 “回忆不起来？”源稚生有些意外。 樱的记忆力极好，不说过目不忘但也是扫几次就能记住的那种。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不可能忘的这么快，但她却说她回忆不起来…… 他皱着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说起长相，他也在对决中见过那个女性首领的脸。对方从未有过遮挡面部的行为，所以准确的说他看的还挺清楚的。 但经樱这么一提醒，他却突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对方的脸长什么样了，甚至性别特征都开始逐渐模糊了起来。 若非有个第一印象，能确定是一位女性，不然光靠现在的回忆，他或许连判断性别都做不到。 他对对方的印象现在就只剩下了三点：很强、女性、长的好看。 很奇怪的感觉，记不起长相，但能确定容貌惊为天人。 “记得其他特征吗？”他继续问。 就算记不起长相也无妨，其他特征也可以帮忙缩小锁定范围。 樱摇了摇头，情绪有些低落：“不记得了……不记得性别，也不记得什么其他的外貌特征。只知道他很强，而且……可能还有第三个同伙在。” 她将自己的经历大致说了一下，因为虽然短短几秒就丢失了目标，但她却并不觉得这么点时间能让人从这么远的位置移动到屋顶。 已记载的言灵之中也没有这种远距离瞬移的例子，所以她更倾向于是有别的同伙将她打晕。 “之前我和夜叉也看见过一个可疑的家伙，但是……”乌鸦挠了挠头，有些懊恼，“但是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就记得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回事儿。” 这种感觉不像是丢失了某段记忆那种空白的感觉，而是对这段经历有明确的认知，但对于特定的细节，回忆起来就像蒙了一层雾一样模糊不清。 比起失忆，更像是认知方面的扰乱。 源稚生大致有了判断，从表现上来看，乌鸦夜叉还有樱他们三个对这段经历的认知更为模糊，而他自己则相对清晰一些。 这应该是血统导致的，他血统够高，所以抵抗力也强。 至于对方的手法，大概是某种未知的精神类言灵。但从其甚至能对自己起效来看，很大概率甚至可以肯定和他们流着同源的血——白王血脉。 这下基本可以确定事情和猛鬼众脱不了关系了…… “对了老大，我还有个事儿，不知道算不算线索……”乌鸦突然想起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家伙应该……认识我？” 源稚生精神一振，但又皱起了眉头。 认识乌鸦的人不能算少，作为专门侍奉他的人。他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只靠这个根本没办法缩小范围。 但紧接着乌鸦又补充了一条关键的信息：“老大，您想岔了，不是那种认识……怎么说，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佐伯龙治’。认识我的大多数人都叫我乌鸦，我都快忘了我还有这个名字了。” 这确实是一条关键信息，委实说就连他都有点第一时间想不起“佐伯龙治”这个名字指的是谁。 通常来说人们叫的都是自己熟知的那个名字，虽说这也不能说明对方就一定不知道“乌鸦”一定名字，但光是能叫出“佐伯龙治”就是个很重要的信息了。 这个名字不是隐秘，但一般不会有人叫，可以考虑从这方面入手。 “老大你放心，回去我就去找家里那老家伙问个明白。”乌鸦尴尬的笑了笑。 他想到了那个有些白发但神采依旧的男人，他的老爸——佐伯友三。 第66章 源氏重工 视角回到车上……车顶上。 “老哥，你怎么不把那句话也删了啊？”夏弥做着口型没发出声音。 这悍马是改装过的，隔音效果挺还挺好。但他们是贴着车顶的，震动能跟着传下去。 虽然也能控制着不让震动传播下去，但是夏弥觉得太麻烦了，懒得去弄。做得到不代表愿意去做，很多事还是要看心情的。 不过只通过口型也不影响交流，之前那个有翻译效果呢技术同样可以用于无声交流，只要有交流的意愿就行。之前在海里也是这么交流的。 说起来这还是夏楠琢磨出来的用法，毕竟每次说句话都要用无尘之地或者其他言灵实在太麻烦了。 所以他研究了研究，才发现这个本来用于龙和人交流的能力能用在这种用途。 “我忘了，”夏楠说的理所当然，毫无心理负担，“主要当时是怕你把象龟宰了，所以没管他那么多。后面动手脚的时候就忘了那句话了。” “象龟？”夏弥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象龟”指的是谁，随即差点笑出了声，“你说那个白王血裔？他居然叫象龟！哈哈哈！” 夏楠满头黑线，不过也确实是他没解释清楚。 “象龟是外号，不是名字，而且现在还没人这么叫他……叫那家伙‘象龟’的人现在都还不认识他呢。”那二逼三人组还没来日本，自然也不认识这只孤独的平塔岛象龟。 “你果然认识这几个家伙！”夏弥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看来她之前的猜测一点儿没错！ “认识又怎么了？”夏楠依旧理直气壮，“我还认识老路和师兄呢，这你怎么不说？我还认识……总之这很正常。” 夏楠没说出来的那句话其实是“我还认识诺诺呢”，但他感觉这句话说出来对他不利，在趋利避害的本能下他硬生生的止住了。 可惜，止住了不代表意思每次传达过去。 “你刚刚想说陈墨瞳是吧？”夏弥笑眯眯的看向夏楠，表情和善。 “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夏楠眼神乱飘，“好了好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看这样子他们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查到了也没法和学校本部那边联系。所以……” 夏楠顿了顿，开始小心翼翼的观察夏弥的表情，征求她的意见：“所以，要不咱们就到这儿算了？你看，咱本来时间就不多，办正事要紧是不？” “哼哼……”夏弥眯着眼笑着，“不要，我觉得还是跟上去保险一些。” 夏弥心里冷哼着。看老哥这心虚样，她更确定自己猜得没错。他既然认识这几个人，那说不定那个藏在日本的狐狸精也和这些人有关系…… 必须得跟过去看看！ “欸，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夏楠似乎早就等着夏弥这句话了，指着她说不准反悔。 本来他都打算算了的，既然小弥这么有热情，那他也勉为其难的去见见小怪兽吧！ 夏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夏楠，总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难以想象那个老哥为了见某个人居然不惜使用这种小心思和小手段……怎么就没见他为自己使一使！ 混蛋！她必须得去瞧瞧到底是谁捷足先登了！ …… 车子行驶了不知多久，周边的景色也逐渐从海岸的小镇逐渐变得灯华璀璨，车水马龙。仿佛从一个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车顶上的两人都快抱一起睡着了，车子这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啊……呜……嗯？”停车时的减速感让夏楠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朦朦胧胧的看了一会儿周围的场景，“到了吗这是？” 他推了推赖在他怀里半睡半醒的夏弥：“别睡了，咱到目的地了。” 源稚生在樱的陪同下下了车，经过这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的身体已经接近完全恢复。尽管短时间内不能再次使用「王权」，但正常的战斗已经不成问题了。 介于能让他使用「王权」的都是最极端的迫不得已的情况，那种情况下拼着负伤反噬也得强撑着使用言灵，受不受伤反而不重要了。所以他现在视为恢复到正常状态也没什么问题。 不愧是皇，这恢复能力就是不一样。 作为小弟的乌鸦和则是开着车去处理尸体去了，毕竟见大家长这种事他们两个跟着稍微有些不太能上得了排面。 而樱不一样，樱就是他们的排面。面子里子都能拿得出手。 车开走之前兄妹俩就跳了下来，但并没有跟着两人继续前进，而是打量起了周围。 眼前是一座雄伟的大厦，钢铁巨兽般的轮廓刺破云层，铁黑色玻璃幕墙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宛如一块直插天际的黑色碑铭。 大厦底部的阴影如墨汁倾泻，将周围灰扑扑的商务楼群压得喘不过气，唯有五楼和六楼两处缺口处，蛇形高架公路如巨蟒吐信般穿楼而过，数以万计的车灯在隧道中流淌成猩红的血河。 建筑表面每隔数十米就嵌着青铜兽首装饰，龙睛在阳光下幽幽反光，不知是某种镇压邪祟的秘术还是建筑美学的奇思妙想。 偶尔有直升机掠过楼顶的停机坪，旋翼搅动的气流掀起黑色裙摆般的幕墙褶皱，露出内部若隐若现的祭坛纹路——那是蛇岐八家千年血脉的具象化图腾。 最诡异的当属大厦基座下方，本该是坚固地基的位置却萦绕着淡青色的雾气，偶尔传来沉闷的咆哮声，像是被封印在混凝土中的巨兽在低吼。 路过的上班族们总会下意识加快脚步，仿佛这座黑色巨塔不是现代文明的杰作，而是从神话中走出的怪物，正用沉默的姿态吞噬着所有闯入者。 不过夏弥觉得其实也就还好，只是稍微有些意外于人类的的建筑水准居然还不错而已。只是比起他们龙族的建筑巅峰还是差的远了去了。 远的不说，近的还有青铜城和格陵兰的冰门呢。 诺顿那家伙的建造工艺一流，艺术品味也还不错。贝希摩斯在建筑方面的品味也很有讲究，虽然风格不同却也是一流。 至于眼前的这座大厦嘛……客观来说也很不错了，夏弥能感觉到它被建造出来不单纯的只是为了当办公大楼。 这几乎是一座钢铁的堡垒，平日里的宁静不过是伪装，需要的时候他会化为一座吞噬血肉的钢铁巨兽。 “源氏重工，”夏楠向夏弥介绍着，“看着只是一个特别一点的办公大楼，但这算是日本混血种蛇岐八家的秘密基地了。” “进去？”夏弥问。 门口好像有多重的认证，具体哪些没近距离观察不太清楚。 但谁说进入一个空间就一定要走大门了？这楼顶上不是空旷的很嘛。 上面有漆了特定纹章的直升机来来去去，说明顶层有个停机坪，那里肯定是有出入口的。 对他们而言，飞上去然后从顶层潜入的难度可比按照别人定的规律挨个破解这些认证设施容易多了。 “从哪进？上面么？”夏楠明知故问，“从上面进去你怎么知道源稚生去的哪一层？咱们不是来确定暴露没暴露的么？” “对对对，”夏弥翻了个白眼，“说的像是你从下面进去就能知道了似的。” 想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还非要明知故问……真是把她当傻子了。 不过她对这栋建筑确实不了解，这么大一个也没法用镜瞳来解析。内部生命体太多了，这也会对解析造成很大的干扰。 最重要的是，她压根不知道目标是谁。 她就知道这栋建筑里的某个地方大概藏着个狐狸精，但对方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子，该怎么去找……这些东西她一点信息都不了解，根本无从下手。 现下也只能跟着老哥走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老老实实的带着她过去……就怕老哥带她进去逛一圈但不做停留，匆匆瞥几眼什么的。 这样的话她就只能多花点心思留意一下了……虽然有些麻烦，但这事马虎不得。 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之后，夏弥决定无论怎样今天都一定要把那家伙给挖出来。最起码，她得知道对手是谁才行。 不过她似乎有些想多了，夏楠根本就没有这种可以隐瞒的意图。 “那就走吧，带你去见一见……见见那只孤独的小怪兽。” 第67章 隐藏的楼层 两人很顺利的潜入了源氏重工，只是这方法稍微有些……一言难尽。 夏楠说他知道一条好路，于是乎夏弥就傻傻的跟他进了……下水道里。堂堂龙王居然钻下水道，这梦幻而又荒谬的事情让夏弥忍不住想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好在这条路确实很适合潜入，哪怕不依靠言灵，训练有素且装备齐全的人应该也能通过这条路潜入源氏重工的地下区域。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虽说这条路平时并不开放而且过于隐秘，但建造这座钢铁堡垒的人理应能想得到这个缺陷才对。 但这个疑惑也很快被解答了，因为他们一路潜入，绕过了排水措施和防鲨网过滤网螺旋桨叶等重重阻碍过后，来到了实验区域。 这里有一座通往源氏重工上层楼道的电梯，需要专门的权限卡才能通过，一般来说就算真的潜入到了这里，没有权限卡的人也只能无功而返。 除非他拥有能破解掉和诺玛同类型的超级计算机——辉夜姬的算力封锁的能力。 夏楠和夏弥当然没这个能力，除非能进入机房，且保证辉夜姬不报警不启动最后的紧急自毁措施。 不过之前也说了，就和他们进入源氏重工一样，去其他楼层也完全没必要走正常渠道。 夏楠稍稍动了点手脚，让停在底层的电梯“自然”故障。然后趁着修理期间，他和夏弥通过电梯井一路的往上爬就是了。 “真是新奇的体验啊，”夏楠感慨，“原来顺着电梯井往上爬是这种感觉。” 他想到了那些在卡塞尔二逼三人组潜入源氏重工那天晚上，顺着电梯井往上爬到顶的死侍。它们说不定差不多就是他和夏弥现在这个样子？ 突然有点好奇如果自己混在死侍群里往上爬的话，楚子航和恺撒看见自己时会是什么表情。 “你挑的嘛，”夏弥没好气，“脏死了，回去你得给我洗衣服洗澡才能弥补我的精神创伤。不过你也不吃亏，我也可以给老哥你搓澡哟～” “嘿！”夏楠气的笑出了声，笑骂着，“连吃带拿是吧？什么好处都让你赚了。” “略略略～” 两人一边玩闹着一边往上爬，爬着爬着就到了顶。夏弥愣了愣，迷茫的看向了夏楠。 她在外面观察过的，源氏重工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层，现在这高度应该远不到源氏重工的最高高度才对，甚至一半都不到，怎么可能就到顶了？ “这不是真正的顶层，只是个隔断而已。”夏楠敲了敲，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四处找了找，果然找到了类似滑轮组以及类似门的合页的机械结构。 这说明这处隔断存在某个操控系统，平时是关闭的，防止电梯中控被抢走，从而进入不该进的区域。 如果这是个游戏，那么现在这个隔断肯定会是某个任务的一部分，要求你去别的地方寻找控制开关。 但这并不是什么游戏，他们也不需要循规蹈矩。 夏楠二话不说就是靠蛮力拧断了固定结，然后向上推开了连接门。空间豁然开朗，一条新的电梯井出现在了眼前。 夏弥见状便打算往上爬，却被夏楠拦了下来。 他发现这个隔断在打开之后恰好遮住了楼层的电梯门的位置，且严丝合缝，并附带了新的锁定装置。 也就是说它的作用并不仅仅只是防止电梯被非相关人士操控进入上层，还兼具了将某一层伪装起来的作用。 正常想要进入这个被隐藏的楼层，需要打开隔断向上行驶电梯，然后等电梯上去之后放下隔断停留在这一层，才能正常打开电梯门进入该楼层。 这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楼层……这个关键词让夏楠联想到了什么。 “咱们这是在几层来着？”他看向夏弥。 “二十几吧……”夏弥想了想，“大概二十六七？” 夏楠点了点头，心想果然如此。 “那咱们应该已经到地方了，准备破门吧。” 第68章 红发巫女二号 夏弥越走越是觉得不对劲，这一整个楼层空荡荡的，偌大的一层楼居然就只有一个人。 楼层的布局也非常奇怪，不像正常办公楼或者酒店那样分割成很多个小空间，却也不像大平层那样四通八达。 硬要说的话，夏弥觉得自己像是在走迷宫。 按照她脑中构建的空间图，最开始他们进来的电梯应该略微靠近中间区域，至少绝不会在边上。 可七拐八拐之后夏弥发现自己好像到楼层边缘去了，把边上这层墙打穿就能直接跳到外面去。 这不是像是走迷宫，这就是一个迷宫。 而且除了布局之外的其他方面也很反直觉，这是楼层的边缘位置，但是一个窗户都没有。光源全靠人造的拟自然光。 通风口也做成了隐蔽式的，而且全部加装了隐藏护栏。 如果说布局是迷宫式的话，这种细节则让夏弥感觉更像是某个秘密研究所。 “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找找隐藏的通道吧。”夏楠停了下来，开始在原地思考。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层介于二十六到二十七层之间的隐藏楼层就是绘梨衣的所在的地方。 这里既是她的住所和隐藏地，也是她的养护所。除了承担衣食起居之外，更重要的是维持绘梨衣的生理情况。 出为了应对意外情况，这层楼要保证的就是绘梨衣没办法很快的逃出去，同时也要保证相关医护人员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如果就连本家的医护人员都要经过这么复杂的路径才能抵达绘梨衣身边的话，那他觉得绘梨衣大概活不到现在就变死侍了。 赫尔佐格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所以这里肯定有直达通道……会不会是从其他楼层直达？ 夏楠突然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毕竟从其他楼层直达确实符合一切的要求。但若是真是如此，那就有些麻烦了…… 正思索着该怎么办呢，空荡荡的通道里就传来了“啪嗒啪嗒”的回响。声音在狭长的空间里来回反射，听起来竟格外的空灵。 夏楠一下子就懵了，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并且脑袋里已经有了一双湿哒哒的小脚丫子“啪嗒啪嗒”拍在地上的画面。 下一刻，一个红白色的娃娃就出现在了走道尽头的拐角。 她的出现是那么猝不及防的纯粹，没有给复杂孤魂施舍哪怕一点点的准备时间。 夏楠只觉得脑袋里的一切都清空了，在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幻想过无数的开场白，在脑子里痴傻傻的演练过无数次初见。 他甚至在夜里不止一次的想象自己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那或打着电动，或玩着小黄鸭的女孩自娱自乐的样子，而他自己就只站在窗前静静的守候。 他也曾想过会不会是在某个瓢泼大雨的深海，那名为「审判」的利刃也不能阻挡他向她奔去。 他还想过在某天夜里，在源氏重工失守的时候，他成为了死亡的领域之中唯二站立的人，从此成为某人心中的“特例”。 他想过很多情况，幻想过无数的场景。 可是命运呐……它无理而又顽皮。 这种初见草率又毫无美感和浪漫，将夏楠打的七零八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偷偷看向夏弥，试图寻求一些帮助，却发现这家伙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甚至脸色差的可怕，脸上震惊的表情将她的内心暴露无遗。 远处的少女手上捏着个小黄鸭子，身体虽然全部覆盖在巫女服里。但从那不怎么轻盈似乎是被打湿了的巫女服，以及那一头湿漉漉的红发来看，对方显然刚刚出浴。 甚至还没来得及擦干身子就匆匆穿上了衣服，光着脚丫子就跑了出来。而那穿戴的并不整齐的服饰也侧面证明了这个小姑娘走的真的很急…… 整座楼层就她这么一个人，显然对方就是老哥心心念念的狐狸精。 这一点她早有预料，不如说她本就是为了捉狐狸精来的，觉得意外反而还不正常。 但这并非关键，关键是这个女孩儿她身上的特征……“红发”，“巫女”这两个关键词让她脑袋里一下子就蹦出了某个人的形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个女孩和陈墨瞳眉宇之间确实有那么几分轻微的相似……所以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夏弥的心是崩溃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陈墨瞳的危险系数一下子飙升。 一开始她看老哥对陈墨瞳的态度还有那个什么约定，她还以为这一款不是老哥的菜呢。现在这么一看，这不明摆着就喜欢这一款嘛！ 本来以为已经赢了，现在这个天降狐狸精还有陈墨瞳那个高危目标，一下子就让她有了危机感。 她刚刚偷偷看见老哥的样子了，手足无措的像个看见了初恋的纯情男生，表情惊喜又忐忑，复杂的像是看见了什么这辈子的遗憾，又像是现在站在前面的是他因故去世的白月光……她什么时候见过老哥这个样子啊！ 不对，考虑到老哥的状态，没准他才是那个因故去世的白月光……这样也很有问题好不好，这问题大了去了！ 这个陈墨瞳二号的威胁说不定比一号还大，夏弥一下就就觉得自己的位置岌岌可危了起来。 她没管来自夏楠的求助，而是又看向了那个红发的女孩。 然而女孩并没有看她，依旧只是捏着个小黄鸭子歪着脑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夏弥顺着她的视线，愕然发现老哥正在和对方对视，眼神依然复杂而又温润，轻柔的像是怕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儿。 只是不知道他是怕惊醒了这宁静的片刻，还是怕自己正在睡梦之中担心下一秒就会醒过来。 女孩迈开小小的步子朝他们走了过来，脚尖触地步伐轻盈，不再发出那种脚丫子拍在光滑地板上的声音。 猫猫在接近陌生人时会警惕的慢慢向前，不发出半点声音。但这个女孩给夏弥的感觉并不同，她的动作也活像一只不谙世事的猫。 比起担心被人伤害，她的动作或许更倾向于……担心吓到别人？ 她一时间觉得有些荒谬，一个顶多只是混血种的家伙，居然会担心吓到一对王。 可这小女孩似乎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她越是靠近动作越是缓慢，夏弥还疑惑着呢，却突然发现一旁的老哥紧张的开始微微发抖了……好嘛，她总算明白了。 人家越靠近老哥越紧张，人家以为老哥是给吓的，所以琢磨着要不要继续靠近呢。 终于，她走到了两人的身前。仅仅只是瞥了夏弥一眼就再度把目光放在了夏楠身上。 但就是这么一眼，夏弥看清了他的的眼睛。女孩的眼睛没什么神采，空洞而又缺乏这个年纪应有的光。 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一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让她整个人瞬间变得像一个精致的娃娃。乖巧可爱，却毫无生机。 夏弥注意到夏楠突然不抖了，表情也像是释然了一样。 她其实没看错，夏楠确实释然了。 他释然了，因为他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自己在绘梨衣这里特不特别根本就不重要，她是他的遗憾，他要做的是让遗憾不再发生。 所以一开始他非常紧张，但想通了之后便不再纠结这出人意料的初见。 绘梨衣靠近了，她换了个方向歪了歪脑袋，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从没有人对她露出过那样炽热却又让她读不懂的神情。她不是很明白，但对于第一次见到的东西很是好奇。 可是对方好像很怕她，所以她只敢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接近。 她上下摸索了一下，从巫女服的小荷包里摸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本，在两人面前写写画画了起来。 过了一会，她双手举起小本本，将写的东西展示给了对方看。 可对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绘梨衣的肩膀渐渐垂了下来，抑制不住的感到失望。 她以为对方还在怕她，不想和她交流。她默默的打算转身离开，但很快，她的脑袋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声音。 “不用的，绘梨衣，你不用压抑自己。放心的，开口说话吧。” 第69章 翘家之旅 绘梨衣有些意外，心情一下子从沮丧低落失望恢复成了开始的好奇。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随即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不久后，她举起了小本子放在夏楠面前。这次凑的更近，并示意他读完。 夏楠没辙，只能先看看绘梨衣写了些什么。 虽说之前那个好用的言灵没法让他看懂外语文字，但好在他确实懂一点点日文，虽说都是从漫画书上学来的，但怎么说日常也都够用了。 上面是一串日语单词： “说话，死亡。死亡，很讨厌。” 夏弥也凑过来看见了这几个字，但她不识字，转头就看向了夏楠。夏楠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后，她这才缓缓点头。 明白是明白了，但她还是不知道这个叫绘梨衣的女孩写这几个字什么意思。 “不会的，绘梨衣。你大胆的说吧，不会有人死掉的。”夏楠耐心的劝着绘梨衣。 他很希望这个温柔的一直为他人想着的女孩能按照她自己的心意活着，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绘梨衣固执的摇了摇头，缩着脖子继续写着什么然后拿给夏楠看。 “会的，你们，会死的。” 这次是这几个字。绘梨衣的表情很难过，看起来特别忌讳开口。即使是心思单纯的绘梨衣，也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有人死亡。 “那行吧，”夏楠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不想逼绘梨衣开口，“那么绘梨衣这是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绘梨衣就开始表现的有些局促不安，眼神也飘忽不定的，就是不敢往两人身上看。 “没什么，不值得在意。”她举着个小本本。 夏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心虚的样子果然是正在翘家吧。 “这样啊……”夏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很无聊诶，绘梨衣要不要陪我们去外面玩？” 夏弥能明显感到在“去外面玩”这个意思表达出来之后，这个叫绘梨衣的女孩子眼睛都明亮了许多，不再像是个娃娃一样精致却没有生气。 她很奇怪，不明白老哥到底哪里不一样了。明明两人都是同一种情况下出现的，但绘梨衣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对她就是爱搭不理的，对老哥就像是整个人都活了起来一样……莫非也像陈墨瞳那样，天生就对得上老哥这一款的电波？ 其实她不理解也很正常，就像大多数人一样，绘梨衣对他们而言都有些难以理解。 但实际上绘梨衣更像一只敏感的小动物，对他人的好恶有很敏锐的感知。 她能感觉到夏弥对她不是很友好，也能感觉到夏楠对她抱着的那种复杂但友好的情绪。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对她敬而远之，眼睛里总有一种她不熟悉的感情。 这是个奇怪的人，但绘梨衣并不讨厌。 她点了点头，低头写写画画。 “我们出去，陪你玩。” 她满是期待的看向夏楠，然后转头往来的方向走去。 夏楠不知道怎么的就往地上瞟，地上还有绘梨衣来时没干的一串半湿的脚丫子水印。 突然腰间传来一阵痛感，转过头就看见夏弥的死亡微笑。 “老哥，咱们来日本不是办正事的吗？陪小姑娘玩真是好正经的一个正事呢。” 走前面的绘梨衣大概是听见了，于是“哒哒哒”的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向前。 夏弥被这孩子气的做法弄的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听见了假装没听见，反正先跑了再说？ 她这么一愣的功夫夏楠也趁机挣脱魔爪，一溜烟的也跟着绘梨衣跑了去，留夏弥一个人在原地发懵。 “快点嗷，来迟了不等你了。”远方飘来夏楠的声音，气的夏弥咬牙切齿。 翘家之旅，正式开始。 第70章 意外不期而至 出人意料的是，绘梨衣并没有领着他们往上面走，两人在她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的竟然逐渐来到了这一层的最中心位置。 一路上的好几道安全门就是证明，这里对于整个源氏重工而言都是核心中的核心，机密中的机密。 但此时此刻这些安全门都是全部开启的状态，从缝隙处的磨损情况来看它们的常驻状态应该是闭合的才是。 这让夏楠意识到了不同寻常，今天或许并非普普通通的一天，应该存在某些特殊的地方。 “这真的是楼层么？”夏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怎么看着像个什么特摄剧的邪恶组织秘密研究基地？” 毕竟这一路上的安全门可不是普通防盗那种程度，银行金库的安全措施也不过如此了吧？ 但越往里空间就越空旷，一开始还只是狭长的走廊，到最后通道足有七八米宽，四壁用不锈钢进行了加固。 绘梨衣站在走廊的尽头，在她的前方也是一道金属门。银色，圆形，还带机械密码锁……对，就是电影里需要贴着耳朵听的那种密码锁。 这下真成银行金库了。 门是开着的，他们能从洞开的大门看见里面的情景。扯淡的是里面还有一道门，这次是白色的圆角气密门，也是开着的。 绘梨衣转过头来只活动手指招了招手，然后自顾自的转身进了门里面。夏楠夏弥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房间里的布局有些奇怪，除了那道气密门之外还有一座全副武装的电梯，看来夏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才是医护人员的直达通道。 而除了电梯和进来时的金库门之外，进入气密门之后居然还有一道一模一样的金库门……夏楠稍稍有些难过。 如此多重甚至有些过量的防护措施，一般来说都是为了保护某样东西不被夺走。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所有安全措施，保护的都是设施外面的人——它们的作用不是不让里面的东西被偷走，而是为了不让里面的某个存在逃出来。 夏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向绘梨衣的视线也没那么颇有敌意了。 哥哥曾经也是这样的啊……被锁在了墙壁里，为了不让他逃出来。 可哥哥从来没想过逃，他只是想和自己在一起而已。 夏楠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继续前进。 这次他们来到了一个像是icu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是白墙，墙上是各种密密麻麻的走线，还有各种大型的医疗器械。 从最简单的氧气罐和心电图机到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血液过滤车、心肺复苏机、高压冲栓泵、心脏震击车……重症监护病房中应有的设备这里一应俱全，甚至包括了核磁共振仪、血管造影x射线机、直线加速器这种价值上百万美元的大型医疗设备。 这已经不是一间普通的icu能有的设备了，很多器械就连大型医院都未必齐全，得去各项科室顶尖的专业医院凑一凑才能凑齐。 如果有人对外宣称这是为某个特定的病人准备的诊护室，那下一秒就发讣告似乎也让人惊讶不起来。 房间里还明显的划分了各个工位，看起来这里应该是长期驻守着至少二十几号医护人员。除了定时的岗位外，大概还会留有五到六个二十四小时轮班留守的值班。 总之像今天这样整个楼层都只有绘梨衣一个人的情况通常来讲应该是不存在的才对，再加上全楼层安全门畅通的情况，夏楠大概理解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或许是源稚生最大的温柔了吧——这是他或者说蛇岐八家特地留给绘梨衣翘家的“破绽”。 或许从哪一天开始，源稚生察觉到了绘梨衣迫切想要外出的原样，又或者是他觉得每天关在一个小房子里不好，总之他下了某个决定。 每隔着一段固定或者不固定的时间，确保绘梨衣的状态处于最稳定的时候，所有的医护人员都会撤离这一层，所有的安保措施都会开放。 每当这个时候，绘梨衣就会满心欢喜的开始翘家。但她每次都没办法成功，因为她能跑到什么地方，能走哪一条路线，这都是被规划好了的。 果然啊，只靠她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就连这些安全门也没办法不靠暴力突破吧？ 夏楠突然感到有些欣慰，随即又是一阵难过。 欣慰的是象龟好歹还有个哥哥的样子，难过的是绘梨衣的一生从未有过真正的自由。 她以为自己正在为了外面的世界而努力翘家，可一切不过是又一场安排好了的剧目。 导演是谁不重要，目的如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演员本身而言，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两人随着绘梨衣进了另一个金库门，这次里面的场景倒是正常了许多。 唔……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很正常的房间，普通女孩子该有的房间。除了床这一类必备品之外，房间里还有一台很大的电视，一台游戏主机和一部掌机。 角落里靠床头的地方放着个纸箱子，里面隐约可见各种玩具。 这个纸箱子的存在一下子让这个房间从女孩子的闺房变成了小女孩子儿童房，但中央的那个本该出现在浴室的浴缸又让这一切透露出些许的荒谬。 简而言之，这间房子的装修风格凌乱的一塌糊涂让人有点想笑，不过却意外的符合绘梨衣对世界凌乱的认知……想到这里，夏楠又笑不出来了。 不过他有些不明白绘梨衣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房间里来，要翘家的话不走这条道吧？难不成绘梨衣是打算直接走电梯？ 带着这样的疑问，夏楠说服了自己光明正大的开始观察起了绘梨衣。 之间她又拿出了小本本，写了一张之后没有呈给谁看也没有翻过来，而是直接撕下这张纸放在了桌子上。就这么直接的放着了，也没有找什么东西压着。 夏楠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里不会平白无故的起什么风把纸吹在地上，所以也没有用什么东西压着的概念。 他偷偷瞥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去外面玩玩，过几天回来。” 应该是写给源稚生的，翘家还想着给家里人留信息，绘梨衣真是个乖孩子。 可随即夏楠就觉得不对，按理说之前他们在走廊上遇见的时候绘梨衣就已经是在翘家了，那个时候她为什么不留字条？ “绘梨衣之前为什么不留字条呢？”夏楠有话就问，绝不憋着。 绘梨衣回过头来看了夏楠一眼，然后刷刷刷的写了一段字拿给夏楠看。 “因为走不开，不算去外面，所以不用留。” 这次的字条还挺长的，看来绘梨衣不是说不来长一点的话，只是平时图方便而已。 这个女孩其实有很多自己的心思，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要仔细去了解就会发现她身上活灵活现的一面。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单纯的小女孩。 只是与生俱来的力量让她注定没办法过上和普通的邻家女孩一样一生，由普通的烦恼和简单的幸福交织而成的一生。 回到正题，看来这确实不是绘梨衣第一次出逃，甚至不是前几次。 说不定第一次她离家出走的时候还是满心欢喜，一边抱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一边怀着调皮又有些愧疚的心情写下了同样的留言。 可次数多了她就意识到自己没办法真正的离开，于是从某一次起，留给哥哥的字条也就省下来了。 也许第一次出逃确实是个意外，也许就是那怀着复杂心情写下的第一张字条让源稚生意识到了自己的妹妹也向往着自由，所以才有了这不定期的“放风”。 夏楠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绘梨衣略微疑惑的歪着头看了一眼，然后便开始收拾着她的“行李”。 小黄鸭肯定是不能少的，掌机也不能不带，那边不带的话会很寂寞，唐老鸭是小黄鸭的哥哥，也一定要带上才行…… 绘梨衣很是烦恼，巫女服的口袋不够用了。 纠结许久，她还是恋恋不舍的放下了一些东西，只带上了小黄鸭和掌机。 夏弥注意到每个玩具上都用防水笔写着“绘梨衣の*＊”，每个都有……她不禁翻了个白眼，看不出来这小女孩的占有欲还挺强。 准备就绪，在他们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意外不期而至。 第71章 重新出现的道路 “轰……！” 一声声轰然巨响在外面响起，这是一道道安全门被关闭的声音。 绘梨衣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本来还因翘家而稍微有了一些的光彩也遁去无踪。 兴冲冲的拿起来的小黄鸭和掌机游戏里也默默的被她从口袋里摸了出来放回原位，两只手捏着巫女服额的下摆搅来搅去，满脸都是失望和不知所措。 “果然啊……”夏弥叹了口气，她就猜到会是这样，“老哥，咱们被发现了。” 夏楠也不觉得意外，既然这是一场规划好的“出逃”，那没理由不全程处于“导演”的镜头之中。 大概从他们遇见绘梨衣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那时候没有立刻发起警报大概是怕惊到绘梨衣。 后来看他们跟着绘梨衣进到了最中心，自然就顺水推舟的看着，等他们彻底踏入这间屋子之后再封锁所有的出出入口，让他们插翅也难飞。 不过这也无所谓，因为本来他们就是入侵者，就是不能见光的身份。所以全程都有注意摄像头，刻意挑选了不会被拍到脸的身位。 后来在意识到可能会被重点关注之后还用言灵掩盖了身形，不用担心会被拿去比对身份之类的。 心思单纯的绘梨衣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无意间坑害了兄妹俩。 但她倒是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这次翘家行动就此告吹，每次类似的声音响起，就意味着她与属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 她心情低落的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字，因为心情沮丧，写字的时候速度也慢了不少。 “对不起，不能陪你出去玩了。” 夏楠笑了笑，伸手撕掉了这一页，然后随手烧了。 “不用对不起，因为咱们还能出去玩。”他微笑着，假装没看到旁边狂翻着白眼的夏弥。 绘梨衣疑惑的看向夏楠，对方的话有些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在她的认知中，遇到这种情况就只能等下一次了。而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她刚想写字告诉夏楠现在是什么情况就被出言打断了。 “绘梨衣只需要说想或者不想就可以了哦。”说话的居然是夏弥，温柔溢于言表。 真是的……这个女孩子，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让人操心。 真的很像啊……总是会让人止不住的去联想，总让她想起曾经的哥哥。 绘梨衣第二次看了看夏弥，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突然对她就没那么强的敌意了。 但第一印象让她仍旧把夏弥归类为“不友好”，只是看了一眼又不管她了，气的夏弥七窍生烟又无可奈何。 更让她无可奈何的是，这种让她气得要死又没什么办法的感觉更像曾经和哥哥的相处模式了。 好气啊！ “小弥说的对，绘梨衣只需要点点头，我们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夏楠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不用太着急，他们来不了这么快。” 绘梨衣的眼睛再度变得明亮了起来，但还是犹豫着没有点头。 夏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哑然失笑。 “不用担心，不会有人死掉的。”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似乎很是好奇夏楠为什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能够出去玩的喜悦很快盖过了这点好奇，她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 夏楠温柔颔首，轻轻一挥手，接连不断的轰隆声响起，原本被外部关闭的各种安全阀门以及金库门之类封锁线一道接一道的打开。 绘梨衣的眼神也在一道道的轰隆声中越发明亮，原本紧闭的通道畅通无阻，门外的白色光亮如往常那样照射进她的房间。 一如照射进她小小的世界里的一缕光。 第72章 源稚生的担忧 “查清楚了没，是什么人带绘梨衣离开的？”源稚生一手捏着自己的太阳穴，尽力抚平着此刻因心烦意乱而鼓动的血管。 他刚与老爹说完沙滩上关于猛鬼众的袭击，出门就看见乌鸦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三言两语说明了绘梨衣离家出走的事。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绘梨衣也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了。从第二次开始，她的每一次离家出走都是源稚生安排的，这次也不例外。 按照计划，绘梨衣在从特殊楼层离开之后会顺着隐藏的通道来到二十七层，然后她就会因为第一次抵达这里而不知所措，在原地等着其他人找到她。 这应该是她最顺利的一次出逃，源稚生未必还把二十六和二十七层都清空了，确保不会有意外出现。 但是意外还真的就是那么操蛋的出现了。 他不担心绘梨衣被强迫，这世界上没人能强迫绘梨衣。更何况她还给他留了字条……源稚生苦涩的笑着。 他已经有很久没见过这种字条了，从第五次起绘梨衣就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所以也不给他留字条。 但这次她久违的有了留言，说明至少在绘梨衣看来，这次和其他几次不一样，她觉得自己有机会逃走。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是上杉家主的第十次出逃，这次她终于成功了，因为有人帮助她。 “没能拍到两人的脸，身形好像也被刻意模糊过了，目前只能确定其中一位是男性，很年轻。另一位……身材稍微瘦弱一些，但无法确定性别。”乌鸦始终微微鞠着躬。 少主是日本黑道未来的皇帝，皇帝现在心情很不好，没人能受得住黑道帝皇的怒气，尽管乌鸦知道这怒气不会冲着他们自己人。 “那些安全门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全部放行！”源稚生捏着拳头，相关人员都是吃干饭的吗！ 就算智能控制锁失效了，不是还有备用的机械控制锁吗，手动关闭都做不到吗！ 乌鸦额头冷汗直冒，他很少见到自家少主这么生气。但他还是得硬着头皮汇报，这是他的职责。 “老、老大……不，少主！”他干咽了咽口水，喉咙发涩，“相关的操作人员都在第一时间尝试手动关闭了，但当时机械锁似乎也已经失效……” 他有点不敢继续说下去，毕竟听上去实在太像推卸责任了。 “技术部给出的解释是，这是某种极度稀有的言灵的效果，名为「钥匙」。效果是能够打开世界上所有的‘门’但暂且不知包不包含概念上的门。”樱在一旁进行了补充解释。 一瞬间让所有的封锁措施失效，包括机械结构在内都不起作用。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技术手段可以解释的通的，只能是某种超越了科学的效果产物。 在混血种的世界中，这种超越科学的东西往往只有两种解释——言灵和炼金。 “也就是说协助绘梨衣出逃的人拥有血统的意思吧……”源稚生眉头紧锁，“会是猛鬼众的人么？” 他才刚经历过一次猛鬼众针对性的袭击，转头绘梨衣就被不知名人士拐跑了，这没法让他不产生什么联想。 难道说这次针对他的袭击，真正目的就是绘梨衣？ 不，这不可能……绘梨衣的存在虽然不是秘密，但她的特殊性就连本家的大多数人都不了解，只有各家主级别的才够资格接触到。 就连医护人员也不完全清楚绘梨衣的情况，何况他们根本没法离开这座大楼……所以，是巧合么？ 只能希望是巧合了，如果猛鬼众的家伙们清楚的知道绘梨衣的特殊性并加以利用……那今天就会是东京的末日，谁也阻止不了。 总之无论如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绘梨衣。 “他们是怎么离开源氏重工的？”这也是源稚生疑惑的地方。 摄像头拍到的最后画面是绘梨衣跟着两个陌生背影上了天台，可问题是天台并没有停放直升机，也没有任何通往其他地方的道路。 但当源稚生匆忙赶来的时候，整个天台空无一人，这三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这百层高空。 众所周知，一个人只能有一个言灵。现已确定的是「钥匙」。 从之前的战斗来看，之前和他对峙的那个猛鬼众的领袖应该是战斗类言灵才对，而且有极高的概率是身体强化类，不然不可能顶得住「王权」的高压。 这样一来，应该没什么言灵能帮助他们从源氏重工的顶层逃离才对，哪怕是顺着墙爬下去也不该一点痕迹不留。 这显然说不通，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猛鬼众领袖的言灵并非身体强化类，他或者她是靠着身体素质硬扛下「王权」的……这个推论让源稚生不寒而栗。 “算了，不管这些不重要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绘梨衣。”源稚生决定不去想这么多，当务之急是找到绘梨衣要紧。 “暂停所有事务，把能调用的人力都给我调用起来！以源氏重工为中心，就算把东京的每一栋楼都连根拔起也一定要把绘梨衣找回来！” “是！”樱站直了，“执行局会全力以赴，关西关东两大支部也已经投入人手进行搜寻了！” “不！不够……”源稚生摇头，猛一捶桌子，大理石的桌面顿时四分五裂，“下红头悬赏，面向东京大大小小的帮派，悬赏十亿！只要他们能提供关于绘梨衣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补充了一句：“但如果谁伤到了绘梨衣，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的人头就价值十亿！” 没人能强迫绘梨衣，理论上也没人能伤到绘梨衣……但这都要建立在绘梨衣身体稳定的前提下。 绘梨衣离开的越久血统就会越不稳定，届时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我知道你们非常疲倦，我也非常疲倦，”源稚生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但在找到绘梨衣之前大家都不能休息，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绘梨衣早点回到我面前我才能安心。” 乌鸦和夜叉对视一眼，两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难怪老大对樱一点意思都没有，明明身材脸蛋还有办事效率都是一流的，换做别的老板有这么一个秘书只怕天天晚上都在滚床单。 他和夜叉还偷偷猜想过老大会不会是性冷淡，不然没道理看不上樱。 直到今天目睹了源稚生为绘梨衣的离家出走而着急的样子，这个问题终于得到了合理的解答——合着老大是个妹控啊！ 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对于有这种癖好的人来说，外面的女人哪里比得上自家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嘛！ 要是夏弥在旁边知道了乌鸦的这个想法，高低也得比个大拇指说句“你小子有前途”什么的。 “老大您放心，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东京街头，单纯的绘梨衣小姐一个人流落在外个两个不知名男人在一起实在太危险了！我们很能理解老大您的心情，绝对不会给那两个男人对小姐下手的机会！”夜叉露出了坚定而深沉的表情。 源稚生又气又笑，最后只能坐车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不明白我担心的是什么，我不担心绘梨衣的安全……”他瘫坐在沙发上，随手踢开一块刚被自己砸碎的大理石桌面，问了一个不知所谓的问题：“你们知道毁灭东京需要多久么？” “二十个小时不到。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时间差不多刚好够绘梨衣坐车逛一遍。” 第73章 我叫夏楠，准备搞钱 “真的假的？”夏弥微微有些吃惊。 这小女孩能把东京给毁了？她咋这么不信呢。 “是真的，”夏楠看了看还在浴室里洗澡的绘梨衣，转头对夏弥点了点头，“不固定时间的话，她一个人就能做到毁掉整个东京，且保证不留活口。” 他们刚从源氏重工下来，随便找了个不用身份登记的酒店就住了进去。 从源氏重工离开的当时也很简单，他们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为了不吓到绘梨衣，他还让她闭上眼睛抱着她跳下来。 因为用翅膀扑棱了两下，所以落地过程相当平稳。 这会儿绘梨衣在洗澡，他恰好得空给夏弥讲一讲。刚刚就是在讲关于绘梨衣的破坏力。 “她的言灵是「审判」哦，相当高阶，差一点就接触到终极言灵了。”夏楠微微感慨。 最低阶的终极言灵是114号的「烛龙」，也是诺顿兄弟俩的专属言灵，需对火元素有极致的掌控才能释放。 威力上同为灭世言灵的是112号的「莱茵」，但它并非龙王专属，所以不归位终极言灵。 或者说实际上每个终极言灵都会附带一个「莱茵」的效果，因为它的本质是引发领域内的元素暴动，点燃这些元素释放巨大的能量。 而终极言灵的基础效果就会引发同等的元素暴动，还会引起大片区域的元素乱流。 而「审判」作为111号的言灵，只和「莱茵」差了一号，其威力可见一斑。 “「审判」呐……”夏弥也微微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审判」这个言灵她称之为“高效”。极致的杀戮，杀死领域里每一个没被授权的生物，不留一个活口。 但是太高效了，反而有点无聊。 “日本这地儿确实有点意思，”夏弥看了看向浴室，“这兄妹俩可比那大金毛有意思多了，要不说我还以为他们才是麦卡伦的孩子呢。” 恺撒那血统在混血种中确实称得上优秀，但那也只是混血种的范围而已，一点看不出来是个龙二代。 相比之下这对兄妹倒是更像龙王之子，尤其是这个妹妹。 「审判」这种级别的言灵能够无副作用的释放，这才有点龙二代的样子嘛。 浴室里的动静突然停了，夏楠很自然的起身闭上眼往那边走去。 夏弥还在疑惑着老哥这是在干嘛呢，就看见浴室门猝不及防的被打开，那个叫绘梨衣的小丫头就这么丝缕不挂的站在浴室门，身上一寸步都没有，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 夏弥顿时就炸了，这日本狐狸精怎么一点也不讲武德！ 虽然理智上她是知道对方没这方面的常识，但情感上依然无法接受这种大胆的举动……要知道就连她都不敢没点理由就光着出现在老哥面前！ 倒不是害羞什么，主要怕适得其反。 龙化状态两人倒都是光着的，但显然那种情况不算。 好在老哥眼睛是闭着的，明显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这会儿正闭着眼睛用浴巾擦拭着绘梨衣的身体……喂！ 她反应过来不对劲了，既然早猜到会这样，一开始让她去不就得了！可恶啊，臭老哥就是借着机会揩油！ 夏弥冲上去把推开夏楠，顺带从他手中抢过浴巾准备接过夏楠之前正在干的活儿。 但绘梨衣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变的冷漠且警惕。 “懂了吧，”夏楠走了回来拍了拍夏弥的肩膀，“不是不让你干，是你干不了。” 说着又接过了浴巾，全程闭着眼继续给绘梨衣擦身体。尽管已经非常小心了，却还是不免碰到某些某龙没有的部位，看的夏弥直眼红。 tnnd，下次绝对要换个丰满点的身体……头发也要换个颜色！ “好了，绘梨衣会自己穿衣服吗？”擦干之后就该穿衣服了，这个夏楠确实没法代劳。 首先他不会穿巫女服，其次闭着眼睛也没法帮别人穿。 普通的擦擦身体什么的还能靠听力和空间想象力，衣服是真没办法。 绘梨衣点了点头，又想到夏楠眼睛是闭着的，于是两只手像抓个篮球似的抓住夏楠的脑袋上下点了点，然后自己进了浴室。 不久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穿着不那么整齐的巫女服的绘梨衣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小黄鸭。 “绘梨衣和这个姐姐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不好？我有事要出去办。”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伸手进口袋却摸了个空。她四下张望，终于在桌子上发现了自己的小本本，于是小跑着过去。 夏楠接过字条，这次她递过来的是两张： “你叫什么名字？” “你要去做什么？” 他想了想，没有说话，而是分别在两张字条上写了回答。 “我叫夏楠。” “去搞钱。” 第74章 极乐馆 在大阪的深山之中，坐落着一座大屋。懂行的人叫他极乐之地，实际上这个地方的名字也确实叫“极乐馆”。 找到这里颇费了夏楠一番心思，本来从东京赶过来就花了他不少时间，从大阪本地的帮派嘴里撬到这个地址又花了他一些功夫。 他的时间并不宽裕，今晚留给他赚钱的时间不多，他还得赶在天亮之前回去陪绘梨衣玩。 一接近门口，一群穿着和服的漂亮女孩就围了上来，在她们的引导下，夏楠走进了这间以“极乐”为名的大屋。 一踏入门中，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山中的宁静全无，取而代之的则是属于城市的繁华和喧嚣，每一个人都情绪高涨像是嗑了药一样亢奋。 这也理所当然，毕竟这里是一所赌场，赌徒们在大额下注的时候，情绪亢奋起来未必比瘾君子差上多少。 不过所谓黄赌毒不分家，这里名义上只是个赌场，但实际提供的服务远不止赌博。 “极乐”，仅仅只是赌还配不上这个名字。这里对外号称能满足赌客的一切愿望，只要你出的起足够的价码，哪怕你想和日本首相夫人共度良宵，她也会在第二天出现在你包厢的床上。 不过夏楠这次倒没什么愿望要完成，他的目的相当单纯，就是来搞钱的。 他挥挥手招来了一个兔女郎打扮的工作人员：“你们这提供借贷服务吧？” 是的，他打算空手套白狼。 倒不是他太吝啬，连一点点本金都舍不得出，主要是……实在囊中羞涩啊。 他来日本身上不可能揣现金，又是偷渡过来的，账上的钱都没法用。这就导致了他和夏弥身上分币没有，吃喝住都全靠一手精神暗示。 带绘梨衣去酒店靠的也是这个，不然通缉令下来，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被卖出去赚赏金。 “是的先生，客人至上是我们的宗旨，大小额度均有，如有需要，小女子可帮您申请最高五百万的额度呢。”兔女郎小姐露出甜美的笑容，稍微招了招手就有人送过来了一张借贷合同。 “不需要抵押么？”夏楠瞥了一眼，上面确实没提什么抵押物。 “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兔女郎微笑着摇了摇头，“为客人服务是应该的，一切以客人为主。况且小女子相信以您的实力，在今夜身价翻个几十倍想来也只是小事，又怎么会要求您抵押呢？” 夏楠笑笑，心中冷哼。这话说的是真好，不需要抵押物……那确实不需要，反正人跑不掉就行。 拉斯维加斯这种法定的正规赌场，借贷抽成利息加在一起大约在一成到三成不等，但那是正规的赌场，极乐馆显然不能算正规。 而不正规的赌场，借一还二都是常规操作了。 五百万的借贷，哪怕你只借了一秒，还的时候也得还一千万回去。 一千万日元，一个成年人身上的零件拆散了卖差不多就这个数。他们永远不怕亏欠，不管你赢不赢他们都有办法从你身上搞到对应价值的东西。 十赌九输，剩下那一成是别人故意留的套等着你钻。 如果不是能开挂，这种地方夏楠看都不会看一眼。 随意用一个假名签了合约，夏楠就拿着价值五百万的筹码进了赌场。反正这个合约也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真正具有效力的是赌场的那些安保和背后的黑帮。 本就是不合法的，这张合同的唯一作用就是别人拆你零件之前扔在你面前，算是有个名目。 正式进入赌博区域，这就算是真的进入另一个世界了。 诸如柏青哥，转盘之类的东西夏楠看都不看一眼，直奔21点的区域去。 通常赌场的21点区会使用多副牌混合打牌，最大程度避免记牌的事情发生。只要你不是逆天到能记下所有的牌，这个游戏对于客家来说就是完全随机的运气游戏。 到对于庄家来说，想要作弊可太容易了。资深的发牌员甚至能控制你手中牌的点数进而控制输赢，在赌徒看来随机的刺激在庄家眼里都是已知。 不过极乐馆居然意外的挺守规矩，夏楠看了一会发现居然没有刻意控牌。 这就好办了，虽然很遗憾不能像打麻将那样现场印卡，想要什么现场造，但有「天演」的加持，记个牌还是很轻松的。 他显然没有任何掩饰的打算，除了最开始的几把适应了一下规则顺便记一下牌之外，之后他连战连捷，遇上必输的局象征性的加几注就收手，能赢就一定梭哈。 很快这个赌桌上就没人敢跟夏楠赌了。赌博图的就是个刺激，图的就是短短里面大起大落的快感。 这必然会输的局，没人愿意上场。那不叫赌博，那叫送钱。 而且这人明摆着在作弊，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如此猖狂想必很快就会被这里的老板娘盯上……这间赌场号称能满足顾客一切的愿望，背后的能量可见一斑。 被这里的老板娘盯上基本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所有人都怕血溅自己身上。 夏楠当然知道这些，但他实在懒得处心积虑的布局，就为了赢那点钱。 反正这些钱这七天过了就没法用了，他赚够这七天的费用就行。相比之下，时间才是他最缺的东西。 说起时间，现在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他瞅了瞅自己赢下的筹码，一个亿零五百九十三万。 有零有整。 这得益于他荤素不忌，大小都赢。 赢的稍微有些多了。一个周花一亿，正常来说根本花不完。 也就是说现在是时候收手了……夏楠如此想着，一旁的美女经理就恭恭敬敬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位先生，您这边方便移步贵宾室吗？” 身材窈窕的经理小姐声音甜美，但这似乎并非商量。 她身后的两位彪形大汉明摆着夏楠要是说出个“不”字就要动粗，强行把他请到所谓的“贵宾室”里去。 “这才一个多亿，”夏楠无趣的摆了摆手，“想不到当初豪言的极乐馆也不过如此，这么没气度可没法好好做生意啊。” 但他还是起身了，本来也是要见一见这两个可怜的恶鬼的，不过原定计划是最后一两天左右。 虽说今天目的只是搞钱，但既然已经有人邀请，他也不介意顺带达成一些除了主要目的之外的目的。 “我事先声明，接见我的人要是级别不够，我可是会翻脸的。” …… “说实话，我对贵馆很是失望。” 贵宾室里的夏楠连连摇头，毫不掩饰的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过他倒是没有翻脸，因为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美丽的女士。 女士拥有纤细瘦削的身形、如瀑布般垂落的黑发，以及狭长的丹凤眼和莹白的皮肤，兼具女性的柔美与男性的清冷。 毫不夸张的说，她的美貌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倾倒。 有人形容她为“冰过的甜酒”——无法讨厌却会沉沦。 当然，长得好看并不是夏楠没有翻脸的理由。他见的美女可太多了，热辣一点的有酒德麻衣和诺诺、清纯可爱的有绘梨衣、高冷的还有零这个冰山美人。 更何况只看颜值的话，再好看也比不过夏弥。 所以仅仅只是美貌还不至于让他另眼相看，他没有发飙的原因只是对面这个女人的级别确实勉强够格而已。 她是樱井小暮，猛鬼众的“龙马”，地位仅次于“王将”赫尔佐格以及“龙王”风间琉璃。 樱井小暮面对夏楠的挑衅行为并没有什么表示，态度依旧客气： “这位客人说的是，招待不周还请担待。”她亲手斟了一杯茶以做赔罪。 按理说只是区区一亿左右的金额而已，还远不到她出面的地步。如果这点格局都没有，极乐馆不可能被日本各高层的人物看好并庇护。 但今晚恰好那位也在，他对这位身份不明的客人很感兴趣。 “既然客人您想见分量足够的人，那还请您移步。”樱井小暮微微行礼，“我来带您去见极乐馆真正的主人。” 第75章 王将的真名 坐在夏楠对面的，是一个极其柔美的男人。 很难想象“柔美”这个词能用来形容一个男人，但至少就夏楠看来，这个词用来形容面前的男人相当贴切。 “你很有意思呢，”男人眼睛眯成一条缝，夏楠居然从中看出了一丝妩媚出来，“怎么称呼？” “一个称呼而已，随你怎么叫吧。”夏楠摇了摇头，很是随意。 他表面上虽然平静，但心里却不像面上那么波澜不惊。 这风间琉璃是真妖孽啊！ 明明长着张和源稚生一样的脸，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源稚生虽然阴柔，但眼神中的刚毅却让他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坚定。 尽管心中无比的纠结，却依旧毅然行走在自认为正确的道路上，坚定不移。 但风间琉璃不同，用个不怎么恰当的词……这男人就是个狐媚子！ 樱井小暮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做声。 男人不喜欢自己在他谈事情的时候插嘴，所以尽管不满于夏楠的无礼，樱井小暮却也还是只做好自己的本分。 “你果然很有趣。” 风间琉璃咯咯的笑着，花枝乱颤。但随即他的目光就变得凌厉了起来：“很俊俏的一张脸，不能留在记忆里实在太可惜了不是么？” 夏楠意外的眨了眨眼，风间琉璃的敏锐实在让他有些惊喜。 “你能察觉到？”他来了兴致，“这可真是不容易……既然能察觉的到，那你还敢这样和我说话？” 夏楠对见过他的人都施加了精神暗示。没什么特别的效果，就是单纯的把他的存在淡化而已。 具体是淡化到让人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个人，还是仅仅只模糊长相都是由施术者决定的。 夏弥曾经把自己的存在抹掉用的就是这个精神类的言灵，她抹掉了楚子航及仕兰中学所有人关于她自己的记忆。 一般来说，受术者根本无法察觉自己中招了，只有在刻意去回忆的时候会出现什么细节都回忆不起来的情况。 而风间琉璃居然当场就意识到了有问题，这实在出乎夏楠的意料。 但更让夏楠好奇的是，风间琉璃既然能够察觉自己在动手脚，那应该也不难猜到自己比他想象中要强才对。 意识到了这件事居然还敢捅破，真不知道该说他狂妄还是该夸他有勇气。 “冬先生真是喜欢开玩笑，”风间琉璃淡淡的摇了摇头，一颦一簇间皆如盛世舞姬，“我知道先生肯定有所保留，但……你赢不了我的。” “冬先生”这个称呼大概来源于夏楠刚刚签合同时用的假名——北木冬，想来也不需要解释这个“北木冬”是怎么来的了。 夏楠心情有些复杂。怎么说呢……果然是两兄弟啊，都是这么的蜜汁自信。 “随你怎么想吧，”夏楠看了看表，“我时间不多，你找我来有什么事？烦请长话短说。” 顿了顿，夏楠似乎是失去了耐心，没给风间琉璃说话的机会便继续自顾自的往下说了。 “这里是干净吧？干净的我就直说了……”他的盯着风间琉璃的眼睛，说出了对于对方而言不亚于震雷的话，“你想脱离王将对吧？我可以提供协助。” 这间和风小屋里的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就连风间琉璃也不再从容。好看的眸子中闪烁起了金光，泛着一丝冷意。 “你知道多少。”风间琉璃的声音不再柔美，冷的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我知道的很多，”夏楠开始掰着手指，“比如你的真名叫源稚女、比如你有一个哥哥叫源稚生、比如你小时候被你哥哥‘杀死’、比如你对那个‘王将’恨之入骨……” 夏楠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一柄利刃已经架上了他的脖颈。他说的每一点对于源稚女而言都是在诛心。 寒芒已至，再进一寸便可见猩红。但夏楠没有丝毫的反应，甚至懒得看对方一眼。 “再送你个消息吧，‘王将’的真名，叫赫尔佐格。” 第76章 特殊的灵魂 “赫尔佐格……”风间琉璃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轻的像蒲公英，风一吹便散。 他无数次的想要摆脱并杀死的恶鬼，居然也有个人模狗样的名字啊…… 但风间琉璃的刀依然没有离开对方的脖子，只需再进一寸便可血流如注。 这人确实知道不少事情，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被信任。谁又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王将派过来的呢？类似的钓鱼执法，那个鬼魅一样的东西又不是没这样做过。 “你试试吧，能让我流血我就替你办事。”夏楠嗤笑，不为所动。 拿着区区一把不知名的刀就妄图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呵，真是笑话。 就连绘梨衣都没法让他流血，风间琉璃更没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风间琉璃却一直没有动作。夏楠自顾自的又看了看表，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时间不多，你能不能别磨磨唧唧的？无论你是要试试水还是再观望一段时间，现在都快点给我做决定。” 夏楠若无其事的一指弹开了风间琉璃的刀，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柄锋利的日本刀的刀身顿时碎成了无数块。 哟呵，魔刀千刃呐？ 夏楠莫名想到了那把魔刀。他突然想到如果让「剑御」的持有者来操控这把碎掉的刀，会不会真的能有魔刀千刃的视觉效果？ 他记得苏茜的言灵就是「剑御」……嗯，改天可以叫上苏茜试一试，总觉得应该会非常有意思。 夏楠这边天马行空神游天外，反观风间琉璃这边就没那么轻松了。 原本还轻松写意的表情一下子变的严肃了起来，在刀被震碎的那一刻风间琉璃就已经退到了房间的窗台上，樱井小暮则死死的守在他的身前。 “跑那么远做什么，谈事情不该靠近一些么？”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风间琉璃顿时汗毛倒立，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敲警钟。 回过头来，本应在茶桌前端坐的北木冬不知何时正站在窗台的围栏上。 他的身影背对着月光形成剪影，整个正面都被隐藏在了阴影之中，唯有一双太阳般闪耀的金灿的黄金瞳熠熠生辉，散发出如同君临天下的威严。 “坐。” 仅仅只是一个字，却像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几十倍的重压直接压在了樱井小暮的身上，猝不及防之下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此时一股柔和的推力轻轻推在她肩上，原本下跪的姿态顺势变成了后仰，在臀部接触到地板之前，身上的重压全然消失，她就这么坐在了坐垫上……可她记得这里原本是没有坐垫的。 这意味着刚刚那一瞬间，对方不仅完成了刚刚那一系列动作，还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将坐垫好整以暇的精准放在了她的落点。 这还不是最让樱井小暮惊讶的，真正让她吃惊的是一旁的风间琉璃居然也和她一样坐在了坐垫上。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能迫使大人做出同样的动作，这意味着来人的实力至少是远超风间琉璃大人……这简直不能以常理度之，因为风间琉璃大人本身就是超出常理的存在。 比超出常理之人还要超出常理，樱井小暮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因为她发现的想象力已经不足以去构筑那样的设想了。 风间琉璃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不同于第一次杀死王将后对方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那种荒诞感带来的恐惧，这次的震撼是实打实的实力差距带来的。 虽说并不虚无缥缈，但直观的差距带来的冲击依旧非凡。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正因为风间琉璃本身就强的像个怪物，所以他才能理解到刚刚发生的的事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在樱井小暮看来，夏楠只是用极快的速度和莫名的压力完成了让他们坐下的动作，而风间琉璃了解的要更加深入一些。 那瞬间施加在身上的超重力是言灵所致，这毋庸置疑。表现出来的神速也可以解释为身体素质带来的优越性，风间琉璃自己也能做到，所以并不觉得不可思议。 让他感到震撼的是控制力，是对方那难以理解的像是机械般精准的控制力。 这里是三层，而这是一间和风的小房间……地板是木质的。 刚刚施加在身上的重压何止几十倍，木质的地板不可能承受得住这种压力，在重力压下来的一瞬间就该断开才对。 然而地板不仅平安无事，施加在身上的重力也是转瞬即逝，收放自如。 极速和能随时刹住车的极速是两回事，前者是上限就真的只有这么多，而后者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北木君的实力我已了解，”该说不愧是皇么，尽管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也波澜不惊，“方才北木君所言，不知在下可否当真？” 夏楠第不知道多少次看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回去都得天亮了…… 震慑的目的已经顺带达成，他得赶回去陪绘梨衣，没工夫在这里和源稚女拉扯了。 “再说吧，”夏楠往后背身一跃，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只留下了一句留言在夜空中回荡，“过几天我会再来，什么话都还请留到那个时候。” …… 视角回到酒店这边。 在好不容易等到绘梨衣上床睡觉之后，夏弥这才有功夫空出来做一些夏楠在边上时不能做的事情。 她估摸了一下时间，夏楠说是要去大阪，那来回差不多都要天亮了。这会儿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她的时间很充足。 不过她这还不怎么放心，毕竟夏楠说要去大阪未必就真的是去大阪。所以她特地等到感知到的老哥的位置很远了以后，才开始有所动作。 确定绘梨衣确实睡着了之后，夏弥偷偷来到厕所，吐了一小块白色的东西出来在手心上。 乍一看像是一块白色的塑料，但细看就能发现塑料里隐约可见的红色血管。 这是白王之卵外壳的一部分，还附带了一小部分的内容物组织。 这是她拼死从白王的卵上翘下来的，当时没地方可以藏，就一直含在嘴里压在了舌头下面。 夏楠的感知相当敏锐，她不敢在对方在场的时候表现出来，所以一路上都一直含着。 在沙滩上那会，两人之间的初吻诞生的有些猝不及防，夏弥一时间也慌了神。 夏楠感觉到的舌头乱动，实际上就是她在找地方藏这块碎片。 她是打算等藏好了确定不会影响老哥的兴致，然后就主动出击一鼓作气来着，可惜老哥反应的很及时没给她机会。 不过也罢，就算真有什么机会也会被后面来的的那群人破坏掉，这么一想她也没觉得多可惜了……不行，想起来还是好气啊！ 那只象龟怎么不去死啊，那什么猛鬼众为什么要往海滩上跑啊！你他丫的去别的地方啊！ 想到这里夏弥就觉得咬牙切齿。但凡事都有利弊，这群家伙的出现反倒是给了她藏碎片的机会。 本来她还担心没机会，得一直含着直到去找诺顿呢，然后就天赐良机的遇见老哥说要去搞钱。 因为奥丁的存在，两人分开的机会还挺难得的。也就是那家伙刚有过动作，而且日本这边比较特殊需要放养，不然他们还真不一定敢分开行动。 看着手心上的白王之卵碎片，夏弥有些犯了难。 白王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的多，近距离接触下她都猝不及防的中了招。 虽然不至于变成白王的傀儡什么的，但零距离的精神冲击依旧让她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了意识。 好在区区碎片倒是没什么好在乎的，可能是一直在警惕的缘故吧，她接触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被侵蚀的迹象。 但还有一点让她很不安——为什么老哥没有被影响？ 按理说，能让她都失去意识的冲击不应该老哥一点反应都没有，明明老哥只是个人类的灵魂而已……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去细想。 夏楠的灵魂是特殊的，他本身就是个“奇迹”——一个足以支付复活一位龙王的代价的“奇迹”。 这就是老哥的底气，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第77章 深夜会面 想到这里，夏弥的眼神更加坚定了。她就是为了避免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搞来这块碎片。 她无法接受用老哥换回哥哥这种事情，只能另寻他法。 白王的表现让她很是惊喜，这位王越是强大，就越是有可能达成她的目的。 无论是白王的权柄能重聚哥哥的灵魂，还是白王本身的位格能支付得起那个代价，对于夏弥而言都值得去争取。 回归正题，她现在要想办法把这块碎片处理一下。 继续含在嘴里肯定是不行了，万一以后又有机会了，这东西就只会碍事。放在贴身衣物里也是同理，真到那时候就太败兴了……好吧，主要还是因为龙化的时候身上都是光着的，根本没地方藏。 吃进肚子里也不行，不小心给消化了就不太好了。言灵瞒不过老哥，炼金术的准备时间又太久了一些……好像穷途末路了？ 这当然不可能，夏弥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来办这种事呢？交接方式当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啦！ 她偷偷摸摸的从厕所的窗户里钻了出去，东瞅瞅西瞅瞅，然后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实际上夏弥并非没发出声音，只是声音的频率超过了人耳可捕捉的范围，也就是超声波。 不久后，一个全身黑衣鬼鬼祟祟的人出现在了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 “你有病吧？”夏弥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黑衣人，一脸嫌弃，“言灵你不会用么？还穿夜行服……cosplay啊你？” “你这就是不专业了！”身着夜行服的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长相喜庆的脸，“秘密行动穿夜行服，这是内行人都懂的规矩你知道不！” “神经病，”夏弥依旧嫌弃，“东西拿去，给姑娘我研究个明白出来，不然拿你是问！”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老唐。 他早就来日本这边待命了，而且还不止是夏弥安排他过来的。安排他们兄弟俩来日本这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夏楠。 因为这边涉及奥丁的伪王计划，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必然不会在这边有什么特别大的动作，相对而言安全很多。 而且这边不是诺玛的监控范围，中间会隔着一个辉夜姬。 如果是他们兄妹俩的话，当然是在诺玛的范围更加安全。但对于两个“陌生的偷渡客”而言，辉夜姬这边的安全系数会更高，因为她不直接受制于校董会。 虽说夏楠安排的时间其实没这么早，但身份都已经解决了。夏弥只是提前联系了诺顿，让他早点过来而已。 也就是有了这个大前提，夏弥才有机可乘。 “快走快走，别等会儿老哥回来逮个正着就完蛋啦！”夏弥摆着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驱赶着老唐。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是吧？我告诉你，老芬不在我可不怕你！”老唐上来就是永春起手式，看起来武侠片没少看。 夏弥懒得跟他掰扯，对着老唐的屁股就是一脚：“快呐滚，别让老哥发现你在这附近！” “啧，脾气越来越爆了……”到底你是暴怒我是暴怒啊，“行行行，不跟你计较。” 他拿起那片跟塑料片似的蛋壳看了看，渐渐眯起了眼：“这就是白王身上的蛋壳？果然有点东西……” 乍一看就一塑料片，扔地上捡垃圾的都不屑于多看一眼。 但如果非常仔细的去感受就能发现其内蕴藏的非常精纯的精神元素，且几乎没有外泄。 精神元素虚无缥缈不易被局限在物质体内，像贤者之石那种是直接改变了精神元素的形态将其固化，但这枚蛋壳却做到了精神和物质共存。 通常来说只有在生物体上会出现这种情况，制作活灵也有些类似。，但那是以灵魂形式存在，而非纯粹的精神。 总而言之，这枚蛋壳终于让诺顿相信了白王的存在，也激发起了他的研究之魂——这东西说不定能让他的炼金术更上一层。 第78章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夏楠推开了酒店的门。 进房门之后他没急着有什么动作，而是视线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夏弥的身上，目露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之前隐隐约约能在夏弥身上感受到的细微精神波动现在感觉不到了。 大概是之前受到冲击带来的后遗症。因为没感觉到有自主意识和侵略性，所以夏楠没有声张。 本来是打算返程的路上无人打扰的时候再给夏弥彻底检查一下的，出去一趟回来她好像自己就解决掉了。 夏楠突然有些落寞和感慨……行吧，这么大个人了，也确实不用自己事事操心。 夏楠走到床边，夏弥和绘梨衣都已经睡了。 绘梨衣像只猫一样乖巧的蜷缩在角落里，被子盖在身上轻轻的搭着。 床的另一个角落蜷着另一只小猫，那是夏弥。 两人的睡姿出奇的一致，身体蜷缩着把最柔软的部位保护的死死的。明明是两个强的像怪物一样的女孩，心底深处却一样没什么安全感。 绘梨衣还能理解，虽然她很强，她也知道自己很强。但这个内心柔软的女孩在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之后，除了接触到新天地的兴奋和好奇之外，没有安全感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夏弥这边的表现说实话有些让夏楠感到意外，因为平时和夏弥睡一起的时候她的睡姿可没这么秀气。 不是像个八爪鱼爬身上就是一脚把他踹下床，别说警惕了，甚至可以称得上一个放肆。 不过随即他就想明白了，不由的有些心疼和难过。心疼自己也心疼夏弥。 在奥丁的威胁下，强如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也只能谨小慎微的活着——这个世界上，必须要小心翼翼才能活下去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其实往大了说，这个世界里叫的上名字的角色就没有哪个不是活在谎言与谋划之中的。这么一想，夏楠心里也就平衡多了。 突然也没那么心疼自己了。 真·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突然想到送他来异世界的大运了。 不行，果然还是好心疼自己。 他把手提箱放在桌上，里面是他赢来的一亿日元。 说起来还挺尴尬的，他在三楼装完一波之后又绕回了极乐馆的一楼，用之前赢到的筹码换了一箱子现金。 其实也就十捆罢了，所以零碎的票子他也没放过。 毕竟不能提个手提箱到处跑，去哪儿都掏一捆万元大钞出来。那样没多久就会被本家盯上，毕竟这么大的数额用现金而不是刷卡实在太可疑了。 那个极乐坊负责兑换的工作人员还挺谨慎的，看他之前被请上去过一次然后从外面出来的，还特地对讲机请示了一下樱井小暮。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给夏楠将筹码兑换成现金……真该死啊，他立起来的形象莫名其妙就掺了一条贪财进去，他明明只是想挣个约会的资金而已！ 或许是确实时刻保持着警惕，又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和动作吧，本来还睡的正香的夏弥悠悠醒来。 她先是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看到夏楠之后骤然放松，然后像刚醒来的猫咪一样竭力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在清晨的阳光下，完美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夏楠摇摇头，无知的少女哟，你这样是要艾草的知道吗。 “回来啦，老哥～”夏弥眼珠子转溜着，发现了桌上的手提箱，顿时眼冒精光，“芜！老哥赚大钱咯！” “一个亿，”夏楠打开手提箱向夏弥显示里面一捆捆的钞票，“应该够咱们这一趟出行的费用了。” 就是顿顿米其林、天天五星级、夜夜招明星，那也未必能用的完这一个亿，前提是价格合理。 兴许是声音太大了，两人讨论着这笔钱该怎么用的时候绘梨衣也醒了过来。 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是陌生的环境之后眼中的迷茫又多了一分。 但很快这种迷茫就变为了欣喜，显然是回忆起来了自己已经翘家成功这个事实。 “醒了？”夏楠笑着看向绘梨衣，“昨晚睡的如何？还习惯吗？” 绘梨衣点了点头，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 夏楠瞪大个眼睛显然没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的夏弥眼疾手快的蒙住了夏楠的双眼。 “你干什么啊你！脱衣服去浴室里脱，没看见这还有人吗！”夏弥转头，着急的朝着绘梨衣大喊。 虽说已经知道了这个小姑娘有些缺乏常识，昨晚上也已经见识过了对方的胆魄，但夏弥一时间还是没能适应这家伙没有预兆的脱衣速度。 到底是这该死的巫女服是特别设计过的，还是绘梨衣这小姑娘专门练过啊？这到底是怎么才能做到这么利索的就能脱光的啊！ 绘梨衣歪了歪头，似乎不太能理解两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的举动。 “那个，绘梨衣啊……”夏楠举手出声吸引绘梨衣的注意，“以后不可以在其他人面前脱衣服知道吗？哪怕是你哥哥或者宗政先生也是一样的哦，女孩子的身体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这方面的常识确实有必要给绘梨衣科普一下才行。 虽说她平时待在源氏重工里基本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也保不齐真出现什么翘家成功了的情况……对，防的就是路明非。 准确的说，防的是小魔鬼安排下的路明非。 绘梨衣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浴室走去。不久后，浴室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显然绘梨衣又在洗澡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洗澡啊，毕竟在那种地方，除了看特摄和打游戏之外，似乎也就洗澡睡觉比较舒服了。 “所以老哥，咱们这次来日本不会真的就为了见这个小姑娘一面吧？”夏弥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她发现好像真的就是如此。 就算本来的目的不是这个，但老哥对这件事的兴致远高于其他事也是真的。 她都不知道老哥居然还能这么主动……是因为本来接触的机会就不多吧？ 看来距离产生美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近水楼台也不一定就能先得月。但问题是她这边根本没办法和老哥分开啊，就算想分开也得考虑奥丁才行。 这样一想，陈墨瞳和老哥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果然那个家伙也是个非常值得注意的对象，万不可大意！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这么不务正业？”夏楠面色震惊，“没想到我亲爱的妹妹居然是这么看我的，我真是太伤心了。” “这次来日本，主要目的不是把老唐给的炼金矩阵给安上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忘记？小弥，为兄对你很是失望啊。”夏楠拍了拍夏弥的肩膀，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 “是么？我看着这也不像啊，”夏弥眯着眼睛笑着，“老哥你陪绘梨衣陪的很开心嘛，看着不像是顺带的呢，怕是早有预谋吧？我可是知道的哦，老哥你之前还搜过东京旅游攻略对吧？” 之前夏弥还没当回事，只当夏楠是打算去东京旅游什么的。 现在回头过去看，那确实是打算在东京旅游啊，只是具体打算是和谁去嘛……呵呵，这就不好说了呢。 “咚咚咚。” 短而轻的敲击声响起，似乎是某人在用指节敲玻璃。 两人转头看向浴室，朦胧的磨砂玻璃门背后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仅从模糊不清的影像就能看得出玻璃门后的人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 水珠从磨砂侧滑落，形成了一条条细小狭长但能透光的可视路径。 夏弥再一次感受到了对手的强大。 毕竟比起真的光溜溜一丝不挂的站在面前，这种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感觉更让人血脉偾张。 关键这还是昨晚他们教的，说是洗完澡不要直接出来在浴室里敲门，他们会帮她擦身子穿衣服。 夏弥命令夏楠转过身去，然后不信邪的亲自拿起浴巾打开了浴室门。 她还就不信了，明明条件都是一样的，凭什么就让老哥碰不让她碰！ 然而她很快就信邪了，因为绘梨衣愣是就不让她碰，甚至不怎么让她靠近。 昨晚睡觉的时候就是这样，夏弥上床的时候惊醒了绘梨衣，后者警惕的看了她一眼才缩到角落不肯睡，直到后面坚持了不住才昏昏睡了过去。 “老哥，还是你来吧。”夏弥没辙了，总不能就让她湿哒哒的穿衣服，“眼睛闭好了，不准睁开！” 第79章 游东京（一） 穿好衣服之后，除了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之外，绘梨衣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 但却不再像是一座冰山或是一个玩偶，现在的绘梨衣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女孩，眼睛里满是对世界的期待。 夏弥突然有点理解老哥为什么喜欢这个女孩儿了，纯洁而又不谙世事，在别人面前高不可攀像冰山一样难以接近，在面前就跟只猫一样乖巧懂事……这样的女孩很难不让人爱。 但她也只是有点理解而已，毕竟仅仅这种条件还不够，满足以上条件且喜欢老哥的人排队能从长江上游排到下游。 这不是夸张，以他们之前“屠杀龙王”的壮举，“夏楠”这个名字已经是新生代偶像一样的存在了。再加上这脸这身材，一条长江可能还不够排呢！ 所以这绘梨衣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啊，能让老哥这样特殊对待……果然还得是无敌白月光吧！上辈子的遗憾什么的。 “我们去哪里玩？”绘梨衣举着小本本，上面是娟秀的字体。 “让我看看……” 夏楠也摸出了一个小本本，封面上写着“东京五日游攻略”。 说起来这份旅游攻略还是之前他拜托诺玛制定的，基本能把东京比较有名的景点都体验一遍。 考虑到东京之行诺玛可能帮不上忙，他还特地打印了出来，并将页面都进行了塑封等防水处理。 夏弥看的眉头直跳，心说这玩意儿她都不知道还做成了实体的，甚至还贴心的塑封了……这还敢说不是蓄谋已久？ “有了有了，第一天白天的行程是……去浅草寺，雷门打卡然后去商店买传统伴手礼……这个可以跳过，不过可以顺路逛一逛。” 绘梨衣就是东京本地人，哪有本地人买伴手礼的道理？ 至于他和夏弥，他们俩本来就是偷渡过来的，买个伴手礼是专门给自己找个破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去过东京吗？ 但绘梨衣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只见她眨着眼睛看着夏楠，扭扭捏捏的想写些什么又迟迟没有下笔。 “绘梨衣是想去买伴手礼吗？”夏楠猜测着发问，然后就看见绘梨衣快速的点了点头，并在本子上迅速的写了些什么。 “如果夏楠觉得麻烦的话，可以不用，绘梨衣没关系的。” 夏弥看了一眼不禁捂胸——这是何等绿茶的发言啊！天然系这版本是不是强的有点过分了？怎么还把高段位技能给偷过去了！ “没什么麻烦的，”夏楠隔着空气拍了拍绘梨衣的头，“既然绘梨衣想，那咱们就去买。” 他突然想到绘梨衣可能不懂伴手礼的意思，大概只是单纯的在动漫里看见过这个词，所以才会这么好奇。 这样也无妨，本来就是带绘梨衣出来接触一下世界的，那自然是百无禁忌。 然而回应他的是绘梨衣歪着脑袋的动作，眼睛盯着夏楠的手，黛眉微皱，眼中是淡淡的不解。 “为什么要拍？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写下了这样的话。 夏楠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其实是想拍她脑袋但又不确定这样的亲密动作合不合适吧？ 唔……好像也没什么不行？说不定这么说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摸摸头了！ 夏楠眼神放光，然而夏弥比他更快一步反应过来，及时的终止了这个话题。她推着夏楠就往外走，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咱快别聊！快点出发，再不出门就不赶趟了！” 第80章 热闹齐聚 到达浅草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稍迟一些的时候了，路上他们稍微绕了一下路，买了台拍立得。 出来旅游哪有不拍照的道理呢？他和夏弥又带不走，只能给绘梨衣留作纪念，所以自然是拍立得更合适一些。 不过也是绕的这点路让他们来迟了些，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人可真多啊……”夏弥把手放在额头上遮阳，这里不仅人多，太阳也不小，“着名景点就这点不好，随时都是人山人海的。” 夏楠随手把一顶遮阳帽扣在了夏弥的脑袋上，转头又给绘梨衣也扣了一顶。 “据说这里是东京最古老的寺庙，是东京旅游必打卡的景点之一，所以来这里的人非常多……”夏楠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挺多都是旅游团，中国人还不少，“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找个导游？” 夏楠说的是那种专业的导游，而不是那种廉价旅行团的，披着销售皮实际上是强盗的导游。 专业导游会让旅游的体验直线上升，不仅能体验风土人情，还不容易错过外地人注意不到的文化细节。 “几位若是不介意的话，小暮斗胆自荐担此重任。”甜美柔和的声线自不远处传来，不远不近，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 夏弥看了看这个极美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家老哥。发现他好像一点不意外之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什么。 “你别告诉我昨晚上就是去找她搞的钱啊！”夏弥嘴角抽搐，额头青筋暴起，“一晚上一个亿？你丫的挺值钱啊你！” 只恨财力不足……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路明非么！”夏楠震惊的看向夏弥，不明白好端端一姑娘怎么就长了张路明非的嘴。 “您的……妹妹真是风趣，”樱井小暮微微下蹲行礼，然后转向夏弥，“我和您先生之间仅有些业务上的往来，还请宽心。” 真不愧是极乐馆的老板娘，没点手腕真没法把这么大一个产业经营下去，看人下菜碟什么的信手拈来。 因为兄妹俩的面相一眼能看出有血缘关系，所以面对夏楠时使用的是兄妹称呼。 但她拿不准夏楠对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态度，所以在称呼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更为保险的称呼。 而因为明显的感觉到了夏弥对自家哥哥心怀不轨的打算，所以在面对她时樱井小暮投其所好，用的是“您先生”这样并不直接但就是那个意思的称呼。 不仅能让夏弥高兴，而且就算惹得夏楠不快也能说是文化差异，总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能说樱井小暮的识人术不是盖的，这一下正中夏弥靶心，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你很会说话嘛？”夏弥眯着个眼睛，这也是个高段位的家伙。 不过撇关系撇的倒是挺清，直觉告诉夏弥这个不成威胁。 “您过量了，”樱井小暮微微一笑，又是一礼，“承蒙大人抬爱，如若不嫌弃，还请让小暮带各位大人领略东京风情。” 夏弥没回答，而是看向了夏楠。不明就里的绘梨衣见夏弥在看夏楠，疑惑了一会儿后也赶忙转头看了过去。 虽然不明白，但大家都这么做，她觉得好玩。 “风间琉璃也在这边吧？”夏楠四下看了看，没看见类似的柔美身影，“何必着急，我说了过几天会再访，如果我不愿意去，你们盯着也没有意义。” 只靠樱井小暮绝没可能找得到他们，她甚至没法在记忆里留下他的长相。只有风间琉璃或许有机会一路跟上来，然后凭借直觉认出他就是昨晚的不速之客。 “是喔，”夏弥看着樱井小暮，咯咯的笑着，“我是不知道你们是谁啦，但如果我是你的话，绝对不会想着去招惹老哥的哦？” “大人就在附近，但请您放心，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为各位带来最好的服务而已。”樱井小暮很干脆的就承认了下来，不承认也没用，对方心知肚明。 夏楠点了点头说：“他不露面是正确的，不然今天就没法收场了。” 樱井小暮正在心里猜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突然间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仿佛身后有什么骇人恶兽在盯着她一般。 她骤然回头，视线却猝不及防的接触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一瞬间她竟有些恍惚，仿佛此刻正置身于小阁楼里，自己正迎接着从窗台降临的大人。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随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谦卑。 她现在明白了之前那句话是何含义了，这位天照命在此，大人确实不适合露面，否则真的会如先前所说那般无法收场。 “我对东京也还算熟悉，各位需要一个向导的话，在下可略尽地主之谊。”源稚生说。 接到手下的情报说在浅草寺发现了绘梨衣的行踪，他就马不停蹄的从源氏重工赶了过来。 情报确实不假，他来到浅草寺就见到了绘梨衣，以及她身边的三人。 其中两位大概就是之前袭击他的猛鬼众领袖，虽然已经没有具体的印象了，但逻辑上说得通。 至于另一位女性……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是猛鬼众的“龙马”——樱井小暮。 这是家族能掌握到的关于猛鬼众的最高层的信息了，还有两个代号为“王将”和“龙王”。 家族并不确定是否存在这两个人，只是推测既然有“龙马”，那应该是有“龙王”和“王将”的。 而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推断或许并没有错，“龙王”和“王将”就是眼前这两位。 他的的视线除了一开始看了一眼绘梨衣确定她的情况之外，剩下的时候一直在盯着夏楠。 樱井小暮感受到的那股危险的视线其实并非针对她，那股视线从始至终都是对着夏楠的，只是她恰好隔在了两人的中间。 绘梨衣揪着巫女服的下摆有些不知所措，就像个犯了错还刚好被逮了个正着的孩子。 从源稚生出现的时候开始，绘梨衣就一直是这副纠结和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接触外界的旅行才刚刚开始，她才刚到第一站，刚接触到这世界不为她所知的那一面。 她不想回去，可是哥哥已经来接她了。 而这个时候，夏楠挡在了她的面前：“绘梨衣只需要想一想等会儿该怎么玩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放心，不会和你哥哥打起来的。” “我也希望能尽量避免冲突，”源稚生点燃了一根柔和七星，“但这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你们的的态度。” 他微微侧过头，绕过夏楠的遮挡看向了绘梨衣：“绘梨衣，过来这边。” 语气虽柔和，却带着身为兄长的威严和不容置疑。 平时他可以由着绘梨衣的性子来，但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说实话，源稚生表面上镇定，但手心一直在冒汗。 现在的情况不是打不打得过或者说围剿不围剿的事，而是绝对不能刺激到绘梨衣！ 这里是浅草寺，东京最着名的景点之一，每天的人流量何止十万……光是此时此刻，在浅草寺这一块地方的人就有数千。 如果刺激到了绘梨衣，那这数千人会瞬间成为尸体，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好在绘梨衣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还算稳定，所以源稚生想趁着现在把她叫回来，免得一会儿出现什么意外。 然而绘梨衣在听见之后身体明显的顿了一下，踌躇片刻后悄悄的看了一眼，见源稚生也在看她，赶忙收回视线背过身去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不止如此，她还往一旁蹭了蹭挪了挪，让夏楠再次挡住了源稚生的视线。 这一幕让源稚生的某些观念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一向听话的绘梨衣居然假装没听到他说的话，而且还待在一个陌生危险人物身边不肯过来……这人到底给绘梨衣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让怕生的绘梨衣这样听话的？ “看见了吧？”夏楠差点笑出了声来，向源稚生露出了个若有若无的笑容，“绘梨衣不想跟你回家，老让她在家憋着也不好。” 第81章 激烈辩论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源稚生压抑着怒气，“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么！” 他不敢太大声，怕刺激到绘梨衣。 但王将和龙王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将这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视为无物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但凡出一点差池，现场就会变成真正的炼狱。 “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你吧？”夏楠皱眉反驳。 在他看来，明知这样可能会刺激到绘梨衣的情况下源稚生依旧出现，这才是真的不把现场其他人的死活放在眼里。 假使他真的是什么极恶之徒，源稚生这样直勾勾的呼唤绘梨衣的做法无疑才是最容易刺激到他的。 当然，他也理解对方的急切，毕竟妹妹被人拐跑了嘛，而且还可能被利用来做坏事。 但理解归理解，该谴责还是要谴责的。 随即他就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衣角，转过头去发现绘梨衣正揪着他衣服的一个小衣摆轻轻的扯着，还递过来一张纸条。 “不要吵架，哥哥在担心。” 意思应该是源稚生在担心绘梨衣，没有恶意，所以让他不要和源稚生吵？ 夏楠大致理解了一下，感觉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于是他摸了摸绘梨衣的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个动作直接让源稚生红温甚至有些应激了，生怕突然的身体接触会让绘梨衣暴走。 还好那种事情并没有发生，但也着实是把他吓了一跳。 但是夏楠不管他这么多，源稚生作为兄长是不合格的，同为哥哥，夏楠鄙视他……好吧，他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毕竟绘梨衣是比源稚生强很多的，他没办法制住绘梨衣，也没办法保证他不失控。 他要考虑的不止是他自己的命，还要考虑东京所有无辜人的命，他不得不进行权衡。 但还是那句话，理解归理解，绘梨衣还是很可怜的。 “我知道绘梨衣在你们眼里是什么，但她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辩论开始，正方辩手夏楠首先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先不论你的真实意图，如果你真的是为绘梨衣好，那就该让她回到源氏重工，她需要最周全的护养。” 反方辩手源稚生以“什么才算对绘梨衣好”为切入点，反驳并斥责对方辩手的行为，言辞袭击直切要害。 夏楠摇了摇手指：“我已经检查过绘梨衣的身体了，她的状态很稳定，坚持一个周完全不成问题！说到底，你们还是在担心她失控而已，这也好意思说为她好？” 夏楠选手寸步不让，以锐利的言辞剖析对方辩手的心理状态。源稚生选手都要有些站不稳了，似乎这一驳斥对他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暴击。 但观众席上的樱井小暮却敏锐的察觉到造成暴击的似乎并非是夏楠选手的观点，而是那句“我已经检查过身体了”这句话。 但身为观众的她并无参与的意图，最终选择了沉默。 “说白了你根本拿我们没什么办法，在这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你还敢出手不成？” 源稚生选手似乎还未缓过神来，夏楠选手就再度发起了进攻，直接完成了“Ko”。 这实在是有违规则，有悖公平之道。但遗憾的是这场辩论赛并未设置裁判，自然也没有公平一说。 辩论就此结束，以源稚生选手的惨败告终。 毕竟事实就是如此，虽说蛇岐八家如果不计代价的话也可以临时紧急的驱散浅草寺的所有旅客，但问题是驱散的这一过程就很可能让对方狗急跳墙。 与其激怒对方，不如先顺着对方的步调走。 实际上源稚生一开始就不该直接出现的，暗中观察才是正确的做法，只是他一开始太心急了。 感受到源稚生紧握的拳头逐渐无力的放开，夏楠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那么，未来的大家长，你妹妹我就借走了。就五天，安心等着吧。” 第82章 游东京（二） 虽说出了点小插曲，但他们的行程大致上还是没有改变。倒不如说除了樱井小暮之外，其他事都是可以预见的，所以本就在规划之中。 他们没有特意给绘梨衣伪装，所以当然是走到哪里都会被本家发现。 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虽然刚刚说的好好的，但夏楠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说的是五天，但人家可没答应，只要一有机可趁肯定就会尝试驱逐人群用强制手段夺回绘梨衣。 他本来的打算是放着不管，给赫尔佐格一点小小的未知震撼，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两人到底什么身份。 但现在樱井小暮的出现让事情变的有意思了起来，正好风间琉璃那边的行动轨迹也对得上……嘿嘿，猜去吧你就！ 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体验东京的旅游！ 人确实是多了点，但绘梨衣依旧兴致高昂。尤其是源稚生离开的时候，绘梨衣黯淡的眼神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本来她是不抱希望的，因为每次见到哥哥就意味着翘家结束，无一例外。 但这次哥哥居然退让了，没有让她跟着回去。 她突然想到这样的例外不止一次，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也以为翘家要结束，但她现在还是站在了这里。 刚刚哥哥出现的时候她也以为这次真的完了，可现在他们还是在大红灯笼下面开心的拍照。 绘梨衣的人生第一次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转机，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触摸到自由，除了动漫、特摄、游戏、还有她的玩具这些一开始就有的东西之外，绘梨衣的世界第一次多了一些其他的颜色。 而这一切都是从遇到夏楠开始的……唔，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姐姐。 她其实听到了夏楠和哥哥之间的对话，知道这次的旅途只有五天，所以她格外的珍惜现在的时间。 她其实知道自己偷偷跑出来不好，所以每次被抓到的时候她都乖乖的跟着回去，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哥哥偶尔会说不要给大家添麻烦，所以绘梨衣很听话。 但是只有五天没关系吧？夏楠说绘梨衣只需要玩就可以了，所以出来玩五天也没关系的吧？ “谢谢，让我看看拍的怎么样。”夏楠的声音把绘梨衣拉回现实，这并非是在做梦。 于是她也小跑着过去，凑着脑袋看刚拍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绘梨衣现在红红的写着“雷门”二字的超大灯笼下，夏楠和夏弥一左一右的站在她的身边。 绘梨衣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局促，两只手叠放在腹部，实际上是在不知所措的玩着手指。 夏楠的手轻轻搭在绘梨衣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是拍照万用的“耶”。 另一边的夏弥也像往绘梨衣身上靠，反而让绘梨衣往夏楠这边挪了挪，几乎贴在了身上。 画面就定格在了这一刻，夏楠脸上的微笑，绘梨衣略微有些畏畏缩缩的动作，还有夏弥悲怆的表情，全都定格在了画面里，温馨而又平凡。 只看这张照片，没人想得到照片里这仨任何一个都能把东京屠了。 绘梨衣看着这张照片怔怔的出神，直到夏楠把照片递给她，她才反应过来接过捏在手里，并小心翼翼的和她的游戏机保存在一起。 夏弥也看过这张照片，神情有些复杂。 原因无他，照片里眼神灵动的绘梨衣实在太像陈墨瞳了。 她曾经觉得两人只是些许相像，但那只是因为正常状态下的绘梨衣眼睛里没有光，空洞无力。 而一旦这个女孩眼中有了神采，就会发现她和那个古灵精怪神经兮兮的小疯子有多相像。 察觉到这一点后，夏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绘梨衣在老哥那里的形象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也就是说在老哥看来，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很像。 夏弥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的危机，不止是绘梨衣，陈墨瞳给她的压力也逐渐开始大起来了。 “你的拍照技术很不错，经常替他拍照么？”夏楠赞赏着樱井小暮的拍照技术，至少比他自己强的多。 如此人山人海的情况，她居然还能让画面看起来并不拥挤，而且主体鲜明，一眼就能看出这张照片是为谁而拍的。 樱井小暮摇了摇头，谦逊的说：“诸位大人如此夺目，只怕是学徒来也能拍出光彩来。” 实际上在她看来这并不是客套话，这三位的颜值皆是惊为天人的程度。毫不夸张的说，三位中任意一位出现在任何的照片里都能成为视觉的中心，哪怕是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除了拍照之外，樱井小暮也是个完美的导游。在拍了照之后，她向夏楠三人介绍起了雷门的历史和象征意义。 并不完全详尽，但却都是让人感兴趣的点。毕竟他们是来旅游的，不是来学习的，有趣才是最重要的。 绘梨衣听的非常认真和专注，一边听还一边用小本本记录有趣的地方。 时间来到了中午，他们的浅草寺之行才刚刚开始。雷门只是一个起点，旅行必做事项除了拍照打卡之外，购物也是一大乐趣。 浅草寺有一条古老的购物街叫仲见世商店街，据说是日本最古老的商业街，从雷门一直延伸到了宝藏门，这里就是他们浅草寺之行的第二站。 正式进入商业街之后，绘梨衣宛如是迈入了新世界的大门，东看看西看看，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店铺呈现在眼前，怎么都看不够。 樱井小暮很是负责的跟随在三人身后，一边跟着一边介绍旁边的小店和摊贩的商品。 如果有什么特色小吃或是值得一提的纪念品，她都会着重进行介绍。不一会儿，几人手上就多出了不少吃吃喝喝的东西以及各式各样的小礼品。 像什么人形烧、炸馒头、青草团子之类的，夏楠基本一口一个。 虽然不怎么合胃口，但抹茶冰激凌和炼乳馅的人形烧还是挺好吃的。 相比之下，女孩子们的吃相就要含蓄的多了。无论是夏弥还是绘梨衣都是小口小口的吃着，更不用说本就端庄体面的樱井小暮了——夏楠做主给她也都买了一份，她也不太好拒绝。 至于纪念品之类的，绘梨衣也充满了兴趣，手帕、团扇、风铃这些小物件一个没落下。 但她更喜欢的还是一只白瓷招财猫，就一个巴掌那么大，她硬是双手捧在眼前看了又看不肯撒手。 “定春？”她举着一张字条，疑惑的看向夏楠。 夏楠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定春是个什么玩意儿，不禁笑出了声。 定春是《银魂》里的吉祥物，长得老大的一条白色的狗子……还真别说，这招财猫长的是有那么点像定春。 “不是，”夏楠笑着摇了摇头，“定春是狗，这只是猫，摆在店里用的。” 绘梨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拿出防水笔开始往招财猫的底座上面写字。 写了一会儿她就顿了下来，偷偷瞥了一眼夏楠，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又补上了几个字，这才满意的收好了招财猫和防水笔。 夏弥敏锐的察觉了这一细节，心中大喊一声不好。 “绘梨衣，你刚刚在写什么呀？”夏弥堆着笑凑了过去，试图问清楚绘梨衣写了些什么。 然而绘梨衣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默默的退后了一步，然后转身背对着夏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好了好了，”夏楠从背后接近摸了摸夏弥的头，“别闹别扭了，咱们再逛逛，不然今天的行程快完成不了了。” 仲见世商店街走完之后还要在宝藏门打卡，之后还要参观本堂和五重楼，时间方面还是很紧的。 租赁和服这一块夏楠没兴趣，绘梨衣也不需要——她身上的巫女服可比和服有代表性的多。 而参拜嘛，夏楠就更没兴趣了。不说他根本不屑于去拜日本的寺庙，就光是论位格，整个日本的寺庙都不配啊。 真要说的话，日本神明的始祖，也就是所谓的主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大神，说穿了就是两个白王血脉的混血种。 哪怕是白王本尊，身为四大君王的他和夏弥都不用拜，更别提白王的混血种了。 细算下来他和夏弥的辈分还要比日本神的祖宗高一辈，他这一拜怕是要把这破寺庙给拜塌。 不过这庙供奉的好像是观音来着……算了，反正他不拜。 “走吧，去宝藏门。” 第83章 跟踪 “这什么破签！” 夏弥气急败坏的看着手里的“小凶”签，恨不得把这破庙给砸了。 “这庙的签挺准啊，快挂树上去。”夏楠惊讶的看了一眼夏弥的签，心说这破庙不仅准，胆子也不小啊。 按照传统规矩，抽到凶签需要挂到树上去，以求神明庇佑。但夏弥懒得管这么多，这的神明指不定还没她靠谱。 而且居然敢给她凶签，这破神最好是假的。如果真的存在于世界上的话，夏弥会让他看看什么才是“大凶”。 “老哥你是什么签？”夏弥随手碎了那张签，然后凑过去看夏楠手上的纸条。 只见上面写着“大凶”，但“凶”字似乎因为墨水老化的缘故不怎么清晰。 夏弥皱了皱眉头，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抢过来之后也随手碎掉了。然后她又去看樱井小暮和绘梨衣的签，发现两个都是“小吉”，不由得有些郁闷。 怎么就她和老哥是凶签啊，而且一个小凶一个大凶……这也就算了，四个人居然一个大吉都没有。 “大人不必介怀，”樱井小暮捂着嘴含蓄一笑，“咱们混血种不信神明，也不信命运，权当解闷就好。” 她其实想说猛鬼众就是一群被命运逼着走上绝路的人组成的，但这话显然不适合对这两位说。 推销自己的组织以增加好感固然是重要的，但这二位……尤其是北木冬先生却总让人有种无需多言的感觉，好像对方其实明了一切一样。 “北木冬”固然是假名，但既然对方没有暴露真名的打算，樱井小暮自然也很有分寸的不去探究。 哪怕知道绘梨衣小姐的纸条上很可能就有答案，她也会刻意低下头不去看。 “是啊，毕竟对于混血种而言，所谓的神话中所谓的‘神’，其实就是龙类嘛。”夏弥耸耸肩。 樱井小暮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因为对方的语气满不在乎，一点也不像是在感慨什么。 但她很明智的没有再问，直觉告诉她再问下去可能就不好收场了。学会在适当的时机闭嘴也是一项讲究的技能，樱井小暮显然深知这个道理。 不该问的别问，问题太多的人都活不久。 “所以是都不打算解签是吧？那中午吃点儿，下午该去晴空塔了。”导游被干沉默了，夏楠自然就暂时整理起了行程。 严格来说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在商业街吃吃喝喝这么久，实际上也不太需要再吃一餐。 但女孩子们吃的比较含蓄，看起来也没吃多少的样子，他觉得还是再正式吃一餐会比较好。 “有什么想吃的吗？”他问。 樱井小暮没有说话，她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个导游这件事，导游可以推荐地方美食，但不该左右游客的喜好。 如果几人商量不出结果，她才会出面推荐一些符合大众口味的餐食。 夏弥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还是绘梨衣两眼放光的写了张带有“五目炒饭”纸条出来，看得出是非常期待了。 夏楠依稀回忆起了这一细节，并回想起了“五目炒饭之神”这一称号的得主究竟是谁。 差点忘了绘梨衣喜欢吃五目炒饭这件事了……夏楠欣然点头，反正五目炒饭这东西哪里都有。 “所以，要一起吗？” 夏楠看向了一旁的一个带着墨镜穿着露脐短袖，穿着超短牛仔裤踩着双运动鞋，腰间还拴着长袖格子衬衫的栗色头发女性。 “咦？”对方一愣，左右看了看，最终才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说我吗？” 确定是在说她之后，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已经吃过了，就不麻烦您了。” 夏楠缓缓摇了摇头：“不麻烦，跟这么久也挺辛苦的，再吃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说对不对，矢吹樱小姐？” 第84章 交换 “您在说什么呢，不要太自信了好吗？”栗色头发的女孩一脸古怪的看向夏楠，“先生您确实很帅，但不是我的菜啊。” “矢吹樱，下任大家长源稚生的家臣。二十二……不，现在应该是二十一岁，日本国籍，出生于阿富汗。自幼生活在战乱之中，以杀人维生。九岁开始为游击队杀人，看得出你心中还算有点理想。无师自通觉醒了「阴流」，悟性方面可圈可点。后因蛇岐八家的血统以及优秀的暗杀能力被本家带回日本，但因难以融入被分配到神社保养武器，因而遇见了源稚生……” 夏楠不紧不慢的一条条罗列出关于樱的信息，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光明正大的观察着她的反应。 所以说忍者就是忍者啊，一般人这么被开盒，最起码眉头也该皱一皱才对，但樱居然愣是没什么明面上的反应，只是身体肌肉不自觉的开始紧绷，心跳略微加快了一些罢了。 夏楠不以为意，并随手扔下一句王炸： “你给我吃的，我当你手下的漂亮女孩。” …… 另一头的源稚生双拳紧紧地攥着，首先因为夏楠的那句话炸了的居然不是樱，而是他。 毫无疑问，樱已经暴露了。而且对方对樱的信息了如指掌，其中很多只在资料上出现的细节就连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毫无疑问，家族中一定出了猛鬼众的内鬼。樱的档案和乌鸦的真名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机密的文件，但因为他们都是自己的家臣，所以保密级别也不是普普通通的人事档案那一类。 这说明内鬼至少已经渗透进了家族的中上层……该死，到底是谁一直在泄露家族的信息！ 之前乌鸦那件事没查出个所以跑出来时他就已经在怀疑内鬼了，如今终于确认，还是心中骇然。 但现在不是查内鬼的时候，不仅是绘梨衣，现在樱也在对方的手上了，还是他亲手送出去的……想到这里，源稚生紧攥的拳头的指节咔咔作响。 他对绘梨衣的担心更多的在于她的身体，她必须有最专业的呵护才能保证不会继续向深渊滑落。但对于她的人身安全，源稚生其实是不怎么担心的。 但樱不一样，这个漂亮女孩很强，但也只是强在暗杀，正面战斗力并不特别突出……应该说就算正面战斗力突出也没什么意义，对方是能和他正面交锋的存在，谁来都没意义。 一想到樱正在面对的敌人，源稚生心里就莫名的一抽。 “樱，把耳麦交出去，让我跟他谈。” …… “少主找您。”樱从耳朵里摘下微型耳麦，双手交叠捧着递到了夏楠的面前。 夏楠接过耳麦没急着塞进耳朵里，而是转头看向正在看向他的三人。 “绘梨衣，跟着姐姐们去吃五目炒饭，我一会儿就回来。”他先是安抚了一下有些紧张的绘梨衣，又转头看向了樱井小暮，“这地方你比较熟，你带她们去吧，记得多点两份。” 最后，夏楠看向了夏弥但没有说话。后者也是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这就算是交流完了。 她看向稍微有一些犹豫的樱井小暮，催促道：“走吧，有我在就没人能对你们做什么。” 夏楠的意思就是让她保护好两人，这点信息眼神交流就够了。 闻言，樱井小暮微微行礼便带着夏弥和绘梨衣两人往稍远一些的五目炒饭小摊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十分钟，未来的大家长，我只给你十分钟。一个人来，十分钟不见人，你手下的漂亮女孩就没法继续陪你走下去了。”说完，夏楠便捏碎了耳麦，没给源稚生说话的机会。 十分钟不到，源稚生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只身一人。 “还算你有点气魄，未来的大家长先生。”夏楠点了点头，这次对方真的只有一个人，周围也没有任何埋伏，就连狙击手都没有。 “放人，我来做人质。”源稚生冷着脸，很少能在他脸上看见这种神情。 “你是未来的大家长，尊贵的天照命，为了一个家臣居然自愿当人质？”夏楠嘲讽的笑着，“真是好深明大义啊，天照命大人。” “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傻？”夏楠继续讥讽，“你可是堂堂天照命，日本的影子天皇，混血种战斗力的金字塔尖，留你当人质，我是嫌弃自己麻烦太少了么？” “这不就是你的打算么？”源稚生掐灭香烟，“就像你说的那样，樱只是个家臣，分量可比不上我这个未来的大家长。至于实力……我不觉得你对自己的实力会这么不自信。” “哎呀，”夏楠故作惊讶，“我还以为樱小姐是你故意送过来当人质的呢，原来不是这样吗？” 源稚生没有说话，把掐灭的香烟往地上一丢一踩，就这么看着夏楠。 “这就生气了？”夏楠嗤笑，随即声音冷了几分，语气中充满了讥讽，“源稚生，昏招频出啊，你的判断力下降的这么厉害么？” 先是明知他们可能有危险性的情况下不选择观望而直接出现，又是抱着侥幸心理派樱过来潜伏跟踪……无论哪一个决定都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这一点都不源稚生。 象龟虽然固执，但也很认真和负责，整个人几乎要被他的责任心给压垮了。所以他不该做出那种可能糟致最坏结果的策略决断才对。 只有现在，他毫不犹豫的出来顶替樱的行为才让夏楠看到了印象中的源稚生的影子，不然他真要怀疑这个源稚生是不是被夺舍了。 源稚生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气势不再那么强烈，眼神中多了一些纠结和自责。 要说是被橘政宗影响了判断的话，那倒也不至于。 源稚生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棋子，性格又格外的执拗和坚韧，赫尔佐格的态度从来都是引导而非强制干预。 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但这种程度的昏招只可能是源稚生自己的误判而非任何人所能左右。 夏楠能够理解源稚生在急切的心情下产生一些误判，且基于绘梨衣的实力和樱之前的任务执行成功率，他会产生这样的侥幸心理也无可厚非。 象龟被读者们叫做象龟不仅仅是因为他那个“平塔岛象龟”的比喻，更是因为源稚生这个人的本质就是更倾向于逃避的。 尽管这更能体现出他责任和担当的可贵，但这不影响他的本心更倾向于逃避不顺心的事情。 这也导致源稚生在很多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看起来很愚蠢很无奈甚至有点无耻的选择，明明回过头去看其实是能有更好的选择的。 当然，人不可能总是做出最优解……他莫名想到了夏弥。 真要说的话，没有什么选择比夏弥头铁去找奥丁更愚蠢了。这么一想的话，夏楠突然就觉得源稚生其实也还好……唔，一下子就气消了是怎么回事？ “还不快点过去，你家主子来替你了。”夏楠努着嘴指了指源稚生，催促着樱赶紧的滚蛋。 他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感觉在这里损源稚生的每一句都是在变着法的骂夏弥蠢，所以骂起来也就没这么爽了。 樱犹豫着没有动，源稚生向她招了招手：“听话，樱，我不会有事的。” 闻言，犹豫许久的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缓缓的向着源稚生走了过去。 源稚生倒也实在，没有趁这个机会逃走……他要是真逃走了，夏楠就真该怀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脑子出问题了。 “得劳烦少主大人屈尊陪我们逛个几天了，”夏楠示意源稚生跟上来，然后转身朝着樱井小暮她们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吧，请你吃一吃你妹妹最喜欢的五目炒饭，也算给少主大人赔罪了。” 第85章 不好选择？那就别选了 樱井小暮看着眼前的场景，表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起真实性了。 怎么说呢，猛鬼众的“龙马”、蛇岐八家的少主，两个本该水火不容的人此时此刻居然在和谐的一起吃着五目炒饭……这一幕着实梦幻了一些，总是让人不禁幻想人和鬼可以和平共处，鬼也能在阳光下生活的日子。 而这副场景在源稚生眼里又是另一个样子了。 在他的视角里，这张不大的桌子上围坐着的是猛鬼众的“龙马”、“龙王”、“王将”，这三个最上级的领袖，以及蛇岐八家上三家中两家的家主。 场面就算说不上是剑拔弩张，但起码也还是暗流汹涌。 但诡异的是他居然没觉得有太大的违和感，本该各怀鬼胎的气氛至少表面上还是一片祥和，他也感觉不到带有恶意的视线和杀气……现场和他想象中暗藏杀机的样子差的有些多。 总之，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然而造成这诡异氛围的中心人物却似乎没那么自觉…… “慢点吃，不够再加。”夏楠想去把绘梨衣嘴角的饭粒给拈掉，但被夏弥瞪了回去。 绘梨衣则是抱着个脸大的碗，毫无形象的刨着碗里的五目炒饭，和之前小口小口吃小吃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吃的很快也很急，而且还很开心，看起来就像是被饿了好几天的流浪猫一样。 源稚生看的有些心情复杂，他从来都不知道绘梨衣还有这样一面。虽然绘梨衣确实曾表现出过对这种食物的兴趣，但大都很隐晦。 再加上这东西确实不太健康，不怎么能满足绘梨衣所需的日常元素，所以源稚生并没有把这道料理加入绘梨衣的日常菜单。 樱井小暮则是很有眼力见的又叫了一份五目炒饭。虽然明面上的理由是她自己没吃够，但炒饭上了之后却以“突然不饿了”为由推给了绘梨衣。 绘梨衣当然是来者不拒，顺手就把新碗往自己面前一揽，无缝开始刨第二碗，寂静的一桌全是绘梨衣叮叮当当的敲碗声，一点儿没有黑道公主的范儿。 “绘梨衣吃饱了吗？”夏楠看着两个空碗沉默了有一会儿，好不容易才问出这句话来。 我嘞个乖乖，这么能吃吗？这可是两大碗啊，一个小姑娘能塞进肚子里？ 他不由的朝绘梨衣的小肚子看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一男一女，一个不满，一个愠怒。 “我看看这是什么异次元口袋，装两大碗炒饭进去还能一点不长起来。”夏楠如实道来。 他真是好奇，绝对没有偷偷看一些好东西的意思。 “绘梨衣吃饱了。”一张字条被缓缓推出。 “五目炒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第二张字条紧随其后。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晴空塔？”第三张字条是和第二张一起被推出来的，看得出来出去玩和五目炒饭被放在了同一个地位。 “现在是旅游旺季，晴空塔可能需要预约。”樱井小暮说，“不过小女子有些……私人关系，还算有几分薄面，大概可以行个方便。”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要预约，但是猛鬼众有关系”。但源稚生毕竟在这里，她不可能说的这么明白。 “不需要，晴空塔下午会对外宣告不定期维修，”源稚生顿了顿，“我们就是维修人员。” 简单来说，本家清场了，晴空塔下午仅对他们几个开放。不需要预约，甚至不需要排队。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没人去接源稚生的话茬。他这话等于是请君入瓮，明摆着下午要在晴空塔解决一切。 源稚生显然也明白这层意思，所以很快就出言解释： “不会有人埋伏的，我以性命起誓。” “你的性命很值钱，但你的誓言……”夏楠呵呵道，“狗屁都不是。” 源稚生皱眉，还想反驳什么，但夏楠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看看绘梨衣吧。” 他一愣，看向绘梨衣，却发现对方此刻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一样安静，低着头不说话，看起来很是失落。 “对不起，哥哥。绘梨衣给哥哥添麻烦了。”她犹豫着推出一张纸条，然后飞快的缩回了手。 源稚生额的心口猛的一抽，一时间竟感到莫名的胸闷窒息。 “我理解你的苦衷，也知道这个选择对你而言很艰难。所以，感谢我吧……” 夏楠擦了擦手，随口说道： “行个方便就行，但别驱散游客。不然，我就把这附近的人全都杀死，一个不留。” 第86章 晴空塔 对这句话最先有反应的不是源稚生，而是绘梨衣。她整个人明显的颤抖了一下，然后变得犹豫和纠结。 夏楠看见她在本子上写字，但写了很久都没有写完，不由好奇的凑上去看了看。 只见上面写着：“绘梨衣不去晴空塔了，绘梨衣要去……”然后她就卡在这里了，没有继续往下写。 夏楠想了一下才想明白绘梨衣在等什么。她压根不是在犹豫，她是不知道这附近除了刚刚提到的晴空塔之外还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 蠢姑娘不想新朋友和哥哥起矛盾，还傻傻的以为是她想去晴空塔导致的。所以单纯而善良姑娘就想着干脆不去晴空塔了，这样新朋友和哥哥就不会有矛盾了。 “不用哦，绘梨衣。”夏楠拍了拍绘梨衣脑袋，源稚生眼皮一跳。 “咱们就去晴空塔，你哥哥很爱你，所以我相信他肯定不会做出让绘梨衣伤心的事情哦。” 说这话的时候夏楠一直在用余光瞥向源稚生，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对，”源稚生艰难的点了点头，“绘梨衣不用担心，不会有人受伤的。” 事已至此，他也确实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这本就不是去不去晴空塔的问题，只要王将保持同样的态度，无论去哪里都只能顺着他来。 对于他说的“杀掉所有人，一个不留”那句话，源稚生不敢去赌对方有没有这个心狠手辣的决断力。 而强行出手阻止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且不提两人打起来他有没有能力阻止对方，就算能够阻止，一旦打起来也必然会造成伤亡。 如果对方一门心思杀人不跟他打，那伤亡更是无法估量。 如果过程中还让绘梨衣受到了惊吓，一旦她失控开始无差别使用言灵，在她感知范围内的所有人都要死。 他和看起来很被绘梨衣信任的王将要且不提，其他人绝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几千个无辜人的性命全压在了他的身上，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敢去赌，也不能去赌。 源稚生最终垂头丧气的摸出了手机：“让我打个电话，我来安排下午进晴空塔。” …… 他们走的是普通通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通过红地毯步入贵宾通道。 “很失望吗？”源稚生瞥了一眼夏楠。 “很明显吗？” 源稚生一时有些语塞，组织了一会儿预言说：“……我建议你去照照镜子，你差不多把‘失望’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顿了顿，又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会走着红毯进场，从特殊的VIp通道直达这座塔风景最美丽的地方？” “有这么明显？”夏楠挑眉，“你小子言灵也不是精神系的啊。” “……你真的可以照照镜子。” “好了不开玩笑了，”夏楠摆摆手，“我还挺意外的，我以为你会尽量选择人最少的路线。” 他本以为以源稚生的性格，一定会安排他们走直达通道，尽早完事。这样不仅人少，出了问题可以把伤亡降到最低，也能尽可能的缩短行程。 “那样没有意义，”源稚生微微摇头，“只要晴空塔还对外开放，身边有没有人都一样。” “也不尽然，你可以趁机麻痹我们，然后偷偷把人全撤走啊。”夏楠就硬是要抬这个杠了，和源稚生这种性子的人抬杠真挺有意思的。 “疏散很难做到悄无声息，你我都不是傻子，也不是聋子。”言外之意就是以他们的血统优势，这点动静不难察觉。 看来源稚生是真的认真考虑过这种方案，努力的想要弥补之前误判带来的过错。仔细想想这其实才正常，毕竟是源稚生嘛，虽然容易糊涂，但责任心摆在那里嘛。 因为是普通通道，所以售票处已经排起了长龙。这里是分时段售票，所以即便已经到了下午，这条长龙队的规模依旧可观。 但显然源稚生并没有带他们排队的打算，在他的带领下，几人径直走向了队伍的最前方。 一路上当然少不了抱怨甚至愤怒的破口大骂，但当源稚生脱下外套挽起袖口露出衣衫下的纹身一角时，懂一点的人已经自觉选择了闭嘴，不懂的人见之前骂的凶的人乖乖闭嘴，也意识到了不对沉默了下来。 一般来说源稚生是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彰显身份的，他身边有乌鸦、夜叉、还有樱他们三个。他们三人在身边时，正常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好惹。 但现在就他一个，所以只能由他自己来做这种有点掉价的事情。当然，他本人是不在乎掉不掉价的。 本来夏楠还以为会在入口处检票的时候来一出经典的装逼戏码呢，比如不长眼的售票员指着源稚生鼻子大骂，说什么“你只不知道老子替谁办事？老子替蛇岐八家办事，你算个什么东西！”之类的，然后源稚生源家家主徽章一亮把对面吓个屁滚尿流。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他们在检票口处畅通无阻，工作人员全程都是毕恭毕敬，一看就是提前打了招呼……对了，之前打了个电话来着。 嘁，真无聊……早知道不让他打那个电话了。 “你为什么这也要感到失望？”源稚生敏锐的察觉到了夏楠的失望，并真切的表示不理解。 他是真的有些不理解，刚刚进场这一个流程有什么值得失望的地方吗？ “你不懂，”夏楠摇摇头摆摆手，“多看点小说就懂了。” 如此经典的情节都不懂，象龟果然没什么童年可言。 “下一站是天望甲板，四周环绕着5米高的落地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眺望窗外70公里远的风景。地板也是玻璃栈道，您可以从这里看到富士山的景色。”抵达电梯后，樱井小暮很是专业的介绍着。 电梯很快就抵达了位于三百五十米高度的天望甲板，这里的卖点就是玻璃地板的环形走廊观景台。 出了电梯之后，绘梨衣像是来到了新世界一样兴奋，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扒在围栏上，兴奋的看着玻璃墙上的景色，看着脚下的城市，看着远处的富士山，看着不久前他们才逛过的浅草寺的全景。一切的一切，都如梦幻一般。 夏楠见绘梨衣高兴，他也很高兴。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有些荒谬的事——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晴空塔好像是二零一二年建成的。 可现在才二零一零年……他突然间打了个冷战，这时间像对不上！ “源稚生，晴空塔是多久建成的？”他看向源稚生，试图弄明白这一切。 “就是今年，五月左右，因为人流量太多，所以采用的是预约制。”源稚生不明白对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这很重要么？ “也就是说，这是二零一零年建成的？而且才建成两个月？”夏楠有些惊讶，虽然两个世界本质上不是同一个，但他以为除了龙类的存在之外，其他方面都是一样的， “正式竣工和开放确实在两个月前，”源稚生点点头，有些意外，“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在电视台上通报了整整一个周。” 夏楠沉默不语，皱着眉头沉思着。二零一二是玛雅人预言中的世界末日，这也正是龙族预言中诸神的黄昏的那一年。 在夏楠的记忆中，晴空塔也是同年竣工的。也就是说，如果诸神的黄昏是真的，那么晴空塔这个建筑根本就不可能出现才对。 现在也只能理解为两个世界之间存在细微的不同了，否则这一切根本就解释不通。 “你好像很意外，”源稚生看向夏楠，“这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问题……”夏楠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也说不太上来。 “先生们，咱们该去往下一站了。”樱井小暮不失礼貌的过来提醒了还在交流中的夏楠和源稚生。 “下一站是天望回廊，管状玻璃栈道，最高点名为SoRAKARA poINt，451.2米。在此之前，若您有需要，可先在本层的高空咖啡厅Skytree cafe用餐。”她详尽的介绍着接下来的行程，还很贴心的提供了预案。 “吃是不需要了，不过来都来了，去打个卡吧。” 既然樱井小暮已经提到了，那就没有不去打个卡的道理。绘梨衣看上去应该还能吃，不过这上面咖啡厅的餐点大概不合她胃口。 “绘梨衣，咱们去咖啡厅拍个照就接着往上面走吧。” 第87章 番外篇 重启 世界末日是怎么样的呢？ 火山喷发、地裂山崩、潮汐海啸、风云雷鸣，一样也不少。 尼德霍格，祂的名字意为“绝望”。耶梦加得第一次如此真切的体会到这个名字的含义——绝望，真是名副其实。 诺顿、康斯坦丁、利维坦、恺撒、楚子航、路明非……和他们一起反抗着“绝望”的所有人都已死去，她再一次认识到了绝望是为何物。 他们失败了，失败的很彻底。即便是吞噬掉了奥丁和白王，进化为了苏尔特尔和海拉的他们，依然被这令人绝望的伟力所击败，输的体无完肤。 而这甚至还不是这位至尊的完全形态…… 在她几乎被让人绝望到丧失斗志的战力差距所击垮的时候，有人按住了她的脑袋，动作温柔而又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 “还不到绝望的时候。”这是哥哥的声音。 但耶梦加得知道，这并不是哥哥。 这是哥哥身体里的一只不知名的寄生虫，他自称夏楠，哥哥很喜欢他。而她……她很讨厌这家伙！ 虽然很讨厌，但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能对付对方，而对方之后提供的情报确实帮了不少忙，耶梦加得渐渐的也就不排斥了。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像是自嘲，也像是在嘲笑夏楠的无知，“那就是‘绝望’本身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呢？‘诸神的黄昏’果然谁都逃不过去啊……” “小弥，这不像你。”夏楠摇了摇头，“我们还有机会，他并非不可战胜。” 他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而又落寞，耶梦加得忽然之间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登临王座之后，在你们兄妹俩登临世界的王座之后，就创造一个你们所期望的世界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那个世界，人和龙能够真正的和平共处吧。”夏楠畅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微微一笑。 他终究还是谁都没有救下来，在尼德霍格面前，一切都像是徒劳……所以，至少让他救下最后的两人吧。 “你要干什么？”耶梦加得突然慌了神，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就是莫名的心慌。 夏楠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炼金矩阵： “我，夏楠，以灵魂为代价，换取抵抗‘绝望’的伟力，换取这一场战斗的绝对胜利，换取杀死尼德霍格的力量……” 随着他的吟唱，炼金矩阵的彻底被激发，等价交换的公式启动，将代价换取为结果。 …… 一场几乎要把整个星球从里到外掀翻的战斗之后，名为‘绝望’的尼德霍格终于停止了一切的生命迹象。 而代价，仅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灵魂。 “为……什么……”耶梦加得的脑子一片空白，然而已经没有人可以回答她这个问题了。 那孱弱的灵魂已然无法支撑起一具身体，就连说话都是一个奢望，就连保持自我意识也变得极为困难。 所以自然而然的，这具身体又回到了他最初的主人手里。 “姐姐，姐姐……”芬里厄无助的呼喊着，“夏楠好虚弱，夏楠要不见了……姐姐，我不要夏楠消失！” 耶梦加得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着心里的某种东西也被一起抽空。 直到对方即将逝去，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寄生虫一样的家伙已在悄然之间占据了她生命中多重的分量。 “别怕，哥哥。”她温柔的轻抚着芬里厄的头，“我们会在一起的……一定会的。” 耶梦加得轻轻的亲吻了芬里厄的头顶，然后眼神决然的绘制出了从奥丁那里继承来的言灵和炼金矩阵。 仅仅只是耶梦加得的位格当然是不够的，但她现在身上聚集的是除芬里厄外所有已经死去的龙王包括黑王白王的力量，所以她能做到那等同于奇迹的事情。 “重启世界，回到那最初的一天……哪怕忘记一切。” 第88章 让人意外的象龟 从晴空塔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上了，原本预定的行程中应该还有一个去すみだ水族馆的计划，但现在已经过了闭馆时间了。 其实在夏楠的印象中，这个水族馆的闭馆时间应该没那么早。 但考虑到配套的晴空塔今年才正式开放，可能水族馆的营业时间也还在调整中……不过说到底，这个水族馆就在晴空塔的五六层，营业时间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夏楠无声的看向了源稚生，目的不言而喻。 “……让我再打个电话。”源稚生皱皱眉，摸出了手机。 其实之前那一通就已经安排好了水族馆的行程，这个点就算已经闭馆了，也该有一群蛇岐八家的群众演员充当游客才对，但不知为什么，这个命令似乎并没有执行下去。 “不用了，”夏楠走上前来制止了他的动作，“小弥，带绘梨衣和樱井小暮去别的地方。” 源稚生再度皱眉，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因为他一个没安排好所以不高兴了吧？还是说这是在担心他要计划围剿？ 说不通，如果是有此疑虑，把绘梨衣时刻放在身边才是最稳妥的。 他看了看绘梨衣，突然发现对方的眼中有一抹淡淡的悲伤，但她还是很听话的跟着那个叫“小弥”的龙王去往了与水族馆方向相反的另一头。 “说吧，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待人走远之后，源稚生看向了夏楠。 他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对方有些话要和他单独谈谈，不然也不用支开其他人。 或许王将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把绘梨衣拐出来说到底只是为了和自己单独聊聊……这种可能我不是没有。 “现在和你聊什么都没用，我不想做没有意义的尝试。”夏楠摇摇头，“你带刀了吧？” 源稚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走向，所以这不是要对谈，而是直接开始单挑？ 没看出来对方还是个武痴，信奉着古武士的决斗精神。 “蜘蛛切、童子切安纲，”源稚生从风衣内衬中取出了这两柄佩刀。 这两把刀他从一开始就带着，虽然没有放在显眼处，但也没有刻意藏起来的意思，所以王将能发现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要哪一把？”源稚生问，“可以暂时借给你。” “童子切吧，”夏楠说，“蜘蛛切是你用来斩鬼的，一会儿用的上。” “这算是认输么？”源稚生略微意外，“我不能放你一条生路，但如果你不抵抗，我能保证你没有痛苦。” 王将作为猛鬼众的领袖，毫无疑问也是一头堕落的鬼。对方的这句话在他耳中自然而然就等于是说他会死在自己的刀下，就和曾经自己斩杀的每一头恶鬼一样。 “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夏楠皱眉，奇怪的看了源稚生一眼，“现在都还没有发现问题吗？你这‘皇’真是白当了，徒有虚名。” 他不知道源稚生是怎么想到要和他决斗的，但夏楠反正是没这个意思。 “动用你的鼻子闻一闻，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闻言，源稚生先是一愣，然后开始集中注意力在嗅觉上……夏日的夜晚，空气都带着一丝湿热，而在这湿热之下，源稚生果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腥味！是血腥味！ 源稚生猛然惊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因为那血腥味的来源，似乎正是还有一段距离大门紧闭昏暗无光的水族馆的方向。 “你做了什么！”他惊怒的看向夏楠，眼中带着质问。 “别开口就乱咬人，”夏楠冷哼一声，“下午的行程都是你安排的，你怎么有脸问我做了什么？” 说完，夏楠便自顾自的朝着水族馆走去。他最开始就察觉到了水族馆里不对劲，这股血腥味很淡，但混杂了一些其他的味道。 应该是血液混去了其他的液体，不然味道不可能这么奇怪。 考虑到那个方向是水族馆，夏楠已经可以想象水族箱被染红的场景了。 源稚生也很快跟上了夏楠的步伐，他突然意识到夏楠问他要刀并不是要和他决斗，而是要和他一起对付一些别的东西。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紧闭的水族馆门口，谁都没有说话，神色凝重。 近到这个程度，再怎么淡的血腥味都清晰可闻了，源稚生也确定了这水族馆中肯定出了问题……现在他只能祈祷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做好心理准备，”夏楠提前打了声招呼，“里面的情况，对你而言可能不太好接受。” 已经走到了这里，夏楠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之前的猜测没错了。他伸手扯掉了门锁，以蛮力破坏掉了大门。 没有了门的阻挡，水族馆内部的味道也越发的明显了起来，源稚生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他从怀里摸出了电筒，一束白光刺破了死一般的黑暗，打在了水族箱的玻璃壁上。一抹血色反射在了源稚生的脸上，刺的他眼睛生疼。 夏楠也不禁眼皮一跳，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太具备冲击力了一些…… 一张惨白的脸贴着水族箱的玻璃壁，就如字面上描述的那样，一张惨白的脸……就只有一张脸。 准确的说，是一张脸皮，连同一部分面部肌肉和骨骼一起被剥落，从断面来看，是硬生生扯下来的。 而除却这张脸之外，稍远一些的地方隐约可见各种肢体部位，手、膝盖、脊柱、各种内脏……皆漂浮在那附近。 源稚生冷着脸，缓缓移动手电，越是移动，他的脸色便越是生冷。 “宫本鸿、风魔峻一、樱井杏……”一个个名字被他念出，都是蛇岐八家下五家的人。 他的声音压抑的可怕，到后面甚至平静的骇人。 身为蛇岐八家的少主，源稚生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他能叫出这些名字，全是因为这些人的名字和照片都在一张任务名单上。 任务的内容是在晴空塔的すみだ水族馆扮演游客，在正式执行之前他专门确认了一遍，所以现在印象还很新。 血腥味很淡，因为尸体被泡进了水族箱里，血液被稀释过。味道奇怪，是因为这里的人造海水质量很高，模拟了海洋环境和真实的海水，包括那一股海腥味。 任务并非没有被落实，没有顺利执行的原因只有一个——执行任务的人全都死了。 “凶手还在这里面。”源稚生缓缓擦拭着蜘蛛切的刀身，“你不要动手，这是我的任务……和责任。” 夏楠意外的看了一眼源稚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我以为你会二话不说砍我一刀，难道不怀疑是我安排人干的吗？” “怀疑过，”源稚生毫不迟疑的承认了下来，“但你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和动机。” “如果你是个以杀人为乐趣的变态，那种情下杀人确实不需要理由和动机，但至少今天你的表现还算一个正常人。而且蛇岐八家迄今为止的记录中，从来没有疑似你作案的记录，由此可见，至少你能控制得住杀戮的欲望。”源稚生缓缓道来。 “你好像很冷静，”夏楠问，“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杀人如麻的变态？白天我还宣扬要把这附近的人豆沙了呢。” “我必须冷静，”源稚生顿了顿才回答夏楠的后一个问题，“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开始倾向于你不会大开杀戒。”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源稚生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接下来的话不太好开口。 他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夏楠：“……你很疼绘梨衣。” 夏楠一愣，没想到源稚生会这么说。 “虽然你对绘梨衣莫名其妙的好，而且我很确信你和她之前绝对没有接触过，按理说绝对没这种可能才对……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你很疼绘梨衣，所以你不会做让绘梨衣难过的事情。” “就是这样？”夏楠惊住了，没想到固执的象龟会因为这种看起来如此草率的理由而选择相信他。 但随即他就有些微微恼怒：“我就说你这个固执的家伙怎么敢不疏散群众，怎么敢不怎么掩饰就安排群众演员。原来你早就确定了风险是吧！” “那倒不是，这样做确实能稳住你，当时那种情况顺着你的意思来最稳妥。”源稚生摇摇头，“不过确实也有这种考量，至少你确实很在乎绘梨衣。” 第89章 皇？ “可是我记得刚刚好像有人冲着我吼来着，”夏楠捏捏下巴，“好像是什么……‘你做了什么！’之类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只是诈你一下而已，”源稚生脸不红心不跳，“如果你真是变态，刚刚就该得意的交代自己的罪行，然后欣赏我愤怒而又无法挽回的样子。” “……你们日本人心真脏。”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源稚生这个时候终于擦好了刀，状态也调整到了最佳，先前的冲击带来的浮躁也被他彻底抹去。 这些人都是执行局的精英，一般的混血种可做不到把他们全灭。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这次的对手可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所以源稚生力求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为此他不惜暂时放下愤怒。 “没什么事就把刀还我，我说了不需要你出手，这是我的责任。” 夏楠把童子切安纲扔了出去，源稚生反手接住。并顺手把手掌往刀刃上一抹，一股暖流流出，皇血的味道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寂静的黑暗顿时沸腾了，黑夜中传来了阵阵尖锐的嘶吼，像是婴儿房里此起彼伏的哭声。 一双双金灿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这群家伙从一开始就潜伏在各种地方，却像是冬眠一样全无生命体征。 源稚生一愣，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犹豫了一会儿，他反手又把童子切扔了回去：“抱歉，但还是请你出手吧。” 夏楠没忍住笑出了声，日本人脸皮就是厚，居然能面不改色做出这种尴尬的事情。 他稳稳的接过了童子切安纲，抽刀弃鞘，将刀身横在了眼前。明亮的刀身印照出了他那双烈日般灼热的金瞳。 “退下吧，日本的皇，接下来就不需要你了。” …… 战斗结束的很快，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地上就全是死侍不完整的残躯。 源稚生的表情掩饰不住的惊讶，对方说的没错，整场战斗他都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全程都是对方一个人解决的。 诚然，源稚生自问自己也能将这些死侍全部杀光，但在不动用言灵的情况下绝对做不到这么干脆利落。 这些死侍甚至不少都进化出了臃肿的尾巴，这是一部分龙化的标志，说明它们远不是普通的死侍那样低级的东西。 源稚生没有和这样的东西交手过，但光凭理论也知道这东西应该不好对付。 “你到底是谁？”源稚生目光复杂的发问。 如果说之前的交手他败下阵来还可以解释为是偷袭和使用言灵的后遗症的话，现在对方的表现已经可以确定对方至少不会弱于他。 可这理论上来说根本说不通，他是皇，尽管从历史记载上来看，他甚至只有历代皇的十分之一强度，但也不是普通混血种能够比拟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也是皇，但现存的皇应该就只剩他一个了才对……老爹说过，现存于世的上三家后人就只有三个。 除了……除了已经死去的稚女之外，应该就只有他和绘梨衣了才对。 难道说，这世界上还存在着没有被发现的上三家血脉吗？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后，源稚生既兴奋又沉重。 兴奋的是，如果有其他的皇的话，他就可以没有顾忌的去法国了。 而沉重的是，这样一个可能是皇的人，却是猛鬼众的首领。 虽说猛鬼众和本家同宗同源，但双方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 “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早就有猜测了吗？”夏楠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再说了，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人……其实真挺不值得信任的。” 第90章 夜谈 源稚生实在无奈，如果说对方是对绘梨衣莫名其妙的好的话，对他就是莫名其妙的不信任。 说不上是讨厌，相反，源稚生能感觉没什么恶意，但就是非常的不信任…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一个陌生人如此的不信任他。 可能对对方而言自己并不陌生，但如果不陌生的话，那他就更不能理解了。自己不敢保证绝对言出必践，但对于承诺也是非常重视的。 如果对方了解自己，就更不该是这种态度才对……性别歧视么？ “算了，”想了半天没个结果，源稚生也不再纠结，“你信不信任我都没关系，过了这段时间，我们还是敌人。” “你确定还想和我做敌人？”夏楠此时正好完成血振，如石油一般粘稠的血液被甩出，在地上连成一条虚线，“那你挺有勇气的啊。” 源稚生抬眼看了一眼，没有反驳。单从实力上来看，应该没人愿意和眼前的人成为敌人。 但很多事情都不是个人意愿可以左右的。 “你是猛鬼众的首领，我是蛇岐八家的皇，我们生来就是死敌，无关个人意愿。”语气平静，却透露出令人窒息的宿命气息。 在宿命面前，人人皆是尘土。 “那你不去法国了？我还挺期待能去你的小摊上买瓶防晒油，躺着看不穿衣服的法国妞呢。” 夏楠的一句话让源稚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又再度平静了下来。 “你调查的真的很清楚，”源稚生一屁股坐了下来，“猛鬼众的情报网着实厉害。” 想来也不怎么需要惊讶，即使他是真的想去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油而不是说着玩这件事只有那么几个绝对值得信任的人知道，但如果只是以为他只是抱着这种心态玩玩的话，知道的人其实还不少。 何况他们就连樱和乌鸦的资料都能翻出来，还那么详细，知道一个只是传言程度的消息也正常。 只是源稚生意外的是，对方好像不觉得他只是随便说说。 “话都到这儿了，那就聊聊吧。”源稚生从风衣里拿出一盒七星，“来一根？” 夏楠接过香烟，莫名想到了恺撒的那句“女人烟”。细细的一根，倒也确实符合源稚生的风格。 “不抽？”源稚生见对方没有点燃，“还是没火？”说着便又摸出了刚揣回去的防风打火机。 “没抽烟的习惯，”夏楠把烟又扔回了源稚生手上，“你等着。” 在源稚生疑惑的眼神中，夏楠往水族馆外走去。不多时，源稚生就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没一会儿就看见对方抱着一提啤酒走了进来。 “喝酒，这大热天的还是喝冰镇的舒服！” “这种环境你还喝的下去？”源稚生挑挑眉，倒也没见太排斥，“都是哪儿来的？” 他没等夏楠回答，而是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隐约可见黑暗中某个可怜的不知名店铺玻璃门被砸了个窟窿出来。 “堂堂王将，喝个啤酒还要靠抢？” 这着实让他大跌眼镜，毕竟这种事看着像是夜叉会干的，但很难想象猛鬼众的首领会干出和夜叉一样的事。 “欸！”夏弥一惊一乍的指着源稚生，“你别乱说话嗷！明明是死侍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噢！” “砰砰”两声清脆的声响后，空气中开始逸散麦芽的清香。 只是这味道混着海水的咸味和稀释过的血液自己死侍的味道，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但两人都不太介意，都是经历过恶劣环境的人，不在乎这点细节。 源稚生闭上眼睛平躺在地上，闻着带有血腥味的海风，手里拎着瓶冰镇的朝日，想象着自己正在某个沙滩上，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场战斗结束之后享受着夜晚。 想象着第二天他就要飞往法国，去享受同样腥咸但却没有血腥味的海风，在和煦的阳光下欣赏外国妞的曲线…… 那就是他向往的生活啊。 “我是一定要去法国的。”源稚生睁开眼，平静的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有人不让你去法国吗？”夏楠没有看源稚生，后半句怀着轻微的嘲讽，“在日本，谁能忤逆你的话？大家长都不行，你的话就是规则，你就是日本的天……只不过是晚上的天。” 这话在源稚生听着是多么的刺耳啊，这是堕落黑暗的恶鬼的头领，对阳光下的天照命发出的不甘的哀嚎。 并不凄厉，却让人想要逃避。 “在所有的鬼看来，你是照亮所有人的天照命，你永远都活在阳光下，带给人们温度，带给恶鬼灼热的死亡……但你却说你其实只想逃去法国？那这些年死在你刀下的鬼又算什么？” “所以……你今天是来为自己的同伴打抱不平的？”源稚生的声音透露着疲惫，“你们恨我，理所应当，我不会解释什么。” “那是你们的同胞。” 声音在空荡而黑暗的空间里回响，像是来自地狱的哀叹。 源稚生用力的把烟熄灭，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也就此消失。他抬起头，光源再度出现——双眸的金光亮如炬火。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源稚生的声音里多出了一丝怒意，以及埋藏的极深的迷茫。 “你以为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杀死他们的？你以为我是怀着怎样的信念挥刀的？你以为我在斩杀那些鬼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曾是同胞吗！”低沉而压抑的吼声在黑暗里响起，宛如沉睡的猛兽在逐渐苏醒。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他们犯了错，犯了错的人就应该受到正义的制裁，因为没有人能够降下制裁，所以只能是我顶上！”不知不觉间，源稚生已经凑的很近了。 他的额头用力抵在夏楠的额头，双眼死死的盯着他： “你以为……你以为我很开心吗？我为了正义已经付出了我能付出的最大的代价，如果就连斩杀恶鬼都不能算作正义，那你告诉我，我付出的那些代价又算什么？” 说完这些话，源稚生又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去。 “我只有正义了，可现在我连正义都想抛下……我讨厌正义，我讨厌曾经坚守正义的源稚生，我讨厌那个打着正义的名号，杀了很多人的源稚生。” 他想起了那个废水井底的身影，想起了那双已经死掉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直到死都不相信他真的会用刀刺穿他的心脏。 “这是命运，我是斩鬼人，他们是鬼，这是命运。”源稚生摇了摇头，凄凉一笑，“命运……” 夏楠摸了摸刚刚被源稚生撞了的额头，还挺用力的，不知道源稚生的额头痛不痛。 “有个别人的漂亮女孩今天对我说了一句话，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漂亮女孩”这个称谓让源稚生一阵晃神，倒不是说他对漂亮女孩感兴趣什么的，主要是这个称谓有特殊意义。 而对方显然也是知道这个特殊称谓的，所以这个时候这么说，所指代的人肯定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那个“漂亮女孩”大概是樱井小暮，反正不可能是那个“龙王”，可是这样的话，那个“别人”又是谁？ “她说的什么？”源稚生下意识的问。 虽说白天游玩的时候，樱全程都在跟随，但为了不被发现，都保持了一段距离……当然，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因为这段距离，看看大致做了什么还行，想要全程监听无疑不可能。 “她说‘咱们混血种不信神明，也不信命运。’你应该也猜到是谁了，她就是樱井小暮。”夏楠回想起樱井小暮的那股执拗劲，不禁感慨叹息。 “一个地狱里的恶鬼都不相信命运，你个影子天皇就这么屈服了？” 源稚生再次哑口无言。 其实想要反驳也很简单，因为本家和猛鬼众、斩鬼人和鬼的关系地位并不对等。 处于位置上方的蛇岐八家主张命运，打着命运的旗号行事，也就有了大义。而猛鬼众作为被杀的那一方，主张变革，突破现有的命运，打着反抗命运的旗号为所欲为…… 这一切理应很简单，都是身居高位者信手拈来的手段和说辞……但源稚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半个字。 “源君，阻挡你脚步的从来都不是命运……你想一想吧，究竟是什么让你无法逃脱。” 第91章 不见影的袭击 另一边，夏弥三人正无聊的欣赏着夜景，但绘梨衣的兴致显然不高。 “你至于吗，那些东西甚至都不能算是人。”夏弥无奈的叹了口气，心说这姑奶奶是否太单纯了一点。 夏楠能察觉到的事她差不多也能察觉，就算察觉不到也能猜个大概出来。 显然，绘梨衣也察觉到了，所以情绪一直有些低落。 明明执掌着专为杀生而存在的至高言灵，本人居然这么不喜欢杀生。 听老哥说，蛇岐八家偶尔会让绘梨衣出来解决难以解决的场面，也就是说绘梨衣其实是已经经历过很多生命的死亡的。 不说习惯吧，像是这样次次情绪低落，活着不累吗？ 两人的对话……不，严格来说并非对话，仅仅只是夏弥单方面在说……总之刚才的这段话让樱井小暮有些云里雾里。 她倒是能够理解北木冬大人支开她们大概是要和源家家主谈什么事或者做什么事，不方便她们中的某人在旁边。 但是这段话她就没法理解了……唔，她应该是全程跟随的吧，是哪个地方不小心听漏了吗？ “不是人？”绘梨衣小心的举起一个牌子，“不是人，就可以安心的死掉吗？” 夏弥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猛捶了一下胸口，尽管很黑暗，但她还是能清楚的看见那一行娟秀的字体。 尽管绘梨衣很小心，夏弥也知道她是真的在发问，但她还是不由的觉得被某种没有形体的东西给质问了一番。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绘梨衣的问题，明明她随便就能给出一个符合她自己形象的答案，或者说些漂亮话哄一哄绘梨衣也行。 但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夏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这个问题一定很难，那绘梨衣就不问了。”又一张纸条递了过来，同时递过来的还有绘梨衣关切的眼神。 在这连番攻势之下，夏弥终于是有点顶不住了……怪不得老哥那个样子，这谁顶得住啊？ 突然之间，晴空塔里响起了一阵节奏奇怪的音乐。 其实晴空塔里一直都有轻快明亮的背景音乐，但这一层已经停止营业了，自然也不该响起营业时才会有的音乐声。 夏弥本能的感觉到不妙，遇到出乎意料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虽然不明白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第一时间的警惕了起来。 然而意外依旧不期而遇，令夏弥没想到的是，意外居然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身后的绘梨衣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因为完全没想到会是自己这边出问题，所以吓的夏弥一个激灵。 她回头看去，原本乖巧的绘梨衣此刻正抱着头痛苦的蹲在地上，深玫瑰红色的眼睛此刻像是电压不稳定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的闪着金色的光。 肃杀的领域迅速扩张，却又在中途土崩瓦解，随着瞳孔的明灭，如此往复。 在领域第一次扩张的时候夏弥就已经把樱井小暮护在了身后，并为她挡住了一次致命的切割。 随后她瞬身来到绘梨衣的面前，尝试为她张开隔音的领域。 音乐一响起绘梨衣就出问题，脑子没病的都知道这音乐肯定有诈。 然而领域虽然已经张开，却没看见有任何的成效。 明明领域内部的夏弥已经听不见任何外部的声音了，可绘梨衣的状态依旧没有任何的好转。 她顿时就意识到这并非单纯的声音问题，或许是某种血脉上的共振，又或许是更加奇怪的联系，总之似乎只要在一定的距离响起这个声音就会被影响。 夏弥怒不可遏，何人胆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加害她保护的人！ 好，既然隔音不行，那就从根源解决！ 一个领域以夏弥为中心开始扩张，瞬间便笼罩了整座天空树。狂暴的电荷在领域内肆虐，并不伤人，但所有电子设备均无一幸免。 终于，绘梨衣的状态切换停了下来，仿佛被抽空力气一般昏死了过去。 第92章 王将 音乐响起的时候夏楠就隐约感觉不对劲了，虽然他没听过梆子声，也不清楚这种声音具体是什么样。 但因为知道梆子声可以藏在音乐里，就像路明非逃亡时的那次一样，所以每次响起奇特的音乐时他都会下意识的警觉一下。 本来他还不确定是不是王将搞的鬼，但当那一阵狂暴的电荷领域扩张的那一刻，夏楠终于确定了这音乐确实有问题。 这是「因陀罗」，但范围却囊括了整个天空树。种程度的领域，在场也只有他和夏弥能释放的出来。 「因陀罗」是攻击性的言灵，但夏弥释放这个言灵的目的却只是瘫痪电子设备，显然是绘梨衣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才让她也产生了“音乐有问题”这种判断。 也幸好夏弥反应够快，不然……其实夏楠刚刚已经准备动用权柄把整座天空树震碎了。 在保证它不塌的同时，确保所有的设备无法正常运行。听上去很难，但这种程度的控制力对夏楠而言其实不算什么。 具体案例也不是没有，只是在这个世界没发生过而已——就是火车南站和六旗游乐园“中庭之蛇”过山车的那两次。 现在想想，夏楠不禁冷汗直流。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接下来就得被迫改变计划了。 日本出现地震其实并非什么稀奇事，这地方的地震很稀松平常。但也正因如此，日本的建筑在抗震方面都是特别强化过的，稍微低级一些的地震可以完全无视。 到时候一查发现才三四级地震，造成的结果却是天空树的玻璃和各种设备全报废了。 这种事情根本压不下来，一旦较真起来，很容易就能得出“大地与山之王出现在了日本”这个结论，就和原着中的那两次一样——夏弥的马脚就是从那两次开始露出来的。 而有庞贝的存在，根本不用担心没人较真，那家伙巴不得自己这边露出破绽来。 如果只是暴露还没什么，但最要命的是不能让庞贝知道他们在日本，不然那个狡猾的家伙必然会怀疑他们的目的，进而猜测白王的事已经暴露。 确不确定不重要，只要他有这个怀疑就完蛋了。无论确定与否他都会改变原有的计划，这样夏楠最大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届时，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也只能提前暴露，然后优先解决日本这边的事情，先前的一切布置和伏笔几乎都会打水漂…… 只能说还好没发生那种事，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才行，不然很容易就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怎么回事？”源稚生从地上一跃而起，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 刚刚那一阵让人心悸的领域扩张毫无疑问是某种极为高阶的言灵，其范围之广强度之烈，甚至隐隐逼近绘梨衣第一次使用言灵时带给他的震撼。 绘梨衣的「审判」差不多能做到一瞬间把半个天空树范围的人杀光，如果正好处于中间位置，甚至能囊括一整个天空树。 而刚刚那阵领域虽说并未表现出强烈的破坏力，但其暴虐的气息让人毫不怀疑它能剥夺领域内的一切生命。 除开自己和绘梨衣之外，再就是眼前的王将和不远处的龙王。按照之前的推测，他们一人是隐匿身影的言灵，一人是「钥匙」，无论哪个都不符合刚刚的领域。 所以刚刚的言灵只能是其他人释放的，而且起码也是和绘梨衣一个血统等级的存在……可问题是，日本哪儿来这么多超级混血种？ 源稚生一时间有些发懵，不是说皇血稀有，上三家就剩俩人了吗？ “没时间解释了，绘梨衣那边出了问题，我们快走。”夏楠先行一步消失在原地，源稚生一愣也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夏弥三人的所在地，见到了昏倒在地的绘梨衣，和在她身旁照看着她的夏弥以及樱井小暮。 源稚生顿时变了脸色，飞快的上前准备查看绘梨衣的状态。 但夏楠比他更快，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绘梨衣的状态，确定她只是受到过度惊吓，身体并无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而冷静下来后，接踵而至的便是一阵愤怒，针对赫尔佐格的愤怒。 这个阴沟里的老鼠不仅妄图加害绘梨衣，还差点让他的计划全盘皆崩。今晚上要是不让那家伙脱层皮，他就不姓夏。 “我现在很忙，一会儿再慢慢和你解释。”夏楠回头瞪了源稚生一眼，后者正准备问的问题也没能问出口。 然后夏楠又看向了樱井小暮：“风间琉璃在哪里？不想他出事就告诉我他的位置，刚刚那阵音乐对他也有效，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 在天空树的某一层，某个视野极佳能将夜景尽收眼底的地方，风间琉璃瘫软在地上，一阵阵的抽搐着，全然不复之前妖媚的和惊艳。 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人，但就那诡异的气场而言，“人”这一概念是否适用于他的身上尚且存疑，不过还是姑且称他为人吧。 此人身着一身服务员一般的燕尾服，手上戴着裁剪得体的白手套，脚上踩着纯手工制作的牛皮鞋。 到这里为止还很正常，甚至称赞一句衣着考究也没问题。 但若是将视线上移，便能看见诡异而不和谐之处了。 这个男人戴着一张公卿铁面，铁面设计威严而诡异，覆盖双眼与口鼻，仅露出下巴，诡异而又神秘，让人不由的心生不适，本能的产生厌恶感和想要逃离的冲动。 更为诡异之处，乃是铁面之上并无任何的佩戴装置。没有卡扣、没有束缚绳、也没有类似头套一样的部分……整张铁面就像是焊在了他的脸上一样，明明没有连接装置却依然牢靠无比。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诡异的来源不止如此……在面部和铁面的交界处，隐约可见灼伤的痕迹。 听过炮烙吗？就是拿烫红的铁器直接贴在皮肤上，然后就会留下类似的印记。 这块铁面就是这样烙在他脸上的，硬生生的烙上去，已经和他的面部融为一体。 “你好像找到了不错的朋友啊。” 腔调奇异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不急不缓，配合夜色甚至还有些静谧和慈祥。但若是细听，又能听出潜藏在深处的癫狂。 “这样不好，”带着公卿铁面的服务生缓缓摇头，“交朋友是需要谨慎的，不然就会很痛苦。” 他从燕尾服的内袋处取出了一对木梆子，一看见这东西，地上的风间琉璃就是一阵条件反射的颤抖。 “本来只有一首歌的时间，但你的朋友坏了我的好事……那这次就延长到半个小时吧。” 公卿铁面人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木梆子摩挲出节奏诡异且穿透力极强的噪音……本该是这样的。 预想中的梆子声并没有被摩挲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一连串木棍掉落在光滑硬直地面上的声响。 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流水声，以及水流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男人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双手……或者说本该是双手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小臂的二分之一处，一道斜切的光滑断口正在喷涌鲜血。 “你玩的好像很高兴啊？” 威严——这是唯一从男人脑袋里闪过的词。 其实有很多词汇可以用来形容刚刚的声音，但他觉得万千词汇都比不过这两个字。 如秦舞阳刺杀始皇帝，却被那君王之气吓的走不动路那般，公卿铁面的男人此刻也像是在面见万乘君王。 但很快他便来不及思考这些事了，保护机制一过时效，手上的断面很快便传来了几乎让人晕厥的剧痛。 他痛的忍不住跪在地上蜷缩身子，但他就连跪下的动作都做不到，因为他膝盖以下的部位也如双手一般空空如也。 他想要哀嚎，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像样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不知何时已经被捏碎，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还高兴吗？”一双亮如太阳的眸子出现在了眼前，却冷的像是没有温度。 “但是我还没尽兴啊……再陪我玩玩吧，可别死的太快啊。” 第93章 赫尔佐格 “等……等等……”虚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气若游丝。 夏楠看了一眼，风间琉璃现在真的是“风间流离”了。身体虚弱的像是一根稻草，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夏楠没有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没管，然后接着刚刚未完成的“游戏”。 开什么玩笑，你叫等就等？我这打的正爽呢，你算老几敢叫我停一停？ “没用的，这样杀死他，他还会复活。”风间琉璃……这会儿该叫源稚女了。源稚女艰难的来到夏楠身后，扯着他的衣服阻止了他。 “用汽油烧，烧完之后再用液氮冷却下来。这样能保证杀死他的每一个细胞，同时抑制他再生时的生物活性……但就算这样，我不能保证他不复活。” 夏楠愣住了，看向源稚女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不是哥们儿，你用这么柔弱的表情说两句喘一会儿的状态说出这种撒旦来了都得递根烟的话合适吗？ 他倒是知道对方恨透了王将，但现在是源稚女人格吧？源稚女人格不是比康斯坦丁还懦弱吗，也就是对源稚生的执念很坚强而已吧。 “在我的认知中，被毁灭到那种程度还有可能复苏的存在只有一个……我不觉得王将会是他，而且那个家伙也已经死了，所以这家伙没可能那样之后还活着。”夏楠瞥了一眼源稚女，随手把王将丢在了地上。 反正这个也只是个傀儡而已，哪怕和真正的王将之间存在联系，但痛觉部分肯定是不会同步的。 所以肉体上的折磨没有太大意义，那边如果单方面切断就没有办法了。 因此，夏楠需要吸引王将的注意力，让他不要这么快切断联系，这个影武者也不能这么快就杀死。 刚刚那段话看似是在和源稚女解释，实际上是在引诱王将，勾起他的兴趣。 在王将看来，他身处暗处可高枕无忧，自然也不惧怕什么，多听一听没准还能得到些不知道的情报……毕竟自己的身份成谜，他不可能不想弄清楚。 不过说是这么说，地上的王将也已经快成人蝎子了，夏楠一点没留手，保证了不死的前提下给予了他最大程度的痛苦。 “那只是你的认知而已，”源稚女摇摇头，“之前的做法我已经试过一次了，但他依旧活的好好的……北木君，世界上总是存在很多不能理解的东西，王将就是其中之一，请你相信我。” 夏楠依旧摇头，执掌生命之权柄的贝希摩斯受到这种程度的创伤都不敢说还能活下去，只是有可能复苏而已。 要知道贝希摩斯即便被剥夺了权柄彻底的死亡，可他的胚胎却依旧在跳动着为白王供养，他茧化之前的肉体也依旧保持着一定的活性。 这种恐怖的生命力都有彻底死亡的一天，除了黑白双王，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如此变态。 至于王将么……一个操纵着傀儡的阴险小人罢了，凭什么碰瓷海洋与水的王座？ “说实话，你刚刚这番话在我听来实在有些可笑了。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这种程度确实没办法杀死‘王将’。不过……” 夏楠转头看向地上抽搐着的王将，露出了一个稀松平常的笑容。 …… 某个阴暗的地下室里，脑袋上贴着各种电极片的赫尔佐格通过影舞者的眼睛目睹了那个笑容，毛骨悚然。 他和影舞者之间的联系是通过脑波同频来完成的，本质上是一种生物电信号传输，把他原本作用于自身的生物电信号同步给影舞者进而操控。 而影舞者那边的生物电信号也会同步给他，以此达成除了痛觉之外的反馈。 所以理论上来说，无论影武者那边无论怎么样对他都是没有危害的……理论上是这样的，直到全身上下传来了每一寸肌肉被切割的痛苦。 在人体保护机制下，他幸运的晕了过去。意识中最后留下的画面，是那不知名神秘人的笑容和一个口型。 “赫尔佐格，我会找到你的。” 第94章 内心…… “‘找到’……是什么意思？”源稚女靠在墙壁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问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夏楠刚才的那句话在赫尔佐格的视角就是昏迷前最后的印象，但在源稚女这边看来却不太一样。 在他看来，夏楠刚刚就对着赫尔佐格的尸体……应该是尸体，至少正常来说是活不下去的，但这又是赫尔佐格……总之对着那个疑似尸体的东西笑了笑，然后说了句话。 夏楠没有压低音量，所以那句话源稚女当然也听到了，只是并不理解什么意思。找到……意思就是说，现在眼前这个不是赫尔佐格吗？ “就是字面意思，”夏楠随手一挥，地上的王将尸体就化成了灰，飘散在了空中，“我要把他找出来，然后把刚刚的事情再做一遍。” 这个王将的实力应该还不错，至少确实是特化过恢复能力的，被凌迟了都还没死，肌肉的断面还在抽搐。 但继续折磨他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他刚刚短暂的用精神类的言灵同步了王将和影武者的意识。这种程度的疼痛足够让幕后的王将疼的晕过去了，再继续折磨也达不到折磨他本人的目的。 说起来，夏楠其实并不确定刚刚那个精神类的言灵有没有用，因为那其实根本算不上言灵，只是通过视觉和听觉的精神暗示，放大了感知而已。 其实夏楠很久以前就在琢磨这个问题了，他猜测王将对痛觉的不同步应该不是从众多精神元素中剔除掉携带痛觉的这一部分。 他问过老唐了，那样精细的操作老唐这个炼金术宗师来了都做不到，得白王本尊才行。 “吹牛逼呢，你以为精神元素是红豆子绿豆子，一个个挑出来就完事儿了？来来来，我往太平洋撒泡尿你给我分出来看看，分的出来我叫你爹！” 以上是老唐的原话，也让夏楠产生了新的想法。 所以夏楠猜测赫尔佐格应该只是单纯的遮蔽了他本人对痛觉的感知而已，这一点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倒是相当轻易就能做到。 反正痛觉的本质只是危险反馈而已，只要确保本体不会有危险，屏蔽掉痛觉就没什么副作用。 如此一来就好办了，完全屏蔽痛觉的唯一手段就是压根没有相关的神经元进行痛觉信号的接收，赫尔佐格显然不是这一类。 那就只能是他阻断了痛觉信号的传导或者麻痹了接收的神经元，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能通过放大感知来回到正常水平。 因为不清楚王将的交接方式，但可以确定他能看到画面听见声音，所以夏楠才采用的这种方式。 不保证一定能行，具体效果得看橘政宗那边的反应。 “不是的，北木君，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源稚女摇了摇头，“您方才说找到王将……那么眼前这个人，在您看来并非王将吗？” 这个问题对源稚女以及风间琉璃而言都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他接下来对王将的态度和方针，也直接关系到他接下来的命运和抉择……至少他们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两个格格不入的人格，此刻竟然达成了认知上的一致，足以可见王将对他们而言是多么深刻的阴影。 他已经准备好听见“这人不是王将，你被骗了”这样对他而言很可笑，让他之前的一切都像是小丑一样的答案了。 但事实往往和预期不会完全相符，他听到的答案也和预期大相径庭。 “他当然是王将啊，”夏楠耸耸肩，“想什么呢，你和王将这么熟了，别告诉我你识别不出来。” 源稚女突然就软下来了，像是硬撑着提着的一口气因为夏楠的这句话突然散了去一样一下子靠着墙滑落着瘫软在地上。 “他是王将，但他不是赫尔佐格啊。” 源稚女感觉散掉的那一口气好像又回来一点点了，本来差点晕过去的精神也再度提起来了一点，看向夏楠的眼神满是求证，几乎把“真的吗？”这几个字写在了眼珠子上。 “不过也别高兴的太早，一直操控你的人本质上就是赫尔佐格，他还活的好好的呢……”夏楠突然一顿，迟疑片刻，改口了，“大概还好好的吧？” 如果一切顺利，赫尔佐格精神创伤肯定是跑不了的，运气再好一点直接痛死也不是没可能。 这样算起来，王将能不能算是“活的好好的”确实需要打个问号。 “他能被杀死吗？”源稚女的眼神明亮了一些，语气也有较大的变化，那一股子媚气又回来了。 夏楠一下就看出了这是风间琉璃的人格又占据了上风，估摸着是源稚女人格大起大落的有些顶不住，被他刚刚的话哄睡着了。 “没有人是杀不死的，就算有，那个人也绝不会是赫尔佐格。”声音轻蔑却自然。 就像是在告诉源稚女“太阳只会东升西落”一样，那是在诉说一个既定的事实，不带任何的主观因素。 “那样就好，”风间琉璃媚然一笑，“只要他能被杀死，我就会一直杀下去……他的分身总有用完的一天。” “谁告诉你他的分身一定会用完的？” “呃……”风间琉璃哑了，呼吸也变得小心了起来，“他的分身，用之不竭么？” 他干脆屏住呼吸，确保不会听漏夏楠接下来的任何一个音节。 但他又有些不敢往下听，毕竟那个答案简直不言而喻……他才刚看见的一丝光明，就要彻底被抹去了啊。 “哦，不是。”夏楠又耸了耸肩，“逗你玩的，培养一个影武者并不容易，用多了他自己会先顶不住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风间琉璃这个样子，夏楠就是忍不住去犯贱……一定是和路明非待久了，染上他那张嘴了。 也可能是受夏弥这个女版路明非的影响，又或者干脆是诺诺那个女魔头的坏心眼不知不觉传给了他，反正这事儿赖不上他。 “……” 就连风间琉璃这样的狐媚子都被夏楠整的无语了，默默的看着他不说话。 夏楠毫无心理负担的瞪了回去，还威胁扬言要揍他。 “北木君真是个风趣的男人，”风间琉璃突然笑了，笑的很开心，花枝乱颤，“您的女人一定会很‘幸福’的。” 夏楠听出来了，“幸福”这两个字风间琉璃还刻意加重了音量……嘿，这小子小心眼儿还挺小！ “不用解释的，北木君。”见夏楠似乎想反驳，风间琉璃先一步抢先开口，“很多事情，反驳便代表了您的内心已然默认。” “我能看得出来，您的内心非常复杂，但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是没有错的。您是个能够睥睨天下的男人，这无关实力的高低。 即使如山雀般弱小，即使因强大的力量而不得不低头，我相信您的内心对世界依然是俯视的态度……您这样的男人，困于内心实在太可惜了。” 风间琉璃的语气诚恳而又无比的惋惜，夏楠算是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是头牌的牛郎了，这可不是单单长得帅就能搞定的。 这家伙不是一般的敏锐，刚刚那一番话连夏楠自己都没有察觉，但却切实的命中了靶心，甚至快要直接触及他最大的秘密。 而且这家伙还很敢说，夏楠很确定对方的把握不足一般，但人家就是敢说出来，而且是在双方存在明显差距的情况下说。 夏楠相信类似刚刚的那些东西，诺诺或多或少都是有所察觉的。虽然侧写对他不管用，但诺诺也是一个能洞察人心的小魔女。 区别在于诺诺知道他是龙王，所以会下意识把一切违和都往这上面靠，毕竟对于她而言，龙王和所谓的异世界灵魂其实都可以归类到“未知”的范畴。 但风间琉璃不知道他是龙王，这反而还让他的判断没有出现主观上的偏差。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夏楠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直面自己的内心么…… 见夏楠若有所思，风间琉璃如风般笑了笑。这算是他的报答，如果对方真能直面内心，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再次感谢您的相救，”他微微行礼，“很遗憾小生不能亲伴先生，但小暮会代我侍好先生的。” “您的同伴想必已经等着急了，那小生就不耽搁先生更多时间……您请，小生会目送您回去的。” 第95章 谈谈？ “哟，回来啦？”夏弥高兴的朝着夏楠挥手打招呼，但夏楠总觉得不止是单纯的因为他回来了而高兴。 他的这个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他看见了依偎在夏弥怀里弱不禁风的绘梨衣……好家伙，他就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把关系给打好了？ 不过他随即又疑惑了起来，为什么源稚生在这里，绘梨衣却不跑源稚生怀里反而往夏弥那里钻？ 幸运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很快就得到了。 因为他发现绘梨衣看他的眼神稍微透着一些难过，这让他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没有处理身上的血腥味导致的。 于是他放弃了心中微微冒头的把绘梨衣揽过来的打算，随即转头看向了樱井小暮。 “你男人叫你好好服侍我，听到没？”夏楠语出惊人，现场一片死寂。 但准确的说，明面上对此有反应的其实也就夏弥一个人而已。 在源稚生看来，性方面的贿赂和讨好他虽然不喜欢，但观念上已经觉得非常的正常了。 甚至蛇岐八家中的犬山家，其家族支柱产业的本质也是性交易和性贿赂……并且占比在本家中极高，可以说本家的科研资金中，很大一部分都和这有关。 并不只是单纯的资金，而是很多投资人和需要打点的对象都需要这么一块敲门砖，或是暖场的服务。 总而言之，他虽然不喜，却也习以为常。 而樱井小暮虽然心中已然凄凉，但人家的面上功夫显然是极佳的。 并且对她而言，早已把自己视为那位大人的所有物，怎么使用任凭大人心意……她感到凄凉，仅仅只是遗憾自己以污秽之身无法再继续服侍大人了而已。 至于绘梨衣嘛，他什么都不懂，自然一点反应没有的继续眯着眼睛睡大觉去了。 只有夏弥，表情丰富眼神复杂，但就是一个字儿都没能挤出来，对着夏楠和樱井小暮指指点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大人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樱井小暮以一个标准的的正坐姿势跪坐在地上，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交叠微微叩地。 这是一个三指礼，通常用于新婚或是什么其他的正式的场合，放在现在其实不太合时宜。 想来这也是樱井小暮纠结之下做的决定，也是他放下一切的象征。 “不行！”夏弥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当然没有真的跳出来，毕竟绘梨衣还在怀里。 “不能这样，你不是有心上人吗？你心上人王八蛋，你自己不能蠢啊！” 樱井小暮心中对夏弥的话有所不满，但风间琉璃大人的安排是要服侍好北木冬，自然也不能得罪他这个定位有些模糊的……妹妹。 “你们的脑子好肮脏了，”夏楠退后了半步，故意做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服侍当然指的是当好你的导游啊，真是那个意思的话，那个家伙得当场和我打起来。” 樱井小暮不明显的一愣，只是笑了笑，却也如春风拂面般轻柔。 夏楠心说这样的笑容他刚刚才见过一遍，这两口子还真是……夫唱妇随吗？ “老哥，你最近是越来越猖狂了啊？”夏弥额头微微爆起了青筋，捏着小拳头对着夏楠示威，“来这边让你释放天性了是不？有种的你多释放点敢不敢！” 按照以往的情况，夏弥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该是两人的日常拌嘴环节了，夏弥也准备好了和老哥甜蜜拌嘴的准备。 然而这次却和以往微微有些不一样，对方一直在沉默，似乎在纠结什么事。 夏弥心中一动，莫非……？ “小弥，有空吗？咱们稍微……谈谈？” 第96章 哀求 紧张这种情绪难得出现在夏弥身上，哪怕是做出反叛这一决定的那一刻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紧张。 但现在她是真紧张，因为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赌徒在赌博时带来的刺激感主要由两个部分组成，其一是赌博的巨大风险和收益带来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巨大落差。 其二就是这种巨大的风险和收益完全系在了自己所不能掌控的“未知”之上，也就是说结果完全不可控，至少对赌徒而言是这样的。 而对夏弥而言，现在的情况也和赌博差不多。她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今后的走向会因这场对话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但结果却不由她的意志而左右。 与赌博不同的是，赌徒至少还有权利自己决定赌不赌，虽说大多数赌徒都不知道什么叫迷途知返，但至少权力是在这里的。 但这场谈话却不由夏弥所决定……不，或许她是可以拒绝的，这样至少还能保持现状。 可她没有这么做，说明她早就已经不满足于现状了……好吧，如此看来，她还真是和赌桌上的赌徒没什么区别。 刚才夏楠已经把另外三人支到其他地方去了，不远不近，出了事能及时支援。可这都安排好了却迟迟不开口，越是沉默夏弥越是紧张。 “老哥，今天晚上夜色真漂亮啊。”突然有些胆怯了的夏弥开始尝试尬聊，以延缓话题的进度。 她现在觉得推进慢一些也挺好，不然一杆子给打死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平时你嘴不是挺厉害的吗？”夏楠差点笑出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夏弥这姑娘平时就长了张路明非的嘴，一开口就是白烂话，一整个小钢炮全自动吐槽机似的，一到关键时刻怎么就人机了呢？ “怪小路子咯，白烂话的宗师，吐槽届的魁首，上非诚勿扰能瞬间把灯全给说灭喽。这等功力哪里是我一个弱女子遭得住的嘛，楚子航那个闷葫芦都变闷骚葫芦了，足以可见小路子的腐蚀性！” 看看看看，他说什么来着？这尼玛都快青出于蓝了！ “你说的不对，”夏楠皱着眉头沉吟片刻，颇为严肃的摇了摇头，“小弥，你还是太不了解老路了。” “我懂我懂，老哥你想说小路子压根不会去非诚勿扰对不对？如果嘛，是如果，老哥你懂不懂什么叫如果啊。”夏弥叹了一口气，说句话咋这么费劲呢。 (另提：非诚勿扰开播于2010年1月15日，在这里的时间线就是刚开播不到半年，正是当红，是全国收视率最高的综艺节目之一。) “不是啊，”夏楠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老路当然有可能去非诚勿扰，那家伙偶尔也是会脑子搭上某根不对劲的筋的。” “我的意思是，老路上台了可能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话就全熄灯了？” “……” 夏楠一时间有些无话可说，他是想说老路那个性子没人帮他说不定他一个字儿都憋不出来，没曾想夏弥损的比他还厉害……这娘们儿不好惹。 “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聊正题吧。”夏楠摆摆手，差点就被这丫头带进沟里了。 “哦～”刚刚还把路明非损得个片甲不留的夏弥突然就像个乖宝宝一样老实了下来，站在原地捏着小手，乖巧的等候发落。 “那个，夏弥……”夏楠抿了抿嘴皮，“其实我喜欢你。” 静——死一般的寂静。 本就安静的像个娃娃一样的夏弥现在正在向雕塑那个方向进化。 之前路明非就偷偷吐槽过夏楠和夏弥完美的就像是古希腊的石膏像，可惜都会说话。 现在好了，夏弥真要被夏楠一句话石化了。 她现在只觉得耳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果然那玩意儿含嘴里还是有些影响的吧？ 她不顾形象的挖了挖耳朵，随手弹掉并不存在的积蓄在耳道的人体代谢废物。 “……你……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再、再说一遍成不……？”声音越到后面越小，越到后面越没底气。 她已经开始后悔问这一句了，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承认下来，这样就算真的是听错了也能死赖着不承认。 可人性总是离不开一个“贪”，身为龙王的夏弥更是如此。 她就是想再听一遍，再确认一遍。比起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她更想把这个不确定化为现实。 “我说，”夏楠轻笑，却也落寞，“我喜欢你，夏弥。” “滴！” 突兀的一声提示音打断了这感人且有些旖旎的气氛，夏楠定睛一看，这倒霉玩意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支……录音笔？ “我录下来了哦～”夏弥得意的笑着，“老哥吖，你这辈子都别想跑了呢，你永远都是我的……永远哟？” 笑着笑着，夏弥的脸上就开始一颗颗的滑落晶莹的泪珠。 长久以来一直被安心和不安两种相反的状态折磨的她，此刻终于被幸福所包裹。不是那种生活中一点一滴的幸福，那样的幸福当然也很美好，但此刻猛烈的冲击也是她所期待已久的。 可她脸上还是滑着泪，那不仅仅是幸福的泪……聪明如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如果仅仅只是一句告白，老哥又何必如此郑重其事的说要谈谈呢？如果仅仅只是一句告白，老哥此刻脸上又怎么会是如此落寞而释然呢？ 如果是告白，明明有更合适的场景。 他们可以在某个夕阳下注视着落日，在灿烂的霞光中迎接属于二人的重要时刻； 他们可以飞入云层，在云海之上眺望着星辰，于黑夜之下彼此允下永恒的承诺； 他们可以潜入深海，于与世隔绝的寂静中依偎着彼此，在绝对的宁静下交换终身。 老哥只是在装什么都不懂而已，实际上夏楠知道对方的撩妹手段高明的很。 她还记得那黑夜山顶上流淌在雾气中的星河，以及紧闭的牢笼中被轰然开辟的道路…… 老哥总是能把握住女孩最想要的那一刻，成为那一缕温和而强势的光，蛮不讲理的夺她她全部的注目。 可是他现在没有，而且脸上的表情……无论是落寞还是释然，都绝不是这个场合该出现的。 她开始害怕了，她害怕听到接下来的话了。 “老、老哥……”夏弥笑着啜泣，“你不要说那个‘但是’……好不好？” 她闪着泪光的样子我见犹怜，如风雨中的花朵。 “好啊，那……” “‘不过’也不行。” “行，那……” “‘然而’也不可以，‘但’、‘可是’、‘只是’……反正这一类的通通都不行！”夏弥杀死了比赛。 夏楠突然笑出了声——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出声来……合着表转折的关联词都不让用是吧？ “老哥……”夏弥趁夏楠无语的时候再度开口，“老哥，你可以不只喜欢我一个……说喜欢陈墨瞳，可以说喜欢绘梨衣，这些我都可以接受的……真的！” “但是……但是老哥……你能不能……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说出那个‘但是’？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说到后面的时候甚至已经变成了哀求，她笑的真的很让人怜惜，让人说不出半个否定的话来。 但是怎么说呢……夏楠他有些时候，真的很残忍。 “不行，我要说。” 就这么五个字，却如同五柄重锤，重重的砸在夏弥的胸口。 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不过我稍微换一下顺序吧，免得你误会了什么。”夏楠挠挠头，及时的把挽回的话说出了口。 刚被捶了五下的夏弥一下子像时光倒流了一样，那五锤子突然被收回去了一半。 她眨巴着大眼睛，表情呆萌萌的。 “什么意思？”她愣愣的问，有些没明白？ “我直接把你关心的那部分结论先告诉你吧。”夏楠叹了一口气，略微宠溺的看向了夏弥。 “我啊……不想死。” 第97章 绝杀 “真的？”夏弥的声音中透露着不可思议。 她觉得有些梦幻，比刚刚听见那突如其来的告白还要梦幻不真实。 她以为“但是”后面接着的会是什么“仪式已经准备完成”、“祭坛需要的材料也搜罗齐全”、“日本之行真的很开心”、“我是来和你做最后的告别的”之类的……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走向。 在反应过来之后，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更大的幸福朝着她涌来。 先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回应，然后又被告知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是真的，”夏楠走近，搜了搜夏弥的脑袋，“我不想死了。 “其实我一直都不想死，只是觉得我应该死掉才对……或者说我认为就不该还活着。”他时常会问自己，为什么当初活下来的会是他？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答案，全凭各自的内心和理解。而夏楠时常会困于这个问题，实际上直到现在也还没走出来。 他的想法不会变，这是本该属于蠢龙的一切。 “不过前段时间，准确的说就是刚才不久，有人告诉我应该直面自己的本心。我试着直面了一下，果然还是不想死。” 夏弥喜出望外，把头贴在了夏楠的胸口蹭，双手环抱着他的身躯。 “所以老哥，你终于不打算用自己换哥哥回来了吗？你终于想通了吗？”夏弥高兴的笑着，喜极而泣，“我好高兴，咱们一起想办法救哥哥回来，谁说一定要牺牲谁对不对嘛！” 夏弥真的很高兴，自从知道了夏楠的打算以来，她就一直在想办法打消他的这个念头，今天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那个劝老哥直面内心的人真是干得好啊！得奖，得大大的奖！以后她夏弥就罩着对方了，谁来都不好使！ 然而夏楠接下来的一句话又一次反转，来了个一波三折。 “不是啊，谁告诉你我要放弃的？”他敲了敲夏弥的头，“我说了，这是属于蠢龙的一切，我一定要还给他。” “那……那刚刚……”夏弥喃喃着，大起大落之下感官都已经有些迟钝了。 “我的意思是，我会在做这件事的同时尽可能的保全自己的存在，就算把一切都还给了蠢龙，就算把灵魂也献祭给了炼金术的奇迹……我也相信我一定还能留下些什么。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值得留恋的地方，我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说再见……” 这次夏楠倒是说的挺完整，没有断断续续，自然也没有刚才那种大起大落一波好几折的感觉。 “当然，我这么执着也是有另一个原因的……”突然之间，夏楠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说来还挺难以启齿的……我还是想用真正属于我的身体，和你们做一些‘特别’的事情，留下一些‘特别’的回忆。” 夏弥秒懂，脸涨得羞红，轻轻捶打了一下夏楠的胸口。 随即她意识到了不对劲，敏锐的抓住了某个关联词。 “‘你们’？”她抬头直视这夏楠，似是在拷问，“除了我还有谁？” “诺诺和绘梨衣啊。”夏楠厚颜无耻，回答的理所应当，“说了要直面本心嘛，这就是我直面本心的结果嘛。” “不行！”哈基弥顿时炸毛。 “老哥，不是我说你啊！诺诺师姐那边，你可是和她有约定的！你打算违反约定吗？”她开始据理力争。 “约定是她不能爱上我嘛，没说不能反着来吧？” 一破，卧龙出山！ “那、那诺诺要且不提，绘梨衣还只是个孩子啊！老哥，咱们不能干这么畜生的事儿！”有人急了。 “我得提醒你，绘梨衣已经二十了，不算小孩子了。而且她不懂可以教她嘛，等她懂了再慢慢培养感情也不迟，又不是要趁人之危，你别说的那么难听。” 双连，一战成名！ “而且啊，我还得再提醒你一件事！…你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吧？”夏楠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小棍子一样的东西晃了晃。 “你的录音笔可是一直都没关的哦？” 第98章 赢！ 夏弥眼睛睁的老大。好家伙，老哥学精了啊！用她的办法对付她就算了，这怎么连装备也用她的！ “还给我！” “想要你就来拿啊，”夏楠晃了晃录音笔，“规矩你懂的。” 夏弥伸手去抢，但动作软绵绵的，一点儿也不走心。夏楠也是随意的把录音笔举高着，慢悠悠逛荡荡，与其说是在抢东西不如说他们在打情骂俏。 “臭老哥……” 夏弥气鼓鼓的叉着腰佯装作气，但随即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老哥’这个称呼……咱们是不是该换一换了？”夏弥兴致高涨，“而且，说起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吖～” 刚刚经历的一切冲击力实在太大，夏弥回过神来才想起还没正式确定关系这件事。为了以防夜长梦多又出什么幺蛾子，她决定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敲定一个确切的事实。 “你想换什么就换什么吧，要不觉得肉麻的话，就只换一个字的那个称呼也不是不行……不，还是算了，果然还是太肉麻了一点。” 夏楠摇摇头，直接叫“老公”着实让人起鸡皮疙瘩，这毕竟还没结婚，现在就用这种正式称谓还是太草率了一些。 而且称呼其实也没必要太讲究，谁说情侣之间就一定要有专属称谓了？ “至于关系嘛……”夏楠捏着下巴想了想，轻轻一笑，“你觉得会是什么呢？” 他上前揉了揉夏弥的头发，揉的稍微有些乱糟糟的，然后又用手指给她捋顺。 “我们这辈子都要在一起，所以……当然是各自的伴侣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夏楠的女朋友了。” “切，那我就勉为其难啦……要心怀感激哦，感谢我耶梦加得大人大发慈悲的和你在一起～”夏弥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是是，”夏楠轻轻戳了戳夏弥的额头，“感谢伟大的‘中庭之蛇’女士垂爱，我真的好幸运啊。” 电子设备已经被夏弥一怒之下报废掉了，还设置了隔音的领域，所以这里的所有话都不用担心会外泄。 “哼～你油嘴滑舌的还会怕肉麻啊？”夏弥享受的哼哼了两声，随后不满的嘟嘟囔囔着。 她还在纠结称呼的问题，之前“老哥老哥”的喊着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想法了——因为只有一字之差，所以改口的话应该会格外顺口。 说什么直面本心，这不还是被条条框框给约束着嘛……算了，来日方长……不行，还得再问问。 “老哥啊，你真的只是因为肉麻，所以才不接受……那个称呼吗？”夏弥盯着夏楠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和反应中看出些端倪。 别是因为想端水端平了才不让她叫的啊？真是这种想法的话，她可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换称呼了哦！ 夏楠认真的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龙族的传统怎么样我不太清楚，但在这件事上，人类有一个传统的仪式。可以是婚礼、可以是某个人的见证、放到现代也可以是一个本子一个章……但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特别的仪式来象征这件特殊的事。” 夏楠也不是个传统的人，仅仅一个称呼，他其实也不是真的觉得有多么重要。 但他还是想认真一些。 称呼可以没那么重要，但那个仪式夏楠觉得还是不可或缺。 两个人约定相伴一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非常有意义。这样一件有意义的重要事情，也需要一个特殊的象征。 而称呼的改变，就可以作为一个象征。 他和夏弥已经非常熟了，如果连象征意义都没有了的话，约定终生的意义总感觉就会被淡化很多。 他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夏弥，后者越是听着，脸上的笑容便越是明媚。 “好哦～”她微微颔首，“老哥觉得这样更好，那就依老哥的来。我……我也觉得，那是一个需要庆祝的特殊的日子呢，我会等你的哦。” 夏弥很高兴夏楠是这么想的，这代表着对方很重视她，而且不再是当妹妹的那种重视。 “不过……”她狡黠一笑，“老哥，你不觉得，今天也是一个很值得纪念的日子吗？” 她没打算就此罢休。 “约定许下终生……也就是结婚固然是值得纪念的，但今天也是咱们正式确定关系的一天啊，老哥你不觉得这也需要一个什么特别的东西来作为象征吗？象征咱们终于心意相通，终于成为了……情侣。” 说这些话的时候，夏弥就像是在闹小情绪一样，一只脚在地上漫无目的的玩着不存在的石子儿，踩着搓来搓去。 从对方之前的话来看，陈墨瞳和绘梨衣只是迟早的事，而那个约定终生的婚礼……虽然很遗憾，但以老哥的性子大概也会是四个人一起。 夏弥有些不甘心，她心里还是不愿意分享的。所以哪怕一点也好，什么都行，她想要只属于她的那一点点“特别”之处。 她也不指望能亲一个或者干脆把正事提前办了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了，既然老哥在意身体的事，那至少在哥哥回来之前，他们的恋爱都只能是柏拉图式的。 但……总该还有点别的什么吧？ “你说得对，今天确实值得纪念。但是……”夏楠微微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有些烦恼。 其实也觉得夏弥说的有道理，但除了改变称呼之外，他似乎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方式来留作纪念了。 “好啦好啦，别愁眉苦脸的啦。开个玩笑而已嘛，我已经很满足了哦？”她拍了拍夏楠的后背，哈哈一笑，全然看不出在意的样子。 “但是”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夏弥就已经不抱希望了。虽然很遗憾，但今天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尽管她掩饰的很好，但早就在暗中观察的夏楠怎么会注意不到她那点小小的遗憾和失落？ 他不由的笑出了声，轻轻抓住夏弥的右手，一枚环状物体被他轻轻的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夏弥刚刚还在哈哈笑的表情突然顿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手指上多出来的东西——一枚材料未知的，泛着黑色金属光泽的戒指。 戒指的形状和常规的环形略有不同，它内外反转，相互连接。链接处雕刻成了蛇头和蛇尾，其他部分也刻画着类似鳞片的花纹…… “莫比乌斯环，”夏楠解释着，“它象征着‘无限’或是‘永恒’……另外，它还可以理解为衔尾蛇，也就是你。” “什么时候……”夏弥呆呆的问着，目光一直在那枚戒指上。 “就是刚刚，和风间琉璃谈话之后。”这意味着这枚戒指从一开始就准备送出去了，刚刚为难的样子他只是在逗夏弥玩。 “讨厌！”夏弥皱起小鼻子，轻飘飘的捶了一下夏楠。 夏楠笑着举手投降，随即捏了捏夏弥的脸蛋。 “这一枚独属于你的哦，独一无二。” …… 夏楠和夏弥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气氛显然有了些许的不同。木头人源稚生和无知少女绘梨衣暂且不提，至少樱井小暮看的很清楚。 其实也没有那么的“显然”，大多都藏在夏弥微微发红的耳朵、略微压不住的嘴角、两人小动作上的互动这些小细节上。 她下意识的观察的更仔细了一些，然后就发现了那枚戒指，随即了然。 “恭喜二位。”她由衷的道喜，一旁的源稚生满脸疑惑。 他是真没看出什么来，但绘梨衣是感觉出来这两人关系好像变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迈着小碎步就跑了过来，然后站在了夏楠的另一边扯着他的衣服开始当全自动跟随摆件。 正在拿着一块湿巾在身上擦着什么的源稚生一下子绷不住了，愣在原地发懵，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弥哼哼了两声，倒是也没为难绘梨衣。 关于这事儿，虽然还是挺遗憾的，但毕竟已经说开了，还留了证据，也没法再反悔了。 仔细想想，今天的收获已经非常大了，之前发愁的两件事都有了重大的突破。至于陈墨瞳和绘梨衣……啧，这些细枝末节的她就忍了！ 而且啊，她这边关系都已经确定下来了，虽然不能有什么实际的动作吧……但也已经不是另外两个狐狸精能比得了的了。 赢家就要有赢家的从容，她就安心在终点站看着这俩呼哧呼哧的跑吧～ 第99章 紧急联络 “你擦什么呢？”夏楠好奇的看向源稚生，这家伙拿块毛巾在那擦什么呢？ “纹身。”源稚生没给夏楠一点好脸色，全程黑着脸回答。 绘梨衣还在对方身边站着呢，他能有好脸色才怪！ “擦纹身？”夏楠一愣，“这东西还能擦的点？” 他对纹身不怎么了解，但也是知道这种东西是永久的。虽说可以激光去纹身吧，但这张毛巾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射出激光的样子。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你这不会是画上去的吧……”夏楠神色古怪。 堂堂少家主，纹身居然是一次性的？唔……不对。 夏楠突然有了点印象，好像是有哪个片段说过，象龟是黑道高层里罕见的没有纹身的家伙来着。 “用的纹身贴，”源稚生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同样是出自家族里御用的纹身师傅之手，而且是我专用的。特别重要的场合我偶尔会用，今天用也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居然在恐吓游客的时候派上用场了。” 说起这个，源稚生的表情就变得无奈又复杂。 他没有纹身，因为老爹说他以后想要去法国，身上必须是“干净”的。离开了日本，就没人认识他。 明明老爹并不真的认为他会去日本，但还是破例没有给他纹纹身……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王将，或者说曾经疑似王将的人对他说过的话。 真正阻止他步伐的，究竟是什么呢……对方想说的，应该是他自己吧。 他叹了一口气，或许真是这样吧。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活在过去……找个时间和老爹谈谈吧，至少他要让老爹看见他一定要去法国的决心。 说来也巧，他这边刚想到老爹，用于紧急联络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源稚生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夏楠：“允许我接个电话么？” 他现在算是在执行任务，严格来说还算是人质。人质是不允许打电话的，这部电话的唯一用途就是吩咐下面的人满足“王将”的需求。 所以理论上来说，它是不会响起的。毕他本来就不怎么参与决策，后方还有老爹坐镇着呢。 “你接吧，但别指望我回避。”夏楠抬了抬下巴表示无所谓。 对于这通电话，他大概有些猜测。 “谢谢，不回避也无所谓。”源稚生道了一声谢便接通了电话，他相信手下的人不会蠢到在这种情况下抖出什么家族机密。 “老大，老大！大事不好了啊！”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夜叉的声音，但很快就传来了一阵争夺的忙音，接着乌鸦便接了电话。 “哪个……老大，您那边现在方便吗？” 源稚生意识到了不对，看了一眼夏楠，对乌鸦说道：“方便，有什么你就直说吧，不用顾及我身边的几位。” “哦，这样啊……”那边的乌鸦语气了然，“咳咳，就是那个……政宗先生他很担心你，在二十一层担心的都吃不下饭了。” 源稚生眼皮一跳，面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我知道了……让他不用担心，如果实在担心我的情况，可以定时给我打电话过来确认。”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了电话的源稚生拿出香烟点燃了一支，紧皱的眉头总是没法舒缓下来。 源氏重工的二十一层根本不是什么吃饭的地方，那里是……一整层的重症监护室病房！ 乌鸦这么说就是在顾忌他身边的其他人，实际上想表达的意思是政宗先生出事了，而且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第100章 源稚生离队 “你们蛇岐八家的暗语……很一般啊。”夏楠锐评，“话说你手机怎么没事？” “因为老哥你在边上啊，所以我绕开了你们那边。”夏弥拉着夏楠的手，“需要现在把它破坏掉吗？” 夏楠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两人释放言灵的时候都会避开对方，这已经成为习惯了。 “倒是也不用，”他转头看向源稚生，“要回去么？我可以破例让你回去看看，绘梨衣肯定也能理解。” 本来把源稚生换过来就是为了陪绘梨衣玩，今天的行程都已经结束了，而且刚刚还发生了那样的事，玩肯定是没法继续玩下去的了。 所以这会儿源稚生回去对夏楠来说本来就无所谓，甚至直面内心后他还觉得源稚生在这里稍微有点碍事了…… 憋搁这儿打扰他和绘梨衣打好关系啊！ 源稚生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手里一直摩挲着手机，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反正都被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有这么明显么？”他叹了口气，“乌鸦那家伙，有很多小聪明。” “几乎写在脸上了。”夏楠走上前来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顺手把他的手机接了过来然后一把捏碎。 源稚生一愣，刚刚不是说“倒也不用”吗？ 不过他也没在意太多，这个手机的意义其实没那么重要，像刚刚那种紧急联络毕竟是罕见的情况。 虽然之后也说了会通过手机定时联络以确定老爹的状况，但既然这边已经不需要他陪同了，那自然是亲自过去最直接。 就目前接触下来，源稚生也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一直留在这里。以刚刚的领域而言，他们似乎并不需要绘梨衣的杀伤力。 而绘梨衣如果暴走了，这两人也完全有能力压得住。 那个疑似王将的人也能代替他安抚绘梨衣的情绪，绘梨衣的身体状况目前来说也还算稳定……总而言之，只是这五天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相应的，他回蛇岐八家还有更多事情要做。 首先，老爹那里出了问题，目前不清楚还能不能继续坐镇指挥。如果不能的话，他得回去主持大局……这是他的责任。 再者，天空树出现死侍这件事情性质非常恶劣，他需要回去进行细致的调查。 最后，他想回去看看老爹。 源稚生默默的点了点头，并递给对方一张纸条：“如果这里确实不需要我了的话，我想回去一趟。而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会再派一个人来，或者你随便找个电话亭拨打我的个人号码。” 夏楠接过纸条，随意的揣进兜里，然后摆了摆手催促源稚生离开。 后者微微挑眉，看了一眼对方急着催他走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旁乖巧的绘梨衣，嘴角不由的有些抽搐。 突然有种养了多年的妹妹被小混混拐跑了的窒息感，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发闷。 “走啊，还愣着干啥？”夏楠继续催促。 源稚生在这里确实有些碍事了，等他走了之后夏楠还着急带着绘梨衣回酒店呢。 把她哄上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早点把绘梨衣哄睡了夏楠好办正事。 “绘梨衣还只是个孩子，她还什么都不懂……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源稚生突然不太着急想走了。 “我当然明白……”夏楠微笑着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面对这个笑容，源稚生虽然感觉不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 直到夏楠说出了后半句：“所以我会教她的，放心好了！” 源稚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以平复心情，反过来也把手搭在了夏楠肩膀上微微用力，眼睛盯着对方不放。 “不要欺负绘梨衣，也不要做什么会让她不稳定的事情……这是我们的承诺，如何？” 源稚生没办法把绘梨衣强行带走，又没办法一直全程跟随，只能出此下策，寄希望于夏楠会跟他许下承诺。 “我才懒得跟你承诺不承诺的呢，走不走？不走就别走了。”夏楠拍掉源稚生的手，表示不吃他这一套。 就在源稚生脸色黑的像墨一样的时候，另一只稍微小一点的手拍上了他的另一个肩膀。 他转头看过来，正好迎上了那个被称为“小弥”的女性的视线。 只见对方眼神坚定的对他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看着他们的。绘梨衣这么可爱，我不会让老哥做出禽兽之举的！”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源稚生多少放心了一些。 想来也是，这二位关系看起来很复杂，至少在这一点上她应该是能和自己达成共识的。 “拜托你了，”他回以一个感激的视线，随后又看向了夏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对方大概并非王将，这一直没个称呼也挺不方便的。 “噢，我叫北木冬，她叫北木弥。”夏楠耸耸肩，随口说道。 真名肯定是不可能告诉源稚生的，假名倒是可以随便起。 介绍完之后，夏楠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拍绘梨衣的暗红的头发： “告诉绘梨衣的名字是真的哦？告诉你哥哥的那个名字是骗他的，我是不会骗绘梨衣的。”夏楠顺着绘梨衣的头发，温柔都快从他眼睛里溢出来了。 此情此景源稚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不是……这对吗？ 当着面拐绘梨衣就算了，还当着面直言不讳说是假名？怎么会有这么嚣张的人！ “算了，祝你们旅途愉快。” 他转身就走了，背影中带着些许的些落寞。 …… “夏楠为什么要骗哥哥？”酒店里，绘梨衣捏着小字条在夏楠面前晃来晃去，颇有刨根问底的气势。 哥哥是很重要的人，绘梨衣不明白夏楠为什么要骗他，明明夏楠也是很好的人。 “因为我在执行特别任务，名字不能被别人知道啊。”夏楠如实回答。 世界上叫夏楠和夏弥的肯定不止他们两个，但这两个名字出现在日本肯定不常见。 何况这两个名字的周围还伴随了这么一系列的事情发生，有心人总能察觉到不对劲，总能产生很多联想。 在解决奥丁之前，学院的身份还有用。 正面的收益有多少暂且不论，至少保持这个身份能给他们省去相当多的负面影响，不用耗费心神面对来自学校的追杀和排查。 “那为什么要告诉绘梨衣？”绘梨衣的眼中充满了疑惑和隐隐的期待。 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在期待什么，但就是觉得接下来的话很值得期待。 “因为绘梨衣问了啊。”夏楠轻描淡写的回答着。 “可是哥哥也问了啊。” “因为我不想骗绘梨衣，但是不介意骗你哥哥。”夏楠哈哈一笑，“你哥哥身边有坏人，很坏很坏的坏人，我是在防那个坏人，不是在防你哥哥哦。” 虽然这么说有点可怜，但源稚生这会儿连自己都只是个提线木偶，夏楠防他也是不得已为之。 因为性格原因，哪怕答应的好好的，夏楠也不敢保证源稚生会不会在橘政宗的诱导下交代一切。哪怕他真的什么都没说，这个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家伙也会被摸的透透的，和说了也没什么不同。 但绘梨衣不同，绘梨衣对橘政宗的信任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而且性格中还带着一些小小的叛逆。 她答应了不说就真的不会说，哪怕是源稚生来了，她也会选择装傻。 所以夏楠在源稚生面前只会展示出希望让赫尔佐格看到的那部分，但在绘梨衣面前就随心所欲的多。 绘梨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刷刷刷的写着。 “那绘梨衣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夏楠和夏弥的名字，绘梨衣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拉钩。” 她伸出右手的小指，递在夏楠面前。眼睛清澈明亮，还有些怯生生的，不知道在顾虑什么。 “好哦，我们拉钩。”夏楠也伸出小拇指和绘梨衣钩在一起，两人大拇指盖在一起，约定就算是完成了。 另一双好看的眼睛全程注视着这一切，一直没有说话，却一直散发着无声的压迫感。 “夏弥也要拉钩吗？”绘梨衣犹豫了一会才递出纸条，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的情愿。 其实经过今晚，两人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绘梨衣对夏弥的态度依旧有些防范。 夏弥“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然后缓缓走开。夏楠无奈的摇了摇头，但还是转过来面向绘梨衣。 “绘梨衣困了吗，咱们去床上睡觉好不好？” 第101章 确认 “老爹他现在怎么样了？”重症监护室外，源稚生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他一回到源氏重工就直奔这里，本以为虽然是重症监护室，但情况应该没那么糟糕。 没想到来到这里才知道老爹的情况很不容乐观，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身上查不出任何外伤，但是却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脑波也没有任何的反应。”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也是眉头紧锁，这种情况不容乐观。 要知道就算是植物人的脑波也是会有反应的，潜意识依然会活动。但橘政宗先生的脑波平静的像一潭死水，简直就像是脑死亡了一样。 可脑死亡的人生理状况不会这么稳定且良好，而橘政宗先生的生命体征甚至称得上一句健康。 “混账！”源稚生突然暴怒了，他揪着医生的衣领低吼着，“家族养你们不是养着吃干饭的！给你们最好的条件，现在却告诉我什么原因都查不出来？” 这不完全是迁怒，据说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检查了这么久却一点原因都查不出来，难怪他会如此的愤怒。 再加上这是对而言他等同于父亲的存在，想保持理智确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抱歉！”被送来领子之后，医护人员立刻九十度鞠躬，“我们一定会查出原因所在的，不论如何一定会保证大家长的生命体征！” 医护人员匆忙的离去了，他们要召开一个专家会议，集结各方面的专家针对这种极为异常的情况展开讨论并制定方案。 在医护人员走后，源稚生依旧撑在台上，隔着厚厚的密封玻璃看着里面病床上躺着的那个老人。 他突然发现对方脸上又多了很多皱纹，躺在床上的样子也没有往日大家长的气色……这个男人，真的已经老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源稚生突然没了力气。跌跌撞撞的退了几步，坐在了走廊靠墙的椅子上。 “少主，您别太担心，政宗先生是个有大义的人，上天会眷顾他的。”乌鸦上前来安慰着源稚生。 虽说这个时候什么安慰都无济于事，可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几乎无所不能的男人露出如此软弱的姿态，他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老爹他……老了啊……”源稚生苦涩的笑着，唏嘘而感慨。 他也不知道在感慨什么，但当你发现那个在你的童年里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人突然有一天倒下的时候，很难不让人心生感慨。 他默不作声的吸着烟，一根又一根，乌鸦替他点火，樱替他递烟。 直到一整盒香烟被吸完，源稚生缓缓起身。 “走吧，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他走的很难，很轻，但每一步似乎都比之前多出了千钧之重。 …… 源稚生离开后不久，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突然又多出了一个鬼魅一般的黑影。 黑影仅仅只是挥了挥手，原本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便豁然打开。他缓缓走到橘政宗的病床前，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片刻后，一阵看不见的波动传遍橘政宗全身……黑影突然笑了，笑的是那么的发自内心。 “运气真是不错啊……”黑影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和我猜的一样，凌迟的痛苦……呵，够你晕上好几天了吧。” 黑影正是夏楠，他好不容易把绘梨衣哄上床，这才找到机会出来办正事。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王将控制影武者的方式，如此一来那个家伙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赫尔佐格，你最好就这么死了。不然……等我找到你，痛苦可不止是这个的十倍百倍哦？” 第102章 对赫尔佐格安排 夏楠现在心情很不错，橘政宗这边的反应代表着赫尔佐格至少是体验到了凌迟的痛苦，不然那家伙不会断线。 也让夏楠确定了赫尔佐格对与影武者之间常规的关系是操控者与傀儡，而不是下命令的人和执行的手下。 正常状态下，赫尔佐格应该是藏在某个地方通过远程手段操控影武者的动作，就像操控自己的另一个身体。 无天无地之所的时候不算正常状态，因为是提前准备好的戏，不容易出现意外，所以只需要给其中一个写入固定指令，另一个见机配合即可。 而真正让夏楠感到高兴的不止是赫尔佐格遭报应了，更是他这段时间的下线，不能对外界的情况进行及时的反馈和修正。 那他要是不趁这段时间好好操作，可就有些对不起赫尔佐格的这段“假期”了。 冷笑一声后，夏楠的身形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 “你闻什么呢。”戳了戳夏弥的额头，语气无奈。 他一回来夏弥就凑到他身上闻来闻去不知道在嗅个什么玩意儿。大姐，你是龙不是狗啊。 本来力量就已经是最弱的了，别逼格都给整这么低就真成笑话了。 夏弥没有回答，闻了半天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这次身上没有其他女人的味道。看来应该真的是去办正事，而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去哪里散发吸引坏女人的磁场去了。 “老哥你好像很高兴欸，发生什么好事了吗？”夏弥有些好奇，这没出去找女人咋还能这么高兴？ “有这么明显吗？”夏楠照了照镜子，发现确实高兴的挺明显的，“好吧，确实发生了让我很开心的事情。” “还记得让绘梨衣失控的那一段音乐吗？罪魁祸首被教训了一顿，很惨。” 闻言，夏弥不由古怪的看了一眼夏楠，然后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才揍了一顿就能这么开心哇？要我说啊，老哥你还是太心善了喔。” “这种没安好心的家伙，要让我来的话得捉起来让诺顿那家伙做成活灵，时不时拿出来折磨一顿才勉强够解气。” 夏楠一时有些语塞，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龙呢？以他人类的想象力，凌迟就已经是酷刑了，结果在这一块上还比不上人家龙的灵光一闪。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记下了。”他真的拿出了小本本在记，这么有新意的想法，不实施在赫尔佐格身上实在是可惜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给奥丁也来这么一个套餐。只可惜奥丁只能成为口粮，不能让他一直被折磨还真是便宜他了。 但记着记着他就想到了新的问题，并当场问了出来：“做成活灵，会不会相当于是让他变相的永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夏楠认为划不来。虽然可以一直折磨，但也相当于给了他无限的生命，怎么想都划不来。 而且赫尔佐格这家伙相当狡猾，但凡给一点喘息的余地，夏楠都担心他会再抖起来。所以如果不让他彻底死亡的话，他心难安。 “具体我我不清楚，不过被做成活灵的人在那一瞬间实际上就已经死了，所以这方面不用担心。”夏弥一边解释着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啊，就让绘梨衣难受了一小会儿而已，至于这么狠吗。到底是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原因，还是说老哥就是这么重视绘梨衣？ 那如果她被人欺负了，老哥会不会也这么生气？ 得亏是夏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高低得吐槽一句谁能欺负的了一头龙王。 “那行，”夏楠满意到，“赫尔佐格的归宿已经确定了，真是期待啊。” “对了，源稚生给的纸条还在吗？”夏楠问，“联系一下告诉他一声，明晚我会去源氏重工找他。” “哦，”夏弥点点头，“怎么不今晚去？”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毕竟理由她也不在乎。没曾想却听到了让她措手不及的回答。 “今晚有其他事情……樱井小暮呢？让她和我出去一下。” 夏弥往外走准备联系源稚生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迅速回到了夏楠身边，瞪着眼睛指着他的鼻子，让夏楠想到了那张哈士奇梗图。 “找她什么事？老实交代哦，不然今晚别想走哦！” 能接受绘梨衣和诺诺是因为确实也没办法了，毕竟三人差距不大，坑她们约等于坑自己，不接受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损了夫人又折兵。 但这不代表夏弥就能接受更多的人了。现在她已经成了，关系都已经确定了，当然要更加的严防死守，坚决不让任何其他人有机可乘。 “嘿！”夏楠笑了，决定作个死，“我不是说了吗，她男人让她好好服侍我，所以我决定让她带我去她男人那里，好戏总得有观众嘛！” 他要安排风间琉璃和源稚生见面，但不是今天。这确实是一出好戏，只不过出演者是源家兄弟，他是导演加观众。 樱井小暮的作用是带他找到源稚生，所以细究下来，上面的话全都没错，一点不假。 “哦，那行，我去把她叫过来。”夏弥点点头，转身就走。 这一下给夏楠整不会了。他本以为夏弥会无能狂怒，气的七窍生烟然后对他暴力以待。没想到她压根就不在乎，而且刚刚那一瞬间好像还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你站住！”现在轮到夏楠有问题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不爱了吗！今晚才确定的关系欸，到手了就态度大变了是吧？始乱终弃了是吧！ 夏弥转过身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扬摆了摆手：“老哥你还是省省吧，那点小心思谁还能看不穿啊？” 多年相处下来，夏楠是个什么性格夏弥早就已经摸透了。别的不说，至少不是个趁人之危的人，虽然才把人家恺撒的女朋友撬走了，但这种的恶趣味肯定是没有的……好吧，这人其实还挺恶趣味的。 那就算退个一万步吧，他真有这种当着面来的日系恶趣味，那肯定也不会在自己面前这么肆无忌惮。 看透了这一切的夏弥反而一点不担心。要是夏楠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她才真的该小心了。 “请问，我们是现在出发么？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吗，北木大人。”樱井小暮见两人聊完便开口询问。 她其实更早一些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只是见两人在……打情骂俏，所以很自觉的没有出声。 在极乐馆，她是人人爱慕又敬畏的老板娘，而在风间琉璃面前，她只是一个安静的女孩。 需要她的时候，她会提供无微不至的照顾。不需要的时候，她就会让自己像是几乎不存在。 而风间琉璃大人要求她以同等的态度对待北木冬，她自然会尽心尽力。 “现在就出发吧……说起来，你找得到风间琉璃吗？”夏楠记得风间琉璃向来不会透露自己的位置。 今天是因为对方派了樱井小暮来跟着他，所以肯定会留联系方式。但他和风间琉璃谈过之后到现在，他并没有看见樱井小暮有和他联系呢动作。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应该也没有，不然夏弥会告诉他。 “这……小暮不敢隐瞒，实际上小暮也无法确定大人在哪里。”樱井小暮微微躬身道歉，“但如果只是可能的地点，小暮倒是有几个猜测。” “那就出发吧，”夏楠大手一挥，“带路。” 第103章 “高天原” 经典的在某座小桥上，天空下着蒙蒙细雨，桥上一位柔风易折的男子撑着纸伞，聆听着雨夜的淅沥。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夏楠凑近了小声的问了问樱井小暮。 本来打算随便转转，找不到他就去别的地方了，结果樱井小暮居然一上来就找到了……之前的话果然是在谦虚吧！ “唔……”樱井小暮难得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大概是……一种感觉？” “你看着他开导其他女孩子，就一点儿也不吃醋？”一旁的夏弥小声询问，且表示不理解。 没错，夏弥虽然表现的不太在乎，但还是没忍住跟了过来。 绘梨衣一个人在家让人不放心，所以睡眼朦胧的她也被薅过来了。 至于刚刚那个发自内心的疑问，主要原因是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刚刚才目睹了风间琉璃送走一个JK，那JK走的时候和刚从天堂回来没区别。 “这个……”樱井小暮再次难得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说的时候夏楠也偷偷竖起了耳朵在听。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他也想了解一下女孩子的心理状态，为以后的端水……额，总之就是想听一下。 “唔……而且，大人他这是在解救其他的女孩，我认为这样的大人也非常的有魅力……” 统领极乐馆的老板娘此刻像个恋爱中的少女，又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彼岸红莲。不能说不妖媚，可那摇曳的身姿也是真切的柔美。 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的樱井小暮惊讶的捂着嘴，随后很快便恢复了对外时的招牌笑容。 “抱歉，各位大人，让大人们见笑了。”她笑的很明媚，那招牌式笑容上多的那一抹酡红也让这个笑容越发摄人心魄。 夏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冒出一个跳跃度很大的问题：“所以说那边那个就是之前让老哥你直面内心的人咯？” 这个问题问的是夏楠，虽然是问题，但她基本也有了答案。于是她转过来拍了拍樱井小暮： “放心，只要他不讨厌你，这事儿姐姐绝对给你办下来！”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这样有些绝对，又补充了一下，“如果他没感觉的话，我觉得适当放弃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感谢您抬爱，”樱井小暮微微蹲下身来行礼道谢，“您不必挂怀小暮，大人能够过的好，小暮便满足了，不奢求更多。” 夏弥拍了拍樱井小暮，满意于她的懂事儿。 她本来也就是想抬一抬风间琉璃才会这么说的，毕竟这小子出大力了，她觉得多少得帮衬下。 现在这个叫樱井小暮的这么懂事，夏弥是真的觉得可以撮合撮合这两位。 最重要的是，她看出了夏楠也想要撮合这一对。 “懂事的孩子没糖吃，”夏楠摇了摇头，“你得会哭才行。”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他发现这个世界里的女孩好像都太懂事了。可很多遗憾，恰恰就是因为她们太懂事。 就像矢吹樱，就像苏茜，就像眼前的樱井小暮……真，麻生真。 如果她们再稍微任性一点，很多事情都会变的很简单，很多遗憾也不会发生。 那雨夜从空中坠落的女孩把一个意大利贵公子的自尊和自傲砸的粉碎，那如樱花一般陨落的女孩以人生中第一次叛逆救下了她的男孩，也把自己永远刻在了他生命中。 还有那如彼岸红莲一般盛放的倩影，和那记忆全无却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的人儿…… 悲剧总是深入人心的，可夏楠见不得悲剧……本就就见不得，而在亲眼目睹了蠢龙的陨落之后就更见不得了。 他最近开始做梦了，可梦里已经不止是蠢龙的死亡……还有其他人的死亡。 他总是会梦见一些片段，所有片段都是他某个熟悉的人的死亡。他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甚至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可偏偏他就能意识到是谁死了。 如果来这里不能阻止悲剧，那他来的意义是什么呢？他亲身经历了悲剧，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其他悲剧的发生？ 所以，樱井小暮和风间琉璃必须在一起；樱和象龟也必须在一起；师兄和苏茜也必须在一起……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他夏楠说了算。 聊天的空隙，风间琉璃已经来到他们身旁了。 “北木君，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楠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 “还在下雨呢，咱们换一个地方聊。”他看向了樱井小暮，“知道高天原吧？带路。” 第104章 走访牛郎店 某栋四层建筑的顶层，是一个被称为“大海”的地方。这一整层的主色调都是海蓝色，海蓝色的墙壁、海蓝色的地毯、海蓝色的帷幕，连餐桌上的瓷器都是海蓝色的，保镖们的光头上纹着海龟、海星和海蟹…… 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会把这里装修成这个风格的，也一定是个神奇的人。更神奇的是，这一整层居然都是某个人的住所，他就成天住在以海蓝这种有些抑郁的色调之中。 以上那段话里“神奇”中的“奇”换成“经”大概也没有任何问题。 而在最后一扇海蓝色的大门前，站着一个……胖子。真的是很胖的一个胖子，往那一扽跟个小山似的。 但和普通的胖子又有些不同，能看出锻炼过的痕迹，头上顶着“大银杏”的发型，眼神坚毅又柔情，这也是他像小山而不是像一头猪的主要原因。 胖子叫藤原勘助，是日本的一位前专业相扑运动员，只差一点就晋级“横纲”。 “横纲”是日本相扑运动员的最高阶，也是终身荣誉。 这种描述可能没什么具体的概念……这么说吧，截止当日(2010年)，日本历史上总共才出了68位“横纲”，同时代活跃的“横纲”通常最多也只有两到三位。 这位藤原勘助隐退之际正值当红，继续活跃下去晋级“横纲”本该顺理成章。可当他的女粉为他寻死觅活之后，这位相扑届的新星突然顿悟了所谓的“大爱”，毅然决然的隐退，转行成为了一名高天原的……牛郎。 对的，高天原是一家夜总会——牛郎夜总会。 这个国民相扑选手就是这里的头牌牛郎之一，但此刻他站在门前居然有些犹豫。但想到楼下发生的问题，他还是叩响了面前的海蓝色大门。 里面传来了“请进”的回应后，藤原勘助才推门而入。 门的内部居然是一个大厅，圆形，以一个巨大的环形透明鱼缸为墙壁。人工岩上长着一簇簇软珊瑚，海草在人造海水中摇曳，巨大的海龟慢悠悠的沉浮，两米长的虎鲨绕着大厅巡视。 好吧，住在这样的地方确实不用担心色调带来的情绪单一问题。 大厅的中央摆着超大号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全身都是蓝色的男人。 这便是这间“高天原”的老板——座头鲸先生。 “藤原君，你的眉宇间挂着焦虑。”座头鲸抬头看了一眼藤原勘助，心中便有了定论，“我们是客人的心灵支柱，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是，店长。”藤原勘助立正鞠躬，对这个店长，他还是很尊敬的。 他来这里工作不仅仅只是因为领悟了自己的“大爱”，毕竟牛郎去哪里都可以当，他去哪里都是头牌。 他选择来高天原更是因为他认可座头鲸男人的花道。 “出什么事了，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座头鲸示意藤原勘助坐下，带着无言的亲和力。 “店长，楼下来了一些……”藤原勘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特别的客人。” “放轻松，藤原君。我们工作的崇高之处就在于引导迷途的客人，为她们指明人生的方向，成为她们在沉浮世界中迷茫时的港湾。”座头鲸语重心长，藤原勘助也认真聆听。 “那么，藤原君。”座头鲸看向藤原勘助，微笑着，“是什么样的客人，能让你这样的男人为难呢？” “店长，风间琉璃前辈来访。” …… “满上，你打发谁呢！” 如此似乎在不满的声音，让负责斟酒的小江明显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法不抖，这瓶酒能顶他五年的工资，提成自然也够他几个月的开销。 眼前显然是个大客户，服务好了得到的收入足以称得上天上掉馅饼。 但正所谓机遇和风险共存，回报和难度成正比。如此豪气的客人，显然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客人一共有五位，个个都不简单。 为首的那对兄妹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常常出入上流社会的人物。而且说实话，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甚至没想过会有这样完美的人。 说是精雕细琢且不为过，单凭外貌便已惊为天人。 同行的几位虽也是极尽佳人之相，与之相比也是黯然失色。哪怕是童话里的妖精也不见得能比得上二人的美貌，就算是达芬奇在世，也未必能雕刻出此等盛世容颜。 只可惜两人都长了张嘴，一开口一股子接地气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那绝世的容貌都被淡化了不少。 但举手投足之间也不是泛泛之辈，一看就不是什么小人物。 而另外三人也不容小觑，那位风度翩翩，比女子还要纯媚的男人就不说了，他虽入行不久但也听过不少关于“风间琉璃”的传闻。 这位可是东京牛郎的传奇，想不听说也困难。 相伴其左右的那位女生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介侍从，但她若有若无的散发出的上位者气息却表明了她平日里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 侍在左右只能说明其他几位的身份更加尊贵，不代表就能小看这位女子。 最后一个红发的女孩就更不用说了……或者说这位才是真的不能惹的狠角色。 前几天的通缉令他也是略有耳闻，这位可蛇岐八家的大小姐！蛇岐八家是日本黑道的本家，也就是说这位是黑道的公主，整个日本的黑暗面都要臣服的存在。 最恐怖的是什么呢？ 是这位黑道公主此时此刻正像个乖宝宝一样的跟在那对兄妹中的哥哥身边，简直比他养的猫还要乖巧……这背后代表的含义简直要让他昏厥。 幸好通缉令今天白天的时候被撤销了，不然他真担心高天原下一秒就被夷为平地。 不是被本家，是被东京那些大大小小的黑道帮会。 说实话，他本来看见这两男三女的组合，都要以为是黑道小公主离家出走包了个小白脸呢。 不过看这样子也不像……算了，大人物的事他琢磨这么多也没用。 总之，这五位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虽说提成确实高昂，但一个伺候不好，他只怕都是活不过今晚。 “老哥你吓到人家了，”之间兄妹中的妹妹打了个圆场，真是善解人意，“不行打个活桩嘛，干嘛吓唬别人。” 当他没说。 这动不动就要打生桩的行事风格，这五个人果然是黑道的……最恐怖的是其他人都习以为常，看起来不是在虚张声势。 斟酒之际，包间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几人一同看向了夏楠，小江这才终于意识到这一行人究竟是以谁为首。 “进来。” 夏楠大手一挥，小江如释重负般跑去开门，一位一身海蓝色，如巨熊一般的光头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整个人都是海蓝色的，从海蓝色的缎面西装到海蓝色的皮鞋，无名指上戴着巨大的海蓝宝石戒指，胸前戴着红珊瑚胸针。 “这位就是店长了？”夏楠饶有兴致的看向这个外表特征鲜明的光头，果真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座头鲸。 “君知我名，实是我幸。”座头鲸张口就是一句中文，把夏楠弄的一愣。 “你会中文？” “略懂一二，”座头鲸用词很是谦逊，“几位驾临高天原，鄙舍蓬荜生辉。” 他早些年学过一些中文，接待的客人也不乏喜欢中国文化的。力求在花道一事完美的他，在研究中国文化上也下了不少功夫。 一进门他就确定了为首的人是谁，并判断出了对方出身中国而非日本。于是便投其所好，以中文接应对方。 座头鲸作为一家头部牛郎店的店主，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和中文用的很好嘛，”夏楠有些惊喜，他还真不知道座头鲸懂中文，“不过我应该没有叫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属于明知故问，一般用于占据谈话的主导权。 但夏楠懒得这么做，他纯粹是为了好玩，于是他没给座头鲸回答的机会，自顾自的就接着说了下去。 “算了，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夏楠摆了摆手，“找风间琉璃对吗？但今晚我找他也有事……当然，找你也有事，具体的你和这位谈就行。” 他指了指樱井小暮，后者应声而起。 座头鲸心中了然，这女孩方才不显山露水，可起身之后却有凌然之势，果然是久居高位之人。 “还请移步四楼。” 第105章 跳跃性话题 送走了座头鲸，遣退了所有的服务生后，夏楠这才步入正题。 倒也不是他多此一举，主要是风间琉璃过来这里，座头鲸无论如何都会下来看一看。不先把他打发了，不太好谈正事。 正好把樱井小暮也支开，有些事当着她的面也不太好谈。 “北木君，小暮并非外人，您若不喜，直言便是，倒也不用如此费心吧。”风间琉璃捂着嘴轻轻道。 这话虽然没有责备之意，但怨言也是有几分的——他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对方这是在借故支走樱井小暮呢？ 可在他看来其实不用如此，小暮于他而言不是外人，就算真的不方便，直说便是。 好吧，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中国人喜欢把话藏于话中的交流习惯。 “你想多了，”夏楠摆摆手，“你们还不需要我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话虽然难听，但确实如此。对奥丁需要勾心斗角是因为对方足够狡猾，而且足够强大。 对赫尔佐格费尽心机，是因为他布局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徐徐图之。 但风间琉璃嘛……说的难听点，他除了能打啥也不是，但再能打也没夏楠能打，他当然不用这么弯弯绕绕。 “虽然接下来的事确实不太适合她参与，但我让她去办的事也不是在敷衍她。”夏楠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完，摇了摇头，只觉得一般。 这几十万的酒也就那样嘛。 “这里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风间琉璃看似随意的扫视了一圈，“看来北木君的强大不仅仅是实力啊。” 这间夜总会虽然位于东京地区，但因其特性，很少人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即便是蛇岐八家也只是照例收保护费，不会有别的心思。 之前来的路上，对方便交代了樱井小暮备足足够干净的资金收购这家夜总会。以藏身之点来看，确实是绝佳的选择。 哪怕北木君不需藏身要，这里也可以作为一个相当不错的据点。 夏楠没有接茬，难得对方这么善解人意，他总不能说他就是对这里感兴趣才来的吧？ “咳咳，”他咳了咳，“就是你想的那样。” “还是先说正事吧，源稚生是你哥哥，对吧？”夏楠摸了摸绘梨衣的头发，安抚了一下本来昏昏欲睡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的她，“没有在说绘梨衣哦，绘梨衣可以安心的睡觉。” “真是瞒不过北木君啊……”风间琉璃的笑容之中带上了一丝痴恋和怨恨，“那么，又怎样呢？” “我就直说了吧，我打算安排你们兄弟见一面。” 夏楠的一句话就像石落幽井，溅起阵阵涟漪。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风间琉璃一语不发，却不难看出他心中的不平静。 “需要事先声明吗？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哦。”夏弥轻描淡写甚至面带笑容，但无形的威压已经充满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不可否认这家伙确实是帮了大忙，但那是两码事。她确实会尽力帮一帮对方，但如果他想站在老哥的对面的话，对夏弥而言压根不能算选择。 “你们兄弟的事我了解一些，所以我也不打算这么快就安排这件事……总有些误会是需要解开的，你先消化消化，你哥哥那边我会找时间做解释。至于现在……先谈谈另一件事吧。” 看来解决兄弟俩的矛盾这件事任重而道远啊……夏楠叹了一口气，随即换了一个话题。 “你是喜欢樱井小暮的对吧？要不要找个机会把她拿下了？我觉得今晚就很不错哦。” 第106章 收购 头部牛郎不愧是头部，正常人遭此一百八十度大转折跳跃多少都会懵一下，内容与自己的喜欢的人有关更是容易自乱阵脚。 但风间琉璃没有，他只是淡然一笑就没了后续。 正当夏楠感慨其稳如老狗镇定自若时，一旁的夏弥好奇的戳了戳风间琉璃的肩膀。后者应声倒下，夏楠这才意识到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嘁，”夏弥不屑的发出一声嗤笑，“多厉害呢，就这啊？” 本来这风间琉璃能把她多年以来没能解决的事解决了，她还以为这人多少有点东西呢。结果真到自己的事儿上了，趴的比谁都快。 看来自己解决不了果然是因为自己就是当事人，不然她堂堂龙王能搞不定区区人类的恋爱？ 夏楠觉得有些奇怪，也忍不住上手戳了两下。结果戳这两下把刚倒下的风间琉璃给戳起来了。 只见他悠悠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身上的气势也不复之前的妖媚，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弱气和清秀。 夏楠恍然大悟，换号了这是。 “源稚女？”他试探性的一问。 对方轻轻的点了点头，若非性别所限，真是当的上一个大家闺秀。 “怂货，”夏楠对着源稚女的方向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哦，我不是在说你，是说风间琉璃。” 源稚女在控制权的争夺之中可以说是一点人权都没有的，除非涉及到源稚生的安全，不然他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会能把源稚女放出来就只能是一种情况——风间琉璃主动下线了。 这怂包，一提到正事就装死去了，他这还怎么看大团圆结局？ 买个源稚女也没能力把风间琉璃叫出来，这两个矛盾且互相敌视的人格本身也很难达成统一。 “她就是哥哥的新妹妹吗……”源稚女看向绘梨衣，凄美一笑。 哥哥很爱这个妹妹，对方的一切都本该是他的……但相应的，这也说明哥哥真的很愧疚很痛苦。 他把对他的爱全都倾注在了这个女孩身上，正是他痛苦的内心找不到寄托的证明……可源稚女不希望哥哥痛苦。 哪怕哥哥将他杀死，哪怕哥哥将他丢进枯井之中，他也希望哥哥能够幸福快乐。 “严格来说，这也是你的妹妹。”夏楠补充道，“你们算是三兄妹，有血缘关系的。” 不止源稚女在听，昏昏欲睡的绘梨衣此刻也被这句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也是哥哥？”她扯了扯夏楠的衣袖，推过去一张纸条，好奇的偷看着源稚女。 她其实刚刚开始就有些好奇了，因为这个陌生人和哥哥确实很像。虽然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温柔和一直皱着眉头的感觉，但第一眼看上去真的很像。 她一开始是不好奇的，毕竟气质和给她的感觉差距太大了。 但刚刚这个和哥哥长得像的人给她的感觉一下就不一样了，温柔的同时身上也有那种让人不开心的气息。 虽然还是不太一样，但已经有些接近了，所以绘梨衣才开始感到好奇。 现在夏楠又说这也是她的哥哥，她就更加好奇了。 “也是哦，”夏楠拍拍她的头，“不过绘梨衣可以不用叫她哥哥哦，他弟弟都当不明白，更别说哥哥了。” “是是是，当哥哥这一块哪儿能比得过你啊。”夏弥在一旁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搁这你侬我侬的，真当她不存在是吧！ “好了好了，”眼见气氛突然古怪了起来，夏楠便主持大局，把方向拉正，“直接说正题吧，既然你出来了，那就继续谈谈刚刚没谈的和源稚生见面的事。” 源稚女和风间琉璃有两大执念，都是源稚生和王将。 不同的是，风间琉璃是怨恨源稚生，憎恨王将，两人都是他想杀死的对象。 但源稚女是依恋源稚生，害怕王将，这两人他一个都不想杀。 既然风间琉璃当缩头乌龟，那和源稚女谈谈见面的事也是一样的，反正两头都是他要达成的目的。 “聊聊吧，你对你哥哥的态度。” …… “您……”座头鲸，双手交握以掩盖心中的紧张。 他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万花丛中过的男人。整个高天原的牛郎都尊重他，不仅是因为他是老板，更是因为他是当之无愧的前辈和先行者。 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在女人面前紧张，但此时此刻，他再度体会到了这种久违的情绪。 但这不是因为什么感情，更不是因为他的花道。这一切都有一个很通俗也很现实的理由…… “您确定要收购我们高天原吗？” 是的，这位名为樱井小暮的女士要和他谈的合作就是高天原的收购事宜。 他成立高天原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给所有迷途的女士一个避风港。这是伟大而崇高的事业，扯上钱就庸俗了。 但理想毕竟不能当饭吃，高天原近几年的收入赤字也是扎眼的现实。 客人们虽说都很大方，但高天原的一切都是最高规格的。不为赚钱，只为了能给客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和最舒适的体验。 这开销不是个小数目，如果常年如此，高天原最终只能面临倒闭的窘境。 届时不仅客人们没了可以寄托的心灵港口而伤心欲绝，高天原的牛郎们也将无处可去。 这样的结局是座头鲸绝不愿意看见的，这段时间他愁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也曾考虑过要不要将高天原盘出去，但这样新老板如果强行改变经营模式，他也只能毫无办法的干看着……那样的未来也让他无比的痛心。 在这样的纠结之中，突然有人提出要收购高天原，即便是座头鲸也难以保持平常心。 本来他是倾向于拒绝的，但来收购的人却非同小可。 这位女士的同行者是风间琉璃，那是在牛郎的花道上臻至顶峰的人，是座头鲸都不得不甘拜下风的人物。 座头鲸沉浮多年，自认识人术略有心得。 他能感觉到这位樱井女士是倾心于那位风间琉璃先生的，这很正常，想必没有哪位女士不会倾心于风间琉璃。 但他能感觉得到风间琉璃先生对这位樱井女士也抱有不平淡的感情。 简单来说，这两位有不浅的交集，这位樱井女士的意思或许一定程度能代表风间琉璃的意思。 如果这间高天原能归于风间琉璃旗下，他也觉得不失为一桩美事。 “店长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么？”樱井小暮脸上挂着商业式的甜美笑容，言语之中并不咄咄逼人，却透露着一股子无形的强势。 这是她的营业模式，或者说对外模式。 既然给她的任务是收购这家夜总会，那她当然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给出最好的结果。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这里收购下来，并把所有权全部拿到手。 主张买下这间牛郎店的人是北木君，先前他问自己钱带没带够的时候，樱井小暮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他提出要收购一家夜总会…… 总之，收购夜总会肯定不可能是因为人家心血来潮想体验牛郎服务，肯定是有深意的。 目前樱井小暮能想到的就是避风港和安全屋。这家位于东京的牛郎店虽然是头部，但因其性质并不引人注目。 在加之北木君那边和本家的奇异关联，这里大概会成为一个对于猛鬼众和本家而言都中立的地方。 只要北木君带来的影响还在，这种中立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这样想的，但樱井小暮却难免会去设想这会不会是本家与猛鬼众和解的第一步。 也因此，她在办这件事的时候除了为了完成任务之外，也掺杂了不少的私人感情。 “我先简单说下要求吧，”樱井小暮微笑，“我们不会干涉店长平日里的运作模式，但必要的时候，希望店长能意识到这家夜总会的所有权。” 似乎是怕自己说的实在太委婉，对方会听不懂。樱井小暮顿了一顿后又进行了补充。 “简单来说，关键时刻，店长要坚守自己的立场——您只属于高天原，也就是只听令于我们……这一点，哪怕是本家的大家长在场，也希望您能谨记于心。” 第107章 理由 “第一个问题，”夏楠竖起一根手指，“你恨你哥哥吗？” “恨。”回答的斩钉截铁。 因为太过于干脆，夏楠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风间琉璃那个怂包又顶号了。 “你有病是吧？”夏楠皱眉，“我问源稚女，你个怂包出来凑什么热闹？” “那也是我的哥哥啊……”风间琉璃悲怆的笑着，脸上那一抹破碎感是那么的惹人怜惜。 “那就聊聊继续樱井小暮，我这边有十几个推倒方案可供参考……” 本想着用樱井小暮把风间琉璃再逼下去，没曾想这家伙好像是有了心理准备，居然毫不动摇。 “小暮之事，不靠先生挂心，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自会水到渠成。”风间琉璃这番话说的不可谓不狡猾，乍一听是坦然面对了，实际上就是在逃避。 不过夏楠倒也无所谓，源稚生也好樱井小暮也好，风间琉璃总是要适应一个的。 “那就接着说你哥哥吧……刚刚也说了，过几天我打算让你们兄弟俩聚一聚。你可以动武，只要不杀了他，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 “北木君果真是胸怀大爱之人，如此挂怀我们兄弟之事，当真是感激不尽。”风间琉璃起身微微行礼，但言语之中却多了一丝封闭。 “您是希望我和哥哥重归于好是么？那么……”他看向了绘梨衣，“她呢？” “她是哥哥的妹妹，她的一切都本该属于我。如果我和哥哥真的重归于好，她的存在不仅让我难以释怀，她也会失去一部分哥哥的关怀……您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 突然成为话题中心的绘梨衣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看着她。她确实感受到了来自这个长得很像哥哥的人的恶意，但这种恶意又不像是在冲着她来……她有些弄不懂了。 不明情况的绘梨衣又贴近了夏楠一些，这种时候也只有贴得更近才能让她安心。 “绘梨衣不是小孩子，她只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与大部分人不同而已。”夏楠拢了拢贴过来的绘梨衣，又把一旁气鼓鼓的夏弥也一起揽了过来。 “很多道理只要耐心告诉绘梨衣，她都是明白的，甚至她一早就明白，只是一直没有表示而已。你以为源稚生对绘梨衣的好是因为对你嗯愧疚么？不可否认确实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但那最多只是一开始的一段时间罢了。你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你觉得他会把绘梨衣当做你的替身吗？我告诉你，如果源稚生真是抱着这种态度的话，绘梨衣根本就不会那么亲近他。” 夏楠一句接着一句，把风间琉璃说的哑口无言，又或许干脆就是不想反驳。 这样还不够，夏楠还没说够。在一顿轰炸之后，他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唔……你大概也不是在关心绘梨衣吧，只不过是为自己的胆小行为找一个借口而已。其实绘梨衣也根本不需要担心会面临那样的问题，哪怕你真的分走了源稚生的一部分关怀，但……” 夏楠咧嘴一笑，颇为自豪的挑了挑眉：“她还有我不是么？当我带她认识这个世界的美丽的时候，你觉得她还有心思管他哥哥吗？” 得亏源稚生不在这里，不然真要被夏楠气的吐血。 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就这么被人拐跑了，那人还口出狂言嚣张无比……这换谁来都得吐血。 “比起担心这个，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另一个人。”夏楠换了一个话题，“王将，记得么？他还没死呢，那个梆子声，你和绘梨衣也应付不了。” “让你们兄弟重归于好除了我个人的期望之外，王将的威胁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过几天我就要离开日本了，我能给你们找到一个合格的保镖，但前提是你们仨得尽量待在一起。” 第108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深夜，国立东京大学后门的小街，街边停着一辆木质厢车。 这种人力小车在日本称作“ラーメン屋台车”，专为走街串巷贩卖拉面而设计。通俗来讲，就和中国大街小巷里的移动小摊差不多，只是这个规格要略大一些。 此刻这个拉面摊上只有一位客人，正是放假期间，学生们大都没在校，每个时间段零零散散能有那么一两位也就差不多了。 谈不上生意如何，糊个口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这位拉面师傅似乎也不是为了糊口，毕竟没哪个专注于生意的师傅会如此的不注重摊位的形象…… 就在汤锅的正上方有一台十四寸的小彩电，上面正播放着能让血气方刚的少年勃然而起的日本特产。 “师傅，咱们能换个台吗？”吃拉面的男人大大喝了一口汤，提出了请求。 “年轻人，太腼腆了可找不到女朋友啊。”拉面师傅猥琐一笑，但还是关掉了电视。 这年轻人还是太害羞了，看个片都能不自在，真面对心爱的女孩子时还怎么发展关系？ “不不不，您误会了，”吃面的男人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请您换一张碟，这个胸太大了我看不习惯。” 拉面师傅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的站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摇头。笑够了之后，他突然正色道： “没有人不喜欢巨乳，这是真理。孩子你还年轻，不懂得巨乳的好。但你慢慢长大之后就会发现，巨乳是来自基因的选择。”他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神虔诚的像个信徒。 “师傅，您这话和我说说就行，真别到处传教。”男人也一脸认真和复杂的拍了拍拉面师傅的肩膀，真诚劝告。 吃拉面的男人当然就是夏楠，拉面师傅自然是上杉越。 夏楠也是好意相劝，不然被某个平板龙听见了，谁都救不了上杉师傅。 “越师傅你是不会懂的，”夏楠收回手摇了摇头，“这事无关喜好，不是我不喜欢巨乳，但很多事是不由我决定的。” 上杉越了然的点了点头，一脸“我懂的”揶揄的笑容。 “喜欢的女孩是贫乳吧？小伙子，感情相当伟大啊。”越师傅语气颇为感慨。 为了喜欢的女孩居然能克服基因的选择，这不伟大谁伟大？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虽然理念不一样，但这种态度值得认可。 “反正肯定算不上巨乳。”夏楠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夏弥就不说了，懂得都懂。诺诺和绘梨衣也只是正常尺寸，远远谈不上巨。绘梨衣因为常穿巫女服，视觉上的效果比诺诺还要小一点。 “哈哈哈，加油啊小伙子，早日抱得美人归。”上杉越对夏楠竖起了大拇指，“成功了记得带过来吃拉面哦，我请你们。” “越师傅请的起吗，可不止一个哦？”夏楠挑挑眉。 “小伙子可以啊！”上杉越也挤眉弄眼的，“不怕起火就都带来，别给我省拉面钱” “一定一定。”夏楠心说何止如此啊，有个还是你女儿呢。 还搁这儿笑……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说了这么半天了，越师傅你倒是换碟啊。”夏楠嗦了两口面，指了指那十四寸小彩电。 重开之后这正戏都过了还不换台，难不成上杉越这个猥琐老爷爷还是那种看片不跳过不快进那种？ “我这儿从不收藏贫乳的影片，”上杉越摆摆手，“比起这个，你不如多给你心上人按按，没准还能发育发育。” 他推过来一小杯清酒，“能喝酒吗？这杯我请。” 夏楠接过之后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总觉得没什么度数。他把杯子连同面碗一起往边上一推，酒足饭饱后该谈正事了。 “上杉越，你觉得自己对世界算得上无牵无挂吗？” 场面好像一下子就静默了。 夏楠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场，上杉越这人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管他说什么都没太大反应。 说他还有孩子吧，人家不信；说要把蛇岐八家怎么怎么滴吧，人家就假装没听见；说他是昂热那边派过来的吧……好吧，这个他大概会有反应 但有反应归有反应，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他并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来和上杉越谈，所以干脆就不要表明身份，保持神秘让他自己猜。 但前提是人家会去猜才行，所以夏楠才这么故弄玄虚。 可惜，效果似乎不太好。 “小伙子，我一个卖拉面的老师傅对世界能有什么牵挂呢？”上杉越嘿嘿一笑，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那些碟片，“这些姑娘们算吗？” 夏楠没接茬，上杉越这是摆明了要装傻，他得下点猛料才行。 “你知道夏洛特·陈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上杉越收拾摊位的身体突然猛的震颤了一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掉落在了地上，粘上了不少的灰尘。 夏楠没管，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她说‘神会惩罚所有的罪人，用雷电用火焰……’知道为什么没后续吗？因为她吞枪自杀了。她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在诅咒，你知道诅咒的是谁吗？是二战所有的罪人，你恰好就是罪人的头子，她知道这件事，吞枪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这群畜生的精神领袖……” 夏楠没有继续说下去不是因为他发善心了，也不是上杉越这边终于绷不住了，而是……而是这个老淫贼依旧毫无反应。 也不能说是毫无反应吧，他的肩膀缓缓沉了下来，本来还算挺高大的身体突然有了几分佝偻的姿态。 “我是个人渣，妈妈诅咒我是应该的……”说出这句话几乎榨干了上杉越的最后一分生气，此刻的他就像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人一样脆弱。 “你骂我也是应该的……你是中国人吧？我知道，我该去死的。”他索性坐下了，眼睛里没有什么光彩，语气却染上了丝缕解脱。 “你真的该去死的，”夏楠点了点头，“你是个混账，彻头彻尾。但可笑的是，你甚至对自己的恶没有真正的了解……你忏悔，是因为你的母亲。” 说着说着夏楠也来气了。上杉越这个人，以中国人的立场，他该把他凌迟……或者像夏弥那样说的，做成活灵会更合适。 上杉越不是什么立场的问题，他就是亲身经历的人，而且是类似支柱一样的人。他虽然也上过战场，但他最大的作用还是精神支柱。 且不提真正的历史，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上杉越在那场战争之中可谓是“功不可没”……不，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 他之于日本，几乎接近小胡子之于德意志。也就是夏楠不是本地人，不然最开始根本做不到如此的心平气和。 “你说得对，”上杉越依旧只是点头，“我这里没有刀，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朝我泼汤锅里的汤。” 这下夏楠是真的恼怒了，他很看不惯上杉越这幅样子，一味的逃避，逃不掉了就摆烂。 他当然知道上杉越刚刚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就算夏楠真的向他泼热汤，上杉越应该也不会反抗。如果这里真的有刀，他也相信对方会把刀递过来。 但这种态度不是他认识到自己错了，是因为他被愧疚压垮，而且这愧疚还只是因为他老妈顺带的。 夏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他意识到有些混球确实是没办法改变的，他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在试图让上杉越觉醒这件事上。 “我直说了吧，”夏楠皱着眉头，他已经没有耐心了，“皇血还流传在这个世界上，就在蛇岐八家。” 这句话稍稍引起了上杉越一点不一样的反应，这毕竟是他这么多年来坚持的信念之一，有反应也正常。 但很快他又恢复成那副活死人的样子了，夏楠也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他肯定不会信。 “先给你提个醒，给我认真一点，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孩子了。”夏楠先提醒了一下，然后打开耳麦拍了拍手，“动手，不用注意分寸。” 下一瞬间，刀光闪过，直取上杉越的首级。 第109章 岳父大人 上杉越原本不以为意，他可以肯定皇血就断在他这里了。 但那远远超出常规的速度激发了他的的本能反应，在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闪开了这一次攻击，身体已经不自觉的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停。” 突袭者似乎还打算趁势进行追击，但被眼前这个男人拦了下来。 上杉越看向袭击者，脸上的惊讶显而易见。多的不说，光是速度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对方的血统不正常，显然超过了临界血线。 可眼前之人显然是还保持着自己的意识。上杉越见过不少本家血统有问题的人，像刚刚那种情况，如果是被血统侵蚀之人，绝对不可能被喊停。 “北木君，这位是……” 发起袭击的风间琉璃同样很意外，怎么一个拉面老头也能躲开他的袭击？北木冬跟他说让他把这人当王将打，他可是一点没留手呢，就这么躲开了？ “唔……”夏楠想了想，“从生物学上来讲，他是你爹。” 风间琉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虽然听到了，但没太敢确定这是不是对方在辱骂他…… “行了，你不需要把他当你爹，他也不太配。”夏楠摆摆手示意风间琉璃回去等着，“你的任务结束了，回去陪陪樱井小暮吧。” 风间琉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似乎是终于习惯眼前这位的跳脱性格了。 “那北木君，我便先行告退了。”他颔首示意后便撑着纸伞缓缓离开了。 上杉越怔怔的看着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风间琉璃，一时有些出神。 对方来时迅猛如流星一刹，离开时却如樱落般安静而柔美。 “他……真是我儿子吗？”上杉越此刻已有五分动摇。 无论如何，皇血是做不了假的。他很确信自己是最后一个皇，如果不是，其他的皇也一定和他有关系。 他是也很确定自己没有孩子，但他曾经也同样很确信没有其他的皇。 后面一个结论已经被证伪，前面一个结论自然就没那么可信了。 “是试管婴儿。”夏楠也没卖关子，直接挑重点的说。 “有人用你捐赠……是不是捐赠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你流露在外面的基因。有人用这些基因进行了试管婴儿的培育，你的孩子都是这么来的。” “你有什么证据？”上杉越还在挣扎，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几乎已经相信了。 “我没有证据，”夏楠两手一摊，“但蛇岐八家的某个人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给你弄过来。” 本来就是要去一趟蛇岐八家的，这些资料也是他一定要拿到手的东西，顺手带过来给上杉越看看也没什么。 应该说那些资料取出来的目的之一就是给上杉越看，因为他没指望一个晚上就能把他彻底说服。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没这个必要了，上杉越这家伙心理防线被击溃之后反而接受其他事情变的容易了许多。 “不用不用……哈，哈哈……” 上杉越尴尬的挠了挠头，蛇岐八家那边他是不怎么好意思再回去了，也不好意思再给人添什么麻烦。 “对了对了，”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瞬间换了副嘴脸，“你刚刚说‘都’，也就是说我的孩子不止一个吗？” “你有三个孩子，”夏楠伸出三根手指，依旧没有卖关子，“两男一女，两个男的是双胞胎，其中一个是源家的家主。” 上杉越的手在厨用围裙上来回的搓着，一个上百岁的家伙现在居然不知所措的像个孩子。 “他、他们现在……” “都还好，”夏楠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也不算太好，各自的经历都挺悲惨的。” “不过你放心，我会帮助你的两个儿子的，至于你的女儿……咳咳！”夏楠清了清嗓子，“准岳父大人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第110章 骑脸 上杉越震惊了一秒，脸上哦哦肉明显一颤，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刺激。随即他一把揪住了夏楠的领子，目眦欲裂。 “你小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很有气势的低吼着代称谓。 毕竟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可能性北木。 “你他奶奶的开后宫开到我女儿头上了？！你妈的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做，今中午吃的龙胆么！” 以上是上杉越想象中他帅气的对这个北木小子骂出来的话，然而实际上他气势汹汹了一小会儿后就偃旗息鼓了。 因为对方一直看着他，目光坦然毫不心虚。所以慢慢的，上杉越就开始心虚了。 他也清楚自己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比起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时刻在旁边关照她的男友显然更为亲近。 这个性北木的显然是个假名，真实身份应该是中国人……大概自己的女儿是就落在了中国然后与他结识，两人长相厮守私定终身。 得知女友从小无依无靠，身为男友的北木君便和女儿一同踏上了寻亲的旅途，一路辗转来到日本，机缘巧合之下才终于找到了他……多么感人的故事啊！ 至于这个臭小子的不止一个女朋的事情，上杉越依旧恨的牙痒痒。一定是女儿太天真，又从小缺爱才会认可这件事的！ 每每想到这里，上杉越便觉得无比的心痛和无力。心痛自不必多说，无力是因为女儿缺爱的原因就是缺少了他的陪伴。 再结合之前说的试管婴儿那一部分，上杉越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一出从研究所里救出少女的英雄救美的故事……这种情况哪个女孩不会心动呢？ 不得不说这老不死的真挺会脑补的，虽然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一些关键的地方居然还都对得上。 “你和她……一定已经认识很久了吧。”上杉越挠挠脑袋又反复搓手，最后尴尬的这么问出了一句废话。 至少在他看来是废话，毕竟没有坚实的感情基础怎么可能认可这种事情，这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年代了。 “是啊，”夏楠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我和绘梨衣已经认识了有足足一整天了啊。” “一年么……没想到啊，一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嗯？”上杉越反应了过来，“你说什么？一天！你就和我女儿认识了一天！” 上杉越想杀人，这个狗贼才和他女儿认识了一天就尼玛的开后宫！这和老淫贼对无知少女下手把她忽悠上床有什么区别？ “你，你没没做什么吧……”上杉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抖，以他对这一类老淫贼的了解，看中的猎物当晚就能骗上床。 别问为什么这么了解，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一类老淫贼。只不过他不需要骗别人上床，家族会找各种女人送到他床上。 “哦，放心，”夏楠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昨晚我们在酒店什么都没做，我把她哄睡着之后真的什么都没做。” 哐当——这是上杉越的心碎的七零八落的声音。 都在酒店了，都哄上床了！这告诉他什么都没做……当他傻子吗！ “我……我！我要宰了你！”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睛通红，牙齿都快咬碎了。 然而夏楠丝毫不慌，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杀了我，绘梨衣可是会哭的哦？” 当黄毛真爽——夏楠如是心想。 这句话像个时停按钮一样让暴怒的上杉越一下子静了下来，片刻后无力的放下拳头，瘫坐在拉面摊的座位上。 “你真是个混蛋……” “你骂人像是在撒娇。” 上杉越感觉自己要吐血了，他发现自己拿这个年轻人完全没有办法。也再次认识到了软肋的恐怖…… 不知道自己还有孩子的时候，他无牵无挂谁也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更何况能让他去死的人就只有那个叫昂热的王八蛋……昂热？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昂热的老王八蛋？”上杉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死盯着对方。 “不才，正是昂热校长的学生。”夏楠双手抱拳，笑的让人拳头生硬。 他这已经是自爆身份了，但无所谓。 他是卡塞尔学生这件事不能让蛇岐八家知道，不能让猛鬼众知道，但让上杉越知道就无所谓，甚至会有意想不到的反响。 上杉越不属于蛇岐八家也不属于猛鬼众，赫尔佐格也没理由找上他，犬山贺也不会过来打扰他。 再加上绘梨衣的关系，夏楠基本可以随意拿捏对方。 说来也好笑，身为全日本的最强者，上杉越反而是最容易拿捏的那个。其他人比如源稚生和风间琉璃，哪怕抓住软肋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他们有自己坚持的东西。 但上杉越没有，他就是个混球，而且还有些不明显的窝囊。 说他窝囊还真没说错，被骑脸嘲讽后还只是对着夏楠指指点点，气的浑身发抖但是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消消气，越师傅。您这把年纪一身病，别给自己气死了，这样你就见不到我和绘梨衣幸福的未来了。”夏楠还在输出！ 上杉越只觉得一阵心肌梗塞，这个小逼崽子气死个人的劲儿真有昂热那个老流氓的风范……这就是个小流氓！ “说实话，我很好奇。对你而言源家兄弟和绘梨衣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孩子而已，就算有血缘关系，你们本质上也只是陌生人而已，何必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夏楠没当过爹，所以不能理解上杉越的这种心态。 像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那样的炼金术大师，放荡不羁的一个浪子，在知道自己有孩子之后也表现出了超常的父爱。 上杉越甚至没见过自己的孩子就愿意为了守护有他们的世界而去死……说真的，夏楠不太能理解这种感情，这似乎已经不是纯粹的亲情能解释的了。 他倒是不怀疑上杉越的感情，只是确实很好奇？ “……” 上杉越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理性来看待的话，他自己也不太能理解自己的这种情况。但感情本就不能用理应来度量，这是两种不同的体系。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无牵无挂，甚至他视皇血为诅咒，以让自己这一脉就此绝种为己任。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孩子，没孩子的这段时间也从来没有感觉有什么不自在。 所以按理来说，就哪怕真的知道了自己有孩子，就算不痛下杀手，最起码也不该从心底萌生出所谓的父爱才对。 可当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依旧留着自己的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突然就活过来了。 他前半生过的浑浑噩噩，后半生更是苟且偷生活的暮气沉沉……可知道自己有孩子之后，他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突然就和这个世界有了牵绊，没有根的人突然就有了能拽住他的东西，让他知道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这个世界和自己并非毫无关系。 普通的父爱或许不会这么奇特，但孩子对于上杉越而言，除了血缘关系外更是自己活着的证明。 也难怪夏楠无法理解，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和这个世界始终是若即若离。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无论他和其他人的关系再怎么亲密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他和这个世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关联。 当然，如果哪一天他有了自己的孩子，这种情况或许就会得到改变。 “说不出来就算了吧，”夏楠遗憾的摇了摇头，“谈着正事吧，我需要你保护你的孩子们。” 虽然没能得到解答确实很遗憾，但这个答案除了能满足他的好奇心外并没有什么意义，夏楠也就不去纠结了。 “昂热要对他们下手？”上杉越的气势突然就凌厉了起来，像被拔了须的狮子。 “跟校长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患有昂热ptSd？”这可怜孩子，被昂热揍了一顿都成心理阴影了。 “和校长没关系，有其他人会威胁你孩子们的安全。我过段时间要离开日本，需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来保护他们……上杉越，你虽然是个混蛋，但唯独实力这一块是货真价实的强者。” 第111章 吹牛逼 “你等会，”上杉越出言打断，“他们并不全部觉醒了皇血对吗？” “不，他们三个都是货真价实的皇。” “那这个年代的皇，因为某些原因实力下降非常严重？” “也不是，除了最大的那个是个水货，另外两个都不弱，你女儿在某些方面甚至比你强。” 上杉越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越发浓郁。 他古怪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然后面色陈恳的发问：“你的意思是，除了昂热那个变态之外，还有人比突破了临界血线的皇更强？” 他没有嘲讽的意思，主要是他脱离时代太久了，所以真的不清楚现在是不是又出现了几个昂热那样的变态。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呃，那这个世界就太昏暗了。 “那倒没有，目前来说，校长依旧稳坐最强混血种的宝座，连个能竞争一下子的都没有……算了我也不和你卖关子了，能威胁到他们安全的东西本质上是一种声音。” “声音？”上杉越不明觉厉。 “对，一种梆子声。”夏楠竖起两根食指互相敲了敲，假装自己的手指就是木梆子，“就像这么长一点儿。” “那种声音只对做过某种手术的人有限，是专门被研究出来控制一些不可控的人的。源家次子和绘梨衣他们很强，但都做过那种手术。长子源稚生虽然没有，但他太弱了，只比普通的顶级混血种强一点点。靠他没办法保护另外两人。” 源稚生真的太弱了，他甚至能被恺撒和楚子航联手打败……别管是不是弗里嘉子弹的功劳，总之他就是输了。 这简直难以想象，毕竟如果换成绘梨衣、风间琉璃、上杉越中的任何一个，恺撒和楚子航都活不活三秒。 “我懂了，”上杉越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他心中有些窃喜，因为这是一个挽回他形象的绝佳的机会。 听对方的意思，他会离开日本一段不短的时间。趁这个机会，他可以加深自己在绘梨衣心中的形象，然后再劝她放弃这个混小子。 哼，开后宫居然开到他女儿身上来了……真是胆大妄为！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另一件事。 “等等，按你的说法，之前是谁保护他们的？”既然能把威胁说的这么清楚，至少说明他们是亲眼见过的。 而既然见过却又安然无恙，那说明至少那一次是有人保护他们的……结合这人之前说的话，他是因为要离开日本才需要别人保护绘梨衣他们。 也就是说，之前一直是这个混小子在保护孩子们？ 他有这么强吗……虽然是昂热那老家伙的学生，但看着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啊。 “具体情况比较复杂，但你猜的没错，那个人就是我……算了，你还是直接体会一下吧。” 夏楠闭上双眼，再度睁开眼时，上杉越只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头苏醒的古龙。 周身的肌肉迅速紧绷，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战栗，进入了极度戒备的状态。仅是一瞬间，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 “厉害吧？学校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呢，花了一整具龙王的龙骨十字才造就了这种程度的血统优势。”夏楠耸耸肩，气势顿时瓦解。 上杉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平复身体嗯应激反应和不平静的心情。 “你突破了临界血线……”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皇……你是人造的皇，昂热那个老混蛋终于破解了这一秘密了吗！” “这是炼金术的杰作，秘党杀死了龙王并以他的骸骨铸就了奇迹。虽然付出和回报不等价，但确实突破了理论上的限制……某种程度上，这种存在确实可以称为皇，属于黑皇帝一脉的皇。” 第112章 见家长就是要重视 上杉越发誓，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比之前六十年加在一起都大。 虽然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现在的混血种居然疯狂到这种程度。 他们居然用龙王的尸骸，制造出了一个皇，这简直是在窃取神的权柄！ 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像蛇岐八家的先祖那样与神做交易，而是靠自己的手段突破了理论上的限制……真是一群疯子！ “等等……”上杉越眉头一皱，“你刚刚说你们用的是龙王的尸骨？” 因为黑王血脉的皇的诞生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意识到这个更要命的问题。 “秘党已经杀死了一头龙王？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混血种的历史何止千年，几千年来他们从来都只是阻止龙王复苏，或让他们再次沉睡，从来没有过成功杀死龙王的案例。 秘党现在已经能做到这种事情了吗？ “不对。”夏楠摇了摇头，上杉越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两头哦。”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就又提了起来。 “昂热那个混蛋，终于已经能杀死龙王了么……”上杉越摇着头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丢在一旁的凳子上，语气落寞。 那个被愤怒吞噬的老流氓，终于迈出屠尽龙族的第一步了啊。 “不是校长干的，虽然校长确实很厉害，但时间零实际上不太适合用来对付龙类。”夏楠纠正了上杉越的误解。 时间零确实是稀有且强力的言灵，但因其毫无杀伤力特点，实际上在屠杀龙类的时候并不占太大的优势。 先不说生不生效的问题，这一点所有言灵都一样。光说效果，就算能减缓时间，没法造成有效伤害就是白搭。 “那是谁干的？”上杉越一愣，不是昂热还能是谁？刚刚不还在说他依然是最强混血种吗。 “嗯……无奖竞猜，你猜猜为什么这具龙骨会用在我身上？” “那另一个是？” “我妹妹。” “……两个小变态。” 上杉越终于接受了现实，他确实被时代给抛下了。 “聊这么久了，你到底答不答应？”夏楠看了看并不存在的表，皱起了眉头。 这上杉越怎么婆婆妈妈的，行不行都还没说就问一堆有的没的。不行他就叫老唐连夜游过来了，虽然麻烦了点且不怎么靠谱，但那两个人的实力可就不是上杉越能碰瓷的了。 “行，当然行！那太行了，现在就开始吗？”上杉越兴奋的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恨不得马上就去看看自己的女儿儿子们。 “现在不行，”夏楠赶紧摇了摇头，“他们还没准备好，我得先给他们做点心理疏通才行。” 他心说这几天他还得带着绘梨衣游山玩水，你个老登跟着岂不是会坏事儿？他提前过来只是为了确定一个结果而已，如果这边出了什么岔子，他还能把老唐摇过来。 “是，是该好好准备一下。”上杉越连连点头，他也得趁此机会准备准备，以一个更好的形象出现在孩子们面前。 “那过段日子我再来找你，我的身份别说出去会比较好，如果你还想看见你的孩子们的话。” “昂热威胁别人就不会像你这么直接，你还得多学学啊。”他想起了昂热揍他的那一顿。 明明什么都没说，威胁的意思也不明显，但就是效果出奇的好。这个小流氓还不够成熟，没有那个老流氓那么的得心应手。 “我得纠正你的一个误解——这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罢了。”夏楠翘起二郎腿，敲了敲桌子，“再给我倒一杯。” 上杉越不屑的撇了撇嘴，极不情愿的又给夏楠倒了一杯清酒。想了想，索性一整瓶杵在了他面前。 夏楠又是一饮而尽，满意的舔了舔嘴唇。这准岳父倒的酒那就是不一样啊，明明都是一个味道，这杯就是感觉更好喝一些。 “现在的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控之中，但你如果暴露了我的身份，一些事情就会改变。最坏的情况下……他们都会死。” 夏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但上杉越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尽管语气上看不出太多东西，但上杉越却有一种错觉——那不是在对未来的预测，而是对过去的陈述。 就像对方说的那样，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事实。那平静的语气中流露出的，是某个森冷真相的一角。 “我知道了。”上杉越正色。 哪怕没什么理由去支撑，上杉越也不打算去赌。他才刚感觉到和世界的联系，没有任何东西够资格放在天平的另一端。 夏楠颔首，这也是他不对上杉越隐藏表层身份的原因。他是最强的皇，体内白王之血的浓度高的惊人，没人能对他施加精神操控，除非龙王亲至。 再加之他冠绝日本的实力，只要他自己不愿意说，就没人能从他嘴里强行撬出任何他不愿意透露的信息。 当然，他确实没有把真正的身份告诉他。不过这不是因为怕上杉越透露出去，而是另有原因。 白王这一脉很特殊，他们是真的和龙王进行过交易以换取力量并为此付出过极为惨痛的代价。所以对类似的事情，他们会天然有所抵触。 上杉越更是主张让皇血绝代，如果他表明了龙王的身份，那之前谈的一切都会被他推翻并否定。 人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总是恐惧的，他们会根据自己的想象力把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推给未知。 如果上杉越知道他是龙王，那他甚至会怀疑绘梨衣他们是不是他的孩子。毕竟龙王对他而言是未知的，谁知道这种未知的存在有没有什么逆天的能力能提升属下的实力和血统？ 这样一来，“实力强大＝超过临界血线＝皇＝他孩子”这个逻辑链就会直接断掉，这事就直接告吹了。 而告诉上杉越的那个理由，虽然也有些冲击他的世界观，但毕竟逻辑上没什么问题。 因为昂热的存在，他就会产生“也不是不可能”这种想法，毕竟他之前就猜到昂热在打皇血秘密的主意，而且这看老西也一直致力于屠龙。 于是乎“杀死龙王——从龙王身上窃取力量——人工把混血种推到皇的层次”这一条逻辑链就显得很有可信度了。 而且夏楠还是先说的绘梨衣他们三个的事，先让上杉越因此确定他有孩子之后才用的“黑王的皇”这个借口。 因为先入为主，再加上合理，上杉越也不会反过来去质疑。 毕竟龙王就那么几个，如果算上绘梨衣他们三个，那就是五个了。在上杉越的认知中，龙王总共就四个，算上黑白王就是六个。 白王是不可能的，那东西要是出问题，日本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那就只剩下五个了，得全杀了得到尸体才能凑的齐……这就更不可能了。 如果龙王全被杀了，整个世界的格局就会迅速变化，他毫不怀疑混血种会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接管整个世界。 毕竟曾经的日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简而言之，虽然今晚看起来夏楠全程都很随意，但为了这一次见面，他可以说是下足了功夫。 比连绘梨衣的时候还要下功夫……可能这就是第一次见家长时的重视吧！ “话说……”夏楠突发奇想，“你不想试试我的成色吗？” 他有点好奇上杉越的实力，想看看这个最强的皇到底有多强。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看看对方喝下莫洛托夫鸡尾酒之后能有多逆天的表现能力。 毕竟源稚生喝了那个玩意儿甚至能爆种和源稚女打一打，如果不是梦貘的话说不定还能打赢。 要上杉越喝了那个东西，有没有可能和小弥过过招？ “算了，我怕把你打死了。”上杉越摆了摆手，“年轻人不要太好斗了，强大的实力不是让你恃强凌弱的。” 夏楠鄙视的对道貌岸然的上杉越比了个中指，真不知道他的皮肤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居然能保养的这么厚。 “不愿意就算了，过几天我会再来找你的。希望那个时候，你能表现的更像一个父亲。” 第113章 加班圣体 源氏重工的某一层的某一个和式的房间里，一张矮小的案桌上堆满了文件。 源稚生正在这一堆文件之中苦苦挣扎，他从未想过皇血居然能让他在加班方面也有如此的优势。 身为大家长的橘政宗因不明原因昏迷不醒，因此平日里需要他来处理的文件现在全都压在了源稚生的身上。 此时此刻，源稚生想飞去法国的心情攀升至了巅峰。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太阳穴传来的肿胀感让他觉得烦躁。 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替他按摩太阳穴，力道轻柔恰到好处，有效的舒缓了他疲惫的思绪。 “绘梨衣那边怎么样了？”他索性决定休息一会儿，询问起樱绘梨衣那边的情况。 他已经工作了接近二十个小时了，从昨天夜里回来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合眼。不止是海量的文件，还有各种各样的调查报告刺激着他的神经。 如今，也唯有问一问绘梨衣的情况对他而言算得上片刻的闲暇。 “小姐他们今天去了涩谷和原宿，是很经典的东京旅游路线。”樱轻声汇报，像是怕惊扰到这个男人的小憩。 “上午在涩谷的十字路口拍照打卡，还买了很多的小东西……”樱事无巨细的汇报着，她知道源稚生想听这些。 因为北木君不介意他们派人盯梢，所以几人的行程几乎是全透明的。有时候他们派过去盯梢的人甚至会被那个樱井小暮塞一份伴手礼什么的，还会贴心的问他有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源稚生静静的听着，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那下午呢？他们有去明治神宫吗？”他问。 明治神宫也是那一圈非常出名的景点，如果是经典旅行路线，那里应该是不会错过才对，不知道为什么，樱并没有汇报相关事项。 樱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源稚生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明治神宫，他们确实是去了……”樱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措辞。 “他们去求了姻缘，北木兄妹……也求了。而且小姐也……”樱没有继续说下去。 据暗桩来报，北木君与两人的姻缘都很不错。理由是进去的时候北木君东看西看，似乎有把神社砸了的欲望，但求完姻缘之后就没有了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毕竟探子的纸质汇报上整段整段都是具体描写北木君和小姐之间的亲密互动，其内容之详细，甚至连小姐的反应和眼神都有所描写。 视角还不是第三方视角，看上去简直像……北木君自己写的。 怎么说呢，她觉得这段内容源稚生听了大概不会有多高兴，所以特意略过了。 “那个混蛋……”源稚生无力又无奈的骂了某个混蛋一句，“说起来，快到他来访的时间了吧？” 他记得昨晚北木君的妹妹通知他今晚对方会来源氏重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提到这事他心里就一阵阴翳。 一开始他并不明白对方来的目的，但经过这一天的调查，他查出了不少值得在意的东西……虽然没什么证据，但他总觉得北木君就是为此而来。 甚至特意选择第二天而不是当天造访，为的就是给他时间去查。 “您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如果他来了……我可以联系犬山家主，请他安排合适的人暂时接待。” 源稚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不妥，北木君……我觉得他不像那种人。” 犬山家是做什么的，他这个少主当然清楚。樱提出这一方案，显然是打算让专业的美女们去接待对方。 毕竟根据他对绘梨衣的态度，以及甚至能对自己妹妹下手的情况来看……显然不像是对美色不为所动的样子。 但源稚生觉得对方应该不是这种人，而且他也很重视这次见面，安排那种场合反而不好。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源稚生接起，那头传来了乌鸦的声音。 “老大，那小子过来了。” 第114章 调查结果 茶室里，夏楠几度看向源稚生，欲言又止。 “我不懂茶道，礼数不周实在抱歉。”源稚生开口解释，他以为对方是因茶道步骤与他了解的不同而在疑惑。 他确实也不懂茶道，为了这次正式的见面，他抽了一些空出来学了个大概，但也就是照猫画虎罢了。 “没事，我也不懂茶道……”夏楠犹豫了一小会儿，“那个……你不会从昨晚分开到现在没合眼吧？” 那也不应该啊，楚子航那样的混血种都能坚持四十个小时不合眼，这才二十个钟吧，不至于憔悴成这样才对。 他心中一动，莫非真让他查出点什么来了？真这样就好办的多了，视源稚生查出的东西而定，夏楠能省下不同程度的功夫。 最好的情况下他甚至不需要安排什么，只需要稍稍推波助澜就能把赫尔佐格在蛇岐八家的布置给拔除。 “稍微有些缺乏休息……有这么明显么？”源稚生没有隐瞒，只是有些意外自己的状态居然这么差，差到能肉眼看出来。 “看你这样子，查出来的问题还不小？”夏楠没掩饰自己对这件事的兴趣，“介不介意聊聊？” “就算我说介意你也会想办法追问下去的吧？”源稚生反问，“你不就是为此而来的么。” “也不尽然……不过你还是先说说吧，查出什么问题来了？” 夏楠今天还真不全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他今晚来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让源稚生自己意识到他最信任的那个人或许也不那么值得信任，另一个则是促成他们兄弟俩的见面。 现在第一个目的好像有可能有进展，不妨先听听。 “我没说我打算告诉你，”源稚生摇摇头，“你的立场暂且不论，但肯定还不到能听家族机密的程度。” “你玩我呢？”夏楠不怒反笑，“绘梨衣可在我手上呢。” 源稚生抬眼看了夏楠一眼，甚至懒得搭理他。夏楠尴尬的咂了咂舌，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没什么威胁力。 “我查出来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各家主，而是先与你会谈，我想我的诚意已经很足了。北木君，我只是希望你能拿出同等的诚意出来，这样我们才能继续谈下去。” 源稚生将茶碗推到夏楠的面前，抬头看向他的眼睛，神色诚恳而认真。 “那么源君，你希望我能拿出什么样的诚意呢？”夏楠反问，“在你看来，什么样才算得上是有诚意？”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身份，”源稚生往后一倾，一只手撑在地上，“这应该是最基本的条件，事关重大，我毕竟没办法信任一个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人。” 源稚生这也是没办法，他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将这等大事分享给一个外人。正常来说，家族中的大事不可能会对外人透露，但这件事他却只能告诉外人。 “你没有先告诉各位家主不是因为你有多信任我，是因为你根本没办法告诉他们，对不对？”夏楠似乎看破了一切，神情自若。 当然，这也都是他猜的。 以源稚生的魄力，一般来说肯定是做不到做出瞒着其他家主先和他探讨这种决定的。 他会这么做，说明他只能这么做。 “看样子我是猜中了？”源稚生的表现让夏楠明白他猜的没错，“说说吧，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让你有此怀疑。” “……你先看看这个吧。”源稚生沉默了半晌，挥了挥手示意樱把准备好的东西拿给对方看。 得到授意后的樱取出平板点了几下，然后放在了夏楠的面前。 夏楠看了一眼，平板上是一份线路统计。他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翻看，发现这份路线统计是某一冷藏货车的线路表。 这份线路表中的所有车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行程都途经天空树的周围。 “你在调查死侍的来源？”夏楠一看就知道对方究竟想调查什么。 死侍出现在天空树肯定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一定是有人将它们运到了那里。而想要让死侍中途不出岔子，唯有低温储藏的方式能让它们进入类似冬眠的的状态，进而完成安全的储藏。 所以冷藏物流车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向，能想到这个点上，源稚生确实是动了脑子的了。 “没错，”源稚生点点头，“死侍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那里，一定是有人从中协助。” “死侍的只会遵从本能反应行动，就算真的存在什么方式可以诱导死侍，也绝不可能控制它们做出掩人耳目这种精细的动作，所以我猜测是有人通过冷藏车将它们送进了天空树。”源稚生缓缓道来。 “所以这又如何？你这张表上的车辆太多了，不能进一步筛选的话就毫无意义。”夏楠不以为意。 这张表上的车辆不说一百那也有八十，一个个的查根本毫无意义。毕竟墨田水族馆对冰块的需求也是很大的，冷藏车经过这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甚至通过专门的货运电梯一路将藏有死侍的冰块运上去，只要有所遮挡也不会有任何人起疑。 这种笼统的条件没有任何意义，他不觉得源稚生的调查就到此为止了。 “从绘梨衣被你……带走开始算起，到你们决定去天空树，中间的时间不会超过24小时。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只能是在这段时间里做出嗯决定。”源稚生拿过平板操作了几下，然后又推给了夏楠。 “把时间局限在这段时间的话，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不少。” 经过上述筛选，几十个司机和车辆一下下降到了个位数。虽说这仍旧无法说明什么，但怀疑对象下降到个位数的话。挨个排查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经过我们的排查和突击调查，排除掉所有的对象之后，只剩下了一辆从大阪出发的冷藏车……大阪，众所周知，那里是猛鬼众的地盘。”源稚生的眼神变的凌厉了起来，盯着夏楠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你是想说，是猛鬼众向天空树运送了死侍，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自导自演？”夏楠笑了笑，抱着双手玩味的看向源稚生。 他也说不准这小子是不是来找他要个说法，对方应该已经在怀疑他和夏弥是不是猛鬼众成员了，说这番话说不定就是打算通过他的反应来确定这件事。 看不出来啊，这象龟还挺有心机的。 “北木君，你误会了。”源稚生摇了摇头，否定了夏楠的说法。 “误会？”夏楠一愣，原来不是这样吗？ “是的，你误会了……司机确实是猛鬼众的成员，车上也确实提取到了死侍的分泌液成分，司机在经受拷问的时候也确实有自尽的倾向，甚至顺着路线，我们也确实成功找到了一个小型的死侍培育基地。” “但是，这一切实在太顺理成章了。”源稚生缓缓道来，中途还点了一支烟，“顺理成章到像是一切都是安排好了一样……每一个环节都很顺利，环环相扣，就跟设计好的一样。” “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多疑的一个人……”夏楠感叹道，“所以你怀疑有问题咯？” “也不尽然，”源稚生摇头，“实际上正常来说我不会这么怀疑，让我起疑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北木君你。” 他看向了夏楠，后者一脸懵逼的指了指自己。 “我？” 夏楠真的挺懵逼的，不知道怎么的就扯到他身上了。 “对，就是北木君你。”源稚生再次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先不提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不是猛鬼众的王将，单说你对绘梨衣的感情，这就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 “打住。”夏楠出言打断，并提出质疑，“你都说了我不一定是猛鬼众王将了，又凭什么因为我不会做这种事而怀疑这不是猛鬼众干的，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这根本就说不通，夏楠甚至怀疑源稚生因为自己把绘梨衣拐跑了而受到的冲击太大了，所以才会有这种前后不通的逻辑。 “你说的对，北木君。”源稚生没有反驳，“这并不能排除猛鬼众的嫌疑，但确实是因为你，我才会产生那一点怀疑，也正因为这一点怀疑，我才会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 他再度打开了平板，重新调出了几个数据。 “这是另一组冷藏车的行程表格，时间段是从我安排家族的人对晴空塔进行布置开始的。这一组表格也有符合条件的车辆，而这一车辆……是从源氏重工出发的。” 第115章 怀疑 “所以你怀疑你们家族内部出现了内鬼？可你又怎么确定是高层？”夏楠了然，但心中仍有疑惑。 从源稚生他打电话开始算的话，正好就和本家知道他们行踪且确定下一步要去晴空塔的时间吻合。 但这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顶多只能说明本家也有了嫌疑，无论如何都扯不上高层，不能成为源稚生怀疑高层的理由。 “我并不确定，”源稚生依旧只是摇摇头，“虽然不确定，但有怀疑的理由。” “能在源氏重工里藏死侍的，只能是家族的高层。虽说源氏重工也可能只是一个中转而已，但同为一种可能，两种都没法排除……只要两方都没办法确定，就没办法完全的信任。” 说白了，只要心里开始怀疑就会草木皆兵。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了下去就没那么容易摘除了，除非找到确切的证据，否则很难彻底的信任。 “你……”夏楠有些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源稚生居然这么多疑，“你是不是太过于神经紧绷了？” 他能理解橘政宗的倒下给源稚生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但没曾想会把这家伙逼成这样。 “也不对，如果按你的说法，你又凭什么信任我？”不是夏楠不自信，但这到底为什么啊？ 他就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而已，源稚生凭什么信任他啊？好吧，对方其实也说不上信任他，但比起无端被怀疑的其他家族的家长，他的待遇简直不要太好。 “北木君，我并非是信任你。只是在尝试和你交涉而已……你的态度很特别，不倾向于猛鬼众或是本家，硬要说的话，你只偏向于绘梨衣，所以某种意义上你是中立的。因此我愿意和你交涉。” 源稚生坦诚的交代了一切，正如他所说，他已经非常有诚意了。 他相信对方刻意留给他一天的时间去调查就是为了让他自己查出来这一切，而既然让他去查，就说明对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源稚生就是为了知道那个内情而和夏楠见面的，他想知道对方究竟了解什么，他隐约感觉到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退一万步说，就算对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损失也仅仅只是让一个外人知道他在怀疑其他家主而已，对蛇岐八家无法造成根本的动摇。 夏楠简直惊呆了，这事情的走向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仅仅只是因为一些看起来只是巧合的理由就去怀疑各家主……神经紧绷的源稚生如此有魄力，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我事先声明，”夏楠正色，“我说的一切，信不信由你。” 既然源稚生已经思考到了这种程度，夏楠也乐的透露一些事情出来。 “这栋大楼，你还没有完全了解其构造……趁着这段时间你还是代理大家长，好好重新测绘一遍这栋大楼吧。” 他没有说橘政宗的事，还不到时候。 等源稚生查出了大楼的问题，橘政宗头上自然而然就有嫌疑了。 源稚生没有说话，默默的拿出一根香烟，樱替他点着。 对方这一番话其实已经暗藏了不少的信息了，这等于是在告诉他这栋大楼有问题。 而具体是什么有问题……结合之前晴空树的死侍事件，答案似乎不难猜。 “我言尽于此，真正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发掘。所谓真相，只有自己领悟的才能作数。” 第116章 载歌载舞二百五 场面似乎冷了下来，源稚生夹着点燃的香烟默不作声，夏楠也是摩挲着茶碗，饶有兴致的品鉴上面凸起的花纹。 他不急，信息量虽然不大，但起代表么分量委实不轻，源稚生确实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 过了很久，夏楠碗中的茶都已经微凉，源稚生才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以什么理由去办？”他疲惫的看向夏楠，“彻查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即便是老爹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针对内部大彻查。” “你自己想，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夏楠果断拒绝，“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解决，何况我的做法你未必能接受。” 实际上不是未必能接受，而是肯定不能接受。 毕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死侍放出来，让一切乱起来，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样不仅有了正当的理由，而且没有人提出质疑。小魔鬼就是这么干的，事实表明这样做的效果非常好，直接就把赫尔佐格“橘政宗”这一身份给玩死了。 但是吧，这种方案源稚生是肯定接受不了的，夏楠本人也觉得没必要。 毕竟这样一来，先不管赫尔佐格那边怎么样，自己在源稚生这里的信任度就会被降到最低。 源稚生虽然没想到对方会拒绝的这么果断，但也还是理解的点了点头。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他只能确定对方对绘梨衣抱有非同一般的好感，但没法确定他对所有人都那么友好。 先不提他是不是猛鬼众的人，至少对方和猛鬼众的“龙马”走的很近是不争的事实。 虽说接触下来，那位“龙马”也并非传闻中那么嗜血，但血统里的诅咒不是人力可改变的……这是他曾经坚信的正义，事到如今却也动摇了。 可动摇归动摇，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事情早就已经成了习惯，他不可能就这么转而去信任猛鬼众。 “那么北木君，你还有什么事要和我商谈吗？”源稚生这话的意思就是送客，但没曾想对到还真的点了点头。 “我还真有另一件事找你，你先别急着赶我走。” “请说。” 都已经准备起身去办事的源稚生，闻言只能又坐了回来。 “源君，你曾经……有个弟弟对吧？” 还没完全坐好的源稚生听了这话一个愣神，差点没稳住坐姿往一边歪去。如果不是樱及时的扶住了他，源稚生就要出洋相了。 “你说什么？”源稚生不可思议的看向对方，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件事知道的人实在太少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对方会提起这件事，以至于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这次源稚生可以确定自己没听错了，而且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对方显然不是真的在问他，这只是个开场白罢了。 “北木君，”源稚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因为他还活着啊。”夏楠再次语出惊人，这句话带给源稚生的冲击甚至不亚于查出来源氏重工里可能豢养了死侍。 源稚生的手微微发颤，伸手想去摸烟，却几次手滑失误让烟盒跌落。 他又摸了摸衣服的口袋，下一秒又做出双指夹烟的动作递到嘴唇，手指接触到嘴唇呢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于是顺势抬起手来，手指插进头发里，身体微微的颤抖。 夏楠摇了摇头，招招手示意樱给他换一碗茶，这碗已经凉透了。 看源稚生这个样子，接受这件事恐怕又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他没事可干，自然只能继续品茶。 “失陪一下……樱，你招待好客人。”源稚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艰难的起身向着和式小屋外走去。 樱担心的看了源稚生一眼，然后很有职业素养的重新泡了一壶，并给夏楠重新斟了一碗。 这种时候尽管很担心，但她知道这只能让对方一个人接受和消化。 …… 源稚生站在天台边上眺望着东京的夜空。这其实算不上什么天台，毕竟是中间楼层，只是做成了天台的样子而已。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手里还拎着一瓶清酒。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些年他一直困在那个夜里，那个晚上他杀死了自己的至亲，将他丢在了一口枯井里。 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满是欣喜，直到死都不相信他会把刀捅进自己的心脏。 他把他丢在了枯井，为了正义付出了能付出的最高的代价，梦魇也就此伴随着他，如影随形。 那口枯井被他用大石头压住了，这么多年来他连靠近都不敢靠近那个地方。他不敢去看，不敢去面对，不敢再看见枯井中的那双澄澈的眼睛。 源稚生将眼睛聚焦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上，镜像中的自己前所未有的憔悴，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他接收到的具有冲击力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而且过去的梦魇终于追上了他的脚步，他必须要去面对了…… 源稚生拎起酒瓶一口气将瓶中的酒喝了个干净，借着酒劲，他的心中逐渐有了决断。 …… “久等了，北木君。”重新回到和室的时候已经带着一身的酒气，看起来没少喝。 “喝酒居然不叫我一起？”夏楠皱眉，早说你要喝啊，早说他就和对方一起喝了。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痛饮……”源稚生轻轻摇头，反应方面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没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随手立了个flag，一般说出这种话来，他们基本就没有下一次喝酒的机会了。 还好夏楠深谙此道，及时伸手示意，阻止了源稚生继续说下去。 “无需多言，源君。”夏楠轻轻摇头，示意源稚生坐下，“想必源君已经有了决断，来吧，告诉我你的决定。” 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儿，再度看向夏楠时，眼神已经不再逃避。 “有个地方我想去一趟。”源稚生平静的说着，“北木君，你愿意同行吗？” 夏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 源稚生又被对方这反应给整的一懵，一时间没藏住脸上的惊讶。 按理说这个时候不应该没有除了“同意”之外的回答才对吧。而且对方和自己说这些不就是为了跟进和参与吗，这突然不同意是怎么回事？ “那便不强求了，”源稚生很快恢复了过来，“直面自己的过去却还想着求援，我果然还是太软弱了……” “不，你误会了。”夏楠及时纠正了源稚生的误解，“我只是觉得可惜而已。” “可惜？”源稚生正色道，“在下洗耳恭听。” “不不不，其实也不是什么需要洗耳恭听的事。”夏楠连连摆手，“我只是觉得，刚刚那番话如果是个女孩子来说就好了。” 上辈子要是哪个女孩子能如此认真的对他说出“你愿意与我同行吗”这种话，他当场就得沦陷。 可惜啊，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源稚生就没那么有闲情雅致了。他只突然感觉有些心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个脑回路他实在难以企及。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荒谬感让他差点笑出来。 可怜的源稚生提前体会到了二百五在他面前载歌载舞的感觉，更可怜的是大概一年后这种感觉会乘三。 “北木君身边应该不缺女孩……”源稚生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说服自己跟上了这个话题，然而刚开口他就沉默了。 因为他意识到这句话中似乎包含了绘梨衣…… “还是不说这个了，虽然很抱歉我不是个女孩，但北木君愿意与我一同去一个地方吗？”调整了一下心态，源稚生再次发出邀请。 他承认自己的懦弱，这件事他一个人很难完成。 “总感觉这个时候说‘我愿意’会怪怪的……”夏楠小声嘟囔，源稚生再度感到一阵心梗。 “我自己去。” 不知道为什么，源稚生突然觉得这事也不是那么难以面对了。懦弱就懦弱吧，总比被神经病感染来的强。 “别急别急，你别急嘛……”夏楠嘿嘿一笑，“没说不去啊，咱们去哪？” 源稚生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却没酝酿情绪——他生怕再酝酿情绪还会被这个二百五迎头痛击。 “去成田高校……是我和稚女就读的高中。” 第117章 正义的伙伴 成田高中，废弃的旧校部里，荒凉的空地上坐落着一口被巨石压着的枯井。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夏楠明知故问。 其实源稚生说要带他去他和源稚女曾经就读的高中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这里是我把稚女抛下的地方。”源稚生目视前方，平静的语气下是道不尽的悲凉。 “我在校舍的地下室用刀捅穿了他的心脏，然后把他带到这里丢进枯井之中，最后用大石头把井封住……他跌落进井里的眼神我至今都还记得，他到死不相信我会杀死他。” “听起来你挺畜生的。”夏楠接茬，口无遮拦。 这倒不是不在乎源稚生的感受，也不是他真的就恶趣味到喜欢恶语伤人。正好相反，他这才是考虑到源稚生感受的做法。 他心怀愧疚，这个时候骂他两句比什么都好使。 来到这里的只有他和源稚生两人，就连樱都没有跟过来。 这里是象征着源稚生心魇的地方，太亲近熟悉的人反而不好带过来，只有夏楠这样的外人才更合适一些。 见源稚生没有说话，夏楠耸了耸肩便朝着枯井走去。 “挺大一个，你居然能举的起来？”他敲了敲石头，实心的。 “也就是说，正常来讲，你弟弟的尸骨就在这下面对吧？你带我来这里，其实是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源稚生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声抱歉。 “北木君，我无意质疑你，只是事关重大，我需要亲眼确认。”他也走近了枯井，抬手轻轻拭去上面的灰尘。 “况且，这也是我必须面对的事情。如果连这都不敢面对，我又凭什么去面对稚女本人，凭什么面对其他的事情？” 这就像是心魔，直面过去的梦魇就是直面自己的心魔。 无论稚女是否真的还活着，他都一定要再次回到这里，直面过往的一切。 就算稚女还活着，他接下来也要面对对源氏重工的彻查，很可能会查出来很多他同样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如果连过去他都不敢面对，何谈其他？ “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从来都没有回来确认过？” “……没有。”源稚生摇摇头，“或许是我不敢，又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不去确认就不能算坐实，总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曾靠近这里。” 他直言自己的软弱自己复杂的心情，既是不敢面对如此信任自己却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弟弟，同时又真的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这种复杂的心情和愧疚使得他一直不曾接近这里，更不用说推开大石头确认了。 想来其实也正常，毕竟这是自己的至亲，谁会在亲人死后还把人家坟刨开确定他死没死呢？ “那么源君，如果这下面真的没有你弟弟的尸体，你该当如何？”夏楠问，“我见过你弟弟，他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对你的态度……也不怎么好。” 源稚生平静的摸着石头，似乎是在思考。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他恨我是正常的，是我背叛了他的信任，无论他如何怨恨我都是应该的。但是。即便如此，如果稚女真的还活着……”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体内细密的骨骼开始紧凑的排列，结合成了一整块，像盔甲一样，却几乎没有一点缝隙。 他猛一用力，向前方用力的刺出一拳，巨大的石头顿时四分五裂，扬起一阵烟尘，一双金色的瞳孔突破了四散的尘埃。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我会……再杀死他一次。” 第118章 上套了 夏楠没想到源稚生会这么说，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象龟啊，说要当正义的伙伴就一定要贯彻下去。尽管他对正义的理解因受赫尔佐格的影响而有些偏激，但这份向往正义的心是属于他自己的。 源稚生动摇的正义是对于猛鬼众的看法，而非对恶的看法。 他会质疑猛鬼众是否真的为恶，但不会质疑自己亲眼所见的恶。 源稚女杀人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实，这就是恶，为正义所不容。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愧疚中，却未曾有过一刻的悔恨。就算有，他悔恨的也不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而是没能好好陪在他身边，引导他不要走上作恶的路。 想到这里，夏楠不禁在心里偷偷叹了一口气。 这兄弟俩都想杀死对方，想让这两人重归于好实在有些为难人了……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这一切都是赫尔佐格的错，源稚女那时候本质上也只是因为赫尔佐格的梆子声激起了他的另一面人格，严格来说不能怪他。 尽管行凶的确实是他本人，但真正引导他杀人的其实是赫尔佐格。 他的罪孽是有的，但如果要怨恨，实在怨恨不到他的头上。 也不知道源稚生认不认这个理…… 另一边，在夏楠心中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这固执的兄弟俩互相理解对方的时候，源稚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朝着枯井中探头看了下去。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他看清下方的情况的时候还是不免心中一沉。 下面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个场景，井底的稚女穿着华美的女式戏服，艳丽的装扮上沾染了他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混杂在一起比任何的颜料都要妖艳。 雨点打在他的背上，也打在稚女的尸体上。 他颤抖着身体，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搬起大石，把恶鬼封印在了地狱。然后他逃离了那里，从此再也不敢靠近…… 现在恶鬼从地狱里逃了出来，带着复仇的烈火和无尽的怨恨，虎视眈眈。 突然，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猝不及防之下，源稚生失去平衡向枯井中坠了下去。 …… 夏楠不是故意的……好吧，他就是故意的。 主要是源稚生俯身撑在枯井边上的背影实在太诱人，他一下子没忍住就冲动了。 怎么说呢，看见源稚生俯身在枯井边上，夏楠莫名就想到源稚女曾经也在这里下坠。 这口枯井是他们兄弟俩命运的转折点，既然源稚女曾经从这里跌落，那如果说是要相互理解，源稚生不从这里摔一下子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他就动手了，鬼使神差的推了他一把，并发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嘭！”一声闷响经过狭长井道的反射传到夏楠耳中，不知为何竟是如此的让人心情愉悦。 他走近井口往下看去，源稚生正仰面躺在井底，除了身上有些灰土之外，似乎并没有受伤。 这简直是废话，一个皇要是能因为这点高度就摔伤，他们的祖上白王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感觉怎么样？在井底看着只有井盖那么大点的天空，看着井口自己最亲近的人离去，看着他拿起大石头把天空填满……想象一下吧，这种感觉怎么样？” 井底下的源稚生没有说话，夏楠不由的担心他是不是摔傻了或者摔懵了。 没曾想过了一会，下面的源稚生轻轻摇了摇头，悠悠的声音穿过井道，空明悠然。 “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他的视线穿过夏楠聚焦在天空，“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象这样的场景，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的绝望。” “嗯，”夏楠也点点头，“过几天我约你们兄弟俩见一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刚刚还一副感慨模样的源稚生瞬间就绷不住了，他噌的一下从地上翻身起来，然后纵身一跃，顺着井道爬了出来。 “这么快吗？”他表情有些复杂，显然没做好准备。 “呵，”夏楠嗤笑，“刚刚不还挺决绝的么？这就怂了？” 源稚生无言，刚刚他确实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下定决心不代表他就能以平静的姿态去面对这件事。 他知道两人终会有见面的一天，但没想到就是过几日。 “不急，一切等你把源氏重工彻查之后再说。”夏楠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行了，来也来过了，回去办事儿吧。” …… “北木君，”源氏重工外，源稚生站在入口的大门前欲言又止的看向夏楠，“你……不用回去陪绘梨衣吗？” 他做梦也没想过这句话会从他自己嘴巴里说出来，但现实显然比梦更不可预计，实际上他就是这么说了。 从高中部回来之后，对方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而是和他一起上了同一辆车，又一起回到了源氏重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对方一开始说过关于调查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 那事到如今，对方又跟过来干什么？ “不急不急，你这边连夜查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夏楠连连摆手，大摇大摆的就朝着源氏重工里走去，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源稚生很想说自己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但想了想又觉得有点矫情，就咽了下去没说。 他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前面的夏楠：“进行彻查需要召集各位家主开会，北木君若是觉得无聊，失陪期间我会让樱带你参观源氏重工。”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这场会议不适合对方参与，但对方似乎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不无聊不无聊，我其实也挺好奇各位家主长什么样子的。也想看看当今日本黑道的龙头，究竟是何风范。” “……北木君，这场会议十分正式，即便是我也不能随意带一个外人参与，还请你谅解。”源稚生没料到对方如此厚脸皮，只能硬着头皮明说。 “那你就说我是你妹夫呗，”夏楠耸了耸肩，“就说我是上杉家主的夫婿，这样我也不算外人了对不对？” “我不介意当个名义上的上门女婿的，而且我还记得上门女婿也分两种，一种比仆人好不了多少，另一种是主家没而已，上门女婿基本是当继承人来陪养的……我觉得我可以胜任为上杉家开枝散叶的伟大使命嘛！” 夏楠越说笑的越开心，源稚生越听脸色越黑。 “北木君！”源稚生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听起来太明显，“你为什么一定要参与会议呢？之前你不是说过，这是我自己的事么。” 再让对方说下去的话，就该说到在哪里结婚之类的话题了。 “我确实说过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所以我不会提供帮助。但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参与啊，查出来的东西大概不会让你多高兴，所以我得在一旁看着。” 到时候一定会查到橘政宗的头上，夏楠是真怕这家伙一下子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现在赫尔佐格正掉线呢，没办法为自己辩解，正是最好的时机。而如果源稚生要求自己缓一缓，等橘政宗醒过来之后再说其他的事情，那就容易生出一些变故。 毕竟那个老贼还是挺阴险的。 夏楠得在源稚生身边推他一把，适当的时候逼他下定决心去面对。有一个间接的证据在手，夏楠还是有些把握的。 “可是你在场不利于各家主的信任，他们会认为我受外人蛊惑，到时候调查也会难以开展。”源稚生还在据理力争，他还没意识到这并非是可以商量的事。 不过他说的确实也没错，甚至说的不严谨一些，说他是被蛊惑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确实是在夏楠的引导下才会有调查的想法的。 “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夏楠捏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真麻烦，你一个少主居然连这点权利都没有。” 源稚生已经懒得反驳了，说他权力小也好说他行事谨慎也罢，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那就偷偷调查如何？彻查内鬼的事先放一放，如果能查出一些证据，我想各家主应该不会再反对。”夏楠循循善诱。 其实根本不需要后面的事情了，只要查出了那个养殖池，内鬼基本就可以确定了。 夏楠压根不需要源稚生去查内鬼，他只需要对方查到死侍养殖池的位置就行。 “……好，我会交给可以信任的人去办。” 很好，终于上套了。 第119章 自己来！ “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值得信任的人’？”夏楠的心情十分的复杂，而这一切都得追溯到刚刚源稚生的那一通电话。 …… 那只是一通很普通的电话，源稚生叫电话那头的人过来，说是有事商议，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夏楠就不知道了。 毕竟他听不懂日语，能和其他人交流靠的还是类似表层读心一样的言灵用法。而很显然，对着电话是没法读心的。 不过听不懂也无所谓，结合源稚生说的话和他们之前的决定，不难猜出这通电话是叫那个“绝对值得信任的团队”过来执行秘密搜查任务。 出于好奇，夏楠问了一嘴源稚生这人是不是乌鸦。 因为对源稚生来说，绝对值得信任的人其实就那么几个。撇开樱他们仨之外，也就绘梨衣和橘政宗了。 现在绘梨衣被他拐到酒店里了，橘政宗在icu里睡的正香，樱就在旁边站着，那也只剩下乌鸦和夜叉了。 夜叉不适合干这种事，所以只能是乌鸦。 然而源稚生却摇了摇头：“乌鸦不行，他虽然值得信任，但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能做的，我需要的是一个团队。” 在这个时候夏楠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好奇的问了一句是谁。 结果源稚生突吐出了一个让他感到有些耳熟的名字——明智阿须矢。 他还在想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呢，源稚生就贴心的给他送上了解释。 “他是执行局日本分部关东支部的部长，是老爹一手提拔的，绝对不会背叛老爹，也绝对值得信任。” 源稚生这么一说夏楠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被零一膝盖顶碎下巴的人吗？能和零打的有来有回，那人其实还挺厉害的。 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让夏楠觉得难绷的是……关东支部后来好像是叛变了来着。 他没想到源稚生所谓的“绝对值得信任”指的就是他……果然这象龟看人的眼光真的很一言难尽。 …… “有什么问题吗？”回忆被这一声打断，似乎是察觉到了夏楠语气中的异常，源稚生出言发问。 “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夏楠斟酌着字句。 虽然这件事肯定是有大问题的，但如果只揪细节，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毕竟明智阿须矢确实是橘政宗一手提拔的，他也确实没有背叛橘政宗，严格来说他还真是忠于橘政宗，确实绝对值得信任……但那是对橘政宗而言啊。 夏楠再次感叹这个老贼的演技之精湛，让人不得不佩服。 “这个人有问题？”源稚生皱眉，“我相信老爹看人的眼光，但……我确实不怎么和他接触过。” 他相信橘政宗不会任命一个可能叛变的人担任支部部长，但他其实也不清楚这个人的为人如何，确实没办法保证他不会叛变。 “我会给他安排一些其他任务，人已经叫过来了，再把他叫回去容易生疑。” 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愿意谨慎这一回。 “但这样一来，我就没有可以用的人手了。”不算关东支部这一支老爹给他培养的精锐的话，他手上就真的没什么人手了。 执行局的人虽然都听他的，但要说绝对值得信任……那还谈不上，毕竟除了各家主，谁都值得怀疑。 甚至各家主也未必全都是清白的。 “我不打算给你提示，我说过，只有你自己发掘出来的才叫做真相。我引导你去发掘的东西，就算是亲眼所见，你也未必会信。” 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 “樱，把乌鸦和夜叉叫上，让他们带上专门的工具。” 第120章 自己的路 “你打算就四个人干？”夏楠惊呆了，这是四个人能干的下来的工作量？ “事先声明，我只在旁边看着，绝不参与你们的测量过程哈！” 穿越异世界还想让他干测绘？开什么国际玩笑！ “只能这么办，现在我能保证不会背叛的人只有他们三个。”源稚生的语气中并无太多无奈，毕竟他并没有怎么培养自己的下属，关键时刻可信任的人少也是正常呢。 “你这话听着可真寒颤……” 堂堂蛇岐八家的皇，日本的影子天皇，日本黑道的少主，到头来能信任的人就仨，算上那个老骗子也才四个。 真辛酸呐…… “家族里就没什么探查类言灵的人才么？不能吧。”这么多混血种，他不信一个探查类的都没有。 源稚生疑惑的看了一眼夏楠：“当然有，但忠诚无法保证。” 别的不说，执行局日本分部就有不少探查类的言灵。应该说很大一部分都和追查有关。 因为日本分部和卡塞尔世界各地的部门没有太大的区别，首先得找的到人，其次才是制服目标对象。 甚至因为他本人这个王牌战力的存在，日本分部在探查这一块还更有经验一些。 但又回到最初的那个棘手的问题——人员众多，可能够完全信任的却没几个。 “你死脑筋啊？”夏楠挑挑眉，“不能信任就不能信任呗，虽然不能调用大量人手，但只是几个基层人员的话，能不能信任有什么区别？” 说是不参与不帮忙，但夏楠感觉自己要真不参与，以源稚生现在表现出来这个样子他真觉得这事悬。 “你们是干黑道的，怎么做还需要我来教吗？大量调人需要防范是因为信息汇总的时候总会有个中间人有可能动手脚，就用几个人而已，是真是假你不会自己判断吗？就算找来的全是内鬼又如何，他们报的数据互相对不上不是一眼就能看穿吗？”夏楠手背拍手心，恨铁不成钢。 明智阿须矢不行是因为那家伙级别足够高，能接触到的东西更多，也更容易圆谎。 那找几个基层的人来，这个级别放内鬼里也绝不可能太高，知道的信息不全面，就算全是卧底也没法统一口径。 到时候口径不一致，那就上刑嘛。乌鸦不是说过他几个小时就能把对方情人的底裤喜欢穿什么颜色都撬出来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源稚生一个黑道头头怎么能想不到的？ 按理说夜叉和乌鸦也没少干这种勾当，源稚生早该习以为常了才对吧。这家伙心都已经乱到这种程度了么！ 源稚生沉默着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抱歉。” 源稚生其实远没有他表面上看的那么平静，决策上的迟钝已经将他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夏楠皱眉，感觉源稚生的情绪有些不对。 果然，对于夏楠的这句话，源稚生的反应相当的大——他的动作明显的一僵，随即又软了下来。 “北木君……”他低着头摇摇头，声音低沉，“猜测没有意义，我们还是开始调查吧。” 说罢他便起身往外走去，背影萧条而落寞，脚步沉重又缓慢。这让夏楠确定他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些真相，只是多年以来的信任让他本能的去排斥。 “源稚生，”夏楠凝视着源稚生的背影，“如果觉得痛苦，一直活在虚假的世界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哦。”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生活。日本的一切，我能保证将损失降到最低，你可以安心的去法国。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你可以在沙滩上猥琐的看着美女的裸体并向她们兜售防晒油，以试用的名义给他们涂抹，借机揩油。”夏楠缓缓走到源稚生的身边，围着他踱步。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还能替你说服源稚女。你也可以不见他，他会有属于他的生活。樱大概会跟着你一起去法国，那个听话的女孩子大概不会介意你摸其他美女的裸体，乌鸦和夜叉多半会脱离蛇岐八家，毕竟没了你，他们在家族根本混不下去。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也会帮你安顿好他们。” “你不想面对的其实可以不用去面对，如果你不介意，我会给你编撰一个你能接受的结局。说不上完美，但在那个结局里，你猜测的那一切都是假的，你尊敬的人为了家族而战死，或是找了个地方安度余生……哪种都行，看你更喜欢哪个。真与假不重要，反正你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日本了。” “源君，你是个软弱的人，但已经背负了很多了。尽管不尽人意，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当的起一句问心无愧……那样的未来是你应得的，不是吗？” 夏楠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有魔力，每一句话都在像源稚生描绘一个他无比向往的未来。 而且因为那个未来并不完美，反而显得更加真实，他也因此更加的向往——似乎那不是做梦，那是可以触及的未来。 “北木君，谢谢你给我这个选择，但是……不用了。” 源稚生无视了在他身边踱步的夏楠，继续往前走去。正如他无视了梦想中的生活，坚定的向前方迈步。 “我很向往那样的未来，北木君的描述也确实非常的诱人。但是……如果不是我自己走向那个未来，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很认同北木君的一个观点——所谓真相，只有自己发掘的才作数。同样的，只有自己一个脚步一个脚步的走出来的未来，才能让人安心……我已经被自己的内心困住很多年了，我不想到了向往之地依旧被内心所困。” 如果一个人身上满是枷锁，那么他去哪里都是监狱。 “北木君，向往自由，首先要卸掉枷锁。” …… “听明白了吗？” 源氏重工的地下部分，源稚生叼着烟随意的开口问着。 在他的面前恭恭敬敬的站着五个人，身上的衣服各不相同，有白大褂，也有普通的出勤西装，执行局日本分部的制服也有。 “哈依！”五人齐声。 他们是源稚生挑选出来的拥有探测类言灵的人，说的在准确点，他们其实是源稚生的三个家臣，也就是樱、夜叉、乌鸦三人挑出来的。 本来他打算自己挑选，但一想到自己一挑就挑到了明智阿须矢那样的人，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可能会受到潜意识的影响，于是才交给了他们三人。 为了尽可能的不影响到他们的判断，源稚生给的信息很笼统，只要求找探查类言灵的拥有者，没有指定更具体的类型。 也因此，找来的这五个人的言灵实际上都有很大的差别。 一人是「蛇」、三人是「血系结罗」、还有一人是「蝠音」。 「蛇」通常用于群体搜查，在水下往往会有出奇的效果，是个实用性极佳的言灵。 「血系结罗」更多的是用于搜寻混血种，使用价值通常体现在寻找未觉醒的混血种以及排查失控的鬼。 「蝠音」的效果顾名思义，效果上就是像蝙蝠那样通过反射的超声波来确定障碍物和地形。听上去有点像「镰鼬」的弱化版，但两者其实存在本质的差异。 单单从言灵上来看，三人确实都是探查类的。「蝠音」因为不能绕开障碍物在这次的调查中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所以他的任务和另外两人不太一样。 另外两人主要是探查，他则是负责拿着施工设计图记录，樱会全程监督。 而另外的四人，「蛇」的持有者对水体的反应非常敏感，死侍的养殖池必然存在大量的水体。 「血系结罗」就更方便了，直接让他们寻找红线最粗的方向就行。这三人会分别由源稚生、乌鸦、夜叉他们跟着，从不同的初始地点开始，杜绝互相参照的可能。 计划可以说是非常完善了，夏楠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那场会谈之后，源稚生的思考和行为模式显然清明了许多，看来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没有问题就各自出发吧，今晚辛苦大家加班，一定要出个结果。”源稚生淡然的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准备出发。 “等等，”夏楠这个时候突然举起了手，“我还有个问题。” “我会让他们无视北木君这个方向的，你的血统……应该会很有干扰性。” 好吧，被预判了。 第121章 人？ 直到真正开启言灵的领域，执行局的那位「血系结罗」的拥有者才理解到少主的那句“很有干扰性”是什么意思。 他按照少主的要求，最大限度的张开了言灵领域来探查领域内的混血种，结果刚开启领域就被一股威压压的反胃想吐，瞬间就跪在了地上干呕。 「血系结罗」是一种用于探查领域内混血种的言灵，但“探查混血种”只不过是他的常规用法，并非言灵的本质。 它的本质是对龙血的共鸣，领域内的生物，包括到不限于混血种，只要体内有一定比例以上的龙血，就会在释放者的眼中形成一条连接对方和施术者的红线。 红线越粗，说明对方的血统越强大越纯正。但因为其本质是对血统的共鸣，如果遇上远远强于自己的血统，会不自觉的产生阶级反应。 他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因为他知道这位少主的强大，对方可是伟大的“天照命”，而且在执行局的战绩有目共睹。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少主的红线在他眼中足有水桶那么粗，散发出的威压也让他背后冷汗直流……这是他曾经有幸和少主一起执行任务时的体会。 但如今，少主的威压甚至让他感到轻松，少主的红线……他已经看不到少主的红线了。 因为在领域开启的那一瞬间他整个前方的视野就都被红光所占据，没有半点空隙，一片通红。 “你怎么了？”不明所以的源稚生上前查看跪在地上干呕的执行局专员，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专员艰难的摇了摇头，抬起颤抖的手颤颤巍巍的大概指了指红光中心的方向。 “怪、怪物……少主，他是个……是个怪物！”说完他便晕死了过去。 源稚生的脸色十分难看的抬头，对方指着的方向恰恰就是北木冬所在的位置。 走在前面的夏楠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的转过了身，无辜的视线刚好就对上了抬头看过来的源稚生。 两人对视了两秒，夏楠猛的一拍额头——坏了，忘记压制血统了！ “额……他这是，中暑了吗？”夏楠尴尬而心虚的吹着口哨，心说这真不能怪他。 他也不知道没压制血统的情况下，自己的血统居然能把「血系结罗」的人给吓晕……虽说是龙王血统，基本不能再高了吧，但被吓晕是不是太弱了点？ 平时就算卡塞尔里没人能用言灵，他也会习惯性的压制血统以防万一。 但来到日本之后他整个人都放开了，仗着这里比较封闭，和卡塞尔也不是一条心，他做起事来也随心所欲了很多。 这一随心所欲，除了基本的伪装之外，其他的他都开放了，自然也是包括压制的血统……当然，威压他还是压着的，不然普通人在他面前会直接心脏破裂而死。 面对对方明显是在没话找话的问题，源稚生没有回答，只是脸色相当复杂的看着他。 联想到天空树时对方的妹妹那覆盖了整个天空树的恐怖领域，想来对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确实能想到眼前之人的血统无疑强的变态，但也没想到能变态到这种程度……他承认自己是历代最弱的皇，可无论如何自己也是混血种中顶尖的那一批。 但就光是对方表现出来的这部分，和他拉开的差距几乎都不是一个阶级的了。 如果不是阅读了家族的历史文献，知晓世界上确实存在混血种能有这么强，他甚至都要怀疑眼前站着的究竟还是不是人…… 不……不对！ 源稚生突然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认为对方一定是人呢？ 第122章 表露身份 (建议兄弟们明天再看，今天稍微有点喝多了，实在没法保持清醒的写完，只能先把白天抽空写的先发出来，明天再补上。) 看见源稚生的眼神变化的那一刻，夏楠就明白对方想到了什么。不得不说，这直觉还挺准的。 “源君，不打算问点什么吗？”夏楠耸耸肩，看向源稚生。 源稚生心里一惊，自己终归还是没有藏住心里的想法。那一瞬间的惊恐和窒息，果然还是被对方给捕捉到了。 他没有说话，心中飞速思索着应对的办法。 对方的敏锐远超他想象，或者说即使想象到了也没法应对。那一瞬间的汗毛倒立完全是本能的反应，他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就已经有了觉察。 如果对方真的是纯血的龙类，那事情可就大发了……最让他笑不出来的是，对方似乎已经打算摊牌了！ 摊牌的结果会是什么？肯定不会是两方心平气和的对谈。 而一旦发生冲突，无论结果如何，在这个过程之中肯定免不了无谓的伤亡……那可是纯血的龙类，参考天空树那时的领域，整座源氏重工的人在一瞬间全灭也不是不可能。 可恶，到底该怎么办！ “源君，人心中的成见……算了，成见就成见吧。如果你不希望我在这里，我离开就是了，只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现在最该关心的是什么。” 夏楠想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但想了想，妄图靠这句话打动对方似乎也不太现实，他干脆也就不替自己辩解了。 “北木君不介意我们换个地方聊吧？”源稚生挥挥手，示意另外两人赶紧离开。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对方引到其他地方去，尽可能避免无谓的牺牲。对方的实力他领教过，那绝不是人力可敌。 “换吧，”夏楠无奈的摊了摊手，“你希望去哪里？” “北木君不介意的话，我们再去晴空塔痛饮一番如何？” …… 晴空塔的高层楼层，夏楠和源稚生相对而坐。 源稚生清空了这里的值班人员，现在这里离地面足有五六百米的高度，在这段距离内，除了他们不会有其他任何人。 这是源稚生能想得到的称得上真空地带的最近的地方了。对方的言灵覆盖范围应该不会超过这个距离，至少在以这里为中心五六百米内，他不用担心有无辜人员被卷进来。 “真是煞费苦心啊，源君。”夏楠感慨，“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你觉得我如果想要大开杀戒，你能拦得住吗？” 源稚生没有回应，以之前的情况来判断，他完全无法阻止。如果对方刚暴露身份就打算大开杀戒，整个源氏重工将无一人幸免。 “答案你自己心里清楚，既然我如此配合，源君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出来？”面对源稚生的沉默，夏楠毫不介意。 基本上只要是个拥有自己的群体的混血种，面对纯血龙类时的态度都不会和源稚生差太多。 敌视只是最基础的，要么转身逃走，要么殊死一搏……总之不会出现认真交涉的情况。 源稚生固然是为了无辜的人的安全，但他没有成为那两种人之一也是难能可贵。 (从这里开始接昨天没写完的) “北木君，你的诚意就是至今都还以假名示人吗？”源稚生摇了摇头，“开诚布公的谈谈吧。” “我没听错吧？蛇岐八家的少主，居然愿意和一头龙类谈谈？你是忘记你们白王一脉怎么来的了么。”夏楠拎着酒瓶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他很轻松，因为终于不用隐藏身份了。虽说来到日本之后他逐渐也没怎么花心思在隐藏身份上，但像如今这样完全不加掩饰还是第一次。 “我已经把认知阻碍去除了，看到我这张脸，源君还需要我自己说明身份吗？”夏楠摊开双手，脸上还残留着狂妄的笑。 源稚生一愣，直到对方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能记下对方的面部细节了。在此之前，他看对方的脸都只能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而随着各种细节的补充，这张脸的身份信息逐渐从记忆中被调出，他发现自己确实见过这张脸…… “卡塞尔学院，二年级……夏楠。”源稚生缓缓的吐出了这个名字。 不过他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认出了这个身份而有所缓和，反而更加难看了起来——这背后存在很多种可能性，遗憾的是无论哪种都让人笑不出来。 他并不太关注卡塞尔的事情，会了解到这个名字是因为对方在混血种的圈子里实在太出名了。 “你是新生代的领袖，刚入学就在自由一日毙掉了另外两个新生代的领袖，一举成名。你创立了名为‘巴别塔’的社团组织，准确的说是接手了新生联谊会后更名，笼络新生，与老牌社团‘狮心会’以及近几年崛起的‘学生会’形成了三足鼎立格局。甚至有传闻你会接替昂热校长，成为秘党的新一代领袖，校长本人也对你青睐有加。” “以上种种都是足以夸耀和自傲的事迹，但和接下来的功绩相比，上面的都只能算前菜……” 源稚生缓缓道出了夏楠入学以来的光荣事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酝酿着语言和情绪。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秘党对外宣称，你和你的妹妹击杀了龙王……不是阻止他们复活，而是彻彻底底的杀死了龙王。” “放在古早的时代，这是能被编写成史诗的丰功伟绩，《贝奥武夫》、《吉尔伽美什史诗》之流都得靠边站，齐格飞屠戮巨龙为人所传唱，而你们杀死的却是巨龙的王。” “即便是在现代，那也是足以称得上是里程碑的功绩，混血种的历史甚至会以你们的事迹为分界点单开一个纪元……这并不夸张，而且我猜秘党的有些家族已经在这样做了。” “夏君，世界真是荒唐……”源稚生越说眼神越是复杂，直到最后，他终于说出了最大的感慨，“谁能想到，秘党极力捧起的屠龙人，真实身份居然是一头纯血龙类呢？” “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夏楠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们蛇岐八家的真正历史不比这事儿好多少，你以为你们的存在就不荒唐吗？” “我只是龙类而已，秘党这些年见过的龙类起码不说多的，两位数总是有的。在秘党眼里，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可你们白王血裔呢？” 夏楠敲了敲桌子：“你们是不存在的，是只存在假说中的一支族裔，要说荒唐，在专业人士眼中你们的存在就是最荒唐的。而且嘛……呵，你们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是么？” 源稚生并不反驳，只是静静的听着。听到最后，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夏君，你不要再偷换概念了。这于我们的谈话无益。而且，我们似乎有些偏题了。” 诚然，秘党对于龙并不陌生，但荒唐的不是龙，而是这个事。对方这明显是在偷换概念，但源稚生其实也不太在意。 他们现在的重点不是谁的情况更荒唐，重点是双方的态度都是怎么样的，这直接决定了两人还能不能谈的下去。 所幸还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还能答应他来这天空树，这就说明对方至少是还有谈的想法的。 源稚生没有接触过龙类，但他接触过不少的死侍和鬼。 “夏君，你和我所想象中的龙似乎……” “不一样对吗？”夏楠摆了摆手，“当然不一样啊，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龙类哦？” 源稚生心中一沉，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担心的那个猜想似乎要应验了。 “在你面前的是大地的君主，集群山的伟力于一身的王——大地与山之王。” 源稚生悬着的心终于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甚至比他担心的那种情况还要糟糕。 他猜测对方可能是龙王，毕竟学院那边应该不会随便下一个结论，龙王应该是真的被杀了。 那么杀死一个龙王的是另一个龙王，这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其他龙王还好，但大地与山之王和海洋与水之王么……以日本这个不稳定的地理位置，人家是真能给你灭国了。 这不是什么假设，这甚至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 最初的天照命和月读命释放了「湿婆业舞」和「归墟」，将八岐大蛇连同整个高天原一起沉进了海里。 那还只是混血种释放的终极言灵，哪怕是理论上最强的几个皇中的两个，那也只是混血种而已。 真要让龙王亲自释放，只要位置合适，源稚生觉得把日本岛沉了应该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危险的事？”夏楠出声打断了源稚生的设想，“安心吧，为了绘梨衣我也不会做的太过分的。” “你对绘梨衣……”源稚生欲言又止。 这不说还好，一提到绘梨衣他就不放心。原本不知道也就算了，自家妹妹生的美丽，有倾慕者也很正常。 但知道对方龙王的身份后，之前的假设就被推翻了，至少不能再全盘接受。 他不知道一条龙会不会爱上人类，但一个被龙盯上的人……很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对绘梨衣是认真的哦。”夏楠认真的说道，“你大概不会信，所以你爱信不信。” 夏楠说的对，源稚生确实不相信。但这种不信不是针对某件事信不信，而是针对夏楠这个人。 因为他的身份，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以怀疑的目光看待。 “绘梨衣的事以后再聊吧，你带我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把我支开吗？机会难得，不多聊聊？” 夏楠不愿意这个时候和源稚生说绘梨衣的事，再说下去就该聊到怪物的同病相怜了。 倒不是说不希望绘梨衣被人当成怪物，他只是不希望源稚生有这种想法。 怪物不怪物的都无所谓，但作为绘梨衣的哥哥，夏楠唯独不希望源稚生这个亲哥哥把绘梨衣当成异类。 “夏君……我还应该叫你夏君吗？” “可以，不管你信不信，夏楠就是我的真名。或者你乐意的话，叫芬里厄也行，只是我不会应。” 源稚生虽有奇怪，但也并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芬里厄”这个名字代表的意思。 “芬里厄么……这么说，那位女士就是耶梦加得或者海拉？” “耶梦加得，她一拳能把源氏重工给你干碎，昨晚上晴空塔那都是收了力的了。” 夏楠这也不是在吹牛逼，夏弥能把火车站震碎，毁掉一个源氏重工无非就是多使一点力而已。 单说破坏力，八王之中没人比得上他们兄妹俩，他们才是纯粹暴力的化身。 源稚生点点头，并不怀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他可以怀疑龙王的任何行为任何方面，但唯独不会去怀疑他们身负力量的伟岸。 “那么夏君，”源稚生眼神认真的看向夏楠的眼睛，“你们来日本，目的为何？” 一直藏身在卡塞尔学院的龙王突然来了日本，而且看样子还是瞒着卡塞尔那边偷偷过来的。 既然选择了暗中行动，那就说明对方还不打算暴露身份。可现在这么干脆的表露身份……源稚生已经不抱什么活下去的希望了。 但束手就擒不是他的作风，起码在彻底开战之前弄明白对方到底想要什么，这样说不定还有交流的余地。 “为了圣骸。” 源稚生瞳孔猛的一收缩，“圣骸”这两个字直接触动了他的神经。 虽说也不是没有这种猜想，但真当确认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心情了。 “拿到圣骸之后呢？”他继续询问，但呼吸已经不可避免的开始变得沉重，“君临天下，重新统治这个世界吗？” “为了复活一个朋友而已……”夏楠自嘲似的笑了笑。 “源君，你是不会理解的。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王，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而已。” 第123章 死侍养殖池 (万恶的酒桌文化啊，兄弟们真的抱歉了，明天一定补上！) “我确实难以想象，”源稚生垂下眼睑，“没法想象的事情，自然也没办法去理解。” 很难想象身为龙这一完美生物的顶点之一的龙王只是为了活下去就要费这么多的力气，也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威胁才能逼着龙王行动。 相比之下，还是“力量至上”这一解释更容易理解。 “没关系，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的至少在前期都是一致的就行。” “从何说起？”源稚生正襟危坐，“在下愿闻其详。” 有的谈！ 他都以为吾命休矣准备赴义了，本以为对方的坦然以待是笃定他肯定没法活着离开，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的谈。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蛇岐八家想要斩断宿命就得把白色祭司彻底杀死。而我对她的骸骨感兴趣，直到她死之前，我们的目的不都是一致的吗？” 简单来说，死后怎么处理尸体是另一回事，至少他们都是想杀死白王的。 “神被关在地狱里，”源稚生摇头，“还在地狱里的神，谈不上杀不杀死。” 虽说以夏楠的说法，双方目的或许确实算得上一定程度的统一，但最关键的前提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忽略了。 杀死的前提是对象还活着，但神早就在地狱里待了很多年了。 “你是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夏楠不太能确定。 他是真的不知道源稚生这个时候知不知道列宁号的事，按理说是知道的才对，不然根本不会有那什么龙渊计划。 但源稚生这样子看着不像装傻，也不像是在诈他……不应该啊，难道橘政宗是快执行龙渊计划的时候才告知源稚生这件事的细节的？ “夏君，有话还请明言。”源稚生皱皱眉头，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就算了，等你调查下去就会明白了。”夏楠摇摇头，决定继续当谜语人。 虽然效果会差很多，但也比他全盘托出的好。象龟太固执了，得让他自己去发现才行。 源稚生微微有些恼怒，对方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如此。让他自己去发掘，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直接告诉他。 有病是吧！他真的有这么固执吗？ “夏君，不能直说吗？”源稚生无奈的问道。 “不能，说了你也不信。”夏楠态度坚决，“不过也是迟早的事，等你发现了一些问题，我会加以补充的。但在那之前，我不会透露太多信息，只是顺序不一样而已，但效果天差地别。” 源稚生没辙了，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可是夏君，你这样引导着我去查明真相，这不是差不多的吗？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源氏重工那边大概已经出了结果，现在一同去见证如何？” 既然只能一步步的去查，那按照之前的节奏，源氏重工那边差不多也出结果了。 到时候一起见证，也不算是直接告知他答案。 (接) “嗯……”夏楠沉吟片刻，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已经蒙蒙亮。 “夏君与我一同去查明之后，我抽出空来和你一同去陪绘梨衣如何？”源稚生看出了夏楠的想法，看准机会提出提议。 对方很在乎绘梨衣，这个时候看时间恐怕是担心没法回去陪绘梨衣好好玩。 说实话，他不觉得自己能完全理解龙类的想法，就算在对方看来陪绘梨衣比和他一起见证真相更重要也不是不可能。 或者再大胆一点去猜测，对方觉得绘梨衣比整个日本重要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绘梨衣应该会希望自己也和她一起玩。这个提案对夏楠而言应该有吸引力。 “你当真是不要脸啊，陪自己妹妹玩居然都能被你当成筹码。”夏楠鄙夷。 早知道源稚生脸皮厚，没想到脸皮能这么厚。绘梨衣可是他的亲妹妹欸，陪她玩不本来就是源稚生应该的吗，他还谈上条件了！ “这不是筹码，也不是条件，但我确实只有忙完了手上的事情，才能有时间陪绘梨衣玩。”源稚生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 “那走吧，不会耽误太久。” …… “反正我们只是把发现的东西汇报给老大你了，你们大人物的事我们可一概不清楚啊！”乌鸦说。 他原本还纳闷老大为什么会突然要探查整个源氏重工，但老大的话就是圣旨，就算让他去东京最繁华的街头要求他脱个精光当众拉屎他也得照办。 但当他这一组调查到了眼前这个不在设计图中的庞大房间时，乌鸦大概就明白一些缘由了。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老大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就是这个家伙胆大包天的拐跑了小姐，居然还不怕死的敢回到源氏重工……关键老大好像还不介意的样子。 他是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不过这也不是他该去操心的事情。 源稚生皱着眉头，默默地吸着香烟。昏暗的过道中，香烟的那一点火光格外明显。 回到源氏重工后他们就接到了来自乌鸦的电话，电话里说他们找到了一个不在设计图内的可疑空间。 于是他们跟着描述进入和铁穹神殿相同的地下楼层，又乘坐一部连源稚生也不知道的电梯继续下降，最后到达了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他们还没有进门，但源稚生的鼻子已经闻到了一些让人不快的气息。这也让他意识到，这门的后面藏着的秘密似乎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怕了？”夏楠开口刺激源稚生。 这门背后流露出的味道让人作呕，他相信源稚生也闻到了这股独特的腥味。 “怎么跟我们老大说话的！”乌鸦咋咋呼呼的朝着夏楠大叫，“老大出任务的时候，你还搁学校里睡大觉呢！” “乌鸦！”源稚生喝住了乌鸦，“少说两句。” 然后他转头看向夏楠，低头道歉：“抱歉，夏君。乌鸦他没有恶意，只是性格和习惯随意了些。” 他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夏楠的身份，既没机会也不敢随便说。 现在双方之间还不算达成什么共识，按照对方的说法，等这次调查过后他就会明白一切。 所以他也拿不准对于身份这一块对方是什么态度，但既然那种认知干涉又起作用了，那至少说明对方还没打算大规模公开身份。 所以即便是身边的人，源稚生也没有透露什么消息。 本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结果乌鸦这一嗓子差点吓到他了。 “不打紧，”夏楠摆了摆手，“你这几个手下都很忠心啊。” 他走到锈迹斑斑的铁门面前转过身来看向源稚生：“不好下定决心的话，需要我来推你一把么？” “……不用。” 淡淡的说了一句后，源稚生也走到了铁门面前，伸手推开了铁门。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但是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源稚生还是头皮发麻微微战栗。 这是一间摆满工具的屋子，锈迹斑斑的铁制手术台、锋利的刀具、切割骨骼用的齿轮、空中垂下来的铁钩，加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这里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处屠宰场。 更令人震惊的是对面的墙壁完全由玻璃砖制成，那是一个巨大的储水仓，墙壁是储水箱一侧的玻璃墙，玻璃墙是由上百块大约一平方米的玻璃拼成的，玻璃之间是窄窄的金属框架。 源稚生缓缓走进这个充满血腥气息的空间，略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屠宰设施，直直的走到了储水仓的玻璃墙边上。 里面的水实在很难说的上透亮，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里的储水量甚至超过了水族馆中的超大型鱼缸，一般的供水管根本无法提供足量的水源——这里的水都是下水道的污水过滤后排入的。 源稚生和夏楠站在站在储水仓的面前，幽蓝色的光照在两人的身上，诡异而又幽静。樱三人站在了两人身后，被这巨大的设施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不是惊讶这里有多宏伟，而是惊讶源氏重工里居然会有这样一个地方…… 源稚生盯着储水仓的玻璃壁，没发出一点声音。这里像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水族箱，除了幽蓝的海水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声音，那是哗哗的水声，像是某种大型水生动物在水下游动发出的声响——这里显然是有东西的，而且是某种活物。 “啪嗒！” 诡异的气氛中，一道清脆的响指声突兀的响起。 众人皆从压抑的氛围中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大口的喘气。源稚生除外，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知道夏楠这一个响指的用意，于是屏息凝神，准备面对可能是他此身仅见的场景。 水声越来越近，有什么东西被响指吸引的逐渐靠近了。它游得越来越近，不是一条，而是一群，一群大鱼。 鱼……一群长着人类面孔的鱼，隔着玻璃窥看人类的世界，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上挑，似乎在微笑。 它们的脸色像尸体一样苍白，多数都长着长尾和鳞甲，有些人面鱼身上附有匪夷所思的器官，巨大锋利的爪，刀状骨质鳍，呼吸的时候它们脖根的裂缝张开，露出深红的、鳃一样的结构。 对于这种生物，混血种有一个统一的名词来称呼——死侍。 和它们脸色一样苍白的还有源稚生，尽管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可亲眼目睹之后还是难以保持平静。 这不是恐惧或是害怕之类的情绪，他脸色煞白只有一种原因——愤怒。 而他身后的三人状态就更糟糕了，不同于源稚生气的脸色发白，他们三人纯粹是因为画面冲击力太大被震慑住了。 如果这是在战场，这个数量的死侍可能会让他们色变，但绝不至于吓的脸色发白。 可这里是源氏重工。 野外有蛇和家里发现一窝蛇还是有区别的，何况这简直是在家里开了个养殖场。 “源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这里面……”夏楠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停下！闭嘴！别说下去了！”樱首先反应了过来，大声呵斥着夏楠，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然而夏楠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无视了樱的警告说了下去。 “……有没有源君觉得眼熟的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源稚生的脑子里炸开，轰的他几乎要失去意识晕厥过去。 此时此刻他也理解了夏楠这句话的意思……这些死侍的身上都有明显的缝合痕迹以及不自然的催化痕迹，他们在变成这个样子之前都是人。 说的更明白一些……他们都是鬼，被蛇岐八家斩杀的鬼。 这一瞬间，源稚生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一直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几近崩塌，支持着他走下去的“正义之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催生了如此的黑暗。 这时候，一只手搭了上来，一股凉意涌上脑海，强行帮源稚生保持了冷静。 “冷静点，这是两回事，你没必要感到自责。”夏楠拍了拍源稚生，这确实非常让人难以接受。 他会引导源稚生发现这件事而不是让他自己意识到，为的就是能及时做出反馈，确保源稚生不会精神崩溃。 这人喜欢钻牛角尖，要是没钻出来可就完蛋了。 安慰——大概算是安慰吧——安慰完了源稚生之后，夏楠又朝着储水仓走了几步，走到了伸手就能摸到玻璃墙壁的距离。 他缓缓的伸出手，贴在了仓壁上。 “夏君，”源稚生一愣，随即脸色变的非常难看，“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夏楠轻蔑一笑，回头看向了源稚生，“源君……你觉得这个储水仓里会有多少死侍呢？” 源稚生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也没心情没工夫回答。 因为以夏楠手接触的地方为中心，一平方米见方半米厚的玻璃砖骤然出现了一圈圈的裂纹。 “源君，如果让这个数量的死侍全都跑出来……你觉得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整面玻璃墙壁轰然碎裂。 第124章 亲眼所见 见过决堤吗？通常决堤都会从薄弱的地方开始，缺口处的水流在巨大压强的作用下能飞出去十几米远，如果其他地方的强度也不够，整个堤坝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崩溃，数万吨的水会在一瞬间倾泻而出，以山洪之势摧毁吞没一切。 在这个距离下，没人能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活着。 源稚生可能要打个问号，但樱、乌鸦、夜叉三人指定是活不了了。 然而想象中决堤的情景并没有出现，玻璃墙壁碎裂之后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被水流冲出，成为夺命的利刃。 碎掉的玻璃自然坠下，但纵使如此也是不可忽视的危险，从高处坠落的玻璃碎片同样具有能夺人性命的威能。 可反常识的一幕再次发生了，所有的碎片都在接近他们之后被一道无形的壁障排斥开，其他地方已经堆满了玻璃碎片，可偏偏他们的身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危机解除之后，源稚生这才有功夫去看储水仓。 这一看才知道为何玻璃墙壁碎裂后水流还没有倾泻而出——原本是玻璃墙壁的位置已经被成块成块的冰所占据，而且透过玻璃还能看见凝结的趋势一直在朝着水体内部蔓延。 “你……”源稚生瞳孔颤抖无比，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你把这整个储水仓都冻住了？” 这简直难以置信，尽管绘梨衣也可以制造出同等体量的冰山，尽管他知道对方是身负伟力的龙王……可知道归知道，发生在面前带来的震撼还是不会因此而削减半分。 “不可以么……噗！”夏楠看了看源稚生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想在这里把你们全都除掉，顺势用这一池子的死侍毁掉源氏重工，进而把整个东京都变成人间炼狱？”夏楠一边笑一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源稚生的心理活动。 他之前那一瞬间确实是这样想的，哪怕这种说法其实很多地方都不合理，现在看来应该可能性不大。但不可否认，那一瞬间他心里第一个出现的猜测和夏楠所说的分毫不差。 “惭愧，实在惭愧……”源稚生惭愧的摇了摇头，“其实仔细想来，夏君如果有那个意思，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多的不说，之前对方还宣城他妹妹能一拳把源氏重工干碎。这句话他是绝不怀疑其真实性的。 别说一个源氏重工或是东京了，真要较起真来，对方要把日本沉了似乎也不是做不到。 “咳咳……”乌鸦突然咳了两声，“老大，我们俩……仨，我们仨在这儿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他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实力显然不是一般人，总感觉再听下去就该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或者说他其实已经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了，现在也不过是亡羊补牢，为时晚不晚的先不说，努努力总是对的。 本来他是把樱排除在外了的，因为这是老大的贴身秘书，似乎没什么秘密不秘密的。 但想了想，这好像也不是秘密的问题，这是要命的家伙事儿。人家不介意老大听和看，未必就不介意老大的妞儿来掺和。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源稚生指示，一声清脆的声响再度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被称为夏君的那位男子手指轻轻点在了已经被冻成一体了的巨型冰块上，紧接着下一瞬间，巨型的冰块便碎成了细碎的冰碴，还隐约在白色的冰碴中看到了猩红。 整个空间里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不少，房间里到处飘散着冰碴，地上也堆积了不少，像是冬日的积雪。 静，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能将这么大一片水体冻成冰固然令人瞠目结舌，但绘梨衣也能做到差不多的事情。可将这么大的一个整体的冰块破坏的如此均匀和彻底…… 一瞬间，临近实施一瞬间啊……就那么一瞬间，体积不比小体积冰山小多少的冰块就被破坏成了湮粉。 说实话，这背后代表的恐怖的控制力可远比破坏本身让人不寒而栗。 “好了，搞定。”夏楠拍了拍手，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被破坏成这个样子，哪怕贝希摩斯来了也只能老老实实去死，区区死侍给它一百条命也别想活。 “噢，对了，”他突然想起想起了什么是的看向乌鸦，“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他什么都没说，”源稚生赶忙接茬，“夏君一定是听错了。” 他不知道这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反正源稚生是不敢再让乌鸦提刚刚的事了。既然已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那就尽量留在对方的视野中更保险。 “乌鸦、夜叉，刚才的事情，你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会对家族的人宣称是绘梨衣做的。”不放心的源稚生向乌鸦他们叮嘱着，还特意放大了音量，以确保夏楠能听得见。 家族之中见识过绘梨衣动手的人少之又少，真正了解她言灵的人更是只有他和老爹两人。 这种说法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放心老大！我和夜叉进来就被这个池子电锯什么的吓晕了，什么也没看着！”乌鸦连连点头，还拉着夜叉一起拍着胸脯保证。 我嘞个乖乖啊，这到底是老大从哪里请过来的大神！他本来以为老大就已经是天下无敌了，没想到还有人能猛成这个样子！ 乌鸦想的其实没源稚生那么深，他丝毫没去思考这种破坏力背后的恐怖控制力。但光是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就已经让他觉得牛逼到爆了。 “源君，你是不是忘了谁？”夏楠笑着提醒，“你的漂亮女孩呢，不嘱咐嘱咐她么？” “樱不需要，她不会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还请夏君放心。”源稚生对樱显然是相当放心和信任的，甚至比对他自己还要信任。 “那就全听源君安排吧。”夏楠耸耸肩，心里却微微叹气。 看来想让源稚生和他双方真的互相理解，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那么源君，对于在这里的所见，你心中有什么看法呢？”夏楠开始聊正事了，煞费苦心的引导源稚生到这里，为的不就是让他自己对某人产生怀疑么？ “这些东西是被豢养的，”源稚生淡淡说道，“有人在源氏重工里养着这些东西。” 刚刚他看见那些死侍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这件事了，这些死侍生前也只是一米多高的人类，能长到三五米长200公斤重，显然摄入了大量的食物来补充体重。 这么大群的死侍在东京城里可不好找食物，如果它们恣意捕猎的话那么早就被发现了，唯一的结论就是有人养育它们，它们就像被豢养起来催肥的肉牛。 “这些东西的胃口不小，它们的食物不会是一个小数目，绝不是可以掩人耳目送进来的量……”源稚生说到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示意樱为他点上一支烟，樱迅速为他递上他常抽的七星香烟，熟练的点上。 源稚生用力的吸了一口，一口气将一整支烟都吸进了肺里，且不急着吐出，而是任由它在胸上之中回旋，充分的刺激着肺泡。 “我们来之前，你们有调查过这里是怎么运转的吗？”源稚生还抱有一点希望，希望这里的运转难度能低一些。 只要它的运转难度没有高到某个程度，能怀疑的对象就不会只有那一个人…… 乌鸦和夜叉面面相觑，最终一同看向了樱。樱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交给了源稚生。 “在您来之前，我们还在这附近粗略的调查了一下。那位言灵是「蛇」的执行局专员探查到房间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水体，除此之外，这个水体还连接着……铁穹神殿的底下水过滤系统。” 也就是说，这里的供水系统和铁穹神殿就是一套。言外之意就是，这个地方的建造者和这栋大楼一样，都是丸山建造所的东西。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没人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因为在场的各位都得出了和他同样的猜想——橘政宗。 第125章 发现盲点 “老大，要不要把丸山建造所的几个负责人拉来问话？”乌鸦谨慎地建议，“我和夜叉两个去审，你和樱别在一旁看着，几个小时我就能把他情人裤衩子的颜色都给审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乌鸦也小心翼翼的，其实他怀疑的根本不是丸山建造所的负责人，但他怀疑的那个对象……他根本不能去怀疑他！ “不必了，”源稚生无力的摇了摇头，“我心中有数。” 丸山建造所确实有能力建造这里，这里毫无疑问也是他们的杰作。但丸山建造所没有这里的控制权，就算能偷偷建成，交付的那一刻也会暴露。 这里的主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能对丸山建造所下命令，二就是能拥有这座大厦的实际管理权。 满足以上条件的人只有一个，可那个名字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怀疑的。 “源君，你打算怎么做？”夏楠看准时机煽风点火。 铁一样的证据已经摆出来了，而且还是源稚生自己人发现的，这个结论也是他自己推导出来的。 夏楠全程只是推波助澜，源稚生就算想怀疑他也没个理由。 所以他不担心接下来参与过多会导致源稚生对这件事起疑，这证据毕竟还是太有力了。 “夏君，”源稚生无力的坐在地上，“我想先静一静……至少我想给老爹一个解释的机会。” 哪怕铁证如山，哪怕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是他那个老爹。可源稚生还是想方面问他，问他一句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以现在的证据来看，老爹罪无可恕。但他起码还是想知道对方做这种事的理由。 “这样啊……”夏楠点点头，倒也没逼迫源稚生。 “那么源君，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我还可以再给你两个选择。”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残酷到你可能没法接受的真实，和能让你心安一些且合情合理的虚假。” “真实和……虚假？”源稚生疑惑的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已经拒绝了现在马上逃去法国了的选项了么，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对，真实和虚假。”夏楠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源稚生身边的三人，“你们出去，我和你们少主有些其他事情要聊。” 三人不为所动，源稚生见状赶紧挥了挥手，他们这才微微躬身离开了这里。 且不论接下来要说什么，既然夏楠觉得不方便他们听，那源稚生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很好，这件事就是关于你那个老爹的，所以他们不太适合听。”夏楠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直接明说吧，如果你想要虚假的答案，那你就等到你老爹醒过来在问个清楚就好。他给你的解释不说让你满意，但情理上你至少能接受。反过来，想知道真相，就只能趁他还没醒的时候彻查。” 源稚生微微一动，他从刚刚那段话提取到了一个信息，进而有了一个猜想。 “夏君，”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老爹他，是你干的吗？” 他无法界定“真实”和“虚假”，两种情况可能就和夏楠说的一样，也可能刚好相反。 但无论如何，两者的区别就在于他的答案是自己查出来的还是老爹告诉他的。而导致这一区别的原因就是老爹陷入昏迷。 如果夏楠是有意误导他的话，动手让老爹昏迷，然后在对他加以引导最终达成这样的局面……这一推论似乎没太大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包含在了‘真实’之中，你顺着查下去我才能给你解释的更清楚。”夏楠没有给出回答，依旧要源稚生自己去找。 “不过嘛，如果你确实现在就需要一个回答的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从来没有对‘橘政宗’出过手。” 第126章 错就是错 “不信么？随你信不信吧。”夏楠无所谓道。 他会回答这么一句本就是把源稚生当朋友，但对方不把他当朋友的话，他自然也懒得去管对方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源稚生摇摇头，“以夏君的身份，自然是不屑于欺骗的。” 如果是为了隐藏身份还好说，但现在他已经明牌，以龙王的高傲，应该是不屑于欺骗他的。 更何况源稚生觉得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没什么意义。 “那么，我们回到之前的问题。夏君，关于真实和虚假，可否再解释的详细一些？” “你是指什么程度的详细？是要我直接把两种走向都直接告诉你吗？”夏楠问，“你能接受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毕竟这已经算是一种选择了。” 源稚生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必如此，夏君只需要告诉我两种选择的区别就可以了。” 如果换做之前，他或许真的会考虑这种提案。但在亲自查出了如此巨大血腥的秘密之后，源稚生的观念出现了一些变动。 像是这种事情，如果对方直接说出来的话，源稚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只会当对方是在胡言乱语，哪怕带他找到了证据，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在怀疑是不是对方使了什么手段。 就像夏楠所说，虽然只是顺序不一样，但导致的结局却是天差地别。 先调查然后得知答案，和先被人告知答案再去调查，这两种情况的走向差之千里。 所以现在，他更愿意先去查，而不是先听答案。 “对你来说，区别就在于能不能了解到关于你弟弟的真相吧。关于你老爹的身份，其实还牵扯到源稚女那件事哦。选择真相，你就能接近多年前那件事的真相……当然，选择虚假我也会替你把这件事美化，你大可放心。” 夏楠这么说之后，基本已经断掉了源稚生选择后者的可能。虽不是引导，却也差不多了。 源稚生当然也能理解这其中的关键，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没有拒绝去寻求真相的理由了。 说到底，他本就是要寻找真相的。虚假的东西再怎么美好也是虚假的，成不了真实。就算对方真的神通广大能让虚假变成和真实无异的东西，源稚生也不会接受。 这从来都不是选择题，源稚生从始至终都认准了要查出真相。 所以…… “夏君，不必多言了……我会朝着真相前进的，还请君见证。” “很好，”夏楠点了点头，“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召开家主会议，把证据摆在他们面前……” 源稚生突然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证据已经不存在了。 这间类似屠宰场的养殖场确实可以称为证据，但这顶多可以指认这个地方的建造者，也就是丸山建造所有问题。 可能证明这里一直在运转的证据，也就是那些死侍，它们全都被夏楠一招灰飞烟灭了，仅留下了冰冻后又碎成渣的身体组织……不知道这些身体组织能否称得上足够确凿的证据。 他本人主观上万分不愿意去怀疑政宗先生，可是证据他都已经亲眼见过了，除了政宗先生之外不可能有别人符合条件。 可现在只有他这么想是没有意义的，各家需主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他的一言之词如果放在其他情景必然很有分量，可若是质疑政宗先生……说实话，比起相信他的话，源稚生觉得各位家主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怀疑他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源稚生自己也能理解，因为他正常情况下绝对是政宗先生的忠实拥护者，任谁怀疑政宗先生他都不可能怀疑。 也正因如此，他才需要绝对有力的证据来给各位家主看……但证据已经没有了，证据链缺失了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 “怎么了？”夏楠笑着发问，“是觉得证据都已经被摧毁了，所以欠缺一锤定音的条件了吗？” 源稚生虽心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证据如果不够充分，各位家主大概会觉得我疯了。这样根本没办法继续调查下去。” “你都能想得到的事情你觉得我会想不到吗？”夏楠得意的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储水仓的中心位置，“去那里找找吧，我给你留了几个样本。” 源稚生一愣，随即赶忙拨开层层积雪朝着夏楠指着的地方过去，果然在积雪下找到了已经被冻成冰雕的死侍的尸体。 他眼前一亮，有这几具尸体的存在，他就有证据拿给其他家主看了。 “还不够，”夏楠依旧摇头，“这几个死侍什么都证明不了，你得让他们相信这些死侍是来自这个养殖池的才行。” 死侍本身什么都说明不了，毕竟这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任何混血种都有可能堕落成死侍。 得让他们知道这些死侍是在这个养殖池诞生的才行，或者说得让他们知道这里一直在运行，而非停运许久。 “我明白，所以我不打算对它们做什么，我会领着家主们亲自过来看看。”源稚生看了看死侍的冰雕，“家主们都是明事理的人，相信他们能分得清其中的关键。” “我说源君，”夏楠捏着下巴，奇怪的发问，“你是不是接受的太快了一些？橘政宗对你来说是像父亲一样的存在吧？真的能这么轻易就接受么？” 源稚生接受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虽说原着中他在查到这里之后我很快的锁定了橘政宗，但那时候他的表现还是纠结的心理活动更多一些。 但现在的源稚生……总觉得太坦然了一点？ “你误会了，夏君。”源稚生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正因为他是我父亲一样的角色，我才一定要遵从自己的正义去彻查。”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错了就是错了。就像是稚女，他杀死了那些女孩是不争的事实，老爹他私自豢养死侍也是……错了，就是错了。错误是不会因为主观的理由而变的正确的。” (还剩两千字，留明天补吧。今天去九真山小环线徒步打卡了，十三公里的山路，现在累的眼皮子已经快分不开了。) …… 电梯带着源稚生和夏楠进入了会议室。 桌上陈列着宝刀、铠甲和佛像，佛像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桌旁风魔小太郎、龙马弦一郎、宫本志雄、樱井七海、犬山贺五位家主长身跪坐，看见源稚生走进来，他们同时欠身行礼。 但很快他们就看见了源稚生身旁的夏楠，年长一些的犬山家主和风魔家主没有太大担心，年轻一些的家主则是不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也恢复了正常。 相比各位家主的严肃和尊敬，夏楠这边就随意的多了。他好奇的打量着各位家主，也不在乎这样做合不合乎礼仪。 他的目光一一在各位家主身上缓慢的扫过，以便能仔细的看清他们的脸。 各位家主和他想象中没太大出入，除了龙马弦一郎。 虽然小说中对他的描述是“好像满脸都写着‘加班压力大老板对我凶升职没指望老婆跟人乱搞女儿又早恋我为什么不去死’”的中年人，但夏楠寻思一个家主咋也不可能这样，应该只是那种慵懒风重一点的样子。 但事实就是……那描述实在太准确了，准确到让夏楠诧异，诧异一个家主的精神状态居然能这么差，以至于他不禁怀疑蛇岐八家的待遇问题。 其他的都大差不差，不需要介绍，夏楠也能一一认出来。 犬山贺是个和蔼的小老头，但身上透露着凌厉。 樱井七海堪称惊艳，很难想象这个年纪的女人能保持这种程度的容貌。联想到樱井小暮，夏楠突然觉得樱井家真是个潜力无限的家族。 风魔小太郎倒是更像个黑道，这个严肃的老头锋芒毕露，冷冽如刀。夏楠的目光绕过去的时候得到了强势的回应，那目光就像是要把夏楠剥干净。 比较难绷的是这个老头居然和刚刚那位樱井家主有不简单的关系……不愧是日本。 宫本志雄嘛……平平无奇的科研人员。 不过在看见风魔小太郎的时候，夏楠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老头是本家的“若头”，橘政宗出事了，蛇岐八家的所有事务第一顺位负责人不是源稚生这个少主，而是风魔小太郎。 那为什么源稚生会处理公务到这么迟？按理说那些公务都该是风魔小太郎来处理的才对。 “诸位家主，老爹病重不醒，我暂代大家长一职已有一日有余，深感其艰辛，也体会到了各位家主之不易。源稚生，再次谢过各位了。”源稚生落座主座之后起身，朝着各位家主深深的鞠了一躬。 在源稚生起身的一刻，各位家主也一同站起，并在其鞠躬之时同时鞠躬，以确保自身位置更低。 “少主言重，为了家族，这是我们应该的。本该由我负责的事务却得劳烦少主操心，老夫实在惭愧。”风魔小太郎首先开口。 夏楠并没有记错，大家长不在的时候，风魔小太郎会暂时代理其位。只是出于某些原因，这次让源稚生顶上了而已。 源稚生缓缓起身，扫视了一圈后声音平静：“为了家族。” “为了家族！”各家主齐声附和，夏楠不禁暗自赞叹。 别的先不提，蛇岐八家的凝聚力是真没的说啊。 “资料都看了吗？”全体落座之后，源稚生丝毫不废话，直入正题。 各家主面面相觑，互相之间都有眼神交流。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凝重。 显然，源稚生发给他们的资料他们都已经过目了。 一开始所有家主都没当一回事，诋毁蛇岐八家的人不少，这种事会有专业的人去处理。 大概是这次的诋毁太严重了，惊动了少主，这才亲自发给他们要求严查。但细看之后每个人的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如果说是诋毁的话，那这次的准备就太过充分了。 看过资料后没一会儿他们就接到了家主会议的召开通知，各家主也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事应召前往醒神寺赴会。 前去的路上，他们也纷纷派遣各自家族的人手前去确认，抵达之前得到了初步的回复——那间死侍养殖池是真实存在的。 会场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也没人知道源稚生现在是什么心情。 “少主，事关重大，您看是否应该等大家长恢复之后再问个清楚更为妥善？”最终还是风魔小太郎出言，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论辈分，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大的，只有犬山贺能和他比。 论地位，他是“若头”，理论上仅比大家长低一头。 在这个场合，由他来出这个头最合适，也只能是他出这个头。 “而且……”他看了一眼边上的夏楠，神色凌厉，“这样的场合，一个外人出现在这里是否不妥？” “老爹的事，等他醒来自然是要问个清楚的，但这不代表我们这段时间就什么都不去做。”源稚生神色并不严厉，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态度。 “至于这一位……”源稚生顿了顿，“他是我请来的见证人，他的一切行为都由我来负责。” 源稚生的态度非常坚决，不是那种豁出去了的那种坚决，而是不容置疑，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商量的那种。 源稚生很少会这么坚定的做一个决定，各家主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少家主已经具备一个领袖应有的气质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各位的晚辈，而是迟早有一天会统领整个黑道的未来的影子天皇。 “哈伊！”众家主一同起身，异口同声。 尽管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很尊重这位少主，且也一直将他当做未来的大家长看待。但时至今日，他们这才真正在心里将他放在和橘政宗同等的位置上去。 “那么诸君，我们的家族显然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是各位齐心协力为家主治病的时候了。” 第127章 召唤术 会议终于结束了，各家主都带着排查内鬼彻查家族每一寸的任务离开了源氏重工。源稚生和夏楠也离开了醒神寺，来到了一开始那个和风的小屋。 “可以啊你，我没想到你会说那样的话。”夏楠的语气无不惊奇，这还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还在想源稚生会怎么介绍他呢，怎么都没想到源稚生会这么力挺他。虽然这大概也是一种限制他的迂回的手段，但这家伙还真是豁的出去啊。 “夏君说笑了，既然决定要查下去，自然不能被这种事情绊住脚。” 源稚生席地而坐，与夏楠面对面。 他这确实也是有赌的心思，赌夏楠会看在他这句话的份上至少别明着干什么特别过分的事。 虽然是赌，但毕竟没什么成本。唯一的代价只是他的信誉问题而已，这在大局面前不值一提。 “说得好，”夏楠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你胆子还真不小啊，我就怕你担不起这个责。” 源稚生一时语塞，决定不聊这个话题。 “各家主已经去彻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按照约定，夏君，我们去和绘梨衣他们汇合吧。” 接下来不会再有他什么事了，家族所有事务能暂停的全都被暂停，蛇岐八家这个庞然大物要彻底清查自己的病根了。 他不指望这样能查出什么内鬼出来，尽管内鬼是一定存在的。但这样的大动作至少能让所有人都安分一点，同时也是在表明态度。 “也好，”夏楠拿出自己的日本五日游攻略看了看，“今天的行程是迪士尼，说起来，你的面子会不会不好用了？” “在东京，不会有其他人的面子比我更好用了。”源稚生难得的有些得意， 不是因为所谓的面子，而是因为这个面子将会用来给自己的亲妹妹提供便利……如果没有旁边这个把妹妹拐跑的黄毛……黑毛就更好了。 “放心吧，哪怕蛇岐八家暂时静默，我的话自然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 “那是什么？” “是过山车哦。” “白雪公主！夏楠，是白雪公主！” “对的哦，那是白雪公主……要去合影吗？” “米老鼠……好大！” “那个不是活的，不过我认识个人可以把它弄成跟活的差不多。” “那个是什么？” “那个叫唐老鸭，知道鸭子吗？就和绘梨衣的橡皮鸭差不多哦。” 东京迪士尼乐园里，夏楠和绘梨衣两人走在前面。绘梨衣的眸子闪闪发光，对这个卡通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夏楠就在他身边为她解答疑惑。 几人没有买票也没有预约，跟着源稚生从贵宾通道就进了乐园，什么项目都没有排队一说。 两人之间的气氛说不上暧昧，但确实非常的和睦。 绘梨衣不会离开夏楠身边超过一米，除非夏楠要求她在某个地方等着他。而夏楠对绘梨衣的耐心似乎也是无限的，无论多么细致和幼稚的问题他都会一一解答。 相比之下，身后跟着的三人看起来氛围就没那么惬意了。 “他们聊的好开心啊……”夏弥笑眯眯的，声音却是咬牙切齿。 源稚生点着香烟吸了一口，目光惆怅：“夏小姐，我此时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 他本来以为夏弥在这里，夏楠会稍微收敛一些。这样就会是五人一起在迪士尼游玩的情景，他也能尽到一个哥哥的职责，去陪绘梨衣好好玩。玩个开心，不留遗憾。 可他没想到……早知道就不来了，不如留在家族里随时等候。 “你懂个屁！”夏弥一下就怒了，“你妹妹抢我男人，你他丫的不去管管去？你这哥哥到底是怎么当的！” 既然关系已经确定了下来，在这里又谁也不认识谁，那夏弥当然不会介意甚至非常乐意宣扬这等待已久来之不易的特殊关系。 源稚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刚刚那一瞬间他有很多想说的，但又因为想说的实在太多，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不是应该你去管管你的……你的……算了，没什么。”源稚生再次哑火，他不知道该用哪个称呼才合适。 是男朋友么？还是说哥哥？ 好吧，龙族的关系果然还是太乱了。或许各地神话中混乱的关系就有这个原因吧，这是真的乱。 但好像也没听说过耶梦加得和芬里厄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啊…… “我管就我管！”夏弥似乎是被源稚生的话给刺激到了，气鼓鼓的就朝着前面的两人气势汹汹的走去。 源稚生和樱井小暮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背影上，想看看这个被打翻了醋坛子的女人打算怎么做。 只见夏弥走到两人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源稚生和樱井小暮以为她要发飙了，要使小脾气了的时候，一阵嗲嗲的撒娇声悠悠传来。 “老哥～干嘛不理我嘛～” 好吧，他们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夏弥拽着夏楠的衣角小幅度的摆动着，动作看着有些眼熟……看了看一旁的绘梨衣，源稚生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绘梨衣经常对夏楠做的动作么？真不愧是龙王，学的真是惟妙惟肖。 “可是你压根就不喜欢迪士尼啊，”夏楠无奈的叹了口气，“风景和风土人情什么的还好，这迪士尼实在……” 他是不相信有什么项目对于夏弥而言能当的上“刺激”二字，其他的主题项目，比如爱丽丝的花园之类的，感觉也不像是夏弥感兴趣的样子。 也就摩天轮可以坐坐，但就也那点高度而已……真不如两人飞到云层之上更浪漫。 “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夏弥委屈的瘪了瘪嘴，“感不感兴趣的，这是这么回事儿吗！” 她气的原地跺了跺脚，然后拉起绘梨衣的手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绘梨衣虽然有一瞬间的愣神和不知所措，但却破天荒的没有反抗，只是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向夏楠。等夏楠点头示意之后，她这才安安静静的被夏弥拉去玩儿去了。 “夏君，”目睹了一切的源稚生走了上来拍了拍夏楠的肩膀，“你真是活该。” 夏楠眼前一黑，本以为这人是要来安慰安慰他呢，没曾想这家伙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上来就是穿透加真伤。 他不死心的看向樱井小暮，希望善解人意八面玲珑的女孩儿能替他反驳反驳源稚生这个家伙，可樱井小暮也只是轻轻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两眼。 好吧，就连樱井小暮都这么认为，那他是真该。 但夏楠还是有些不服气，于是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们信不信我能让她们俩马上回来？”夏楠晃了晃手机，“源君，你让辉夜姬解除对这个ip的监控，我就能让她们俩立马掉头。” “这算是在赌么？”源稚生来了兴致，“可以，赌什么？” “就赌一把刀吧，我赢了，你送我一把炼金刀具。你赢了，我给你的童子切和蜘蛛切升升级。” “一言为定，”源稚生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辉夜姬，解除掉这一片的通信监控。” 这个赌注对源稚生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如果是别人说能给他的刀升级，他是不会那么容易相信的。 但这人是龙王，那就不得不信了。 况且输赢对他来说都没啥损失，家族里的名刀不止一把，送一把出去也没什么。哪怕单纯的只是为了结好夏楠，别说一把，十把都行。 哪怕他真的赢了，这刀源稚生也是会找个理由送出去的。 “爽快！”夏楠痛快的打了个响指，随即便打算开始在手机上操作。 他飞速的拨通了某个号码，然后打开了免提。通话的忙音响了没两声，电话就迅速的被接通了。 扬声器里传来了某个有些活泼的声音，略微有些讽刺，但讽刺之中还藏着一丝窃喜。 “哟哟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咱们的夏大少爷居然舍得给我这不受待见的灰姑娘打个电话了？” 第128章 给诺诺的礼物 “你别埋汰人了，前几天不才给你打过电话吗？”夏楠哈哈一笑，“小巫女，你这是从山里回来了？” 夏楠这边聊着，同时还对源稚生伸出了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的压下去。压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被抢走了。 “陈墨瞳！你要死啊你！”夏弥冲着电话大吼着，另一只手上还牵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绘梨衣。 “怎么说话呢你？允许你们出去玩，还不准我接个电话了是吧？”那边的诺诺一点儿不示弱，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勇，明知道夏弥是谁还敢这样。 “哼！你乐吧你就！老哥这是拿你来气我呢，你还搁那儿偷着乐呢！”夏弥一听见陈墨瞳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对绘梨衣她就能很有耐心，对陈墨瞳就是气的七窍生烟。 “我知道啊，”那头的诺诺一脸无所畏的语气，没心没肺的，“听你这声音我就猜到了，能把你气着了我也乐意啊。” “行了行了，你一边儿气着去，把电话给你老哥，别打扰我们聊天儿。”她还不忘补刀呢。 夏弥气的不行，但还是把手机重重的砸在了夏楠的手心里，好悬没给砸坏咯。 但即便气的半死，夏弥也还是没离开，而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盯着夏楠，打算在一旁全程旁听。 “山里怎么样？狮熊老虎什么的没遇见吧？不准用言灵的话，你们俩女孩子没准还真不一定打得过熊。”夏楠也不忌讳，接过电话就和诺诺无缝聊了起来。 打不过熊其实也没啥不好意思的，恺撒还给人北极熊撵着跑呢。 “遇见了棕熊，被撵了一夜。不过我们把熊累趴了，后半夜都是我俩在撵熊，最后还吃了顿烤熊掌哦，烤熊掌！”诺诺的语气透露着一丝得意，“自己打的东西吃着就是香！” 她也不介意夏楠这通电话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反正打过来了她就好好聊，开心的聊就是了。 因为那什么破约定，她先天不占优势，这个时候也没那么多可挑的。 而且从夏楠的语气中，她隐约能感觉到一丝不同。虽然说不明白，但直觉告诉她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 还说侧写不阴？ “对了，你们在日本是吧？要我帮忙打打掩护什么的吗？”诺诺突然说，“我听到了日语……正常行程你们不会去那儿的吧？放心，苏茜那妞不在，刚刚我就已经支走她了。” 还说侧写不阴！ “一如既往的敏锐啊，这也是侧写吗？”夏楠感慨着，“不过不用了，这次打电话过来不是来找你办事的。” “哦？”诺诺的声音升了一个调，大概在挑眉，“我还以为夏大少爷只有用的上的时候才想得到我呢～” 诺诺的语气中有些淡淡的幽怨，一旁偶然听见的源稚生突然一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看向夏楠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夏楠虽然察觉到了这股杀气，但完全没放在眼里，依旧和诺诺聊着天。 “别把我说的那么功利，我又不是什么无良黑心老板。”夏楠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无视了他青筋暴起的表情。 “打电话给你除了把小弥勾过来之外，主要还是想问问你平时用的惯什么近身武器？回去给你带个礼物，但不知道你用的惯什么。” “日本刀？”诺诺眼睛一亮，这家伙居然会想得到给她带礼物！ “你等会……”夏楠又看向源稚生，“你们那儿只有日本刀吗？” 源稚生耐着性子点了点头：“但是各种制式都有，如果是用刀或者用剑，应该都能满足需求。” “听见了吗？哦……你听不懂日语对吧？他说各种尺寸都有，看你平时用什么用的习惯？” 七宗罪不适合给混血种使用，诺诺还缺一把常用的近身武器，老是用战术匕首感觉也不太行，所以才有了那个赌约。 “那就小太刀吧，轻巧一些。” “小太刀是吧？行……”夏楠点了点头，看向源稚生，“那就有劳未来的大家长为她挑一把小太刀吧。” 第129章 惊人！ “刀的事不必担心，家族里的名刀枚不胜举，一定有能让那位小姐满意的。至于挑选……还是你亲自挑比较合适，如果可以最好还是那位小姐自己来挑。”源稚生摇了摇头，随即深吸一口气，目光凌厉。 “这件事先放一边，”他缓缓走近，然后揪住了夏楠的衣领，“刚刚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源稚生也是在卡塞尔毕业的，所以他也能听得懂中文。听到一半他就感到不对劲了，电话那头的女人和夏楠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夏弥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兄妹，这个叫陈墨瞳的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也是个妹妹吧！ ……好吧，好像在神话中耶梦加得和芬里厄确实有个妹妹来着。 不过看夏弥那个表现，肯定不是对妹妹的表现，谁会和妹妹吃醋啊？所以这个陈墨瞳肯定也和夏楠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当真可恨！ 明明已经和夏弥不清不楚了，还对绘梨衣伸出毒手，这会儿又冒出一个关系显然不一般的女性……这个混账到底把绘梨衣当成什么了！ “你个混账到底把绘梨衣当成什么了！”这句心里话他没忍住喊了出来，“她还什么都不懂，你不能利用她的单纯！” 管他夏楠有多少个关系不清不楚的女人都和源稚生没关系，哪怕绘梨衣真的愿意成为其中的一个，他也没理由去阻止。 但这一切有一个前提——不能是夏楠利用绘梨衣的单纯来完成的。 她还什么都不懂，源稚生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夏楠利用她的单纯和无知来给她灌输不正确的恋爱观念，以此来达成什么狗屁开后宫的目的。 这种情况，他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 “源稚生，”夏楠直视着源稚生带着怒意的眼睛，毫不退让，“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绘梨衣什么都不懂，所以你就觉得我会利用她的单纯吗？”他直视着源稚生的眼睛，平静却认真，“源稚生，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我无话可说。” 源稚生看着夏楠的眼睛，突然就动摇了。 “抱、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源稚生松开了手，错开了视线。 夏楠摇了摇头：“你就是那个意思，很正常，不用抱歉。” “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我不能在这里陪绘梨衣太久，她的恋爱观我不能保证能给她培养到健全……”夏楠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所以为了她不被我利用，你得好好告诉她这些事情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肩上的重任，源稚生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会的，夏君。到时候无论绘梨衣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似乎是神圣的约定就此达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有不满的哼哼声在两人耳边响起。因为声音比较陌生，所以两人都愣了一下。 “绘梨衣？！”两人转过头去，在发现声音的主人是谁之后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 绘梨衣居然出声了！ 虽说她确实可以发出声音，但这姑娘平时太安静了，以至于经常会让人忘记这回事。 讲道理，绘梨衣只发出一些类似“嗯嗯呀呀”那样的单音节的话是不会触发「审判」的。但或许是为了保险，或许是养成了习惯，绘梨衣平时基本是不会发出什么声音的。 所以两人才会如此陌生和惊讶，因为正常情况下绘梨衣根本不会出声。 “绘梨衣，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吗？”夏楠喜出望外，以为绘梨衣终于愿意相信他的话而选择开口说话了。 源稚生听见这句话后微微一愣，随即猛然反应了过来。 对啊，夏楠可是龙王啊！在一个龙王身边当然不用顾虑言灵会不会失控，这样绘梨衣就可以随意说话了啊！ “绘梨衣相信夏楠，但绘梨衣不想说话。”绘梨衣一愣，飞速的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夏楠。 夏楠注意到绘梨衣在写这张纸条之前往后翻了一页，这说明被翻过去了的那一页原本应该有字，只是还没来得及拿给别人看而已。 然而夏楠还没来得及疑惑和好奇就已经知道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因为绘梨衣在给他看了上一张纸条后又迅速翻了回来，把小本子送到他眼前来回的晃。 “夏楠手机里的那个女孩子是谁？”被翻过去的那张纸上赫然写着这么一行字。 夏楠明显的一愣，少有的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情况这是，这句话是在什么样的语境下出现的？但凡换个正常的女孩子，夏楠都会觉得这是在吃醋，但是绘梨衣……她真的理解什么是吃醋吗？ 他愣愣的看向源稚生，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解答，然而回应他的是源稚生更愣的表情。 只见源稚生茫然的看向他，茫然的摇着头，显然也是懵着的。 绘梨衣见夏楠没有回应她，微微撅着个小嘴又把纸条在夏楠面前晃了晃。 这下夏楠是真理解了，这种状态他可太熟了…… (明天补上，绝不食言。) 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弥者酸吗？ 也不对啊，绘梨衣虽然心性并不成熟，但我绝对不是那种易染的人。这个小姑娘的自我基本无人可撼动才对，哪可能跟夏弥待了两天就把吃醋给学过去了。 迷茫之际，绘梨衣又戳了戳夏楠，这次她没晃纸条，而是直接把本子举到夏楠的眼前，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视线。 也是这一动作导致她兜里的橡皮鸭子掉了出来。她想去捡橡皮鸭子，但刚有一点动作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要举着小本子。 两个动作相冲突导致绘梨衣卡在原地有些死机，看起来让夏楠回答问题的优先级竟然已经上升到和橡皮鸭子同等的高度！属实不易，属实不易呀！ 于是乎夏楠便瞅准时机弯腰将橡皮鸭子捡了起来，成功打破了这一死循环。 他本想把橡皮鸭子放在绘梨衣的头顶捏一捏，拍拍她的脑袋还给她之后再回答绘梨衣的问题，毕竟手一直举着看着也挺累的。 但捡起小黄鸭之后他就愣住了，橡皮鸭的底部用黑色的防水笔写着“绘梨衣&夏楠の小黄鸭”。 他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什么绘梨衣跟着夏弥学坏了，而是绘梨衣本来就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女孩子啊。 她的世界只有她自己和她的玩具，连源稚生都没能享有她玩具的共同所有权。 现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这个连玩具都要写上自己名字的女孩怎么可能不去扞卫呢？ 她只有这些了啊…… 源稚生见夏楠明显的愣住了，一时好奇的挪了挪位置，找了个大概能看见的角度。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绘梨衣喜欢在玩具上写名字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她的玩具上从来没出现过其他人的名字，哪怕是他和政宗先生。 而现在夏楠的名字居然也被写了上去，甚至还是特意擦掉了原来的笔迹重新写的……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到这个份上，绘梨衣已经不是别人能劝的过来的了。 源稚生曾经劝过绘梨衣丢掉一个被她带去泡澡而导致内部发霉的小熊，并承诺给她换一个全新的。 但绘梨衣说什么也不干，头摇的像拨浪鼓，拒绝的态度相当明确，任由源稚生怎么解释都不听。 那是绘梨衣第一次如此明确的反抗和拒绝，于是源稚生替她清洗好了那只小熊，并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现在夏楠也被写在了玩具上，源稚生便知道现在加以干涉已经迟了。 就像曾经没人能劝绘梨衣丢掉她的玩具，现在也没人能劝她放弃夏楠。 回到这边，夏楠已经把橡皮鸭放在了绘梨衣的兜里。不放在手上是因为这姑娘还举着本子呢。 他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的头，接过了怼在他脸上的那张纸条。 “电话里的那个女孩子，是一个和绘梨衣差不多的女孩哦。她叫陈墨瞳，有机会我带你认识认识。”夏楠想了想，觉得这个描述应该还是很准确的。 很像就是字面意义的很像，单说外表这两个人就是很像，属于不认识的人看了会愣神的程度。 而且说关系的话，虽然不太一样吧，但现在还都处于发展阶段，说差不多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源稚生可不知道这些啊，他只觉得夏楠在搪塞绘梨衣，拳头不禁硬了起来。但一想到橡皮鸭上的名字，他硬起来的拳头又无奈的软了下去。 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在利用绘梨衣的无知吗？于是又不自觉的捏起了拳头，恨不得朝着夏楠脸上招呼。 夏楠注意到了源稚生复杂的情绪变化，但完全没打算搭理他。 他又拍了拍绘梨衣的头，安抚了一下似懂非懂的绘梨衣，答应给她买冰激凌，给源稚生使了个眼色之后便朝着移动冰激凌车走去。 “什么事？”源稚生很快跟了上来，“关于那个陈墨瞳？” 这意思实在太明显了，有事要和他单独谈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真的不是在敷衍绘梨衣……算了。”夏楠摇了摇头，放弃了解释，“哪天她有空来日本你就知道了，没准她们俩还有点血缘关系。” “比起这个，我更想问问蛇岐八家那边差的怎么样了。”夏楠看了看太阳，“小半天过去了，最基础的应该已经查出来了吧？” “你是说老爹的那间屋子吗？”谈及这件事，源稚生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要说夏楠这人是真贱呢，非得在人家放松的时候拽着最痛的伤疤提。不过也是，不贱怎么能和路明非那贱货还有芬格尔那下贱货玩一起去呢？ “对，就是那个屋子。”夏楠眼前一亮，这效率还挺高的。 其他家主都去查各自族内的事了，但夏楠真正想让源稚生查的是橘政宗的那间小屋，里面藏着赫尔佐格精心准备的身份证据——橘政宗其实是邦达列夫的证据。 “是不是查到了一身克格勃的军装，还有一份机密的资料？” 源稚生一愣，随即点点头。 “看来夏君果真早就知晓一切了啊……”他叹了一口气，感慨又无奈。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呢，对方就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如果不是对方自己安排的话，那就只能是他早就知道会查出来什么。 “夏君，你就不担心我会怀疑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吗？”源稚生由衷的发问。 毕竟机密资料和克格勃的军装所在的那间屋子其实并没有太多保密措施，虽说那间屋子本身就算是和秘密，周围也有风魔家的忍者待命，但这对夏楠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一个龙王，想要潜入进去放一身衣服实在太简单了。哪怕没法理解，但源稚生相信他绝对做得到。 “没这个必要，因为你看到的其实也不是真的。”夏楠指了指源稚生的眼睛，“眼见不一定为实，你看见的很多时候只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 他不担心源稚生会这样怀疑，因为那里的一切本来就都是假的，是赫尔佐格想让他看见的。 夏楠引导源稚生去发现，目的本来就不是让他相信邦达列夫这个身份，目的是让他去揭穿这个身份。 所以他不在乎源稚生怀不怀疑，起了疑心反而还更好。 “什么意思？”源稚生皱起了眉头，“你想说这是老爹故意放在那里的？” 他摇了摇头：“这不可能，老爹他本来就有一半的俄罗斯血统。而且他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樱说那套军装已经落了很厚的灰，说明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了。除非刚进入蛇岐八家就已经开始伪装，否则根本不成立。” 在调查到那身军装的时候，源稚生差不多就已经信了。 因为橘政宗本来就有一半的俄罗斯血统，聊到过去的时候老爹也一直不会说的太清楚，源稚生本就知道他的过去很神秘。 可现在对方却告诉他这是假的，是老爹刻意装出来的，他的倾向自然非常明显。 第130章 往事（一） 夏楠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向源稚生。 源稚生突然有些烦闷，因为他看懂了这个笑容——对方的意思是他都已经猜出来了，只是不愿意相信，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理由呢？要我相信你，总要有理由和证据。”源稚生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了心中的烦闷。 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心烦气躁，也可能是他心里明白，但不愿意去深入思考。 橘政宗如果是个克格勃，来到蛇岐八家当了二十年的大家长，兢兢业业的将原本快散掉的家族整合起来，重新建起了日本的黑道帝国。 这期间他豢养死侍，进行不为人知的研究，确实是滔天大罪，但这也无法改变他的功绩。 他曾经是个克格勃，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日本他都是蛇岐八家的恩人，也都是他源稚生的老爹。 但如果他不是一个克格勃，这套军装和那个他还没来得及看的资料都只是他伪装的一部分的话……这说明他从一开始就另有图谋，且为了那个图谋能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埋下这么深的伏笔。 这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尽管他做的一切对于蛇岐八家而言依旧是大恩，但主观上就难说了。 就算他依旧是蛇岐八家的恩人，但已经很难再说他是源稚生的老爹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那套军装和资料都是一种伪装，那么他的欺骗对象毫无疑问主要就是源稚生。 可以预见这个后手会在什么时候发挥作用，这是用来在死侍的研究被发现之后进行周旋的。 如果这是早就准备好的，那么这么长时间的准备会让它足够真实。源稚生不会马上杀了他，会给他解释的机会。这个后手，可能就是为了那个机会。 到了这一步，就连源稚生自己都没法再继续预料后面的事了，因为他想不出对方会说出什么样的理由。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精心伪装出来的，那也不难猜到这个理由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橘政宗对他可能并非什么老爹与孩子，他说不定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正是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尽管没有去细想，源稚生还是极力的想要去否认这一可能。 “你要证据的话……还记得在天空树的那天晚上吗？” “记得。” 他就算健忘也不至于忘记两天前的事情，何况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那橘政宗的秘密文件你看过了没有？”夏楠又问，这次倒是把源稚生问住了。 他迟疑的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看。” 他不清楚文件里面是什么，但知道这份文件肯定很重要。于是他要求在他回来之前谁也不允许打开密封袋，他要亲手开启这段尘封的过往。 就是没想到就连这段过往都有可能是假的……真是可笑。 “那不行，那份文件是完全真实的，上面描述的东西也是真实的事件……你现在马上把樱叫过来，带上文件，我们一起看。” …… 买完冰淇淋回来后，夏楠又带着绘梨衣去玩了几个项目。刚从白雪公主城堡里出来，他就看见源稚生在向他招手，看来樱大概已经到了。 “夏楠去忙吧，绘梨衣会听话的。”绘梨衣显然也察觉到了哥哥和夏楠有事，相当乖巧懂事的递给了夏楠一张纸条。 夏楠怜爱的摸了摸绘梨衣的头，然后和源稚生离开了这里。 在跟着他来到一个类似咖啡厅的房间后，他们在这里见到了手里抱着一个密封袋的樱。 源稚生从樱手里接过密封袋放在了桌上，示意夏楠坐下后自己坐在了另一边。 “这间屋子由家族控制，很安全。”他指了指密封袋，“你来打开还是我来？” “你来吧，自己亲手揭开过往……这很有宿命感不是么？”夏楠抬了抬下巴，示意源稚生自己来。 他才不接触这东西呢，免得源稚生又找到什么理由不相信他。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不信神不信命，”源稚生难得的调侃了一句，“怎么，现在还相信宿命感这种东西了？” “两回事，感觉是感觉，不代表我真的会信。”夏楠不屑的撇了撇嘴，“行了吧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给我干脆一点，别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被戳穿了想法的源稚生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如此往复三次，终于达到了一种平静的心静。 夏楠说的没错，他在紧张，所以才会转移话题。 毕竟夏楠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真的，只是里面有些内容容易被曲解，但记录的事件是真实的。 这也就意味着里面确实是橘政宗的过往，面对对方的过往，看来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我准备好了，夏君，请和我一同见证。”源稚生目光坚毅的打开了密封袋，一份份记录着陈年旧事的纸张被他取出。 “建议你在深呼吸几次，这里面记载的东西……可没那么容易消化。” …… 源稚生揉了揉太阳穴，尽管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夏楠说的确实没错，这里面的东西真的没那么容易消化。 “我和稚女都是……被人为制造的？”时隔多年，源稚生再次感到了迷茫。 他知道自己不是橘政宗亲生的，但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连个正经意义上的爹妈都没有。 “绘梨衣也是。”夏楠补充到，“但她和你们又有点不一样，你们的‘母亲’不同。” “顺带一提，如果这个时候橘政宗醒着，他会声称绘梨衣是他的女儿。他会说绘梨衣不是皇，而是被龙血污染的鬼。” 源稚生突然心里一抽：“你是说，老爹他会以这个理由来解释对死侍以及血清的秘密研究么？” 源稚生不了解橘政宗，但也可以说太了解他了。之前他想不到橘政宗会用什么理由，现在他想的到了。他完全想的到橘政宗会以这样的理由对他解释。 绘梨衣是他的女儿，为了女儿能够活下去，自己一步步的迈向深渊……如果是以这种理由，他清楚自己是不会下杀手的。 一切都连上了，夏楠说的那些话，真实性又多了一分。 “你确实很了解橘政宗啊。没错，如果他还醒着，确实会这么和你解释。而你会选择切他十指，然后留他一命。” 源稚生又是一阵默然，对方再次准确的猜到了他的反应和选择。 他突然感到疲惫，由心而生的疲惫感在侵蚀着他。 “这份文件里只有那个港口的信息，里面没有提到疑似是老爹的人，只有一个叫邦达列夫的俄罗斯军官……按你的说法，这并不是老爹。”源稚生还打算继续挣扎，尽管他已经非常的疲惫了。 确实，如他所说，这些文件记录的都是关于那个港口的一切。最后的记录是港口被摧毁，所有人员连同实验体的孤儿们都葬身在了炮火之中。 下达命令的是邦达列夫，这份记录就是邦达列夫写的。 这一切都符合老爹邦达列夫的身份，他从港口归来，因为某些原因，列宁号沉没在了日本海沟。 再往后就很容易猜测了，老爹活了下来还整了容，化名为橘政宗整合了当时分崩离析的蛇岐八家，然后一直到了现在……每个点都吻合，他压根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说这文件都是真实的，那为何对方又要说老爹不是邦达列夫呢？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这份文件是货真价实的，撰写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确实也是邦达列夫……但谁告诉你拥有这份文件的人就一定是邦达列夫呢？” 源稚生皱了皱眉，随即摇头：“你是说……有其他的实验体从港口逃了出来，老爹就是那个逃出来的人？这说不通，老爹的血统……说的难听点，这如果是实验的产物，那那个实验人员真该去切腹。” 夏楠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你动脑子想想，区区实验体哪能接触到这么机密的东西，与世隔绝世界观极度匮乏的实验体又怎么可能整合整个蛇岐八家？你再仔细想想，文件里的谁符合这些条件？” 源稚生的手突然有些颤抖，他呼吸沉重的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赫尔……佐格？” 第131章 往事（二） “答对了，但没有奖励。”夏楠象征性的鼓了鼓掌。 其实到这里已经没有确切的证据来支持这一推论了，纯粹看源稚生愿不愿意接受。 这也是夏楠要如此煞费苦心的原因，不做这么多前期铺垫，根本没办法获取源稚生的信任。 另外，即便已经做了这么多的铺垫，如果赫尔佐格没有昏倒，成功的概率也依旧低的让人没有行动的欲望。 所以才说机会难得天赐良机，没有这一前提，夏楠就不会有这一系列动作和安排了。 “证据呢？”源稚生看向夏楠，但心中已经没了希望。 他基本上已经信了，只是不愿意去信而已。尽管没什么理由和证据，但要说对方费这么大力气只为了骗他……这种可能性也很低。 因为收益实在太低了，就算一切顺利，他的唯一收获也不过是把橘政宗赶下台而已，可这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说的难听一点，以对方的实力想把橘政宗赶下台根本没必要这么多弯弯绕绕，也根本没必要借力。 随便哪个晚上溜进去一刀捅死就行，绝对没人能怀疑到他的头上。 “我之前不是说过有个勉强算证据的东西吗？现在你猜到了橘政宗的真实身份，这个证据差不多也可以告诉你了。”夏楠旧事重提，“还是那个问题，天空树那晚记得吗？” “记不记得中途绘梨衣失控的事情？你看过资料应该清楚，那是脑桥手术的副作用，而那种梆子声也只有赫尔佐格知道。” 源稚生听的很认真，听到这里的时候眉头紧皱，打断了夏楠的话：“请等一下，这样一来不是更说明不了政宗先生是赫尔佐格吗？” “你应该也记得吧，政宗先生就是当天晚上突然昏迷的，我还因为这件事回了源氏重工……按你的说法，这不是正好排除了政宗先生的嫌疑吗？” 源稚生彻底被夏楠整的不会了，这人精神分裂吗？一边说着政宗先生就是赫尔佐格，一边又拿出了反驳这一点的证据。 “你说得对，”夏楠点点头，但眼神却不见慌乱，“但你想过橘政宗他突然昏迷的原因吗？” 源稚生又是一愣，这他还真没想过。 橘政宗的状态非常奇怪，各项生理指标都是正常的，但就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没有，”愣神过后，源稚生老实回答，“政宗先生……橘政宗的状态很奇怪，状态正常却昏迷不醒。” “那是自然的，”夏楠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昏迷……他的状态并非是昏迷，而是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意识。” “你可以理解为那是一具极为真实的傀儡，除了需要别人操控之外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或者说那就是真人，只不过是克隆出来的而已。” “橘政宗会昏迷，出问题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傀儡师’。” 源稚生惊讶的张开了嘴，叼着的烟都掉在了桌面上也完全没意识到。 虽然这种说法听上去很离奇，但更离奇的是……它真的能解释原本解释不了的一些东西。 “另外，你还记得绘梨衣恢复了之后我离开了一段时间这件事吗？我那时就是去找赫尔佐格算账去了……噢，顺带一提，王将就是赫尔佐格。” 一想到这里，夏楠就忍不住嘲笑起了源稚生：“说起来，你当初以为我就是王将对吧？真是眼瞎，说你看人眼光不行还真不是在污蔑你。” 但源稚生完全没感到尴尬，他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完全无视了夏楠的嘲笑：“你的意思是，赫尔佐格已经被你干掉了？” 第132章 加害者 “额……”夏楠一时语塞，有点不太好意思，“还没呢，没宰掉。” 刚刚说的挺牛逼的，结果人没杀掉。这确实是有点尴尬了。 夏楠这边只是觉得尴尬，但在源稚生那里听起来就有些惊悚了。 “没杀掉？”源稚生只觉得周身发冷，汗毛倒立，“连龙王都杀不掉他么？” 这在源稚生看来实在是难以想象，赫尔佐格居然是连龙王都没能杀死的怪物吗？这怎么可能，他亲眼见识过夏楠的实力，如果连那样的实力都没法杀死赫尔佐格……源稚生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办了。 “不，不对……”他猛的甩甩头以强迫自己冷静，这一甩还真让他抓住了关键。 “如果赫尔佐格拥有这样的实力，那他根本不需要潜伏在蛇岐八家，也根本不需要为了保命留下那样的后手……有这种实力，整个日本都会是他的。” 如果说赫尔佐格真的强大到了连龙王都奈何不了的程度，那他完全有能力自己来当这个影子天皇，不需要扶持他上位。 “这么说，你这是终于相信了？”夏楠饶有兴致的一问。 结果源稚生被他这一问问的当场懵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渐渐接受了“橘政宗是赫尔佐格的傀儡”这个事实了。 “先不说这个，”源稚生摇了摇头，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继续说赫尔佐格的事……他不应该如此强大才对。”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按照之前的推论，赫尔佐格绝不该如此强大。至少在最初他绝对没有这种实力，否则他自己就能以皇的身份整合蛇岐八家。 对，最初的时候绝对不会……但没人能保证这二十年里不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真的在二十年里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研究已经完成了。 而无论是通过窃取了神的力量，还是研发出了真正的进化药，这都不是什么能让人笑得出来的消息。 “所以说啊，人可比龙要可怕的多。”夏楠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默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别想太多，那家伙没那么强，杀不掉只是因为找不到而已。” “找不到？”源稚生皱眉，“那你是怎么……” “怎么把他弄掉线的？” “……对。” 源稚生被“掉线”这个词吸引了片刻的注意，虽然有些奇怪且没听人说过，但放在这里却意外的合适。 “我说过的吧，橘政宗和赫尔佐格之间就是傀儡和傀儡师的关系。傀儡师没法继续操控傀儡就会导致傀儡陷入断线状态，没办法继续行动。” “同样的，傀儡师控制傀儡肯定是和傀儡之间有联系的。假如傀儡被点着，傀儡师不不及时断开的话，被烧到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这样你能理解了吗？” 源稚生咀嚼着夏楠的用词，对情况大概有了一个了解。 “也就是说可以通过对傀儡施加一些外力来影响到傀儡师……所以你是干掉了另一个傀儡，影响到了赫尔佐格，进而影响政宗先生的吗？”源稚生依然选择叫政宗先生而不是直呼其名。 无论如何，“橘政宗”确实是他成长路上的领路人。 “可这样也说不通，他怎么可能同时操控两个傀儡？能做到和真人相差无几，应该要耗费相当大的专注力才对。”今天的源稚生问题尤其的多，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这些事都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围了。 “你有没有了解过橘政宗是在什么情况下昏迷的？”夏楠反问，“仔细想想，下面的人向你汇报的具体细节是什么样的。” 经夏楠这么一提醒，源稚生突然想到，乌鸦在向他汇报的时候似乎说过政宗先生是在休息室被人发现倒在地上的…… “想到了吗？那个时候的橘政宗应该是在以某种理由休息吧，因为他要控制王将，所以没工夫再管橘政宗这个傀儡。” 其实夏楠也不太确定，但看源稚生的表情应该就是这样没错。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源稚生想到了某种可能，心里一紧。 能通过傀儡影响到赫尔佐格本体，这当然是一个极好的消息，至少有途径可以制衡那个心思深沉的人。 但是傀儡也不是说找就能找的到的，赫尔佐格肯定也不会没事就把傀儡放出来遛一遛。 现如今最容易找到也是唯一在明面上的傀儡倒也有那么一个——橘政宗。 他担心……不，他现在怀疑夏楠就是这么想的，他想用橘政宗的身体来对付赫尔佐格。 理性的分析，这样做确实是最佳方案，毕竟赫尔佐格不见踪影，有个明面上的傀儡必然要善加利用。 但源稚生理性不起来。 “岂不是什么？”夏楠捏着下巴皱眉，一脸疑惑，“你能不能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一样。” “你不是想用政宗先生的身体来对付王将吗？”源稚生一脸难以置信，对方居然不是这么想的？ “谁告诉我是这么想的？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吧。”夏楠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能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来，还真是提醒了我。” “我跟你说，那个王将可是被我片成了一千片，这橘政宗我可得省着点用。”夏楠兴致勃勃的开始掰起了手指。 “第一次就先右胳膊吧，也不知道那点肉够不够片一千片。第二次左小腿，也片一千片。第三次就背脊吧，一直片肉也没什么意思，从肋骨开始一点点磨成粉你觉得怎么样？还有还有，手指脚趾也不能放过……” 夏楠过程详细的描述着折磨橘政宗的方案，源稚生越听越是脸色铁青，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提那一句！ 即便是乌鸦和夜叉那样的混蛋也比不上此刻的夏楠，比起他描述的那些，乌鸦和夜叉之前使的手段堪称温和……源稚生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隐约理解到了一点人和龙的不同。 “觉得我很残忍？”夏楠挑眉，“那你该去了解了解小弥，跟她比我这都不算什么。” 他这说穿了也不过是肉体上的折磨而已，死了就解脱了。 夏弥给的那方案是肉体毁灭也无济于事，精神也要受到永恒的折磨。 “而且如果你知道赫尔佐格，也就是橘政宗做了什么，你只会觉得我刚刚说的那些刑罚都太善良了。”夏楠突然一个转折把话题转到了另一方面。 “记得么？我说过你如果选择了解真相，那你也会了解到关于你弟弟的真相……想知道那个雨夜的真实么？我可以都告诉你，信与不信么……你自行判断。” 源稚生怔怔的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身仿佛置身于一扇庞大的门前，大门正在开启，肃穆而又威严。 门后是尘封的真相，而那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无形的分量，是就是那真相带来的。 他随时可以说出“不”字，阻止大门的开启，但源稚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无论如何都想了解那个真相，即便它满是荆棘，即便它鲜血淋漓。 “你知道为什么绘梨衣会因为音乐而失控么？因为脑桥手术……你们三人都是从黑天鹅港里出来的，你有没有想过绘梨衣被做了脑桥手术，那你弟弟源稚女呢？”夏楠森然一笑，笑的源稚生骨子里都感到发寒。 “你的弟弟源稚女，他从来都不是恶鬼……他和你一样，是皇。你们兄妹三人里唯一的鬼，是绘梨衣。”夏楠缓缓说出了源稚生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个真相。 源稚生矗立在原地，只觉得自己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的碎掉了。从内而外，自下而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泡在了极北之地的冰川里，冷的不像是身处人间。 “源君，你亲手将刀送进源稚女的胸膛，狠心的旋转刀柄将他心脏搅碎的时候可曾想过呢？你可曾想过，自己杀死的至亲是无辜的呢？” “无……无辜？”源稚生颤抖着说出了这两个字，瞳孔剧烈的震颤着。 “是啊，他是被王将……呵，也就是你亲爱的老爹，橘政宗的梆子声所影响而失控的。你的弟弟不仅无辜，而且从始至终都是受害者啊。” “而且源君……”夏楠走到源稚生的身侧，附在他的耳边低语。 “你也是加害者哦。” 第133章 关于真相 痛，脑袋痛的像是一千根针在扎他的头皮。胸口像是压着千钧巨石一般重的让人喘不出一口气。 他想过真相会带着荆棘，却没想到每一根刺都如此致命。 他视为父亲的人实际上是他的仇人，他为了正义亲手杀掉的至亲，其实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的一生都像个笑话，他的一生都由错误铸成。 “为什么……我不会被影响？”源稚生声音沙哑，抬头看向夏楠的目光已毫无生气。 “因为你是失败品，”夏楠一点没嘴软，“你太弱了，历代最弱的皇都比你强十倍。再加上需要你来整合蛇岐八家，所以赫尔佐格没有给你做脑桥手术。” 三个试验品的脑桥手术都是之后才做的，赫尔佐格显然是对三人的实力和性格都有所评估，认为能彻底掌控源稚生，所以才选择他来当统合蛇岐八家的工具。 源稚生彻底没了力气，像是失去了傀儡师的提线木偶那样瘫软在了座椅上。 一切突然就没了意义，他常年以来坚持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谎言和一个错误的延伸。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源稚生不可思议的看向夏楠，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别让我恶心了！”夏楠冷喝，“源稚生，你有什么资格自暴自弃？我告诉你真相是因为相信你能肩负它的重量，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就把源稚女杀了，把他的头送到你面前。” 夏楠揪着源稚生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逼迫他和自己对视：“如果你觉得我不会这么做……那你就试试吧。” 这句话他说的非常轻，却让人没办法去无视。这种毫不在乎的态度，反而让人没法去质疑。 源稚生努力的让自己恢复起来振作起来，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风险。 对方说的没错，他没有资格自暴自弃，他必须要给稚女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之前说的安排你和你弟弟见面的事依然生效，有什么话就留到那个时候再说。现在我们继续聊之前的话题。”夏楠随手把回了一丝魂的源稚生扔回了座位上。 “放心吧，我不会对橘政宗怎么样的，他这个人是假的，做的事也让人恶心，但好歹还是把你养了这么大……也把绘梨衣养了这么大。” “嘁……夏楠撇撇嘴，“就算是为了绘梨衣，我也不会干出那种事情的。” “我只要求橘政宗去死就行，不是说那具傀儡去死，是让‘橘政宗’这个身份去死。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立场去死都无所谓，只要‘橘政宗’这个身份在蛇岐八家看来已经是个死人了就行。” “我很快就要离开日本了，已经刺激过赫尔佐格一次，我不敢保证那家伙会不会狗急跳墙。所以我要在离开之前尽可能的排除安全隐患，我没法安心的把绘梨衣放在一个定时炸弹身边。”夏楠坦言，他主要还是为了绘梨衣。 “所以，我要他死在一个有见证人的场合。而且一定要各家主都亲眼看见他死亡过程，并且亲自确认过他的尸体，将这件事敲定下来，一锤定音，不能有任何寰转的余地。” “至于其他的……”夏楠翘着腿摊开一只手对着源稚生抬了抬，“其他的你随意就好。是要他以大家长的身份壮烈的死去，还是揭穿他的阴谋和身份在将他当众处刑，这些你都可以随意，我无所谓。” “我不在乎你是否隐瞒真相，就像我不在乎你选择真实还是虚幻。” 第134章 直面过去 玩了一天的一行人最终回到了高天原，源稚生也拖着沉重的心情和一大堆未完成的事回了源氏重工。 高天原已经被樱井小暮收购了下来，现在作为他们的据点在使用。 平时依旧是座头鲸自行经营，所以这里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 “北木君，你们回来了。”风间琉璃跪坐在他们的房间门口，显然是恭候多时。 “回来了，”夏楠随意的挥了挥手，“你就一直在这里坐着？累不累啊你。” “北木君为我在外操劳费心，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闲暇呢？”风间琉璃轻轻摇头，“北木君，辛苦你了。” 夏楠看了一眼樱井小暮，显然她是向风间琉璃通报了今天他和源稚生私下谈过的事情了。 不过他也不介意，倒不如说把樱井小暮留在身边就是懒得再向风间琉璃复述一遍罢了，本来就是要她来干这个的。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别装了，你知道我姓什么。”夏楠坐到了矮桌主座的位置，他确实有资格坐在这里，也理应坐在这里。 “好的，夏君。”风间琉璃微微颔首，“哥哥那边，劳您费心了。” 风间琉璃只知道夏楠和源稚生谈过，至于具体谈了什么，这一点他并不清楚，更不可能知道谈话的结果。 但他依旧选择这么说。一方面算是委婉的提醒夏楠，这样就算对方没谈关于见面的事，也起到了提醒的效果。 另一方面，如果对方今天谈的确实是这件事，那这一句慰问也是应该的。 “确实费心，”夏楠撇撇嘴，只觉得心累，“你哥哥就是个犟种，说服他费了我不少力气，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啊？”一旁的夏弥笑的莫名有些冷，“老哥你真的很喜欢玩欸。” “我才该找你要补偿才对吧？你和娘炮的哥哥出去谈事情的时候都是我在陪绘梨衣玩欸？虽然人家没表示出来，可是绘梨衣还是很伤心的好不好，补偿也该有她的一份才行！” 夏楠和源稚生离开的之后，绘梨衣确实很乖很听话，但夏弥能感觉出来她明显没那么高的兴致了……臭老哥也不知道给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小丫头能倾心成这样。 “你说得对，是有些对不起绘梨衣了。”夏楠叹了一口气，开始反思检讨。 他真该死啊，陪绘梨衣的时候居然分心去干其他事……真不是人啊他！ 好在蛇岐八家那边的事差不多都处理完了，剩下的都是源稚生的事，他自己决定自己做就成。 接下来还剩个两天左右，这两天的白天确实可以全心全意的陪绘梨衣玩了！ 不过也只能是白天了，晚上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呢。基本解决完了的只有蛇岐八家那边的事情，猛鬼众这边还差一些东西需要他着手去处理。 比如眼前的风间琉璃，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适合和源稚生见面的。源稚生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但风间琉璃这边还恨着呢。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源稚女有多爱他哥哥，风间琉璃就有多恨源稚生。 “白天的资料我复印了一份下来，正好给你也看看吧。”夏楠扔出了一个资料袋到风间琉璃的面前，“看看吧，你哥哥已经接触到了真相，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也不太合适。” 风间琉璃不一定能接受这样的真相，但真相就是真相，它不会因为某个人接不接受而改变。 他不在乎源稚生接不接受真相，甚至愿意给他提供一个虚假的美景供他选择，除了这对他的计划几乎没什么影响之外，也是因为源稚生值得那样的生活。 他就算真的活在由虚假的过去而构筑的未来中也没人会说什么，他所付出的代价足够让夏楠认为他配得上自己向往的生活。 但源稚女不一样，或者说风间琉璃不一样——他确确实实犯下过错。 哪怕不提最开始在赫尔佐格控制下杀死的那些女孩，他心灰意冷自甘堕落之后绝对没少杀过人。 苦难的过往固然令人唏嘘，但苦难永远都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源稚女依旧善良，但风间琉璃……他已经是各种意义上的恶鬼了。 (明天补上) 他必须要直面真相，这既是对他的惩罚，也是对他的救赎。 了解真相固然是痛苦的，但困于过去注定无法向前。 他和源稚生不一样，源稚生逃避过去没什么问题，因为赫尔佐格为他设定的过往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唯一迈不过去的地方就是源稚女的死。 现在知道源稚女没死，那他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其他地方真不真加不加分都无所谓，不影响他去法国卖防晒油。 源稚女不一样啊，他可是被杀的那一方，这怎么都没可能迈的过去，更何况这家伙还是个小心眼儿…… 不直面过去解开误会，这家伙就只能一辈子被困在那个雨夜之中。 话归正题，风间琉璃笑了笑没有说话，从桌子上捡起了那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文件开始阅读。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身体开始一点点颤抖，瞳孔开始逐渐失焦，且随着阅读的深入，眼睛里的高光也逐渐消失…… “呵，”夏楠幸灾乐祸的嗤笑，“笑啊，怎么不继续笑了？” “感觉怎么样啊？自己明明是完美的皇，但是被赫尔佐格那个骗子改造、失控、胡乱杀人，最后还被设计在哥哥面前杀人，被你哥哥误认为是鬼然后杀掉……呵呵，你的憎恨有没有更上一层？” 夏楠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讨打，但没办法，这个时候不嘲讽两句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夏楠的嘲讽还是怎么回事，风间琉璃突然间就不抖了，看的夏楠怪没意思的。 “夏君，”风间琉璃的声音出奇的宁静，“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楠噌的一下坐直了，瞪大眼睛看向风间琉璃。 他倒是知道对方颇有文艺范，是个艺术生。但不知道他居然还是个哲学家！ 这怎么就问出经典哲学问题了呢？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来一套哲学三连？ 风间琉璃见夏楠这副模样，不禁捂嘴轻笑：“呵呵……夏君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原因有意义么？” “你觉得没意义就没意义吧，”夏楠摇摇头，他明白风间琉璃的意思了，“所以还是要杀？” 风间琉璃的意思是，原因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源稚生确实把刀刺进了他胸膛这个事实。 “也不尽然，”风间琉璃依旧微笑，“我恨他，但至少已经不怨了。” “哥哥从小就希望成为正义的伙伴，他为了正义杀死我……我不怨。我没错，哥哥也没错，这样的真相很好，真的很好。”蓦然间，风间琉璃笑了，笑的冰冷，“这样仇人就只有一个了，不是么？” “所以源稚生还不杀了？”夏楠有点懵了，风间琉璃这到底什么意思，这是恨还是不恨？这孩子不会是被冲傻了吧。 “夏君，你很希望哥哥死吗？”风间琉璃无奈道，“莫非你和哥哥有仇？” “我和哥哥之间……是一定要有一个了断的，但那已经不能算作仇恨了。我很感谢夏君为我和哥哥创造了一个见面的机会，但那之后就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了……” “打住打住！”夏楠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稍微有些不耐烦，“我不关心你们怎么解决，我的要求就一个——别死人了就成。” “我和你哥哥没仇，我和你也没仇，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要是死了一个我会很没面子。”夏楠强调，“谁也不准死，谁也不会死……除了赫尔佐格。” 风间琉璃静静的听着，然后狡黠一笑突然打岔：“我还以为夏君是来见绘梨衣的呢。” “不用觉得，老哥就是来见那个狐狸精的。”一旁的夏弥白了一眼，听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在这里插了话。 到了日本见到绘梨衣之后她就明白了，老哥绝对就是专程过来找她的。什么白王圣骸什么提前布置那都是虚的，只有这个才是他感兴趣的目的。 “真是不可思议，夏小姐不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吗？”风间琉璃转头看向夏弥，眼神颇为惊异好奇。 这个夏小姐显然也不是一般人，越是高傲的女性越是没办法忍受分享，尤其是分享亲密的异性……说实话，这在他看来简直可以称为异类。 诚然，如果另一方优秀太多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差距，这种事情也并非不可能发生。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夏君和夏小姐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对等的。 “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介意了？”夏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风间琉璃，“你瞎啊？我介意的不得了好吗！” 夏弥拍案而起，觉得这样还不够，抄起坐垫就往桌子上一扔，一只脚踩在矮桌上指着风间琉璃的鼻子。 “眼睛不好就去看医生，不行就做手术！你也是绘梨衣的哥哥吧，去！把你妹给我掰回来！别让她黏着老哥了啊喂！” 风间琉璃很想说爱莫能助，毕竟绘梨衣压根不认他这个哥哥，他说实话也没什么身为哥哥的实感。 但转念一想对方大概不会听，所以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么就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关于这间高天原夜总会。以后这里就是你们藏身的地方了，没什么问题吧？就是安全屋。”夏楠及时将话题拉回正轨，总觉得夏弥真的很容易就会把话题给带偏。 “解决你和你哥哥的问题，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让你俩不至于见面就掐架，不然以后在一个屋檐下没法生活。绘梨衣的医疗设施我也会让源稚生搬过来，这里再改造一下勉强也能达标。最后再把上杉越叫过来，不算重型武器的话，这里就会是全日本最安全的地方了。” 以上就是夏楠为兄妹三人准备的安全屋，说是安全屋，实际上所有的安全措施都系在了上杉越一个人身上，但他的实力确实也靠得住。 不提昂热那个恰好天克他呢异类，上杉越应该就是当下最强的混血种了，而且没有之一。说他是人形巨龙也不为过。 再过段时间把老唐他们兄弟也叫过来，用炼金矩阵把这里再加固一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拿这里没办法。 “我有问题，”风间琉璃微微举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等一切都结束了，这里正式启用以后再说不是更好么？” “因为我懒，”夏楠回答的理直气壮，“我该做的部分差不多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交代清楚就行，你到时候再转述。” “那哥哥呢？哥哥真的还有必要来安全屋么？” 之前风间琉璃对此没有疑问是因为他还不清楚王将的实力，即便他“不死”的秘密已经被戳穿，但也依旧不排除王将实力不弱的可能性。 现在他知道夏楠防的主要是王将的梆子声，王将本人并不足为惧。那么源氏重工理应比这里安全才是。 哪怕他猛鬼众龙王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去源氏重工，哥哥和绘梨衣也不该有什么问题才是。 而且哥哥并不受梆子声影响，按理说根本不需要安全屋。 “橘政宗这些年不可能没安插内鬼，我不觉得蛇岐八家一次就能彻查干净，也没工夫帮他们查，所以另外找一个更方便。”夏楠耐心解释。 “源稚生确实无所谓，他往源氏重工一坐，能伤的到他的人几乎没有。除非王将把整栋大楼都炸了，不然很难有人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但是绘梨衣不一样，王将想混一个傀儡进去肯定不是难事。到时候他找到绘梨衣，梆子再一敲，要么死一群无辜的人，要么就是绘梨衣会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我倒是不担心他会杀了绘梨衣，但他会不会干点别的事么……我不愿意去赌，或者说我甚至不愿意那家伙有机会接近绘梨衣。” 第135章 番外篇：奇迹 (莫急，今晚可以熬夜，稍后会补上，连带昨天的一起。先弄个小番外出来，后面会补上正文。) “能不能行啊老唐？”某个明亮的小屋里，夏楠皱着眉头搭在老唐的肩上，脸上的表情满是疑惑和不信任。 他倒不是不信任老唐的炼金术，但主要是现在这场景看着实在是有些……额，不那么专业。 怎么说呢，他以为老唐会弄个特别高大上的东西出来，起码也该是个会发光的炼金矩阵才对。结果现在眼前的情景更像是中世纪那些巫女在熬药，锅里还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呢。 “你要是说让我喝这个，我跟你玩儿命啊老唐！”夏楠语气中带着威胁，“这东西给狗狗都不喝！” “你有完没完？这话你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老唐终于是忍不了了，“爱要要，不要就给我滚犊子！” “真要喝啊？！”夏楠眉毛都要拧成麻花了，这看着就很黑暗的东西原来真是给他喝的吗？ “喝！”老唐盛了一碗递到了夏楠面前，眼神不容置疑，脸色还略带一些暗喜。 终于是让他逮着机会骑在老芬头上了，果然在专业领域装逼就是爽！拳头大有个屁用，拳头大就能炼金了么？还不是得乖乖听我诺顿大人的话……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诺顿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他四下搜寻才发现原来是夏楠端着碗在盯着他，满脸狐疑。 “你笑的好猥琐，这里面不会加东西了吧？”夏楠真是半点不带信任的，老唐这人和老路能玩一起去显然也是没什么节操，他毫不怀疑这时候对方会趁机公报私仇。 他倒是不担心会下毒什么的，但如果说是扣点脚皮什么的恶心玩意儿……这还真保不齐。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质疑我的炼金术！”老唐眉毛都竖起来了，指着夏楠的鼻子就骂，“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严格配比的，多加任何东西进去都会失衡，你就是想加点佐料我还不让呢！” 见老唐如此认真，夏楠也没再说什么，捏着鼻子就把那一碗跟沥青似的不明粘稠物喝了下去。 不得不说，这东西虽然看起来像沥青，但合喝起来……也像沥青！这他奶奶的不就是沥青吗！ 要不是喝下去之后这一碗没干的沥青还没进胃就迅速融进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这会儿已经一巴掌朝着老唐呼过去了。 “老唐，你有没有考虑过承包铺跑道的工程……”这一锅沥青……炼金药拿去铺跑道可太合适了。 “铺跑道？”老唐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哈！你还真别说，这玩意儿的用途还真就和铺塑料跑道差不多！” “这是用来刻画炼金矩阵的重要粘合剂，本来就是要铺在地上的……诶诶诶！别激动别激动，真没骗你喝，喝下去也是重要步骤！” 夏楠闻言默默把拳头放了下来，并在心里默念着“不生气不生气，不和傻子一般见识”。 (接) “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东西既是非常重要的粘合剂，同时也是炼金矩阵最重要的一部分。它会联通所有的炼金素材，你喝下去就相当于是把你也和炼金矩阵联通了。”诺顿尽量解释的通俗易懂，免得傻子听不懂恼羞成怒。 “真难喝，你最好没在里面放什么奇怪的东西……”夏楠的眼神突然变的犀利，“该不会这东西的配方本来就很奇怪吧？” 老唐确实说过配方严格配比不能改动，加任何奇怪的东西都不行。但他没说过这配方本来的东西不奇怪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唐之前对配方神秘兮兮的不肯公布，他之前还以为这是老唐不愿意把技术透露出去，现在想想没准是上面的东西不能被他看到！ “哪、哪能呢！”老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绝对不奇怪，而且都是最顶尖的那些素材！” 我嘞个乖乖，老芬的直觉这么敏锐吗？这东西的配方确实都是些最顶尖的素材，其中就包括了他们四大君王的一部分象征权柄的东西。 只是象征权柄，并不代表权柄本身，只要有那个象征意义就行。所以通常都可以用身体组织来作为素材。 其中属于他们青铜与火之王权柄的那部分素材，老唐用的就是自己的身体组织。 至于具体是哪里的组织……额，是他脚上的爪子，也就是……就是……脚趾甲。 他本来是打算恶心恶心芬里厄的，但现在这个样子他有点不敢说出来。真怕一说出口，沙包大的拳头就呼到脸上了。 “我突然不想知道具体是哪些素材了，”夏楠突然感到一阵心累，“算了，你快刻画炼金矩阵吧，我的小命就交在你手上了。” (久违的熬夜，熬不动了，先补这么点。) 根据诺顿的说法，这个炼金矩阵除了要在外部刻画之外，还有一部分是要直接刻在他身体里的。 因为他的灵魂比较特殊，诺顿说一切手段都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真正决定能否成功的还是他的个人意愿。 而即便如此，也必须要夏楠本人全身心投入，毫无保留的进行仪式才行，不然外力根本作用不了。 打个比方就是这个炼金矩阵是一个优秀的老师，他会给你创造机会和条件，跟着他做就一定能成功。但跟不跟着他做由夏楠决定，没法强来。 听上去没什么危险，可全过程都要求不设防，这本就是最危险的事。 “我说老芬啊，”老唐一边准备一边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背对着夏楠问到，“你就这么把命交我手上了？真不怕我当场把你吃了啊。”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谁让我就认识你这么一个炼金大师呢？”夏楠耸耸肩，一点没犹豫的踏进了那个看上去有点像棺材的手术台里。 该说不说，这炼金与科技的结合就是不一样。既没有炼金术的神秘，也没有科学技术的高端，一整个山寨货的气息简直是扑面而来。 “嘿，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不能让你死。”诺顿嘿嘿一笑，将棺材板给夏楠盖上。 盖上之前还不忘安慰夏楠一句：“放心吧，你这样特殊的家伙，我可舍不得就这么整没了。” 棺材里的夏楠没有说话，只是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比了个中指，随即便没入了黑暗。 …… 经过诺顿的一番操作，基础的炼金矩阵终于是刻入了夏楠的身体，也终于是成功的引导他进入了完全无防备的状态。 而此时的诺顿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这个过程比他想象中困难的多，而这甚至还只是个开始。 刻进夏楠体内的炼金矩阵除了基础的之外，后续还要刻入深层的矩阵用于将他的灵魂引导分离，只有分离后他才能针对灵魂进行各种操作。 鉴于现在对精神力的消耗，诺顿觉得那个过程应该和“轻松”俩字扯不上关系。 “奶奶个腿儿，早知道这么累就不接这活儿了。”老唐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形象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不应该啊，虽然这个炼金矩阵是新研发的还没来得及用过，但他也是评估过难度和消耗的，以他的经验不该有这么大的误判才对啊。 邪门儿，真邪了门儿了！ 这小子的灵魂比他想的还要不简单，邪门儿到不像是这个世界上该有的东西。 歇了口气的诺顿摇了摇头，认了命了似的开始埋头苦干，整整七天后终于完成了灵魂的分离，而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快虚脱了。 “诺顿！你他丫的把我老哥怎么……诶我去！”房间门被夏弥一脚踹开，她灰头土脸的，手上还提溜着同样灰头土脸的康斯坦丁。 显然两人才刚刚打过一场，令人意外的是夏弥居然打赢了。 已经过去了七天了，她早就等不下去了，生怕诺顿这个家伙把老哥给吃了，那样她哭都没地方去哭。 找过来的时候康斯坦丁还拦着，她就更急了，当场就和他打了起来。 躺地上喘气儿的诺顿看见康斯坦丁被拎着，顿时就坐不住了，一个翻身站起来指着夏弥的鼻子就是骂。 “我在这里辛辛苦苦为你们兄妹办事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的是吧？”他连忙把康斯坦丁接了过来，检查一番发现没啥大事儿才放心。 “那不还是你动作太慢了嘛……”夏弥略微有一点心虚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谁知道你们要这么久嘛～” 知道康斯坦丁没事之后，老唐又再次瘫在了地上。 正常来说康斯坦丁挨揍了他肯定也是要和夏弥再打上一场的，但这会儿他实在是没力气再来一场自由搏击了。 “你老哥真是邪了门儿了，刻个炼金矩阵跟在钻石上雕字儿一样费劲……不对，比那个还费劲！我就没见过完全不反抗都没法干涉的。”老唐痞里痞气的感慨着，今天他算是开了眼了。 夏弥有些狐疑，老哥的灵魂特殊归特殊，但真的有这么强韧吗。 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老哥连哥哥都抢不过。哥哥的精神强度基本是他们八个里最弱的那个，连哥哥都抢不过的老哥，真的能让诺顿这个数一数二的家伙累成这个样子？ “那现在什么阶段了？”夏弥朝里张望，顿时不淡定了，“喂喂喂！那是个棺材吧！” 虽说他们龙族死了不用棺材，但这么些年的耳濡目染也影响了不少。这冷不丁的看见一口棺材，想都不用想里面睡着谁。 也没听说过炼金术要用棺材啊？ “别大惊小怪的，”老唐摆了摆手，“一切不过是表象而已。” “现在已经成功把他的经过引导出来了，就在那口棺……那个手术台里，接下来就该准备外部的炼金矩阵了。不过在那之前嘛……”诺顿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圆形。 “应你的要求，这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要附在他的灵魂上的话，最好就趁现在。” 如果夏楠醒着，他会发现这个小小的圆形玩意儿他认识——这就是用于追踪白王的那个小型炼金矩阵。 “这应该是唯一的机会了，决定好了我就去干。” 这就是一个用于定位的炼金矩阵，不同的是它能跟踪灵魂或者说精神。 前提是把它附在上面。 夏楠的精神就不用多说了，正常情况下想都别想。要动手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下次……下次老唐真不乐意再累死累活干七天了。 “那就干！”夏弥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这次只是一个准备的仪式，谁也不知道正式仪式过后老哥的灵魂会何去何从。 想要让哥哥回来，老哥的这具身体肯定是要化简重塑的。 到时候没了躯体的承载，外加这个连诺顿也没用过的炼金矩阵，老哥的灵魂会发生什么事都是未知的，她要做好准备才行。 这个用于追踪的东西，就是防止出现找不到的情况的。 “真是欠你们的，”老唐无奈的缓缓起身，“退后一点，出意外了可别怪我。”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夏楠发现自己已不在那具棺材里了。 他茫然的观望了一下周围，结果就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哟，醒了？”老唐挑着他那对标志性的眉毛看向了夏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像是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夏楠检查了一下身体，老唐说的果然没错。他没感觉到任何异样，反而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舒适。 “结果如何？”夏楠没有接茬，而是直切正题。 老唐见对方这样，也无趣的撇了撇嘴，然后扔给了夏楠一个圆形的东西。夏楠下意识的一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块类似怀表一样的东西，但却像水晶一样的纯白透亮。 表盘上只有一个指针，刻度和正常的时钟一样总共有十二个，表身的上方还有一个形似扳机的按钮。 手贱的夏楠正想摁一下，却被诺顿及时阻止了。 “别手贱，那是‘奇迹’的代价，不是可以随便用的东西。” 第136章 我叫夏楠，是个龙王 “哥哥听见这话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风间琉璃笑道。 其实他现在的表情就挺精彩的。他也不知道绘梨衣为什么就能这么吸引夏楠，但现在他倒是可以确信夏小姐那句话了——对方就是为了绘梨衣来的。 “这是他应该的，”夏楠不以为意，“保护一下自己的弟弟妹妹又怎么了？就他不会被梆子声影响，我怎么可能放任着不去善加利用？” 源稚生说是被保护人员，实际上他也算半个保镖。他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在赫尔佐格选择人海战术的时候帮上杉越守好后背。 「黑日」无敌，就是容易被老阴比偷屁股。源稚生则可以很好的守护好他老爹的屁股，所谓上阵父子兵嘛。 “所以你可千万不能把他打死了，不然没人保护你们。”夏楠再三叮嘱，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算了，到时候我会全程旁观的。” “还剩两天，也不知道源稚生那边考虑的怎么样了。” …… 源氏重工，醒神寺。 “诸君都有什么想法？”源稚生依旧在主座，此刻的他已初具影皇帝的威严。 下座的诸位家主皆沉默不语，比起上一次开会——也就是昨天夜里——这位蛇岐八家少主给人带来的压力似乎更大了。 “少主，您是打算……”风魔小太郎微微抬起头来，但姿态还是放的比较低，“直接处死大家长吗？” 他的问题也是所有人的问题。 自橘政宗出事以来，这位少主便屡次发难，不明内情的人很容易就会觉得这是太子逼宫，想要篡位了。 但源稚生是各位家主看着长大的，他们都知道这位年轻人不会做出那种事。若真是如此，他大可更雷厉风行一些。 所以各位家主都想知道源稚生的看法，这等罪状可谓罄竹难书，肯定是难逃死罪的。 但此刻心情最为复杂的人就是源稚生，各家主都想知道他真正的看法。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究竟会如何抉择……尤其是这一切全都是他亲自查出来。 “各位家主，老爹的罪状已经不是切腹就能抵的清的了。”源稚生淡淡开口，“但我还是不愿看见他痛苦，这么些年，他也一定是带着痛苦活到现在的吧……” 他的表情惆怅，眼中的高光淡的像水一样。 “诸位家主，请允许我为老爹送行，让他在睡梦中结束痛苦吧。” 言毕，各家主明白源稚生心中已有了决断。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风魔家主优先起身朝着源稚生深鞠躬，随后各家主也纷纷效仿。 “风魔家定当誓死追随少主！” “龙马家定当誓死追随少主！” “樱井家定当誓死追随少主！” “宫本家定当誓死追随少主！” “犬山家定当誓死追随少主！” 所有家主起身之后又整齐划一的一同朝着源稚生又鞠了一躬，异口同声： “我等，定当誓死追随源稚生大家长！” 各位家主纷纷表明忠心，自今夜起，源稚生便已经算是蛇岐八家的新任大家长了。 (老样子兄弟们，估摸着得五一才能补的齐了。) 没错，源稚生还是不忍心将老爹的真实身份爆出来。无论如何他统合了蛇岐八家都是一个事实，在蛇岐八家眼中，他是恩人是英雄。 虽然是错误的，但源稚生觉得让这种错误持续下去也未尝不可。那些真相就让他一个人深埋于心即可，为了真相去揭露那黑暗的过去，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这样完全没有意义……好吧，他得承认还是私心作祟，他希望“橘政宗”至少死去之后能有一个正面形象。 “安乐死的准备就交给你了，宫本家主，请务必让老爹没有痛苦的死去。” …… “哦，这小子下定决心了。”夏楠收起手机，说实话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刚刚他还在和风间琉璃讨论这个事儿呢，结果没多久就收到了源稚生的短信通知，说他已经着手安排橘政宗的葬礼了。 源稚生骨子里是温柔的，或者说这兄弟俩都很亚撒西。所以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夏楠倒也觉得合理。 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何种理由给自己发了这个短信，或许是急需一个宣泄点，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觉得夏楠该知情。但总之他很高兴这家伙能有这种决断。 夏楠也没想着去把尸体偷出来对付赫尔佐格，那样根本没意义。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傀儡，对方完全没有理由再登上去。 倒是可以抓住他刚醒过来的那一次机会试试，毕竟他不明真相肯定会优先通过橘政宗这个明面上的权力至高者来调查的。 但如果夏楠是赫尔佐格的话，他一定会在看见自己的第一瞬间选择断线。这不是夸张，夏楠相信他留给赫尔佐格的阴影绝对足够大，大到对方一辈子做噩梦都会梦见他。 想想还怪恶心的。 “你和哥哥关系真好啊……”旁边传来了悠悠的感慨声。 夏楠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转头看向了夏弥，他知道这句话是风间琉璃说的，但他就是忍不住去看夏弥。 怎么说呢……这个调调他还挺熟悉的。 夏楠朝着夏弥眨眨眼，“跟你学的？”他想表达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夏弥挥了挥拳头，显然是读懂了夏楠的眼神。两人生活了这么久，这点默契已经不值一提了。 “我和你哥关系可算不上好，”夏楠抽空出来回应了风间琉璃的幽怨，“是我单方面的在帮助他，那只象龟还不懂得感激我。” “哥哥不是把绘梨衣交给夏君了吗？” “绘梨衣不是条件也不是筹码……再这么说小心我抽你，没人拦得住。”夏楠假意抬手，风间琉璃却一点躲的意思都没有。 “没关系的夏君，和王将的折磨比起来，抽两巴掌简直算是在中场休息。”他是笑着说这话的，但话中却是彻骨的寒意。 “噗！”但是夏楠还是没绷住，“咳咳！抱歉，失态了。” 嘲笑别人的苦难是要扣功德的，但绷着对身体不好，所以相信佛祖一定会理解的。 “哇～有m耶？”夏弥口不择言，直言不讳。 “抱歉抱歉，她管不住嘴，就不继续打扰你了。”夏楠感到有些尴尬，拉着夏弥便往外走。 风间琉璃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其实很想说“夏君你好像也不太能管得住嘴”，但这句吐槽被他压了下来。 这等小事无需介意，现在和哥哥见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 第四天的行程是登富士山，不是那种常规的路线，是直接登到火山口的那种。 其实他们预定的路线确实是常规路线，但到了山脚下，夏楠看着被雪覆盖的山顶，脑子一拍就决定不走寻常路。 这多好看的山顶啊，不登上去看看岂不可惜了！ 于是乎一人就开始了登富士山之行，是真的走野路子登山，不是什么已开发的路线。 正常人就算真有发烧友这么干也都是会提前很久做好准备，装备和维生的东西一样不落。毕竟这一个不好可是得要命的。 但夏楠一行人嘛……不知危险为何物。 虽然樱井小暮和绘梨衣并不擅长野外生存，但这两人的血统就决定了他们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虽说樱井小暮不喝莫洛托夫鸡尾酒可能血统还不够突出，绘梨衣的身体也不支持他跋山涉水，但这些在夏楠夏弥兄妹看来就不叫事儿。 几人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终于登顶，到山顶之后，绘梨衣和樱井小暮的头发上都已经插上了几片树叶几根树枝，脸上精致的妆容也灰扑扑的能上了一层尘土。 绘梨衣倒还好，登山的体验对她来说非常新奇，过程也说不上累，比起在大都市里逛还多了一些别样的乐趣。 虽说无论是深山老林还是大都市对绘梨衣而言都是新鲜事物，但她人毕竟是在东京生活的，比起大城市，山里反而更吸引她一些。 但樱井小暮就说不上多好了，她虽说也不怎么累，但带女孩子出来爬山这种约会项目……怎么说呢，夏君还真是别有格调啊。 “人机。”夏弥依旧直言不讳。 她老早就想这么说了。老哥这人不是不懂浪漫，但很多时候干的事儿确实有些抽象。 有些时候能感觉出来是故意装傻充愣，这倒是高段位的表现，但还有少部分情况——比如现在——他会因一时起兴干一些蠢事。 “可你不也挺开心的吗？绘梨衣也很开心啊。”夏楠深深吸了一口山顶的空气，叉着腰从富士山上眺望着远方。 夏弥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也带着笑容。 再回头看看绘梨衣，小脸红扑扑的，尽管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睛里全是光。 对于一直被关在屋子里的她来说，这富士山的山顶的景色，就是“自由”最为直观的象征。 对于她而言，整个东京或许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 夏弥自己也被这种自内而外的向往所感染，所以才会不由的发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全身心的去享受这对她而言甚至算不上热身的娱乐活动。 好吧，人机竟是我自己…… “可惜我们来的有些太迟了，没能赶上日落。”夏楠叹了口气。 其实赶一赶应该是能赶得上的，但是要顾及樱井小暮，所以不可能把速度拉的太快。 而且这一趟是出来玩的，不是要征服什么富士山，富士山没什么好征服的，所以没必要铆足劲就为了登山。 不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仔细想想，夕阳错过就错过吧，至少他们还有星光。 而且夕阳不适合绘梨衣，那代表着结束，而他和绘梨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更想和绘梨衣一起迎接的是朝阳，就像他们的未来一样。 “就留在这里过一夜吧，晚上可以看看星星和月亮，早上还能迎接整个东京最美丽的日出。” 东京最美丽的日出其实不应该在富士山上，因为富士山作为背景和日出一起出现才是最好的景色。 但富士山上的日出一定是东京最壮观最震撼的，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里足够高，足够孤寂。 古时的君王喜登泰山不是没有理由的，所谓“会当凌绝顶”，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啊。 这富士山上的景色就已经够壮观了，真不知道那种崇山峻岭延绵数千里不绝的山脉该有多么壮阔啊。 曾经的龙族就是这么君临天下的么？ “可是夏君，”樱井小暮有些为难的说道，“我们并没有带露营的设备，而且富士山夜里温度会很低，在这里过夜是不是有些……准备不充分？” 按理说她是没有发言权的，富士山她也没来过这么高，自然没法当向导。 失去了向导的职责后，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跟在他们身边当个挂件，打打杂跑跑腿啥的了。 虽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扮演的是风间琉璃的“眼睛”，但真的什么都不做也让她感觉不合适。 所以理论上她是没资格说太多的，但现在确实又有点不一样。 富士山的夜里可不是开玩笑的。这里虽然是火山，但山顶常年积雪，夜里温度肯定不会低。 他们又是临时起意，什么像样的设备都没带……倒不是她不相信几人的身体素质，但这也没必要活遭罪吧。 “小问题。”夏楠一发响指，顿时地面便开始摇晃震动了起来。 樱井小暮正惊讶着呢，突然就发现地面的土壤开始隆起并自发的合拢，形成了一个有些像因纽特人的冰屋那样的建筑。 它甚至还有窗口和烟囱。 “行了，晚上睡的地方有了，接下来是取暖问题。”他又打了个响指，土屋里顿时亮起了火光。 樱井小暮彻底傻住了，这毫无疑问是言灵的作用，可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个言灵呢？ 而且这两个言灵还显然是不同系谱的…… “虽然迟了点，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夏楠，是个龙王。” 第137章 哭也算时间哦 这个自我介绍并不只是讲给樱井小暮听的，同时也是夏楠讲给绘梨衣听的。 在樱井小暮眼睛瞪大瞳孔收缩，还在被这个消息震惊的时候，绘梨衣已经凑了一张纸条过来。 “什么是龙王？” 夏楠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描述。 听绘梨衣这意思，她连什么是龙都不知道，甚至什么是混血种都不明白。这样一来，夏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绘梨衣解释。 “唔……龙王就是……”夏楠皱着眉，努力思考着形容词。 突然，他灵光一闪，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词，于是他不假思索的就说了出来。 “是怪兽哦。” 没错，怪兽。他与其说是龙王，不如说是怪兽。他甚至比路明非那个所谓的最大的怪兽还要奇怪。 这个词果然触动到了绘梨衣，她先是怔了一会儿，随后整个人都明显的犹豫了起来。 只见她扭扭捏捏的转过身，一边偷偷转头偷看夏楠，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不一会儿，她终于转过身来往夏楠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可夏楠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她迅速的从手里拿了回去揣回了兜里，然后若无其事的看向其他地方。 或是看风景，或是跑过去和夏弥互动，反正就是不与夏楠有视线接触。 夏楠突然有些受伤。虽然明知道绘梨衣肯定不会有恶意，但这回避的态度还是太明显了些。 不过绘梨衣看起来很开心，夏楠也大概明白她什么意思——这是找到了同类的喜悦，在绘梨衣眼中，她自己也是个怪兽。 “绘梨衣真乖！”夏弥高兴的拍着绘梨衣的头，还不忘转过来对夏楠做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哎呀，某些人失宠了呀？” 樱井小暮闻言从震惊中短暂的回神抬了抬头，眨了眨眼后又默默的低了下去。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和相处，能相处“失宠”这个词……说明夏小姐这段时间的危机感不小啊。 如果不是自己在心里用这个词描述过某人的话，这个时候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能联想到“失宠”的。 至于她心里用这个词描述了谁……还是不要说穿了吧。 “你也不看琼瑶剧言情剧啊，哪儿学来这个调调的。”夏楠没太在意，左手挽右手而已。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虽已暗了下来，但星星还比较稀疏，并非观赏夜空的好时机。于是他决定找点其他事情打发打发时间。 他看向富士山的火山口，心中突发奇想：“你们说，这座山还会喷发吗？如果喷发了，能把整个东京毁了吗？” 樱井小暮在一旁听的是一把冷汗，这都是什么危险的想法啊！ 之前她也就听听就算了，但之前对方自称龙王，还在她面前表现出过至少青铜与火还有大地与山这两系的言灵……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最容易联想到的不就是火山和岩浆吗！ 最恐怖的是，对方好像还在认真思考的样子，该不会来富士山就是为了这个吧？不是，这图什么啊！ “别紧张别紧张，”夏弥跑过来拍了拍樱井小暮的肩膀，笑着露出两瓣小虎牙，“老哥就是习惯性想想而已，不会真的把富士山整爆发的。” “习、习惯？”樱井小暮又是一懵，这东西是能变成……习惯的吗？ “对啊，”夏弥点点头，“来到日本之后，老哥看见什么高楼大厦崇山峻岭什么的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思考能不能、或者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它弄塌哦？” 来日本之后老哥的眼神就一直怪怪的，夏弥之前出于好奇跟着他的视线游视了一番。这一看就给她看愣了。 以她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来老哥瞄的那些位置都是薄弱点，也就是“眼”。只要有合适的力道灌进去，整座山或者整个建筑就受到毁灭性的破坏。 好家伙，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哥这么会玩儿呢？没事就打算拆个楼什么的助助兴。 她小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在日本，而老哥是个中国人，恰好他还有这个能力去干点大事儿……巧了么不是！ 集齐以上条件，想都不去想一下那才不对劲儿呢。 不过在夏弥看来可以理解的想法，在樱井小暮看来反而越发迷茫和惊悚。 “啊？” 她深刻的理解到了龙类与人的思维的不同，也意识到了两个族群之间观念的差异。 原来龙类每天想的都是这种事吗，难怪龙族基因会如此的暴戾和嗜血……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夏弥伸手在樱井小暮面前晃了晃，“龙族或许挺多这样的，但我们龙王和其他纯血龙族可不一样哦，别把我们和他们混为一谈。别的不说，你就说我和老哥看起来像是那种喜欢搞破坏的人吗？” 得亏诺顿不在这里，否则他高低要翻个白眼给她们看。 不喜欢搞破坏？别扯淡了，八个兄弟姐妹里有两个人是和搞破坏联系在一起的。 一个是贝希摩斯，这家伙天生爱动弹，为此没少和其他人掐架。而另一个就是芬里厄了。 芬里厄能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没啥别的理由，就是力气大外加孩子气。人家掌控的权柄天生就是为了破坏而生的。 但樱井小暮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夏弥说的有道理。 这二位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什么残暴的人，何况这段时间兄妹二人为了帮助那三兄妹可谓是不遗余力，这样的人即便真是什么残暴之人也无所谓。 管他人品如何待人怎样，他对自己人好就足够了，便是暴君又如何？ 两人聊着的时候，夏楠还在寻思富士山的事儿。寻思来寻思去的觉得还是不如直接对海床动手更直接一些。 况且比起催生火山喷发，还是直接引发地动更适合他一些，火山喷发不过是地动带来的副产品。 不过日本这地理位置和不稳定的板块结构，沉了那是迟早的事，真有那么一天，夏楠倒也可以来助助兴。 “小弥，你带着她们进去睡会儿吧，星星出来的时候我会叫你们的。” …… 夜色逐渐爬满天空，夏楠一个人在山顶坐了很久。 他没有眺望风景也没有思考事情，只是单纯的在感受山脉和大地的气息，闭着眼睛冥想而已。 他平时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去感悟，去体会自然的一切。 虽然卡塞尔就在山上，可他毕竟是在里面潜伏，不能这么的肆无忌惮。 如今身在山中，用心体悟才真正体会到“大地与山之王”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他能感受到大地的脉络和起伏，能感受到来自地面深处的种种波动，就仿佛与群山融为了一体。 当然，这种感觉和修仙小说里的那种天地万物皆在感知之中的情况不太一样，他其实并不能通过这种感悟来探查到什么消息。 但他确实能感受到自己与大地之间的呼应，想来这也是权柄的一部分。 没什么实际作用，但很让人身心愉悦。 “你怎么出来了？”睁开眼睛后夏楠才发现夏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其实夏楠知道这丫头在觊觎他的美色，但他高低就是要问一句，尽管以对方性子肯定不会老实回答。 “我想和你对待一会儿啊，”夏弥捋了捋头发将一边的发丝撩到耳后，“老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独处了……就这么一会儿，好吗？” 夏楠懵了，打死他也没想到夏弥能直截了当的说出这种话，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假货。 随即一阵强烈的亏欠感和愧疚感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的抱住了离他本就很近的夏弥。 “你很会撩人啊，”夏楠有些难过的一笑，“这段时间真是……对不起你了。” 带着女朋友来和别的女人约会这种事到底还是太过分了一些，夏弥心里会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倒不如说她能忍得下来才让夏楠感觉不可思议。 虽说是她自己最先说出什么“不在乎他不止喜欢她一个”这种话的，但那个时候气氛毕竟不太一样，夏楠也知道那种情况下说的话就和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一样没什么约束力。 “哪有你会撩啊，”夏弥噗呲一笑，“老哥你才是情场高手迷欸，把绘梨衣迷的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你到底灌了啥迷魂汤，人家这么两天能死心塌地。” 关键是整个过程夏弥都是旁观了的，在她看来虽然确实很让人心动，但也不至于就两三天就能到这种程度吧？ 虽然吧，对于一直被关着，没接触过外面世界的笼中鸟而言，第一个带她走向自由的人注定会在心里有不平凡的地位，但这小姑娘……她真的懂什么是爱吗？ 可她似乎真的懂。 或许不能用“懂”来形容，但她肯定是能分辨爱情和亲情的。 最开始绘梨衣对老哥的感情顶多就是好奇和认同，对自己是认同加一部分的害怕和警戒。 这倒也正常，老哥那就不说了，她这里主要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对绘梨衣的态度才导致的。 然后到了后面，拍照的时候。这种感情又稍微有了一点点的变化。因为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绘梨衣和老哥也初步的熟络了起来，相处模式也逐渐固定，两人的距离进一步拉近。 然后就是前不久，刚登顶的那会儿。这小妮子已经开始感到难为情了……这显然是意识到了感情的区别，开始有意识的将老哥当做最特别的那个人来看待了。 也因此，两人的距离反而因为绘梨衣突如其来的害羞和不知所措变远了一些。老哥这脑袋倒是意识到了绘梨衣在刻意的疏远他，但他明显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好的变化。 这可不是她污蔑人，老哥之前微微有些受伤的表情她可看的一清二楚。 到了这里，夏弥差不多就知道接下来的走向了。她也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逆转的可能，毕竟绘梨衣那个小姑娘虽然听话，但对认定了的东西不是一般的执着。 所以夏弥才趁这个机会出来和老哥多待一段时间，今晚过后，老哥就真的不止属于她一个人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向傲娇的夏弥破天荒的坦明了心里的想法，也毫无保留的将之告知给了夏楠。 夏楠没好气又宠溺的拍了拍夏弥的头，没有说话，而是一起静静享受着这只属于他们的短暂时间。 过了一会儿，夏弥不甘心的抿了抿嘴唇，缓缓从夏楠怀中起身看向对方。 “老哥，真的不行吗？”她不甘心，这个晚上她想做点什么，她想留下点什么！ “不行啊。”夏楠释然一笑，可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一点也不释然，“我说过了，身体不是我的……小弥，我们的路还长着呢，等我，好吗？” “小弥，在我完成那件事之前我是不会考虑的。这不仅是觉得对不起蠢龙，更是因为我的自私心和占有欲在作祟。”夏楠索性躺了下来，抬头看着星空。 “知道么小弥，我没打算把这具身体原原本本的还给蠢龙哦？因为我迈不去心里那道坎，我们之前的亲密接触是真的，海滩上的热吻也是真的……哪怕他是你哥哥，我也不愿意接受他继续使用做过这些事的身体，我希望那些事情是独属于我的。” “很不要脸对不对？明明就是蠢龙的身体，人家大义让给我了，结果臭不要脸的用着用着还真当是自己的了。”夏楠哈哈一笑，满是自嘲和苦涩：“可我就是不愿意啊。” “所以到时候如果真能换回蠢龙的精神，我会以这具身体为素材，替他重新茧化出一具全新的身体的。而如果那个时候我侥幸还在，且拥有了自己的身体……嘿嘿。” 夏楠转过头来对着夏弥一笑：“小弥，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哦？求饶也不行，毕竟你都已经拱火拱了这么多年，到时候想要灭火怕是那么容易哦。” 第138章 神交 “老哥，”夏弥看向夏楠的眼睛，认真说道，“这些话真的适合跟女孩子聊吗？而且你刚刚说的……好大胆哦。” “你要脸吗？”夏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你先挑起的话题，而且我觉得成天往我床上爬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不是啊老哥，”夏弥摇了摇头，挑衅的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到时候别只知道口嗨啊。” “你叫我等你，我能能，我能等你到我死。但是老哥你得知道一件事——拱火的人自己也是会热的，这么多年来一直憋着的可不止你呢～” “老哥你刚刚让说求饶也没用对吧？这句话该我说才对，老哥啊……”夏弥眯着眼睛舔了舔嘴唇，“到时候哭也不会停哦？” 夏楠是真的有些懵了，先不说到时候夏弥是不是真的能像她说的那样生猛，但至少她这张嘴夏楠是真的见识到了。 这可真能说啊……都什么虎狼之词啊这是，说的他都面红耳赤了！ “可是老哥啊，”夏弥叹了口气，道不尽的遗憾皆在这一声叹息之中，“你就只有今晚才是只属于我的了。” 她可以等，等他一百年一千年都可以。但那时候的他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夏弥明白这一点，所以心中的不甘才会这么的强烈。 说是吃醋吧，倒也不尽然……好吧，可能还是有那么一捏捏的。但凡人寿命终有尽时，混血种顶多也就多活个几十年。 最多两百年后，夏楠还是她一个人的。 可这意义不一样啊，就算两百年后她终会独享，可这独享也掩盖不了那个“曾经”啊。 只有现在，只有今晚。就只有今晚，在此之前直到现在，老哥才是真正意义上是她一个人独占的。她就是想留下点什么回忆，不然心有不甘。 所以她早有准备……或者说早就考虑过类似的事情。 “老哥啊，你介意的只是身体对不对？”她试探着发问，“你接受不了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的身体和我有亲密接触对不对？” 夏楠疑惑的眯了眯眼睛，但还是点了点头：“对，我知道这很无耻和双标……所以小弥，你可以拒绝的。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你可以不用委屈自己委曲求全。” 夏楠自己都接受不了这种事，所以自然也明白夏弥的心情。他这灵魂上本质还是他自己呢，夏弥却要忍受完全不同的其他人。 这很双标，双标到夏楠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他也不希望夏弥受委屈，如果真的要选的话，他不会选择任何人。 但如果只说偏向的话……毫无疑问，他偏向夏弥。 “不是的老哥，你误会了。”夏弥见夏楠好像又要开始进行无谓的纠结了，赶忙摆手打断了她。 毕竟在她看来，老哥纠结这些事情完全就是在为难他自己。因为他不可能做得出选择，万一一个想不通了觉得还是死了算了比较好的话，夏弥就真没地方哭了。 “老哥，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介意的是身体……那精神呢？” 夏弥神采奕奕，夏楠呆若木鸡。 “什么玩意儿？”夏楠挖了挖耳朵，“你刚刚说的什么玩意儿？！” 未曾设想的道路啊！ “哪个……我偶然，真的只是偶然啊！偶然间从诺顿那里知道了一个法子。”夏弥出奇的竟有些扭捏，咬着嘴唇目光闪躲。 “就是说，可以让我对你，或者你对我……释放一个共享的精神类的言灵，用的够好的话听说和真实的也差不多……”夏弥越说越小声，这妮子居然是害羞了。 夏楠依旧呆立在原地，随即便是狂喜。居然还有这种办法，夏弥是个天才吗！ 额……话说，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柏拉图式恋爱？ “要怎么做？”夏楠突然凑近两只手握住夏弥的手，“我该怎么做！” 夏楠毫不掩饰自己的猴急，在所有的顾虑都消失了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一直压抑着的欲望了。 “哎呀呀～”夏弥得意的摆了摆手，“老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放心交给我就好了，精神系的言灵我其实也挺擅长的哟。” 夏弥见夏楠第一次如此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欲望，心中已经是花开漫天了。 于是她也不浪费时间，会有些不舍但还是抽出了被夏楠紧紧握着的手，然后跪坐在夏楠的面前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来，这可是美少女的膝枕哦！” 夏楠眼前一亮，之前和风间琉璃对峙的时候他就暗自羡慕过对方能坐在樱井小暮的肉腿上。 而现在，他自己就能享受全世界最棒的膝枕！ 好吧，虽说之前他和夏弥之间的亲密互动远不止这点程度，但这意义不一样……这是在雪耻！ 他夏楠也是有美少女膝枕的人了！而且和同一个主人那某个贫瘠的部位不同，夏弥的其他部位包括大腿那都是完美的存在！ 骨肉匀停，比例完美，世界上再没什么比这更舒服的枕头了。 “老哥你是不是在YY什么事情啊，”夏弥捂着嘴偷笑，一脸揶揄，“笑的很猥琐哟～” “我只是在以最真诚的态度来享受至上的体验。” “油嘴滑舌，”夏弥心中窃喜，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好啦，闭上眼睛，我要开始啦。” 夏楠闭上眼睛，随后便感觉到夏弥的手轻轻覆盖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感到疑惑的夏楠不禁睁开眼，然后就对上了夏弥更加疑惑的眼神。 “……不行吗？”夏楠小心翼翼的问。 他记得夏弥精神系的言灵用的确实挺不错的，不然也没法催眠那么多人，几乎是直接抹除了她在仕兰中学的这一段经历。 “一、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等我再试试。”夏弥不信邪的又试了试，结果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傻眼了，好不容易让她逮到这么个机会吃独食。这眼看着就要吃上了，结果告诉她出问题了……开什么玩笑！ 傻眼时候是急眼，可尽管她很急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哥，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吗？”夏弥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了，她是真的想哭。 沙滩上那次就算了，怎么这次也出现了意外啊……她怎么这么难啊！ “呃……”夏楠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是蠢龙的防御力太强了？” 他其实也有些遗憾和难受，毕竟欲火已经被点燃了，这突然告诉他没后续……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他记得之前也是这样的，夏弥没法对他进行任何的精神方面的干涉，不然他早就被拽出来弄死了，根本没后面这么多事。 “那要不老哥你来主导？”夏弥不死心，今晚说什么她也要把老哥办了！ 按理说不应该才对，哥哥的精神力可是很弱的。灵魂位格虽然高，但是单说精神力的话，说不定还比不上一些普通的龙类。 这样的哥哥的身体真的能给老哥的灵魂带来这么强力的保护吗？ 不过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她去质疑。所幸这至少说明两方之间是老哥比较强，那让他来主导也是一样的。 反正这也只是梦境的主导而已，进去之后不存在一方完全能控制另一方的行动之类的事情。 虽说能完全控制听上去好像也挺有吸引力的…… “可是我不擅长这个啊。”夏楠有些犯难，他顶多也就能心理暗示什么的，虽然在源稚生和风间琉璃身上效果是挺不错的，但他毕竟不以精神系言灵见长。 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走向，明明就差一步了，他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没事的老哥，知道「森罗」吗？「梦貘」也可以！我全身心放松，你很容易就可以进来的。” 这里指的是意识的入侵，请不要想到其他地方去。 “哦哦，”夏楠愣愣的点了下头，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你全身心放松了还进入了梦境，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毫无防备的让自己暴露在外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夏楠不想冒这个险。 “你蠢吗老哥！”夏弥恨铁不成钢，甚至还有些咬牙切齿，“日本谁能伤的到我们啊！你、你站着不动让人砍人家也破不了防呀！” 大地与山之王，纯粹暴力的化身，芬里厄的防御和力量更是断档式的强。除非是同级别的龙王拿着炼金武器，否则对他不构成任何威胁。 夏弥这方面差点，力量和防御力都低的令人发指，但她也不觉得这样会有什么危险。 不是她太高傲，主要是按照老哥的说法，这日本根本就没几个能打的呀。 虽然她知道诺顿兄弟俩也在日本，但那两个逗比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那两人也不存在能瞬杀老哥的可能，而只要给了老哥反应时间，那他俩可就要遭老罪了。 简而言之，她觉得他们是安全的……好吧，她确实有些太急了。 可惜，这个说法似乎没法说服夏楠。眼见着对方似乎慢慢恢复了理智，夏弥急的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那要不这样！”她灵机一动，“老哥，咱们去那里如何？那里绝对不会有人打扰！” …… “你真是个天才啊，小弥。”夏楠的称赞发自肺腑。 在夏弥说出那个提议之后，两人便立即起身，然后便来到了……富士山的火山口之下。 这座火山是一座活火山，但它的上一次喷发已经要追溯到1701年了。虽然仍有喷发的可能，但目前确实处于休眠状态。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此刻身在岩层几百米之下。这个位置可以确保绝对的安全，除了他们兄妹俩，其他人都没法在这里自由行动。 在地底深处，两人相拥着闭上眼，额头紧紧的抵在了一起。 夏楠低声颂念着悠久的文字，喉中低吟着古老的音节。 夏弥彻底放开了从身体到心灵的一切防备，任由来自夏楠的言灵将她的精神拖入幻想的梦境空间。 “等等！还有一件事。”夏楠一惊一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啥事儿啊非得这时候说……”夏弥嘟嘟囔囔，“不满”这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了。 “进入梦境之后，我们还是现在这个形象吗？”夏楠有些在意这个问题。 夏弥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在意，但她还是会错了意。 “哎呀放心好啦，”她轻飘飘的捶了一下夏楠的胸口，“不会发生那种事的啦。” “梦境说到底就是精神世界的一种体现嘛，就算做到足够真实，那也是对现实的一种模仿。一般来说灵魂和肉体是统一的，所以梦里的形象也和现实一样。但老哥你不一样嘛，灵魂肉体不是天生统一，所以梦里的形象大概会是你原本某一个阶段的形象哦……”夏弥突然不说话了。 她好终于像意识到了夏楠在纠结什么，随即眼神明亮了起来。 “老哥，我终于可以看看你原本的样子了耶！”意外之喜，真是意外之喜啊！ “我……建议你不要太期待会比较好。”夏楠挠了挠头，“我原本的样子并不……出众，很平凡，没什么特色，你看了可能会失望的。” 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外貌这一块自然没法和混血种比。 “哎呀别废话了啦，咱们快点开始吧！”夏弥迫不及待的又抵住了夏楠的额头，深吸一口气放松身心。 夏楠见状也只得继续，两人终于正式进入了梦境空间。 …… 夏弥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色似乎是北京的那个小屋里，那是他们一起生活的最久的地方，也是她情窦初开的地方。 “咳咳。” 背后传来咳嗽声，夏弥转头便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黑头发黑眼睛，标准的黄种人。那张脸还算俊美，但比起卡塞尔那群人确实显得普通。 她有些呆了，愣愣的站在原地。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热泪盈眶。 终于，她终于见到自己喜欢的人真正的样子了！ “那个……”夏楠见她这样还以为是被落差打击到了，心里不禁有些失落，“抱歉，让你失……”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不是因为说不下去，而是夏弥在他说出口之前就用柔软的舌头堵住了他的嘴巴。 这姑娘灵活的搂着夏楠的脖子转身，然后顺势一倒倒在了床上。她不舍的分开嘴唇，双手撑在床上看向夏楠，眼神满是渴望。 “老哥……接下来你才是真的别让我失望哦。” 第139章 真实的我 清晨，或者说黎明破晓的前夕，樱井小暮准时的从土屋里走了出来。 她知道几位大概是要欣赏早上的日出的，所以特意提前了一会儿起床，以便各位睡过头的时候能及时叫醒他们。 但一出门，她便看见了在外头活动着筋骨的夏楠和夏弥。 “日安，两位大人起的真早。”樱井小暮微微躬身行礼，视线不禁在两人身上各停顿了一小会儿。 怎么说呢……两人比起昨天都好像有些，微妙的不同？ 夏小姐这边明显的心情愉悦，而且满面春光，自内而外都散发出一种放松的气息，举手投足间除了青春的活力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少女的韵味。 而夏先生这边眼神一直在微微躲闪，但也一直在往夏小姐那边偷懒。比起之前两人仿佛不存在的距离感，乍一看他们似乎是疏离了一些。 但那也只是乍一看而已，虽然表面看来空间上的距离是拉远了一些，但樱井小暮很确信这两人之间的另一种意义上的距离又更近了一步。 至此，观察到的一切已经足以让她得出结论——这两人做了，而且就在昨晚。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樱井小暮又有些迷茫和错乱了起来。 此时她的思绪有些复杂和矛盾。一方面她以为这两人其实早就……虽然关系特殊吧，但毕竟都这么久了，两人还都是龙，不能用人类的标准看待。 另一方面，她的伦理道德在和她的理智掐架，看夏小姐这段时间的表现，两人又确实不像到了那一步的样子。 总之就是非常矛盾。 不过矛盾不矛盾的也和她没太大关系，樱井小暮很快就接受并消化了这一信息。 她缓缓走到夏弥的身旁，向她微微躬身微笑致意：“恭喜您，夏小姐。” 夏弥此刻正心情愉悦着呢，刚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么多，结果樱井小暮这一句话又让她想起了梦中发生的事情，脸色不禁再度爬满绯红。 “这得感谢你男人啊，”夏弥拍了拍樱井小暮的肩膀，“我会奖励你们的，放心吧！” 要不是风间琉璃的那一句“直面内心”，老哥现在都还拧巴着因为身份和未来的原因不愿意接受她呢。 那样就没法确定关系，而要是没确定下来关系，自然也不可能有今晚的事情发生。 一旁的夏楠假装没听见两人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假装自己很忙。 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会被人看出来，还怪尴尬的……不是，夏弥这妞儿感觉不到尴尬吗？ “哟哟哟，害羞了呀？”夏弥不仅不尴尬，而且还越发肆意妄为了起来。 她贴在夏楠背后，手绕过他腰伸到前方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 “害羞……”夏楠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感慨，还有庆幸。”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拉住夏弥伸到前面的手把她从背后拉过来到身前，然后顺势将她拢在怀里。 “我真的很庆幸，小弥……谢谢你，谢谢你能接受真正的我。” 那时候夏弥都没给他机会好好感慨就开始办正事儿了，回过神来的这会儿，夏楠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一下夏弥这件事的意义才行。 “老哥你很不自信欸，这可不像你啊。”夏弥把脸贴在夏楠的胸膛，“不管你是什么样，都是我最爱的老哥哦。” “嗯，所以我才要谢谢你。” 夏楠颇为感慨的叹了一口气，看向夏弥的神色也复杂了起来：“毕竟你是‘色欲’啊，谁知道你这‘色欲’看不看得上我啊，万一你个兄控就是图你哥哥这一款的呢？” 虽然是开玩笑，但这可真说不准。毕竟诺顿在看龙这一块还是相当准的，夏楠说不准夏弥到底是不是贪图美色。 如果真的是的话，他不觉得自己原本的外表足以让夏弥起色心。至少和蠢龙这具身体还有楚子航那个面瘫帅哥比起来，他原本的长相真的就是相貌平平。 “你不懂的啦老哥，”夏弥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最高级的欲望就是和肉体没关系的哦，自信点老哥，你这个存在对我来说就是绝色喔！” 说着夏弥还打算捏一把屁股，但想到这也不是体验过的那具身体，遂作罢。 毕竟刚完成属于两人的初次体验，夏弥现在还有些亢奋，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带点傲娇。以至于没适应如此露骨大胆的直球发言的夏楠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心里还是在偷着乐。 被喜欢的人喜欢真的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充斥着每一个细胞的快乐。 “咳咳。” 一声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调情，他们转头看去，樱井小暮正站在他们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的背后还猫着一个红色头发的少女。 “绘梨衣，你也醒了么？”夏楠微笑着向绘梨衣打招呼，不出意外的，绘梨衣依旧在回避他的眼神。 果然感觉有点受伤啊…… 一脸受伤的夏楠被夏弥踹了一下屁股，不知所谓的他挠了挠头，然后就看见夏弥朝两人走了过去。 “哟呼～早上好啊小暮绘梨衣～”她走到两人身边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快要日出了哟，这次错过就没下次机会了呀。” 夏弥眯着眼睛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轻飘飘的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因为我们今晚就要离开日本了嘛。” 一旁的绘梨衣突然明显的顿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哎呀，那边好像有熊欸，小暮，你陪我去把它弄死，我们中午就吃熊掌了！”夏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夏楠，然后便拉着樱井小暮离开了。 我愚蠢的妹妹哟，姐姐我也就能帮你到这儿了。 绘梨衣还在深思，夏楠倒是立马就明白了过来，但正因如此他才感到震惊。 这还是夏弥吗！别是给冲傻了啊！ 可时间不等人，当黎明前的黑暗浓郁到了极致时，清晨的第一缕光也骤然刺破云层洒在了他们身上。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向远方，一轮初升的太阳正在天际线上爬升。 他突然感觉有些安静，虽说一开始他是以为这是因为他们都在安静的欣赏着朝阳，但这么一会儿过去了还是没一点动静实在有点奇怪。 于是他转过身来，却点被吓了一跳——绘梨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的他特别的近了，两人之间相距不足一掌，只消向前轻轻一迈便可削去这段距离。 他被景色吸引了注目，却没注意到身后之人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他以为他们都在看着朝阳的美景洗涤心灵，可女孩的眼中却只有他迎着朝阳熠熠生辉的背影。 “绘梨衣喜欢这样的世界吗？”夏楠问。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自己的胆怯和莫名的纠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掩饰的啊……” 他摇了摇头看向绘梨衣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又认真：“绘梨衣……喜欢我吗？” …… “啧啧啧啧……”远处暗中观察的夏弥不停的摇头咋舌，“老哥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昨晚还和她在梦里翻云覆雨呢，这转头就跑去勾搭绘梨衣了，真有渣男潜质。 一旁的樱井小暮侧过头看了夏弥一眼，没有出声。 她其实听不见绘梨衣和夏楠那边在说什么，但这个气氛并不难懂。可她想吐槽的其实还是夏弥，因为这机会就是夏弥她自己创造的。 不仅提醒绘梨衣他们即将离开日本，而且还用相当蹩脚的理由把她支开了，给两人单独留出空间。 可机会创造出来了，两人的进展看起来也相当顺利，夏弥又开始不乐意了……或许这也是一种傲娇吧？ 唔……不过话又说回来，或许那个蹩脚的理由其实并非理由也说不定？毕竟此时此刻她们身旁就躺着一头已经咽了气儿的熊，没准龙王大人真想吃熊掌了呢？ “你为什么不说话？”夏弥突然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向樱井小暮，这一突然袭击显然没在樱井小暮的预料之中，把她弄的措手不及。 “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泡？”夏弥再度逼近，目光咄咄逼人。 樱井小暮冷汗直流，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对策。这可是龙王，一个回答不好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您的宽宏和格局令小暮钦佩不已，小暮还需要向您多多学习才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如果说对方是为了挑刺儿舒缓一下心情发泄一下情绪的话，她怎么回答都没用。 “哪儿能呀，我该向你学习才对。”夏弥继续阴阳怪气，“你家那个可是牛郎，跟你比我可差远了。” “夏小姐，绘梨衣小姐和夏先生就快要亲上了，您真的不去管一下吗？”樱井小暮岔开话题，指了指前方。 在她指的方向，朝阳的光辉一下两个人的剪影已拉的极近，这种氛围之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猜都不需要猜。 “不用担心，我都不担心，你急什么？”夏弥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亲不上的，你看着吧。” …… 绘梨衣显然被夏楠的问题问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夏楠会问的这么直接。 以她看动漫的经验，到表白这一步不是得磨磨蹭蹭十二话都不一定能成的吗？ 未曾设想的展开让绘梨衣手足无措，她视线乱飞，两只手抓着裙子的裙摆揉来揉去，原本偏冷的肤色也不知是因为朝阳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此刻已爬满绯红。 她挣扎了一会儿后似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在金色的光辉中，女孩的身影缓缓靠近。 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只要夏楠有半点的躲闪或者嫌恶，她都会立马退缩……就像一只流浪猫。 只是流浪猫赌的是人类的善良，绘梨衣赌的是夏楠对她的感情。 最后的的一段距离只有不到一公分，但绘梨衣用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爬完。夏楠轻轻往前一点，两人的额头终于紧密接触。 “我也喜欢绘梨衣哦。” …… “……你就说亲没亲上吧。”夏弥撇了撇嘴，虽然和猜的不太一样，但确实也没亲上。 老哥这会儿指定是不会用现在的身体做什么太出格的事的，他要真做了，今晚她就会出现在他床上。 樱井小暮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如果换做之前她说不定会说什么类似“这也已经足够亲密了”、“虽然没到那一步，但这个距离真的大丈夫吗”之类的话。 但现在的她已经渐渐适应这位大人的脑回路，吐槽欲望已没有最开始那么强烈了。 “您说的对，小暮自愧不如。”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实际上夏弥的想法不算错，毕竟那种情况也确实有可能发生。但那并非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绘梨衣压根不知道接吻这回事儿，她看的那些动漫和特摄都是有严格筛选过年龄分级的，哪怕是恋爱动漫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 不为别的，源稚生就怕带坏了绘梨衣。 所以在绘梨衣的认知里虽然有恋爱这种东西，但却不知道任何恋人之间应有的互动。 因此，哪怕绘梨衣真的愿意，她也压根就意识不到。除非夏楠主动，否则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而夏楠又有自己的顾虑，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进行太亲密的接触，这才是这一行为不可能发生的根本原因。 那日出光辉下拥抱着彼此的二人，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美好都因此刻而开始了转动。 太阳缓缓升腾，如一幅完美的金色画框一般将两人的身影围住，奔流不息的岁月也为此而定格驻足。 “樱井小暮，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对我爱的人就是有控制不住的占有欲，我想他只属于我一个人。关起来也好，锁起来也罢，我巴不得他这辈子就只能接触到我一个女生。” 夏弥若无其事的说出了病娇发言，不过这对樱井小暮而言反而更容易接受……反正比动不动就毁掉日本要更好接受。 “但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夏弥吐了吐舌头，“因为我舍不得啊……我舍不得老哥为难啊。” 第140章 开口说话 (上一章补了一点，兄弟们看不懂可能是漏掉那些部分了。) 两人不知道依偎在一起了多久，总之等绘梨衣面无表情的红着脸扭捏着从夏楠的怀中离开时，太阳早已不知在空中挂了多久。 “夏楠，今天就要离开东京吗？”绘梨衣红着脸举起小本子遮住自己的脸，只怯生生的露出半个眼睛。 夏楠心说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个话题，不过这也确实有必要和绘梨衣聊一聊，这个女孩其实没什么安全感，这种事不说清楚她会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的。 “没错哦，今晚我和小弥就要离开去美国了。”夏楠笑着点头，绘梨衣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落寞。 “还会回来吗？”她又问。 夏楠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绘梨衣会问“美国是什么”、“美国在哪里”、“美国是什么样子”这一套问题才对。 毕竟绘梨衣对外界应该很感兴趣，听到一个可能是地名的地方被吸引注意力才正常。 为此他还特意提了“美国”，就是想让绘梨衣的注意力被分散一下，以冲淡离别话题带来的伤感。 然而绘梨衣好像没有上当，这让没有准备后招的夏楠不得不直面绘梨衣的问题。好在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他可以很轻松的向绘梨衣保证。 “会的哦，”夏楠摸了摸绘梨衣的头发，“一年吧，大概一年后我就会再来一次日本的。” 一年后差不多就是白王孵化的时间了，那个时候他肯定是要回来一趟把这个事情解决了的。 “明年波斯菊盛开的时候，我会再回来找绘梨衣的哦。” 波斯菊盛开的季节是九月份左右，东京恰好有一个拥有大片波斯菊的花田，好像叫昭和纪念公园。 波斯菊的花瓣颜色多样，大片大片的盛开的时候简直是至上的视觉冲击。虽然也很想和绘梨衣一起看樱落，但樱花盛开的季节在三四月，那时候还太早啊。 绘梨衣的眼睛再度有了光，她无条件的信任夏楠，他说会来绘梨衣就相信他一定会来。 一年虽然很久，但她可以等。 “美国是个什么地方？”来了来了，虽然迟了点，但绘梨衣还是回想起了这个问题。 或许她刚刚不是没注意到美国，只是在她看来夏楠回不回来这个问题更为重要。现在没这个顾虑了，对世界其他地方的好奇自然再度占据了上风。 “美国啊，”夏楠挠着头，颇为苦恼的想了想，“怎么跟你描述呢……” 他对美国确实不怎么了解，毕竟一直都待在卡塞尔里，基本没怎么出去过。 “美国的话，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你如果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中国。”夏楠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美国，于是只能转而挑自己熟悉的。 “那里是我的家乡……” 他顺势向绘梨衣介绍起了中国，介绍起了自己的家乡。从地方名胜到历史古迹再到美食小吃，事无巨细。 因为他聊的是自己真正的家乡，所以每字每句都蕴含着真情实感，说到某些事的时候勾起了回忆还会会心一笑。 绘梨衣全程都听的很认真，眼神中流露出的向往几乎要把人淹没。 “如果绘梨衣愿意的话，以后有机会我带绘梨衣去中国玩哦。”夏楠一眼看穿绘梨衣的想法，并顺势发出了邀请。 带她去自己真正的家乡恐怕是不太可能了，但带去中国玩还是没问题的。他知道的旅游景点也不少，保准绘梨衣两年内别想离开中国。 然而提到这件事，绘梨衣的眼神再度黯淡了下去。 “绘梨衣，不能离开东京。”本子缓慢的被举起，“失落”二字不写出来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夏楠也明白绘梨衣说的是什么，实际上对方离开了源氏重工的“牢笼”之后根本就活不长。那确实是束缚了绘梨衣的牢笼，但也是她赖以为生的地方。 “不会的，绘梨衣，我向你保证。”夏楠看了一眼绘梨衣，然后看向了远方的天空，“我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到时候绘梨衣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正常的生活了。” 把白王解决之后，她的骸骨就可以用来解决绘梨衣的血统问题。白王司掌精神元素，可以在不降低血统的情况下使血统得到稳定。 那个尼伯龙根计划是通过炼金术完成的，训练和其他的部分都是辅助，龙骨十字和刻画的炼金矩阵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这方面无需担心，诺顿那个炼金术专家不用白不用嘛。 “真的吗？”绘梨衣问。 “真的哦，”这个时候夏楠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问题，“……欸？”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说话了？！” 没错，绘梨衣刚刚那个问题没有写在纸上，而是直接出声问了出来。可是领域为什么没有扩张？ 绘梨衣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立马捂住了嘴。看起来她也并非故意的，只是太过激动以至于一下子没控制住而已。 “夏……夏楠？”她试探性的又说了一句，果然没发生任何事，于是乎开心爬满了她的脸。 不过这一下倒是让夏楠知道了原因。实际上并非绘梨衣说话不再触发「审判」，而是「审判」的领域刚一展开就被压了回去，被另一个言灵强行遏制住了。 是夏弥，她在绘梨衣开口的一瞬间针对性的释放了「戒律」。 “我说过的吧，在我身边，绘梨衣可以放心的说话哦。”尽管是夏弥的功劳，但夏楠还是恬不知耻的冒认了下来，“现在绘梨衣相信了吗？你的身体的问题，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哦。” “嗯！”绘梨衣用力的嗯了一声，激动的扑向夏楠将他扑倒在地上。 “绘梨衣最喜欢夏楠了！” (宣布个事儿，从今天开始每天只更新两千字了，本书收益逐渐下降，是时候分出一部分精力去考虑新书的事情了。 不过这本不至于断更，崩坏那本是因为被封了，原神那本是因为退坑不玩游戏了，这本没这些情况。 还是给大家个定心丸，大致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吧。 第二卷这两天就会结束，第三卷是龙二的内容并完成仪式，第四卷是龙三内容也就是会再回到日本，第五卷还没想好，不过至少会把龙三的内容写完。) 第141章 愠怒 中午，高天原地下停车场。 “只有我们吗？”如约赶来的源稚生四下张望，却发现道场里只有夏楠一人。 源稚生知道这里，这是全东京乃至全日本最大最豪华的牛郎夜总会，起名源自日本神话中的神国。 不久前这里被极乐馆收购，但实际上持有人却是一个名为北木冬的人，也就是夏楠。 这是那个男人在东京安置的安全屋，并不高调但也没打算掩饰，明摆着就是对蛇岐八家和猛鬼众双方发出的一个信号——这里是他的地盘。 和弟弟的见面被安排在这里他其实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这会儿只有夏楠一个人在地下停车场，这不由得让他感到疑惑。 “我约你的时间比他们要提前一两个小时，”夏楠耸耸肩，“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源稚生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于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办好了，今早已经举办了他的葬礼，是加急举办的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如果不出意外，你现在就能在手机上搜到……他是以蛇岐八家大家长的身份被处死的。” 提到这个话题，源稚生依旧是心情无比复杂。他大致和夏楠讲了讲事情的全过程。 从安乐死到确定咽气再到火化，他全程要求所有家主进行见证，确保了“橘政宗已死”成为既定的事实。 这样一来，哪怕之后他再以什么理由出现，各位家主的第一反应也不会再是信任而是怀疑。 所有人都已经确定他已经死了，如果他再跳出来，无论理由有多么充分也改变不了“死而复生”的事实。 就像他做的那些事，无论有什么理由，事实就是事实。即便家主们依旧记着他的恩情，认可他是家族的恩人，但却也没人反对处死他的安排。 夏楠摸出手机查了查，果然头条就是《蛇岐八家大家长橘政宗因病意外去世，少主源稚生正式接任大家长一职！》的标题。 “做的真绝啊！”夏楠发自内心的感叹，“我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能对身边人下狠手的角色……” 源稚生的性格是带些优柔寡断的，但执行力确实没的说，他甚至都考虑到赫尔佐格那个老贼借尸还魂的可能了。 “不做的这么绝，你自己也会出手的吧。”源稚生语气充满了无奈，“比起你亲自动手，我更希望能自己送老爹一程。” 夏楠笑了笑，没有否认。 源稚生说的没错，如果他做的不够绝对不够让他满意的话，他真的会空出时间来整一出大的。 包括但不限于把他从棺材里拔出来鞭尸、当众把他脑袋扯下来、在他葬礼上刨他坟头之类的事情……好吧，他葬礼已经结束了。 总之就是要确保这家伙在所有人眼中都已经死了，真死假死无所谓，他这个身份不能继续用就行。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才会提前约你。”夏楠毫不避讳，“如果你做的不够狠，我会就去把他碎尸万段。字面意思的碎尸万段。” “不过既然你做的这么完美，那我也可以少操一份心了。等等吧，源稚女他们很快就过来了。” …… 两小时后，源稚女终于也来到了这个地下停车场，孤身一人。 这是夏楠要求的，兄弟俩见面只能自己来，他们之间的事情如何处理如何结局理应只有他们已经知道。 所以按理说夏楠自己也不该出现，但他怕出人命，所以来当个见证人和裁判之类的角色。 不过气氛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剑拔弩张，两人已经在这里对坐着沉默十来分钟了。 “大眼瞪小眼的，不累么？”夏楠自言自语的吐槽了一句。 这句吐槽兄弟两人是听不见的，为了给两人留下自己的空间，他还特地释放了「鬼魂」和「冥照」，让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几乎不可查。 对于他们而言，夏楠发出的一切信息都会被选择性忽略掉。 风间琉璃穿白色的狩衣，源稚生则一身西服。两人同框之后更能清晰的感受到兄弟二人的差异，尽管长相相似度极高，但气质方面一眼就能区分。 “哥哥，别来无恙。”风间琉璃眼神迷离，笑靥如花。 绷了十几分钟的源稚生终于在这一声问候之中彻底绷不住了，他低下头来，从身后取出了他的佩刀——蜘蛛切和童子切安纲，放到了风间琉璃和他中间。 风间琉璃咯咯一笑，身体小幅度的颤抖着。笑了一段时间后，他逐渐平复了下来，眼神冷冽。 “这样才对嘛，哥哥，我们兄弟之间……早就只剩下刀和剑的交流了啊！” 刀剑的碰撞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两人同时拿起了一柄剑开始了搏杀……对，是搏杀。 这不是什么切磋，简直刀刀致命，每个人都是朝着对方的要害去的。干脆，狠辣，不带一点犹豫。 ……这走向给夏楠都看傻了。 他猜到肯定会打一架，但从来没想过这两人能这么干脆这么决绝。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带着杀意的攻击，每一挥每一砍皆是冲着了解对方的性命。 真是相亲相碍一家人啊！ 但更令他惊讶的是，源稚生居然跟得上风间琉璃的节奏，这简直不可思议！ 按理说源稚生走不上三回合就会被秒，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撑这么久，而且隐隐还有些势均力敌的趋势……不对！ 高昂的咏唱在地下停车场来回回响，一个庞大且充满压迫的领域在一瞬间填满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言灵·戒律」 “你他妈的疯了吗！”夏楠一巴掌把风间琉璃按在地上，另一只手则揪着源稚生的衣领，脸色难看的怒骂着，“居然喝了血统进化药，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混账东西，你就是这么打算补偿源稚女的？你的责任和担当呢？你去法国买防晒油的梦想呢！你他妈的……我真的生气了！” 第142章 终了 “所以你是说，源稚生他注射了进化药血统出现了不稳定的情况，而这些都是副作用？”夏弥指着躺在病床上的源稚生的鼻青脸肿的脸如是问到。 “千真万确。”夏楠认真的点了点头，“进化药果真危险至极啊！”(棒读) “那他呢？”夏弥又指了指另一张床上裹着绷带的风间琉璃，“他也注射了进化药？那他的副作用厉害的多啊，腿都断了呢。” “是啊，这进化药当真可怕啊。”夏楠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算了。”夏弥终于还是不打算继续跟他掰扯了，“老哥你揍这一顿还不如不揍，看看他俩的表情，明显一点反思的意思都没有。” 夏楠看了看平静如水的源稚生和看不到脸的源稚女，这两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在反思的样子。 之前在地下停车场确实把他给气到了，用戒律压制住源稚生的血统之后顺手给他揍了一顿。 风间琉璃看见哥哥被欺负也二话不说就动手，正在气头上的夏楠连着他一块揍了。而且这娃比较倔还抗揍，所以身上挂彩的地方比源稚生还多些。 得亏那进化药还不够成熟，效果还不算猛烈，再加上他能用「戒律」压制以及给绘梨衣准备的医疗设备已经搬了一部分过来，否则源稚生今天就完了。 “打生打死的也试过了，你们兄弟俩的事儿怎么说？有个定论了没？”夏楠各自往两人受伤的地方一拍，疼的两人龇牙咧嘴。 “夏君，你为什么会觉得那种情况下我和哥哥能达成和解呢？”风间琉璃失笑，“哥哥他不惜变成恶鬼也要杀了我呀，我们之间怎么会有和解的可能？”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悲怆，笑声凄厉又悲凉。源稚生的每一刀都是冲着他的要害去的，从出刀的角度到挥砍的力道，每一下都外露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巧的是，他也一样。 所以这样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相互和解呢？ “正如稚女……风间琉璃所说，夏君，我很感谢你做的一切，但我们之间注定只能以刀剑相向。”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儿如此说道。 夏楠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又给他们一人来了一下。 “两个不懂得表达的家伙，帮你们一把可真费劲……” 他一把将风间琉璃揪了起来：“你，刚刚那么拼命的砍我，还说什么‘我要杀了你’、‘快把哥哥放下’之类的话，现在还想狡辩？” 然后他又把源稚生也揪了起来：“还有你，你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对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不肯说我就替你说出来了哦。” “说不出口我可以帮忙哦～”夏弥在一旁帮腔，“龙王级的言灵催眠，用了都说好！” 被拎起来的两人皆是沉默，夏楠摇了摇头便把他们又扔回了床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夏弥跟着他离开，然后转身朝着病房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身来说： “随你们的便吧，和解也好不死不休也罢，你们爱咋咋地。” ……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放着他们两个不管？”高天原的茶室内，夏楠把玩着手里的茶碗，头也不抬。 “小暮不敢，大人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樱井小暮依旧毕恭毕敬，但眼神中的担忧还是出卖了他。 “你个小兔崽子，和你老师一样变态和恶趣味！”另一边的身穿和服的老人则没那么讲究，开口就是骂骂咧咧，“你最好和那个老混蛋一样靠谱，不然我让你走不出日本！” 樱井小暮微微侧目，她没料到这位老人家这么生猛。敢对一个龙王说出这种话，樱井小暮衷心觉得佩服。 她从夏君那里知道，这个刚见面没多久的老人是三兄妹基因意义上的父亲，所以可以猜想对方的实力必然也不会弱。 但不弱归不弱，对着龙王还能说出这种话……她也只能理解为对方父爱如山了。 或者说，对方根本不知道这两位的身份？ “得了吧，那俩货一个比一个不坦率，但说开了其实也还好。”夏楠摆了摆手，完全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放心吧，出不了事儿。” 察觉到源稚生用进化药的时候他虽然生气，但也放心了。源稚生的想法也很好理解，无论成不成反正他自己活不了嘛。 这不就是愧疚嘛，觉得亏欠的同时又不能原谅源稚女杀人的事实，于是才想出这么个办法出来。 能不能杀死源稚女他不在乎，他想的是让自己化身恶鬼，然后让源稚女杀了他，就像多年前他杀死对方那样。 源稚女也察觉到这一点了，就是傲娇没点破而已。他也不是真想着要杀死源稚生，这也就是泄愤罢了。 哪怕每一下都是冲着要害去的，以他们现在的血统也不会当场致命。 “另外，越师傅，我是看你勉强算得上绘梨衣的父亲我才这么尊重你的，你别蹬鼻子上脸。”说完那兄弟俩的事他又开始说上杉越的事了，这老登是真欠。 “你知道你的任务的吧，保护好他们，明年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但凡出了点什么事，我就让整个蛇岐八家和猛鬼众一起陪葬。”夏楠说得轻松，但听的人可一点不轻松。 上杉越只是心里骂对方和昂热那个老疯子行事风格一模一样，但樱井小暮是清楚对方这不是在吹牛。 “知道知道，昂热可没你这么啰嗦……”上杉越哼哼了两声，心说自己的孩子自己当然会好好保护。 他本来还想再说两句，但夏楠和夏弥两人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走哪去？”上杉越一愣。 “回美国啊，”夏楠耸耸肩，“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也该走了。” “不和他们道别么？”樱井小暮没想到对方走的这么突然，她本以为还会有个道别仪式什么的。 “不了，不整那些肉麻的东西了，反正来年我还会再……”夏楠挠了挠头，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在立flag，于是赶紧改口，“总之没这个必要，我已经提前和绘梨衣说过了，至于那兄弟俩……越师傅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夏楠便转身离开了茶室： “走吧小弥，我们回芝加哥。” (第二卷，完) 第1章 突击查房 “师兄，这都快到第七天了，那群罢工的铁路工人好像也快回来上班了欸？”酒店里，路明非躺在床上惴惴不安， 这已经快第七天了，楠哥弥姐还是没有回来。虽然那两个人比他靠谱多了，但要是真的超过了期限，这事情可就解释不了了。 “应该……没有问题。”楚子航难得的有些不太确定，“他们应该心里有数。” 那两个人虽然很多时候都凭喜好做事，但真正要紧的事往往都会格外谨慎，或许不会完全按照计划来，但那肯定也是考虑过能接受最终的结果。如果这次他们没有按时回来导致兜不住了，那只能说明离开卡塞尔这件事在他们看来是可以接受的。 “喂喂喂，师兄你多少自信点啊！”路明非撇撇嘴从床上翻起身，“你这样搞得我更加担心了诶？” “可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相信他们。”楚子航夹上书签合上了手中的书本，“甚至连打掩护都没有对象，要应付学院也得等到回去之后才行。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情况实际上才是最顺利的。” 他其实可以理解路明非的担心，但理性来说这样才是最完美的情况。毕竟就算要打掩护或者向学院隐瞒，那也要有人起疑心才行，现在风平浪静的过去了接近一周没什么事发生不就是说明夏楠和夏弥藏的够好么？ “......”路明非突然无言，他总觉得刚刚那句话好像是在......立flag？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 “不好啦！大事不好啦！”路明非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鬼叫声。 他心中一沉心道一声果真如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离床边比较近的楚子航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灰色头发的流浪壮汉正做着夸张的表情和浮夸的动作。 门外的流浪汉当然就是芬格尔了，他刚刚自告奋勇主动出去买早餐，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就变得咋咋呼呼的了。 “我说废柴师兄，你有时间摆poss不如快点进来说说到底是什么大事不好了啊。”路明非无情吐槽，同时把芬格尔从门外拽了进来，“到底什么事啊？” 路明非这会儿心里还抱着侥幸呢。他心说废柴师兄这人平时靠谱的时间不多，这会儿没准会从他嘴里吐出个什么“油条卖完了！”、“这里的豆腐脑居然只有甜的！”、“前台那个屁股能放高脚杯的妞今天没上班！”这类的话。 可惜，事与愿违。芬格尔这狗嘴里没吐出来象牙，倒是吐出个重磅炸弹来。 “校长要来芝加哥了！两个小时前的飞机，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路明非脑瓜子嗡了一下，他倒是猜着了是个大消息，就是没猜着这消息真忒大。他合计着最多也就是楠哥弥姐他们得迟个两天来什么的需要他们帮着撒谎打掩护，亦或者他们俩直接就不来了，就此脱离卡塞尔。 这两个都算不上好消息，但和校长亲临比起来简直不要太温和。 前一个无非就是费点事儿，最多拷问一番。他们死不承认，学院没有证据，再加上诺玛还能帮帮忙作伪证，这一劫没准就过去了。 后一种更好解决，他们不回来说明是已经考虑好了，根本不需要操心。不算好消息仅仅只是针对路明非个人而言，这会让他感觉自己被抛下了......真要走的话，他明明也是可以一起浪迹天涯的嘛，只要弥姐别嫌弃他当电灯泡就好......喂，别真是这个原因啊，他当电灯泡可安静了，给口吃的就成。 路明非的思想骇飞天外以逃避现实，但事实就是事实，逃避没法解决任何问题。 现在的情况就是最糟糕的那种，楠哥弥姐不在也没个准信，校长又跑过来抓现行。且不论校长是起疑心还是培养接班人候选人之前的全面背调，总之他撞见两人不在芝加哥，没有疑心也铁定该起疑了。 要说回学校了还好说，没抓现行就还能死不承认，随便编个行程就行。可这人都到芝加哥了，再随便编个行程，人家校长开着车就查证去了。 “麻烦了。”楚子航迅速理解了事态的紧迫，眉头紧锁。 “哪里麻烦了？” “那还用说？肯定是校长......”路明非回过了味儿来，见了鬼似的转身怪叫着，“校校校校校长！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着了，门外站着一个衣着绅士的老人。老人看上去年事已高但神采依旧，扔到夜店里绝对是迷倒万千少女的头牌，那叫一个风骚。 “刚下飞机不久，”昂热笑了笑，“打听到你们住这个酒店就找了过来，没想到刚来就发现我的学生似乎不太欢迎我啊。作为一个教育家，这可真是失职。” “哈、啊哈哈......哪、哪能啊，校长亲临，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啊哈哈......”路明非的眼神飘忽不定，几乎已经把“心虚”这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心里已经把芬格尔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了。本来还觉得这家伙借着出去买早餐的名义搞情报，好歹还真搞出来点机密的东西出来，毕竟校长的行程保密等级未必比五角大楼里的绝密信息低。 这消息确实是搞来了，而且也绝对真实，可你敢不敢再迟点？消息是有时效性的好吗！你他丫的怎么不等校长走脸上再说出来？ “明非，”昂热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眼神中满是关爱，“有人说过你不擅长撒谎吗？” “呃......您是第一个。”路明非张口就来，“我从不撒谎，国旗下的好青年怎么会撒谎呢？校长您得信我。” 昂热又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纠结：“看起来你们三个是一个房间，那么咱们那对优秀的年轻兄妹呢？” 第2章 鸳鸯浴 “呃，这......”路明非额头冷汗直流，心里怒骂自己的不争气。 这死汗流什么流！就不能消停点吗，生怕校长看不出问题来是吧！ “他们昨晚出了门，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来。”楚子航面不改色的出面解围，“校长是有任务交给我们吗？” 没办法，现在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他们回来。而拖延时间的最好办法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可能出错，到时候问起来随机应变的空间也比较大。当务之急是引开话题，弄清楚校长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后面才能针对性的应对。 “是有些事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昂热点了点头，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怀表，“而且还比较急，没太多时间留给咱们准备了。” “啥、啥事儿啊？”路明非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校长，您别卖关子了，别是又让我们去和龙王干架什么的啊，小弟我实在能力有限，您也不缺我这么个炮灰是不是？” 除了实在转移话题之外，路明非也是真的好奇这次又是什么任务。他依稀记得上一次校长笑眯眯的找上他们指派任务就是“青铜计划”，也就是上老唐家里放炸弹那一次。 这次别又是要命的活儿，他这小身板可受不住啊。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是要去杀龙王的话，楠哥他们不在场还真就不行......他们兄妹俩不在，剩下的过去就是给龙王加餐的。 要说之前对龙王的实力还没个确切的了解，所以没觉着青铜计划有什么问题的话，在亲眼看过楠哥和奥丁在长江底那一架之后，路明非最大的感慨就是对无知者无畏这句话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真不知道学院到底是怎么敢的，开着一艘船就敢去找人家龙王的麻烦。要不是楠哥在，路明非觉得奥丁能把长江那一块连人带龙全团灭咯。 “明非，自信点，你是我们的‘S’级，要知道夏楠兄妹都才‘A’级而已，你比他们强。”昂热的目光充满了鼓励，路明非无疑是混血种能消灭龙族的希望。 “哈、啊哈哈......”路明非挠着头干笑了两声。 他心说校长您可真抬举人，别人也就算了，可对象是楠哥弥姐......您在说出“你比他们强”的时候良心真的不会痛吗？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学几辈子也学不会啊。 “诶师弟，你要相信英明神武的校长大人的判断啊！”芬格尔搭上了路明非的肩膀，挤眉弄眼，“校长说你强你就强，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师兄我啊！你们中国邮局患者怎么说的来着？叫什么狗叫汪汪汪的？” “你说的应该是‘苟富贵勿相忘’，”楚子航一脸认真的纠正了芬格尔的引用错误，然后看向校长，“校长，具体是什么任务？现在不一定能联系的上他们，如果时间紧急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出任务。” 他想了想又补充到：“实力我或许不如他们两个，但独自执行任务的经验还算丰富。” “这个任务你不方便出手，”昂热摇了摇头，又看向芬格尔，“你也不方便。” 于是乎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剩下那人身上。 路明非左看看右看看，沉默了半天，不可置信的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 “我们的‘S’级很自觉嘛！”芬格尔重重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楚子航也过来拍了拍另一边。 路明非能去就是好事，能让校长不再去找夏楠和夏弥，把今天拖过去再说。 路明非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面露悲怆，艰难的点了点头：“我......我去！” “没那么困难，只是让你们去见见世面而已，优秀的年轻人总是要去露露脸的。” “见世面？”路明非这才注意到校长今天的穿着比起平时似乎......更骚了些？ “对，见见世面而已。”校长自顾自的走向门口，“所以他们俩也必不可少，他们要是不出席，这次我们就没有出面的必要了。”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怀着忐忑的心情跟了上去。最终还是逃不掉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在芬格尔的带领下，四人来到了酒店的向上一层——夏楠和夏弥的房间就在他们正上方。 “咚咚咚”的三声敲门声后，等待着他们的是没有任何响应的寂静。 楚子航心中一沉，看样子两人果然还没有回到芝加哥。校长如果长时间找不到人肯定会察觉到异常，他也不清楚这个时间具体是多久，所以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嗐，我就说他们还没回来吧？”芬格尔率先开启话题，以确保校长不会马上问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小师妹古灵精怪的，没准想体验体验睡公园或者火车站也说不准呢？” “对对对对对！”路明非连连点头，“弥姐这个人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的，在中国的时候就经常一句话就从北京飞回来。” “真的是这样么？”昂热眯着眼睛笑了笑，“我找前台要了万能房卡，你们不好奇这对兄妹住了一个周的房间里会不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么？” 这个时候的校长笑的那叫一个为老不尊，路明非脸色发白，这果然是意识到什么了吧！意识不到才怪啊，刚刚他们的表现几乎把“我们有问题”几个字标脸上了啊！果然在这个一百多岁的人精面前，什么伪装都不抵用...... 他心中正绝望的时候，几人面前的门锁突然传来了响动声。路明非三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已经被打开。 “你们几个有毛病是吧，还让不让人睡......啊啊啊啊啊校长！”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重重的关门声，留下几人在门口凌乱。 开门的人正是夏楠，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是他正裹着浴巾呢，身上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正在洗澡。 另外，刚刚开门的那短暂的一瞬间，几人透过浴室的毛玻璃隐隐约约还看见了另一个人影。而这个人影是谁当然不必多说，刚刚没人开门的原因也一目了然——都在洗澡，当然没法出来开门。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刚刚是在洗......鸳鸯浴？ 第3章 生计问题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房间里陆陆续续的传出来什么诸如“小弥别洗了！”、“校长来了！”、“套套收拾下一下冲马桶里！”之类的话之后，房门终于再度被打开了。 开门的依然是夏楠，只是一贯厚脸皮的他此时此刻也免不了撇开视线不去看昂热，也尽可能的不去注意来自昂热这个老骚包“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年轻人啊”这样的视线。 房间里的夏弥正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上海带着水珠，脸色也不知道是因为泡澡还是什么剧烈运动，现在还挂着红晕。 几人进来就各自找地方坐下了，然后就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没人主动开口，也没人去看夏弥和夏楠的状态。 “呃......要不各位还是说句话？”古灵精怪的夏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啊对对对对！呃，就是那个......校长说要要带咱几个见见世面来着。”路明非猛拍大腿掩饰尴尬的气氛，心说不愧是弥姐啊，这个时候还能假装无事发生。 也真不愧是弥姐啊，就出门了一周不到就把楠哥拿下了......师姐这下算是彻底没戏咯。 不过该说不说，这两人回来了都不说一声，第一件事居然就是一起泡澡......好吧，他倒也理解弥姐得偿所愿开了荤后的急切。 这事儿说来就来很离奇，一直主动的居然是弥姐而不是楠哥你敢信？一直猴急的也是弥姐这你敢信？老唐那家伙和他打星际时抖出来了那会儿路明非也不信，直到后面才慢慢确定。 “没错，是有这件事。”昂热轻轻点头，夏楠心中微叹。 这老东西不愧是活了一百多岁的人啊，遇上这种事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还以为这老家伙多少会问一问来着。 “也不算见世面，主要是带你们去露个脸。混血种之间也是有圈子的，带你们这样有实力的新人出去露个脸，也是学校的一种秀肌肉的手段。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我我我、我有问题！”夏弥同学举起了手，她这会儿已经完全恢复了，“师兄他们不用去吗？他们也很优秀诶......呃，废柴师兄除外。” “喂喂喂师妹啊！最后那句话是多余的啊，什么叫废柴师兄除外？我可不允许你这么说咱们的狮心会会长大人啊！”芬格尔愤愤不平，一语惊了全场。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夏弥语气复杂，“废柴师兄你在厚脸皮这方面真的是拔尖儿的诶。” “他们两个当然也很......优秀，但功绩方面和你们没得比。混血种社会很现实，你有功绩有实力，人们自然就会尊敬你。” “校长，您中间那停顿可扎心了嗷。”路明非憋着笑，“那这事儿和我又有啥关系，为啥还得带我去？楠哥他们干龙王那会儿我还和师兄在一块呢，要露脸那也该是诺诺师姐吧？” 该说不说，路明非关键时刻脑子还是够用的。这种时候还没忘记当初串的口供，那叫个鸡贼。 “陈墨瞳还在中国的深山之中，联系到她的时候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而你......明非，你是‘S’级，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路明非真有点崩溃，从入学开始就一直有人在和他说“S”级的事，关键他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就是个纸老虎啊！不对，他连纸老虎都算不上啊！ “校长，我觉得我还是......” “是一场高级宴席，规格比你出席的那场舞会只高不低。” “我还是得去啊！不是为了那什么自助餐，真的！校长有任务交给我，小弟当仁不让啊。”这变脸速度属实让人佩服，堂堂“S”级就这么被一顿高级自助收买了。 “很好，那不用准备了，现在就出发吧。” ...... “嚯，”夏楠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这任务邮件现在才发出来，执行部流程这么繁杂么？” 他的手机里正安静的躺着封已读邮件，是诺玛发出来的任务邮件。正常来说这种邮件都会提前送达，毕竟邮件比任务下的还晚的话就是形式主义的，卡塞尔显然不是一个崇尚形式主义的地方。 他们此刻正坐在一辆黑色的玛莎利蒂轿车上，虽说这东西的逼格在夏楠看来因为某些骚操作而稍微拉胯了些，但在这个年代却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歧义的豪车。 既然是去露脸的，那当然不能丢了份儿。 不过既然人都已经在车里了，勉强算是任务已经开始，起码也是准备阶段了，这时候邮件才发过来属实有点不知所谓。 “这封邮件其实没有发出来的必要，只是你们出任务的经验不算多，头几次流程该走的还是要走，算是帮你们熟悉熟悉。”昂热一边开着车一边应对夏楠的调侃，对待学生他通常都很有耐心。 “校长您老人家还挺贴心的诶？”夏弥颇感新奇，“年轻的时候是个大暖男吧？” “我倒是觉得校长年轻的时候一定很骚，追他的女人肯定不在少数。”路明非默默吐槽，这个帅老头别说年轻了，这会儿都是抢手货。 “和你们年轻人是比不了了，”昂热哈哈一笑，“不过平时还是要多注意安全，玩归玩，别越界了。” 车内的气氛突然就尴尬了起来，谁也没想到看起来是个情场老手的校长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一茬。 “这没什么好避之不及的，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不新鲜了，更加有意思的情况也不是没见过。副校长你们知道吗？那个老牛仔年轻的时候可比你们想象中玩的还花。我把他打服带回卡塞尔的时候他还趴在女人肚子上呢。” “不过该注意的事还是要注意，卡塞尔的学生婚配是需要严格审核的，你们怎么玩我们都管不着，但生孩子这件事必须慎重。你们的血统毋庸置疑，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注意。不过你们似乎有正常的做好避孕措施，这一点我很欣慰。” 第4章 各自的担心 车里气氛一片尴尬，卡塞尔的规矩他们自然是懂的，但校长这个时候说这些实在有些...... 其实昂热也不想搞得这么正式，但这委实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卡塞尔的学生婚配是必须经过严格审核的 ，必须确保两人生下高危混血种的可能性低于一个阈值才行。 不同于正常的血统稀释，基于龙族基因的特殊性，龙族混血种是存在相互结合后血统反而比爹妈更高的可能的。而且血统越高的人互相结合越容易诞下高血统子嗣，曾经有不少惨痛的例子在前，因此才有了这个规定。 不只是卡塞尔，秘党乃至绝大多数的混血种集群都有类似的措施以保证血统的稳定。 这两个年轻人的血统毋庸置疑，两人结合诞下的子嗣存在血统问题的可能性相当的高。但如果仅限于此，昂热还不会如此不解风情的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么不合时宜且听起来有些流氓的话。 他会明着点出来主要是因为事情的苗头不对，不是他迂腐，主要是......这事确实有迹可循，值得担心。 之前他曾调查过夏楠兄妹，自然也知道两人高中暑假时曾在酒店内使用过两枚小雨伞一事。那应该是兄妹俩第一次袒露，昂热活了一百多年了，什么事没见过？甚至于他的朋友之中还不乏一些老淫贼......咳咳，总之尽是如此还没什么，他个人是支持自由恋爱的。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在那之后似乎就没见过小雨伞这种东西出现在他们的房间里过了。 比起这些年来两人从那次之后就一直清心寡欲，昂热觉得热恋中的小情侣发现了不用道具的美妙之处这种可能更加可信。夏弥一直以来的主动也让昂热更倾向于后面一种可能，刚刚酒店里发生的事更是让他确信。 值得高兴的是这些年并没出过什么岔子，血统越高越不容易受孕。但这不代表几率为零，按他们这个频率和夏弥那个丫头的性子，昂热觉得也就迟早的事儿。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来谈谈。 “不要嫌我唠叨，总之你们心里有数便好。”以此为句号，昂热终于结束了这一个话题。 ...... “地方比我想的要远，还有多久？”夏楠看着窗外的景色，虽未转头，但显然是在问司机。 他们现在正坐在一辆加长的林肯轿车上，去参与重要的晚宴，林肯这种加长款的豪华车型显然比玛莎利蒂好。当然，为了能配得上这辆专车，几人抽空换了身行头。 西装革履自然是少不了的，有了那场舞会的经验，即便是路明非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无所适从。名表也是必不可少的，无论是夏楠手上的玫瑰金色的劳力士还是路明非手腕上的查理德?米勒，无一不彰显他们尊贵的身份。 然而彰显身份的东西除了佩戴物之外，消耗品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于是乎三位男士手上都多出来一根纯手工的雪茄。 夏楠和夏弥天生就衬，什么衣服在他们身上都能赢的别人的尊重。哪怕穿着再明显不过的地摊货，别人也只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某个新兴品牌的发布会。 但路明非嘛......说是不尽人意都有点太委婉了。 衰仔人长的不差，就是气质这块实在有点难以言喻。即便穿着这一身人模狗样的着装，别人似乎也对他可能会随时蹲下开始吃辣条这种事不感到疑惑。 好在这个其实无所谓，所谓的气质是可以装出来的。衰仔只要挺起胸膛往他们身边一站，然后全程不说话，人家也会因为弄不清虚实而不敢妄自下结论。 而撑场子这种事本就不是他的任务，有夏楠夏弥在，全场的目光都不会在别人的身上。 “您得目的地是市政府剧院，还有不到五分钟。”司机彬彬有礼的回答。 作为开这种豪车的专车司机，他平时的客人都非富即贵，自身的而职业素养当然也是超一流的。 所以即便这个车上的客人稍微奇怪了那么一些，他也能做到面不露异色。 “那倒也没远太多......”夏楠喃喃着，心思却已经到了其他地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按照原有的剧情，那场拍卖会的地址也是在市政歌剧院。但因为炼金刀具七宗罪并没有流出，所以昂热其实不应该再有一次行。他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也不会放心跑到日本去。 但现在看来，虽然细节有些差异，可最终该发生的也还是发生了——他们还是来到了这里。 仔细想想似乎也正常，昂热来到这里除了炼金刀路七宗罪之外，还是赴了汉高的约了的。芬格尔“恰好”也在芝加哥的时候夏楠就该想到的，他也是来赴约，赴的也是汉高的约。只能说百密一疏，所幸还是圆回来了。 他和夏弥回到酒店的时候正好察觉到了昂热的存在，于是来不及和楼下的几人通风报信便急匆匆的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并上演了一出鸳鸯浴的戏码。 鸳鸯浴当然是假的......好吧，其实也不算太假，但他们没有一起泡澡，也没有裸着身体接触，这个倒是真的。 不过虽然昂热已经有了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但夏楠还是不能彻底放心。火车南站一事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不能完全排除他这次来是在试探什么的可能性。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这是他可以选择走一步看一步的底气所在。即便真有什么“小道消息”，他也有自信让昂热更相信他，而不是与他对立的另一方。 第5章 龙窝 “这里好多豪车啊......”衰仔发出了质朴的感叹。 本来这个地方偏僻的像个废弃工厂，他还以为走错了呢。结果这个破废弃工厂的露天停车场里居然停着的清一色的都是豪车。还有各式各样的高档轿车穿过厚街停在门口，厚重的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身穿黑色燕尾服或者小夜礼服的男人，内衬是白色刺绣衬衫，纯手工的，头上顶着的分头抹着厚重的头油，光可鉴人。 而后车上会伸出一只戴着腕表和丝绒长手套的秀丽的手，男人会拉着小手绅士的请女士下车，二人挽着手一同结伴进入会厅。 时间好像倒退了60年，回到了1950年黄金时代的芝加哥。 当然，夏楠没见过黄金时代的芝加哥是什么样的，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全是因为这是原着里说的。他擅自类比了一下上海滩，觉着差不多一个意思。女人身上的小貂皮换成旗袍，那应该大差不差。 “全是来参宴的？好大的排场。”夏楠微微感叹，这人着实有点多了。 他不清楚混血种集团有哪些，但够分量的绝对不会多。他们卡塞尔就来了这么几个人，其他地方不至于倾巢出动吧？所以这个数量显然不正常。 “只有其中的一部分有资格参与真正的晚宴，你看到这这些大多都不够格。”昂热擦了擦单片眼镜，他并不近视，这只是个装饰罢了。 “除了，那个人。”他举起单片眼镜对准了某个方向，似乎是在透过眼睛看向某个人。 小辈三人闻言同时顺着昂热的视线看了过去，目光的落点处是一辆保时捷，车上下来了一位身材消瘦的老人，目光却锐利如鹰。 就连路明非的意识到重点是那个老人而不是车或者车里的谁，倒不是他眼力见长，主要是......那人正朝他们，准确说是朝着校长挥手呢。 夏楠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快手汉高。 “这就等不及了么？”昂热笑道。 汉高摇了摇头：“老朋友，你误会了。”他取出怀表看了看，“拍卖会还有十分钟开始，我们宴会上聊吧。” 说罢他便朝着门内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夏楠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他们三个身上分别停留了一阵。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什么，不过路明非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拍卖？咱们不是要去晚宴吗？”这个疑问他脱口而出。 他是听说有高级自助才来的，莫非这是一场高级料理拍卖会，校长的意思是看中什么都别客气随便竞拍？那这还真挺稀奇的......才怪啊！ 所以说自助晚宴到底在哪里，他不会被骗了吧？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定向拍卖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类似的拍卖会举办，晚宴就安排在拍卖会之后。怎么样，有兴趣玩玩么？”昂热笑着看向几人，“费用由学院报销，只要价格合理，看上什么都行。” ...... 没人能拒绝“报销”这两个字，所以几人理所当然的出席了这场拍卖会。虽说是邀请制，但卡塞尔自然是有办法搞定邀请函的。 穿过漫长的通道，空间豁然开朗，这歌剧院的正厅果然别有洞天。浮华之气自四面八方袭来，环绕四周的通天立柱就像雅典卫城的巴特农神庙。一盏接一盏的巨型水晶灯将黑暗驱散无踪，虽是拍卖行，但未正式开始前，黑暗的氛围似乎也没那么必要。 “校长，需要我们做什么？”夏楠边走边低声发问。 “哦？”昂热没有接茬，而是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眼，“这话怎么说？” 夏楠瞥了瞥四周，然后再度拉近了距离。 “您之前说时间不够，但晚宴却要等拍卖会结束之后才开始，这说不通。而且我观察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不会多也不会少......校长，我们的邀请函不是临时准备的吧？我不觉得十分钟的时间能这么容易就在这种定向的位置中临时安排四个连坐出来。” 夏楠本以为拍卖会已经结束，歌剧院被承接下来办晚宴也没什么问题。但他没想到拍卖会居然推迟了几天，恰好撞上了他们回来的日子。先不提拍卖会推迟的原因，昂热之前的话就出现了问题。 来不及指的看定不是晚宴，从这卡的如此精准的时间来看，可能会来不及的只能是这拍卖会。这说明他们真正的任务实际上和这拍卖会有关，晚宴或许不假，露脸可能也是真的，但并非主要的目的。 “不错，”昂热欣慰的点了点头，“不过不用紧张，现在还无法确定。在我明确下来之前，玩尽兴就行。” 夏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各自落座之后，灯一盏接一盏的又灭了，这意味着拍卖会即将开始。 “女士们先生们，”大幕抖动，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走了出来，“索斯比定向拍卖会2010年夏季芝加哥文化之旅拍卖会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一接下来就是一阵冗长的介绍，完事之后拍卖师顿了顿，环视了一番周围：“那么现在，天黑请闭眼。” 夏楠恍然大悟，他记得这个情节。但有人显然不明白怎么回事，比如咱们的小白兔路明非。 “什么情况，狼人杀吗？”路明非鬼鬼祟祟的疑惑道。 感觉不太对的路明非四下看去才发现宾客们都配合的闭上了眼。于是心有不安的他又看了看楠哥和弥姐，试图让自己心里有个底。然而夏楠和夏弥似乎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夏弥跟着把眼睛闭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来了兴致，脸上的笑容把她玩乐的心思都写了出来。夏楠则相对镇静，想了想还是没有跟着照做。 “没事儿，我陪你。”夏楠隔着夏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向他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一下还真让路明非突然安心了不少，楠哥果然什么时候都这么靠谱。 “天亮了，请睁眼！”正感慨着呢，拍卖师突然的一句话又吸引了路明非的注意。 紧接着，所有人都在同一刻睁眼，一瞬间仿佛歌剧院又重新被灯火照亮。 路明非感觉心脏突然停跳了，因为照亮这里的不再是那些巨大的水晶灯，而是......数百对璀璨的黄金瞳！ 第6章 龙威 路明非这才明白夏楠那句“别怕，我陪你”是什么意思。这是一场群龙的盛宴，而亮起自己的黄金瞳某种意义上就是在彰显自己的身份。 他没办法自主亮起黄金瞳，也就意味着他失了身份。 可夏楠选择了陪他一起，如果说亮起黄金瞳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血统，不亮起黄金瞳的人则会被人自动看作血统驳杂。但夏楠这一选择无疑是给了路明非巨大的心理安慰。 无他，高贵君王甚至不屑于亮起自己的瞳眸，其他人闪烁的黄金瞳在路明非看来反而成了笑话。尽管只有他清楚个中缘由，但一种优越感却不禁油然而生。 他又转头看向了，夏弥，发现对方也没有亮起黄金瞳，不禁微微有些奇怪。 “弥姐，你咋也不亮亮？”路明非记得弥姐之前是很有兴趣的，现在看来她之前应该是打算吓所有人一跳，不知为何现在放弃了。 “没意思啊，”夏弥撇了撇嘴，“老哥都不亮，吓他们也没啥意思。” 她一开始确实是想着亮瞎所有人狗眼的，但发现夏楠没这个意思后顿时也没了兴趣。 仔细想想还挺羞耻的，毕竟在场身份最尊贵的那个家伙也不是她，这样一来就算给这群小鱼小虾一点点高贵血统的震撼也没意思，反而有点跳梁小丑的感觉。 小路子啊小路子，你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有多牛逼吧？ “低调点总是好事，但这种场合，该露脸时也不能怯场。”昂热的语气颇有几分无奈，“不过算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你们玩开心就好。” 他本以为夏楠会强势出场，以暴戾庄严的黄金瞳压的全场噤声。他不敢说多了解这位年轻人，但这位绝不是什么低调的性子，不然自由一日也不会以新生的身份强势的赢下胜利。 不过虽然他确实没料到，但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夏楠性格较为张扬事实，可他重视感情且和路明非的交情也毋庸置疑。他会为了照顾路明非的感受而选择低调，这也是符合行为逻辑的。 “这位先生，很是低调啊。”旁边传来了低沉冷峻的声音。 夏楠转过头去，身后是一双明灯似的金色瞳子。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标准的白人长相。 双方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对上， 路明非心说一声老兄您走好，要么低调点千万别没事儿找事儿。他不亮黄金瞳是因为他根本没法亮，可楠哥不亮真的就是懒得亮陪陪他而已啊。 要是老兄你觉着楠哥是什么软柿子非要来捏一下的话......那只能说句保重了。 两人之间的对视显然也被其他人注意到了，这位北美来的老兄本就迟到了一些，加之身材较为壮硕，且昂热的位置恰好就在这边，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霎时间大家竟然都默默凑起了热闹。 昂热看了一眼，心中了然。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任事态继续发转。 一旁的夏弥则是然热闹不嫌事大，原本索然无味的神情突然变得兴致勃勃。如果这会有一桶爆米花的话，兴许她已经开心的吃上了。 总之同行的其他人心中各有想法，就是没一人担心处于热闹中心的夏楠。 夏楠和对方对视了一小会后也回味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也就在这时，对方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烈，仿佛映照着金色的刀光。 这不是什么临时的借道，这人就是其他人放出来试探他们的 。想来是北美那边的混血种家族，打算在晚宴之前先探探底，然后再针对性的制定对策。 夏楠心中微微叹气，这经典的装逼打脸剧情终究还是让他凑上了。也罢，人脸都凑上来了，不顺手扇两巴掌实在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夏楠闭上了眼睛。 对方一愣，随即严阵以待。 可惜，这没什么意义。 在某一瞬间，夏楠还没有睁开眼的时候，就是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和路明非之前一样的感觉——心脏几乎要停跳。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显而易见的威压，呼吸在那一瞬间也变得不顺畅了起来。没人察觉到夏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睁开的，因为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阵如同实质的金光。 作为正主的年轻人是幸运的，其他人都清晰的感受到了那阵威压，因为他们没有直接和夏楠对视。但这位年轻人则比较好运，因为直面了那威压导致失去意识了一小段时间，反而没什么真切的感受。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一屁股滑到了地上而已。 龙威，懂行的人瞬间就明白了其含金量。 那种灼热的威严，那种如直面山岳般的威压，毫无疑问就是龙威。那是随着血统燃烧而产生的某种自发性的领域，是血统志高的证明——不是只有纯血龙类才有龙威的，混血种在情绪足够激化的情况下也有可能激发这种来自血脉的威压。 这个年轻人，果真如传闻中那般......不，甚至比传闻中更加让人心生畏惧。 “后生可畏啊......”vip席上的某个席位上，汉高轻叹，“这就是，杀死过龙王的人么。” ...... 一场小插曲似乎并未让拍卖会出现什么波折，随着时间的进行，拍卖会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校长，今天这情况是......没咱们要的东西？”路明非鬼鬼祟祟的发问，“这都快结束了啊。” 虽说他们几人也不是没有拍下过一些小玩意儿，但看得出来并非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显然不是校长要的。 不过校长也说过这一趟不确定，所以没准真一无所获也不是没可能。 “别着急，还有最后一个环节。”昂热压了压手势，示意路明非稍安勿躁。 夏楠也不着急，如果这有什么好东西，那也一定是在那个环节了——意外的邂逅。 第7章 陷阱 “下面将是今天的特别环节，一如既往，‘意外的邂逅’。”拍卖师微笑。 “什么邂逅？”路明非一愣，“所以接下来是联谊环节了吗？这不好吧，我还是黄花大闺男呢。” “去死吧你，”夏楠给路明非气笑了，“意外的邂逅就是……呃，要不校长你来？” 夏楠意识到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这是用来拍卖添头的，但偶尔也能捡个大漏。 “什么嘛，楠哥你这不也什么都不知道吗……”路明非嘟嘟囔囔，“不用解释了啦，总之就是大轴嘛，我懂的。” “哟，你还知道大轴？”夏弥惊疑的看了路明非一眼，“意外的挺有文化啊！” “喂喂喂！‘意外’是多余的吧！”路明非抗议，“高中那两年我可是拼了命在认真的！” “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个‘意外的邂逅’？”夏楠没管那两个隔着他拌嘴的活宝，转头看向昂热。 七宗罪没有流出的当下，他还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昂热这么关注。 “可以这么说，但现下还不能确定它的价值。总之先看看吧。” 交流之际，一只巨大的黑色硬壳箱被拍卖师的助手用手推车推了上来，夏楠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这不就是和七宗罪拍卖的场景一模一样吗？喂喂喂，七宗罪不会被偷了吧！还是说，这个索比斯拍卖行的这个环节都是统一用这种箱子的？ “这是件非凡的拍品，虽说它的外貌看上去实在有些……低调，但所有经手的拍卖师和鉴定师都无法确定它的价值，这就足以证明它的不凡！”拍卖师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微笑，台下的反响也如他所料那般平淡。 在场的资深买家不在少数，仅是这种故弄玄虚一般没有实质意义的说辞是没法打动他们的。 “当然，这件拍品当然不止这么点出奇之处。众多拍卖师都无法确定其价值的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没见过！在卖家的许可下，我们曾对其进行了激光切割、化学腐蚀、物理研磨等等手段，却都无法从它身上带下来哪怕一点点碎片，这简直是材料学的奇迹！单从硬度上来看，它的价值就足以称得上非凡。” 这段话一出，总算是有vip席上的人提起了些兴趣。 所谓的“任何方法都无法损坏”肯定是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世界上不存在绝对无法损坏的东西。 但它肯定具备“超越常规的坚硬”这种性质，在一些懂行的人手里，这块材料将很有希望成为一把绝世神兵。 而在另一些人眼中，这可能就是材料学突破的希望，其价值自然也不可估量。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具体有谁会为了它花多少钱，这都是不确定的。而且也不排除过分夸大的可能。 虽说索比斯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虚假宣传，但也保不齐他们其实只试了那三种方法。 在不同的部位用不同的方法测试，能得出上述结果的情况可太多了。 不过夏楠也算明白为什么昂热会说不确定了，这种程度的描述确实难以确定其价值。虽说有点不符合卡塞尔及昂热的行事风格，但也算是可以理解。 可夏楠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非常离谱…… 拍卖师没有说起拍价格，这说明是罕见的零价起拍。只见他缓缓解除卡扣，一点点的揭开了黑匣子的合页盖。 随着匣子一点点被打开，现场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终于，匣子被完全打开，里面的神秘拍品也终于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也是同一时刻，有三人不约而同的有了反应。 夏楠猛地起身，不可思议的看向盒子里的东西。尽管在极力克制，身体却也依旧小幅度的颤抖着。黄金瞳一闪一灭，磅礴的威压似潮水般涌出。 在场的众人都莫名感觉到一阵心悸，心脏在一瞬间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迫，好似有人伸进他们的胸腔紧紧捏了一把。 猛烈无比，却又转瞬即逝。 夏弥的眼神冷的可怕，但仅一瞬间便消失。她偷偷拉了拉还站着的夏楠，旁边目瞪口呆脸色难看的路明非也反应了过来，跟着一起把夏楠拉回了座位。 目睹了这一切的昂热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一言不发。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的夏楠心道一声不好，转头来恰好看见昂热收回视线的动作，心里不免一沉。 中计了！ 该死，都已经这么小心了，居然还是被抓住了空隙。 他早该想到的，以卡塞尔的能量，不可能没法确定竞拍品的价值和真身……他真正要确定的，是自己的态度！ 这是个陷阱，他该察觉到的，也已经足够小心了，却还是中了套……可他没法不上套啊，那竞拍品就是针对他的。 那东西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永恒之枪——昆古尼尔的枪柄！ 但这并非真品，夏楠比任何人都确定，任何人都有可能认错，可他绝不可能认不出来。 因为这柄断掉的昆古尼尔，是被他亲手折断的！就在那个雨夜的高架桥上，在那王与王的厮杀中被他亲手折断…… 这是刺进他胸膛的那柄枪，是杀死了芬里厄的那柄枪，他怎么可能认错！怎么可能忘记！ 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压下一波又来一波，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却依旧没法平复。 这是陷阱，也是挑衅。是来自奥丁的挑衅，是他一定会中的陷阱。 好在，他也有应对的方案。 “在你看来，这东西是我们所需要的吗？”昂热目视着前方，却是在对夏楠发问。 夏楠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说：“校长，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了。这东西我们必须拿下……哪怕是靠抢！” 第8章 后手后后手 昂热颇为意外的回头看了夏楠一眼，显然没料到夏楠的态度会如此的激进。 “好，”他点了点头，“那就拿下吧。” 现在轮到夏楠发愣了，他也没想到昂热能这么干脆。 随即他摇了摇头：“校长，你该让我们分头行动的，你要是一出价怕是没人会罢休了。” 刚刚的对话他们刻意压低了音量，除非是凯撒那样听力出众的人，不然一般是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的 。 但这在夏楠看来无用，毕竟没有托儿的话，这东西就不可能被卡塞尔拍下来。谁都知道昂热是个资深买家，他志在必得的东西哪怕看上去只是一块干掉的狗屎都有人争着抢着要。 指望捡漏似乎不太可能。正如拍卖师所说，单凭它不易损坏的特性就注定了这东西有市场。如果昂热再参与进来，这东西的价值会被炒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当然，本质上昆古尼尔的枪柄也确实是无价之宝，多少钱都买不来。 这样一来，直接从买家手里抢下来或许会更现实一些。 想到这里，夏楠又靠近了昂热一些，用更加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询问：“什么时候动手？” 昂热一愣，随即摇摇头：“现在是法治社会，西部荒野那一套已经不适用了。”他顿了顿，又说：“或许你和弗拉梅尔那个老家伙很合得来，那个老牛仔的前半生都是在西部度过的。” “那可太合得来了，我还挺期待他能带我一起当游泳比赛的裁判呢......嘶！你轻点，开玩笑呢看不出来吗？”夏楠捂着被夏弥揪着的腰龇牙咧嘴，这妞下手真毒啊！ “不开玩笑了，”夏楠瘪瘪嘴，“校长，你不会真打算砸钱吧？” 那也太豪横了，虽说十几个亿对校董会而言也只是小意思，但也别拿钱不当钱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花的大多都是加图索家的钱，倒也确实可以把钱不当钱。虽然卖家也是加图索的家主，但为了不暴露，这笔钱肯定是不会流进加图索的账里的。 “拍卖不就是比拼财力么？”昂热安然一笑，“放心，我已经安排后手了。” “后手？”夏楠眨巴眨巴眼睛，还没来得及细想，台上的拍卖就进入了正式环节。 “50万。” 这个声音在右侧的包厢响起的瞬间，全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一部分是对这东西感兴趣的人意识到终于有人动真格了，想看看竞争对手是谁。而另一部分么......好似被勾了魂。 谁也说不清这么一道漫不经心的女声为何能媚的让人骨酥心痒，心神荡漾。 “嚯......”夏楠眼睛微眯，果然他们也来凑热闹了，“校长，这就是你的后手么？” “不是，”昂热摇了摇头，“对方应该是竞争对手，或者是拍卖行的托。” 他确实安排了托来当后手，但明显不是这人。不过他倒是也不意外，毕竟会有竞争对手出现也是意料之中的，不然也没必要安排别人参与竞拍。 “不是？”夏楠一愣，心中已然陷入了沉思。 那个坐在深红色丝绒帘子后，身披伊斯兰刺绣长袍的少女明显是酒德麻衣。哪怕对方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夏楠也能认得出来对方的身份。倒不是他有什么别的神通能识人，单纯就是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这可就有意思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原来的走向，她是为了给七宗罪抬价，让这宗宝贝落到路明非手里的过程不那么刻意才来的。可现在拍卖的是奥丁的东西，难不成小魔鬼还来给奥丁抬抬价，生怕对方吃亏了不成？ 开玩笑，这两个可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昆古尼尔的本体这会儿还插在小魔鬼身上呢。 “55万！”还没等夏楠思考出个原因，很快又有人出价了，而且一次加了五万刀。 这个加价幅度可不是在开玩笑，显然对这东西认真的不止一家了。大家也喜闻乐见，毕竟这就是拍卖会最有意思的环节嘛。 夏楠也不介意这两家互相竞争一下，他们可以再观望观望。只是这声音么...... 他不太放心的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真看见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坐在那里，此时此刻还在用牌子挠屁股...... “校长，”夏楠捂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咱们卡塞尔是无人了吗？” 想必已经不必多说了，校长那所谓的“后手”，就是咱们的废柴师兄——芬格尔。 “他确实是比较合适的人选，”昂热难得有些尴尬和语塞，“呃，你们也知道他读了几年，在外界看来他理应早就毕业了，但却没有活跃在世界上任何一个执行部分部。” “我懂了，”路明非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废柴师兄卡了个bug对吧？没人觉得他还没毕业，但执行部里也确实没这个人，以至于没什么人认识他？” “小路子脑袋挺灵光啊？”夏弥鼓鼓掌，“不过这样一来倒确实适合当个托......这叫废物利用对不对？” “但是对方咬的也很紧，”夏楠皱了皱眉，谈话这会儿功夫又加入了几个新的竞争者，而且出手颇有势在必得的气势，价格现在已经从55万抬到900万了，中间甚至只叫过四次价，“您给芬狗......芬格尔的保证金够不够啊？” “有些棘手，”昂热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按照这个架势，芬格尔迟早会被要求验资......你们知道你们的这位师兄的资产么？他有没有什么个人资产？” “有的，校长。有的。”路明非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昂热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有收获，不禁面露喜色：“是么......” “他欠了很多钱，资产大概是......负几万美金吧？”昂热脸上的喜色凝固住了。 他面色再度凝重，随后眉头舒展的看向了夏楠，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没关系，我们还有后手的后手计划......知道为什么这次任务，你是必不可少的么？” 第9章 示好？ “因为我牛逼呗，”夏楠耸耸肩，脸不红心不跳，“不然还能是因为我帅啊？” 他心中撇了撇嘴，为什么非他不可？你个老东西明知故问......明明就是找机会试探他的反应，他不来还试探个屁，当然只能是非他莫属啊。 “不止，”昂热摇了摇头，“除了你的实力之外，更重要的是你的血统和言灵。” 夏楠一愣，随即明白了昂热的意思。 “你的血统足够一定程度的赦免我的「时间零」，而你的言灵又恰巧是「刹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昂热会心一笑，“这意味着你可以在「时间零」的领域内不受减速影响正常的使用「刹那」，即便是世界上最先进的高速相机也很难捕捉到你的身影。而据我所知，这家拍卖行的监控系统并未用到最先进的高速摄影技术。” 昂热顿了顿：“那几乎等同于真正的时间暂停。” “校长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夏楠缩了缩脖子，“你的「时间零」也是遵照正常物理法则的，虽然被豁免的对象不会因为加速对肌肉产生负荷，但反作用力还是在的啊。在你的领域里使用「刹那」，怕是摸到什么东西的时候我自己的骨头就先碎了。” 昂热没有说话，吸了一口雪茄之后缓缓吐出，这才转过头来：“很多事情我们可以不用说的那么明确，不是么？你......掌握了那种技术吧。” 夏楠震惊的看向昂热，这表情倒不是装的。主要他没想到昂热会来这么一茬......看来之前埋的伏笔终于起作用了，昂热果然认为他会“爆血”。 “不用太惊讶，我也无意刻意调查你。我是狮心会最早的几代成员之一，这个技术我比你熟。刚刚的‘龙威’还有你的你的血统和实力，只有这一种解释说的通。” “那是个危险的技术，一个不好就会堕为死侍。但最近弗拉梅尔那个老东西研究出来了一种利用龙骨十字的技术，可以有效的解决你的问题。名额只有一个，但校董会大多是支持你的，如果我再作为你的举荐人，这个概率会大大增加......如何，还有什么后顾之忧么？”昂热循循善诱，像是在蛊惑，又像是在劝诱。 夏楠沉默不语，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终于下定决心，眼神透露着凶戾：“妈的，干了！” “1亿5千万三次，成交！”同一时刻，拍卖锤光速砸下，一锤定音。 昆古尼尔的枪柄最终以1亿5千万的价格被拍下，最终成交价居然还比七宗罪高一些。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聊了这么久，现在看来只能从买家手里抢下来了，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买家究竟是谁，如果是长腿儿她们就好了。没事儿找找她们的茬还挺有意思的，欺负欺负美女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嘛。 “恭喜56号买家成功拍下今日的‘意外的邂逅’！”拍卖师的语气难掩激动，这一票完全是意外之喜。 但夏楠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56号......他记得长腿是88号，也就是说长腿失手了？还是说他们本就没打算拍下来？ 一边思索着重重关键，夏楠一边朝着56号的方向看去，打算先锁定下来这个倒霉蛋。可他越是转过头去，越觉着不对劲。这个方向好像...... “芬狗？”夏楠惊了，56号买家正是芬格尔，昆古尼尔被他拍了下来，也就意味着卡塞尔成功得手。 那之前商量的那些抢劫计划...... “校长，你诈我！”夏楠都要给气笑了，没想到对他的试探居然不止一轮，还好他伪装的足够谨慎，之前的准备也足够充足。 昂热这家伙是故意让他以为靠财力拿不下来的，为的就是诈他，看他对“爆血”的态度以及那个可以解决爆血副作用的东西的态度。 这么一诈，既可以确定他的身份，还能顺带着看他是不是真的会爆血。毕竟龙是没必要担心血统问题的，也根本不会在乎控不控制得住血统......真是个阴险的老头啊，要不是他准备的足够充分，这还真就被他诈出问题了。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这一趟下来，昂热应该是不会再怀疑他了，奥丁不管有什么打算都会不攻自破。 不过，奥丁这边是解决了，但是不是有些太顺了些？他几乎什么都没主动去做，事情就这么迎刃而解了，昂热甚至还很善解人意的给他来了场求之不得的试探。而且这依然没法解释长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意义，她来这儿好像就是单纯为了抬价......等等。 没记错的话，昂热和路鸣泽是有交易的。路鸣泽和奥丁又是死对头，那么奥丁的布置看起来没什么卵用，会不会是其他人在幕后化解了杀招？唔......原来是这样啊。 小魔鬼，这算是在示好么？ “哈哈，确实是试探，很高兴你能通过。”昂热哈哈一笑，没给自己开脱，“放心，之前许诺的东西依然生效，我会尽力让你成为那个计划的候选人的。” “嘁，该的！是我应得的！”夏楠撇了撇嘴，“那是对我幼小心灵的补偿！” ...... “还是这身衣服适合我啊！”日本使馆的车里，酒德麻衣肆无忌惮的舒展她令人血脉喷张的身躯。 她身上原先的伊斯兰刺绣长袍已经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劲爆潮流，能将她的魅力完全散发出来的服装。 “辛苦你啦，”耳机里传来了嚼薯片的声音，“抬价抬得有点狠了啊，我以为五千万左右就能结束......还好啊，卡塞尔还算谨慎，没那么抠抠搜搜。” 说实话，她在幕后真是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卡塞尔的那个托儿卡里钱不够。 “不过还好，任务圆满完成！” 第10章 小魔鬼的打算 “哥哥，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路鸣泽的声音居然有些得意，似乎还有些邀功的意思。 依旧是那个拍卖行，但不同于先前，这里一片寂静。人们保持着各自的动作，拍卖师的锤子定格在了砸响的一瞬间，人们脸上各异的表情是如此的鲜明。 来了来了，路鸣泽的招牌“砸瓦鲁多”。现在路明非基本已经免疫了，不会因为突然被拉进路鸣泽的梦境空间而感到诧异。 “什么信不信的，跟你有屁的关系？”路明非伸了个懒腰，别的不说，路鸣泽的梦里是真的舒服。抓紧时间享受享受得了。 “哥哥，你这么说我可就太伤心了呀。”小魔鬼故作悲伤的擦着不存在的眼泪，要不是这家伙还在笑，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我可是帮你楠哥摆脱了个大麻烦欸，给个五星好评不过分吧？” “什么大麻烦，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可别乱邀功嗷！”路明非不认账，他半点小魔鬼的影子都没看见，这就敢出来邀功？想得美哦。 “此言差矣！”小魔鬼颇为得意的摇了摇手指，“那个88号的伊斯兰美女就是我安排的哦！怎么样，是不是装的很像？” 路明非一愣，他就说怎么感觉有人在偷瞄他，没想到会是那个伊斯兰美女。可愣过之后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拍案而起，指着路鸣泽的鼻子就是吹胡子瞪眼的骂：“你他丫的这叫帮忙啊？你哄抬物价，恶意竞争呢你！刚刚那竞拍我可看了，120万直接跳到500万你就是你的人干的吧？有你这么抬的吗！你帮的什么忙，你是来找茬的吧！” 刚刚他可是捏了一把冷汗在看，生怕芬格尔囊中羞涩，到时候楠哥不得不出手。万一这就是昂热校长的陷阱呢？万一楠哥一出手，昂热校长就有办法确定他的身份呢？这狗日的居然还好意思来邀功，他这话是来找骂了吧！ “哎呀哥哥，你冷静点好不好。”小魔鬼依旧只是摆摆手，好整以暇的变了桶爆米花出来，顺手还不忘给路明非也变了一桶。 “你想想，如果整个拍卖过程毫无波折会怎么样？” “怎么样？”路明非嗤笑一声，“那当然是顺利以低价拿下呗，无惊无险的。” “nononono~”路鸣泽还是摇着手指，看的路明非想给他折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那校长就该盘问你楠哥一些事情了。我相信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措施，但怀疑一旦开始，再完美的解释都没办法填平这一点点裂缝，除非......让他自己化解。” 他笑的神秘莫测：“哥哥，你觉得昂热为什么会试探那种方向呢？因为......我把那个雨夜里的事用一种不会让人怀疑的方法让他知道了啊。虽然你的楠哥也可以主动说出来，但别人自己查证的情报可不是嫌疑人供述出来的可以比的哟。” 路明非沉默了，他并不蠢，自然也能听懂路鸣泽在说什么。 也就是说楠哥其实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他需要一个契机让昂热改变怀疑的方向，但这个奇迹又不能明着和他自己有关系。因为自己说出来就变味了，就像是在引诱你往这方面去想一样，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 小魔鬼就充当了这个角色，并且非常小心的没让昂热察觉到有引导的痕迹出来。所以这次，还真就是承了小魔鬼的情。 “那我也管不着，这是你自愿的，我可没求你。你丫的别想拿走我四分之一的命。”路明非哼哼唧唧了两下，还是决定厚着脸皮不认账。 “哪能呢，这不强买强卖吗！咱们诚信经营，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小魔鬼两手一搓，腆着脸赔笑，“哥哥你以后多光顾光顾小弟的生意就行。” 现阶段不宜和芬里厄闹的太僵，以拉拢和合作为主。既然是合作就要展现出诚意，他也想看看这对挣脱了他剧本的兄妹能走到哪一步，到底能不能挣脱命运的桎梏。为此剧本可以稍稍改变，如果这对兄妹带给他的惊喜足够大的话，奥丁那个家伙倒是可以提前一些了。 “好啦哥哥，记得和你楠哥多聊聊我这个魔鬼哦？” ...... 昂热双手抄在口袋里，哼着什么咏叹调，带着几人穿过市政歌剧院的贵宾通道，来到了一处大厅。 大厅里的装潢富丽堂皇，超长的宴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肴，更有各个菜系的星级大厨现场制作，确保每一位嘉宾的味蕾都能得到完美的体验。 “不带芬狗来真的合适吗？”路明非咽了咽口水，难得他还记得芬格尔这个好兄弟，“他好像是这次的功臣诶？” 无论如何都是他当这个托儿才拿下的那个奇怪的拍品，结果这豪华晚宴不带他......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这是给你们露脸的秀，芬格尔来了才是真的不合适。”昂热叹了一口气，“所以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的口水？你应该也不希望全世界的混血种提起卡塞尔的‘S’级的时候第一印象是对着食物流口水吧？” 路明非赶紧收了收自己的视线，偷偷的四下看了看才意识到几乎每个人的视线都在有意无意的往他们这边瞥。 校长说得对，这是他们的露脸首秀，从他们进门的一刻就已经是关注的中心了......完蛋，这不是说明刚刚那一幕已经被看见了？ “恭喜你拍到了心仪的东西。”一个消瘦的老人缓缓向他们走来，佝偻着背影，杵着拐杖。正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快手汉高。 他看向夏楠，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昂热：“很优秀的孩子，看来未来几十年都没人能撼动秘党的地位了。” “他们都很优秀，”昂热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眼睛却一直盯着对方，“别介意，老朋友。我现在还记着你1899年在德克萨斯打我的那一枪，这点戒备你应当理解。” 他似笑非笑的眯起了眼睛：“你的「圣裁」太讨厌了，我还没把握能躲得过你的裁决。” 第11章 决定就是你了了 “圣裁......是什么？”路明非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趁着两个百岁老人友好交流的时候偷偷凑到夏楠身边发问。 “一种言灵。”夏弥眨巴眨巴眼睛说。 “多新鲜呐，”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是问效果，效果！” “猜猜呗，连校长都没把握能避开，你觉得效果会是什么呢？”夏楠耸耸肩，见路明非猜了一会儿没猜出来，干脆就明说了，“好吧，是‘必中’，很简单明了的效果。” 路明非一惊，显然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言灵。说强吧，通过训练也能有差不多的效果，凯撒甚至能不通过视觉瞄准。说弱吧，特定情况下这确实是避无可避的杀招。 但毋庸置疑的是，“必中”这个概念是相当稀有的，另一个拥有必中属性的武器叫昆古尼尔。 “没你想的那么高级，这个‘必中’不是概念上的必中，不然也没有躲不躲得开一说。”像是察觉到了路明非的想法，夏弥先一步开口解释，“不同于昆古尼尔，这个必中既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脱手等于命中，也不附带必杀属性。投掷物可以被中途瓦解，而且应该不能命中超射程的目标。” 他们之间的交流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并没有压的太低，所以还是被昂热和汉高两人听到了。 “哈哈，昂热，你这几个小朋友都把我老底给抖出来了啊。”汉高笑笑，“这些年卡塞尔研究我研究的不少啊，真是荣幸。” “彼此，”昂热也只是笑笑，“而且研究有什么用呢？知道了限制也不代表就能躲得开，全世界研究我研究了几十年不也拿我没办法吗？” 尽管语气上颇为平淡，但表达的意思可谓是锋芒毕露。 汉高小老头慈祥的摇了摇头，好似在感慨岁月的变迁。如果给两人按下静音键，别人一准儿觉得这是两个多年故交在叙旧。 “早就不是靠炼金左轮和言灵说话的年代，让你的小朋友们到处玩会儿，我们两个老东西去叙叙旧？” “是么？”夏弥眯着眼睛突然插话，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那大叔，你衣服内侧是什么东西？” 场面突然就冷了下来，路明非突然意识到这场晚宴似乎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表面平和，底下却暗流涌动，杀机内敛。 昂热对此毫不意外，但也没有阻止的意图，就是笑着在旁边观望，颇有一副“你们聊你们的，我不插话”的意思。 “孩子，你要知道你边上站着的是谁。”汉高叹了口气，“那可是混血种社会公认的第一人，和他说话身上不带点东西总是安不下心。况且，你们校长不也带着那把折刀么？” “说这些有意思么？”夏楠摇摇头，目光不屑且不耐，“我们不担心校长，但看不惯你双标。你的私人包间也不止一个人吧？要么在这谈，要么我们一起，没得商量。” “这位朋友，长辈们说话，我们这些晚辈频频插嘴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些？”一个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汉高的身后，一头粉红色的头发总让人觉得面前站着一只火烈鸟。 这时他突然走上前来，语气虽说不上不善，但谁都知道他是出来和夏楠对上的。 没人出来阻止，一是还没有发展到一定会扰乱纪律的时候，二是这场宴会举办的目的本来就是给各个混血种集团一个展示自己新鲜血液的机会，可以说年轻人的明暗交锋和针锋相对才是这场宴会的主旋律。 现场各方的注意都已经集中了过来，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私人会谈了，这是卡塞尔和北美混血种家族之间的碰撞和试探。其他集团可以根据两人的对峙过程来对他们进行一个大概的评估，没人会拒绝白送上来的获取情报的机会。 “混血种社会什么时候是靠辈分说话的了？”夏楠哑然失笑，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尊敬昂热校长只有一个理由——我打不过他，汉高先生能让昂热校长如此重视，我姑且也以平等的态度尊重他。而你......你算什么东西？” 一来火药味就是十足的浓烈，人人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说话如此的露骨——刚刚那一番话了他们没听出半点的尊重，哪怕是对昂热。他甚至装都不打算装，话语直白的连曲解的机会都留给别人。 震惊之余，所有人都偷偷观察了一眼昂热的反应，看看这个不懂得尊师重道的发言有没有引得这个传奇不快。 可惜他们失望了，昂热从始至终都老神在在，完全不把这当成一回事。夏楠的冒犯甚至没有让他皱一下眉头。 一旁吃瓜的路明非此刻已然是星星眼，真帅呐！ 看看看看，这才叫装逼，这才叫狂妄！人家生来就是俯视别人的料，要不是这也算任务，路明非觉得楠哥甚至懒得搭理这粉毛一眼。 此时此刻的他显然没意识到，很快他就要笑不出来了。 “你别不服气，你是你们家族的代表么？说说你最擅长的项目是什么。” “夏楠先生，您不会以为如此粗浅的激将法就能对我有效吧？”粉毛颇有风度的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向来以礼待人，卡塞尔学院从来都不是我们的敌人，为了我们能够在未来携手，我愿意以个人的名义接下夏先生的切磋请求。” 路明非微微摇头，心说哥们儿你路算是走到头了。怂着当乌龟不好吗，非要跟楠哥比......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就敢和楠哥比，人家是龙王，你拿头去比！ “不才，在下在狙击方面还算是有些自信。” 这人算是很聪明了，知道选那些不太能被身体机能左右的项目。不管传言是真是假，反正刚刚在场内的威压他是感受的一清二楚的。所以只有选这种本身就存在上限的项目，他才能有更高的胜算。 然而一旁听着的路明非在听到“狙击”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偷瞄了一眼发现夏楠正在偷笑的时候他就更加确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那正好，老路也挺擅长射击的，你先赢了他再说吧。” 第12章 翻脸 粉色火烈鸟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居然输了！ 他是天生的狙击手，能在一公里外用不带光学瞄准具的普通军用步枪轻易命中目标，这几乎是枪械精准范围内的最大射程。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在狙击这一领域，他自负只弱于他们的领袖汉高，而这还是因为言灵的缘故，否则他有自信问鼎。 可他输了，输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输给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自信的不起眼的家伙，对方甚至自称夏楠的小弟。他还没机会去试探夏楠就被对方麾下一员大将斩于马下，这种落差感不亚于意气风发的华雄被一个马弓手枭了首。 但他又没法不服，对方在完全相同的条件下也在三轮射击中精准的命中了目标，可他打中的是靶子的躯干，对方则三枪都是瞄着头去的，还命中了同一个弹孔......这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甚至稍微超过了这把枪的精度。 这把步枪在这个距离想要控制到这种精度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才刚在同样的条件下射击过，所以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能达成这种效果，需要的不仅仅是运气......可如果第二发可以解释为运气，那第三发呢？ 围观这场狙击比试的观众没一个人笑得出声，尤其是汉高。他们都想到了一种可能——言灵。 那么，什么言灵能有这种效果呢？答案不言而喻。 继昂热之后，卡塞尔又要拥有一个“汉高”了。 “老路，牛逼啊！”夏楠重重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这次他表现出来的射击射击水准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真能装啊小路子，”夏弥也凑了过来猛拍路明非后背，“都打同一个弹孔......风头都被你小子出尽了！” 这边的气氛一片欢快，但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北美混血种那边就跟死了马一样。 他们这次是带着目的来的，先前会应下挑战也是为了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优势地位。可自己人这么一败，虽然说不上伤筋动骨，但多少还是会显得有些弱势。真正让他们如丧妣考的还是背后代表的问题——卡塞尔的新生代有些太吓人了。 之前卡塞尔放出消息说有两个新生杀死了龙王，圈内的态度都是观望占多数，这次的聚会有不少人就是打算来探一探这两个年轻人的底。 可谁能想到那两人中的一人如此的锋芒毕露，血统优势也相当明显。而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个言灵疑似「圣裁」的狙击天才，再加上之前就已经崭露头角的加图索家的贵公子和那个号称拥有永不熄灭的黄金瞳的楚子航......这卡塞尔新生代的配置堪称豪华，甚至隐隐有了初代狮心会的影子。 要知道昂热和汉高为人所畏惧，一部分原因是对方的实力和铁血手段，另一部分就是言灵了。 无论是「时间零」还是「圣裁」都是绝佳的暗杀言灵，「圣裁」更是号称必中。 同时拥有这两种言灵的势力，没人愿意去招惹。 “后生可畏啊。”汉高深深叹了口气，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和说这句话了。 卡塞尔以绝对强势和霸道的姿态君临，无论合作能否达成，此次宴会过后，卡塞尔的霸主地位起码未来的百年里都法被动摇。 “好了老朋友，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昂热在挂了这么久的机后终于再度上线了，“我们去你的私人包间聊聊，不介意让我的学生们也见见世面涨涨见识吧？” ...... 后面的谈判过程似乎一直都很顺利，但路明非从中途开始就一直在心里连连摇头，并偷偷给这群人选好了合适的花圈。 该怎么说呢，被推出来谈判的那个小胡子确实很有谈判技巧，说话也非常富有感染力，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和另一个小胡子有关系。但谈判技巧很多时候不是万能的，至少在路明非看来，这兄弟淌雷淌了个够。 他居然当着一个龙王的面在和校长谈论杀死所有龙王之后成为新“龙族”并瓜分世界的事，甚至还当着昂热校长的面说出“不要为死人开价太高”这种说辞，中途还不知死活自以为幽默的开了个贫瘠和丰腴的比喻玩笑......踩雷大师都没他会踩。 所以哪怕整个过程看着都还算平和，路明非也对“随时都会打起来”这件事一点不觉得疑惑。 果不其然，在他默默的选好了花圈的下一刻，私人包间里的除了汉高之外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出了些状况。 有的人身上所有的衣衫瞬间炸裂成了几百条碎布，有的人膝关节莫名弯曲成了一个诡异而又不自然的弧度倒在了地上，还有的人更是直接失去了意识，生死不明的躺在座椅上，看着倒是安详......唯有汉高还端坐在原先的地方，一语不发。 “昂热，别和孩子们生气。”一地狼藉之后，汉高才终于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意思就是我们可以跟他们生气咯？”夏弥撇了撇嘴，“按你们的说法，小辈的事你们老头子别插手喔。” 那个小胡子挺惨的，先后被昂热和夏弥两人摧残，其他人则都是夏楠的手笔。昂热是不喜欢这个小胡子对他逝去的伙伴的轻蔑态度，所以才单挑了他一个出手。夏弥是单纯看不惯他，所以也补了几脚。 而夏楠是和昂热同时出手的，他干的事没那么细腻，只是单纯的一人挑一个部位打断而已，所以他反而最快完成。 以上三人的行为最终促成了这样的视觉效果，受害者除了夏弥的那几脚之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而做完这一切的一行人并未久留，一句话都没说就缓缓的推开门离开了这里。直到他们完全离去，汉高才无奈的揣摩着衣服内部的炼金转轮，而本该是弹巢的地方却空空如也，地上不知何时掉落了两半切面光滑的左轮弹巢。 “难怪他会是你的学生啊......”汉高摇了摇头，再次对卡塞尔的新生代有了新的认知，“「刹那」，从未有达到过的九阶啊。” 第13章 伺机报复 “他比你描述的更加可怕，”汉高将已经报废的炼金转轮收好，然后对着一侧墙壁敲了敲，“出来吧，他们已经走远了。” 隐藏在红色墙壁上的小门打开了，一个人无声无息的走了出来。一身奢华的装扮也顶不住他脑袋上套着的一个肯德基纸袋，以至于“荒诞”二字都要具象化了。 “……你之前并没有提到他有这么强。”汉高本来还想吐槽吐槽对方的装扮，但刚刚发生的事让他没了这种闲心。 九阶的刹那，历史上从未有人触及过那个领域。仅从理论上来说，这个年轻人的速度已经超过昂热了。 这个推论委实让人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嘿，嘿嘿嘿！”肯德基先生颇为不满的嘿了几声，不难想象那纸袋下面的脸上已经皱起了眉头，“我哪能知道他具体有多强？他能战胜楚子航这件事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他的言灵我也给你查出来了，这能怪我？” 汉高点了点头，对方的抱怨实际上也无可厚非。以一个间谍的角度来说，对方查到的情报已经非常够分量了。 “但有一个人的言灵你并没有告诉我，”汉高想起了那个赢下了克烈的年轻人，“是叫路明非？听说是‘S’级，可你却说他没有言灵。” “这谁能知道呢？”肯德基先生耸了耸肩，“他几乎百发百中这事儿我提没提？学校里都叫他‘狙击之王’就和那款巴雷特的外号一样，你敢说你没这种猜测？” 他似乎对汉高的指责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拜托，不只有你一个人会猜，但谁也没法确认不是么？就连经历过刚刚那件事的你，现在不是依然没法确定路明非的言灵么？” 言外之意就是他只负责收集情报，至于能得出什么样的结论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他么不为此负责。 “好吧好吧，”汉高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方一直是如此的油嘴滑舌，“那我们谈谈别的吧，昂热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们应该相信他的话么？尤其是关于龙骨。” 之前的谈判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昂热确实承认了他们获得了两具龙骨这件事。而那位九阶刹那的年轻人，无疑为这个说辞增添了不少的真实性。 九阶刹那，512倍的神速。即便是龙王，面对这种神速也会难以应对吧？毕竟巨大的形体往往是和笨拙的动作有强关联的。 “听上去他并没有隐瞒什么，他获得了两具龙骨，都来自于‘青铜与火之王’兄弟。校董会理所当然的在索要，昂热理所当然的也没给。”肯德基往嘴里塞了根蘸了番茄酱的薯条，“是我我也不给，那东西放家里收藏不比拱手让出去好？” “对龙骨感兴趣的人还真不少，”汉高笑笑，“不过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他确实拥有龙骨了。” 他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缠，昂热那边还有合作的可能，但还需要观望一段时间。于是他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他们下一个目标在哪？” “没什么确切的文件证明，但如果让我猜的话……中国。”肯德基先生捏了捏下巴，眼睛的两个洞里能看见他已经把眼睛眯了起来。 “最新消息是一份绝密文件刚从中国送到学院，然后很快又送到了校董会。而且他们一直在推行中文教育，花这么多心思培养一个能熟练使用中文的团队，不大可能只为了三峡的那次行动。” “中国么？那继续关注。”汉高点了点头，和他猜的差不多，“此外，密切关注一下那几个年轻人吧，我有预感，他们的成长不会太久。” “有这个必要么？”肯德基先生语气轻佻，“路明非虽然刚刚的表现不错，但除此之外他就是个普通的学生了。今年大二，偶尔有些思春，你要拉拢的话我建议上美人计。” “夏氏兄妹确实很厉害，但妹妹充其量也就是恺撒那个程度而已。哥哥虽然强的有些过分，但他的老师是昂热，狮心会最早的成员之一。关于狮心会，你应该听说过一些传闻。” “狮心会……”汉高咀嚼着这几个字，“你是说，禁术？” “八九不离十，”肯德基先生耸了耸肩，“别看那小子刚刚那么风光，指不定现在还在哪个地方虚弱着呢。” …… “Σ_(???」∠)呕！” 夏楠在车上干呕着，面色苍白提不起一点力气，车后座的夏弥一直拍着他的背在为他顺气。 “为了装一下至于么？”驾驶座上的昂热语气无奈又无语，“我还以为你真在常态下掌握了九阶刹那还能收放自如……对付汉高不值得。” 就算是有可能有解决方法了也不能这么造吧？为了装个逼就开二度爆血，这年轻人是真气盛啊。 “嗨呀校长，楠哥就这性格。”路明非倒是不觉着意外，“丢啥都不能丢了份儿，说什么也得把那口气争过来，这才是楠哥。” “我就看那老孙子不爽，还有那个小胡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夏楠呕吐之余终于抽了点空出来回话。 “而且不给他劈了不行啊，谁知道「圣裁」需不需要瞄准。万一人家在口袋里开枪也管用呢？我可不想被炼金子弹爆头。” “那两把枪叫‘德州拂晓’，光是靠子弹的动能就能打穿一头犀牛的头盖骨。在怀里激发，汉高不会做这种事情。他曾经是个牛仔不假，但现在的他已经老了。”昂热开着车，语气感慨又欣慰，“你的判断很果断，这不是坏事。” 很多时候只有果断才能活下来，也只有果断才能不留遗憾。 “你们的表现也很不错，任务完成的很好。”昂热又转过头看向后排的路明非和夏弥，“今天过后，全世界的混血种家族都会知道，卡塞尔出现了三个优秀的新鲜血裔。” 夏楠不禁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他知道今天最主要的目的是试探他的话，昂热这番话他还真就信了。 还好他不是个肯吃亏的人，接下来的事正好可以借机报复一下。 第14章 摩天轮上的审问 （不好意思，还是拖到晚上了，晚一些还有一章，不过可能会比较晚。） “这里是......游乐园？”路明非脸上稍微有些迷茫，他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只记得昂热校长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玩，算是对他们出任务的补偿，然后一觉醒来就到这个地方了。顺带一提，路明非那不是睡觉，纯粹就只是被吓晕过去了而已。 “六旗过山车游乐园，这里有世界上最刺激德尔三个过山车之一，太棒了！”夏弥表现的相当兴奋，这种刺激得分东西她最喜欢了！ 昂热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随机开始了介绍：“是‘中庭之蛇’，全世界速度最刺激的过山车，高度150米，时速最高250公里。” 他本人也是个过山车爱好者，只是一把年纪了，碍于教育家的身份不好太明显。所以也只能偶尔像这样带着学生来，然后以陪学生玩为借口体验体验。 “拜托校长，250公里的时速那能叫刺激？”路明非白了一眼，没好气，“您刚刚在公路上飙到了400往上诶！这过山车跟您的车技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嘛！” 他曾天真的认为老人家开车会佛系一点，不超车不加塞不别人。 可事实证明他错的太离谱了，这个老家伙无证驾驶一百多年不说，还一边开车一边喝酒！天知道路明非看见他从车载冰箱里掏出波尔多的时候脑子里有多空白。 开车喝酒就算了，这老爷子还超速。不是一般的超速，他在限速80的路上开到了400！400啊我的老天爷！他遗嘱都想好了！ 于是乎，在如此强烈的刺激下，路明非终于失去了意识。一路上非常安详的闭着眼，一觉醒来就到了游乐园。 “这不一样，”夏楠摇了摇头，纠正了路明非的观念，“自己开车不管多快生死都在自己手里，过山车不一样，出什么问题你就只能看着，有一种我命由天不由我的快乐。” “楠哥你收收味儿，有点过于变态了。”路明非裹了裹并不存在的外套并往后缩了缩脖子，“而且这哪里跟快乐两个字扯的上关系了？怎么想都很恐怖啊！” “年轻人就是要敢于尝试，我这个老头子都不怕，你们好意思在我面前退缩嘛？”昂热面色和善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眼神中全是鼓励。 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这全世界最快的过山车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恰好身边有这么一群悍匪一样的年轻人，相信他们很乐意尝试一下这个刺激的项目。就算不乐意，大约也抹不下面子说自己不敢。 “我好意思啊，我可太好意思了！”然而他低估了路明非的脸皮。 只见他举起双手做投降姿态：“我怕的不得了，要不校长你自己去体验吧！” 要是面前有个绝美的小学妹什么的，路明非兴许还会咬咬牙坚持。但在场的各位除了昂热 校长之外都是老熟人了，都清楚他是个什么德性，自然没必要硬装。 “那你们去吧，我留下来陪路明非。”一旁的楚子航迅速接茬，冷淡的语气中居然能听出一些迫切和解脱。 夏弥顿时眯起了眼睛，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这两人，眼神越看越不对劲。 “我说你俩咋都不找女朋友呢......”夏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路明非顿时就傻眼了，他心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弥姐还有这么腐女的一面，今咋还就让她逮到机会爆发出来了呢？\"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么？\"楚子航皱了皱眉头，很是谨慎的发出了询问。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昂热遗憾的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我们去坐一些不那么刺激的项目吧。” ...... 从窗外看过去能眺望到群山，这个视角下的山形优美的像是少少女的曲线，耳边总能飘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钢轨碰撞的声响，和现在恬静的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本该是让人开心的一件事，但夏楠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反而接连叹气。 “怎么了？”昂热笑着询问，“我以为你们年轻人都喜欢游乐园。” “此言差矣，师兄大概就对游乐园无感吧？”夏楠撇撇嘴，小声嘟囔着，“况且，和校长您这个年纪的人一起做摩天轮这种浪漫的项目......抱歉，我实在开心不起来。您好歹给我安排个年轻貌美的学妹嘛！” 昂热哈哈大笑着，并没有对夏楠的抱怨感到不满：“那可真是太抱歉了，不过虽然我相信漂亮的学妹一定很愿意和你一起乘坐浪漫的摩天轮，但你未必敢答应下来啊。只怕是无福消受。”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向的是夏弥，此时对方正揪着夏楠得到腰使劲的拧着：“没有学妹还真是抱歉诶老哥！就一个貌若天仙的妹妹跟你一起真是委屈了你呢！” “我就说说而已嘛，可惜诺诺不在......”楠继续嘟囔，为了防止夏弥炸毛还是很快的转移了话题，“话说校长，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聊吧。您单独找我们，是为了了解那个拍品，还有‘暴血’的事对不对？” 提到这事，夏弥也不闹了，安安静静的坐着，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是。”昂热坦然承认了下来，“除此之外，我还想了解一下......你们的那个敌人，以及你们初中时发生的那件事。” 夏楠稍微有些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这件事虽然隐秘，但也确实非常可疑。本来他还不清楚小魔鬼到底做了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把当年的事以某种形式透露了一些，这才让昂热的猜想跑了偏。 既然如此，那也是时候把当年的事稍微艺术加工一下然后向昂热“坦白”了。 夏楠深吸一口气，和夏弥对视了一下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才神色凝重的重新看向昂热：“校长，您知道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吗？” 第15章 怒火的薪柴 昂热明面上只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些惊讶了。他倒是没想到夏楠能这么干脆，一点也不犹豫就直接把最关键的部分放在了开头。话说回来，他们遇上的原来是奥丁么？ “也是，北欧神话是卡塞尔的必修课程，校长您有所了解也正常。”夏楠微微点头，“这样就方便解释多了，刚刚您拍下来的那根烂树枝，实际上是永恒之枪——昆古尼尔的枪柄，在神话中，那个东西的材料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树枝。所以您现在理解我为什说那东西咱们非拿下不可了吧？” 昂热的脸上满是震惊，这个他还真没有想到！ 他查出来的内容是仕兰中学四人组在台风天误入尼伯龙根，遭遇了某个存在并遇上了重大变故，从此人生开始转折。但具体遇上了谁，遭遇了什么重大变故他就不清楚了。 没想到那人居然是奥丁，今天拍到的树枝就是昆古尼尔的枪柄。传说中这把武器附带“必中”的属性，且不是圣裁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必中，而是概念上的必中。 当这并不柄枪脱手的那一刻目标就已经死亡了，只是这个过程以投掷的形式在演出而已。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个确实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到的东西。”昂热吸了一口雪茄，开始庆幸没在过山车上谈论这件事。 “不过且不提奥丁的身份，既然他的武器被流出，这是否可以说明他已经死了？”昂热突然意识到这个方向，并继续发散着思维，“你们当初在尼伯龙根里成功杀死了奥丁么？这倒也可以解释你们为什么能活着出来......” 但依然有没法解释的事——这句话昂热没说出口。 比如兄妹俩的仇恨，比如失踪的那个司机，比如为什么他们出来的时间有先后差异......这些都无法解释甚至有所冲突。昂热在等夏楠对此作出解释，可夏楠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测。 “不是的，校长......”夏楠苦涩的笑了笑，“我们没有杀死奥丁，是他放过了我们。” “放过？”又是一个昂热没想到的展开。 “对，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奥丁的主要目标好像并不是我们......”夏楠皱着眉头努力思考，“似乎是......楚叔叔带着的某个东西才是奥丁想要的。” “当时我和小弥都已经觉醒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我们就让楚叔叔带着师兄和老路先走。但是奥丁后面还是去追楚叔叔他们了，只留了一些死侍拦住我们。” 昂热默不作声的听着，一边听还一边将这些话和现在有的信息进行比对，最后发现大多细节都能对的上，之前不能解释的地方几乎也有 了合理的解释。唯独仇恨这一点，依旧没有一个很好的解释方法。 那个失踪的司机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楚叔叔，也就是楚子航的父亲。这样一来楚子航的怒火和悔恨就能解释了。可夏氏兄妹呢？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如果只是单纯的被吓到了是不会有那样沉重浓郁的愤怒和仇恨的。 而且路明非的怒火也没法解释——这是他在拍卖场观察到的事，不止夏氏兄妹，路明非昆古尼尔也有剧烈的反应。 他绝对看见过这柄长枪，甚至这柄长枪还带走了什么对他而言重要的东西。对于楚子航来说，这个重要的东西就是他父亲，那对于夏氏兄妹和路明非而言呢？ 不过即便如此，昂热也觉得真相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就算有什么出入应该也只是细节上的问题，大体上夏楠应该没说谎。 “接下来的问题纯属个人好奇，你们可以选择不回答，这不会对我的判断产生任何影响，你们酌情选择是否说出来就行。”昂热打算直接问，在那之前先给兄妹二人打了个定心剂。 说白了，现阶段的信息已经可以把兄妹二人的敏感身份排除了。哪怕有所隐瞒又如何，谁没点秘密？而且就算退一万步，兄妹二人的立场存在一些不确定性，可那两具龙骨可是货真价实的。只要能帮助他屠龙，立场模糊一些都无所谓。他能和那位神秘的合作对象谈合作，自然也不介意和其他人谈。 他见兄妹二人对视点头，看起来是做好了回答的准备，这才开口问道：“你们心中的仇恨不比我这烧了一百多年的老东西弱，我能问问你们恨的是谁么？仇恨又从何而来？恕我直言，那次事件之后，你们兄妹二人似乎并没什么实质的损失。” “说出来可能有些离奇......”夏楠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怎么说呢，理论上来说，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昂热又是一愣，总觉得今天听到的尽是一些他未曾设想过的回答。 “不太好解释呢，不过您既然了解昆古尼尔，那就应该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吧？” “你是说你曾被昆古尼尔作为目标攻击过？”昂热恍然大悟。 “这么说来，那柄枪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直接与死亡挂钩？”毕竟昂热不觉得眼前的夏楠是个死人，死人能到这个份上也和活人差不多了。 “不是的，”夏楠依旧摇头，“我刚刚说奥丁放过了我们，但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准确。过程太长我就不说了，总之虽然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活了下来，但那柄枪确实是射了出去，贯穿了我......还有我至亲的胸膛。我永远都忘不了，忘不了他的生命力一点一点流逝，直到最后消失的感觉。” 昂热突然感到有些身体发冷，一股不知名的寒气像是从身体里冒出来一样忽的打了个寒战。 他看见了兄妹二人的眼睛，金色的光芒中仿佛沉寂着死一般的寒冷，眼底流淌的尽是汹涌的怒火。 “原来如此啊，”昂热长长叹了一口气，“看见彼此在自己面前死去，对你们二人来说是最无法接受的事情啊。” 第16章 摩天轮 “话说，陈墨瞳又是怎么回事？”昂热那张原本严肃的脸上突然挂上了揶揄的笑容，笑容之中还带着些许的猥琐。 夏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昂热在说什么，刚刚不是还在聊奥丁的事吗，怎么一下子扯到了陈墨瞳？ “......啊？陈墨瞳？关她什么事？”他寻思这事儿跟陈墨瞳半点关系都扯不上啊，初中那会儿他们都不认识呢。 “校长啊！您可得为我做主哇！”夏楠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夏弥就已经开始了光速申冤。 “夏楠他混蛋呀，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啊！他有我一个还不够，还惦记着撬人家墙角哇！”她装模作样的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怜恺撒学长，什么都没做就被黄毛被撬了墙角，校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你指望一个身边朋友都是老淫贼的人给你主持公道？”夏楠一把抓住夏弥往自己身上扯，然后露出了标准的奸笑，“放弃吧小娘子，你叫破喉咙也没用的。” 昂热在一旁笑而不语，心说这对小情侣玩的还真花。不过就夏弥这个反应来看，夏楠和诺诺之间应该是没什么，不然就不会是这种开玩笑式的回应了。 “我得澄清一下，虽然我身边的老朋友都是些淫棍，但我不和他们同流合污。”昂热正了正自己的单片眼镜，觉得该挽救一下自己教育家的形象。 “刚刚您在车上还在感慨康桥上被风吹起的美少女的裙子下大腿有多白，这个时候说这些似乎没什么说服力。”夏楠顿了顿，略微有些迟疑，“中国有句古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觉得古人的智慧还是有道理的。” 昂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那些老朋友们便再说不出话来。弗拉梅尔、庞贝、上杉越，这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淫棍种马，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吸引淫贼的特殊体质。 “前段时间倒是听说了恺撒和陈墨瞳分手的事，我刚刚还以为我发现了真相呢。”自知继续说下去只会让自己的教育家形象越来越淡化，昂热明智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他的本意只是换个话题而已，反正刚刚已经得出了陈墨瞳和夏楠之间大概没什么的结论，那么这句话就只是一个玩笑一个调侃而已。大家一笑置之就略过了，顺带把之前的话题页给轻松带过。 可没曾想想象中的欢快的笑声没有出现，反倒是夏楠一脸尴尬的沉默住了。 “......不会吧？”昂热迟疑的发问。 “大概......不是没有可能。”夏楠撇开了视线，尴尬的笑了两声。 “......不是玩笑？”昂热捂住额头，眼神怪异。 “我倒是希望是玩笑！”这句咬牙切齿的话出自夏弥之口。 昂热彻底麻木住了，他意识到中国的古人或许是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智慧，同时再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什么吸引淫贼的体质......他还以为只有那几个老东西会是如此，没曾想自己认识的淫贼数量居然还有增多的可能。 印象中这些小辈都挺专情的，尽管女人缘都不错，但总能遇见一个能拴得住他们的人。比如恺撒，他曾经就是一个十足的花花公子，结果被陈墨瞳吃的死死地。而且时代也在变化，小辈们的观念和老一辈已经有些不同了，共享这件事并不那么容易让人接受。 昂热沉默良久，最终之默默叹了一口气，露出释然的笑容：“老了啊。” ...... “师兄，你觉着楠哥他们有问题没？”隔着一个仓座，路明非趴在窗上努力看向夏楠等人的方向，五官都映在玻璃上了，却依然什么都看不清，更别提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 “应该没问题，”楚子航的用词依然严谨，“看他们聊的状态很放松，氛围不像是谈崩了。” 他们也在同一个摩天轮上，只是不和另外三人同一个仓座而已。校长单独找那两人谈话的原因他们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夏楠两人会如何应对。楚子航心中焦急，但此时除了相信他们之外也什么都做不了。 “话说师兄啊，这天气是不是有点阴？”路明非记得他们上来的时候还是大太阳来着，现在却已经乌云密布。 “这天气还阴？这天气可太正常了！”回答的声音听上去明显年轻，但并不稚嫩。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就是往后一靠，一坐下就翘着二郎腿。 “你该感谢我，如果是在过山车上的话，我非得一脚踹你脸上。”路明非痞里痞气的，语气一点儿不带客气，“给爷上个冰激凌来，再来个望远镜窃听器啥的......算了，你还是直接告诉我他们在说什么吧。” 自从路鸣泽表示他还没法干掉奥丁之后，路明非对这个小魔鬼就不是那么的敬畏了。嘴上说着什么能满足一切愿望，结果第一次交易就拉了胯，以至于他现在对小魔鬼的能力表示极度怀疑，使唤起来当然也随意了许多。当然，都是白嫖的，压根不打算“付钱”。 “哎哟我的好哥哥啊，您薅羊毛也不是这么薅的啊，多少给点啊，小弟我还得养家糊口呢。”路鸣泽出场就开始熟练的给路明非捶腿，同时变戏法一样的变了个冰激凌出来送到路明非的手上。 “扯淡，你个小屁孩养什么家糊什么口？”路明非吃了一口冰激凌，眉头猛的一皱，五官拧作一团。 酸掉牙了都，五倍浓度的柠檬味！ “摩天轮应该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项目之一了，即使真的出现什么故障，也顶多只是停在空中而已。甚至可以用机械手段让摩天轮继续运转，然后把顾客们安全的放下来。”路鸣泽的跳转非常的生硬，但接下来的这句话让路明非无心再去吐槽。 “但是哥哥啊，即使是摩天轮，死亡概率也不是零哦？” 第17章 故障 “美国的天气预报也不准啊。”夏楠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明明前十几分钟还晴空万里，这说变天就变天。 昂热也观望着窗外的天空，表情略微有些疑惑。 “这个季节的芝加哥天气本来就变化无常，不过……这样子看上去不像是普普通通的小雨啊。” 夏季的芝加哥偶尔也是会有雷暴雨的，但如此突然且大幅度的变天实在不怎么常见。 似乎像是在回应两人的话，原本还只是阴沉的天空顿时下起了暴雨，雷鸣和闪电交相辉映，窗外的能见度一下子就变的低了起来。他们身处的摩天轮仓座也瞬间变成了漂浮在空中的一座孤岛。 “老哥，这雨……”夏弥紧紧抓住夏楠的手臂，身体开始小幅度的颤抖。夏楠也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其实也在发抖。 昂热看见小两口反应后顿时明白了过来：“这和你们在高架桥上的情况是一样的么？我们被拉进了尼伯龙根？” 这个被怒火吞噬了的老人在岁月的沉淀下已然见过了太多，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的情绪出现太大的起伏。即便是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进入了尼伯龙根，也依旧面不改色。 “不像，”夏楠摇了摇头，“没有那种跨过‘界限’的感觉。” “而且根据古籍的解读，尼伯龙根虽然空间扭曲，却还是要依托于现实的空间作为锚点。这座游乐园……我记得并没有出现过什么疑似和龙族有关的报道。” 昂热点了点头，手腕翻转翻出了自己的那把折刀：“但这场雨并不正常，小心一点为好……先尝试联系明非和子航。” “已经联系上了，”夏弥晃了晃手机，上面还在通话界面，而且开着免提，“这也证明我们确实不在尼伯龙根里，那里面是没信号的。” 电话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以及路明非还有楚子航的声音，两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场雨有些不对劲。 “居然还能打的通电话？呃……听的见吗？校长，楠哥？你们那边还好吗？”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路明非，值得高兴的是他们那边看起来也没出什么事。 “我们这边还好……” 夏楠话还没说完就明显的感觉到身下的“地面”一震，随即就是一阵摇晃。 “……好吧，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卧槽卧槽！刚刚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晃了一下，这东西不会不稳吧？！”另一头的路明非显然是慌了，如果在此之前他只是有些担心的话，这摩天轮晃这一把性质彻底变了。 从奇怪的天气变为了意外事件。再加上路鸣泽那个乌鸦嘴，路明非毫不怀疑这是等着他渡的劫。 这该死的小魔鬼肯定是早就知道这种情况了，就是为了让他和他交易才故意一直不说！ “没法确定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昂热皱着眉头，现在连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了，“能见度太低了，你们在里面待好，我去外面看一看。” 说完他便打开了窗，可一开窗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顿时面色一变。他尝试性的去触碰雨水，手上与雨水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热感，皮肤也迅速发红——这雨有不低的腐蚀性。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昂热再度关上了窗户，脸上的表情再度凝重了几分。 “这是酸雨，但自然形成的酸雨不该有这么强的腐蚀性……之前的震动应该就是酸雨腐蚀造成的摩天轮故障，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根本无处可去，因故障的缘故，他们都被停在了摩天轮的最高点，哪怕甘愿冒着腐蚀的风险也无处可走。 “摩天轮可以通过机械的手段维持运行，轴心处应该有相应的装置。”手机里传来了楚子航的声音，以及……仓门打开的声音。 “你冷静点啊师兄！”伴随而来的还有路明非的极力劝阻声，“楠哥你快劝劝啊，师兄想自己下去重新启动摩天轮啊！” 路明非都快哭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个高度就算是混血种也得摔成肉泥，再加上本来就有酸雨，一个手滑什么的在正常不过了。 就算不手滑，这酸雨烧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我可以蒸发雨水，酸雨对我不构成影响。”楚子航说，“高空作业我也还算有点经验。” “这确实是个办法，”昂热似乎很认同这个方案，“无论是手动重启还是人力辅助都需要去轴心，这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喂喂喂，不对吧？最稳妥的不该是老老实实等救援吗？安全手册上百分百是这么写的吧！”路明非真要抓狂了，“咱们相信一下人家游乐园的管理行不行？” 反正路明非是觉得没多大问题，只不过是摩天轮停运了而已嘛，这种事情又不致命。大不了无聊的等他几个小时呗，又不是真的缺这点时间，犯不着以命相搏吧？ “不行的，老路。我们没那么多的时间。” 路明非一愣，没想到夏楠也认同他们的方案。 “这场酸雨的浓度不正常，且刚刚已经腐蚀了设施的一部分导致故障了……想想吧老路，如果它把连接处也给腐蚀了，会发生什么事呢？” 路明非突然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脊椎袭来直蹿上天灵盖。 他想到了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恶搞动态图，就是摩天轮从框架上掉了出来像个轮子一样滚向远方……看着是挺搞笑的，但如果想想摩天轮里的人会怎样就笑不出来了。 更何况他就是坐在摩天轮里的那批人，一想到自己要在一个超大号滚筒洗衣机里痛苦的死去，路明非就感觉一阵脸色发白。 “还是我去吧，高空作业的经验我也有，润德大厦那次比这次还高得多呢。至于酸雨……小弥，这附近的酸雨都交给你了。” 第18章 你也不希望．．．．．． “疯了吧！”路明非脸色发白。 疯了，都疯了......校长疯了、师兄疯了、楠哥弥姐疯了、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的自己一定也是疯了。 「风王之瞳」固然能吹散酸雨，但也能把人吹飞啊！这可是龙卷风，是龙卷风啊！ 他倒是不担心楠哥被摔死，但问题是校长不知道啊。他觉得师兄疯了是因为他明知道这两位的身体素质还想自己上，觉得楠哥弥姐疯了是因为正常来说这明摆着就是要展现自己的异常，唯有校长是真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依然认同这个方案。 真不愧是暴力机构的头头，真绝了！更绝的是，师兄也跟下去了...... ...... “所以你跟过来干嘛？”夏楠有些无奈，他好不容易才把昂热糊弄了过去，结果楚子航却跟了上来。 他还没法阻止，因为楚子航压根就没和人商量——他们不在一个仓座，他出来的时候楚子航也已经出来了。 没辙，总不能把他赶回去吧？ “人力驱动，一个人操作起来会很不方便。”楚子航如实回答。 因为要同时搬动限位器和拉动纽带，所以一个人操作起来其实是很麻烦的。虽然夏楠的速度可以弥补，但还是不如两人协同操作。 “你脑子坏掉了吧？”夏楠快被楚子航气笑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谁了吗？你信不信我可以把这个过山车拎起来当悠悠球玩？” 楚子航一怔，也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在想事情，反正没第一时间做出回应。过了有一会儿，他才不确定的露出狐疑的眼神。 “真的？” 夏楠猛翻白眼，合着您就这么小看权柄是“力”和“技”的龙王是吧？ “看样子诺顿那个白痴给你们留下了一些错误的印象，但很抱歉，龙王不是那么弱的玩意儿。”夏楠拍拍额头，看样子夏弥“龙王之耻”的名头要保不住了，诺顿就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嘛！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但你不能暴露身份吧？所以还是按正常情况来会比较好。而且这种规模的言灵不常见，如果是奥丁......” 他没再说下去，毕竟这场大雨显然不正常，而且之前在拍卖会还出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会联想到奥丁身上是在在正常不过了。 “你说的没错，”夏楠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这就是我弄出来的，所以不存在失控的可能。” 楚子航像个石雕一样塑在了原地，眼神逐渐从疑惑转变为了震惊。 “一场自导自演的戏而已，奥丁那家伙给我下套，我不回敬点什么不是太没礼貌了吗？”夏楠耸耸肩，然后继续攀着摩天轮的骨架往轴心位置移动，一边移动还一边抱怨着，“校长也是，吓了我一大跳，不给他来点刺激的我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楚子航反应过来之后赶忙跟了上去，“摩天轮上还有其他的游客。” “有游客又怎么了？”夏楠面色古怪不以为意，“有游客才真实呢。要是上面一个游客没有只有我们几个的话，我还要担心昂热不信呢。” 见楚子航的脸色逐渐变得不对劲，夏楠也见好就收不再继续刺激对方的神经： “安心吧你就，”他摆摆手，“不会出问题的，真要在我手上出问题我就藏不下去了。我比他们自己更关心他们的死活，你看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险境呢。” 楚子航看向了其他的仓座，果然里面的人依然是谈笑风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完蛋。 这也难怪，摩天轮实在太无害了，即便出现故障也最多就是迟几十分钟下去而已，就当看风景了。甚至有些人反而还希望出现这种意外，比如某不知名仓座里的两位已经叠在一起了...... “嚯~雅兴啊。”夏楠吹了吹口哨，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懂了吧？事情结束他们都不会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就连心理创伤都不会留下。”夏楠撇了撇嘴，稍微有些遗憾，“其实原计划是在过山车上搞事的，可惜你和老路不给力......算了，就这样吧。” 楚子航偷偷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还好刚刚没答应去坐过山车...... 大约过了几分钟。 “你这是......在做什么？”楚子航看着正在观察轴心的夏楠，心中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我找找怎么劈才能让它摇摇欲坠但不会真的坠下来。”夏楠纯老实人，有啥说啥。 就是一句话给楚子航干的有些头皮发麻......所以还是要出点事对吧？ 夏楠就好像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嘲笑了一声：“不然怎么叫有惊无险呢？不出点事怎么往奥丁那家伙身上泼脏水？噢，找到了。师兄，你站稳点嗷，别摔下去了。” ...... “时间不多了哦，哥哥。”路鸣泽坐在床边撑着脸，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 “什、什么时间不多了？”他这笑容在路明非看来就好似魔鬼......不对，他就是魔鬼。总之路鸣泽笑这一下让路明非心中警铃大作，联想到之前的对话，他总觉得事情应该还没完。 该不会要垮吧？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脚下的“地面”就突然往下沉了一下，随后重心猛然倾斜。失去平衡的他一下子摔倒在地，并滑动着撞上了仓座的壁面。时间恰到好处的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定格在了一个歪歪曲曲的角度。 “怎么样，哥哥？我没骗你吧，时间真的不多了哦？”路鸣泽咧开嘴笑得欢快，明明他坐的位置已经倾斜了一个角度，他本人却还是很反重力的稳稳的坐着。 “四分之一命，我就能帮你解决一切，这座摩天轮不会有任何人死去，其他人的命就当是附带的帮你救下来吧。”他眼神狡黠的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啦，但是哥哥，你应该也不希望你楠哥的身份因为你的犹豫而暴露吧？” 第19章 老虎的尾巴 “我说你过分了吧？”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声音让路明非喜出望外。 周围的一切都还是接近静止的的状态，但路鸣泽坐着的窗户的对侧窗户突然冒了个人头出来趴在窗边，正是夏楠。 “你要不要脸啊！”夏楠指着路鸣泽的鼻子痛骂，“你这魔鬼搞营销怎么还带骗的？明明是我出的力，你跑来骗业绩是吧！” 他本来是在轴心搞破坏来着，找好位置用一道精准的闪电把摩天轮劈的摇摇欲坠东倒西歪，以便让有心人看出是天空与风一系的手笔。 但他一寻思，原本这时候小魔鬼好像是出来找路明非做交易了来着。虽然原本是夏弥干的，但现在换成他对于小魔鬼来说好像没啥不一样的地方。 反正都是用骗的，就算他不会真的让摩天轮倒下，但夏弥其实也不会真的让那几个人死掉。毕竟他还要去卡塞尔呢，昂热也死了她会没法交代。儿昂热肯定不会让路明非出事，楚子航自有夏弥保。 简而言之，其他路人不好说，但他们四个肯定不会出问题。 这路鸣泽，真是太没职业道德了！ “你丫的骗我是吧！”路明非猛然醒悟，“好你个路鸣泽，终于露出獠牙了是吧！” “影响别人做生意是很没道德的你知道吗？”路鸣泽表情郁闷的，“我好歹才刚帮过你，你给我凑个业绩怎么了？” 这个诡异的蠢小孩随随便便跑进别人的梦境就算了，还来打扰他做生意！ “骗人卖命就很有道德吗？” “我是魔鬼，我本来就没有道德啊？” “......”夏楠如鲠在喉，无言以对。 人不要脸果然是可以天下无敌的。所以夏楠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小魔鬼过多纠缠。 “来都来了，聊聊吧。”他摆了摆手，“你帮了忙不代表我会谢你，但如果你有求于我的话，我不介意还你个人情。” 夏楠不太喜欢欠人情，尤其还是小魔鬼的人情。关键是这人情欠的有点不值当，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脱离了卡塞尔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魔鬼邪魅的冷笑一声，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红酒杯，“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破了限制，如何？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尼德霍格给我们留下的缺陷么？”夏楠耸耸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本质上就和你的情况差不多哦？” “脑桥手术？”路鸣泽皱了皱眉头，“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我承认你让我感到超乎想象的意外，但是芬里厄，这不是你如此不恭敬的理由......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你妹妹的反应。” “你都知道我不可能告诉你，那又何必一问呢？自己喜欢找不痛快还怪起别人来了？”夏楠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场面似乎是有些谈崩了，两人各不相让，路明非在一旁如坐针毡。 这不能打起来吧？梦里打起来现实里怎么算？ 三人就这么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夏楠打破僵局。 “行吧，你自己把握不住机会就算了。”他摇了摇头，学着路鸣泽的样子晃了晃手，手上居然也出现了一杯红酒，“哟，还挺有意思。” 这一举动落在路鸣泽眼中跟见了鬼一样，闯入梦境就算了，怎么他还有权限？ “你这什么表情？梦不就该是这样吗？”夏楠有些奇怪的看了路鸣泽一眼，此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这个举动对路鸣泽造成了多大的观念冲击，“我这人不乐意欠人情，所以你帮我的这一次我还是会还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一时间他也想不到该拿什么去还。 “唔......帮你把奥丁宰了？不行，我对那家伙的恨意不容掺杂杂质......”夏楠有些为难，眼睛瞥向路明非的胸口，顿时灵光一闪，“要不这样，我把你从西伯利亚救出来如何？” 路鸣泽身形一顿，目光闪烁：“......呵，你知道的真不少啊？” 现有的信息已经没法解释芬里厄身上的异常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芬里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了解甚至没法去理解的事情......可这样的事情真的存在吗？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夏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能在路鸣泽面前装一波，这感觉让他相当神清气爽。 爽！ “所以你没事儿就别老惦记老路的剩的那点命了，两个人一起好好活着不好么？真是别扭的东西。”夏楠也不指望能劝的动路鸣泽，毕竟人家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想法，不可能随随便便两句话就能改变。 但无所谓，把老路看死，再去西伯利亚把人救出来，剩下的就不是小魔鬼能左右的了。 “最后再提醒你一句——我可没打算和你商量。”夏楠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内容，清了清嗓子然后哼了两声。 霎时间，周围停滞的时空宛如被暴力击碎的玻璃一般轰然碎裂，时间也在这一刻恢复了流动。原本窗台上的那个小魔鬼身上也蔓延着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下一瞬间便碎裂在空中消失不见。 在他消失之前，夏楠清楚的看见了对方冷的像是没有温度的脸上如刀般的愠怒。 这才对嘛，没有人可以与世界隔绝，任何人都有在乎的东西......路鸣泽，你终究还是被踩住了尾巴啊。 第20章 真狠啊 夏楠只哼才了两个音节，却让一旁的路明非瞬间感觉脑子像是要炸了，一股无名的暴躁和烦闷自心底阵阵涌出，脑海中唯有破坏掉眼前的一切这一个念头。 声音戛然而止，走到路明非身边把瘫软在地上的他扶了起来。 “抱歉啊老路，得让那个小魔鬼有所忌惮才行，事发突然来不及和你商量了。” 路明非现在还有点没缓过神来，刚刚那个奇怪的音乐让他整个脑子都像是燃烧了起来一样，现在都还有些恍惚。 而且不只是精神上的难受，他现在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宛如虚脱一般全身无力。要不是有人扶着，靠他自己根本爬不起来。 “我......”路明非缓了一会儿，终于是能说点话了，“我操你大爷的夏楠......” 缓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操你大爷”，明明声音软弱无力，却也发自内心的在痛骂这个狗贼。一般情况下路明非是不会说什么的，但这太不一般了，本来就痛苦的不像样，还那么猝不及防。 “哟，还有心情骂娘啊？那看来是没什么大事了。”夏楠倒是没在意路明非的破口大骂，看他还有精神骂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说完还在他背上拍了一把，把刚坐起来的路明非又拍回了地上。 而就在这时，东倒西歪的摩天轮似乎也终于到了极限，周围的时空也在同一时间迟滞了起来，仿佛看电影时开了慢倍速。 躺地上的路明非一下子就爬起来了，其速度之快把夏楠都给吓一跳：“卧槽，你tm你装的啊？” “别说这个了楠哥，这是小魔鬼又回来了？”路明非疑神疑鬼的东张西望。 要是换做以前，他虽然不怎么待见小魔鬼，但本着没法反抗就坦然接受的想法，他倒也不怎么抵触。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准确的说是楠哥——有办法反抗了，可问题是他已经不想反抗了啊！虽然不知道那个音乐是怎么做到的，但反抗一次比他初中跑1000米还痛苦，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干脆一些。 他是真怕小魔鬼跟楠哥杠上了，到时候受罪的就是他。 “安心安心，这次不是小魔鬼的啦。”夏楠拍了拍像个惊弓之鸟的路明非的肩膀，示意他放心，“你应该是见过的，这是校长的「时间零」。” 这么大动静，校长不可能没反应。这摩天轮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昂热必须尽早做决定。 也是同一时间，楚子航也爬了回来，夏楠见人都已经到位便也不再多废话。 他向两人分别递了个眼神后挥了挥手：“好了二位，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我就先下线了嗷？我保证这摩天轮倒不了，你们各自把人带下去就行，老路你可别脑袋一热就交易了嗷。” 路明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还没明白过来“下线”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夏楠身上突然滋啦滋啦的冒电光，短短几秒身上就冒出了焦香的糊味儿，人也变的一身都是焦黑......好家伙，楠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够狠呐！ 刚来的楚子航被眼前这一幕震慑住了，一时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了看路明非，后者疯狂摇头表示不知道。于是乎楚子航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还没等他俩弄清楚情况，另外两个不速之客也爬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小路子，我们过来了......卧槽！你们把我老哥怎么了！”夏弥第一个爬进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地上像是一截焦木的夏楠，顿时就急眼了。 路明非抽了抽嘴角，心说弥姐您可真是真爱啊，都糊成这样了居然还认得出来。要搁他的话，没个几眼还真不敢确认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神兽。 “我和夏楠修复的过程中遭遇了雷击，他把我扔了出去所以我没有受伤，但是夏楠就......”楚子航面不改色的现场编了个理由出来。 他也算是明白了，夏楠应该就是打算让他这么说。毕竟伪造的痕迹就是雷击，而当时正处中心的他本人身上没点被劈过的痕迹显然说不过去。但他的说法有些瑕疵，毕竟从雷劈开始到现在并没过去太久时间，如果他是被扔出去的话，爬回来再把夏楠带回仓座时间上似乎不怎么够。 楚子航的想法也很简单，校长不问他就不说，问起来就把暴血的事透露出去。 然而昂热听后没有表态，而是看了一眼路明非。在发现他似乎有些虚弱之后稍微意外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些许了然的神情。路明非被看的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硬挺着没有表现出来。 “我明白了，看来这次确实是针对性的袭击，闪电正好在你们修理的时候正中轴心的概率实在太低了。”昂热总结了一下现状，然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一定是奥丁那个狗东西！”夏弥凶狠的露出自己的小虎牙挥着小拳头，“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和校长单挑啊！” 她倒是不怕主动提出来会让昂热生疑，反正大体上也只能往对方身上猜，在如此明显的线索指向下，刚谈论过奥丁相关事宜的他们不这么说反而显得刻意。 “我倒是不介意和他对上，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更希望用导弹。”昂热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我这把老骨头大抵是比不上导弹有杀伤力的。” “校长您在流汗诶？”路明非的关注点总是那么的别致，“今天很热吗？” “这是精神消耗过大导致的疲惫和虚弱，”楚子航解释简单解释了一下，“把「时间零」作用在其他人身上，自己的负荷应该也是平时的好几倍。” “说得对，”昂热点点头，“所以我们没多少时间了，300秒，要把所有人都安全的转移到地面上。” 第21章 熟悉的天花板 300秒的时间可谓是相当的紧，即使是他们几个也很难跑遍所有的摩天轮仓座再把人都救下去。更何况昂热现在维持领域已经是极限了，不能算作战斗力，夏楠更是半生不死。所以实际上能动员起来的人总共就夏弥、路明非、还有楚子航三人。 另外，夏弥频繁的使用「风王之瞳」也是一件消耗极大的事，她此刻最多也只能算半个行动力。 好在他们此刻的仓座在最高点，再加上摩天轮的倾斜角，基本能对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虽说最低的几个仓座他们看不清情况，但那个高度也已经不致命了。 而十分幸运的是，或许是这座游乐园是过山车游乐园的缘故，大家都是奔着过山车来的，摩天轮上并没有太多的游客。满打满算也就十个左右的仓座有人的样子，其中处在高位置的只有七个。他们三人分头行动，勉强可以赶得上。 “咱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夏弥悄然举手，然后指向地上躺着的两位，“他们咋办？” 楚子航和路明非都沉默了，对啊他们咋办？ 因为清楚夏楠是个什么状况，所以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两个不需要担心。但实际上真不担心的话就装不下去了。 “谢谢你还能想起我们，”昂热苦笑一声，“但再不动手我就要先倒下了。” 夏弥撇了撇嘴，一把抓起地上的躺着的俩货，力气之大把路明非都吓了一跳。 “卧槽！弥姐你天生神力啊？”他依稀记得“A”级的力量应该是不支持一个这种体格的额度女生带着两个大男人上蹿下跳的，所以这是不打算装了？ 然而昂热的表现出乎路明非的意料，他并非没有感到惊讶，但惊讶的点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相同。 “你也会？”昂热一闪一灭的黄金瞳中透露着震惊，“我以为这么危险的东西夏楠是不会交给你的。” 一旁的楚子航心中一动，他知道昂热校长指的是“暴血”这项技术。说来也对，暴血确实可以解释当下的不合理，虽然增加了危险倾向，但这反而是另一重更不容易被揭穿的伪装。真正了解暴血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所以很多不合理的事都可以往这上面靠。 于是他也开启了一度暴血，一旁的昂热看见后又是一惊。 “你也！”惊过之后随机反应了过来，“不对，你会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 夏氏兄妹的暴血技术是狮心会这一届的副会长苏茜给他们的，既然副会长都会，那会长不会倒是说不过去了。 随即昂热又看向了路明非，眼神中隐隐有些期待。 “校长您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不会，真的！”路明非心说这种高大上且壮烈的东西一看就不像是他该会的，以他德尔性格，恐怕最后关头都还在纠结要不要用呢。 “好啦好啦，别浪费时间了，校长脑子都快要烧坏了！”夏弥摆摆手打断了几人的对话，然后身先士卒的打开舱门沿着骨架滑了下去并朝着最近的那个有人的仓座攀去。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朝着两个不同的仓座开始了救援行动。 ...... “......”夏楠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熟悉的地方。 周围装潢皆是白色基调，空气中还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毫无疑问，这里是医院，而随处可见的“半朽世界树”的logo更是彰显了这间医院的从属。 他正想起身活动，却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稍微有些迟缓，肢体活动受到了极大的阻力。疑惑之际，一个脑袋凑了过来，且越凑越近。 “能不能不要我才醒就耍流氓？”紧要关头，夏楠出声制止住了那个脑袋的接近。 “迟啦！”脑袋的主人明显的撇了撇嘴，不甘心的缩了回去，“老哥你昏迷期间我已经把该干的到都干了哦？人家早就爽过喽！” 这人当然只能是夏弥，应该说除了她自己，夏弥不会让任何其他女生接近。 “是啊，要不是我拦着，她能把你给吃了。”另一个脑袋也凑了过来，一头酒红色的头发极其抢眼。 “你也在啊？你不是还在山里么。”另一人毫无疑问是陈墨瞳，毕竟绘梨衣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夏楠得承认刚刚的判断有些武断了，陈墨瞳确实是少数能无视哈基弥哈气的女孩。 “学校里说你快死了，我就想着赶回来参加一下你的葬礼咯。”诺诺嚼着口香糖吹着泡泡，看起来非常的漫不经心，但语气似乎有点不高兴，“真有你的啊，每次都一定要对自己这么狠吗？” 这话外人听了一点毛病都没有，毕竟上一次夏楠受这么重的伤的时候就是和诺诺在一起的。但只有知道内幕的人知道诺诺到底指的是什么——这些伤都是夏楠自己弄的，每次下手之狠辣让人完全不会往苦肉计的方向去猜。 毕竟在正常人看来，这伤属于动不动就致命的范畴，这要是苦肉计那只能说是在赌命了。 “没办法啊，当时的额度情况只能这样了。”夏楠干笑了两声，这句话同样是知情和不知情的人听了都没问题。 “对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见诺诺眼神开始不善，夏弥也开始有了哈气的迹象，夏楠赶紧转移了话题。 夏弥撇了撇嘴，尽管知道老哥用意不纯也还是没说什么。诺诺见状不由的笑了笑，然后被夏弥瞪了回去。 愚蠢的红毛，姐姐我已经得手了，还搁这笑呢！ 想到这里，夏弥不禁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第22章 小巫女的察觉 诺诺眼神一顿，随即疑惑了起来。 这妞在得意什么呢？ 在她看来，或者说在所有人看来，夏楠和夏弥两人一直都是同居状态，该做的肯定早就做了，甚至都已经变成日常了。所以诺诺第一时间没搞懂夏弥还在得意个什么劲......总不能之前两人真是清清白白，去了一趟日本，经过当地文化熏陶才终于生米成熟饭吧？ ......不能吧，这妞看着进攻性挺强的不能这么废物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夏弥顿时怒了，“你丫的和恺撒处了半年不还是嘴都没亲过？” 她倒是不意外诺诺能读得懂她在炫耀，毕竟这个测写的能力是匪夷所思了点。但诺诺疑惑不解的表情让夏弥无法接受，根本没人知道她的处境有多难！没人知道她为了现在的所得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那咋了，”诺诺耸耸肩满不在乎，“不瞒你说，我和恺撒手都很少牵。” 夏弥眯起眼睛，心里暗骂了一句“心机女”。 她哪里听不出诺诺这是说给老哥听的？可恶啊，这个时候这个心机女居然也没忘勾引老哥！ “也是啊，恺撒到底是个绅士的男人。”夏楠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恺撒的为人还是没得黑的。 他记得诺诺和恺撒的初吻是发生在北京，他们去找夏弥兄妹的时候，诺诺落水了，还因为青铜城留下的阴影差点溺水。被恺撒救上来之后，两人自谈恋爱以来第一次接吻。 而在现在这个走向之中，这件事自然还没有发生，且大概是不会发生了。 “话说，你说好的要给我带的礼物呢？”诺诺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同时还回敬了夏弥一个莫名的眼神。 大概意思就是“你老哥给我带了有礼物哦！”这个样子的。比起夏弥那不知道该归类为战果还是耻辱的情况，诺诺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收获。 “带不过来啊，不过已经给你挑好了，过几天应该就会送到学校了吧。”夏楠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话说卡塞尔能收包裹么？” “当然能啊，只是要经过严格的审查而已。”诺诺耸耸肩，“我说怎么前段时间有个我的包裹呢......” 诺诺有些开心，幸好前几天她没第一时间去取过来，不然就没有仪式感，也不能当着夏弥的面打开了。 “平时不会有人给我寄东西，我也没买过东西，所以就没去取。话说送东西这么送也太没诚意了吧？等你恢复之后你和我一起去取，然后再亲手交到我手上。”诺诺狡黠的眨了眨眼，丝毫不顾一旁已经开始冒烟儿了的夏弥。 “你过分了吧陈墨瞳！”夏弥终究还是忍不下去了，“当初怎么说的来着？现在装都不装了是吧！还搞的这么有仪式感，你丫的敢说自己没心动？” “当然没有，为什么不敢？”小巫女撒谎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朋友之间送个东西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然后她转头看向夏楠，发出灵魂质问：“你说，我心动了吗？” “呃......哎呀，突然有些困了是怎么回事，看来伤的太重还没恢复过来，我先休息会儿......” 说到这份上基本就是明牌了，但诺诺就是敢去赌，就是敢明赌夏楠会视而不见或者装傻充愣。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诺诺能感觉到他们“被困芝加哥”的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改变了夏楠的某些想法，以至于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有所改变。结合之前对方主动给他带礼物这一点，诺诺有信心判断那个改变对她而言是往好的方向的。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夏楠没有直接回复这个问题，而是选择了含糊其辞的回避。 同时她还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件事——自己不是毫无机会了。 之前她是隐隐能感觉到自己没戏的，夏楠给他的感觉总有一种莫名的淡然，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留恋。虽然从侧写的层面上诺诺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夏楠故意呈现出来的，但直觉告诉她这并非伪装。 这可以说是最坏的消息了，甚至比夏楠对她完全无感还要坏。 夏楠对她无感她还能努力一下，男人这种生物总是会为付出而动容的，夏楠恰恰又是那种很重情的人。但若是他什么都不在乎了的话，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提到付出，诺诺又不免低落了起来。 她能为龙王付出些什么呢？说到底她只是个混血种，侧写这个能力已经被证实可以反向规避甚至利用了，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帮得上什么忙。 不过一直烦恼不是她的性格，总会有办法的。 “扯呢你！”夏弥怒了，一把扯掉盖在夏楠身上的被子，“装什么装，医生都说你已经恢复了！” 夏楠先是有些尴尬，随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一凝：“......已经过去多久了？” 他昏迷是真的昏迷，毕竟不能醒的太早，而一直保持清醒的闭目养神又太难受了。所以他估摸着给自己控制了一下恢复速度，要完全痊愈怎么着都要十天半个月......他能睡这么久？ “刚好十天。”诺诺坐在床边把脸凑近了想看仔细点，但凑到一半被夏弥拉了回来，只得作罢。 夏楠算了算时间，十天的话，如果校董会弹劾昂热，那这个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 但他也说不准这场弹劾还会不会发生，毕竟弹劾是需要契机的。而这个契机本该是楚子航，现在大概会变成自己。 可问题是......夏楠想到这里，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问题是，校董会似乎还......挺看好他的。 第23章 报应 昏暗的房间内，夏楠缓缓睁开了双眼，一抹鎏金一闪而逝。 来了。 一个人影正静悄悄的站在他的病床前，斜下垂的金色刘海遮住了对方的一只眼睛，而露出的那只眼睛则在朦胧月光的倒映下闪着冰蓝色的微光。 这间特护病房只有被特殊许可的人才能进入，但眼前的金发男子显然不在许可名单内。他就像一个小偷，只是进门之前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打扰到您休息了，可以开灯吗？”人影问。 “帕西，是么？”夏楠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人影显然有些意外于夏楠的反应，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很荣幸您能知道我的名字，但还请允许我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帕西单手抚胸微微行礼，“我叫帕西，是调查团的秘书，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您。” “调查团……”夏楠咀嚼着这三个字，“所以我成为那个契机了是么？” 他白天还在想那场针对昂热的弹劾还会不会发生，结果当天夜里就得到了答案。 只是令他有些费解的是，如果真的有调查团的消息，白天的时候诺诺和小弥就该告诉他了才对。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你们的调查团还没正式行动吧？也就是说你现在并没有权限……说起来，如果我现在嚎一嗓子的话，你认为会发生什么呢？”夏楠眯起了眼睛，“对了，我允许你开灯。” 灯光慢了半刻才亮起，想来这跳跃的话题也是让帕西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我还是希望您能配合调查，这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夏楠笑了，“你们来调查我不就是为了把校长赶下台吗？我身上不出点问题校长怎么下台？你管这叫不是坏事？” 帕西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夏楠皱了皱眉头，意识到了什么：“你们的目标不是我？” “准确来说，不只有您。”帕西微笑着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如果您肯配合，加图索家能保证您和您妹妹的血统检查报告不出任何问题，无论真相如何，您二位都会是清白的。” “听上去你好像吃定我了？”夏楠挑了挑眉，“我们本来就是清白的，似乎不需要加图索家的担保。” 到这里，夏楠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帕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开始夏楠还拿不准，毕竟帕西身份特殊，没准能知道一些内情也说不准。对方还是弗罗斯特的秘书，真接触的到一些隐秘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但现在看来，不仅是帕西，只怕是弗罗斯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庞贝还真能藏啊？恐怕除了那些老不死的长老之外，其他加图索家的人都不清楚自己的家主是个什么东西吧。 也难怪，想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人。庞贝能伪装的这么好不是没有道理的……真好啊。 夏楠无声的露出了笑容，清冷的灯光下，这笑容清冽如霜雪。 这样，不就给了他可操作的空间了吗？ 帕西忍不住微不可察的打了个冷噤，莫名感到背脊发凉。他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却没发现任何危险因素，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敏感。 他摇了摇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您的血统是否有问题，您自己心里最为清楚……据说您已经达到了九阶的「刹那」？这实在是可喜可贺。” 言外之意就是九阶的「刹那」不是正常血统的混血种能掌握的，他笃定夏楠一定是用了某种禁术来提纯血统。 夏楠不置可否，沉吟片刻再度开口：“你们真正打算做文章的是师兄对吧？” 帕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夏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以迅雷之势在帕西惊愕的目光中猝不及防的吼出了声： “救——命——啊！有人非——礼——啊！” 下一瞬间走廊里就响起了重重叠叠的步伐声，紧接着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一群肌肉虬结全副武装的大汉鱼贯而入，手中拿着改装过的拉塞尔特制版制式突击步枪，极短的时间就控制住了房间里的情况。 可当他们看清楚房间里的是两个男人的时候，眼神中不免又带上了些许的疑惑。 刚刚好像是有人喊非礼是吧？他们中文不太好，非礼这种事指的应该就是猥亵吧？所以这是…… 然而专业的不愧是专业的，虽然心有疑惑，但任务就是任务。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好这间病房里的人，驱逐没有拜访许可的不速之客。 这位金发的客人显然不是通过正当途径进来的，所以他们只能请他出去去接受调查了。 “举起你的双手，慢慢的、慢慢的离开这间房间。不要试图轻举妄动或是挟持人质，弹匣里装的是弗里嘉子弹，我们会连同人质一起射击。” 帕西看了一眼夏楠，随后很是配合的举起了双手，在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下离开了房间。 他是通过权限卡进来的，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但确实不在许可名单内，所以被当场逮住也没什么办法。 确认没什么其他危险之后，校工部的人也迅速撤离了房间，就像他们来时一样干脆利落。 而这场闹剧也着实惊动了不少人，很快他的房间就刷新了两位常驻选手——夏弥和诺诺，她们都以保护名义拿到了长期驻留的许可。 而第二天的探望量比平时多了不少，而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隐晦的不忍和怜悯，女孩们甚至红着眼眶……意识到不对的夏楠这才在论坛上找到了原因。 守夜人论坛上，一条标题为《震惊！巴别塔领袖、屠龙的勇士、少女杀手——夏楠竟惨遭深夜猥亵！》的帖子被冲上了热搜。 夏楠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口一句的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第24章 走投无路？ 办公室的氛围略微有些诡异，昂热那张古董级的实木书桌的两头分别坐着两个人。 “哈，哈哈......校长，您这办公室还真是有格调啊。”芬格尔腆着个脸拍马屁，一边拍还一边不住的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没法不战战兢兢的，因为坐在对面的人是夏楠。 写了那篇帖子之后芬格尔就打算避避风头了，虽然靠着那篇帖子赚的盆满钵满，但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当事人夏楠会有多红温。 同样是学校社团的领袖和风云人物，楚子航对这些事并不关心，恺撒则是不屑于去计较。但夏楠不一样，这人是真的记仇且没偶像包袱，像是吊打新闻部部长、痛揍乱写花边新闻的无良记者这种事，想来夏楠是很乐意的。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实际上他是打算远离一下昂热的，毕竟前不久他才和汉高接头过，目前昂热这边风头紧，他打算脱离风暴旋涡。但他不能没有理由的就远离，所以才抓住机会撰写了那篇帖子并顺理成章的销声匿迹。明面上是躲夏楠，实际上是在躲昂热。 结果校长以“可以为他毕业提供帮助”为理由，要求他要帮忙办件事。上了钩的芬格尔来到校长办公室，却发现了早已在此等候着的微笑着的夏楠...... 他当然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上当了，转身想走才发现退路却早已关闭。 “还真得谢谢校长啊，”夏楠面色温和得到看向芬格尔，“不然我还真找不到你。” 夏楠第一时间就去兴师问罪了，然而抵达路明非的寝室才发现芬格尔这条老狗竟然已经卷款跑路了。无奈之下他找到了昂热，交代清楚和帕西之间的对话之后，副校长告诉他芬格尔可以帮忙，于是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不过这次真得靠你了，校董会似乎打算在我身上做文章来对付校长。你是专业洗煤球的，希望你能拿出你写那篇帖子的水准来。”夏楠摊了摊手，随即露出阴暗残酷的笑容，“这次办的好我就不计较了，要是办不好么......” “哎哟，说的什么话嘛。”芬格尔陪着笑搓着手，“您得到事儿就是小弟的事儿！您找小弟我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嘛，小弟鞍前马后绝不推辞！不过嘛......” 芬格尔拿出了一叠资料出来，有些为难的摊在桌子上为二人讲解。 这资料上详细的记载了夏楠的各种传奇经历，包括但不限于翘课泡妞、入学持枪、脚踏多条船、与血亲不清不楚等等令人瞠目结舌的“罪行”。另一部分记载的则是楚子航的十三次任务报告，以及相关任务地点的当地新闻采访。像是“瓦斯爆炸”、“变态杀人魔把尸体挂路灯”、“引爆摩天楼”、“商场恐怖袭击”之类德尔“光辉事迹”。 昂热越听脸上黑线越多，听到后面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作为教育家的水准了。 “听起来我们学校的学生还真是卧虎藏龙，”昂热捏着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痛，“居然有这么严重么？” “恶行昭彰、罪无可恕！”芬格尔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等一下，”夏楠举手示意，“听上去好像没我什么事？关于我的那些资料，最大的罪行好像也就私德不太行？这不是问题吧，我记得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好像就......他真的有私德这种东西么？” 虽说放外面确实都是一桩桩耸人听闻的恶行，但在混血种圈子，这些甚至连品行不端都不太算得上。校董会要拿这些东西说事，反而会让所有听众认为他夏楠是是在无罪可挑了......这真的不是在向着他么？ “没错，事实上你只是附带的。即便你已经明确拒绝的加图索的橄榄枝，但他们似乎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芬格尔挤眉弄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校长啊，真不是我挑事儿，这墙角都挖这么明显了，搁我身上我反正是忍不了。” “总之，夏楠这边不用担心了是么？”昂热略微松了一口气，这多少还算是个好消息。 “把血样藏好的话，确实。”芬格尔严谨的补充了条件，“但他的血样本身就是证据，如果要当场抽血的话，估摸着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 昂热面色凝重，这个确实是无可避免的问题。且不只是夏楠，楚子航的血样一样会出大问题。而两人只需要证明其中一个有问题，他这校长的位置也就别坐了。 “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会解决他们的血样问题的。”昂热叹了一口气，虽说冒险，但也只能如此了。 “是要换血吗？”夏楠直接就问了出来，“大规模换血容易出现排异吧？而且换血过程怎么办，两种血样交汇会在身体里炸掉吧？” 夏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示意芬格尔也贡献出一滴血来。夏楠把血弹到芬格尔血上，两者交汇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仅是一瞬间就冒起了白烟。 “喏，就是这样。” “而且我的恢复速度很快，就算真的完成了 换血，身体里的血液也会比正常人更快完成更新。所以换血时间也要把控好才行。” 现场再度陷入死寂，似乎已经是死局。 “那该怎么办？”昂热眯了眯眼睛，“总不能把加图索派来的使者宰了吧？” 尽管嘴上说着“总不能”，但芬格尔莫名的觉得这个冷静的疯子真有这种打算。再加上昂热本就对加图索家起疑了，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分成两个派系宣战似乎也是一种办法。 当自己身上的矛盾无法化解时，将矛盾扩大到其他人身上往往能解决当下的问题，毕竟那个时候你自己的矛盾相比之下已经不重要了。 “倒也不必那么的悲观，师兄那边正常换血就行，至于我......我的血样不被他们拿到就行了。” 第25章 临时的结盟 狮心会的活动室里，两队人马分别坐在了长会议桌的两侧。 其中一侧是以兰斯洛特为首的狮心会一众干部，另一侧则是以路明非为首的，包括奇兰、夏弥、零在内的巴别塔核心成员。 “我想我们聚集在这里都是为了同一件事，”这显然是一场会议，而会议的主持人是狮心会的副会长苏茜，“相信不必我多说，大家都清楚这是一场怎样的挑战，我们双方的会长都在面临同一个威胁——退学，甚至囚禁。” 且不提刚刚成立一年的巴别塔，即便是历史悠久的狮心会，这也是他们迄今为止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他们的会长——楚子航即将被送上学院内部的法庭，狮心会作为学院最老牌的兄弟会，如今有沦为第二甚至被大幅度甩开的风险。 虽说巴别塔的横空出世让他们第一的位置有些不稳，但毕竟资历摆在这，狮心会依旧是学院内认可的第一。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超“A”级的会长，一旦失去楚子航，面对恺撒率领的学生会以及哪怕去掉同为超“A”级的夏楠，依然还有足足三个“A”级以及一个“S”级的巴别塔，狮心会将没有任何胜算。 而同样的问题也存在于巴别塔身上，他们作为新晋组织，一个绝对强势且服众的能把他们整合起来的领袖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只会沦为一盘散沙，然后被狮心会和学生会吸纳。夏楠对他们德尔重要性并不亚于楚子航之于狮心会。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双方同仇敌忾聚在一起商讨对策的这一幕。 但无论是楚子航领导的狮心会德尔一众杀胚，还是巴别塔的一群新兵蛋子，在面对听证会这种严肃的事情时都没什么经验。同样的情况如果换在恺撒身上，学生会名下的蕾丝白裙少女团和小弟们早就出动四处制造舆论去了。不至于像现在这群人一样，只能坐在一起干着急。 “同意！”夏弥率先举起拳头回应，“决不能让校董会那群疯子把老哥和师兄带走！” “这是我们的共识，”苏茜点了点头，神情依旧严肃，“但听证会不会因为这个共识而改变，所以我们要在这里想出解决办法出来。大家有什么想法，请畅所欲言。” “我有问题！”路明非蹭的一下举起了手，“我们这是狮心会和巴别塔的会议吧？学生会那边会支持我们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多数人脸上德尔阴霾又加重了几分。路明非的担忧不无道理，实际上学生会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目前学校的局势算得上三足鼎立，老牌兄弟会狮心会、新起之秀学生会、还有强势崛起的巴别塔，这三方目前为止都还算的得上平衡。但刚刚也说了，一旦楚子航和夏楠完蛋，那狮心会和巴别塔差不多也就跟着完蛋了。 也就是说，如果放任事态发展，学生会一定是笑到最后的。 退一万步说，学生会不屑于做什么落井下石的勾当，他们也实在想不出恺撒会帮助他们的理由。毕竟就他们的认知而言，恺撒和另外两位的关系委实算不上融洽。 楚子航就不用多说了，这两人从进校开始就掐到了现在，是不折不扣的宿敌。之于夏楠嘛，呃......他前段时间好像刚抢了恺撒女朋友......老实说，就算恺撒落井下石别人也只会觉得人之常情。 “老实说，这个概率很低......”苏茜沉重的为路明非解了惑，这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路明非了然德尔点了点头，然后矛头直指角落里不被人注意的二位：“那为什么废柴师兄和师姐会在这里，这样不怕以后在学生会待不下去吗？” 他依稀记得师姐是学生会的，而芬狗似乎还是个部长。所以说现在间谍都不背人了吗？ 当然，路明非指的不是他们是学生会的间谍，而是指的是他们身为巴别塔安插在学生会内部的间谍，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和他们坐在了一起商讨拯救方案...... 没错，路明非已经默认芬狗和师姐是他们这帮的了。既然立场明确，那他们当然只能是巴别塔的间谍。 “喂！注意你的言辞！”诺诺首先表示了不满，“什么叫‘废柴师兄和师姐’？这样听起来好像我也是废柴了一样！” “诺诺是来旁听的，至于芬格尔......咳咳，”有些尴尬的咳了咳，“他算是我们请来的外援。” 苏茜实在不好明说诺诺的情况，她是知道诺诺和恺撒还有夏楠之间的复杂关系的。所以诺诺的存在说不定有机会让恺撒改变主意......这样的打算她实在说不出口。 而关于芬格尔的部分她倒是没说谎，对方确实是外援。虽说是学生会的人，但因其众所周知的没底线的行径，没人会怀疑他会无视立场为了钱去帮学生会的额度对头。 这就叫口碑！ “不才，洗煤球这方面我是专业的。”芬格尔适时的得意了两下，“师弟你别不信，这方面就是校长来了都没我专业。” 然后芬格尔转头就贱兮兮的看向了苏茜和夏弥：“所以说师妹啊，这报酬这方面......” 虽然昂热那边已经给出了承诺，但这完全不影响芬格尔在狮心会和巴别塔这边再吃一头嘛！ 苏茜和夏弥对视一眼，纷纷做了个手势。接到指示后，兰斯洛特和奇兰分别推出了一个信封，里面分别是一张本票。 “这是订金，事成之后会付清尾款。”苏茜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人家确实没必要白帮忙。 “要是搞不定你就完了。”夏弥幽幽的额度补充了这么一句，芬格尔顿时觉得手里的信封有些烫手。 “关于听证会上的证据暂且交由芬格尔，现在进入下一个议题。”苏茜隐晦的看了一眼诺诺，深吸了一口气。 “如何搞定学生会。” 第26章 疯子扎堆 提到这个议题，几乎所有人都往诺诺得到方向看了一眼。尽管还算是隐晦，但还是没能逃的过红发巫女的捕捉。 “都看着我干什么，”诺诺缩了缩脖子，“我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好不好？” 其实诺诺心里清楚恺撒应该不会落井下石，以他的骄傲和坦荡，自己这边只要肯出面就基本能成。 但诺诺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么做，本来就是她把恺撒甩了，这会儿还为了现男友去麻烦您前男友，那也太不是人了点。而且夏楠连现男友都还不是呢，她再凑到恺撒那边，也不知道两人会怎么想。 可要是夏楠被逐出学院也很麻烦，龙王耳朵身份一暴露，冲突肯定就不可避免。说实话，诺诺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也是啊，”苏茜像是终于死心了似的叹了口气，“算了，这件事交给我吧，我去和恺撒谈判。” 恺撒和楚子航是多年德尔对头了，而作为楚子航的副手，苏茜也算是了解恺撒的一些性格。基本上就是处处都不能输给楚子航，楚子航有的恺撒要求自己也一定要有。 现下确实有个东西是楚子航拥有而恺撒没有的，而且这东西恺撒肯定会感兴趣——暴血的技术。 因为不是第一次交易了，苏茜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个方案，且没第一次那样大的心理负担。 “呃......也就是说，搞定了？”夏弥有些不确定，这就算是搞定了？ 不能吧，这么大张旗鼓的把所有人聚集起来，结果这么快就有办法解决了？那她把人聚集起来的意义是什么，绝大多数人都没说话好吧！ “大体来说，至少初步方向是确定下来了，但毕竟不能保证一定有效，我建议还是多考虑几个备用方案同步实施比较好。”如此正经的话很难想象会是从芬格尔的狗嘴里吐出来的，但事实上这家伙居然真的说了句人话。 喂喂喂，什么情况这是？废柴师兄你什么时候进化的？怎么没带上我一起啊！这下子一紧张就说白烂话的人不就你只剩我一个了吗！ “但是钱我一分不少收啊，只是建议，建议而已！”这才对嘛，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芬格尔。 “那么回归正题，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准备？”这次的发言人依旧是路明非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的。 毕竟这位主儿往那一坐跟个冰雕似的，没人会觉得一座冰雕会说话。说的就是你啊，真空女王零大人。能不能不要一脸冷峻的同时像个小学生一样举手啊，这里不是小学课堂，发言不需要这么板正哦？ “我以为你不会说话嘞？”夏弥表现出了相当的惊讶，“说实话，我都没觉得你会来参会......平时社团活动你都没来吧？” 路明非快感动哭了，弥姐简直就是他的嘴替，把他心里想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热衷于社团活动。”零冷着脸看向夏弥，“另外，我每次活动都有出席，你可以看我的考勤记录。”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初步方案的缘故，在场的各位都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尽管没有交头接耳，但也都饶有兴致的在欣赏两位美女的互动发言。 身为主持人的苏茜对此倒是没什么不满意的，毕竟狮心会这边依旧是一群杀胚形象，活跃气氛的似乎都在巴别塔那边。不过为了会议能正常的进行下去，她还是不得不打断这场有些不知所谓的对话。 她用指节轻轻敲了敲会议桌以引起注意：“女士们先生们，咱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除了交给芬格尔之外，大家还有什么想法么？” “我有。”狮心会的一位干部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有没有可能不从会长身上下手？从调查团那边着手，是否也是个思路？” 路明非愣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啊！没有人规定只能消磨证据嘛，贿赂一下调查团不也是很好的想法么？没想到啊，狮心会这个杀胚养成基地里居然也有人会用这么圆滑的处理方式，看来他对狮心会的认知还是太片面了啊。 苏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 那人点了点头，随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如我们......” 路明非 感觉自己要裂开了，看样子他对狮心会的认知似乎没有任何 偏见，这里果然就是杀胚养成中心。 “别别别别别啊，”路明非慌忙起身陪着笑，“咱们以和为贵嘛，干嘛打打杀杀的？给点教训不就好了吗，抹脖子什么的不好吧？杀死钦差大臣在中国可是要杀头的，各位好汉要三思啊。” 说完之后路明非才发现所有人看他的表情都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不理解，但尊重，同时还有一些敬佩。 “不愧是‘S’级，考虑问题的方式都和我们不一样。”不知道是谁在一边鼓掌一边佩服，“虽然激进了些，但想必也只有这样的思维方式才能在面对哪怕是龙王的时候依旧足够坚定吧！” “咳咳，跑题了，请各位回归正题。”苏茜不失礼貌的咳嗽声将话题又拉回了正轨，“关于刚刚的方案，从调查团入手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向，起码能够拖延一些时间......决定了，兰斯洛塔，你带人去把铁轨炸掉吧。” 这不对吧？炸铁轨难道就是什么很合理的方案了吗？怎么突然就从谋杀变成恐怖袭击了？这个性质更加恶劣好不好！难道恐怖袭击就比谋杀怀柔到哪里去了吗？ 路明非惊疑不定的看了看四周，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大惊小怪，其他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就是炸铁轨吗，也就只有炸五角大楼才配让我皱眉”的表情......疯子啊，果然卡塞尔是个疯子扎堆的地方啊。 （恭喜兄弟们高考顺利结束！） 第27章 守株待兔 “你说cc1000次列车的轨道被恐怖分子袭击炸毁了？”弗罗斯特简直要被气笑了，“昂热那家伙还能再离谱一些么？” 不难想象学院方面会多方阻挠，但他是真没想到那个老疯子会想出炸轨道这种损招。如此粗暴的风格确实很有昂热的作风，但以为光凭这个就能阻止弹劾，这天真的想法又不太像是昂热。 “直升机呢，不是还有直升机么？”收回这些奇怪的想法，弗罗斯特恢复了处变不惊的状态。 去往学院又不是只能通过列车，直升机也是常用的交通方式。倒不如说昂热那家伙每次出行都是坐的直升机，校董会的钱就是被他这么烧掉的。 “学院方面给的回复是，前段时间装备部研发了一种温和的烈性炸药，直升机的停机坪在实验中不幸损毁，目前还在修缮中。”帕西把学院给的回复如实说了出来。 弗罗斯特在椅子上顿了得有两秒，还是没能完全理解什么叫“温和的烈性炸药”。 “据说爆炸的杀伤力不高，但能链式启动，而且化学性质不稳定，极易触发。”大概是看出弗罗斯特的疑惑，帕西进一步做出了解释。 “真该死！装备部弄出这种东西做什么！谁能告诉我这有什么用！”弗罗斯特怒了，这东西听上去就没什么用，而且肯定很花钱，“该死的，研发经费就被他们用在这种地方了么！” 弗罗斯特捂着额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按理说这么点小钱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别说让他情绪波动了，甚至都没资格让他知晓。 但事关昂热，弗罗斯特始终无法冷静下来。钱不钱的无所谓，但这钱被昂热这个一直和加图索家唱反调的家伙铺张浪费，弗罗斯特就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花了钱总得听个响吧？昂热倒好，炮仗倒是够响，全炸你身上了 “算了，反正安德鲁只是个幌子，迟点就迟点吧。给你的白卡要好好利用，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自信的笑容又回到了弗罗斯特的脸上，“诺玛的数据库里一定有决定性证据，另外......卡塞尔的一切都理应归于校董会，包括.......‘冰窖’里的那个东西。” ...... “我说老哥，咱们真的还有必要来这里吗？”一片死寂一般的黑暗中，夏弥的声音悠然婉转，“麦卡伦铁定知道那龙骨是假的吧？他真的还能派人来确认吗？” 他们蹲守在卡塞尔最隐秘的藏宝库——冰窖的最底层，这里名为“湮没之井”，藏着卡塞尔从世界各地挖掘出来的宝贝。而其最中心，自然就是那最为无上的至宝——龙骨十字。 “一定会的。”夏楠语气笃定，“帕西的身份很特殊，把他派过来不可能只为了弹劾的事情。” 更何况白卡都交给帕西了，那肯定是要做一些只有白卡权限才能做到的事情。要么是访问机密数据库，要么是畅通无阻的进入某些平时进不去德尔地方。夏楠猜测两者皆有。 “从交流上来看，至少帕西是不清楚事情真相的，他不认识我们，也不知道龙骨的真伪。麦卡伦那家伙成立的家族大概本质上还是屠龙家族，所以很多事情都是需要隐瞒的。家族的现管事是弗罗斯特，那家伙很可能也不明真相。而以那个资本家的强势作风，龙骨绝对是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 原着中弗罗斯特都被烤的碳化了，显然麦卡伦完全不在乎他这位名义上的弟弟，这位加图索家的代理家主说穿了也只是个接触不到核心的弃子。 但再怎么是弃子那也只是相对于核心人物而言，对于整个加图索家，他依旧是实质上的家主，权力是实实在在的。以他的控制欲，龙骨被这么藏着肯定是难以容忍的。 “所以咱们要在这里把他做掉？”夏弥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恶狠狠的露出了虎牙。 夏楠颇为惊奇的看了她一眼，心说你个小妮子什么时候也这么暴力了？没记错的话你是巴别塔的吧，什么时候把狮心会那一套也学过来了？ “哎呀，开个玩笑嘛。”夏弥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没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受到那场会议的影响。 天呐，她曾天真的认为只有师兄是个怪胎，狮心会除他之外其实也就和学生会差不多。可那场会议让她意识到什么叫“将熊熊一窝”，狮心会的成员真不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们简直就是犯罪分子预备役！ “所以咱们现在是要干啥？阻止他好像不用特地到这个地方来吧？”夏弥晃着双脚，两只脚泡在水银里啪嗒啪嗒的打着水花。 她不太喜欢这里。 这个大型的炼金矩阵以水银为动力，对她稍微有一些限制效果，一直待在这里总让她感觉有些恶心。而且水银对龙类是剧毒，从心理上她也喜欢不起来这个地方。 “谁说我要阻止他了？”夏楠奇怪的反问了一句，“他乐意来就来呗，咱们看着就好。” “什么意思？”夏弥一愣，“真给他偷走不就露馅了吗？” 这个谎言之所以能持续到现在还不被戳穿，就是因为麦卡伦没有合理的解释。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这是假的，而且没有证据也没人会信。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证明了这一点，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 “这个谎言永远都不会被戳穿的。劫匪在银行里偷了金条却对外宣告是模型，你觉得会有人信吗？”夏楠学着夏弥的样子也在水银里泡了泡脚，有种泡热水的感觉。 “那他们把龙骨拿出来鉴定怎么办？” “先不说有没有比弗拉梅尔更权威的炼金术士吧，就算有，他们也得有样品鉴才行。”夏楠阴险的笑了笑，“还是刚刚那个比喻，劫匪宣抢劫了金条然后宣称被别人半道抢走了，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第28章 炼金素材 午夜，加图索家的秘书帕西坐在黑暗里，深呼吸。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必须调整到最佳的状态才行。 如此往复三次之后，帕西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最佳状态。他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从自己之前已经打开过一次的那个铝合金密码箱中取出了那张银白色的金属卡。 这是张白卡，拥有诺玛的最高权限。接入这张卡，他在诺玛的系统中理论上等同于神。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备份一份诺玛的核心资料。类似的事情加图索家一直都在做，每个月他们都会备份一次，但没办法自主解密，只有诺玛才能对这些加密资料进行解读。 而昂热一旦倒台，诺玛就会由加图索家正式接管，在那之前昂热一定会抢先删除这一部分的资料。届时就算有备份资料，在信息库冲突的情况下，诺玛很可能也没办法正常解读。 所以帕西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迄今为止的加密资料本地解读然后下载，这里面一定有昂热隐藏起来的重要信息。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悦动，像是绝世钢琴家在弹奏轮舞曲。 ...... “好无聊啊，他真的会来吗？”夏弥已经要开始冒泡了，准确的说，她已经开始无聊的用口水吐泡泡了。 “会来的，”夏楠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记得你以前挺有耐心的啊，躺我腿上看历史书能一看一下午，边看还边带吐槽的。” 说罢便就地坐了下来，捋了一下自己稍微有些褶皱的裤子，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来呗，不过这会儿可没书给你看哦。” “嘿嘿，”夏弥得逞了似的笑了笑，然后拍拍屁股屁颠颠儿的就跑了过来，啪的一下往夏楠的大腿上就是一躺，“没事没事，有更好看的谁还看书啊。” 毕竟她看的从来都不是书，希望悄咪咪偷看老哥的事情没有被发现。 哦，不对。现在可以不用悄咪咪的了，毕竟咱也是有名分的人了！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夏弥开始大张旗鼓的盯着夏楠的脸看，看的后者突然开始不自信了。 “你别看了，我害怕。”夏楠有些犹犹豫豫的开口，“以前没事偷着瞄两眼就算了，这么盯着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合适的不得了！” “......我刚刚看了一下，诺顿要求的那些炼金材料，除了特别特殊的那几样，其他的辅料基本都能在这里找到，” “......”立竿见影啊，夏楠一句话就把夏弥干沉默了。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明知道这件事一直都是夏弥心里的一根刺还是说出了口。但迟早要面对，夏楠的想法是与其逃避不如主动找找解决办法什么的。不想死归不想死，到底会不会死也不是他能说的算的，只能尽可能找找 解决办法。如果实在没办法，该怎么做还是要怎么做。 “材料的事情可以在冰窖里解决，但是最关键的那几样还是没办法啊。”夏弥幽幽怨怨的叹了口气，显然她也是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 关于这件事她其实非常的矛盾，关不关注都有理由，她自己也不知道倾向哪一边。想要哥哥回来的愿望当然迫切，但不希望老哥离去的意愿同样强烈。在这种矛盾心理的趋势下，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去盘了一遍冰窖的藏品清单，隐隐期待着这个藏宝库有名无实，东西凑不齐。 然而这该死的冰窖还真是争气，也不知道昂热那个家伙到底哪里搞来这么多炼金素材和炼金道具，东拼西凑东拆拆西补补的居然还真能给她凑齐咯.....不过好在，那个主要 材料也不是那么好集齐的。 “主材料啊......确实麻烦。”提起这一茬夏楠就觉得头疼，“八大龙王的身体组织，这真的不是诺顿在乱说吗？” 其他的都还好说，夏楠心中有数。诺顿、康斯坦丁、芬里厄还有耶梦加得的都不用愁，都是自己人。李雾月和麦卡伦还有贝希摩斯都打包在一块儿了，搞定奥丁就一切都好说。难是难了点，但总归是有方向。 但问题是他去哪儿找利维坦去啊，那胖头鱼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尼伯龙根里除了那些冷冻人之外也是毛都没有一根......他总不能去拿那条鲸鱼凑数吧？效果打折扣都还好说，能不能成都是问题呢。 “谁说不是呢，”夏弥哼唧唧的有些庆幸，还好利维坦那家伙比较神秘，“没事儿的老哥，咱们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哪还有那么多时间啊，”夏楠皱眉，“诸神黄昏就快到了，总不能真的等诸神黄昏把利维坦逼出来吧。” 也不知道尼伯龙根里的那头龙侍会不会了解一些......不，龙侍哪里有资格知晓君主的去向呢？况且就算知道，以龙侍的忠诚肯定也不会随意透露。 不过在没有其他线索的现在，尝试一番倒也无妨。嘴硬的话就用言灵，撬不开就上精神系。效果不好就用炼金术进行辅助，再不行就想办法把白王吞了，那家伙是精神系的专家。 反正夏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总能让它吐点东西出来。 不过说到白王，也不知道白王能不能替代利维坦的位置？可以的话就好办了，那枚卵就在那里，短时间不会生腿跑掉......说不定是个方向，改天联系下老唐看行不行。 见夏楠陷入沉思还时不时点点头，夏弥总觉得有些不妙。正想着用什么借口转移话题呢，突然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 “老哥老哥，老鼠终于溜进来啦！” 第29章 谨慎的老鼠 帕西觉得自己自从进入卡塞尔之后就一直诸事不顺。首先就是昂热的“告病”，他压根见不到人。 这当然无伤大雅，毕竟和昂热见面本就不是他这一趟的预订行程。能见一见当然好，见不到也无所谓。 和夏楠的谈判进行的也相当不顺利，他并没有成功说服对方，也没机会取走对方的血液样本。在病房里的那一次似乎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但直觉告诉帕西，他其实从来都不曾有过机会。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加图索家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对夏楠出手，昂热倒台之后，夏楠是他们推出来取代昂热稳定卡塞尔舆情的重要角色。毕竟一直以来尊敬的校长被罢职，总要有个新的领袖出来成为众人的风向标和精神支柱。拥有屠龙功绩的夏楠无疑是最好人选。 只可惜杀死青铜与火之王的不是恺撒，不然这个角色加图索家根本不用找外人。 如果说上面两件事的不顺利还算不上什么，那接下来的事不仅大大影响到了他的任务，而且多少有些匪夷所思——在拥有白卡权限的情况下，他的数据下载居然依旧被拒绝了。 白卡的权限在的系统中无异于神，什么人能拒绝神在自己的后花园中取走点东西？ 可这样的事就是发生了，不仅拒绝了他的访问，而且还把他下载到百分之九十八的数据全部清空，导致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帕西来卡塞尔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这个，然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无功而返，那么弹劾昂热这件事的收益就有些低于预期了。如果昂热倒台，他一定会在权利被剥夺之前紧急删除数据，那么加图索家就永远无法得知这一部分内容，昂热也可以用这部分内容作为筹码继续交涉。 无论如何，家族都会变得非常的被动。 不过上面的事情就算都失败了，只要这最后一件事能够完成都是值得的。所以帕西来到了冰窖。 尽管他拥有白卡的权限，但他依旧不能堂而皇之的从正门进来。用白卡刷开必经的关隘后，他穿越了一片堪称奇异的“花园”，最终才终于抵达这最深处的“湮没之井”。 好在这一路上除了皮鞋和裤腿被泥泞的道路弄脏了之外并没有发生其他的意外，这也算是诸事不顺中唯一的顺利了。 然而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有些犯愁，每一代弗垃梅尔导师是世界上炼金术造诣最高的混血种，这座巨型的以水银作为驱动力的炼金矩阵除了用于镇压各种稀奇古怪的炼金道具之外，也有防范外敌的作用。 简单来说，就算他潜到了这里，拿这座炼金矩阵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那里放着一柄老式的燧发枪和一个黄铜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枚珍贵无比的炼金子弹，弹头是用贤者之石打造的——这是一颗能对龙王级的目标造成有效杀伤的子弹，拥有对炼金领域和言灵领域的绝对穿透效果。 用它射向这个炼金矩阵的核心部位能短暂的造成局部瘫痪，原计划他将用这枚子弹来撕开坚不可摧的领域以达成此行的目的——确认龙骨十字的存在，如果真的存在就暗中把它移交回家族。 但弗罗斯特的意思是能不用就不用，时间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尝试用其他的办法，贤者之石是保底方案。 没办法，它实在是太珍贵了，珍贵到即便是弗罗斯特也没办法果决的使用。除非收益明确的高于支出，否则就是一场风险巨大的投资。 如果确实能获取龙骨当然是一笔稳赚的买卖，哪怕以破坏炼金矩阵以及一枚贤者之石为代价依旧如此。 可问题是他们没法确定昂热是不是真的拿到了龙骨十字，如果不是，那这趟行动就是纯亏。 弗罗斯特也是犹豫了很久才下的命令，但为了弥补亏损，他还是要求帕西如果有可能 还是别使用贤者之石。当然，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心疼消耗，毕竟箭已在弦，没有不发的道理。 怀着试图理解炼金矩阵的想法，帕西谨慎的朝着原本应该存在结界得到地方走去，却惊讶的发现这座巨大的水银矩阵居然在静默状态。阵基尚且完好，水银流淌的轨迹也还在，但原本应当在其中奔涌的水银却不知去向。 帕西立马警觉了起来，接二连三的异常事态让他比平日更加敏感。炼金矩阵静默总不能是因为这里的水银需要定期更换，而今天恰好就是维修日吧？ 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帕西迈着谨慎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探去，结果一直走到最中间的位置依旧无事发生。 虽不解，但至少他成功抵达了任务目标面前——在他的面前是两具毫无生息的骷髅。 狰狞的骨翼和手臂交织在一起向左右舒展，密密麻麻的肋骨整合成一块，几乎毫无缝隙。整具骷髅从颅骨到脊柱再到尾刺皆是笔挺，配合伸展的额度骨翅形成了一个十字架的样子。 这就是龙骨十字，龙王的骸骨。 帕西拿出了一张干燥的透明纸张贴在了龙骨十字上，仅一瞬间的接触就让纸张被焚毁。 不会错的，这具骨骼拥有相当精纯的火元素。这张纸是专门用于检验炼金道具上附着的火元素浓度的，制作方式极为不易所以很珍贵，但尴尬的是它往往没什么用。也只有在这种特定的情况下才能派上用场。 确认无误后，帕西便着手开始考虑搬运的事宜。尽管看上去非常的可疑，但无论如何他省了一颗贤者之石下来。而且只要能拿到龙骨十字，出现一些意外也是可以接受的。 当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正要动手的帕西突然之间失去了意识。 在他的身后，两个黑影逐渐浮现。 “真是谨慎的老鼠啊，让他自己留下点痕迹还真不容易。” 第30章 互相算计 还是那间校长办公室，参会人员却只有三人——校长、副校长、还有芬狗。 此时三人沉默不语，昂热的脸色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还是没人敢随意开口。 “老家伙你先别急，东西肯定还在学院里，这段时间学院封锁，他们带不走的。”副校长出言安慰。 即使是他，现在也不敢去触昂热的霉头。 原因很简单，就在今早，有人匿名寄了一份录像带给昂热。录像带中清晰的记录了某个小贼从冰窖里盗取出龙骨的一幕，而那小贼他们也认识，就是前不久来到学院的帕西。 本来昂热是不当一回事的，毕竟太天方夜谭了。无论是毫无声息的潜入冰窖，还是无视炼金矩阵取走龙骨，又或者带着这么大两具龙骨肆意进出而不被诺玛发现，这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最近正是特殊时期，昂热为了躲调查也没什么事可做，外加偷龙骨确实是加图索家会干的出来的事。于是昂热本着小心为上的态度去了一趟冰窖，结果就看见了干涸的水银和空空如也的龙骨架。 心都凉了。 “我查过诺玛的记录了，昨晚没有任何的进出记录，那个加图索家得到秘书就像幽灵一样随意进出。”昂热夹着雪茄吐了个烟圈，“他拥有比我们还高的权限，诺玛会成为他的帮手，就算真的还在学校了，我们也找不到。更何况，谁说他一定要藏在学校里？我是他的话，在外面的树林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谁也找不到。” 芬格尔闻言心想这还没完，毕竟是龙骨，用点特殊办法还能拆成上千块偷偷运走，这样甚至不会有太明显的目标。反正无论怎样，这龙骨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废话，肯定找不回来啊。毕竟那两位就是有意送走的。 天知道他正打算出手阻止帕西偷龙骨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搂住动弹不得是什么感觉，真tm像见了鬼了！ “老东西，你好像一点都不难过啊？”副校长发现了不对，龙骨被偷，这老东西怎么没什么反应？ “东西被偷已经是定局，生不生气又有什么用？”昂热表现的倒是很洒脱，“会找他们要个说法的，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是么？” 副校长和芬格尔对视了一眼，这对师徒几乎是同时露出了阴险狡诈得到表情。 “校长，您是说......” “这段视频可以让诺玛作证其真伪，而且龙骨被盗也是事实。加图索家借弹劾为由盗取龙骨......院系主任会支持谁根本不用去想。加图索想把手伸进学院，但现在局势也该翻转了。” ...... 时间回到当天晚上。 帕西觉得这次的行动有些太顺利了。不仅炼金矩阵静默，而且全程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力，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两具龙骨转移了出来。 如此的顺利让他不禁怀疑龙骨的真实性，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又测验了一遍，龙骨确实没什么问题。 虽然依旧有很多的疑点，但还是那句话，只要龙骨没问题就绝对不会亏。于是帕西着手开始拆解龙骨，准备将他们藏在不同的地方，届时调查团到来就可以分批次将其带走，神不知鬼不觉。 可还没等他动手，余光瞥见的一闪而逝的黑影顿时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几乎是本能的就紧绷起了全身的肌肉。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伸进衣服内侧的口袋并转身，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全身裹在黑衣中的人。 “阁下等候多时了吧？”帕西礼貌的询问。 他就觉得今晚的行动是否太过顺利了，果然是有人黄雀在后。想必之前在冰窖中解决的炼金矩阵的也是这个人，而自己的到来让对方选择了按兵不动，临时改变计划让自己代为将龙骨带出，将最容易暴露的一环交给了自己，然后在外面截胡。 而能做到将当代炼金术魁首的弗垃梅尔导师的杰作静默的人，除了弗垃梅尔导师本人外，帕西想不出其他人。不然也没法解释为什么炼金矩阵只是水银消失动能缺失，而非被暴力破坏。 当然也可能是某位不知名的龙族炼金术大师，但龙族中最厉害的炼金术大师现在就在他手上，其他龙类如果也有这种水平的炼金术，大概不可能籍籍无名没在历史书中留下痕迹。而如果真是龙族的话，似乎也没必要那么拐弯抹角的。直接在冰窖里把他杀了，然后就地吞噬龙骨，卡塞尔应该是挡不住的。 所以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卡塞尔自导自演了一出戏，以龙骨为诱饵勾引他们上钩。 “不久不久，为了龙骨嘛，多等会儿也是值得的。”黑衣人无所谓的耸肩，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完全没把帕西放在眼里。 这种态度无疑是帕西最愿意看到的，对手越小看他，他越容易完成任务。先开启「无尘之地」的领域，诱导对方开启「戒律」来对抗。而对方开启领域的一瞬间，就是帕西出手的时候。 一切都如同帕西预料的那样进行着，对方的领域张开的一瞬间，帕西便感觉到了来自血统的压制，自己的领域连一瞬间都没有坚持住就崩溃了。这无疑就是「戒律」，也直接证明了对方的身份。 帕西没有错失良机，对着黑衣人就是一枪，而枪响的一瞬间，倒地的闷声也一同响起。 只不过倒在地上的不是黑衣人，而是帕西。可怜的帕西一晚上就被人敲了两次闷棍。 而那个黑衣人此刻正抓着一枚精美的暗红色弹头仔细端详，不多时便露出了笑容。 “好东西啊，我就收下了。” 第31章 是龙王？ 约一个周的时间，卡塞尔称得上是沸沸扬扬。弹劾一事热度一直没下来，紧随其后就出现了龙骨被窃这种一等一的大事。虽然消息被很好的封锁了，但卡塞尔内部的一些有实权的教授们都知情。 某不知名热心人士提供的那卷录像带也被昂热公布了出来，这下子校内的院系主任们的对弹劾一事的态度就一边倒了。 加图索家针对昂热或许是真的，但总是盯着龙骨显然也假不了。那么弹劾昂热的目的以及真实性就有待考证了，而这场弹劾是否还有必要进行下去也值得商议。 “听证会必须进行，这是规矩。”为首的院系主任是被称为数学届的所罗门王的布莱尔·比特纳，他将出席听证会的最终裁定人，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法官，县姥爷之类。 院系主任联合起来拥有弹劾甚至替换校长的权利，这是卡塞尔成立之初赋予他们的，而昂热也认可这一权力。而权力同样也伴随着义务，校董会共同投票发起的听证会必须进行，这就是他们的义务。 当然，说是义务，实际上就算不鸟校董会的呃要求也没什么问题，不会有任何人能拿他们有什么办法，毕竟各位院系主任都是卡塞尔某一方面当之无愧的魁首，是卡塞尔的定海神针。 不过这群搞科研的老头子观念上多少有些死板，规矩就是规矩，他们自愿遵守并主动维护。 “不过也无须担心，如果这一切都属实，听证会上没人会支持另一边的。”所罗门王又说。 这句话的分量无疑极重，有这句话那么所谓的听证会基本就只是个过场而已了。 昂热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本来也不指望这些和他一个时代的老古董们知道什么变通，如此，之前准备的那些倒也没白费。毕竟该遮掩的那些东西一个都不能露，别看你所罗门王现在说的好好的，真让他知道楚子航和夏楠的血统有问题，昂热丝毫不怀疑对方的公正性。 “那么进入下一个议题，”昂热敲了敲桌面，“关于游乐园的那场意外，各位看过报告了吗？” “从气象数据上看......不像是意外。”专精气象学的院系主任很直接的就给出了严谨的结论，用词如此严谨是考虑到了那几乎不存在的巧合，实际上他基本可以断定这是非自然现象，“这数据乱的大学生来了都能看出不对劲，要能是正常气候，我这么些年也就白学了。” 其他几位也是同样的看法，他们这些外行都能感觉到不对，按理说没必要专门把他们这些各领域的专家叫出来研究才对。 “如果是人类，用言灵或是科技，有可能做到同样的事吗？”昂热追问。 “绝无可能。” 这次是好几位专家异口同声，除了气象学的那位院系主任外，物理系主任道格·琼斯还有数学系主任所罗门王。 昂热倒是没想到能涉及这么多领域，不过他毕竟是个外行，倒也没多说什么。 “方才我说了这并非自然气候，但我可没说这是人工的。至少那场酸雨确确实实普通酸雨一样，我指的不是成分，而是成因。”气象学的院系主任摊开了手上的资料，看起来是想向他们细致的讲讲，但却被昂热打断了。 “我觉得你说出来我未必能听懂，还是用简单些的比喻可好？”老流氓的专业不是这个，刚刚对方说大学生都能看出问题所在，但他没能看出来。 “那好吧，”对方悻悻的收起了资料，看起来有点遗憾，“简单来说，这酸雨不是什么人提前弄好了泼下来的，它的形成过程和普通的酸雨没两样，只是成分和酸度更高而已，这你能明白吧？” 昂热点了点头，看对方那表情，他要是敢摇头大概会被当成智障。 “明白，就是说和人工降雨差不多是吧？听上去似乎不是什么人类绝无可能做到的事，实际上就像我说的，人工降雨嘛。” 人工降雨不是说飞机在天上洒水，那才能洒几个水啊？本质上是人为干涉气象系统，增强降雨效率或是提前降雨时间，不是想降就能降的。但这也确实是人类主观干涉气象的一个例子，他实在看不出怎么就是绝无可能了。 “就用你说的人工降雨来举例子吧，你应该知道这是有条件的吧？气候干旱本来就没法降雨的地方，就算用同样的方法也没法做到吧雨水下下来。也就是说这只是干涉，而非操控，更不是无中生有。”他顿了顿，昂热知道这是说明后面呃话才是重点，“但芝加哥这地方可凝不出这种酸度的酸雨出来，明白吗？这不是什么干涉，这是操控，又或者说......命令。”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很轻，像是怕惊到了什么。场面有些沉默，他们都明白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在龙族的观念中，言灵本质上就是通过语言对世界或是对元素下“命令”，也就是说这不可能是科技造成的情况，背后一定和龙族有关。 这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但言灵周期表上并没有能操控气象的言灵，未知的那几种根据性质规律推测也对不上。所以这只能是幕后之人直接对世界或是对元素本身下了“命令”，能做到这种事的存在似乎也就那么几位。 “新的龙王出现了啊......” 第32章 昂热又开始了 昏暗的会议室里静的一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得清，龙王一词的分量实在太重了。尽管前不久他们才彻底杀死了一对王座上耳朵双生子，但没人会因此而轻视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那么各位，能确定下来这是哪位龙王的手笔么？”昂热轻声打破寂静，话题还得继续下去。 “首先可以排除大地与山之王。”有人说道。 四大王座之中，除了已经死亡的青铜与火之王外，大地与山之王应该是最好排除的那个了。毕竟这次的事件中，似乎找不到半点能和祂权柄沾的上关系地方。 可以说与海洋与水之王有关，毕竟雨也是水。也可以说和天空与风之王有关，因为这位的权柄中就包含狂风暴雨。唯独和掌管“力”与“技”以及土元素的大地与山之王，他实在看不出哪里能扯的上这些权柄。 “那剩下两位呢？能接着排除下去么？”昂热对此并无异议，实际上他也是这么想的。 诸位专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同看向了昂热，最后还是所罗门王开口：“我们更偏向天空与风之王。火车南站那一次虽然难度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而且如果是刻意为之，那种精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比起力量，细致入微往往才是实力的体现。能把那么大块钢板吹这么远并不难，但想要精准的砸到雷蒙德所在位置上方的玻璃上，这需要的就是细致入微的操控了。比起自行用言灵进行操控，直接下达“命令”会简单许多。虽然也可能是幕后之人确实有这么厉害的操控精度，但确实也多了一种怀疑的理由。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这两件事有任何关联，一个在芝加哥一个在苏州，距离上相隔太远了。但昂热让他们分析，他们也没多问。 昂热没有说话，而是在脑中默默整理信息。 苏州那次事件涉及到“SS”级的任务，所以即便没有经由他手，过程细节以及报告他都一个不落的仔细找当事人了解过。 从恺撒的报告中，昂热得知他们被拉进了一个尼伯龙根，所以背后袭击之人最少也是个次代种。当时他并不能确定目标，因为信息实在太少了。尽管一开始怀疑过加图索，但毕竟恺撒也被拉了进去，听夏楠的描述，没有楚子航他们的救援，夏楠和恺撒两人就交代在那儿了。 以加图索对恺撒的宝贝程度，昂热不得不排除他们的嫌疑。 而现如今他从夏楠以及合作对象那里了解到了苏州当年的事，考虑到地理位置，那么那个家伙很可能就是曾经袭击了夏楠一行人的奥丁。 而假设之前的结论正确，芝加哥的袭击也是奥丁做的局，那么两件事出自同一人之手，自然可以一起分析情报，从而推理真实身份。 如此看来，奥丁的真身其实是天空与风之王？ 苏州火车南站的袭击和尼伯龙根的袭击是为了那份绝密文件，芝加哥游乐园那次是做局引自己出面，动机方面都还说得过去。 但如果他的真实目的并非如此呢？ 昂热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会不会是奥丁为了抹杀当年那件事里逃出来的人呢？ 两次事件共同在场的人分别是路明非、夏楠、夏弥、楚子航，恰好就是当年从奥丁的尼伯龙根里逃出来的人，这真的只是巧合么？ 考虑到奥丁如果要隐瞒自己的身份，那么挑选在他们都在场的时候动手就非常合理了。而且进一步思考就会发现他第二次袭击选择的时机更有讲究，因为这次自己也在场，而夏楠他们势必会向他透露奥丁的存在。这样一来，自己也就成了需要灭口的存在。 天空与风之王素来神秘，奥丁的行事风格倒也符合这一形象。 仅是不长的一段时间，昂热就想通了很多事情。无论如何，龙王已经复苏这件事已经是可以确定的了，而从对方谨慎的态度来看，其力量可能还没完全恢复不能暴露，不然这两次袭击不会失败。 不然还能怎么解释，总不能是堂堂龙王怕被反杀所以不敢亲自出手吧？这笑话委实有些好笑了。 “辛苦各位了，从今天开始我会让执行部往这方面去搜索，那么就听证会再见吧。” 谈到听证会昂热就有些头疼，龙王都已经复苏了，作为对抗龙族最坚定的势力，卡塞尔这边居然还在内斗......要不是确实需要校董会提供援助，昂热真想来一次大清洗。而这次加图索家偷取龙骨的行为已经有些触犯他的底线了，等天空与风之王这边告一段落，加图索那边也该给点警告了。 想到龙骨十字，昂热偷头的更厉害了。这没了龙骨十字，答应好的“尼伯龙根计划”该怎么办？没了那东西，夏楠的情况就很危险了。 这么多年难得遇上个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就这么折了就太可惜了。只希望获取到下一具龙骨之前，那孩子的情况能稍微稳定下吧。 第33章 三色拼盘 英灵殿会议厅，听证会如期在这里举行。 这是卡塞尔建校百年以来的头等大事，校长被弹劾。这是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毕竟卡塞尔的历任校长只有一任，那就是昂热。而质疑昂热的人不少，和他作对的人也很多，但他依然好端端的活到了现在，这其中的原因肯定不会是幸运。 现在有人敢于挑战不可能，且来势汹汹势在必得。卡塞尔上下自然是要重点关注的。 会议厅里除了发起弹劾的双方以及评审团的各位院系主任外，学生代表们也作为观众和公证人参与了会议。 狮心会拿下了左边的位置，他们全体换穿深红色的校服，佩戴白色饰金，整齐划一好似不是来听听证会的学生，而是一支参与军事法庭的军人。 这么说倒也没错，卡塞尔严格意义上就是个军事基地，这群学生也不是作为温室里的花朵来培养的。而他们要面对的是远比狂徒更加凶残的东西，哪怕是海豹突击队在他们面前也像个新兵蛋子。 既然狮心会拿下了左边的席位，那么作为死对头得到学生会自然是在恺撒的带领下选择了右边。与军队似的狮心会不同——学生会从不和狮心会一致——他们选择了黑色的校服。恺撒最得意的蕾丝白裙少女团以黑色的蕾丝长裙出场，看来是要给竞争对手送葬。 委实说，恺撒就算真有这意思也属实是人之常情。毕竟外人看来，今日要被审判的两人中一个是他命中注定的对手（自封），另一个则是可憎的情敌。俗话说杀父夺妻不共戴天。真要这么做了别人还得夸恺撒一句真性情。 呃......某种意义上来说，杀父和夺妻暂时都不成立，但夏楠好像迟早两个都会占。 学生会和狮心会都已到场，学院社团的第三方势力自然不会缺席。狮心会和学生会分别占据了左右，中间部分自然就是巴别塔的了。 或许是为了表明立场，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别的两个社团一样，总之巴别塔的成员们穿的和左右两边都不一样。核心成员和各部门干部们组成的巴别塔出席代表个个身着褐色的晚礼服，如大地一般厚重的色调配合活泼的款式，看起来倒有一种难言的协调。 气势上不像学生会那群全由美少女组成的豪华阵容那般吸睛抢眼，也不像狮心会那样如军人般沉稳有组织。巴别塔的成员往那儿一坐，看上去就像是来法场劫走自家老大的黑帮，还是那种能一边擦着刀上的血还能一边讨论把老大救下来之后去哪里喝一杯的那种。 “恺撒的少女团真是劲敌......”副校长皱眉。 拉拉队这一方面，狮心会和巴别塔似乎存在不小劣势。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这边儿的一个能顶十个！”芬格尔表示异议。 三大社团自然都是有美人坐镇的，恺撒那边的蕾丝白裙少女团......好吧，现在是黑裙少女团。总之学生会这边自然不用说，狮心会那那边也有苏茜这个和诺诺一个级别的妞。 巴别塔就绝了，夏弥在这儿！ 这妮子除了身材之外，样样都是一等一的绝。绝到什么程度呢？校内选美她会被自动排除，所有人都公认夏弥是第一，包括榜上的其他人对此都毫无异议。 若是美拥有一个标准，那必然是夏弥的模样。 你是否承认耶梦加得的美貌举世无双（误） 除此之外，“真空女王”零也在这一阵营，这位也是个美的冒泡的主儿。虽说因其气质耳环形体不容易让人产生什么欲望，但反而还因此多了分神秘莫测的距离美。另外，新入学的维多利亚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单说美貌，未必赶不上除了夏弥外的其他几位。 别急，还有更绝的呢——诺诺她丫的也在这一堆里。 现在谁都知道诺诺劈腿了，但真没人想到这种公开场合她还能公然选边。哪怕为了表明决心而不去学生会那边，最起码也该选择不出席吧。这么大大咧咧立场明确的选择了巴别塔，她真的不怕刺激到恺撒吗？喂喂喂，你曾经的妞现在正在为了别的男人而努力诶！ 最最最让人窒息的是，诺诺和夏楠好像还没成诶......曾经的妞毅然决然的分手，还是倒追，还没追上。这样恺撒甚至都没法把夏楠看作情敌......有点惨了说是。 “说的有道理，该感到有压力的应该是恺撒那边才对。”副校长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们这边无敌！ “我说师姐，”路明非满头大汗，有点坐立难安，“你这样真不会把楠哥搞死吗？” 虽然开会的时候苏茜学姐是表示会想办法，但师姐这么一整，真的不会把恺撒刺激的脑淤血吗？到时候万一他一个不理智，站出来当个人证什么的就乐呵大了啊。 “大金毛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夏弥看了恺撒那个方向一眼，对方正带着降噪耳机，一副“世界如何雨我无瓜”的样子。 “他骄傲着呢，不会这样小家子气，也不屑于啦。”诺诺吐了吐吐舌头，随即变得理不直气也状，“本小姐乐意来，你管的着么！我就觉着这身衣服称本小姐的气质，就乐意往这边坐不行？” 夏弥白了诺诺一眼，倒也没怎么管她。 得吃了的她现在胸怀宽广着呢，而且方法完全不是诺诺这种小辣鸡能够复刻的，所以她完全不担心被追上来。 交流期间人陆陆续续的到齐了，所罗门王的木锤准时敲响，宣告听证会的正式开始。 “肃静，我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 第34章 过不去了是吧！ “在听证会开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观众席上的恺撒居然在所罗门王敲锤子之后第一个站出来发言了，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他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降噪耳机，收起了原先事不关己的那副姿态，似乎终于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开始有了些兴趣。 “可以，在场的诸位都有提问的权利。”所罗门王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应允了观众们的提问权，“那么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所罗门王不认识恺撒，准确的说他除了夏楠和楚子航之外基本哪个学生都不认识。认识楚子航和夏楠都还是因为他们俩被要被审问，出于调查和了解情况才认识的。所以在他看来恺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是说哪怕换一个人来他一样会允许对方的发问。 至少在这场庭审上，所罗门王是绝对中立和公平的。 说回恺撒这边，在得到提问许可之后，恺撒的手指向了观众席最前排的中间位置：“我听说这场审判是针对夏楠和楚子航二人的对吗？那么，为什么他会坐在那个位置？” “什么意思，坐都不让坐了是吧？”副校长哼了两声，“咱们得尊重人权，你们意大利人真是没人性。” 在恺撒手指着的方向，夏楠正好端端的坐在那个地方。这本来嘛，也没什么问题。就算是受审的那方，在罪名确定之前也是有人权的，不至于连个作为都没有。 “不，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会坐在观众席？”恺撒摊了摊手。 他可是听说这次受审的有两人来着，怎么就楚子航一个人坐在被审判的位置，而夏楠就在观众席？这对吗？这不对吧。 “附议！”调查团的安德鲁也表现出了强烈的情绪，他就说怎么少了一个人。本来想问问哪儿去了，结果恺撒就先一步问了出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悠闲的坐上了观众席。 “作为被审判的一方，他这是蔑视所有人，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我要求暂时剥夺他的个人行动权利！”安德鲁义正辞严，二话不说就给夏楠扣了个大帽子，试图把他置于所有人的对立面。 “请注意你的发言，”副校长挤眉弄眼的样子让安德鲁感觉隐约有些不妙，很快这种不好的预感就成真的了，“人家夏楠压根就没被审判，你这么给人家扣帽子是要负责的你知道吗？我们会考虑追究你损害我院学生名誉的责任。” 恺撒对此似乎没什么疑问，得到回答之后就坐了下来继续戴上降噪耳机，恢复之前的那种世界与我无关的状态。整个过程突兀的就像是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问出刚刚那个问题一样，现在任务结束就继续干自己的事去了。 但安德鲁的的反应就没那么淡定了。 “没被审判？”安德鲁眼珠子都快从框里爆出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怎么可能，我可是提交了材料的！申请书上也是两个人的名字！” 为了挖黑料，他没少研究这两个学生。楚子航就不说了，随便一扒就是能钉死的黑料，这个夏楠虽然因为进校的时间短所以能查到的东西较少，但安德鲁还是从各个角度挖了点东西出来，深究一下还是很有说法的。 因为楚子航那边在他看来已经稳了，所以他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怎么把夏楠给定成恶性上，结果说不审就不审了？这开的什么玩笑！ “你还有脸提材料？”副校长似乎就是在等对方提这个问题，手往旁边一伸芬格尔狗腿子一般的迅速将一叠资料递到了他的手上，“来，请大家都看看这份对方出示的材料和审判理由。” 蓝色荧光组成的屏幕出现在了前方，那一叠材料也被公示了出来。夏楠的生平就这么被简短的介绍，副校长指出了其中一个点：“‘出生时因缺氧导致脑部部分坏死形成小儿麻痹，后因觉醒血统而恢复。’加图索先生给出的指谪理由是这种医学奇迹不该出现在普通混血种身上。” 夏楠捂脸不忍直视，这茬就过不去了是吧？怎么这个梗还追到这里来了，有完没完啊！md当时就不该同意夏弥用这种说法。 “有什么问题？病又不是伤，而且脑细胞死亡不可逆。他能恢复要么说明他的血统已经超出人类范围，要么就说明他的经历是伪装的，有什么问题？”安德鲁皱起眉头反问道。 怎么说呢......呃，虽然他是在硬黑，但不得不说这家伙猜的还真黑到点子上了。 无论是非人类血统还是伪装的经历，只要做实一个，卡塞尔就容不下夏楠。但好巧不巧，夏楠两个都占——他不仅不是人，而且写进档案的经历还都是假的。 但那又怎样，真与假不重要，当相信的人足够多的时候，假的也是真的。 “这就是典型的外行人思维了，还是那种不懂装懂硬要指点两句的外行人。”副校长摇了摇手指，一副拿和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蠢人没话说的表情，“我问你，你见过哪只死侍或者龙类脑死亡后还能复活的吗？” 安德鲁一愣，好像还真没有。不管是死侍还是龙类，脑部一旦被破坏就算死亡了。哪怕还能动，那也是类似于百足虫那样的身体反射行为。 “从来没有这样的例子，这说明脑部的修复根本就和龙族的特殊性无关。”副校长斩钉截铁的拿出了另一份报告，“大家请看这份病理研究报告！夏楠能恢复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小儿麻痹症本就和普通的不同，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小儿麻痹，是一种症状相似但完全不同的病。与其说是物理层面的损坏，不如说更像认知方面的问题。而他能过恢复，也不是因为血统的优异，而是觉醒血统时带来的冲击。” “看到这里，相信眼睛明亮的人已经能明白我想说什么了。没错，夏楠的经历确实堪称医学奇迹，但却与龙族的特性无关。所以以此来质疑他的血统完全是无稽之谈。” 片刻之后，掌声雷鸣。 第35章 唇枪舌战 这显然是个极好的开篇，别的不说，至少从气势上就已经领先了对面一大截。且狮心会的各位都在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对芬格尔这个外援多少有了些信心。 毕竟芬格尔的大名学院里几乎没人不知道，只是多半不是什么好名声。苏茜和巴别塔的各位找芬格尔当外援的时候，狮心会的众人多少是觉得有点病急乱投医。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没看人家夏楠直接给洗白白了吗？虽然稍微有些有损名声，但无论怎么说，能从被审判的人直接变成观众脱身，这种成果堪称恐怖。既然芬格尔有这种手段，那么想必他们的会长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会长大人的名声什么的......只有能留下来才谈的上名声。 伴随着掌声的还有阵阵隐约的笑声，其方向皆是来自中间的最前排。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还有这样的经历啊？噗！真是天命所归，医学奇迹啊！”诺诺笑的非常放肆，花枝乱颤。 那一头红发伴随着身体的幅度上下抖动，姣好的身材也在这种时候体现出了极好的肉感，这显然是在某人身上看不见的风景。小巫女向来是不在乎这些的，就像她不介意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下将自己完美曲线展露出来，那是名为“青春”的财富，旁人欣赏的目光就是对这财富最好的赞美。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夏楠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的把诺诺按在了座位上不让她笑的那么放肆。 然后他转头看向安德鲁：“那么尊敬的调查团的安......安什么来着？算了随便吧。总之老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审判官先生已经允许我坐在观众席，这意味着我的身份是观众而非被审判者，按理说你是没资格对我提出质疑的，但我们卡塞尔是讲理好客的地方，你有疑问可以继续问出来。” 几句话就把安德鲁的审判给定性成了无关紧要的题外话，这就是洗白团队一开始拟定的最好的走向。既把火力引到了夏楠这个已经被排除了的人身上，又浪费了调查团的陈述时间。 严格来说，陈述证据是没有时间限制的，但是身为审判人的所罗门王会疲倦。安德鲁将如此多的陈述放在一个所罗门王已经认定没什么问题的对象身上，这只会让他怀疑安德鲁的专业性，并再一次确定加图索家的弹劾别有用心。 说实话，在这里面恺撒居功至伟，换做其他人来开这个头还真不一定能有这种效果。 毕竟安德鲁是觉得恺撒是他们这一边的，恺撒开团了，他自然义无反顾的就跟了上去，万万想不到最后居然是这么个效果。 安德鲁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恢复。 按说一个专门学习谈判技巧的耶鲁大学（具体忘了，随便说的）高材生不该如此不专业，这都得益于副校长这段时间的功劳。在他的一番糖衣炮弹之下，安德鲁成功被他拉到了一个档次，已经快疯了。 “不必了。”不过专业的不愧是专业的，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并意识到对方这实在打乱他节奏。谈判中最重要的就是节奏，切忌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我完全相信审判长阁下的判断，既然阁下认为夏楠无罪，那他自然是可以在观众席的。”安德鲁转变方向，矛头对准了楚子航，“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这位学生吧，他是昂热包庇危险血统的绝对证据！” 夏楠心中叹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对方还会多和他们纠缠一阵子呢。不过这样也好，按说对方花了这么多功夫爆黑料，出现什么事都不奇怪。夏楠真担心在继续下去自己的名誉会遭到前所未有的冲击。那样的话就算对方不审判他他也没法在卡塞尔待下去了。 “没完呐！你咋不说说我和老哥的事儿？你不是还要举报我和老哥有不正当关系吗？”夏弥以夏楠完全防不住的角度做出了夏楠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他愣愣的看着兴冲冲的夏弥，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丫头是敌是友。 “对喽！这就是这家伙的第二条离谱的点！”副校长紧随其后跟团，夏楠隐隐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难道说这场听证会是专门让他社死的吗？这怎么越看越像是在公开扒他黑历史？而且不管敌友都在扒，大家看的都还挺起劲...... 见副校长似乎打算借题发挥，安德鲁终于忍不住了。他蒙德拍了一下桌子，太阳穴暴起青筋：“够了！不要再说和庭审无关的事情了！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我这里有楚子航血统失控的证据！” “咚！”所罗门王的锤响了，“肃静！” 全场无声。 “这里是听证会，不是你们的大学辩论赛现场。现在回归正题，双方各自出示自己的证据。最重要的是公布资料，而不是争吵！” “很好！”安德鲁高声说，“校董会要公的第一份资料，就是楚子航在执行部的档案！”一份文件被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开普敦球场的倒塌、斯德哥尔摩事件中被吊死的罪犯、芝加哥汉考克大厦轰塌了三层楼的墙壁、润德大厦的行动中也出现了偏离计划得失控情况......”安德鲁把一桩桩楚子航的行动档案播放了出来，表情胜券在握，“请问我亲爱的副校长，你们还打算怎么包庇这些行为呢？” 第36章 血样实验 在听证会召开的同一时刻，英灵殿的正下方，也就是冰窖的入口之一处，两个小贼已经偷偷溜了进去了。 怎么说呢，虽然号称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但总感觉这地儿就像菜市场，谁来都能逛一逛。 “嚯，好东西还真不少！”这两个小贼似乎完全没有当贼的自觉，竟是自顾自的额度聊起了天来，一边聊天还一边点评这里面的种种藏品，“啧啧啧，那木乃伊好像是个三代种来着？都干巴成这样了。哟哟哟，这八音盒挺有意思的，当个玩具挺不错。诶卧槽，这刀认真的吗，他们打算拿这来屠龙？修指甲还差不多吧......” 如果昂热在这里，只怕是会被气的的吐血。他的藏品无论哪一件都是世界级的，结果在人家看来居然就只是“玩具”，“修脚刀”这种程度而已。 “哥哥，我们是来办正事的......”小男孩弱弱的提醒了 前方的黑衣人一句，声音小的像蚊子嗡嗡。 他当然是不介意哥哥这样的，但这次事好像还挺重要的，要是没办好......感觉芬里厄哥哥生起气来会有点可怕。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鬼地方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不会有问题的。”黑衣人正是老唐，他咧着嘴朝康斯坦丁笑道：“放心吧，就这个地方的炼金术连耶梦加得都困不住，在我面前也跟摆设没什么区别。” 他这倒不是自吹自擂，这种程度的炼金矩阵虽然规模不小，但跟他在青铜城里布置的就差太多了。而且青铜城也远不是他的技术巅峰，这个水银驱动的炼金矩阵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不过动作确实得快一些了，”老唐耸耸肩，瞅准了需要得物几种炼金素材迅速收进了包里，“行了，去机房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们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薅材料，材料虽好，但什么时候来薅都一样。反正冰窖又不会长腿跑掉，没准过段时间来还能刷新新东西。 他们来冰窖的主要目的其实还是去诺玛的机房办一件事。 ...... 英灵殿里的安德鲁已经快冒烟儿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超人、钢铁侠、蜘蛛侠......一众超级英雄被对面两个畜牲搬了出来，把人当傻子玩也不过如此了吧！ “你以为有人会信你这些鬼话吗！”因为太过荒谬，安德鲁一时竟有些失态的大吼，“这种荒谬的言论也敢在这种严肃的场合拿出来，我看卡塞尔根本就没把听证会当一回事！” “这当然荒谬，我看了都觉得荒谬。”谁知副校长两手一摊，竟然直接承认了下来这都是胡扯，“所以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的媒体啊，早就已经失去了求真的属性，一切都只为了娱乐，为了流量不择手段，啧啧啧......世风日下啊！” 安德鲁心中一咯噔，大感不妙。他好像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他转头看向所罗门王，果然对方直皱着眉头。 “所以啊，我亲爱的同事们，媒体的报道能当作证据吗？公众媒体就是一群狗仔啊！为了新闻效应，可以不惜捏造事实啊！”副校长趁热打铁，一脸的痛心疾首，“所以我们有什么理由选择相信那些不靠谱的狗仔，反而来质疑执行部的报告呢？朋友们呐，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呐！” 短暂的沉默了后，由芬格尔带头，狮心会和巴别塔全体起立鼓掌，现场照再度掌声雷动。 陪审团的终身教授们互相递着眼神，最终都点了点头。看来正如副校长所言，在他们不问世事得到几十年里，新闻媒体都堕落了啊。 终身教授们的动作安德鲁都看在眼里，气的浑身发抖。 “尊敬的调查组，从刚才的辩论来看，新闻媒体不是可靠的消息来源，质疑我们中一份子的血统是一件大事，我们需要你们举出更有力的例子。”所罗门王最终看向安德鲁，尽管语言上还算客气，但眼中已经没了多少信任。 安德鲁感觉有些不对劲，按理说就算有了刚才那一出事情，所罗门王秉承着公正，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偏向才对。这让他感觉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原本还应该拿出润德大厦的任务报告进行质疑，但如今看来，在陪审团的各位对他们的耐心和信任降至冰点之前，必须拿出一锤定音的证据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手。 随后，帕西拎着一只医用冰冻箱走到会议厅中央，在一张小桌上放下一块石英玻璃。他打开冰冻箱，干冰中插着一支透明的真空管，管中的液体呈石油般的黑色。 紧接着，帕西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一个实验。他把一管看起来就和正常的血样与那管黑色的“石油”分别取了一滴进行混合，结果两者接触之下瞬间就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像是硝酸甘油爆炸一般，又像是把一块纳扔进了水里。 “诸位，这就是楚子航的血样！”安德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观众席上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哪怕不需要实验，光是看起来就能感觉出这血样不像正常人能拥有的样子。而这个实验更是毫无疑问的证明了那管黑色的血样大有问题。他们之中不乏一些已经执行过任务的优秀学生，自然知道哪怕是一般的危险混血种的血液也不会这么暴戾。 “嘿嘿嘿！”夏弥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们把我们当傻子吗？楚子航本人就在这里，你们不现场抽血反而拿出一管不知道哪里来的血样？”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反应了过来。 对啊，楚子航就在这里，他们为什么不现场抽血？ 第37章 开盒 (只要没睡就不算第二天) …… “因为楚子航被换过血了！”安德鲁拍桌抗议，“你们明知道楚子航的血液有问题，所以提前做了换血处理！” “你当我们傻子是吧？两种血液混在一起会爆炸还怎么换血？你搁这儿制造人形炸药包是吧！”夏弥挥着小手对着安德鲁指指点点，俨然站在了制高点。 众人闻言皆是猛然反应了过来，对方的言辞根本就是前后矛盾。 一时间听证会现场几乎呈现了一边倒的情况，调查团这边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而副校长这方也偷偷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拿到的楚子航血样，但好歹是让他们混过去了。 而观众席上的夏楠则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实际上哪怕不换血也没关系，调查团的人无论怎么查都没法查出问题来。 楚子航的血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因为他已经不能算正常意义上的混血种了。混血种会存在的问题他都不存在，自然也不用担心血样会像炸药一样。 夏楠之前给昂热看的那是他刻意这么做的，正常来说他甚至能把自己的血弄的和普通人一样。只是毕竟是以爆血为幌子，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掌声再度雷动，全场巴别塔成员和狮心会干部顿时化身没有感情的鼓掌机器。 副校长这会儿倒是稳如老狗，他清楚换血是怎么回事。 昂热这个疯子把楚子航的血抽干了再进行的换血，以楚子航爆血后的身体素质，足以支持他半小时不死。而那些被抽出来的血液也被秘密处理掉了。 要是让他知道他处理掉的这些血液是无比珍贵的研究素材，不知道他会不会心痛的发抖？ “怎么换血的我还不清楚，但是别急，我还有新的证据！人证！”安德鲁拍案而起，决定动用最后的手段。 他看了一眼恺撒所在的学生会阵营：“让我们来问问楚子航的同学们！楚子航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是一位遵守纪律的好学生么？还是说，是一头潜在的暴龙呢？我希望诸位终身教授能采纳学生会主席，优秀的‘A’级学生，恺撒·加图索的证词！” 虽然前面有点小插曲导致两人配合不佳，但也正因如此，安德鲁确信恺撒和他们是一个阵营的。 在审判迟迟没有进展的现在，来自同位学生的恺撒的证词说不定就能打开局面。 原本狮心会和巴别塔的各位还有些紧张，但当恺撒的那句“我以加图索的姓氏起誓”说出来之后，除了安德鲁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稳了。 恺撒以加图索的姓氏起誓说出来的话就跟放屁没什么区别，甚至恺撒贵公子的性格还要考虑一下放屁是否优雅，说这些话却不用。 在听完恺撒的一连串吹嘘之后，安德鲁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所有的学生都聚在了一起互相拥抱，身着红色黑色还有棕褐色制服的学生们不再泾渭分明，相互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从一开始整个学院的态度就是一致的，这场听证会只不过是学生们对调查团的羞辱，颜色的划分也不过是一个陷阱一个小把戏。 夏楠稳坐在位置上看着众人的欢呼，心情非常的不错。 他的视线落在了路明非的身上，这小子此时正和兰斯洛特拥抱着，身后的零则一脸皱着眉头站在他身边。 挺好的不是么？至少这次没人被蒙在鼓里，这次没有人被孤立。 高兴之余，夏楠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才是。老唐那边也该搞定了吧？ 正这么想着，听证会的大门被猛的撞开了，执行部的值守专员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惊恐又凝重。 夏楠隐晦的一笑，这不就来了么？ “听证会时间不得闯入！”所罗门王大声说。 “猎人市场……最新悬赏！”执行部的年轻人喘着粗气，“名为odin的龙在中国苏州苏醒……猎人招募杀死他……悬赏金额一亿……一亿美金！”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混血种守护了几千年的秘密就这么被人公布了出来——那个网站上绝不只有混血种存在。 夏楠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诸位教授，我相信听证会已经有了结论。但我仍旧希望能以行动来证明……中国苏州是我和楚子航还有路明非曾待过的地方，这一次我申请和他们一起前往中国。我曾杀死过青铜与火之王，这次，我也会带回这只名为odin的龙首凯旋。” 开盒嘛，谁不会似的？ 第38章 动员会 “不去。”芬格尔的淡然的微笑中隐隐藏着mmp。 昂热显然有些意外。倒不是意外芬格尔会拒绝的如此果决，而是意外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芬格尔就已经提前拒绝了。 “我好像还什么都没说......”昂热有些迟疑，“说不定这只是个普通的茶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的什么！说是茶会，谁不知道这是在动员！娘希匹嘞，我的人生才刚开始，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明年那我就要和各路学妹飞往世界各地，去雪山看极光去沙滩日光浴！我不能死在黎明前夕！”芬格尔一改之前的淡然，面容扭曲奋力挣扎。 作为首屈一指的废柴，卡塞尔建校以来独一位的“G”级学生。咱咱们的芬狗没有马上逃走当然不是因为心存良知大义什么的，单纯是因为他被双手反捆在了座椅上了而已。 “执行部不是给你度假的地方，如果真有人过着那样的生活，那只能是我监管不力。”拖着呼吸机的施耐德声音嘶哑，“我建议你多出几次任务，这样你或许不会那么着急毕业。” “冷静点，这次你跟着的都是精英，他们不行也没人行了。”虽然是安慰，但副校长得到语气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也是，再怎么精英，这次要面对的也是龙王。芬格尔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而不用亲自到场的副校长自然也有了幸灾乐祸的余地。 芬格尔愣了一下，还真没法反驳。 夏楠夏弥，楚子航路明非，没猜错的话背地里的唐氏兄弟也会来......这团队阵容都不是精英不精英的问题了，他都想不到这个阵容出马有谁能顶的下来。 “不是，你们就没什么意见吗？这可是要去你们老家屠龙诶？在自己老家干这种事不会觉得不自在吗？”芬格尔意识到自己还是得挣扎一下，于是换了个思路，打算从这边下手。 “我和老哥的老家在北京哦？完全不觉得苏州会放不开手脚诶？”夏弥笑盈盈的看着芬格尔，心说这家伙还挺能装的。 芬格尔没反驳，转头眼巴巴的看向了楚子航和路明非，希望这俩能说出点什么有建设性的话出来。 “我没问题。”楚子航依旧话不多，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那我也没问题？”几人都表态了，路明非作为跟班自然不能有相左的意见。 至此，芬格尔彻底放弃了。反正都是要去了，表现的这么不情愿应该也差不多了。 要他来说啊，这整个房间里也就这群教授和正副校长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以为这是在动员几人去中国屠龙，实际上这趟行程本来就是俩龙王一手策划好的。 啧啧啧，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混血种的处境这么悲哀呢？ “芬格尔，这趟你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你把奥丁倒过来读读看？”或许是于心不忍，副校长终于还是提点了他一句。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后，芬格尔也不闹腾了。 路明非注意到这句话说完之后现场的气氛似乎变得凝重了起来，不只是芬格尔不闹腾，就连施耐德那边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的样子。 他从楠哥那里多少听了一些芬狗的往事，倒是知道他这位废柴师兄与那奥丁也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照这么看来，这次的团队似乎都有这么一个共同点来着。 “其他人我就不说了，这个奥丁与你们都有不小的关系，想来就算我们不多说什么，你们也是不会错过的。”校长满意的点了点头，终于对于此事盖棺定论。 “我还有个问题！”路明非老实的举起了手，“就我们几个吗？这会不会有点草率？还有啊，学校会发装备吗？打副本之前总该给点打团装备吧？” “这好像不止一个问题......”昂热挑了挑眉，到也没怎么介意，“一个个回答吧。” “首先，正式的行动组不止你们，实际上执行部现能调动的精英都已经整装出发前往中国待命了。而学生之中也不只有你们一个团队，另一个小队由恺撒带领，苏茜、诺诺和零担任组员。”昂热回答完第一个问题之后没有马上接着说下一个问题，因为以他对芬格尔的了解，绝对是要拱火的。 “嘿，你们几个的妞都在恺撒那边啊？”果不其然，芬格尔的狗仔灵敏嗅觉迅速发挥作用，立马变得眉飞色舞了起来，“我来算算啊，诺诺暗恋老夏、苏茜暗恋面瘫师弟、真空女王暗恋......呃，好吧，这个还是算了。” “喂喂喂！怎么就算了？”路明非瞪着芬格尔，嘴里不满的嘟囔着，“虽然确实没可能，但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芬格尔你找死是不是？”夏弥笑眯眯德尔捏了捏拳头，“再乱说话把你舌头拔了哦？” “咳咳！”昂热适时的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几人，如愿听到了八卦，但现在委实不是这么悠闲的氛围。 “不开玩笑了，恺撒出任务是校董会的安排，虽然听证会基本已经有了结论，但毕竟没有拍板，现在就依旧还是弹劾期，我的权利依旧受到限制。也出于同样的理由，装备方面恐怕和青铜行动会有不小的落差。至于组员的人选，这是恺撒自己的选择。” 他看了夏弥一眼补充道：“顺带一提，他还提交了把夏弥也编入组中的申请，但是被我回绝了。” “他奶奶个腿儿的大金毛，”夏弥咬着虎牙骂了一句，“还敢把主意打她姑奶奶身上？” 准确的说应该是姑姑，姑奶奶有点差辈儿了——夏楠在心中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忍不了忍不了啊！”芬格尔相当配合的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师弟啊，别人怎么样我不好说，但这事儿搁我身上我肯定受不了！办他呀！” “放心，到了苏州一定让他飞起来！”夏楠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真的没装备吗？校长，你是要我们去屠龙而不是给龙王加餐的吧？总不能让我们捡块搬砖呼他吧？” 昂热微笑着点点头，就在路明非以为对方真的打算让他们捡块板砖上的时候，副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推上来一个箱子。芬格尔眉头一跳，这箱子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第39章 武器 昂热郑重其事的打开了手提箱，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截......烂木头？ “这不是我拍下来的那根烂木头吗？”芬格尔一挑眉，“怎么说，要我们拿这玩意儿捅奥丁皮燕子？” 这东西当时就是他拍下来的，连盒子都还是原装的，所以才会觉得的熟悉。不过当时拍下来的时候就被送去研究了，也就是代表还不确定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搞了半天原来是武器吗？ “你能不能稳文雅一点？”昂热捂脸，“你的战斗风格原来这么街头吗？”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芬格挠了挠头，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此刻都没有说话，“所以这根烂木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昆古尼尔的枪柄。”副校长眯着眼睛不咸不淡的介绍了一句。 “哦，原来是......什么玩意儿？”芬格尔愣了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就是神话中的那柄‘永恒之枪’，号称出手必中的命运之枪。神话中它的掷出就代表着某人的死亡，在出手的那一刻，目标的生命之丝线就已经被剪断了。” “有这玩意儿早说啊！”短短数秒，芬格尔的嘴脸变了又变，“等着啊，看我去把奥丁那家伙的狗头拿下来！” 有这东西早不拿出来，早拿出来他也不至于一开始反抗的那么厉害啊！命运之枪啊这可是！奥丁那狗东西再厉害还能厉害的过命运？ “咳咳，这个可能和你想象中的永恒之枪不太一样。”昂热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它可能......没那么好用。” “这是什么意思？”施耐德皱了皱眉，他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之中缓过了神。 “实验人员拿它做了投掷实验，分别由不同的实验人员在不同的距离控制变量的对照，结果命中率并不理想。换用同重量的金属棒，结果越相差不大......简单来说，它并不具备必中的功效。”副校长有些尴尬的回答了这个疑问。 作为昆古尼尔最大的特征，不能必中，很难让人相信它就是那柄传说中的神器的一部分。 “扯淡呢这不是？”芬格尔嘴角一抽，转头看向夏楠陪着笑，“嘿嘿，师弟啊，这奥丁的狗头师兄就不跟你抢了。” “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吗？”夏楠没有理会贱兮兮的芬格尔，而是看向那截烂木头皱了皱眉，“我以为多少能解析出一点东西才是。” 虽然早有预料，但夏楠还是不免有些失望。他不指望副校长的炼金术，炼金术这一块老唐是绝对的权威。他没让老唐把这截枪柄一起偷走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装备部能不能靠科学的力量研究出些什么，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不行。 “目前只能确定现有的大多数物理手段无法将它破坏，这不像是单纯的坚固，更像某种特殊的效果。可能是炼金术，也可能是言灵。”随即昂热话锋一转，“但毋庸置疑的是，它非常的硬，硬到足以当作武器来使用，拿来防御应该也是很好的选择。” 难以破坏这一属性就决定了这枪柄本身就是一件利器，毕竟坚固本就是一个武器很重要的属性之一。有时候数值比其他花里胡哨的机制厉害多了，金箍棒不也什么特性都没有吗？大运那也不是被当做武器设计的啊。纯纯有一种数值的美。 “除此之外，这个你拿着。”昂热朝着夏楠扔过来了一样东西，夏楠下意识的接过来之后往手上看去，发现一柄小巧的折刀。 “借给你用的。他有杀伤初代种的能力。我朋友梅涅克家传的那柄亚特坎长刀折断后，我用刀头碎片打造了他，是珍贵的纪念品。” 夏楠掂量了掂量，不由自主的朝着夏弥看了过去。这玩意儿真的能杀死耶梦加得吗？ 他不这么认为。 就算刀身拥有对龙类都有效的剧毒，就算梅涅克曾经用它的前身杀死过一次李雾月，夏楠也不觉得这东西真的具备杀死初代种的能力。 要说剧毒，七宗罪中也有拥有差不多属性的刀具，夏楠也曾经用“贪婪”捅过自己，事实证明，区区一道致命伤还不至于让他死掉。想要彻底杀死他，除非是同等程度的刀伤多次施加，或者像奥丁那样直接把贤者之石送进他心脏。 不过能把这东西暂时借给他，倒也足以说明昂热对他们的重视了。 “多谢校长，”夏楠没客气的直接把东西揣进了兜里，“如果能回的来的话，我会告诉校长你一件绝对感兴趣的事情的。” ...... “为他付出的是不是太多了点？”恺撒靠在窗边，眺望着卡塞尔的夜色，“虽然我不觉得你完全没希望，但......楚子航在这方面似乎有些迟钝。” 恺撒是对苏茜说的这句话，他们刚刚完成了一场交易德尔“尾款支付”，现在交易结束，于是便随便聊了些其他的话题。 “你这是在和我谈论恋爱话题？”苏茜有些意外，一时间摸不准恺撒什么路数。 莫非贵公子被人甩了之后，终于也开始思考恋爱为何物了？还是说感情受挫之后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这可不像那个骄傲的学生会会长啊。 “只是有感而发，”恺撒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不会遇上危险的，因为有我在他们根本不会有面对龙王的机会。但是在那之后，该怎么破局就不是我能提的上意见的事了，有些事......我是你我会争取。” 恺撒轻声，像是对着苏茜，也像是对着自己。 第40章 抵达苏州 苏茜听话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恺撒似乎是感觉到了气氛稍微有点微妙，回过头来正好看见苏茜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有什么问题么？”恺撒皱眉，一头雾水。 “没什么，”苏茜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希望不大。” 恺撒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尽管看上去依从容不迫，但此时此刻的他在苏茜眼中依然有些若有若无的窘迫。 “你加油吧，尽管我并不看好你。”苏茜失笑，自家闺蜜自家清楚。 诺诺这个人其实还挺复杂的，虽然表现出来的样子总是那么的离经叛道，但对待感情还挺随便的。这倒不是因为那个妞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多情薄情有一百个男友，主要是这妞压根就没搞明白自己喜欢什么，也不明白喜欢对她自己而言究竟是什么具体的表征。诺诺的侧写确实很厉害，她去当恋爱大师绝对手到擒来。但这不意味着她自己就明白。 因为不明白，所以也谈不上争取。因为不明白，所以索性就多多尝试随波逐流。 也是这个原因，当那个让她认真思考何为喜欢的人出现之后，其他人就自动丧失竞争的资格了。遗憾的是，那个人并不是恺撒。所以哪怕夏楠什么都不做，苏茜也不觉得恺撒还有什么机会。 当然，这都只是苏茜自己的理解而已，并不一定对。但就算不对，苏茜也还是觉得恺撒没机会。 “我好歹还在给你打气，”恺撒失笑着摇摇头，“算了，我依然祝你好运。” “那就提前谢谢你啦，”苏茜嫣然一笑，随即面露狡黠，“不过，已经有人告诉我破局的方法了哦?等这次行动结束回来，我就要吹响冲锋的号角了。” ...... “有点意思啊。”身旁的夏弥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 “是啊，效果好的有些出奇了。”夏楠也没头没脑的回了这么一句。 “什么什么？”路明非显然没跟上他们的脑回路，不明白大家坐飞机坐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聊起莫名其妙的东西了。有点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就在不久前，他们好不容易挤上了这架飞往中国苏州的波音747-400大型客机的经济舱，机舱里面座无虚席，这在大半夜得到航班中算是比较少见的情况了。 据说是因为其他航班都已经售罄，能抢到这几张夜班票都是学院动用关系了。 如今他们已经飞了一段时间，机舱里静悄悄的，要说发现了什么也不该是现在吧？难不成飞行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搞啊，楠哥弥姐会飞，他可不会啊！ “飞机上的所有人都有血统。”戴着眼罩和隔音耳塞正在睡觉的楚子航突然回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一直没睡着还是恰好醒了。 然而路明非没功夫想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楚子航那句轻飘飘的话给吸引过去了。 “啥？！”发出此惊呼的并非路明非，而是他身旁的银灰发大汉芬格尔。 其实路明非本来也想惊叫两声的，但奈何芬格尔先他一步叫了出来，把他那一声给憋回去了。 “你没听错哦，这座飞机上的人全是混血种，这些人大概也不是什么旅行团，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夏弥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真有意思啊，明明知道这是去闯龙潭，却还是有这么多人一茬接一茬的去......” 信息差实在太严重了，现在的混血种对龙类缺乏一个正确的认知，以至于这么多人都敢来掺一脚。他其实不想让那么多人去那里，不过局势混乱一些确实对他们此行有好处。 “话说，师兄你也睡不着？”夏楠转头看向楚子航，后者此时已经摘下了眼罩和隔音耳塞，默默听着众人谈话。 师兄这人怎么说呢，他可能不会太参与讨论，但只要开始了就一定会全程听着。到底还是个拥有八婆之心的八卦男啊。 不过这次他睡不着大概另有原因，这人的生物钟跟机械一样准确，会让他的生物钟动摇，一定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具体是什么倒也不难猜，毕竟这次的目标是那个奥丁，想让他保持冷静也是件相当不容易的事。 “不困，”楚子航淡淡回道，“你也是？” 夏楠耸耸肩，没有否认。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趟行动，他们这五人小组都是和奥丁有渊源的。不算路明非的话，其他每个人都被奥丁夺走了比命还重要的东西，路明非本人也在那个雨夜体会到了悔恨，从此学会了果断。 “我说各位，别总是苦大仇深的啊。”夏弥感觉氛围不对，出来活跃了一下气氛。 其实她才是最不安的那个，多年前的行动已经让她有了心里阴影，如今要再度踏进那个尼伯龙根，再度面对同样的敌人，强烈德尔不安总会难以抑制的涌上心头。尽管这次老哥制定了相对完善的额度策略，比当初自己只知道莽要好得多，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不安。 “也是，”夏楠叹了一口气，“还是都睡一觉吧，养好精神比什么都重要。” ...... 清晨，苏州梅友机场。一行人睡眼惺忪的出了机场大厅，时隔不久，又一次从美国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们是在北京转机来的苏州，从芝加哥没有直达这里的航班，所以他们包括那一整个“旅行团”都是这么个行程。这也就导致了平时冷清的机场大厅一下子甚至有些人声鼎沸。更别说这一大群人几乎都是外国人，一下子出现这么多老外，是个人都会多看几眼。而一群老外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中国人，反而成了显眼的对象。 这感觉可真是太奇妙了，明明是在中国，却总有一种被当成外国人围观的错觉。 而在他们没空注意到的地方，一个长腿美妞穿过了VIp通道。 加长的悍马越野等候在通道外，一身黑衣的司机兼保镖毕恭毕敬的拉开车门，长腿美妞如一只起飞的黑色雨燕跃入车厢。车门随即关闭，悍马飞驰着离开。 第41章 闺中密谈 “传给你的资料看了么？”惨遭一番捏脸搓头的蹂躏之后，车里的薯片妞若无其事的顺了顺毛，然后进入了正题。 看她这样，平时应该没少被酒德麻衣蹂躏，都习惯成自然了。 “你说那个猎人市场的悬赏页面？”酒德麻衣回忆了一下，啧啧惊叹，“看了，那个发帖的人很会玩啊。把全世界的混血种都玩进去了，你说会不会是那两位干的？也就他们和奥丁有这么大仇吧？” “说不准，”薯片妞往嘴里塞了块薯片，黛眉微皱，“不过这种事他们肯定也不会缺席，你看看这个。”她递过去一份包机合同。 “三架波音747-400？够豪的啊，那两位在上面？”酒德麻衣挑了挑眉，至今提起那两个人......好吧，两条龙，提起那两条龙，她心里都还有些犯怵。 乖乖啊，老板给buff了她都没打赢，这什么怪物啊？！而且看着还没动真格的样子......这就是真正的龙王么，果真不是一般人能碰瓷儿的。 “路明非也在那架飞机上。”薯片妞淡淡的说了一句，酒德麻衣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喂喂喂，不会这次任务还和那两位有关吧？”酒德麻衣哭丧着个脸，路明非也在的话，那大概率是老板又给出什么指示了。而路明非又和那俩杀神在一起，要说任务不会涉及那两位，酒德麻衣自己都不相信。 “这个......”薯片妞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太确定，“这个还真不太确定，老板这次的指示好像......没有那么变态？倒不如说是意外的明确，感觉比以往好搞。” “什么意思？”酒德麻衣又挑了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板一般不亲自下指示，她们的行动统筹都是由薯片负责的。但每次老板亲自下命令都会很神经，而且完全不讲逻辑，就像是小孩子的灵机一动一样，天马行空又不切实际。 但老板的命令不容置疑，再怎么天马行空也得办。酒德麻衣虽然每次都有种想哭的冲动，但久而久之也快习惯老板的无厘头了。现在冷不丁告诉她老板不变态了，下的命令好搞了......呃，没发烧吧老板？ “说不定呢？反正听上去挺正常的。”薯片妞耸耸肩，虽然有些不对劲，但不对劲就对了。没准没有意外本身也是一种意外呢？ “那你说说吧，命令是什么？要我怎么做？”酒德麻衣本来也没打算太纠结，她是忍者，不是谋士。她的使命就是执行任务，不管是杀人放火还是找找猫猫狗狗，对她来说优先级都是一样的。 “还不急，人还没到齐呢，先去接个人，我懒得到时候再说一遍。”薯片摆了摆手。 酒德麻衣歪了歪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会吧？三无妞也要来？” ...... “零已经出去收集情报了，妞儿，你这么悠闲真的好吗？”苏茜坐在诺诺的对面，有些啼笑皆非。 红发的女孩光着腿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轻柔的薄纱睡裙在微风下轻拂，清晨的阳光照在她暗红色的头发上，散射出暖焰一般的辉光。 他们是来屠龙的诶，怎么这妞一副度假的模样？ “你不也没去吗？”诺诺转过头对着苏茜扮了个鬼脸，没好气，“不出去转转？收集情报然后顺道去找你家楚子航？” “你想去找夏楠别拿我当幌子。”苏茜无情的拆穿了诺诺的打算，后者虽被拆穿，倒也没恼怒，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苏茜见诺诺没说话，索性走到她身边按着她的肩膀：“该有点危机感了啊，妞儿。我看夏弥那丫头装都不打算装了，听证会上她直接就说出来了诶？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一样。” 说到这事苏茜就觉得有些好笑，那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啊，女孩得到了最好的男孩，恨不得昭告天下。虽然听上去有些幼稚，但任谁都能看出女孩脸上的骄傲。 “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诺诺嘟着嘴不满道，“随她去啦，人家近水楼台，起跑线就贴着终点呢，跟她比就输惨啦。” 苏茜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毕竟在她看来，夏弥和夏楠这一对......好像是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早在他们进入卡塞尔之前，早在诺诺还没认识他的时候。 “那你打算怎么做？”苏茜轻轻一叹，有些心疼诺诺起来了，“人家早早成对，你还想去当这个第三者不成？” “怎么？暗恋都不允许啊？”诺诺有些不服气，“本小姐乐意，这墙角我还就非撬不可了，我撞了南墙我也不回头我！” 苏茜有些好气又有些高兴，气的是知道自家闺蜜的倔脾气，自己肯定也劝不过来。虽然她根本也没打算劝她回头就是了。高兴的是这妞终于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肯去争取就是好的，总比她要好的多。 “你这也能叫暗恋？”苏茜敲了敲诺诺的头，“都写脸上啦，我的小巫女，你的心思都藏不住啦。” 苏茜在心中叹气，她没忍心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心思都写脸上了，换句话说就是夏楠不可能不知道诺诺是什么意思，但是至今没有回应，这就等于是另一种形式的拒绝吧？可这种拒绝最容易让人产生幻想啊，哪怕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但没有明确的拒绝就不愿意去想那种可能......怎么说呢，这种心理苏茜可太了解了。 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知道到底有多么不能自已啊。 诺诺看苏茜的表情和眼神大概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没反驳，毕竟苏茜不知道内情，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应当。 但诺诺身为当事人可清楚的很，她的情况比较复杂，心照不宣反而是最好的情况。要是真的说破了......那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第42章 奶妈团齐聚 “有什么指示？”零的语气依旧那么冷淡，所谓三无，就是无口无心无表情，这个叫法还真没冤枉她。 就在几分钟前，酒德麻衣乘坐的那辆黑色悍马经过了一个路口，然后这上面就多了一个乘客。只是这乘客德尔着装稍微有些...... “大白天的穿夜行服会不会太显眼了？”酒德麻衣没能忍住吐槽的欲望。 “我有卧底的身份，不方便明目张胆的和你们见面。”零简单解释了一下，“这附近正在举行一个小众的二次元展会，这身装扮不算突兀。” “哟，你还混二次元？”薯片妞有些意外，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妞会是混二次元的主啊。 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冷冷的看了苏恩曦一眼：“我是以收集情报为理由出来的，时间不多。” 虽说以恺撒的性子，只要放了权就应该不会介意手底下的人自主行动。但零怎么说都是卧底，长时间和酒德麻衣她们待在一起总归是有风险的。 她不关心其他的事，但这是零号给她安排的任务，所以她一定不会让自己暴露，除非他说可以了。薯片是她们平时的总指挥，但一般情况下不会召集她。会把她叫出来说明一定是用得上且比较重要的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接到了来自零号的指示。 所以在接到联系之后，零就一刻不耽搁的赶过来了。 “行行行，都是劳苦命。”薯片妞撅了撅嘴，“行吧，反正人到齐了，应该都猜到了吧？这次又是老板给的指示。” 两人瞬间正襟危坐。 “老板这次的命令很简单也很明确，但是我觉得比其他命令都难搞。”薯片妞咳了咳，“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路明非，同时守护住龙族的秘密，必要情况下后一个可以给前一个让步。” “就这样？”酒德麻衣皱了皱眉头，“这不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么?” 奶妈团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好路明非，这一点酒德麻衣已经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而守护龙族的秘密......讲道理这应该算是共识了。 所以就这？老板的命令就这？这不等于没下命令嘛。 “是不是是不是？我也觉得奇怪呢。”薯片妞长长的叹了口气，顺手塞了一块薯片进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像是在发泄，“所以才难搞啊，老板肯定不会没事重复一遍小白兔的重要性，这次肯定要出大事。” 命令确实非常的明确，但因为听上去太像废话所以让人很不安。但还有更让人不安的。 只见薯片妞郑重其事的从车载保险箱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当着两人的面打开。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六根试管，其中四支试管中盛放着暗红色的混浊悬液。另外两支则清澈透明。 “古龙血清，老板给你们的。”薯片妞的眉头皱的很紧，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她们可太清楚了。 反倒是零和酒德麻衣没有犹豫就分别拿了三根，轻描淡写的就像拿三支口服液。 “看来事儿是不小啊，这东西都用上了。”酒德麻衣拎起其中一只试管放在眼前打量，“有什么注意事项没？” “红的是血清，强化血统用的，三小时内要注射透明的那一管，不然后果自负。非必要情况不要注射第二管红的，效果很不稳定，未必能变的回来。实在不行了记得还在清醒的时候找我，我尽量救你们。”薯片妞德尔语气很郑重，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这可真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这种血清虽然能极大幅度的增幅血统，但副作用和暴血差不多。如果不及时注射用于压制的提取物，等血统沸腾到一定的程度就不可逆了。到时候等待她们的就是坠落向死侍的深渊。 “知道知道，有备无患嘛。”酒德麻衣耸耸肩，“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到最后肯定会演变成要注射两管的情况吧？这叫什么来着，FLAG？” “差不多啦，插旗子嘛。”薯片妞摆了摆手，“不过也说不准，感觉真的只拿来兜底也说不定？”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零收下了三支试管之后转身就要走，然而苏恩曦却叫住了她。 “诶诶诶，你就这么回去能交的了差吗？”薯片妞宛如一个老妈子似的操碎了心，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小叠文件交给了对方，“喏，一点点关于那场‘车祸’的新闻，够你回去糊弄那个纨绔了。” 零接过文件点了点头，随即示意司机停车，下车后便扬长而去。 “纨绔？是那个三年级是吧？身手还行，他也来中国了？”零走后，酒德麻衣倒是没急着离开。 “人家叫恺撒啦，加图索家的公子哥，你不会以为卡塞尔就派了一个小组来中国吧？这可是龙王复苏，卡塞尔恨不得倾巢而出呢。”薯片妞白了酒德麻衣一眼，好似对方问了一个多么白痴的问题。实际上这个问题也确实很白痴。 “哎呀，都一样，下次我会记住他的名字的。”酒德麻衣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话说......这次有‘剧本’么？” 薯片妞停下了手中吃薯片的动作，整张脸痛苦的扭曲了起来：“没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真有本事啊，老板都写不出具体的剧本了，就给了我个大纲。” “大纲？” “对啊，”薯片妞点了点头，“老板说，奥丁会死，他会给芬里厄送上一份大礼。” “这叫大纲？”酒德麻衣愣了愣，“这是结果吧？” “谁知道呢，老板的风格你又不是不清楚，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啊。不过长腿儿，你得注意着点三无了。”薯片妞突然又郑重其事了起来，“那家伙会喝的毫不犹豫的吧？你看着点，别把老板最疼爱的妞折进去了。你也一样，别太上头了。” “是是是，你是我老妈子吗？” 酒德麻衣别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然后趁着薯片妞不注意的时候伸出魔爪向她的腰间袭击，车里顿时响起了女孩子玩闹的声响。 第43章 众所周知 “真气派啊，我说师弟啊，你个富二代怎么没像恺撒那样整个私人飞机玩玩？”芬格尔看着眼前豪华的别墅眉飞色舞，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坐着一趟小龙人航班的经济舱来中国的事。 “我不是富二代，我爸爸只是个帮人开车的。”楚子航面无表情的提着行李往屋里走。 他们下了飞机之后就来到了楚子航的家里，比起其他地方，这里显然更适合作为临时据点。 路明非家肯定是不行的，他都还要和他弟弟挤一个房间。夏楠和夏弥在苏州的房子一直都是租的，自从他们去北京上学之后就退租了。至于旅馆酒店......很遗憾，因为大量涌入的外宾，各旅馆的房间都已经爆满了，就连夏楠他们常住的丽晶酒店总统房也被人办理了入住。 于是乎，能安身的地方似乎也只剩下了楚子航的家里，不然以他的性格是断不会把这些事情带回家的。好在家里的客房不少，以妈妈的性格应该也不介意朋友们来家里借宿。“爸爸”就更不用说了，这是彰显家里财力的好机会。 而刚刚那种话，正常来说楚子航也不会在家附近这么说，毕竟被“爸爸”听见了不好。妈妈跟着新爸爸一起生活的很幸福，他没必要因为自己而破坏这一切。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那位新爸爸应该已经去公司开会了，所以没关系。 楚子航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四人：“你们......稍微等我一下。”然后便插钥匙进了门。 大概过了几分钟，楚子航才再度开门示意他们进来：“不用打招呼，直接进来就行，拖鞋在鞋柜里，鞋直接放架子上就行。” 芬格尔有些疑惑于楚子航进门这几分钟在干什么，但看另外三人的表情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于是不禁怀疑这是各国的文化差异问题。毕竟这群人里只有自己不是中国人，或许中国人的文化就是这样呢？ 然而进门之后他就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文化差异。 一进门他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香，几个貌美如花的阿姨辈女人横七竖八的躺在沙发的各个角落，脸上散着凌乱的妆，显然是宿醉了。阿姨们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看起来不像是宿醉的人能自己盖的样子，显然是楚子航做的。看来他刚刚进门那几分钟就是去找被子给这些穿睡衣的阿姨们盖上了。 一行人穿过客厅走上楼梯来到了二楼，一路走到了楚子航的房间。放下了各自的行李后，楚子航又带着他们穿过庭院来抵达了另一头的建筑，进去之后才发现是个休息室，里面还有个中小型的k歌房。 “这里的隔音很好，在这里商量事情不用担心会被听见。”看起来似乎是芬格尔脸上的茫然太明显了，楚子航便解释了一句。 “我就说嘛！”芬格尔猛一拍大腿，“我就说师弟你不是那种一下飞机就开香槟唱歌的土鳖，俄还寻思你在学校里装恁像呢！” “可以啊芬狗，”路明非意外的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你这中文真可以啊，方言都给你学到了。” 楚子航见两人零帧起手开始说烂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当作没听见：“我已经让佟咦为你们收拾了房间，”楚子航略微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夏楠和夏弥，“三间，你们这段时间就在这里住下来吧。” 夏弥在心中偷偷为楚子航的上道而鼓掌，三间房，芬格尔和路明非各一间，他就可以和老哥一间了！ “其实两间就够了，我和芬狗住一起也没问题。”路明非举手，“本来就是一个宿舍的嘛。” 夏楠一愣：“本来就是你们睡一起吧？我和小弥各一间，你们俩挤一挤。” 其他四人同时一愣，搞的夏楠反而不自信了起来。 “喂喂喂，你们什么表情？” 不是，怎么回事啊这群人？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他和夏弥住一起这种分法了......这有问题吧？ “不是，楠哥你认真的吗？”路明非弱弱的发问，满脸不可思议，“你不会觉得你和弥姐一直睡一张床上这件事大家都不知道吧？” 夏楠大为震惊，转头看向楚子航。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下夏楠是彻底沉默了，好像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的名声似乎已经无法挽回了......难怪在听证会上夏弥语出惊人的时候大家都没太大反应，原来这都已经成众所周知的事了吗？ “咳咳，”楚子航见气氛有些奇怪，干咳两声把话题拉了回来，“总之，这段时间都可以在这里活动，我们进入正题吧。”说完便看向了夏楠，这个小队显然是以夏楠为首的。 “好吧，目前一切顺利，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边来了，虽然不知道这座尼伯龙根对奥丁而言的意义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可以轻易舍弃的东西。他一定会亲自回到这里的，无论是重新设置尼伯龙根的进出条件或是有选择性的放人进出，这些都必须奥丁本人到场才行。”夏楠正色，“这是一次机会，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次机会。能不能杀死那个家伙，就看这一次了。” 全场沉默不语，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有机会向那个家伙算总账了！ “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尤其是你，芬格尔。杀死奥丁对你而言就意味着一切条件都已经集齐了......你所期待的重逢，就建立在这个前提上。” 想要破解掉被海洋与水之王的权能冰封住的那些队友和EVA，获取具有同样权能的存在身体的一部分组织是必要的。海洋与水之王已不知所踪，所以只能从吞噬了贝希摩斯的奥丁身上入手。 “至于师兄......师兄，有个地方你应该会感兴趣的。” 第44章 地下房间（一） 走进寰亚集团的办公大楼，这里早已破败不堪。夏楠扭过头去看了看楚子航，后者依旧是那副面瘫脸，不知道内心此时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我说师弟，你老爹以前真的是开迈巴赫的？我看这地方有点......”芬格尔那胳膊肘杵了杵楚子航，神色捎带一些犹豫。 这地方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实在看不出来这的老板能开的上千万级别的豪车。办公楼里多数的办公室都贴上了法院的封条，，只剩下尽头的那间办公室还开着门，上面写着“寰亚集团破产清算小组办公室”。 这公司都已经破产了，谁能想到前几年这破公司的老板还能开迈巴赫呢？ “错不了的，”路明非把芬格尔往边上以拉，“那辆车当年在全城都是有名气的，我还做过呢。” 随后他就不说话了，因为他意识到这话题好像并不愉快。 “还有人就好办，本小姐最擅长交涉了。”夏弥跃跃欲试的准备上前，她隐约看见办公室里有个人正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不用，”夏楠拦住了她，“我知道地方，直接去就行。” 十分钟后，一行人再次回到了这间办公室门前，夏楠脸上带着些许的尴尬：“还是看你了，小弥。” 本来夏楠是信心满满的准备带着他们去找楚天骄的秘密小屋，可在厂房里茫然的逛了一圈后，夏楠才猛然惊觉他好像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虽然地点肯定就在这里，要是掘地三尺应该还是能找的出来的，但现在倒也没必要为了这点面子浪费时间。 “你不行啊，我还以为你真什么都知道呢。”诺诺在一旁嚼着口香糖吹着泡泡，没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小小的报复了夏楠一下。 “不是，”夏弥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收回了刚准备迈出去的腿决定先和诺诺杠一会儿，“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你不是恺撒那个组的吗！” “你们这边有意思啊，”诺诺吹着泡泡抱着手，一点儿没拿夏弥当回事儿，“恺撒那边就纯粹是来旅游的，哪有跟着你们这群人探险有意思？” 诺诺是想说“你们这群龙”的，但没搞清楚这里有没有监控，所以临时改了口。 不知道的人或许是会觉得恺撒那边希望更大，毕竟人家有家族的全力支持，而且装备部提供的装备也不是那根除了硬之外一无是处的烂木棍能比的。 但诺诺不一样，诺诺可是清楚这群人都是什么身份。另外三个陪衬就不说了，主要是夏楠夏弥两兄妹，这可是实打实的龙王，龙王啊那可是！ 这劳什子的动静就是他俩亲手搞出来的，为的就是干奥丁，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过她跟过来倒不是真的为了凑热闹，毕竟知道内情也就意味着知道这边肯定有危险，正常人跟着恺撒旅游才是正确的选择。她会过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夏楠说这边需要她帮忙。 “好了小弥，是我把人喊过来的，别闹别扭了。”夏楠适时上前安抚夏弥的情绪，然而效果不佳。毕竟夏弥本来就知道诺诺为什么会过来，她纯粹就只是想杠而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像个冤家似的互怼着，现场竟没一个人敢上前敢干预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们突然发现办公室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时此刻正拿着包瓜子在那边一边磕着一边津津有味的朝这边看。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之后，男人尴尬的收起了瓜子，然后换上了一副正经脸。 “咳咳，那个......各位是？” 他已经偷偷打量这几位有一小会儿了，这几位的着装都不是什么小牌子，好些都是他只在杂志上看过的。有些虽然看不出品牌，但光看质感也是高级货。长相方面，这群人也相当亮眼，着装反而都只是点缀而已。除了那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大叔之外，其他人无一不透露着精英的气质，所以男人不敢怠慢，语气这才有些小心翼翼。 “您认识楚天骄吧？”夏楠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对方一句。 男人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老楚的事，愣了一下之后还是如实回答：“你说老楚啊？认识认识，我俩关系还不错呢。”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眼前这个表情温和的男孩，男人总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下意识的就什么都说了。 楚子航心中的某些地方突然被触动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个男人也有着自己的生活轨迹，拥有着自己的圈子，认识自己不知道的人。他不是没有调查过寰亚集团，但查到的东西都仅限新闻上播报的那些，自然对其他事也一无所知。 “这位是楚叔叔的孩子，常年在海外，回来祭奠一下他的父亲，顺便想带走几件遗物作为纪念。”夏楠侧身介绍了一下楚子航，随即继续说道：“楚叔叔是住在这里的厂房对吧？我们不认识路，能请您带我们过去么？” “这个......”男人看上去有些为难，“带你们去倒是没问题，但老楚好像也没留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在那里。而且那里好多年没打开过了，估计都是灰尘，生霉了都难说，那可是地下室呢，这沿海城市天气又潮湿......” “没关系的，您带我们去就行。”夏楠打断了中年男人的喋喋不休，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行，我去找找钥匙。”中年男人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人家儿子难得有这么点孝心，他也没道理拦着。他倒是没怀疑真假，这孩子看起来是有老楚的几分影子在里面。虽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才想起来祭拜这一点着实和孝没太大关系，但毕竟人在国外，人家的家事也不是他一个外人能置喙的。 寻找钥匙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中年男人带上钥匙便领着几人朝这厂房走去。他们来到了地下二层，这里的楼梯和走廊都很阴暗细长，空气中充斥着空调压缩机的嗡嗡声，一股刺鼻的煤油味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 很难想象这里能住人。 “就是这里了。”中年男人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了下来，眯着眼把钥匙送进生了绣的锁孔，试了半天终于打开了门。 “还好还好，还算干净......行，你们随便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就拿就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第45章 诱饵 楚子航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踏入的这个房间，他只觉得自己终于又离那个男人近了一些。 诺诺和夏弥之间暂时停止了拌嘴，路明非和芬格尔也难得的没有说烂话。大家都安静的等待着这个追寻着父亲的身影的男孩，这种心中的不平静确实需要时间来处理。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简洁，没什么生活气息......就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楚子航触碰着房间里的一切，最终落在床头柜上得得一张照片上。 那是张全家福，女人明艳照人，男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男人穿着白衬衫梳着头油，是很经典也很有年代感的打扮。 楚子航沉默了，他还记得这张照片，那个时候的生活过的很苦，但是一家人还没有分开。尽管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就已经有了矛盾，尽管这张照片过后不久他们就离了婚......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需要我现在侧写吗？”诺诺问。 她被叫到这里来肯定就是要侧写啊，不然还能干嘛？倒不如说夏楠目前为止需要她的时候都是需要她得到侧写能力，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大概也就这点能力够格被龙王看上了。 “可以试试，但多半没什么结果。”夏楠没反对也没赞同，“楚叔叔也会反侧写，你想要从这个房间里侧写出一些什么东西的话，大概得进去深度侧写才有可能了。” “反侧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人只要活在世上就总会留下痕迹，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啊？”诺诺心里其实已经有些犯怵了，但嘴还是很硬。 “还是不要了吧，没什么意义，而且深度侧写会很难受吧？”夏楠笑了笑，还是没让诺诺这么做。 据说深度侧写的感觉很不好受，就和做噩梦一样。人会处于半睡半醒之间，一个不好还容易陷入侧写编织出来的幻境，自己一个人没法逃脱。 现在这里虽然不止一个人，应该不用担心会陷入深度侧写无法自救，但难受还是会难受的。反正都是没有必要的事，何必再去遭罪呢？ “哦。”诺诺心里窃喜，这家伙还懂得关心人啊，“你刚刚说，‘在这里’没办法侧写出有用的东西。也就是说，真正要去的地方不是这里咯？” 楚子航闻言也看了过来，夏楠倒是没有卖关子，走到床边毫不客气的就把床垫给拆了下来，露出了下方严密拼合的暗门。 “密室啊，”芬格尔挑了挑眉吹了个口哨，“楚叔叔真是有品！” 楚子航依然没有说话，一言不发的打开了合起来的暗门，下面是一根钢管，联通了某个地下空间。 “我们就不陪你下去了，你先自己去看看，，看完有什么发现得到话再决定要不要我们下来。”夏楠朝楚子航摆了摆手，人家老爸的房间肯定要人家先进去啊，找了那么多年的秘密，第一个接触有什么问题？ 楚子航想了想，也没拒绝，点了点头便来到了暗门边上。他想了想又回过头看向夏楠，神色严肃语气认真：“谢谢。”然后就顺着钢管滑了下去。 “那我和老路也去其他地方逛逛，你们要走了知会一声。”芬格尔说罢，也拖着不明所以的路明非离开了这个房间。 走了三个人后，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奇怪了起来。夏弥和诺诺同处一室，坐立不安的反而是夏楠。 “咳咳，”夏楠尴尬的咳了两声，“有什么问题么？现在可以问。” 他的计划并没有全部告诉所有人，其中很多人都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而且非常笼统。完整的计划只在他自己的脑子里，但他不介意向其他人解释属于他们自己的那部分。 属于诺诺的那部分则更加笼统，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会有疑问也是正常的。而且夏楠还没告诉她最关键的东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她应该知晓。 “有什么好问的？”诺诺对着夏楠翻了个白眼，“我是诱饵嘛，对不对？” 夏楠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可没跟诺诺说过这事儿，这小巫女是不是有点太妖了？ “这还需要说嘛？”诺诺狡黠一笑，“之前在水里你不就说过吗，奥丁的目标是我。看你那支支吾吾的别扭样子，估摸着交给我的任务危险性不低，这一猜就知道要拿我打窝嘛。” “我先说好啊，对不起什么的就免了，这是我自愿的。没人抢强迫我，也没人可以强迫我。”诺诺坐在桌子上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多谢谢本小姐吧，姑娘我担得起！” “嗯，谢谢。”夏楠万千感慨化为一声释怀的轻笑，“是我欠你的，事情结束之后，如果还有机会......” 夏楠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诺诺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想得美嘞你！”诺诺哼哼一笑，“胆子肥了啊？某某人还在旁边呢。”说着还瞥了瞥一旁呃夏弥。 让她惊讶的是，夏弥居然没有表现出气急败坏的样子，而是非常正经的看着她。她认真看了诺诺两眼，似乎是看出看了她的惊讶，夏弥微微低头，郑重其事：“谢谢。” 这可真把诺诺惊到了，看来杀奥丁这件事确实对这兄妹俩有非常重大的意义，不然这个古灵精怪爱吃醋的小丫头也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样子。 “别啊，你们这么正经的我有点不适应，恢复一下啊。”诺诺难得的有些慌忙的摆了摆手，两个龙王郑重其事的在她面前道谢，这场面让她有些应付不来。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夏弥挑挑眉，“那行，一码归一码。老哥我不会让出来的！” 第46章 地下房间（二） 诺诺就知道夏弥一定会这么说，所以压根也没在意。 她本来就不需要别人让她什么，想要的东西她会自己争取，人......龙也一样。 “是不是下雨了？”诺诺嗅了嗅，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雨天的味道，但因为是在地下室，所以她也不是很确定。 夏楠和夏弥互相对视了一眼，诺诺见状也明白了些什么：“来了？” 她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也不能指望鱼钩上的鱼儿鱼饵心态能有多坦然。 但比起害怕或是恐惧，诺诺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还是激动和兴奋占据的比例更多一些。 这是龙之间的战争，她能亲身参与进来本就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更何况她的作用举重若轻。如果发生的这一切能被如实记录，在史诗中都会留下属于她的笔墨。 当然，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对诺诺而言多是无所谓的，她更主要的还是为自己能真正有资格留在这边的世界而兴奋。 果然还是个疯女孩啊，夏楠心中轻叹。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他也是个疯子啊。 话归正题，夏楠思考了一下回答了诺诺之前的问题：“应该不是，至少那家伙本人本没有接近这里。我们也还在现实世界，我没感觉到那种穿越尼伯龙根的割裂感。” “这样啊，”诺诺莫名松了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果然还是有点害怕的，“所以这只是普通的下雨了？你之前好像跟我说过，那天晚上也是暴雨夜。” “也说不准的啦，”夏弥摆了摆手，“你知道元素乱流不？” 诺诺点了点头，她理论成绩不是很好，但基本的知识还是知道一些的。 所谓元素乱流......好吧，她其实不完全了解，毕竟刚刚就说了，她的理论成绩不是很好。 不过她大致知道只要发生了元素乱流，那就说明那个地方一定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通常情况下都伴随着龙王的复生。毕竟龙王就是元素绝对的主宰，他们的复生几乎都会引起元素的暴动。 “知道就好解释多了，元素乱流是混血种科学家们的说法，实际表现就是异常的天候气象。这场雨是不是普通的气象还不好说，但这座城市的元素流确实已经一团糟了，就算不是，过不了多久也会有暴雨的。”夏弥算是个小学霸，对这些东西自然是信手拈来。 “也就是说，奥丁已经抵达这座城市了？”诺诺听明白了一些，总之就是哪里的天气异常的可怕，哪里就很有可能有问题是吧？ “是啊，虽然整座城市都是尼伯龙根，但他要是不来的话，尼伯龙根是不会‘活’过来的。”夏弥点点头，眼中带着一丝阴狠。这次说什么也要把那家伙弄死才行。 诺诺有所明悟的点了点头，转头却正好看见夏楠一语不发。她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诺诺突然打了个冷噤，意识到了什么。 “楚子航他......是不是很久没出来了？” ...... 楚子航顺着钢管滑到了地下空间，打开从家里带来的手电筒，随着光柱的移动，他渐渐看清了这个隐秘的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黑胶唱片，都是爵士经典乐，楚子航不太了解这些东西，但如果是恺撒来到这里就会惊讶的发现这些都是珍藏级的藏品，其中有几张已经绝迹了，流出去是能在圈子里拍出天价的存在。 再然后是雪茄；威士忌；以老师相机为主的小收藏；各种尺寸惊人的健身器材......各种各样的东西围绕着中间那张舒适柔软的大床陈列。 即使不会侧写，从这些物件中也不难还原出一个男人的生活样貌。 楚子航松了一口气，如今看到的这些才符合那个男人在他记忆中留下的印象。 尽管在楚子航的记忆里，他这个老爹总是毛嘴跑火车，特窝囊还有些不着调，但结合现在看到的这一切，当年的印象都有了解释。 原来男人在他面前一直不曾伪装。 楚子航视线放远落在工作台上，一支拆解开来还未组装的伯莱塔手枪正安静的散落在其上。从口径来看是改装版，威力不言而喻。旁边的子弹弹头上还雕刻着十字花纹，这种纹路会让子弹在射进体内的时候炸开，属于禁用的子弹之一。旁边摆放着的雕刻机器无声的说着这些禁用子弹的历来——看来这个男人不仅是个法外狂徒，动手能力还不赖。 想来也是，楚子航年幼时为数不多的几次手工比赛都得了奖，参赛作品皆出自这个男人之手。 楚子航微微失神了片刻，然后抬起手电视线上移。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那张正中心的大床上方，数不清的红线在空中纵横交错。红线上穿着照片、新闻剪报、手写纸片。每张纸都是一个事件，有些红线交错，有些红线平行，最终组成这么一张巨大的网状脉络。 楚子航读着浏览着这些事件，每件事都和龙族有关，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学院都没有记载的事情，还有一些若非注释，他甚至看不出来和龙族有关。 而所有的红线最终都汇聚成了一束，拴在混凝土墙上，旁边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一个名字——Nidhogg。 黑王，尼德霍格。 莫名的寒意从心底生起，顺着脊椎直窜天灵。楚子航仿佛接触到了什么世界的秘密，仿佛自己正走在一条通往掩埋的真相的孤独小道上。 已经很明显了，他的父亲不是个一般人，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目的就是调查，调查这一切调查那个黑色的王。 楚子航来到了洗相片的水池，然后他愣住了。 水池旁边就是刚刚的工作台，但因为光线原因，楚子航之前没能看到工作台上方的东西。 那是一个由软木板铺成的简易相片墙，上面的照片全是盗摄的，在游乐园、在商场、在哪餐馆......内容无一不是女人和孩子，女人是苏小妍，孩子是年幼的楚子航。 一种说不出的感情涌上心头，楚子航只觉得胸口无比的沉闷。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那个男人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或许是调查到了某个线索而来到了这座城市，与又或许是在调查的途中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总之这个男人来到了这座城市。或许他本人都没想到了，他居然会在这座城市爱上一个人，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知道自己终会离开，所以为女人和孩子找好了自以为最好的归宿。如果新爸爸对他们不好的话，想来某天会被拖进小巷一顿黑打吧？ 原来......父爱离他这么近啊。 第47章 逃出地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子航整理好了心情准备叫上面等候的几人下来。这里的情报相当有价值，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线背后代表的每一件事都有十足的探究意义。 可往回走到钢管时，楚子航却愣住了。 钢管的管壁有些湿润，楚子航用手轻触，捻了捻手指，确信上面附着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层。不知何时开始，空气也变得潮湿了起来，甚至还有有水滴在往下滴落。 察觉到异常的楚子航顺着钢管往上爬去，穿过床上的暗门抵达了之前用于伪装的那个房间。 这里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在此等候的几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失去了行踪。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楚子航摸了摸床架，上面某些地方依然锈迹斑斑。可楚子航分明记得这里的一切都保存的十分完好，这张床虽然不新，但也远没到生锈的地步。 顿了几秒，楚子航无声的返回了地下的那间密室，回到工作台边上。在工作台的墙边角落放着一个沉重的铝合金手提箱，箱子上有半朽的世界树的徽记。 毫无疑问，这个手提箱出自卡塞尔之手。楚子航曾经也见过相似的手提箱。这是卡塞尔的装备补给箱，有不同的类别，眼前这个却不是楚子航熟知的那几种，看起来是私人订制。 他摸出自己的学生卡，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卡同时也是权限卡，他是“A”级，也就代表着这张卡能解锁“A”级的权限。 学生卡在箱子的封口处卡槽中划过，预想中的解锁声并未传出，反而响起了“滴滴”的警告声。楚子航皱了皱眉，这代表他被拒绝了，这个箱子的权限不止“A”挤，或者私人订制的箱子只有特定的卡才能解决。 他想到了出发之前夏楠塞给他的那张路明非的学生卡，没作犹豫就拿出来尝试了一下，结果非常顺利的划开了。 这意味着这个箱子是“S”级的权限箱，那么箱子的主人的评级自然也不言而喻。 看来卡塞尔确实隐瞒了很多事情，他记得近几十年新出现的“S”就只有路明非一个人，而他父亲看起来不像几十岁的样子。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楚子航飞快的打开了手提箱检查里面的武器。 伯莱塔92F手枪、美国造m4Super90战术霰弹枪、S&w m500转轮手枪、以色列造乌兹冲锋枪......都是一些暴力的枪械武器，这些东西有一部分甚至在黑市都未必搞得到，其中相当一部分一眼就能看出改装痕迹。 此外里面还有各种口径的子弹，弹底全部涂红，红色是警示色，这意味着这些子弹和市面上常见的那些不大一样。 虽然很遗憾没看见那柄“村雨”，但这些武器只是一个人用的话显然已经非常够用甚至于可以说富足了。 分别检查过一遍，确保每样武器都还能正常使用之后，楚子航合上手提箱带着它再度沿着钢管爬了上去。 水流越来越大了，一开始还只是往下滴水滴，现在已经是小股小股的水柱。爬出管道楚子航才发现地下二层已经被水漫到了小腿，高度超过了暗门，所以水才会成股的流到下方的房间。 房间里依旧没人任何人，他们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楚子航不做停留，来到了门边，然而还没等他开门出去，他的瞳孔就猛的一阵收缩，迅速向身后退去。几乎是在他后退的同一时刻，地下室的门=门就被一阵无与伦比的暴力撞开，成吨的雨水从门口争先恐后的涌入，短短几秒几乎就将整个房间填满。 即便这里是地下二层，那也不应该有这种量的渗水才对。但楚子航根本没时间思考理由，他只知道再不出去他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来不及多想的他当机立断的开启了暴血拿起手提箱就遵从这记忆往外游去，一路上有不少杂物将道路堵塞，但在暴血后楚子航面前都不堪一击，很快他就来到了地下室入口的位置。 这扇铁门关的很死，不知道是外面有东西阻塞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楚子航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突破。 剧烈的运动使得氧气的消耗也加剧了起来，楚子航没有犹豫，眼中金色的光芒大盛，水底顿时弥漫起耀眼刺目的橙红色光芒。 「言灵·君焰」 在猛烈的爆破中，死死紧闭的大门轰然而开，然而预想中的空气和地面都没有出现，楚子航依旧在水底。 再这样下去氧气绝对不够，楚子航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如果不能及时缓一口气的话，他支撑不到回到地面。可现在的我情况根本不允许他换气，四处一点空气都没有。空气，他需要空气！哪怕没有大片的空气，他起码也需要一个有空气的容器进行换气......可这种情况下，哪来的带有空气的容器呢？ 情急之下，楚子航看向了自己手上的手提箱。 按理说这种武器箱是不会有空气的，因为不利于武器的长期储存。但楚子航刚刚在地下打开过它一次，所以箱子里现在是有空气的！ 第48章 雨落狂流之夜2．0 他迅速打开手提箱，在里面的气体溢出时冒着呛水的风险换了一口气，凭着这口气他又能再憋几分钟。箱子里的气体还没用完，他就靠着这样的方式终于从楼里出来回到了地面。 爬出地面后，楚子航大口大口的吸入并不怎么新鲜的空气。回过头才发现，整栋楼都陷进了地里，难怪刚刚渗水如此严重。 可这显然不科学，他们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地基连水都渗不进去更别说泡软了。再怎么豆腐渣的工程也不可能如此脆弱，否则这栋楼根本就建不起来，在高度一半左右的时候就该因为自重而崩塌。 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对劲，不过楚子航倒是没太过于意外，他已经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境地了。这里是名为苏州的城市，但又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苏州。这座城市扭曲，疯狂，但透露着超越现实的诡异美感。 这是一座尼伯龙根。 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回到了这里......好吧，其实也没有很多年。没记错的话暑假的时候他们才来过一次，那时候他还想着要从尼伯龙根里把夏楠救出来，结果人家就跟回了家一样。 不过这里也不是他的家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个本该高高在上的龙王也确实是在同一个雨夜中失去了什么东西，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楚子航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感觉的到对方和他是同一类人。所以楚子航鬼使神差的隐瞒了一切，没对其他人说过半个字。这么多年他一直没能查出那个男人的下落和有关的半点消息，夏楠可以说是唯一的希望。而事实也确实证明他隐约的预感没有错，夏楠确实带着他找到了那个男人曾经留下的痕迹。 现在，他又回到了这个尼伯龙根，仿佛回到了本应该死去的那个夜晚。 这次他不会再让自己悔恨，他要把当年没去做的事进行下去。 警戒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那些东西”之后，楚子航原地坐下打开手提箱，再次检查起了手提箱里得到各种武器。 虽然在地下已经检查过了一次，但刚刚在水里为了换气打开过箱子，被水泡过和受潮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会哑火了就不好玩了。好在卡塞尔的装备还是相当给力的，这个装备箱得到原主人显然保养的也非常得当，即使被水泡过一小段时间也还能正常使用。 检查完装备后，楚子航没急着走，而是来到地下车库。 城市非常安静，和上次进入这里时到处都是死侍，宛如末世丧尸潮的情景不同，至少在目力所及处楚子航没见到任何一个能称得上活物的东西。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座高架桥，或许只有在高架桥上才能见到那尊堪称神只的存在。 而他显然不可能走着去高架桥，累不累的不说，太浪费时间了。 厂房所在的那栋楼已经下陷了，好在这里不止一栋楼，其他的楼房还好好的矗立着，车库里也还安然的停放着各种豪华或普通的车辆。 楚子航随便找了一辆马力不错的越野，自重是它的一大优势，超高的底盘也不用担心在死侍群里冲撞的时候死侍会卡在车底影响速度。他稍微有些遗憾，可惜这里明明是工厂区却没有货车，不然应该会比这辆越野更合适担此重任。 想到自己开着一辆重型货车冲向奥丁的场面，楚子航就觉得有一丝的荒谬。然而荒谬中还透露着合理，总觉得真那么做，说不定奥丁也要避其锋芒？毕竟斯莱普尼尔似乎只是龙血亚种，应该承受不住此等冲撞。 越野车咆哮着跨过了收费亭，像是跨过了一道界限。 路过的那一瞬间，楚子航似乎看见了收费亭里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如泼墨般漆黑，目光直直的面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就是那么一瞬间，楚子航似乎和对方对视了，那是一双金色的瞳孔，金光照耀下似乎映出了什么东西，那是漆黑的身影尖锐的獠牙。 那是个死侍，他终于在这座尼伯龙根中见到了第一个死侍，这意味着他的猜测没有错，至少现在，只有这座高架桥才是真正的舞台。 穿过那个收费亭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楚子航能感觉到有两侧多出了什么东西，在这辆时速超过两百八的车的两侧，有什么黑影正在晃动着。 楚子航看都不看两边一眼，单手控制着方向盘，腾出来的那只手伸向副驾驶摸出了那柄大口径转轮，对着两侧的窗口“砰砰砰”就是清空弹巢，紧接着再度把油门踩进地板，车速猛的又提升了一截。 很多车都有这样的设计，即使是底油也不是车辆的最大马力，必须很用力的刻意踩下去才能把油门再踩上一截，这才是这辆车最大的功率。这是设计出来应对突发状况的，必要时候可以折损发动机寿命来换取爆发式的提速，很多时候靠着这点速度就能避免一些危险。 越野车的这个阈值似乎还要低一些，毕竟许多发烧友开这种车不是跑马路的，有些时候踩个泥坑或是掉进大坡里，这一脚油就至关重要了。 暂时甩掉两侧的黑影后楚子航还没停歇，因为他余光看见高架桥的两侧又冒出了数不尽的黑影，前方的道路也在逐渐被黑色的怪物填充。 他再度伸手，这次拿过来的却不是什么转轮枪这种优雅浪漫的武器，他手里是两颗手雷。 这东西倒不是武器补给箱里的，但那间密室也不止武器箱有武器，像手雷这种技术含量不高且比较常规的东西不配待在补给箱里。 楚子航手持两颗手雷用牙咬掉拉环，一左一右分别扔了一颗出去，然后眼中光芒大盛，周围的火元素迅速响应号召凝聚在前方，短暂的沉寂后轰然爆开，为越野打开了一个口子。 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越野咆哮着冲向缺口，以不可阻挡之势撞开死侍群，像鲨鱼破水一般一往无前的沿着高架桥冲去。 在前方，很远的地方，楚子航看见了那个光芒万丈中矗立的巨影。 这是一条通往神的道路，但来人不是朝圣的圣徒，冲向那神座的是早就死在了多年前那个雨夜的孤魂野鬼。 唯二的情绪在驱使着这一往无前的厉鬼，是悔、是怒。 第49章 掉入陷阱 “哥哥，有人掉进陷阱了。” 如鬼魅一般的声音自虚空响起，路明非明明记得那个地方应该没有人。不过也对，路鸣泽的出场一贯都是这么丝滑，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往往不那么明确。只是这次路明非隐约感觉哪里不太一样，想了想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路鸣泽说话时的语气带着一丝讽刺和......幸灾乐祸？ 小魔鬼很少会这样，看着贱兮兮的，但实际上比任何人都高傲，好像除了路明非之外他谁都瞧不上。他能幸灾乐祸说明对方起码是能入了了他的眼的。 联想到之前楠哥好像把小魔鬼气得脸色发黑，这句话现在听起来怎么都不像好事。 “你憋瞎说嗷！”路明非对着路鸣泽就是个王境泽版大荒囚天指，“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楠哥好！” 他拍着手背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小小年纪的这么小心眼。不就是呛了你两句？至于这么记仇？” 路鸣泽就在一旁看着路明非手舞足蹈笑而不语，等对方说累了才开口：“哥哥，你急啦。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自己猜了一堆东西出来，因为你已经信了啊，只是在尝试说服自己。” 路明非蔫巴了，小魔鬼真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想什么对面一眼就能看出来。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哦？你师兄已经被奥丁盯上啦，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小魔鬼好整以暇的看着手上的表，“没多少时间了哦？” “师兄？”路明非一愣，“关师兄什么事？” 奥丁要找事儿那也是找楠哥找弥姐吧？再不济也该是找上他，怎么扯上师兄了？ 咋地，你干人家父亲你还寻上仇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掉进陷阱的是你楠哥了？”路鸣泽摊摊手，“奥丁要是能稳赢你那两个好哥哥姐姐的话早就动手了，真以为誓约那么好用啊？” “也不知道芬里厄那边到底怎么回事，那家伙给的限制被他以某种方式解除了。你楠哥现在就是个bug知道么？就连同为bug级的奥丁都不一定敢说拿的下。而且兄妹俩是要不分太开，那就算拿下了一个也没用，反而是成人之美逼着人家进化去了，所以只能另寻出路了咯。” 路明非瞪大着眼睛，隐约觉得小魔鬼说的有道理。他一直都在想奥丁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才一直不主动出手。毕竟楠哥看上去挺忌惮对方的，这说明正常打应该打不过？ 虽然长江水下那次是以奥丁逃之夭夭结束，但即便只是观战视角的路明非都能感觉出来奥丁拼一拼是有机会赢的。那次都还是靠的群殴，怎么想都觉得奥丁的实力应该是强上一筹才对。 小魔鬼这么一解释他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原来不是打不打的过的问题，而是怎么才能逐个击破。 好家伙，原来楠哥弥姐一直黏在一起真的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啊！他还以为......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路明非甩了甩头，闷声往回走。 路鸣泽见了倒也没阻止，只是跟了上去一直吹耳旁风：“要回去找你楠哥？我说哥哥啊，你楠哥真不是个实诚人，他谁都骗！这次计划他不是对你们所有人都有所隐瞒吗？” 路明非冷笑：“呵，你觉得他隐瞒是为了而防谁？还不是为了防你这只小魔鬼！滚滚滚，你个废物玩意儿，拿命给你都换不来什么好东西，给你机会不中用啊！既然你靠不住，那我肯定回去找楠哥啊。” 他还记着上次咬咬牙拿四分之一命交换，结果小魔鬼跟他说杀不了，整的他这四分之一都没卖出去。 现在还是面对面奥丁，还是地一个四分之一的命，他凭什么会觉得现在就行？不如赶紧回去告诉楠哥然后一起去救师兄。开车还得担心天气问题呢，楠哥可是会飞的。 “哥哥，已经来不及了哟。”路鸣泽最后看了眼表，遗憾的摇了摇头，“而且你没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说了，你楠哥这个人啊......不实诚啊。” ...... 那辆满是伤痕的越野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嘶吼，在渐弱的轰鸣声中，它彻底失去了动力。 能抵达这里已经很出乎楚子航的预料了，他他原本就没指望这辆车能否真的直直冲到奥丁的神座御驾跟前。当年那辆迈巴赫没能做到的事情，如今这辆越野车也同样做不到。 这最后一段复仇之路，他原本就是打算靠着自己的双脚渡过去的。 仅仅二十来米的距离却宛若天堑，楚子航的双目早已耀眼的如同融化的黄金。身体表面已然浮动着铁青的鳞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四度暴血早已开启，但奇迹般地是，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即将完成夙愿的释然，楚子航此刻竟没被嗜血的本性淹没，人性依旧在心中留存。 子弹早就打空了，带来的枪械也被他当成冷兵器使用而全都报废。 但这都无所谓了，那些武器现在都比不上他指骨延伸而成的利爪，背后嶙峋的骨突随便扯一根下来也能当成神兵利刃。 在双方的距离接近到十米左右的时候，周围躁动的死侍反而都安静了下来。奥丁终于有了动静，他身下的八足神骏嘶吼着喷吐雷霆，狂躁的威压如洪水一般朝着楚子航疯狂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周围的火元素凝聚在了手中，将他的右手化为铁铸般的炽红。楚子航奋身越向光辉的神座，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了这最后一击上，然后......不出任何意外的近不了身。 疲惫和释然同时涌上心头，当年那个那人没能做到的事，他如今果然也做不到么...... 不过也罢，他的负责的部分已经完成了。 毕竟夏楠要他做的事情很简单，被奥丁找到，然后......死在奥丁手里。 第50章 破局的机会 路明非回到楚天骄地下二层的房间时，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顿时心里一咯噔，顺着钢管滑下了地下三层，。好消息是楠哥他们三人都还在这里，坏消息是，师兄不见了。 “如你所见，不见了。”夏楠眉头紧皱，“没想到奥丁第一个找上的居然是师兄，失算了。” “刚才我们检查过了，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出口，我们就站在唯一的出口处，但是楚子航还是消失了，就像人间蒸发。”诺诺在一旁补充解释。 一股寒意冒起，使得路明非打了个激灵。 这听上去就像是某个恐怖故事的开头，他记得柯南里有一集就和现在差不多。一群人进城堡里面参观，然后莫名其妙的减员，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同的是柯南那里是城堡有暗门机关，现在这个密室里可没什么机关，他可不相信这几个专业人员会看漏。 能做到这种灵异事件的自然只有龙类，这世界上所有灵异事件基本都可以往龙族身上靠。再加上他们所处的位置，动手的是谁简直不需要猜。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救师兄啊！”路明非有些急了，尽管小魔鬼说已经来不及了，但他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 “去啊，没说不去。”夏楠有些奇怪的看了路明非一眼，随即明悟，“小魔鬼又跟你说了些什么吧？” 路明非一愣，心虚的不敢说话。 他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真的受到了小魔鬼的蛊惑去怀疑楠哥。不应该，真是不应该。 “算了，我不管那家伙对你说了什么，也不管他到底猜出了什么事情。总之你自行判断就好。”夏楠摆了摆手不怎么在意，有些事情是瞒不过小魔鬼的。 比起这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路明非去做：“不过在去之前，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一定，千万要记住。” “什么事？”路明非一愣，他看着夏楠认真的表情，意识到这件事可能确实很重要，而且好像还非他不可。 呃，非他不可的事，就目前来说，他能想到的似乎也就一件。 “楠哥我绝不惜命，要多少你说。”路明非想明白之后也神色认真，就算算上还没给出去那四分之一，他都还有四分之三呢！暂时还给的起。 “想什么呢，谁要你卖命了。”夏楠一阵无语，衰仔有所成长他很欣慰，但也不能长成个莽夫啊。那命是你的吗你就卖，卖完有你小子难受的。 夏楠知道那种悔恨的感觉，所以觉得路明非没必要再去体会。他这勉强还能挽回，路明非要真完成四次交换的话，他估摸着真的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算了，你听好了，只是未雨绸缪而已，不一定会发生，但如果发生了你一定要记得。”夏楠摇摇头没再纠结，转而回归正题，“你记住了，如果全世界都忘记了某个人但只有你还记得，那你一定要告诉我，并且对我重复今天我对你说的这段话。你听明白了吗？” ...... 楚子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视网膜接受到的视觉信号让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停滞，难以思考任何的事情。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那个他找了许多年却一点线索都没有的男人。 他的君焰没能成功命中，他甚至都没能做到近身。但“奥丁”却在他筋疲力竭前摘下了面具，而面具后露出来的却是那个男人的脸。 是楚天骄的脸，是他找了那么多年的人。 然后楚子航就失去了意识，在失去意识前，他隐约看见一个浑身裹着白色裹尸布，散发着光辉的身影在靠近。 那个身影，也只有一只眼睛。 ...... 麦卡伦走到倒下的年轻男性面前，顿了几秒，随即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过了一会儿颤抖的幅度变大，最后竟止不住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啊.......芬里厄，没想到你真的不蠢了。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终于......终于给我找到机会了啊！”麦卡伦癫狂的笑着，笑的旁若无人，丝毫不顾倒地的男孩和骑在八组骏马上的奥丁着装的楚天骄。 自从那个雨夜过后，芬里厄几乎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被贤者之石直接刺进心脏都没死、被昆古尼尔锁却也活了下来、不知因何缘故摆脱了黑王设下的限制、不知因何缘故克服了“怠惰”的本性......一桩桩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全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偏偏这个人还是芬里厄。 这怎么能让奥丁安心？芬里厄不死，他怎么能安心完成自己的谋划？ 可没办法啊，只要耶梦加得和芬里厄一直在一起他就没办法下手。双生子之间心甘情愿的吞噬是没有消化过程的，原本杀死耶梦加得，芬里厄那脑子也不会想着吃了她。但傻子现在有脑子里，再杀死耶梦加得的话，他是真的会忍痛吞噬跟他玩命的。 诺顿那边也是一样，所以还是茧的时候就想办法把他们分开了。谁知道芬里厄又横插一脚，把这两兄弟也盘活了。 奥丁本来还以为芬里厄是打算截胡，还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可没曾想这家伙真脑子有病，这么好的机会不把那两个家伙吞了，居然还帮他们苏醒。 以至于大地与山之王青铜与火之王都陷入了同一个僵局，海洋与水之王那边利维坦又死活找不到，他的计划一下子被卡住了，再没进展就只能冒险先从白王那边下手。 只要能再吃掉一个兄弟姐妹，那么即使是完整的其他王座他也不惧。换句话说，已知的四个兄弟姐妹，只要再吃掉其中一个，剩下的也都能一起收入囊中。但关键就是这至关重要的那一个他没机会动手。离破局就剩一个机会，而现在终于给他找到机会，等了这么久的终于被他把握住了！ 他看向地上的楚子航，眼里满是遏制不住德尔兴奋。 这就是他的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眼前个混血种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的身上有大地与山之王的气息，他不会感觉错的，那是本源的气息，是权柄的备份。 这家伙身上，有芬里厄的“茧”。 第51章 隐瞒 他犹豫的是什么？他忌惮的是什么？ 不就是苏尔特尔和海拉么！ 只要让这两个没法诞生，没有后顾之忧的话，不完整的王座他根本不惧。或许要付出点代价，但最有可能笑到最后的还是他。更何况芬里厄还结了茧...... 虽然结茧可以避免彻底的死亡，但是结茧后的一段时间，实力受损是必然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是要分出一部分的本源和精神作为锚点，实力短时间内绝对没法恢复至最佳的状态。 芬里厄把动静弄的这么大，肯定是想和他鱼死网破了，所以才提前结了茧，因为他大概压根没想着活着回去。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芬里厄肯定是打算让诺顿那家伙弄个什么炼金矩阵把自己暂时拖住，然后他自己直接释放终极言灵和他同归于尽吧。这样提前结茧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可惜，茧到他手上了。 茧被杀掉或者破坏掉并不可怕，再重新结就行。可怕的是茧被人控制在了手里。 毕竟结茧过后没法吞噬，因为死了会直接在茧的锚点处开始重生。茧也没办法直接吞噬，因为里面只是个锚点，什么实际的东西都没有。 但是茧完好的掌握在其他人手中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了，虽然茧拥有自卫系统，遇到危险会提前孵化，但提前孵化状态会非常差，到时候只不过是任人拿捏 虽说这样也很危险，毕竟茧受到威胁直接释放终极言灵也不是不可能，但比起之前那种毫无办法的情况已经是好太多了。以前他顾及这种情况没有马上对诺顿兄弟动手，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芬里厄已经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不早点把对方除掉，麦卡伦觉得迟早是要坏事的。哪怕冒一些风险，付出一些代价也能接受，错过这次绝佳的机会，以后会怎样就难说了。 所以在他隐约感受到有有茧的存在之后就立即动了手，这次真的让他赌对了。 “芬里厄啊芬里厄，仇恨最终还是蒙蔽了你的双眼啊。” ...... 夏楠其实并不清楚楚子航会不会像正常发展那样被世界遗忘，也不知道这个能让所有人遗忘一个人的言灵对龙王们是否奏效，他告诉路明非的那些话只不过是加了一重保险而已。 毕竟按照他的推测，这种相当于是改变了世界的言灵是属于神的权柄，能称之为神的也就黑白双王而已。 换句话说，这是白王的权柄造成的结果，或许还辅佐了一些炼金术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奥丁之所以能做到这种如同神迹一般的事情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他得先吞噬白王的龙骨十字。 但现在白王都还没孵出来呢，奥丁自然也没法染指属于精神的权柄，按理来说应该也做不到让全世界都遗忘某一个人才对。 但这些都是夏楠猜的，具体他也说不准，所以才提前跟路明非通个气罢了。 通了气之后他们就开着原本开过来的那辆车去了一趟高架桥寻试图进入尼伯龙根解救楚子航，但奥丁似乎在有意躲着他们，明明夏楠夏弥都能感受到尼伯龙根近在咫尺的入口了，结果这家伙居然把入口关闭了。 尼伯龙根也是分种类的，进入方式也五花八门，有些拥有指定的象征性入口，有些只要满足条件就能进，有些则是需要钥匙。 北京的尼伯龙根就有一个复杂的入场条件，但只要达成条件，普通人也能进去。所以北京地铁隔段时间就会有人失踪的传闻。高天原和格陵兰冰海下的尼伯龙根则更简单一些，从指定入口进去不管是谁都能进，只是进去之后死活不论罢了。 而苏州的这个尼伯龙根则是需要“钥匙”，“钥匙”就是通行证，楚子航拥有通行证，所以只要有媒介，他在苏州的任何地方都能被拉进尼伯龙根。 夏楠和夏弥还有路明非没有奥丁的烙印，虽然他们进去过一次，但因为身份特殊，奥丁没法给他们上烙印也不想给他们上。芬格尔就更不用说了，他压根就没见过奥丁。 所以只要奥丁不开放，他们就没法进入尼伯龙根。要是海拉还好，直接尼伯龙根最高权限，不跟你这的那的。但光是夏楠夏弥就还差点意思。 “糙！糙糙糙糙糙！”路明非重重的锤在方向盘上，无力的怒吼，车子的喇叭被按的滴滴作响。 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师兄被奥丁暗算......不，他甚至连看着都做不到。 车里的气氛也稍微有些沉闷，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卯足了劲来干奥丁，结果人家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经减员，这着实是一件打击士气的事。 “师弟师弟，你别这样......”芬格尔有些看不下去的从副驾驶伸手拦住路明非，制止了他的泄愤行为，“你再捶下去安全气囊都要被你锤出来了。” 路明非一怔，都什么时候了芬格尔还能开这种玩笑。他很想生气，但又着实没办法发起火来。他何尝不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泄愤行为？但不做点什么胸口就闷得慌。 诺诺坐在后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观察着一车人的反应。 路明非和芬格尔得到表现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尤其是路明非，情绪流露的很自然，这要是装出来的，那历代奥斯卡小金人获得者都该给他磕一个。不然路明非参赛，他们就只能争个第二了。 可就是这样诺诺才觉得疑惑，他们的表现都是在真的 ，那就意味着要么是在真的出了意外，要么就是夏楠没跟他们说实话。 第52章 楚子航？ 远在卡塞尔接受检查的昂热此时此刻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安然的喝着咖啡，虽然地球另一边的中国正在上演一出屠龙大戏，但很遗憾的是这场大戏他没办法亲身参与，能做的除了在这里喝咖啡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了。 不过这样的悠闲似乎并不能持续太久，他的咖啡豆刚磨好还没来得及萃取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来人似乎不怎么有礼貌，昂热还没来得及说出“请进”两个字，门就被暴力推开了。 “我这门的锁芯可是古董，你就不能轻点么！”昂热颇为心疼的看了眼已经报废掉的门锁，无奈的又看向推门而入的两人。 他突然一顿，两人？ “出什么事了？”昂热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因为来的不止弗垃梅尔，还有施耐德。 有弗垃梅尔他并不意外，整个学校会这么进他办公室的除了他就没别人了。但施耐德也跟着过来，且默许了副校长踹门的行为。这就说明事情确实急迫到了他也觉得踹门无关紧要。施耐德可是执行部主任，昂热现在在审查期，很多权利没法动用。但施耐德可没有，他依旧掌管着执行部，且担任行动总指挥。 他会出现在这里，说明行动出问题了。 “楚子航失踪了。”施耐德言简意赅。 “失踪？”昂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而就是这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皱着眉头双手交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楚子航......是谁？” ...... 路明非骤然惊醒，猛的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师兄家里的客房。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他只是在休息的时候做了个噩梦而已，现在梦已经醒了过来，按理说师兄也该平安无事......想到这里，路明非心中猛的一紧，极度的不安促使他匆匆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隔壁就是师兄的房间，但路明非站在房门前迟迟没有动手敲门。想了想，路明非犹豫了会儿又往旁边的房间走去，那里是楠哥和弥姐的房间——这俩最终还是在弥姐的眼神威胁下被安排在一起了。 “咚咚咚。”路明非好歹还是没敢直接推门进去，而是抬手敲了三下便在门口等着。 倒不是不好意思什么的，主要是怕推门进去看见啥不该他看见的事情，万一一进去俩人正好叠一起咋办...... 不过他担心的这种事似乎没有发生，房门没多久就被打开了，开门的人是裸着上身的夏楠......真的没发生吗？ 在他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夏楠已经把位置让了出来，路明非心里一横眯着眼睛往里走，心想着要是看到什么苗头不对的就赶紧闭眼。 好在他什么不该看的都没看见，弥姐还裹着被子在床上的正香，莫名像个毛毛虫。看起来两人还在睡觉，楠哥也是睡眼惺忪的，应该是被他吵醒的。 “什么事起这么早？”夏楠问，“这才四点，你比鸡都起的早。” “没、没啥事儿......”路明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因为太着急所以没看时间，没想到居然才这个点吗，“就是看看你们起床没。哈......哈哈哈......” “......有病！没事就给我滚回去睡觉！”说完夏楠就给了路明非一脚把他踢出了房间。 被踢出来的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心说楠哥这起床气还蛮大的，然后颠儿颠儿的来到了芬格尔的房间。 这次他倒是没客气，直接推了门进去，然后落荒而逃似的又退了出来。 “芬格尔个狗东西，怎么在别人家里也裸睡！” 路明非倒不是没见过这家伙的裸神，也不是不知道这个货有裸睡得到习惯。但他没想到芬格尔在别人家做客也裸睡，猝不及防之下还是受到了一点小小的精神冲击。 气急败坏之下，路明非闭着眼睛进去盲着给了芬格尔一脚，一声惨叫过后，他才睁眼看见捂着裤裆面目狰狞的芬格尔。 “路明非你，你......你踏马这是担心师兄跟你抢学妹吗？”芬格尔面色扭曲，额头直冒豆大的汗珠。 这龟孙子一脚差点给他后半生葬送了，要不是现在疼的没力气，芬格尔指定是要和他玩命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能踢的这么准......啊不是，我是说没想到刚好脚滑了一下，不是故意的，芬格尔你得相信我！咱们什么交情，我能害你？”路明非心虚的连连摆手，还好他没怎么用力，不然别说芬格尔了，说不定EVA都要来和他玩命。 他可不像自己平时浏览的小网站某天不小心被某个ai手滑公布了出去，更不想某天守夜人论坛里出现他的裸照。 “不说这个了，芬格尔我找你有事，急事！”路明非急急忙忙的岔开了话题，他不是真的为了踢芬格尔一脚才来的。 芬格尔现在已经缓和一点了，盯着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幽怨：“我欠你的钱一笔勾销了嗷！有屁快放！” 路明非嘴角抽抽，好家伙，几千刀说算就算？现在他合理怀疑这一脚是芬格尔故意接的，或者这一脚压根就没踢中哪里，纯骗钱来了。 不过现在倒也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路明非回想起正事后匆匆点头同意了芬格尔的趁火打劫，然后进入正题。 “芬狗，昨晚上......咱们是去了寰亚集团对吧？” “对啊，”芬格尔有些搞不明白路明非问你这个问题干什么，“你睡昏头了吧，昨晚回来的路上就一直睡.，别是脑子睡坏了啊。” 看芬格尔这个样子，路明非其实已经安心了一半了。毕竟芬格尔虽然是挺没心没肺的，但怎么说也不至于在出了事后还能这么淡定。更不至于在他提到昨晚的事之后还是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倒也没什么，”保险起见，路明非还是决定再确认一下，“那个，昨晚没出什么差错吧？” “没有啊，一路上都挺顺利的，没问到太多有用的，但也说不上出意外吧。”芬格尔更加疑惑了，这路明非莫不是脑子真出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路明非彻底放心了下来，看来一切都只是他的噩梦而已，“我还梦见师兄出事了呢，你说扯不扯？师兄他怎么可能出事嘛。” “我能出什么事？”芬格尔顿时眉飞色舞了起来，“不过师弟你终于是懂得尊重前辈了吗？再多叫几声师兄来听听？” “去去去，你也好意思自称师兄啊？我说的是楚子航，你见过我叫除了楚子航以外的人师兄么？”路明非拍掉了芬格尔搭过来的手，心道芬格尔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然而芬格尔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毛骨悚然了起来，明明是盛夏，却只觉得身体冰凉。 “楚子航？谁叫楚子航啊？” 第53章 消失的他 “你在开什么玩笑？”路明非瞬间像个炸了毛的狮子，眼神凶恶的像是要吃人。 可猫科动物炸毛都是应激了，只有在被吓到或者被触碰到底线的时候才会应激。路明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可他太害怕了，恐惧像是潮水涌来，挥之不去。 芬格尔一不留神打了个寒战，他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只是个衰仔的师弟也有一天能露出恶鬼一样的眼神。 “谁跟你开玩笑了？楚子航是谁啊，不会是师弟你哪个梦中情人吧？不对啊，这听上去是个男人的名字......”芬格尔用白烂话来掩盖自己那一刻的受惊，面对此时此刻的路明非，他竟然感到了一股没来由的压力。 意识到芬格尔不是在开玩笑后，路明非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了墙上。 “你、你你你......你丫的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哪里吗？你说你不记得楚子航？你他妈的住在师兄家里你说你不记得楚子航？”路明非感觉世界有些荒唐很想笑，声音都不自觉大了几分。他们现在就住在师兄家里，芬格尔居然告诉他不认识楚子航？ 不是，不认识楚子航他们怎么住进来的？难道是在人家门口敲敲门，然后说“漂亮姐姐行行好吧，咱几个从国外回来跟团走散了，能不能让我们住几天”这样？ “这不是你们好兄弟家里吗？还是你和夏楠领着我来的，你还问我这是哪里？不会你那个好兄弟就叫楚子航吧？”芬格尔一头雾水，这师弟今天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的失心疯了？ 可惜富山雅史不在这，不然还能给他做个心理辅导。 “对对对，就是他！”路明非面色一喜，终于对上了！ “对个屁对，之前你明明告诉我你那个兄弟叫鹿铭，三个字两个字师兄我还是分得清的。”芬格尔嘴角抽抽，“我说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没睡醒就接着睡啊，做个梦做糊涂了？” “鹿铭又是什么玩意儿？”路明非彻底绷不住了，捂着脸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我跟你说不清楚，我去找楠哥，你跟我一起来。”说着便拽着芬格尔来到了夏楠夏弥的房前，伸手就敲门。 “你有完没完？”这次开门的是夏弥，她嘬着牙花子捏着拳，“你最好有事，不然你真的就有事了！” “弥姐弥姐，真的出大事了！”路明非把芬格尔拽了过来，看向夏弥就像是在看救命稻草，“这家伙说他不记得楚子航了！” 夏弥明显的一愣：“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啊！”路明非一喜，看起来弥姐是记得师兄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果然是芬格尔这家伙脑子出问题了，他还以为师兄是真的消失了呢。 “你们进来，”夏弥神色严肃，“有些事需要确认一下。” ...... “也就是说，芬格尔完全不记得有楚子航这个人了？”夏楠皱着眉头确认。 “我拿人头发誓，这版本就对不上啊！”芬格尔猛拍大腿，“不是，这都是你们告诉我的事情，怎么这会儿还联合起来整人呢？” 芬格尔觉得自己被当日本人整了，他压根就不认识什么楚子航，这个临时据点的由来还是路明非三人告诉他的，现在这三人又合起伙来告诉他另一个版本......图什么？孤立他也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吧？ “要我说肯定是芬狗失心疯了，要不你回学院让富山雅史先生给你看看？”路明非这会儿倒是不急，四个人里有三个人记得，那有问题的是谁当然不言而喻。 “老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了什么吗？”夏楠没有路明非这么乐观，他知道芬格尔这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奥丁居然还能做到这种事情，这就导致他之前的猜测很可能全都错了，对方影响世界靠的不是白王得到力量。可要是奥丁本来就有这种能力，他丫的打这么怂干什么？要夏楠能这么牛逼，他早就冲意大利干奥丁去了。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还需要和专家商讨一下。 路明非脸色一白，他当然记得，也知道楠哥这时候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楠哥，你的意思是......师兄他真的......” “我只能说买这种可能性很大，但现在样本太少了......我先联系一下诺诺吧。”夏楠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诺诺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能过来一趟。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确定到底是不是芬格尔一个人失心疯，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而在确定了这件事之后，夏楠还需要确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如果真的是奥丁针对世界范围进行了修改催眠，那么豁免的条件是什么呢？ 现在已经豁免的人有三个，他、夏弥、路明非。 路明非就不说了，他不被影响太正常了。 但他和小弥呢？他们能够记得楚子航，真的是因为他们是龙王的缘故么？ 第54章 鹿铭 “所以你的意思是，世上有个叫楚子航的人，但是除了你们三个其他人都不记得了？”诺诺皱着眉头消化着夏楠几人跟她说的话，一时间不确定这是不是在整蛊。 “就是不确定啊，所以这不是把你找来了么？我说师妹，你得替我站台啊，这群人刚刚都在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芬格尔像是找到了组织似的，诺诺这样子看起来也是完全不记得楚子航了，若非如此，芬格尔真要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点问题。 “我觉得就算没这茬你也可以考虑去看一下精神科，”诺诺面无表情的泼冷水，然后转头看向夏楠，语气认真，“如果这不是什么整蛊节目的话......我确实也不记得我认识一个叫楚子航的人。” “师姐！楚子航是你闺蜜的暗恋情人啊！你这怎么能忘？你就没觉得那里有什么问题么？”路明非顿时急了，怎么能不认识呢！你不认识楚子航那你和你闺蜜每天晚上都聊什么？聊楠哥吗？ “你别乱说话，”诺诺瞪了一眼路明非，“现在是兰斯洛特在追求苏茜，这话给人听见小心那家伙揍你！” “什么？！”对这话有反应的不是路明非，而是一直表现德尔还算淡定的夏楠，“你说兰斯洛特在追苏茜？不行，这事儿指定不行！” 该死，他把这一茬给忘了！ “喂喂喂,你不是真对苏茜也图谋不轨吧？”诺诺顿时警觉了起来，她可还记得苏茜和夏楠之间似乎是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来着，“我可告诉你嗷，苏茜和我可不一样，别指望能随便勾走。” 可别啊，她这边有个夏弥就够受了，别苏茜也跑来跟她抢男人啊！ “你脑子正常一点行不，”夏楠扶额，好端端的小巫女怎么也成这样了，“其他事就算了，这件事绝对不能有人顶替师兄的位置，得让这事儿黄。” 夏楠没第一时间想起这件事，但现在想想其实是有印象的。 在原有的走向中，师兄的一切都被拆分出去了，进入卡塞尔之前的经历分到了路明非身上，进入卡塞尔之后的经历则到了那个中东人身上。而有关暗恋这一块，苏茜倒是没再暗恋其他人，但因为指定对象缺失，所以导致暗恋苏茜的兰斯洛特开始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再过两年左右这两人就要订婚了......不成，这事指定不能让它成！ 他还要撮合苏茜和楚子航呢，怎么能还没开始就让它结束？ “太对了！”路明非猛拍大腿，“那兰斯洛特算个屁，师兄的一根毛都比不上还敢觊觎大嫂？我呸！还揍我？我不揍他都是好的了！” 夏楠有些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路明非，心说你小子说着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觊觎大嫂，这事儿按理说你最有发言权啊兄台。 “好说好说，把他沉进大西洋怎么样？浸猪笼，浸猪笼！”夏弥确定跟自己没关系之后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别惦记她老哥就行，其他爱怎么怎么滴。 “冷静冷静，”诺诺偷偷抹了把冷汗，差点忘了这群人都不是正常人了，“苏茜对兰斯洛特还没那个意思，不着急不着急。而且人家正常追求爱情，你们龙类追求爱情就要被浸猪笼吗？” “我们龙类不追求爱情，也不怕浸猪笼。”夏弥严谨的做出了回答，然后收获了诺诺鄙夷的眼神。 “总之这不是重点，重点还是楚子航，我确实不记得有这个人。而且我也查过了守夜人的论坛，搜索记录也是零。按你们的说法楚子航是风云人物，这应该不可能才对。”诺诺摆出了他刚搜索的记录，确实一条相关搜索都没有。 “先来说说我的认知吧，在我的认知里，学校里从来都没有一个叫楚子航的人。这些年狮心会能勉强和学生会势均力敌靠的是苏茜的兢兢业业......”诺诺还没说完就被夏楠打断了。 “等等，”夏楠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靠苏茜的兢兢业业？狮心会的会长呢？” “苏茜就是会长啊，”诺诺有些疑惑，“有什么问题吗？苏茜可是很强的哦，虽然比不上恺撒，但狮心会毕竟底蕴深厚嘛。” 他以为夏楠是看不起苏茜的实力，认为靠苏茜应该没法和恺撒扳手腕。 不过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狮心会这个第一社团的名声已经有点不保了，但苏茜好歹还是经营了下去，没让它衰败。 “苏茜是会长？”夏楠显然很意外，“那那个什么比巴卜呢？” 好像是叫什么阿卜杜拉·阿巴斯来着，就是那个中东人。那家伙身份很有问题，在察觉到贝希摩斯被吞噬之前，他甚至以为那个中东人就是贝希摩斯。 本来打算正好趁这个机会查一查来着，结果看这样那个什么阿巴斯根本就没出现？ “哪有什么阿巴斯，该不会你这边的版本又和他们不一样吧？”芬格尔有些暗自吃惊，现在都流行臆想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吗？ “没什么，诺诺你继续吧。”夏楠皱了皱眉，没继续追究这个问题。 虽然很遗憾不能顺藤摸瓜，但本就是计划之外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诺诺点点头，继续了自己的陈述。因为已经大致了解到了那个“楚子航”的定位，所以她只说了重合的部分，讲起来也比较快。 夏楠大致过来一遍，除了阿巴斯的缺失之外，其他的倒是都和他了解的差不太多，楚子航进入卡塞尔之前的经历看起来修改的版本没什么大改动。现在的问题是楚子航进入卡塞尔之前的经历，也就是他初高中这部分没法了解。 因为了解这部分的三人记忆都没出问题，所以不知道修改后的版本如何。可这部分因为夏楠的出现，应该和原修改版有较大的出入，楚子航的戏份未必和他了解的一样。最有可能有差异的部分没法去了解，这着实有些蛋疼。 “关于那个‘楚子航’进入卡塞尔之前的版本，我应该可以稍微替你还原一下，”诺诺似乎是看出了夏楠在头疼什么，于是很及时的生出援手，“都是基于我现在的记忆中你给出的描述片段的侧写还原，也就是从你口中的碎片拼凑出的真相，不保证正确。” “没关系，我能大致判断正确与否。”夏楠一喜，没想到诺诺居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那行，等我整理一下。”诺诺低头沉吟了一会，整理了一下措辞后再度开口，“这个‘楚子航’，可能就是那个叫‘鹿铭’的人。” 第55章 猜想 夏楠依稀记得姓鹿没错，但好像不叫鹿铭。不过这也不重要，指的是师兄就行。人都被抹掉了，名字什么的无关紧要。现在就是要确定这个鹿铭到底是不是指的是师兄，所以他听的很认真。 “根据来这里时你得说法，这间房子就是那个鹿铭的家。”诺诺说，“但他很久之前就去世了，大概是你们初二得到时候，他比你们大一届，也就是初三。” 听到这里，夏楠基本已经确定了。这个鹿铭就是楚子航，也是死在那个雨夜的少年。 也就是说剧本还是没怎么变，楚子航死在那个雨夜之前的剧情应该都是一样的，一切都从那个雨夜开始被分成了两个走向。一个是正常走向，一个就是这个被修改过的，楚子航已经死亡的走向。 他们还是一起进了尼伯龙根，但你楚子航和他爹都死在了里面，只剩下失去了挚友的他们几人还活着，并以此为激励加入卡塞尔，进而找奥丁的麻烦......一切都能对的上，甚至他们对奥丁的仇恨这一点也对的上。 诺诺之后的讲述也和他猜的差不多，因为他们之前就和楚子航关系不错，这些年也一直在走动看望精神出了些问题的苏小妍。所以这次前来借宿也没人反对，毕竟有很多年的交情了。身为同学能做到这个份上属实不易，想来鹿铭家里都挺感激他们的。 “就目前看来，应该都没什么问题。”夏楠捏着下巴，觉得应该就是这样没错，“虽然在学校那一段还是无从得知，但那段本来也不重要。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世界出问题了，就是不知道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还有没有人幸免。” “真是奇了怪了，”诺诺表情有些不解，“你们俩我还能理解，问题是路明非怎么也记得？那楚子航是他相好还是情人？莫不是他救过你命？” 夏楠夏弥是龙王，特殊一点倒是可以理解。但路明非何德何能？ 诺诺承认路明非是有点东西，一手枪械玩的起飞。但这也就限于混血种的程度而已，要说有什么更玄乎的东西......反正诺诺是没看出来。 “老路比较特殊，他比我俩还离谱。”夏楠摆了摆手，倒是没说的太仔细，“不过我俩能豁免倒也未必是因为位格，还是那句话，取样太少了。” 他和夏弥除了是龙王之外还有其他能合理解释的地方，夏楠还不想这么快就下结论。说到底这也只是精神上的修改外加炼金术对现实进行扭曲，夏楠上次在海底没被白王控住，还有富士山没能被夏弥催眠的时候就隐约有感觉了。自己的灵魂很特殊，精神系对他好像效果不理想。 怎么想奥丁在精神这一块也不能比老白阿姨牛逼，控不住他似乎也正常。 至于夏弥......她有另外的原因，反正她还能记得楚子航也正常。 所以他们俩不能当做“龙王就能豁免”这一结论的论据，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得看看老唐那边。 “等着，我给老唐打个电话。” ...... “楚子航？谁啊？”电话那头的老唐一脸懵逼，这人谁啊？没听过。 “三峡大坝我和奥丁对砍那次记得吗？那个被奥丁捅了个对穿的人。”考虑到老唐和楚子航本来就不熟，夏楠特地细化了一下描述。 三峡大坝那场战斗老唐不可能不记得，虽然楚子航在那里比较边缘化，但作为在场人员之一应该也能给老唐留个印象才是。而且路明非应该也和老唐说过这么个人，哪怕不认识，也没道理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谁被奥丁捅对穿了？被奥丁捅了个对穿还能活？那一架也没死人吧。”老唐挑挑眉，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我说老芬，你脑子别是又出问题了啊，你行不行啊？别这个时候给我整幺蛾子，咱们可马上要和奥丁对掏了啊。” “也就是不记得了是吧？那没什么事了。有空你们过来一趟，我这边遇到了点事，得你这个专家过来分析分析。”说完夏楠就挂了，也不管老唐同不同意。 他肯定会来的，虽然一定会骂骂咧咧，但这人挺守信，也挺讲义气的。 另外，拍马屁对老唐似乎格外有效，“专家”这两个字对老唐是特攻。再辅以“只有你能做到”这一类话术，基本是手到擒来。 “老唐也不记得？”路明非有些傻眼了。 虽然老唐那个没个正形的样子时常会让路明非忽略他的身份，但这家伙也是实打实的龙王啊。这奥丁连龙王都能影响，是不是逆天了点？ “看样子是的。”夏楠叹了口气，这样看来他和夏弥能豁免就确实不是因为龙王身份了。 想来也对，要是龙王真能豁免，那那个阿卜杜拉·阿巴斯就有点说不通了。虽然还没法确定他就是龙王之一，但肯定也不会简单。而且大家都是龙王，位格都是一样的，没道理对同阶级的影响豁免，何况奥丁还是完整龙王，严格来说位格是比一般龙王高的。 那么也就是说，在奥丁的眼里，自己和夏弥应该也是不记得楚子航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自己记得，但夏弥记不得。 想明白其中的我关键后，夏楠转头看向夏弥。 “小弥，你和他们通通气吧，从现在开始，你也不再认识什么楚子航了。” 第56章 入院 对于夏弥能不能演的真切，夏楠是不担心的。这丫头就是个天生的演员。他比较担心的是其他人会不会露馅，也包括自己。 现在知道夏弥其实是记得楚子航这件事的就他们四个，这四个里诺诺和芬格尔也是可以放心的。他们一个装疯卖傻习惯了，一个拥有侧写这种能力，反过来伪装也更容易一些。 那么就剩下他和路明非两人了，偏偏他们两个还不太好搞。都不吃精神系的言灵，就算想让谁修改一下记忆什么的也做不到。而且他们本来也不太擅长演戏和伪装，夏楠还好，多少有这些年的经验，但路明非就真的是个能把心思写脸上的人。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既然奥丁都影响不到我们两个，那就说明咱俩不正常吧？不正常的人不正常的地方多点好像也没啥......”路明非有点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们都是特殊的，那再特殊点也没什么吧？这么解释虽然牵强，但一般来说奥丁也不会注意到才对。 “你当人家跟你一样脑子有泡吗？”诺诺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指头差点戳路明非脑门上，“这是一个概念吗？一句‘不正常’就想全部解释？人家奥丁要有这么傻还能轮得到咱们在这里伤脑筋？” 他们三个不受影响确实说明他们特殊，但单单一个“特殊”显然解释不了他们因为掩饰的不好而透露出来的信息。虽说更大的异常确实有可能掩盖这稍微小一些的问题，但这显然不是他们放松的理由。 “诶，我有一记！”夏楠来点子了。 “不，你没有。”小魔鬼的声音突然出现，出场还自带黑脸特效。 夏楠了然一笑，他就知道小魔鬼在偷听。 “别这么说嘛，”夏楠很是自来熟的搭上了小魔鬼的肩膀，周围除了他们和路明非外，其他人都陷入了停滞，“就一点小忙而已，就当回馈客户了？” “滚滚滚！”小魔鬼颇为嫌弃的甩开了夏楠得到手，“你谁啊，我们很熟吗？” “那咱们俩熟啊，”小魔鬼刚甩开夏楠的手，路明非又挤眉弄眼的搭了上来，“我可是你客户，你那还押着我四分之一命呢，给点利息不过分吧？” 在小魔鬼出现对方那一刻路明非就知道楠哥说的点子是什么了，其实他一开始也想到了小魔鬼，但楠哥一直都挺防着的，所以路明非也不清楚能不能找对方求助。 现在楠哥主动提出，路明非自然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哥哥，你怎么联合外人来坑自家兄弟？”小魔鬼哭丧着个脸，“那四分之一我可还没扣呢，哪来的利息？咱们小本买卖，但也诚信经营是不？没成交怎么好意思收费嘛。” “你少废话，就稍微掩饰一下而已，你就说干不干吧！”路明非则懒得跟路鸣泽扯，能行行，不行拉倒。反正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还能被小魔鬼拿捏了？ “干干干，我干还不行吗？”小魔鬼终究还是妥协了，不过具体是真的妥协还是顺水人情，这还真不好说。 毕竟就夏楠所知，小魔鬼几乎从不妥协，唯一一次修改剧本还是遇上绘梨衣那次。 “早这么不就完事了吗？快快快，是要修改我的记忆还是怎么着？”路明非搓搓手，“应该不疼吧？要是疼的话能不能附赠一个止疼效果？” 只能说之前夏楠唱的那什么音乐给路明非留下心理阴影了，生怕再来这么一次。 那可不是单纯的头疼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给你换脑子，就好像马上要变成另一个人一样。与其说是疼痛这种单一的感觉，倒不如说是多方因素造成的恐惧。 “哥哥你想多了，没人能用精神的办法修改你得记忆，你想忘记什么东西只能靠你自己。”路鸣泽摊了摊手表示这个他做不到，“但是谁说掩盖真相只有一个办法呢？把假的变成真的不就行了？” “你想对小弥下手？”夏楠皱皱眉，“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而且你没弄明白状况，现在不是小弥装不出来，是我和老路演技不行。” 虽然不知道小魔鬼想干什么，但是夏楠是绝对不可能同意这家伙有正当理由接近小弥的。 小魔鬼终归不是自己人，而且神秘又强大，夏楠可不能放半点心。 “别那么激动啊，我说的就是你们啊。”小魔鬼无辜的摊了摊手，然后露出诡异的笑容，“混淆视听的办法，你们前段时间不是才用过么？” ...... “你说夏楠和路明非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了？”恺撒一时间没太能接受这个消息，他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耳朵产生怀疑。 “千真万确，他们俩好像臆想出了个什么‘楚子航’出来，本来不是啥大事，让富山雅史教员治疗一下就行，但现在机场封了，只能暂时把人送进去初步诊断咯。”诺诺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抱怨着为啥要她来当这个传话筒。 说实在的，她现在真不太愿意见到恺撒。说是躲着他，那倒也不至于。诺诺对自己的追求者通常都很坦然，比如那什么邵公子，追了她这么多年了，诺诺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主要是恺撒这家伙虽然多少是为了炫耀，但当初确实对她没的说。诺诺不喜欢欠别人的，但恺撒这家伙什么都不缺，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 要真只是这样也还好，关键恺撒这人不一样啊！ 不是说什么前男友身份什么的，诺诺说的不一样指的是他那个龙王老爹。 虽然恺撒和他老爹关系不佳，但怎么说都是他爹。现在他们这群人正琢磨着怎么弄死人家老爹呢，诺诺面对起恺撒自然就有种天然的心虚感。 “夏弥那丫头没发疯么？人家不得把精神病院拆了啊？”苏茜感觉有些荒唐，好端端的怎么就能进精神病院了？ “想多了你，谁能把那两人强行送进去啊？是他们自己愿意接受精神治疗的，夏弥那丫头不同意，但她能拗的过她老哥么？”诺诺吐了吐舌头，“可能是现在情况紧急不能出岔子吧，所以才需要配合调查治疗？谁知道真被诊断成精神分裂，现在已经安排进去了。” 诺诺心里也在吐槽呢，这想的什么法子啊，那精神病院是正常人去的地方吗？ 要说如果只有一个人还记得楚子航的话，诺诺说不定真的会觉得是精神出了问题。但三个人都记得的话，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就算真的是三个人都脑子瓦特了，也不可能瓦特出同一种症状，臆想出同一个人吧？而且这三个人里面还有俩龙王，所以倒是没人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问题是，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第57章 奥丁的盘算 庞贝看到探子发来的消息时一时间有些没绷住，进精神病院了？芬里厄这家伙在搞什么鬼，他自己不清楚真假么？茧都在楚子航身上，他能不知道楚子航是真是假？ 还有，那个路明非为什么也记得？不会这家伙就是之前叫停烛龙的人吧？这人什么来头......不对，这两个家伙哪根筋搭错了？ 那个什么路明非暂且不提，芬里厄应该是能确定楚子航是真实存在的，不然他费尽心思把楚子航抹去就没什么意义了。可这样一来，芬里厄还有什么理由去接受精神检查？难道是弗罗斯特又施压了？ 想到这里，庞贝觉得非常有可能。 弗罗斯特那家伙本来就喜欢干这种施压的事情，这段时间又在针对昂热。而这次屠龙行动分成的两组就分别代表昂热和校董会，能有给昂热那组使绊子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不过现在居然有两个人没能受到影响么......这就稍微有些麻烦了。 按他的设想，只有芬里厄一个人还记得这个已经被抹去的楚子航。在只有一人记得的情况下，那家伙必然众叛亲离。哪怕耶梦加得无条件相信他，其他人与他也必然会存在隔阂。 那个楚子航对芬里厄而言非常重要，失踪了芬里厄一定会急。在这种情况下众叛亲离一定会大幅度打乱他的计划，这样他就会更急。人一急就容易犯错，他自然也更容易找到可乘之机。 但两个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说的话的可信度会急剧上升，其他人可能还会不相信，但至少身边那群人不会太过怀疑。 不过这样也罢，提早知道了那个能叫停烛龙的存在是谁也是好事，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现在看来，这反而是意外之喜。 不过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没看出来芬里厄整这么一出到底有什么目的，唯一确定的就是他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具体打算怎么做，庞贝是一点没看出来。 老实说被开盒的时候庞贝是有一点慌的，对方就算是把他意大利爆出来，把他名字给公开了，庞贝都不会慌，因为那样反而还不会有什么事。意大利是他的地盘，出什么事他都控制的住，全世界的混血种也没那么容易来凑热闹。爆他的名字就更不担心了，根本没人会相信这件事。 但是把苏州给爆出来了，基本也就是把“奥丁”这个存在爆出来了。毕竟这里真的有尼伯龙根，也发生过一些事情，密党肯定是会注意到的。 而一旦确定真的有这么个龙王，密党就一定会展开全世界调查，那样他会受到不小的掣肘。尤其是昂热这个疯子，知道之后一定会发了疯的进行调查......算了，这次事情过后就把那个老疯子杀了吧。 目前的情况还不算太坏，虽然很大程度上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也为他创造出了解决芬里厄这个心腹大患的机会。而且从芬里厄爆出的信息来看，他应当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至少还没完全确认。但这也不重要了，除掉了芬里厄，无论他知道什么程度的信息都没用了。 真期待啊，不知道芬里厄看见楚子航之后，会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呢？ ...... “这里面条件还真不赖。”夏楠打量着精神病院的病房条件，发现这里居然还不错，比起医院反而更像是疗养院。 一旁的路明非瞅了瞅嘴角，心说楠哥你心真大，都进精神病院了还这么乐观。路鸣泽那狗东西也真会出主意，这是妥妥的公报私仇吧？ 他们有意透露了路明非和夏楠的情况，结果校董会那边果然就马上下令干涉了，要求他们进行诊断，确定没问题才能继续进行任务。结果一诊断下来，嘿，您猜怎么着？两人都是精神分裂！ 然后就双双入院，成为病友了。 “我说老路，你也别哭丧这个脸了，这里没什么不好的，咱有空了还能去看看苏阿姨呢。” 这里就是苏小妍所在的那个精神病医院。因为只是精神分裂但没有暴力倾向，所以他们身上没穿拘束衣，还算来去自由。等什么时候人少了，他们确实可以去其他病房串串门什么的。 “楠哥，咱们都进这个地方了，还怎么找奥丁麻烦啊？”这里已经检查过没有监控了，所以路明非倒也没藏着掖着。 “这不还有老唐他们吗？不急不急，老家被抄了急的肯定是奥丁，咱们一边做准备一边等着就完事了。” 结茧之后的虚弱期不是固定的，有时候长有时候短。但可以肯定的是拖的越久越是对奥丁不利，那家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近段时间应该就会找机会动手。他们要做的就是坐等奥丁上门的同时，把他可能针对的目标集中起来保护好。 “所以你就把我叫过来伺候你了？”诺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当本小姐是你的丫鬟啊？张嘴！”然后把削好的苹果往夏楠嘴里粗暴的塞，像是在泄愤。 “你不爱伺候就滚远点，别来嚯嚯老哥！”夏弥顿时就不乐意了，从夏楠嘴里抢过苹果咬了一口，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诺诺。 她发现陈墨瞳这家伙是越来越把自己当回事了，把她安排过来是怕奥丁袭击她，这是在保护！这家伙怎么还蹬鼻子上脸！ 第58章 解决办法 “老路，你说你那些老情人咋不来看看你？”夏楠享受着两个美人的暴力投喂，还抽空来和一旁的路明非聊了两句。 “楠哥，弥姐和师姐两个人都堵不住你的嘴吗？”路明非看向夏楠的眼神分明就是嫉妒，楠哥真有本事啊，这俩绝色的妞都在为他争风吃醋，“我哪有什么老情人？人家陈雯雯现在是赵猛华的妞，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投喂一般人可消受不起，诺诺哪是会照顾人的料？没见过谁往病号嘴里塞一整个苹果的。小弥倒是挺会照顾人，但这会儿她忙着和诺诺斗智斗勇并一边纠正对方的错误一边炫耀自己照顾人的能力，夏楠反倒是成道具了。 “哟，还没说是谁呢，这就不打自招了？”所以怎么说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呢？扯到这个话题，明争暗斗的诺诺和夏弥也都休战了，夏弥更是见缝插针的戳了路明非心窝子一句。 “看不出来啊，师弟你还是个痴情人？那个陈雯雯我知道，挺不是个东西的。”诺诺顺手补了一刀，这个时候她和夏弥倒是一唱一和，很是合得来。 不过诺诺觉得自己这话没什么问题，那陈雯雯确实不是个东西。明知道小路喜欢她，不拒绝也就算了，还在全校都知道的情况下刻意瞒着。后来小路发达了，这小姑娘又腆着脸往上凑，小路去美国后，没一年又和赵猛华搞在了一起......对于这种人，诺诺觉得说她不是个东西没什么问题。 夏楠欲言又止的看了诺诺一眼，还是没张嘴。 他知道诺诺现在想的是什么，但问题是在对待感情这方面，诺诺也挺不是个东西的......要不是他改变了正常走向，老路这辈子就砸诺诺手里了。 而且因为没有安全感以及想被人关注的缘故，诺诺对她的那些追求者一直都是放置状态，也不明着拒绝。讲道理，这性质上虽然和陈雯雯不一样，但也挺恶劣的了。 唉，只能说老路这孩子太缺爱了。 “师姐，你这话就太过分了吧？”路明非挠了挠头，“当初不是怕耽误了人家吗，就没同意。现在人家有了自己的幸福了，不也挺好么。” 当初因为铁了心要去卡塞尔，路明非就对陈雯雯的示好选择了冷处理的态度。本意上是不想耽误人家女孩子，实际上结果也挺好的不是么？ “我说楠哥，你用词有问题啊，顶破天了也就一个，哪能用‘些’？”路明非不想再继续陈雯雯的话题，说实话知道陈雯雯和赵猛华在一起后他还是小小的郁闷了一下的。 他这个人说白了也不是个什么高尚的家伙，原本喜欢自己的人和别人处上了，有点子小失落也是正常的。尽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真要说一点感觉没有那是扯淡。怎么说都是初恋......初次暗恋，在心里总归是有点滤镜的。 再加上“不想耽误人家”这种放手理由，这段还没开始的感情在路明非心里的色彩是悲壮的。有时候他也会想象自己是悲情剧的男主，时日无多所以刻意疏远喜欢的对象。他虽然没有时日无多吧，但类比一下也没多大问题嘛！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嘿嘿，以前可能不是老情人，但现在可不好说了。”夏楠咧嘴一笑，仿佛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我跟你们说过的吧？人存在的痕迹是不会凭空消失的，世界抹去了一个人，就肯定会用什么其他的东西来填补这个空缺。师兄在仕兰的那部分空缺应该由老路补上了，这家伙没准在仕兰还有个后宫团呢！” “真的假的？他？后宫团？”诺诺有些没绷住，但想了想好像也没想出哪里不对。 仔细想想现在学院里暗戳戳喜欢路明非的应该也不在少数，想到这家伙好歹是跟着夏楠混的，逼格这方面多少有点耳濡目染，没准那些小女生真吃这一套？ 怎么说呢，诺诺不记得楚子航，所以自然想象不到顶替了楚子航的路明非会是什么样。但她会类比会侧写啊，代入一下夏楠那个调调，一个风云人物版本的路明非就此诞生。 “楠哥，话不能乱说啊！”路明非有点背后发凉，“我是老实人，老实人懂吗？高中我可都在死命学习，没功夫谈恋爱的。师兄他也......”路明非没继续说下去。 他可太清楚师兄在仕兰的人气了，没功夫谈恋爱是事实，是全体女生的梦中情人也是事实。 “眼见为实，咱们去瞧瞧就知道了！”夏楠一个翻身从病床上翻了下来，“老唐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咱们先去仕兰耍耍！” ...... “现在是校庆吗？”路明非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那张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庆祝市重点涉外中学仕兰中学48周年校庆！” 他对校庆倒是没太多印象，之前说的死命学习不是在开玩笑，别人在进行课外活动的时候，师兄通常都在给他补课。不然以他并不出众的学习天赋，也没法把成绩提的名列前茅。 “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仕兰的。”夏楠耸耸肩，然后抬腿就往里面走去，“48周年也办这么隆重，仕兰的校长真死装死装的。” 校庆这回事他其实是记得的，但正常来说应该是在两年后的50周年庆才对，没想到48周年也办这么大。不过好歹是没换校门，那“万神殿”一样的校门太出戏了。 他拉着一群人来这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单纯来看看路明非的乐子而已。毕竟老唐来之前他也做不了什么，与其在精神病院干等着不如出来逛逛。 现在他严重怀疑路鸣泽给的法子就是在公报私仇，小屁孩看着屁大点个，咋就这么小心眼儿呢？ 当然，除了打发时间外，夏楠也是打算来散散心。 他时间不多了，解决完了奥丁，再找到利维坦，那差不多就该着手蠢龙的事情了。前段时间老唐告诉他找到了法子，他有可能可以不用死了。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具体结果还没法预测。 老唐告诉他找到了办法可以控制支付的代价的多少。 以灵魂支付奇迹的代价，按理说无论成不成，灵魂都会被用于等价交换。 说是等价，但毕竟不可能完全相等，支付的代价肯定是要多一些的，而多出去的那部分就亏掉了。 诺顿想到的法子就是将他的灵魂进行质量分割，然后一份一份的往上放，如果需要的代价较少的话，说不定能给他剩一部分下来。 元气大伤是肯定的，但好歹能留下一条命。温养温养，正常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夏楠的灵魂足够有分量，不用全部支付就能完成奇迹。 老唐本人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十个芬里厄的灵魂都不抵用，还想有剩的？做梦呢。 夏楠对此也没底，所以在那之前，他打算多看看多走走。 第59章 女朋友 想着想着夏楠突然就撞上了一个人......怎可能嘛，他是谁？大地与山之王！他就算再不留神也不可能走路上撞上谁，除非是认识且完全放心的人。 现在显然就是这个“除非”的情况——他撞上了走在前面的额度夏弥和诺诺，紧接着走在后面的路明非和芬格尔也撞上了他。几个人就像汉堡一样叠了三层，他夏楠就是中间那层汉堡肉。 “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夏楠眨了眨眼睛，向前面的两人发问。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发生什么了，因为前方正站着一个白衣女鬼......啊不对，素群女生。 “陈雯雯？”夏楠面色一喜，然后飞快的把路明非从身后纠到了前面，“老路，来来来，找你的找你的。” 被拎到前面的路明非浑身不自在，他其实早就看到陈雯雯了，所以才一直躲在夏楠的身后。谁知道楠哥这么不讲义气，反手就把他拎了出来。 “路师兄你也来参加校庆啊？”陈雯雯细声细气，俨然一个文青少女。 夏楠心说对味儿了对味儿了，“路师兄”这称呼对味儿了！ 但路明非本人显然不这么想，虽然路上夏楠已经给他打过了预防针，但被同级的人这么叫还是感觉哪儿哪儿不对。 “那行，你们先聊着，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脸上洋溢着看热闹的笑容。 在这儿杵着看多影响他们发挥啊。作为一个合格的观众就应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一旁悄咪咪观望着就行。 然而夏楠这正笑着呢，陈雯雯突然就看了过来。 “这位是，夏师兄吗？”夏楠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夏师兄？什么鬼！我们高中都不在一个地方好吧，初中你这也不是仕兰的啊！ 这一声“夏师兄”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了，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马上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夏弥和诺诺的眼神顿时犀利，路明非满脸错愕，芬格尔一脸贱兮兮的表情，脸上仿佛写着“原来如此”这四个大字。 夏楠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他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谨慎的措辞：“呃，我们......很熟吗？” 他是来看乐子的，可不想自己也成为乐子。 好在陈雯雯摇了摇头，这说明至少他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仕兰中学的师兄。 “那你为什么叫我师兄？”夏楠趁机追问，“我在仕兰初中部待过，但我听老路说，你是高中才上的仕兰。这怎么都没法叫师兄吧？” “夏师兄你自己可能不太清楚，虽然你不在仕兰上高中，但是大家都没有忘记你呀。初中部的同学升上高中后，你的传说也流传了下去，大家都叫你师兄呢。”陈雯雯怯生生的，有些不敢抬头直视夏楠和路明非。 夏楠是彻底蒙了，他初中那会儿也没人叫他师兄啊，这众所周知的称呼到底怎么来的？难不成楚子航初中部分的那些经历嫁接给他了么？有毛病吧，暴雨夜之后他就转北京去了啊，这破世界修正能不能严谨一点啊！ 现在坐立不安的不止路明非一个人了，那小子还有点幸灾乐祸，夏楠只觉得头疼。 楚子航初中部分的经历嫁接到了他的身上，而如果他没记错...... “夏师兄，你也回来啦！”身后传来了惊喜雀跃的声音，夏楠缓缓回头，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柳淼淼，你不是在外地上大学么？现在还没暑假吧，怎么有空回来苏州？”夏楠还头疼该怎么应对呢，夏弥就已经站了出来横在了两人身前。 她看明白了，楚子航初中的经历到了老哥身上，而这个叫柳淼淼的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楚子航了。 沟槽的奥丁，早晚把你扬了！ “我们学校的课程不是很重嘛，”柳淼淼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来回划着圈，“夏弥你越来越好看了，初中你就是全校公认的校花，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 夏弥被对方这突然的话题转变打了个措手不及，好端端的怎么还恭维起来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顿夸搞得她还不怎么好发作。 一旁的诺诺倒是看明白了一些夏弥没第一时间看出来的事，他们这些知情人知道夏弥和夏楠之间的真正关系，但思维正常一点的额度人都只当他们是关系无间的兄妹而已。 也就是说，在夏楠的追求者看来，夏弥不是有威胁的对手，而是需要去讨好的小姑子。所以柳淼淼对夏弥没有什么敌意，反而有一些讨好的意思在里面。 “太优秀了反而没什么人敢追啊，”看透一切的诺诺适时出来替夏弥解围，“反倒是夏楠，围着他转的女生可真不少呢，个顶个的优秀哦。” “你是......？”柳淼淼早就注意到了诺诺的存在，比起对夏弥的态度，对待诺诺时她明显有一些敌意。夏弥是妹妹，但这个看起来强势的女人则是身份不明。 “我么？” 诺诺眉头一挑，嫣然一笑。 夏弥心中一跳，暗道不好。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陈墨瞳，是他的女朋友。” 第60章 苏晓樯 “女、女朋友？”柳淼淼显然被这个回答惊到了，想当初在仕兰中学初中部，多少女生喜欢夏楠啊，但人家根本就没这意思。勇于表白的人也不是没有，但都被礼貌的拒绝了。 再加上夏弥有点严防死守的意思在里面，尽管暗自喜欢的人很多，大家都下意识的默认“女朋友”这个词不会和夏楠有什么关联了。 所以柳淼淼第一反应不是确认，而是看向了夏弥。 见后者气的快要冒烟缺氧了，她心里这才安心一些的看向夏楠以求证。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夏楠，他一下子就被架在了火上烤，冷汗一下就蹭蹭蹭的往下流。 他完全没想到诺诺会这个时候给他来上这么一出，这会儿他是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了。 承认了下来倒是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以前的那些老同学估计立马就会死心，柳淼淼大概也会就这么算了。但坏处也很明显，看旁边的夏弥“和善”的眼神就知道了，事后绝对有的他受。而且夏弥估计会炸毛，和诺诺之间肯定会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斗争。 要是不承认的话，其实也很麻烦。毕竟诺诺话都说出来了，战争依旧无法避免。而且现在拒绝诺诺，以后可能就没发展的可能性了......那可不行，他还未必真死呢。 虽说以诺诺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但夏楠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要没死成，他可是要好好享受人生的。 想到这里，夏楠不免一阵叹气。诺诺和绘梨衣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们接受呢，夏弥这边经过日本一行倒是顺利解决，而且已经以正宫自居了......没想到最不好搞的反而最先搞定。 想了这么多，最终也没能帮他逃脱做出选择的命运。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夏弥扎眼的目光中牵起了诺诺的手。 “没错，她是我的女朋友陈墨瞳，也是我师姐，你可以叫她诺诺。” 诺诺反手握住夏楠的手，在对方手心轻轻挠了挠然后十指相扣。 酥麻的感觉从手心直钻心底，勾的夏楠有些心痒痒。红发巫女，恐怖如斯！ 这点小动作当然瞒不过夏弥，她现在好像有点死了，浑身灰白，掉落着白色的灰。随即不知道他她又想到了什么，迅速复活，看向诺诺的眼神嫉妒而又耀武扬威。 诺诺当然知道这家伙在炫耀什么，不就是住一起外加能干的全都干过了嘛，她现在也只有这点能自欺欺人的了。 虽然心里酸酸的，但诺诺也没太气馁。进度拉满这是优势也是劣势，夏弥已经到终点了，也就是说她已经没有向上的空间了。而她不一样，作为后来者，她能做的事就太多了。就像现在一样，就算只是普通的握手也是弥足珍贵的回忆和进度。 呃，听起来她才更像自欺欺人的一方。 不过无所谓，幸福是争取来的，她相信以夏楠的性格，自己这么做肯定有用。没看对方现在已经不提那什么约定了嘛?这是就是心照不宣，是属于他们的默契，也是一种态度的表示。 虽然能感觉到对方一直有心结所以没法坦然的接受，但如果没猜错德尔话，那个心结就和奥丁有关。 直觉告诉她，这次行动过后事情就会不一样了。到时候就是她展开攻势的时机！ 耶梦加得哟，你也就能笑这么一会儿了！ 话归正题，有点死了的好像不止夏弥一个。 柳淼淼原本还因为夏弥的表现而放心了不少，没曾想夏楠当场就承认了下来，打的她措手不及。 “真、真的吗？真、真是......真是恭喜啊。”柳淼淼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断断续续的，身体也有些不稳。 没想到曾经全校的男神，如今真的被拿下了啊。师姐......夏楠原来喜欢年长一些的吗？ 身材好像也很好的样子，呜......自己要是能再大一点就好了。 哪个方面都是。 “路师兄你怎么在这里？”另一个明显带着惊讶的声音出现了，“夏师兄你也在？你们一起约好了来参加校庆吗？” 这声音夏楠听着陌生，路明非听着可不陌生。他转头看去，果然看见赵孟华不知道从哪个旮瘩角落里钻了出来。 这位仁兄他可一点不陌生，何止不陌生，那可太熟了。 当年作为“文学社后宫团”里的老大，赵孟华现如今也是修成正果了。路明非心里虽然多少有些不得劲，但倒也不至于记恨至今。 主要是仇楠哥他们都已经帮忙报过了，再这么计较总感觉太小家子气了点。 他现如今也是社会精英人士了，出入都穿着高档西装，领子里衬着黄金。干的都是拯救世界的大活，没功夫和高中的情敌在那里过家家。 “我和楠哥刚好社会实践回来一趟，赶上校庆就回来看看。”路明非露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容，向赵孟华伸出了手去。 赵孟华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不动声色的在裤子上偷偷擦了擦手，然后才伸出手和路明非握手。 路明非倒是有些纳闷了，心说大哥你跟我握手紧张个什么劲啊？倒是听说师兄和赵孟华“友好交流”了一番，难不成这不是在紧张而是在害怕？ “原来是这样，这是巧啊，哈哈哈......”赵孟华尬笑着打哈哈，弄的路明非越发的搞不明白状况。 这是赵孟华？别是被谁夺舍了啊。 在他印象里，赵孟华一直都是个自视甚高的公子哥，这副局促胆怯的样子能是在他脸上出现的？ “是挺巧的啊，哈哈哈......”路明非握着手也只能尬笑，心想着你丫的怎么还不松手，嘴上倒还是客客气气，“那个，听说你和陈雯雯在一起了？恭喜啊，恭喜你们修成正果了。当初我就看你们俩天生一对，恭喜恭喜啊。” 因为实在不知道聊什么，自然就聊到了唯一的共同话题。 可没曾想聊起这个话题后，赵孟华的紧张更加严重了，眼神都开始飘忽不定不敢和路明非对视。 这下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了，路明非眉头一挑，看了眼陈雯雯，发现她正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但脖子上耳朵酡红已经褪去，皮肤又恢复成了素白的样子。 “路师兄你就别问了，这家伙不敢回答的。”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声音带着冷哼，颇有一些挖苦德尔意味。 夏楠看了过去，一个极好看的穿着贵气的女生正冷笑着看着赵孟华，眼里尽是幸灾乐祸。 这女生生的当真是好看，尽管气场上强势霸气，但外貌这一块真担得上一个摄人心魄。身为一个普通人，单论颜值她居然比诺诺还高上几分，只比夏弥略微低上一档。 没怎么细想，夏楠就从脑海中搜索出了一个能与之匹配的名字——苏晓樯。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都是路明非的熟人，他只需要在一旁旁观着就好。 然而啊然而...... “楠师兄~你也在啊？” 第61章 从小就是杀胚 夏楠有些麻了，这不对吧？ 要说柳淼淼从初中就喜欢楚子航还说得过去，苏晓樯跟他可半毛钱关系担不上吧？你丫的初中也不是仕兰的啊，这“楠师兄”又是怎么回事？你丫的别乱叫啊，叫的比陈雯雯和柳淼淼还嗲是什么鬼啊！ 他倒是知道这个“楠师兄”怎么来的，不就是原本的“明非师兄”改过来的嘛。 可是这对吗？这不对！ “楠师兄，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苏晓樯见夏楠愣在了那里，撅着个嘴有些幽怨的嘟囔了一句。 这可真是把夏楠吓坏了，不是奥丁，你这修改的有点问题吧？没有白王权柄强行干涉世界，所以终于力有不逮了吗？你丫的不行别乱来啊！要出龙命的！ 果然，夏楠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弥，她已经快爆炸了。 “噗呲！”苏晓樯幽怨了一会儿突然失笑，“开玩笑的啦，楠师兄你就见过我一面嘛，没印象也很正常。” 你要吓死人啊！夏楠在心中咆哮。 但夏楠现在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今天就不该闲着没事出来找乐子，本来是想看路明非的乐子，现在自己变成最大的乐子了！ “哈哈，哈哈哈......楠哥，这位是苏晓樯，之前你们见过一面的。”路明非非常机智的出来替夏楠解围。 无论是原本的走向还是这个扭曲的世界线，他路明非都是这群人的熟人，见了面起到一个纽带的作用相互介绍。 这苏晓樯说只见过一面，那应该就是攀岩馆的那一面吧？ 就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自己一直都顶着师兄模板牛逼哄哄，那个针对他的攀岩馆事件会被扭曲成什么样。 “我听老路说起过你，这么漂亮的女生我怎么会没印象呢？看过一眼就忘不掉才正常吧。”夏楠笑着客套了两句，倒也不算客套吧，至少苏晓樯在颜值这一块真的很能打。 不过他这番话也不仅仅是说来客套的，其实还暗藏玄机。 他故意提到路明非就是在往他身上引火。如果没记错德尔话，在扭曲后的世界里，苏晓樯也是路明非的“后宫团”之一，而且还是小魔鬼给路明非的“后路”和“正宫”。如果路明非选择不去追究楚子航，那么他就会过上坐在苏晓樯黑丝大腿上数钱的美妙生活。 不过小魔鬼虽然给了他选择，但实际上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都是小魔鬼的剧本。看似给路明非好几条路选择，但真正留给路明非的始终都只有一条既定的道路。 小魔鬼笃定路明非不会选择其他的路，这不是巧合而是必然，是多方因素操控下的必然。 不然你看看小魔鬼敢不敢在他高中毕业之前给他同样的选择？那个时候的路明非包是不去卡塞尔的啊。 总而言之，夏楠这是在祸水东引。把苏晓樯的注意力吸引到路明非身上，他自己就安全了。 路明非显然也听懂了这个意思，虽然有些头皮发麻，但也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是、是啊，哈哈哈......小天女是偶像级人物嘛，长的那么好看，当年可是公认校花呢！话说小天女，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啊？” 他没记错的话苏晓樯好像是喜欢赵孟华的，祸水东引这一招可不只有夏楠会。听小天女刚刚那语气显然是对赵孟华有点不满，联想到赵孟华和陈雯雯是一对，小天女这挖苦也说得过去。所以虽然有点对不起孟华兄，但只能请你牺牲一下吸引火力了！ “路师兄原来还不知道吗？”苏晓樯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冷笑着看向赵孟华，不止是他，提到这个话题后，赵孟华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他借口身体不舒服快步离开，陈雯雯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小天女见状冷哼了一声，小声的说了句“懦夫”，然后才转过来回答路明非的问题：“路师兄，赵孟华和陈雯雯已经分手了哦？” 重磅炸弹。小天女这一席话犹如重磅炸弹丢进深水，可惜只炸到了路明非。 “分，分手了？”路明非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就分手了？不是毕业的暑假才谈的吗？这才一年多，怎么就分手了？ “对啊，分手了。”苏晓樯耸耸肩，“当初师兄你不是拿刀架在赵孟华脖子上，说什么好好对待陈雯雯，不然要他好看嘛，所以赵孟华这会儿看见路师兄你才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哟。” 等等等等会？什么玩意儿？他听到了什么玩意儿？ “我、我拿刀架在赵孟华脖子上说过这话？”路明非像是见了鬼一样，这种霸气的事是他能干的出来的？ “哟呵，”诺诺吹了吹口哨，今天真是瓜吃到饱了，“可以啊师弟，够爷们儿！” 路明非脸色有些难看，他好像有点头绪了......如果这段经历是师兄那里扭曲嫁接过来的，那对应的应该就是师兄和赵孟华“友好交流”那一段吧？ 卧槽，原来师兄当初就已经是个杀胚了吗？！ 第62章 宴席 这个世界扭曲的真有点不像样了，他路明非居然也是能说得出这种话的人？还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这是要进少管所的吧？没记错的话赵孟华家还算是有点权势，而且还很有钱。以赵孟华的性格，那会儿没把他抓起来？ 现在路明非算是理解赵孟华为什么看见他会怕成那样了，原来是跟陈雯雯分手后怕他把他分八段啊。 不对。 “不是，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的？”路明非这才意识到关键问题，这两人什么时候分手的？他怎么完全不知道！ 好吧他其实也不该知道，毕竟人在国外，和老同学也没什么联系，不了解这些事情其实也很正常。 但路明非还是有种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知道消息好像总比别人慢上一拍。 “就上暑假咯，”小天女摊了摊手，“路师兄还记得我们邀请你去文学社聚会吗？差不多就那之前不久，你来了应该就能知道了。可惜路师兄你是大忙人啊，没空和我们这些老同学聚一聚。” 不知道为什么，苏晓樯的语气听上去颇有点幽怨。没道理吧，苏晓樯看那样子好像也不是迷恋师兄的样子，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 “哈、哈哈哈......哪能呢，真不是我故意推脱，但是我们学校的学业紧张，那些教授都不是人呐！”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卡塞尔的学业当真不是一般人能遭得住的，适配混血种的课程放在普通人身上就是灾难。 路明非自诩有些小聪明，但着实不是学习的料，至少不是什么天才。高中能靠努力提上去的分数，遇到大学的高深学业就有点不够看了。 夏楠倒是想起了这么一回事，按理说赵孟华这会儿该在北京才对，正常走向中他会误入北京地铁的尼伯龙根。运气要是再差一点的话，这家伙没准还能遇上芬里厄...... 不过因为他和小弥都离开了那个尼伯龙根，自然也就将他关上了。毕竟是长期离家，总是要给家里上个锁才的。 看来赵孟华倒是因此逃过了一劫，得以来参加这次的校庆。分手这件事倒是确实是在原有的必胜客聚会上发生的，但那个时候老路在和他们一起处理火车南站事件，处理完之后马上又遇上奥丁的袭击，然后连夜回了芝加哥。 所以路明非说他学业繁忙没有时间倒还真不是在推脱，他确实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了。 “路师兄，我们不要在这里聊了好不好？快到晚上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一直低着头的陈雯雯突然发话，抬起头来眼角红红的，波光粼粼的眼睛泛着泪花，我见犹怜。 “这个......”路明非偷偷看向夏楠，他还没记得他们这一趟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晚上到底有没有行程他其实也不清楚。 “挺好的不是么？老同学挺久没聚了，老路你去一趟也没什么。”夏楠当然没有这么不近人情，不过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他这次倒是不敢主动凑上去了。 “诶！这不是明非吗！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跟叔叔打个电话啊！”突如其来的声音中透露着惊喜，一个梳着油光水亮小分头的傻逼样的男人挤开人群朝着这边过来了，那条悬挂感一流的裤子走路都带抖。 “叔叔？你怎么来了？”路明非有些意外，叔叔怎么会在这里？ 这男人就是路明非的叔叔，没想到叔叔也来参加校庆了。 “你这话说的，我不该来吗？”叔叔笑骂了一句，然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也没多久没见啊，你小子越来越像个成功人士了啊！” 其实叔叔来参加校庆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才是，按照设定......不，哪怕不按照设定，他路明非也是以拿到全额奖学金的好成绩被卡塞尔录取的学生，他的名字就在光荣榜上第一个。 不仅如此，小胖子表弟路鸣泽也在次年考上了美国的大学，这在仕兰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叔叔作为抚养了两个高材生的家长，出现在这种场合合情合理。而且叔叔本就是那种好面子的人，这种脸上有光得到场合他会出现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诶，这不是小楠和小弥吗？你们俩也回来苏州了啊？你们不在那几年明非可没少提起你们，这次回来怎么都要好好聚一聚才行！”夏楠没想到路明非的叔叔还能记得他们两个，倒是有些小意外。 如此热情的额度态度他们也不太好推脱，也就答应了下来。 本以为就只是个小聚餐而已，没曾想路明非的叔叔一拍大腿，说什么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这么多人都在，于是直接大手一挥决定摆开宴席，邀请路明非的各路老师同学朋友们一同聚会。 于是乎，一场谢师晚宴就这么被拍板了。而夏楠也被迷迷糊糊的拉了进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上桌了。 他们这一桌子都是路明非的老熟人了，卡塞尔这一群不必多说，刚刚路上遇见那一捎也一个没少，不仅如此，还多了几个。 除了陈雯雯、赵孟华、柳淼淼、苏晓樯之外，徐岩岩徐淼淼这兄弟俩也在。 路明非心说得亏你们兄弟在，让他稍微拉正了一下对“双胞胎”这个存在的看法，毕竟前两年他遇上的双胞胎都是发起脾气来能毁掉半个城的。 而且他们俩的存在也让场面没那么尴尬了，毕竟这桌上的人......关系都挺复杂的。 来捋一捋吧，夏弥诺诺喜欢夏楠，柳淼淼也喜欢夏楠，明面上夏弥是妹妹不构成竞争力，但诺诺是明牌的女友，所以柳淼淼和诺诺是明着的情敌，和夏弥是明着的拉拢关系，暗地里的情敌，一旁还有个情况不太明确的苏晓樯，这关系复杂的像言情剧。 夏楠那边乱，路明非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路明非早年暗恋陈雯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后来去了美国斩断了这段感情也是众所周知。赵孟华一直喜欢陈雯雯，而在路明非走了之后也终于得偿所愿。但陈雯雯对路明非贼心不死这件事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说不定分手也有这个因素在里面。 路明非曾经还对赵孟华说过“你丫的要是对陈雯雯不好就让你好看”这种话，完了这会又刚得知他们分手的消息，看起来陈雯雯还是被甩的一方...... 夏楠那边只能算言情剧，这边干不好是要变悬疑剧甚至惊悚剧的。 能够置之事外的额度也就芬格尔这条狗还有徐岩岩徐淼淼这三人了，所以有他们在，气氛会稍微没那么尴尬一些。 这气氛是稍微缓和一些了，但还是没人来破冰。夏楠正月犹豫着要不要说两句呢，结尾的人就来了。 不得不说路明非的叔叔确实是个酒场老油子了，三言两语就把气氛烘托开了，场面一炸开，你不喝酒都不好意思在这座。 这种情况自然也蔓延到了他们这边，芬格尔见机举起了酒杯，二话不说就闷了下去，完事还来了句大家随意。 这谁好意思随意啊？各个还不都把面前的杯子清了，一杯酒酒下肚，这冰也就化开了。 第63章 麻了 路明非的叔叔是老油子，芬格尔也不遑多让，原本有些僵的气氛在他的搅动下还真就活了起来。 因为赵孟华有些不太能喝，早早的就下了场，大家也就不担心路明非会从哪里抽出刀子来给他改个花刀啥的了。 毕竟赵孟华下场之前还痛哭流涕，说着什么“路师兄原谅我”、“我错了”、“但是我真的忍不下去啊”、“她心里还装着你”、“你们要幸福啊”之类的话，听着也都真挚，相信路师兄也不会太为难人家。 大家氛围活络了起来，你敬一杯我赔一杯的，渐渐也都游有了醉意。陈雯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动声色的坐到了路明非身边，苏晓樯则移动到了路明非和夏弥的中间。柳淼淼本来也想学着往夏楠身边凑，奈何夏楠身边早就被诺诺和夏弥一左一右的围着了，本想退而求其次和小姑子打好关系迂回作战，但靠着夏弥的位置被苏晓樯占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坐到了诺诺的旁边。 “你、你和夏师兄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好上的？”喝了酒之后呢，柳淼淼也没那么胆怯了，壮着胆子问诺诺。 她的脸上早已一片绯红，看着着实没少喝。 她这话声音倒是不大，但酒桌上的人显然都听了进去。原本热闹的酒桌一下子静悄悄的，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的安静的去听。 他们来得到路上都知道这个红发的女生是夏师兄的女朋友了，但更细节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机会听听八卦，当然没错过的道理。 “这个呀......”说到这个，诺诺可就来劲儿了，“我告诉你们，当年可是你们夏师兄追的我！” 然后诺诺就开始大谈特谈，把当年在卡塞尔山顶上泉水旁边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稍作修改的说了一遍，除了隐去超自然的那部分外，诺诺还添加了诸如“命运”、“天意”、“无比用心”这等浪漫的元素，听的一众女生脸红心跳。 路明非偷偷咽了咽口水，他有些担心弥姐会把酒杯捏碎。她也是脸红心跳的，但原因你别管。 “唉，输了输了。”苏晓樯往座椅上一靠，满脸都是不甘心的表情，“真的输了啊，啧......楠师兄，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啊？人家哪里比她差？” “呵，老哥的性癖是红发哦。”夏弥一声冷笑，看向诺诺的眼神火热而充满战意。 反正也不能当面反驳，不如把水搅的浑一点。 这话其他人可没法当没听见，苏晓樯耳朵一竖，立马来了兴趣。 “红发吗？弥弥姐，具体什么色号的？就楠师兄女友那个色号吗？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听这架势，估摸着当晚回去就要染发了。 “路师兄人不厚道啊，当年说好了要帮我牵桥搭线当内应的，结果这么久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被人捷足先登了我都不知道。还是弥弥姐你好啊，一会儿咱们一起去购物好不好？费用我包了！” 路明非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一脸懵逼着呢，旁边的陈雯雯就适时的替他解答了疑惑。 “路师兄也是要在学校里和人相处的嘛，他把他师姐卖了还怎么和同学们相处嘛。苏晓樯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而且肯定是路师兄看出来夏师兄没那个意思啦，不然上大学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说是不是，路师兄？”最后一句是对着路明非说的。 结合之前的发言，路明非总算是理清楚了一件事。 苏晓樯和楠哥确实是只见过一次面，也就是攀岩馆那次。 然而就是那一次让苏晓樯喜欢上了楠哥，并从此念念不忘，还让路自己帮他牵桥搭线。只是路自己答应了之后也一直没个消息，再次见到的时候也就是现在，但楠哥已经名草有主了。 难怪刚刚苏晓樯明明表现出来对楠哥的特殊感情，后来却对他自己如此的幽怨。合着在她看来原来是自己耽误了人家追逐自己得到爱情啊...... “这也不能完全怪老路，”夏楠搞清楚状况之后就站出来替路明非说话了，“那个时候我们学校正在举行活动，全校封闭式管理不允许向外界联系，老路就是想也没法帮这个忙啊。” 这倒也没说错，那段时间正好是诺顿兄弟炸学校的时候，整个卡塞尔几乎都被康斯坦丁拆了。唯一与外界联系的隧道被夏弥和诺顿打架的余波震垮，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 老唐和小唐真是太可恶了，居然把他亲爱的校园拆成这个样子，搞得老路现在都背上一个不守信的罪名了！ “哎呀楠师兄，你也不用帮路师兄说话啦，我又没怪他。”苏晓樯倒是小手一挥表示都过去了，“师兄你也别觉得我烦，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诺诺师姐是吧？我、我幸福要靠自己争取！我，苏晓樯绝不放弃！” 似乎是被苏晓樯的气势给鼓舞到了，一旁的柳淼淼也攥着粉拳，看起来似乎也没打算放弃......夏楠整个人都麻了。 第64章 拥抱世界 趁着大家喝酒聊天的时间，夏楠以上厕所的名义来到天台透了透气。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因元素乱流，这段时间的天气相当不稳定。雷暴是一直都有的，大雨也间断性的下。来这里的航班都被迫取消，高架桥等交通方式相信要不了多久也会被封锁。 这种情况在混血种的叫法叫“祭坛封锁”，龙王孵化之地为了不被打扰会刻意扰乱元素来把这附近与外界隔绝。 也就是说这种现象是龙王有意为之，换句话说这并非孵化时才有的特殊现象，理论上来说只要龙王愿意就能引动这种大型的封锁现象。 正常来说奥丁应该没有理由进行祭坛封锁，他想要隐瞒这里的异常，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装死，然后把尼伯龙根彻底关闭。关个十年八年的，密党也不会一直死咬着这里不放。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发动祭坛封锁的其实不是奥丁，而是夏楠。 他没和其他人说实话，诺诺不知道引发元素乱流的人其实是他，路明非不知道楚子航的“死”其实是他的指示。夏楠并不知道小魔鬼对路明非说的话，如果知道了，他应该会非常赞同。 小魔鬼说得对，他这个人，不实诚。 无论是结茧还是送出师兄又或者祭坛封锁，夏楠都是为了诱导和逼迫奥丁在这里和他决战。 结茧和把茧亲手送到奥丁手上都是为了让奥丁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祭坛封锁是为了坐实“苏州有龙王复苏”的消息，断了奥丁的退路。 不知道他们知道实情之后会不会怪罪他，但就算要怪罪也无所谓，唯有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步。他的态度从来都是这样的，感情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 “楠哥你在干啥呢？”整理着思绪的时候，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偷偷溜了出来站在他的旁边。 夏楠莫名有种被捉奸的窘迫，好在他挺能装，没表现出来。 “透透气，那群人我都不熟。”夏楠摇了摇头，他确实是出来透气的，只是想的稍微多了点而已。 “嘿嘿，我也是来透气的。”路明非挠了挠头，心说那群人我可太熟了，但现在他们的样子却让他感觉很陌生。 说着他便趴在了天台的边上，望向远处的cbd。 这间酒楼其实就在他们家小区旁边，楼顶也是那种装有冷凝机和排气扇的大天台。他很喜欢这个地方，但已经有很多年没来过了。他喜欢站在天台上发呆，感觉和世界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若即若离。 但他很久没来过这个地方了。 “老路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夏楠突然一问，把路明非问的有点懵。 “什么怎么样？不是、什么世界？哪个世界？砸瓦鲁多？” “就是这个，没有楚子航的世界啊。”夏楠望着远方轻语，“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是师兄，你从小羡慕的那些事情在这里都是真实发生的，你甚至还能拥有后宫。” 路明非有些汗颜，心说楠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的？你可是动动脚就能毁了半个城区的人，这么忧郁搞得那些能被随便破坏掉的建筑很没脸放啊。而且哪来的后宫啊，楠哥那明明就是你的后宫好吧！除了陈雯雯好像还想再续前缘......呸呸呸，他们有个屁的前缘！ 总之除了陈雯雯好像还算有点苗头之外，小才女和小天女两个就差把你推倒了好吧？ “你还没女朋友吧？陈雯雯就一直惦记着你呢，还和赵孟华分手了，我估摸着那家伙手都没能牵上。柳淼淼倒是没什么希望了，不过那姑娘一直喜欢师兄，你好歹也是继承了师兄最巅峰时期的人，努努力也不是没希望。苏晓樯好啊，苏晓樯拿得起放得下，家里还有钱，对你的感官从一开始就还行，欢喜冤家嘛，你主动一点我觉得准能成。她家里还有矿嘞！”夏楠还在喋喋不休。 路明非一直没有接茬，他隐约感觉到楠哥在发泄情绪，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当一个听众。 夏楠说了很久，给路明非设想了一个完美的人生。这个人生中他有三条世界线。 和陈雯雯在一起后，两人过着文青的生活，生活中虽有柴米油盐烟火气，但那股子文青气却一直不散。可贵的是陈雯雯为了路明非也开始学习做饭了，路明非赚钱养家，陈雯雯虽然不太持家，但两人的日子却不缺乏浪漫。白头垂暮之年，两人还能相约在桑树下握着手回顾着往昔。 如果选择了柳淼淼，那女孩性格温婉但不像陈雯雯那般矫情，或许生活中会少一些浪漫，但矛盾也会少很多。多年后柳淼淼成为了国际钢琴大家，在全世界范围巡回演出，他们见面的次数或许少了一些，但也因此感情更加坚固。都说小别胜新婚，这种生活的调味剂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要是选择了苏晓樯，那可就直接开了挂了。想工作当然没什么问题，苏晓樯一句话的事儿。不想工作也完全没事，人家现在可是工商联代表，做事雷厉风行，什么事都不用路明非操心，每天下午就坐在苏晓樯腿上就成，往那一坐就是个大号情绪充电宝。 “老路，你觉得这样的世界怎么样？你觉得能接受么？”说完之后，夏楠又回归了最初的问题。 怎么样？那可太棒了！ 不得不说楠哥的描述实在诱人，由于描述的太过细致真实，路明非甚至误以为对方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或者观察到了哪条世界线了。 但是到现在为止，路明非都还不明白楠哥说了这么一大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实说，能接受。何止能接受，简直是太棒了。”路明非很是坦然，眼神中甚至透露着向往。 “但是......那样的世界，没有师兄啊。”向往的眼神迅速变的坚定，眼底还有悲伤。 “楠哥你知道么？叔叔家的阳台就和这个阳台差不多，我初中的时候很喜欢来阳台上看风景发呆，看向远处的cbd，幻想着那边是怎样一个精英社会，想必那里金碧辉煌，遍地黄金吧？”路明非眺望着远方，“我很喜欢待在这里的感觉，远方就是遥不可及呃世界，脚下就是现在得到生活，我就夹在两边的交界，和世界若即若离。” “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回到天台眺望了，也不会再在这里发着呆，眺望记忆中不可及的地方。楠哥，你知道为什么么？”路明非转过头来看向夏楠，没等对方回答。 “因为我在初中的时候遇到了你们啊。我第一次感觉和世界若即若离不是什么好的感觉，因为你们就在世界里啊。你们把我的世界点亮，所以......我不会接受没有你们的世界，谁要是想让你们消失，我就要他的命。” 小怪物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爪牙。谁要是敢欺负大怪物，它就咬死他。 第65章 当场逮住 夏楠怔怔的看向路明非，感觉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欣慰的感觉。 终于长大了啊。 “嗯，记住你今天的话就好。”夏楠淡然的笑了笑，“谁要让师兄消失，你就要他的命。” 随即他话锋一转：“说起来如果不提师兄，那样的生活你就很能接受了是吧？” 路明非有些窘迫，心说楠哥你今天怎么就跟这个假设性世界杠上了？但他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是啊，何止能接受，那可太能接受了！我又不是非要去屠什么龙，要不是楠哥你们要去卡塞尔，我没准就留在国内了呢。”何止啊，楠哥刚刚说的第一种情况这会儿说不准都成现实了！ “我可以帮你，帮你把这些假设变成现实，还能让师兄回来。怎么样，你觉得如何？”夏楠看向路明非的眼睛，“我没开玩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也知道我们这一族进化的方式。成功解决掉奥丁，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而且能做的比他更好。” 这当然是一种说法，但夏楠想的其实不是这样的。如果换回芬里厄还能有的剩，他不介意帮老路过上这种生活。 和小魔鬼那种看似给你选择，实际上早就帮你规划好了路不同，夏楠会尽可能的解决路明非的后顾之忧，让他犹豫的因素他也会去解决。 “师兄还能回来？”路明非一愣，提取到了关键词。 “能啊，”夏楠点头，这倒是没必要瞒着，“要是真死了，奥丁就没必要搞的那么复杂了，所以师兄肯定还活着。我们只要干掉奥丁就行了，干掉奥丁就能把师兄换回来了。” “那就太好了，”路明非松了口气，“现在那家伙必须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了！” “所以啊，等干掉奥丁，刚才那种生活就是唾手可得哦？不考虑一下？” “楠哥你别这么说，我害怕。”路明非偷偷打了个冷战，他感觉楠哥说这一通话有点像是在处理后事。 “你怕个锤子！”夏楠怒了，刚刚不还这么霸气吗？这会怎么就怂了！ “嘿嘿嘿，不说这个了楠哥。”路明非摆摆手，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楠哥，你怎么看小才和小天女的？哦，就是柳淼淼和苏晓樯。” 刚刚被楠哥绕了一大圈绕昏了，差点忘记了现在的情况是柳淼淼和苏晓樯喜欢楠哥，和他路明非屁关系都没有。要说问怎么样的话，那也该是他问楠哥才对。 “你小心被你弥姐听到啊，我可救不了你。”夏楠撇了撇嘴，“还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呗。这俩妞都长的挺好看的，尤其是那苏晓樯，啧啧啧......颜值都快赶得上你弥姐了，身材那更是没的说，那可是加大分的项目！” 路明非突然有些害怕，偷偷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某个暴怒的母龙没出现后才凑近了小声的劝解：“我说楠哥，你悠着点啊，给弥姐听到可能全尸都留不下来啊！” 他指的是倒不是苏晓樯和柳淼淼，相处这么久，他还是了解弥姐的为龙的。脾气虽然确实不太好，但还真没滥杀无辜。 “怕什么？到时候我就说‘这都是路明非挑起的’，你要不猜猜到时候她会冲谁发火？” “不带这样的啊楠哥！”路明非呻吟。 夏楠哈哈的笑了笑，随即靠在了围栏上：“还能怎么看，你都知道这是扭曲的世界了，到时候一修正，现在的事情不都等于没发生过么？解决完了奥丁，一切都回归正轨。陈雯雯还是赵孟华女朋友......这个倒不一定，没准那时候她还是被甩了，赵孟华和柳淼淼搞一起去了。苏晓樯依旧是那条败犬，接管她爹的产业，名花无主，老路你倒是可以去争取争取哦？” 对于柳淼淼和苏晓樯，夏楠还真没什么看法。都是扭曲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扭曲的。他对这种扭曲的现实不感兴趣，而且人类和这边的世界差的太远了，夏楠觉得把普通人扯进来不好。 解决完奥丁，一切都会回归正轨，苏州这块地方本就跟他没什么关系。如果还能活着的话，他还要去日本找绘梨衣呢。 “说的也是啊，解决完奥丁，一切都会回归正轨。”路明非对这个话倒是颇为认同，“不过楠哥，我觉得苏晓樯那边好像还真不一定是扭曲的......” 路明非想说现版本的苏晓樯那一套说法放在老版本好像不冲突，没准人家真的就一见钟情了呢？ 但他没敢继续说下去，因为肩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力道打断了他。而后他看了眼夏楠，发现后者正在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跟他说“一路好走”。 路明非恐惧着颤颤巍巍的转过头，夏弥正一脸微笑的眯着眼睛看着他。 “小路子，你刚刚在和你楠哥说什么呀？那个苏晓樯怎么了？来，跟你弥姐好~好~说~说~” 第66章 没那么好 “你怎么上来了，小弥？”夏楠小保了一下路明非，能不能保住不说，总之是尽力了。 “你们俩正主都走了，我留在下面做什么？”夏弥语气带刺，“留下来看你那群好妹妹励志跟我抢男人么？” 夏楠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诺诺不就待的好好的？不是我说你啊，这方面你还是得和诺诺多学学......” 路明非在一旁听的一阵汗颜，心说楠哥可真够哥们儿的，为了解救他居然自己主动赴死，真乃义薄云天也！ “我学你个大头鬼啊！陪你开开玩笑还给你脸了是吧？颜值高是吧？身材好是吧？加分项是吧？你怎么不去找她们去啊！”夏弥气的上来就对着夏楠一顿捶，气撒够了才罢手。 她发现老哥是越来越懂得拿捏她了，敢开玩笑就说明他看出来她没真生气了。问题是看的这么透彻做什么，就不能哄哄她嘛！假一点也成啊！ “还没完呢，我性癖红毛你怎么不说......得得得！我错了不成么！”小小的犯贱了一下后，夏楠很快选择了从心。虽然时不时逗一逗夏弥是挺有意思的，但逗太多真给点炸了就不好玩了。 “话说楠哥你真性癖红毛吗？”路明非想起这茬还是夏弥自己说的，感觉就算是挖苦也该有个依据啥的吧？ “当然，他在日本还有个老相好呢！”夏弥冷哼，“臭不要脸的还拐人家小女孩，还恐吓人家哥哥和老爹！我呸！” 夏楠张了张嘴，没能吱声。这话句句属实，但听着总有点......不对味儿。 “真的假的楠哥？”路明非看上去倒是挺惊讶的，但是心里却不当回事。 小女孩？笑话，你们俩都不知道多少岁了，现在哪个小姑娘在你们看来不是小女孩？人家小姑娘她祖宗在你们面前都才屁大点儿。 至于恐吓，这个倒是有点说不过去了。不过弥姐这样还在阴阳怪气的，说的话可信度不能太高。这段话里应该也就那什么红毛能信，其他的听听就好。 不过楠哥在日本居然真的有人啊，也不知道是之前就有还是去日本那七天当场拐的。这魅力果然不是吹的，日本妞都拐了一个过来......不对！ “弥姐你知道？”路明非回过味儿了，楠哥偷人的事弥姐知道？这怎么回事？ “她能不知道么，她还全程在场呢。”夏楠哼哼着，“我和小弥不能分太开你不知道么？所以自然是去哪里都得在一起咯。” 路明非整个人都麻了，是他和楠哥他们相处的太久了，都快忘了龙类和人类不能一概而论了。这俩看着挺像人的，但本质上可都是龙王啊，人类那一套伦理好像不太能约束龙类。 据混血种历史学家的考证，白王就是黑王为自己创造出来的妻子，算是既是女儿也是老婆。反正就是龙族挺乱的，路明非反正是搞不懂。 “那也不代表你丫的想要几个就能有几个，绘梨衣我不管，诺诺我不管，结果你还来劲了是吧？”刚有些消气的夏弥又开始生气了，真当她没脾气是吧！ “你摸着良心说话，你那能叫没管吗？”夏楠手背拍手心，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不叫？你敢说不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夏弥挑了挑眉，气势丝毫没有衰减。 夏楠有些哑口无言，气势突然就弱了下去，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别管过程原因，你就说是不是夏弥主动说的“你还喜欢别人我也可以不介意”的吧！ 夏弥见状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随即又苦着个脸。 她这是胜利了什么啊！ “所以，那个苏晓樯你打算怎么办？”说了半天，夏弥这才能终于说到重点，前面的一切都只是在扭捏而已。 “小路子说的没错，那个苏晓樯确实很有可能不是奥丁的原因。从获取到的信息来看，那家伙可能真的是当年就一见钟情了诶？老哥，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夏弥翻着个死鱼眼，她也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种事了。 实际上在卡塞尔里明着暗着喜欢老哥的人真不少，但她都没这么在意过。一方面她和老哥的关系在卡塞尔那边算是公开的了，也就老哥自己不知道而已。所以很多人从一开始就死心了，倒是不用她费工夫。 但在这边不一样啊，她当不了挡箭牌，所以诺诺趁机占便宜的时候她虽然气的冒烟但也默许了，因为确实需要一个挡箭牌来防止老哥身边围着些莺莺燕燕。在这一点上，她和诺诺的看法是一致的。 而另一方面，现在对于老哥而言是特殊时期。在他看来，这很有可能就是人生中最后的阶段了。 虽然老哥一贯的宗旨都是不留牵绊，不然她不会这么难。但难受的是这个宗旨被她亲手打破了。 夏弥觉得自己真的好难啊，不打破老哥那个观念，她就一点机会没有，打破了又会担心老哥干脆放开了去拈花惹草......她真的太难了！ 另外，现在对她来说也是特殊时期。虽然已经偷偷联络好了诺顿准备了对策，但前提条件还是老哥能留下来一部分的精神才行，不然精神荡然无存，定位器自然也无从说起了。 也就是说，这段日子说不定就是最后的时日。更别提他们都还未必真能搞定奥丁呢......老哥是很强，但是奥丁也不弱啊。 为了对付奥丁，他们都已经或者即将付出很多代价，也都承担了不小的风险。亲手把茧送上去这件事基本把后路给断绝了，这次真的是要么奥丁死，要么他们亡。 所以，夏弥想赶在最终决战之前弄明白这些事情，不行干脆就无视老哥意见用强的了。不然这辈子都只在梦里做过，她实在不甘心。 诊断完毕，疑似炫压抑了这是。 “罪孽深重还不是砸你手里了么？”夏楠满不在乎，“苏晓樯是个好女孩，口直心快性格耿直，但处事却也不失圆滑，不然也没法在商场混的那么的风生水起的。可是那又怎样呢？世界上的好女孩那么多，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苏晓樯喜欢你诶？” 夏楠耸耸肩反问了一句：“那是她的事情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每个都要接受么？如果世界重回正轨她还是保持这份喜欢，那么我会给她一个正式的拒绝的。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时间会抚平伤口的。” 夏楠其实早就想好怎么应对了，只是夏弥问了起来这才明确的给她一个交代。 “苏晓樯是很好，可喜不喜欢和好不好又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呢？”夏楠认真的看向夏弥的眼睛，微微笑道，“如果真有那么必然的关联，那么小弥......你就不会爱上我。” “我，夏楠，并没有那么好。你比谁都清楚，外人看到的优点，很多都不是我的。” 第67章 老唐出场 这段对话有点深奥，路明非是真没听懂。 但听不懂不妨碍他觉得深奥，总之楠哥和弥姐又在讨论什么哲理性的事情了是吧？那行，他不出声就完事了。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不出声，另外两人居然也跟着沉默了，这倒是让路明非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情况这是？难不成弥姐也没听懂？ “老哥你又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都这么久了，你还在介意么？” “我没法不介意，这些不是我的。”夏楠倒是意外的平静，不如说两人都意外的很平静。 “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再重新开始吧......如果我还在的话。” ...... 回到酒楼的时候，他们那桌基本都醉的有点不省人事了。 女生们除了苏晓樯之外，其他人的酒量本来就不怎么行，喝个几杯就差不多到点了。 苏晓樯也因为一些事情喝的有些急，加上情绪所致，醉的也快。 夏楠发现几人的座位好像变了一些，几个女孩的眼角都红红的，好像哭过。 “师弟你还不知道吧？你们俩走了之后她们醉的可厉害了，搁那边抱在一起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什么，还一边说一边哭嘞！”芬格尔很是有眼力见的替夏楠简述了一下刚才的情形。 他在这场酒局里可真是如鱼得水了，一会儿去和校长推杯换盏，一会儿又跟路明非的叔叔攀谈，完事还没忘关注这边的情况。 要不怎么是当年的明星选手呢？芬格尔曾经可是楚子航和恺撒的结合体，六边形战士的存在。卡塞尔现在是三足鼎立，可当初芬格尔是独霸整个学校的星光。 夏楠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有什么能说的呢？失恋可太正常不过啦，几个小姑娘现在也算是同病相怜，抱团哭一场，第二天还不是该怎么样怎么样？ 因为下起了大雨，晚宴也就这么散了。将喝醉了的几位女生分别送了回去后，夏楠一行人又回到了精神病院的病房。 夏楠换好病号服，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操蛋啊，刚刚还是风风光光的海归，事业有成的社会精英，一群女人围着争风吃醋，这转头就进精神病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的事都是他在床上臆想出来的呢，不过是癔症发作罢了。 “啧啧啧，这身衣服可真适合你啊。”贱兮兮的声音从窗口传来，一身黑衣的家伙像猴子一样灵活的窜进了病房里。慢了一些，另一个黑影也犹豫了一会跟了进来。 “非得走窗么？正门对你来说是有陷阱还是怎么的，没见你正常过一次。”夏楠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来得到人当然是老唐和小唐。 就是这俩不知道什么筋搭错了，非要热衷于非正常的出场方式，每次不是不走正路就是穿着一身夜行衣，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家伙当猎人时落下的职业病。 “这叫专业！”老唐挤弄着他那两搓喜气的眉毛，似乎对夏楠颇为不屑。 这身精神病号服倒是很适合芬里厄嘛，在他看来精神有问题的芬里厄才是正常的，现在这个活脱脱就是个异格的存在。 “是是是，你是专家，你了不起。”夏楠懒得跟老唐掰扯，他把他们兄弟俩叫过来是有正经事要分析的。 “之前跟你说的事有眉目了吗？这种改变世界的言灵，理论上以奥丁现在的状态怎么才能做得到？” 夏楠觉得自己之前的分析应该没什么问题，这种影响范围波及世界的神级言灵应该不是奥丁现在能掌握的。最起码他肯定得付出点代价，或者是有什么苛刻的限制条件才是，不然奥丁那家伙根本不需要打的这么畏手畏脚，有这种实力差距直接莽就可以了。 在吞噬白王遗骨之前，奥丁这么做肯定不是没有条件的。 “老实说，还真有点眉目！”老唐难得的严肃了起来，涉及他的专业知识，他一向都很严肃。 “说说？”夏楠顿时来了精神，老唐这家伙脱线是脱线了点，但专业知识还是够硬的。 其他人也在认真的听，毕竟涉及这种能改变世界的神迹，虽然没人提起，但每个人心里都像是压着一座大山。 但没事嗷，老夏是大地与山之王。 “简单来说，这种事理论上确实可以做到，而且和你想的差不多，是言灵辅以炼金术的成果。”老唐干脆的说了结论，夏楠猛翻了个白眼。 “废话！我能不知道可以做到？这都已经发生了，我还需要你告诉我理论上能行？能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 “你丫的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急性子得到毛病！我还没说完呢，你插什么嘴！”老唐怒视着夏楠，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揍他一顿。 要不是从前到现在他都打不过这个傻大个，他发誓肯定要狠狠地抽这家伙的屁股！ “还是先说结论吧，以奥丁现在的状态，这个言灵是没办法长时间持续下去的。” 第68章 战前上buff “我猜也是。”夏楠点点头，这样才合理。 奥丁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三合一而已，哪怕把不知所踪的利维坦也划到那边，那也才四个。集齐四个龙王的权与力，或许能做到扭曲世界，但没有白王的力量，终归还是差点意思。以世界为范围改变认知，这是属于神的权柄，奥丁连伪神都算不上。 老唐能推测出来的事情，奥丁作为施术者肯定也心知肚明。也就是说两方对上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时间刻不容缓。 “说起来，明明呢？他怎么没来陪你们住院？我觉得他也挺适合住这里面的。”老唐四下看了看，没见着路明非在那里。 “老路回他叔叔家了，根本走不掉，晚上估计才能偷偷溜出来吧。不过你还真别说，隔壁床就是老路呢。” 晚宴结束之后路明非就被他叔叔拉着回家了，于是乎同是精神病院的病友，现在就他一个人穿着病号服。 “你们俩还要叙旧叙多久？不是说时间紧迫吗，赶紧办正事儿啊。”夏弥在一旁看着看着发现这两人又开始吹水了，没耐住性子就催了一句。 诺顿他们来这边不只是要讨论奥丁那件事的。诺顿过来汇合是计划之中的事情，但楚子航的消失对于这俩货来说就意料之外的事了。也就是说他们俩过来汇合本来就有要做的事，至于是什么事......决战之前上个buff很正常吧？ “哎呀催催催就知道催，你们两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急性子！”诺顿撇了撇嘴，这两个家伙一点求人的态度都没有！ “需要我回避么？”诺诺在一旁终于说了一句话。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房间里总共五个人，四个都是龙王——这个房间里除了她之外全都是龙王，全世界就八个龙族亲王，这里就有四个。 看起来龙王们好像要做什么事，青铜与火之王兄弟过来这里肯定不是来叙旧的，就刚刚那点情况电话里也能说清楚。 现在就是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是既然没有提前告诉自己，那很可能就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 诺诺觉得倒是没什么，身为诱饵，知道的太多可能还不太好。 “你要是不觉得不好意思，那倒也不用回避。”夏楠眉头一挑，眼神玩味。 然后夏弥就冲着他来了一脚，把夏楠踹倒在床上。 “什么情况，你还要脱衣服不成？全裸的躺床上，来个人体模特儿？”诺诺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曾想好像没人反驳...... “喂喂喂，不会吧？”诺诺瞪着个眼睛，有点被惊到了。 全裸？在这里？干啥呢？你们群龙的奇妙仪式是吧？你们搁这集体释放天性是吧！ “诶诶诶，我说弟妹啊，你的思想很危险诶。”老唐连连摆手，“别想岔了，就是给他们上个buff而已。” “纠正一下，只是给老哥上而已，我不用。”夏弥及时指正，免得陈墨瞳这家伙又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另外，诺顿你再敢乱说话我把你嘴撕了。” 诺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有所明悟：“炼金术？” 众所周知，龙王诺顿是个炼金术大师，他掌管着极致的火焰，拥有将一切金属彻底“杀死”的权柄。因此青铜与火之王的王座也被称为炼金的王座。 言灵和炼金术是龙族的两大支柱，都拥有奇迹般的力量。战前强化确实是正确的选择，而能够短期内显着提升战斗力手段，现在看来应该也就只有炼金术了。 “因为要在身上刻炼金矩阵，所以需要脱衣服，弟妹你乐意的话就留下来看看吧。”老唐全然不顾夏弥的威胁，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开什么玩笑，老芬吓唬吓唬他也就得了，你个小小的耶梦加得凭什么？ 说完，老唐也没管诺诺怎么选择，当即就开始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往外掏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越是掏夏弥越是感觉不对劲，这些东西怎么都看起来有点眼熟...... “喂，你不会把冰窖搬空了吧！”夏弥瞠目结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些东西她前不久才见过，就在校长收藏的那堆破烂里。 就是这个数量......不是，你把人家家抄了吗？ “有什么关系，不拿白不拿嘛，反正我留了仿品在那里，以那群家伙的水准根本看不出来。”老唐满脸都是收获的喜悦，“不是我说啊，这个卡塞尔还是有点好东西的，木乃伊这东西显存的可不多，用这种特殊手法处理的带有炼金效果的更是少的可怜。也不知道那个叫昂热的到底从哪里挖出来的，明明我去挖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 老唐还是人类的时候本职工作是个猎人，挖金字塔这种活儿自然也是接过的。 诺诺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突然有些后悔没早点离开。 听起来这群龙王好像把校长他老人家的收藏全给嚯嚯了，留下了一堆赝品在那里假装无事发生。这会儿自己已经不只是人奸了，还不知不觉加入了一个文物盗窃的团伙，目睹了一场肮脏的销赃，真是罪大恶极。 这边诺诺还摇头叹息，感慨自己上了贼船进贼窝了呢，突然就发现好像所有人都在看她。 “我脸上有花儿吗？生的美丽也不是我的过错，我知道你们嫉妒，但盯着看就过分了啊。”感觉跟这些人待久了，白烂话这一块诺诺也是练出来了。 “脸啊，要不要啊还？”夏弥翻了个白眼，“你还搁这儿坐着干啥？出去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诺诺已经不坐在床边，而是找了张椅子换了个地方坐下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弥觉得她挑选的那个位置好像恰好能把这边的全过程一览无余...... “出去干啥？”诺诺翘起了腿开始装傻，“我学习学习顶尖的炼金术不行啊？学不会我观摩观摩也不行？” 夏弥差点气笑了：“你那是想观摩炼金术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诺诺充耳不闻，随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顺便调整了一下被夏弥刚刚的位移挡住的视线。 夏楠见两人视线摩擦着火花，只觉得一阵头大：“老唐，把她们都给我丢出去！” 第69章 故事 “这下好了吧，都被赶出来了！满意了吧！”门外得到夏弥叉着腰，对着诺诺就是一顿抱怨。 要不是这家伙在那里作妖，自己还能若无其事的混在里面呢！ “你有脸说啊？你要是不多问那一句，不是什么事都没有？”诺诺也不甘示弱，饶是面对龙王也依旧如此。 夏弥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不都好好的？非要多那一句嘴做什么。 “你这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诶，恃宠而骄是吧！”夏弥气鼓鼓的像个河豚，“早知你这样，当初就不该让老哥和你接触的！” 这里不是普通的医院，这所叫“圣心仁爱医院”的私立医院是一所精神病医院，所以也不会像寻常医院那般吵闹——吵闹的病人通常都一支镇定剂解决。 屋子里已经用炼金术隔断了，里面勉强算个临时的尼伯龙根，独立于现实世界。说话的声音不会传递到外界，里面造成的一切也不会对现实世界有任何影响。只是诺顿兄弟俩是做不到这么随意就能搭建一个临时尼伯龙根的，想来应该是老哥也出手了。 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由于是深夜，就连轮班的护士都在护士站打着瞌睡。她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格外清晰。而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医院又重新归于宁静。 “我说夏弥，回答我个问题好不好？”诺诺转过头来看着夏弥的声音冷静的出奇，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剥个干净。 “视情况而定咯。”夏弥晃了晃脑袋，她知道诺诺这是在对她侧写，哪怕她不老实回答，其实也算一种回答了。 不过夏弥也没想着干涉诺诺的侧写，没这个必要。她已经算是自己人了，在不影响行动的前提下，没什么事是不能告诉她的。 诺诺见状也明白了夏弥的态度，于是又退出了侧写的高度集中状态。一方面是这样太累了，另一方面是对方对她坦诚，她也该有点诚意才行。 “在你问之前，我还是希望你想清楚哦？”在诺诺即将开口的时候，夏弥打断了她，“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所以我建议你不要问，也不要问为什么。” 这本就是一种回答了，夏弥其实不知道她想问什么，但却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得到答案肯定不好。因为诺诺的情绪不高，这说明在问出来之前，她心里就已经有预想的答案了。 这女孩很擅长观察细节，并从细节中拼凑出真相。夏弥说不上喜不喜欢陈墨瞳，但对于她的能力还是认可的。 相处了这么久，她不相信对方一点都没察觉出来老哥的不对劲。 毕竟在天台上的对话，除了他们和路明非外还有第四个人知道——陈墨瞳就在天台的入口处听着呢。 老哥肯定也察觉到了，那些话不只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诺诺听的啊。 沉默再次充斥，夏弥能感觉到身边的女孩再度蜷缩了一些。 “我还是要问，”诺诺的声音轻的像是一只蝴蝶落在了花苞上，“我还是要问的，但是......谢谢你。” 夏弥倒也是不意外，边上这位也是头倔驴，死犟的性格就像是不知道什么是回头。 仔细想想他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样，用老哥的话来说，他们就是一群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的死小孩。 “问吧。” “嗯......”诺诺轻轻点头，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夏弥，“在他的计划中，我也是要被舍弃的部分，是么？” 夏弥没有说话，这个女孩太聪明了，但是很多时候笨一点其实能更幸福啊。 “说中了啊。”诺诺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陈墨瞳，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夏弥脱掉鞋子把脚放在走廊的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像只小猫一样。 “你其实不用跟我讲故事的，事已至此我也跑不掉了不是吗？”诺诺努力表现的毫不在乎，但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 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夏弥的反应才让她真正确定了下来。 她其实不是什么诱饵，或者说在这个计划中，她本来的计划就是要去死的啊......就像那个楚子航一样。 但怎么说呢，她居然没有觉得被背叛，自己的反应比想象中要平淡的多。 从踏入这边的世界开始，她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啊。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这就是她陈墨瞳啊。 “我不是担心你跑掉之类的啦，”夏弥吐了吐舌头，“但是我希望你能更理解老哥一些，而且听了这个故事，你也能了解德尔更全面吧。” “行吧行吧，洗耳恭听”诺诺耸耸肩，就当是在听故事了......不对，这本来就是在听故事吧。 “那我说了，在很久很久以前......” “停停停停停！能不能具体点？到底多久啊？”诺诺听见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些头皮发麻，谁知道你们这群龙的“很久很久”是多久啊。 “哦哦，”夏弥可爱的点了点头，“大概就是十几年前？” 诺诺无语了，几年前对你们来说也能算很久？打个盹儿就过去了吧！ “唔......大概就十几年前吧，有个很蠢很蠢的孩子，因为从小就有生理缺陷，导致他的智力一直都是孩童水平，永远也长不大。但是突然有一天，他本来就有些问题的脑袋突然又出问题了，他在脑子里幻想出了一个朋友。蠢小孩很高兴啊，因为一直没人愿意和他成为朋友，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朋友，他当然很高兴啊。” 第70章 诉说（一） 诺诺默默的听着，眉头紧皱。 线索逐渐串联上了，她曾经在夏楠身上的违和感终于找到了原因。 “人格分裂么......”诺诺喃喃自语，“所以，这就是你老哥的限制？就像康斯坦丁那样？” 她记得夏弥曾经跟她说过，王座上的双生子都是有缺陷的，尤其是掌管“力”的那一方，基本就是留给另一方的退路。 像康斯坦丁就身患残疾，永远不能拥有巨大的龙躯。这也导致他空有巨大的力量却难以使出，在打不过的时候甚至逃都没法逃。 夏楠在双生子中显然是掌控力的那一方，这个就算没人告诉她她也看得出来。那么理所应当的，夏楠身上也该有所限制。之前只知道夏楠的限制和脑袋有关，但她一直没看出来。没曾想居然是智力低下外加人格分裂。 不过，就目前这些信息看起来，人格分裂应该不算限制吧？毕竟那个所谓的“朋友”似乎智力正常的样子，这也算变相的解决了智力上的问题。 “也不算人格分裂啦，”夏弥摇了摇头，“蠢小孩的朋友就是朋友，不是蠢小孩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0 “不是？”诺诺一愣，这话别人说她可能还疑惑一下，但夏弥肯定是有把握才敢下此结论的，“话说回来，你也别打哑谜了，那蠢小孩就你老哥呗？” “不是老哥，是哥哥！”夏弥纠正，这两个词可能本质上是一样的，但对夏弥而言则是完全不同的额度存在。 “是是是，哥哥就哥哥......”诺诺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看向夏弥的眼神都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哥哥’才是哥哥，而‘老哥’才是夏楠？” “嗯。”夏弥又缩的紧了点，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也就是诺诺身份特殊，她不乐意她误会老哥才愿意跟她说这些的。 诺诺则是被这个信息给惊到了，缓了好一阵都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个信息。 虽然具体的情况不清楚，但至少在夏弥这个最亲近的人看来，“芬里厄”和“夏楠”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存在。这其中代表的含义实在太超乎想象了。 龙族虽然总是和神话挂钩，且龙王们在神话中就等同于神，但实际上这个种族也是符合逻辑的。只是其中的某些逻辑人类还不清楚而已，但无论是言灵还是炼金术，其实都尊重某种底层的逻辑。也就是说，这两种宛如神迹的技术，其实可以=归类为“科学”，只是这种“科学”人类尚无法理解罢了。 可一个人的身体里寄宿着另一个完全迥异的意识，这听上去就已经涉及玄学的范畴了，尽管也可以用神秘的精神元素来解释，但看夏弥这个样子却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保险起见我先问一下，‘芬里厄’和‘夏楠’的关系，是类似于‘耶梦加得’和‘夏弥’么？” “当然不是，”夏弥挑挑眉，“耶梦加得就是夏弥，夏弥就是耶梦加得。但芬里厄就是芬里厄，夏楠就是夏楠。老哥和哥哥是不一样的。” “等等，也就是说，你和夏楠真的才认识十几年而已？”诺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重点，“就十几年你就爱上他了？十几年对于你们龙类而言很短吧，你爱的到底是你哥哥还是夏楠啊。” “憋搁那儿挑拨离间嗷！”夏弥指了指诺诺的鼻子，低声威胁，“我当然是喜欢的老哥啊，不然我跟哥哥生活了几千年不也没什么么？” “而且你怎么不说诺顿？那家伙孵化之后身为人的时间顶天了也就几十年而已，你看他那搞笑的样子，不会以为那家伙以前就这个性格吧？他可是我们几个中最像父亲的人，你该不会以为尼德霍格也这种性格吧？” 诺诺稍微设想了一下就觉得有些受不了，尼德霍格要真是这种性格，历史上也就不会被评为暴君了吧。 “所以说，哪怕活了几千年，也还是最近的经历影响更大咯？”社会学上好像是有这种说法，除了三观塑造时期之外，对人影响最大的经历好像是近段发生的事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孵化之后你可以看作一段新生，人和龙都一样，在最初的时候都只是诞生在这个世界的孩子啊。”夏弥小小的感慨了一下，当初她孵化出来的时候也是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迷茫呢，哥哥一如既往的傻呆呆的，那个时候真是孤独啊。 孤独早就成了常态，但没人会习惯孤独。 偏偏那个时候老哥出现了，所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吧？ 诺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对龙类果然还是不够了解。或者说人类对龙类一直都不够了解，现在他们了解到的关于龙族的知识，或许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而且，我感觉......”夏弥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表情逐渐疑惑，“我感觉我好像不是第一次见过老哥，就好像.....就好像我从前就认识他一样。”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第一次发现哥哥的脑袋里寄宿了一个寄生虫的时候，夏弥的情绪其实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暴怒。最关键的是她还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这种说法，明明这种情况用龙族的知识都没法解释、 冥冥之中，夏弥感觉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去挑战奥丁的时候也很奇怪，她其实是认同老哥之前说的思路的，顺着他的规划说不定真的能很顺利的饿就提升实力足以自保。但她总感觉有什么声音在催促她，不做出点什么改变就心里发慌，好像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一样。 但事实证明，即使她做了改变，一意孤行的强行干涉计划也还是发生了悲剧。不过自那以后倒是没这种心里发慌的感觉了。 “哟哟哟，‘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是吧？你贾宝玉啊你，老套的泡妞招数，别人老早就不用啦！”诺诺只当夏弥在找借口，没太当一回事。 虽说龙族这个种族总像是充满了宿命感一般被命运裹挟，但她可不相信“宿命”这种玩意儿会让你注定爱上谁谁谁。 “你还别不信，你爱上老哥也是必然的哦？从你们见面起就是注定的啦！”夏弥吐了吐舌头，按照老哥的说法，诺诺这种人喜欢谁都是一开始就注定的。不喜欢的人就永远不会喜欢，喜欢的人遇上了就不会放弃。 “信信信，我信还不行么？”诺诺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夏弥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不对啊，你故事是不是还没讲完？” 因为聊的很自然，所以诺诺忘了她们一开始是怎么聊起来的了，现在猛然惊觉才反应过来，夏弥讲德尔那个故事好像和她的问题没半点关系吧？ “那不还是你岔开的话题么？没你这样的啊，自己岔开话题还抱怨上了。”夏弥舒展了一下蜷缩的身体，然后又再度缩了起来。 接下来要讲的事情，才是她和老哥心里抹不掉的疤痕。 “你多少能猜到吧？哥哥他......死了。” 第71章 诉说（二） “死了”，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啊。 夏弥说的很轻，可诺诺却感觉到了窒息一般的压抑。 她确实有这样的猜测，因为她从来没“见过”夏弥的哥哥。至少在她看来，她认识的一直都是名为“夏楠”的人，是大地与山之王，也是夏楠，但绝不会是夏弥描述中的芬里厄。 “是在那个雨夜么？”诺诺轻声发问，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这对兄妹会那么恨奥丁了......不，不对，现在看来，她和夏楠还是不是兄妹都说不清楚。 “是啊，那天晚上我们都失去了很多很多。”夏弥的情绪非常低落，“都是我造成的，是我一直不同意老哥的计划，非要去找奥丁的麻烦......” 诺诺了然，所以她曾经才会感觉到这对兄妹有些别扭。夏楠对夏弥很好这毋庸置疑，但却总像是有什么隔阂。对于夏楠而言，他憎恨奥丁，但也很难说曾经有没有恨过夏弥。 “他们关系很不错，对么？”诺诺指的当然是夏楠和芬里厄，连夏弥都在十几年里爱上了夏楠，共用一个身体的他们很难关系不好。何况按照夏弥的说法，芬里厄还是个没有任何心机的小屁孩。 “嗯，哥哥和老哥的关系可好了。”夏弥回想起那时候的日常，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他们会争抢着身体的控制权，老哥管在哥哥身体里叫坐牢，管掌控身体叫‘放风’，他们会像是跟自己下棋一样你一下我一下的玩游戏，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吃薯片。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们都在北京的尼伯龙根里，薯片什么的都靠我从外面带回来呢，所以对哥哥来说是稀罕物。那会儿哥哥还是龙躯呢，捏着一包薯片小心翼翼的宝贝的不得了，.但就是这样他也还是愿意分给我和老哥.....噢对了，味觉是只有当时掌控身体的的那个才有的，所以他们会吃一会儿换一会儿，一袋薯片能吃好久呢。” 可这笑容很快就变得苦涩，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 诺诺想象着那样的场景，虽然很难想象一条龙吃薯片的样子，但还是能感觉到夏弥话语中的温馨。他们三个就像家人一样，哪怕是后来才加入的夏楠。 “哥哥他就一个朋友啊，当然要好的不得了啊。”夏弥叹了口气，哥哥太纯粹了啊。 “所以，奥丁杀死了你哥哥，你和夏楠才会对他恨之入骨，无论如何不惜代价要置他于死地？”诺诺算是有些理解了，理解了那种仇恨。 对于杀死了自己至亲之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拖进地狱中。哪怕因此变得扭曲，哪怕做一些违心事，哪怕不计一切代价。 被仇恨裹挟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表面的理性只是为了更好的复仇，实际上内里早已变成了被仇恨吞噬得到怪物。 难怪校长这么的看重夏楠，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类人啊。 “比你想的更厉害，”夏弥又是一阵苦笑，“驱使着老哥的不仅仅只有复仇，还有悔恨和希望。” “悔恨？希望？”诺诺皱眉，悔恨还靠点边，希望从何谈起？ “是啊，因为哥哥脑子笨嘛，所以打奥丁的时候都是老哥在操控身体。他一直觉得本该死去的是他，觉得哥哥是代替他去死的。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哥哥的身体的真正主人了，但在老哥看来，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哥哥带给他的，他只是偷窃了本属于哥哥的东西......所以他拒绝和我们任何人有过界的举动啊，嘿嘿，你说老哥这人是不是认死理？” 诺诺陷入了思考之中，这样一来又有一个之前解释不通的地方能解释通了。怪不得总能感觉到那家伙和所有人都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原来是因为这一切他都没法欣然接受。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还不止哦。” “啊？还有？” 夏弥看了眼诺诺惊讶的表情，心里突然感到有点优越。 “是哦，还没完呢。”她又叹了口气，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现在最让她头疼无奈的事情，“哥哥他会刻意把控距离不越线，是因为他自己也要死了啊。” 诺诺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停跳了一拍，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片刻后，她神色震惊犹如晴天霹雳，瞳孔不自觉的颤抖：“这又是怎么回事！是因为奥丁么，杀死奥丁需要这么大的代价么！” “杀死奥丁是不需要这么大的代价，但是......复活哥哥需要啊。” 诺诺顿在了原地宛若石化：“复......复活？” 她几乎只做出了嘴型，声音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是这两个字是什么禁忌一般，说出来怕被什么存在知道。 “对，扭曲世界确实是神迹一般的东西，但和复活彻底死掉的人相比，区区改变世界不值一提。因为神确实存在，但复活......” 夏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忌惮。 “那是奇迹！” 第72章 苏小妍 因为神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存在，所以神迹也只是一种现象。 可奇迹不同，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就是因为它本不可能存在于世上。 诺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身体发寒，她不自觉的学着夏弥的样子蜷缩起了身体，她们聊的话题已经触碰到了世界的禁忌。 “所以你明白了吗，在这件事上谁也没法阻止老哥，在这件事上，他不会让步的。只要有任何一点机会，他都不会放过。”夏弥长叹一声，呼出道不尽的无奈。 “还有啊，之前那个问题你有些太想当然了。”夏弥话锋一转，诺诺愣了半秒才想起来她指的是什么。 她们最初的话题还是她自己挑起的，但由于夏弥后面告诉她的那些事信息量太大，以至于诺诺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最初挑起的话题是什么。 “什么意思？”她下意识的发问，什么叫太想当然？ “就是字面意思啊 ，你觉得老哥把你当弃子对不对？”夏弥把头靠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向诺诺，嘴里噙着笑意。 “那倒不是......”诺诺摇了摇头 “其实不是的啦......啊？”夏弥愣住了，“你说啥？” 你刚刚不是因为老哥把你当弃子还在那里emo吗，什么叫“那倒不是”？ “诈一下你而已啦，”诺诺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你老哥我诈不住，只能来诈你了。” “我就觉得你们应该有什么事藏着，想着能不能套一点出来......”她有点不好意思，不太敢去看夏弥呆滞得到视线。 “别、别这样看着我啦，我也是求证一下嘛。单纯就是相信夏楠的人品所以才觉得应该有隐情，但是不知道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嘛......我猜，他的安排里正常来说我的死亡概率还是很高的对不对？但我还是会相信他会努力保护我的嘛，屠龙计划哪里有不冒风险的嘛，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别看我这样啊，我好歹也是受过卡塞尔纯正的教育的哦？” 卡塞尔出来的哪有不晓得屠龙的危险性的，你看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谁怂过么？ 讲道理，校长他老人家制定的计划也不见得有多仁慈，执行部的死亡率可一直都不低呢。这夏弥是把她当什么不出世的闺阁小姑娘了是吧？她陈墨瞳在卡塞尔里怎么说也还有个“红发巫女”的称号呢。 “你！你！你你你！”夏弥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她对这家伙掏心掏肺，结果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别生气别生气嘛，这次是我不对啦，我跟你道歉好不好~”诺诺讨好似的摇了摇夏弥的胳膊，“不行你打我两巴掌？” “我两巴掌下去你未必顶得住，”夏弥气鼓鼓的哼唧唧着，“滚滚滚！本小姐现在不乐意看见你！” “好嘞！”诺诺滚的麻利，起身就想往里面跑，然后被夏弥眼疾手快的拽了回来。 “你有病是吧！坐好咯，哪儿也不准去！”真搞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真难伺候，”诺诺撇撇嘴，居然还真的乖乖坐了回去，“就干坐着好无聊啊，要不去找苏阿姨聊聊？” 苏阿姨指的当然是苏小妍，她也在这间精神病院住院，只是不在这个楼层——顶级的病房共有两层，他们在最顶层，而苏小妍的房间在倒数第二层，也就是他们下方的楼层。 苏小妍是楚子航的母亲，在这个楚子航不见了的世界里，苏小妍自然也是不记得自己这位“儿子”的。 因为“楚子航不是臆想”这件事已经确定，所以苏小妍的情况很可能就是因为楚子航在她那里的比重太大，逻辑漏洞大到无法修复，所以才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让一切变得“合理”。 诺诺提议去找苏小妍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着打发打发时间，毕竟这场“炼金手术”看起来要持续挺长时间的样子。而另一方面，诺诺也想透过苏小妍来确定一下这个神级言灵的限制具体能到哪一步。 无论是强硬的嫁接还是卡塞尔中的现状，就目前看到的一切诺诺就已经能感觉到违和了。这种违和在苏小妍身上理应被放大，这有利于诺诺的侧写。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研究研究这个言灵的限制，没准还能给他们一些启发。如果能顺势找到漏洞，那就再好不过了。 “唔......也成。”夏弥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拍即合，穿上鞋就从长椅上跳了下来，顺着楼梯就下到了三楼。 这栋病房总共就只有四层，这个高度结合窗外大片大片的草坪能确保人从这上面掉下来不会摔死。 这里毕竟是精神病院，正常人大概不会跳楼，但这里的病人就是因为“不正常”才会被送进来的。 然而到了三楼她们都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这才意识到她们压根不知道苏小妍具体哪个病房。知道在三楼都还是夏楠说的。 “侧写呢，救一救啊！”夏弥开始阴阳怪气。 诺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当侧写是魔法啊？去一楼！” “一楼？”夏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是要去护士站翻找床位。 这进医院挺奇怪的，或许是因为房间并不多吧，护士站只在一楼有。 两人又下来两层来到一楼，这里的小护士已经昏昏欲睡，神志不清了。和普通医院不同，精神病院的晚上异常安静，因为吃了安眠药也不容易出什么事，所以这方面相对松懈一些。 她们俩蹑手蹑脚的，大地与山之王对力道精准控制的权柄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好用，没费什么功夫就在不惊动小护士的情况下查到了苏小妍的房间。 三零四，总觉得是个相当常见的数字。 回到三楼，夏弥轻轻推开了苏小妍的病房房门，门本就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薰衣草的香味。这是助眠的香薰，但应该是个人定制，反正夏楠他们的房间不是这个味儿。 病房里就一张床，这倒是和楼上布局不太一样。 床上躺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四仰八叉的，也是当妈妈的人了，睡姿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的少女样。床上也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毛绒娃娃，撇开地点不谈，这妥妥是个花季少女的卧室装潢。 这就是楚子航的妈，徐娘半老的年纪了，却依然是响当当的美人，难怪那个面谈这么受女生的喜爱，他老爹老妈都是万人迷啊。 “睡着了耶？”夏弥看了看苏小妍露在外面的那条腿，挑了挑眉，“哎呀，找到一小瓶红酒啊，要不要告诉医生呢？” 这句话果然让床上的人有了反应，苏小妍扭捏了一下，还是把盖着脸的被子挪开，一脸不好意思嗯嗯样子，看起来是在思考该怎么求情。 “不要告诉医生好不好......咦？这不是小弥吗，给姐姐抱抱~” 第73章 序幕拉开 夏弥很是娴熟的上前抱了抱苏小妍，顺带捋了捋她睡乱了的头发。 这种事在以前还是很常见的，毕竟她和老哥还有路明非没少去楚子航家里。 虽然夏弥现在应该是不认识楚子航的状态，但这并不影响，因为设定上她是认识“鹿铭”的，和苏小妍的关系依旧存在。 “小弥，不要告诉医生好不好呀？”苏小妍的声音糯糯的，还没忘告状的事。 “当然不会，睡前喝点小酒助助眠嘛。”夏弥欣然答应，反正她也没真想告状。 “小弥最好了~”苏小妍又是一个拥抱，随后才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弥，你不是还在美国上大学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呀，而且还知道我在医院里。” “回国社会实践嘛，卡塞尔的教授都不当人的嘞，累死个人。住院的事我是听佟姨说的嘛，想着去探望一下，结果听说你住院了，我就赶过来了呗。”夏弥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逻辑通顺的谎话简直张口就来。 “还是小弥好，”苏小妍笑吟吟的，随后探头探脑的四下寻找了一番，“小楠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印象中夏楠和夏弥一直形影不离，关系这么好得到兄妹真的不常见了。 “老哥他实在来不了哇，你是不知道他啊，一回国马上就被那些高中的同班女生缠上了，一个劲的灌酒，都醉成死猪了。”夏弥看似不满的皱了皱鼻子，心说老哥现在就在你上面躺着呢，你出门左转上楼就能看着他。 “小楠太受欢迎了嘛，小弥你可得给他好好把把关才成，可别被坏女人给骗过去了。”苏小妍拉着夏弥的手，语重心长，然后慢了好几拍的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其他人，“小弥，这位是......你朋友么？长得好漂亮吖！” 苏小妍的眼睛都在放光，果然美女的朋友都是美女，她就喜欢和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说话。 “苏阿姨，晚啦。”夏弥哼了一声介绍起了诺诺，“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刚刚说到的坏女人哦，她叫陈墨瞳，可坏可坏了！刚刚她还诓我呢，诓我不说，还把老哥也给诓骗走了！” 诺诺嘴角一抽，有你这么介绍人的嘛！ 不过还是很有礼貌的回应了一下：“苏阿姨您好，我是夏弥他们的学姐，我叫陈墨瞳，也是夏楠的女朋友。” 这人设用着真爽啊！这种自我介绍麻烦以后多来几遍！ “小楠都有女朋友了啊！”苏小妍小声的惊呼了一下，想到这里是医院，所以压的低了一些音量，“好突然啊，没想到国外这么开放吗......” 诺诺心说苏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找着女朋友和开不开放有什么关系，总不能以为她是先上车后补票的吧？ “先不说这些了，苏阿姨您怎么突然住院了？”这对话走向夏弥听着不得劲，于是赶紧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您身体看起来挺好的啊。” 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因为得了精神病的人一般不会认为自己疯了，他们的认知有一套自己的诡异逻辑。夏弥就是想看看在苏小妍的认知中她自己是什么情况。 “佟姨没告诉你吗？”苏小妍有些意外，随即表情很快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怀孕了啦，你也知道的，我跟先生一直没有孩子，也挺孤独的。最近想要一个，果然就怀上啦。” 夏弥和诺诺互相对视一眼，果然有问题。 苏小妍的精神问题不是胡乱出现，而是有逻辑的。她曾经有一个孩子，但某种力量突然要改变她的认知，要让她相信自己的儿子死在了十五岁。这个母亲不愿意被修改，她一直在抗拒。 这个言灵果然不是没有限制的，当逻辑漏洞足够大的时候就会出现扭曲。知道这一点，也算得上是今天有所收获了。只可惜还没能弄清楚有没有其他的限制，但从苏小妍的情况来看，这个言灵应该是可以反抗的。 “原来是这样，真是恭喜苏阿姨和鹿叔叔了。”夏弥笑着道喜，随即告别，“孕妇还是该多休息的，酒也千万记得少喝。时间不早了，苏阿姨您早点睡吧，明天我的带着老哥一起来看您。” 诺诺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今天的收获也够多了，不能指望一次就查出所有东西。 纷纷向苏小妍告别之后，诺诺和夏弥都退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之后，诺诺发现夏弥的身体小幅度的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变得严肃苍白了起来。 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跟着警惕了起来：“怎么了？苏小妍那边有什么异常么？” “不，不是苏小妍那边的问题。”夏弥摇摇头，神色凝重，双目不知何时变成了灿烂的金黄色。 诺诺一顿，本想继续追问，却突然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死亡的气息。 “他来了，”夏弥声音平静，“奥丁，那家伙终于找过来了。” 第74章 奥丁的目标 诺诺盯着夏弥看了一会儿，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沙漠之鹰还有一柄小太刀。 沙漠之鹰是从恺撒那边薅过来的，他一直都有一把备用，以武装协助得到名义分配给了诺诺，这个时候倒是正好用得上。 那柄小太刀倒不是夏楠送她的那把，那把她还没来得及和夏楠一起去取就被一连串的事件耽误了。 这把是她向装备部申请的试用品，以她“A”级的权限，申请特殊装备属于权利范围之内，就像楚子航的仿制“村雨”还有路明非的那对短弧双刀那样。 诺诺一般来说都是用的制式装备，毕竟虽然有特权，但她不是近战特化，没必要定制化武器。 最近动用这一特权申请装备，主要是因为某人说她可能适合小太刀，但制式武器中没有这一类特殊刀具，所以申请一把来先练着。为此她还特地向苏茜学习了用法，还在新学期的选修课中特别加选了一门。 这样等正主到手之后就能无缝衔接上了，不至于一上手什么也不会。 “你要干什么？”夏弥一愣，“别告诉我你打算用这东西砍死奥丁。”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诺诺倒是没有否认夏弥玩笑似的话，“虽然不是炼金刀具，但锋利度还行，手上有家伙心里也要踏实一点。” 诺诺倒是没真的觉得自己能和奥丁碰一碰，但坐着等死当个待宰的羔羊也并非她的性格。 她就是一条鱼，已经在案板上了，那也得蹦哒两下扇别人两个耳光。 “你傻呀？避战啊！”夏弥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你不会真打算靠咱俩去跟奥丁碰一碰吧？这两个玩具连拖延零点一秒都做不到，脑子怎么长的啊！” 这可是奥丁，正常情况下连老哥都必须苦战而且大概率打不过的存在，一把破枪一把破刀能有什么用？ 诺诺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因为他们就是来杀奥丁的，所以她先入为主的就觉得见了面就要掐架，一时间还真没想到还能先避战。 不过她还是没把手枪和刀收起来，想了想还是把沙漠之鹰硬塞给了夏弥。 还是那句话，手里有家伙心里才安心。不图有个什么用，哪怕紧张的时候手里有个东西能捏一捏也是好的。 “先回去看看苏小妍。”夏弥转头又进了三零四号病房，打算先确定苏小妍的情况。 没被拉进尼伯龙根当然是最好的，如果她被牵扯了进来，她们还得保护好她，免得楚子航回来之后发现他妈没了。 万幸的是，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生气存在。 “还好，下面就跟奥丁那家伙躲猫猫就行。”夏弥松了口气，好在是不用再多一个拖油瓶。 “躲猫猫？怎么躲？”诺诺在这方面完全是个外行，对于决策是一点帮不上忙，只能跟着夏弥做。 “尼伯龙根的主人在自己的尼伯龙根里是主宰，但绝不是全知全能。奥丁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他想找到我们也只能通过各种信息推断。在这一点上，我们双方是平等的。”夏弥冷静的向诺诺解释，同时脚上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一边解释一边拉着诺诺的手往外走去。 没人规定聊天只能站着聊，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们耽搁时间。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外面？”诺诺疑惑，“外面这么大，更不容易被找到吧？” “那家伙有海洋与水的权能，外面的雨既是他的媒介，也是他创造出来的探测器，他能通过雨水感知到我们在哪里。”夏弥躲着躲着感觉还是有些不妥，没等诺诺反应过来就一把抱着她走。 “你走路会有声音，接下来一句话都不要说。”夏弥的力道控制自然不必多说，但诺诺未必做得到真正的悄无声息。 死亡的气息在迅速充斥着这片空间，空气的温度在迅速下降，雨水顺着每条窗缝渗进来，压缩了她们的行动空间。这间崭新的私立医院造价不菲，防风抗震至少能用一百，但此刻它被雨水迅速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这和奥丁在寰亚集团那时用得到同一种路子，以尼伯龙根的死亡气息腐蚀建筑。 夏弥抱着诺诺在楼道里安静的移动，像幽灵鬼魅一般悄无声息。 楼底下传来了古怪的脚步声，像是铁蹄踏在了大理石地板上。那是奥丁的坐骑，八足神骏——斯莱普尼尔。 暴风雨，骏马，尼伯龙根......还有奥丁，一切都和当年一样。 马蹄声停留在了一楼的西侧，虽然不急不缓，但没有半点迟疑。 诺诺向夏弥投去疑惑的眼神，对方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么？听他的脚步像是有明确的目标一样，这不像是漫无目的的在找人的样子。 夏弥也感到有些疑惑，奥丁的步伐确实不像没有目的的样子，可他到底是怎么定位到她们的？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不管奥丁是不是能定位到她们，提前一步暴露对她们都没有好处。 在老哥还在进行炼金强化的现在，能多拖延一会就多拖延一会。躲猫猫对她们来说是最保险的拖延方式，正面碰上奥丁，在顾及诺诺的情况下她们将会处于一个非常被动的情形，一个不好说不定两个人都会栽在这里。 夏弥打定主意要和奥丁来一场刺激的捉迷藏，但诺诺很快扯住了她的衣服，示意她往某个方向看。夏弥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看了过去。 在走廊的西侧，某个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1......2.....3，数字很快来到了“3”。 那时电梯，电梯正在上升，有人乘着电梯上来了。 这栋楼除了东西两侧的楼梯之外，还在西侧设有一架安静的德国制造的蒂森电梯。医院的电梯通常都比较大，因为要容纳担架甚至是病床，巨大的空间应当也容得下那匹生有八足的神马。 夏弥顿时色变，该死的！奥丁这家伙怎么还坐上电梯了！ 指示的数字变成了“3”，这意味着那家伙已经到了他们这个楼层，她们已经没有躲避的空间了，当务之急是走顺着东边的楼梯下到二楼。 夏弥没有迟疑，带着诺诺迅速穿越了楼梯。可下到二层的时候她顺带瞥了一眼西边走廊的尽头，顿时呆立在了原地。 诺诺见她不动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瞳孔猛的收缩。她看到的并非矗立在尽头的骑着八足骏马的天神，若是如此她说不定还会稍微安心一些。 只见走廊尽头的电梯显示屏上，刚刚还跳动在“3”的指示数字，如今已然变成了一个刺目的“4”——这家伙跑到四楼去了。 奥丁确实目标明确，但他根本不是冲着她们两个去的......这家伙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在四楼的夏楠！ 第75章 龙王和 诺诺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她虽然不太了解这什么“炼金手术”，但手术想必都是需要精准操控，不容外界干扰的。虽然不知道奥丁是怎么确定夏楠的精确位置的，但她很确定现在绝对不能让奥丁去打扰到楼上进行的手术！ 她急夏弥比她更急，在诺诺急的时候，夏弥就已经有动作了。 诺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放在了地上，只感觉身边扬起一阵低气压，再睁眼的时候夏弥已经出现在了走廊的中部。 诺诺还不知道夏弥想要做什么就看见她朝右扬起了拳头，短暂的蓄力之后看起来并不迅猛但非常利落的捶打在了走廊左侧的墙壁上。 霎时间，细密的裂纹以夏弥捶打的部位为中心，沿着墙体迅速蔓延，片刻后墙体轰然碎裂。以夏弥为起点，二楼往上朝西边的楼体部分就在这一瞬间化为了废墟。 诺诺看的瞠目结舌，她一直知道龙王很厉害，但具体有多厉害还是没有多少概念。卡塞尔遇袭的那个夜晚，她也只看见了夏楠和校长对决的那一段，所以印象也就停留在打架很强破坏力很强的层面。如今亲眼一见才得以稍微窥探到龙王之伟力的冰山一角。 整栋楼就在夏弥的一击之下被毁掉了四分之一，如果从外面看就会发现，一栋方形的楼梯的左上角被削去了一个更小的方形，看着就像个回车键一样。 奥丁从西边的电梯上来，而夏楠所在的房间是最东边的那一间。 被毁掉如此多的部分，整栋楼体即便不坍塌也该是摇摇欲坠的危楼状态，但神奇的是，这栋被削掉四分之一的大楼，其剩余的部分居然依旧岿然不动。哪怕是在同一楼层另一边的诺诺都只感觉的到一点细微的震动，这点震动是不是心理作用或者干脆就是她被震惊到的颤抖都还不好说。 单纯的破坏确实让人忌惮，但这种细致入微的控制更是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胆寒。 她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奥丁恐怕不是她能够理解的了，就连夏弥刚刚表现出来的冰山一角都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接触下来她又了解到夏楠比夏弥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而奥丁，是夏楠都无比忌惮的存在。 失去了立足之地，原本在四楼往东走的奥丁跌落至了二楼平稳落地。诺诺也得以第一次直视这位久闻其名的北欧神话中的主神——神王奥丁。 因楼层的上半部分被夏弥摧毁，倾盆的大雨肆无忌惮的额度倾倒在了二层的走廊之上。那神明一般的身影矗立在西侧，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与夏弥遥遥相望。 刺目的火光宛若太阳一般于黑夜肆意的盛放，雨水落在祂的身边，还未来得及靠近便被蒸发为袅袅的白色蒸汽。在金色的火焰的照耀下，白色的蒸汽幻化成各式影子，如奔腾的骏马，如英勇的瓦尔基里。 如实质般的威严缓缓推了过来，还未能接近，诺诺就已经感觉到了一阵心脏被攥住的窒息。好在这股威严推进到一半就再难以存进，走廊中间的那道娇小的身影像是一道分界线一般，将一切的压力都挡在了线的另一端。 诺诺第一次如此切实的体会到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也是个君临天下的君王，尽管双方体型差异巨大，可两者的气势居然分庭抗礼，甚至......诺诺还能感觉到奥丁的气势被压下去了几分。 得以缓了一口气的诺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种心脏被攥住的感觉消退之后她转眼看向夏弥。 其实这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仅仅只是她下意识的想在看看这个熟悉但此刻又特别陌生的女孩。 可她却又愣住了，女孩的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了？”诺诺楠楠发问，本来也只是自言自语，没指望夏弥能听到，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谁曾想夏弥不仅听到了，还回应了她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愧是老哥啊。”夏弥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神情再度变得严肃而认真，还有一丝的轻蔑。 “他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也定位不到老哥的位置。这家伙能直接冲着老哥所在的地方去，是因为他定位到根本就不是老哥，而是他们所在的那个房间。这里是奥丁的尼伯龙根，出现了新的尼伯龙根他当然察觉的到......想必这家伙也是猜到咱们在干什么，所以才趁着这个机会袭击吧。呵，还挺果断的。” 夏弥缓缓吐着气，一边跟诺诺解释，身体一边出现变化。 皮肤从漂亮的暖色向着铁青演变，身体表面开始长出细密而锋利的鳞片。鳞片吗缓缓舒张，发出“锵锵”的声响，随着鳞片的张和，漂亮的碎花裙被割的七零八落，利爪刺破手指，妖艳而又致命。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也是骨突嶙峋，但仍能看得出绝世的美貌。 不一会儿，那个娇小的女孩就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龙王，美丽、威严、不容置疑。 “唉，”少女......龙王叹了口气，“每次都这样，我还挺喜欢这条裙子的。” 说完她便正对着那骑马的身影，眼神挑衅。 “那么，我赐予你挑战我的权利......来吧，混账东西！” 第76章 逃啊！ 两个王座上的王相互对视，谁也没有先动手的打算。夏弥......现在应该称呼祂为耶梦加得，耶梦加得皱着眉头，轻蔑的冷哼了一声，随即口中颂念着古奥的语言。 一个未曾见过的言灵在诺诺的面前被施展出来了，无名的领域迅速扩张，领域中出现了强烈的电离效果和磁化效果，被破坏掉的已成为废墟的那四分之一的建筑中，作为承重的钢筋被剥离熔化，金属液滴悬浮起来，围绕着耶梦加得旋转。 那些被加热到极致的光亮液滴不断的碰撞燃烧，杂志化为灰烬坠落，剩下纯粹的金属液滴愈发的明亮。“冶炼”中需要千锤百炼才能完成的“除杂”这一步被她短短几个瞬间就做到了。 被金属液滴围绕着的耶梦加得如火焰的神明，这毫无疑问是青铜与火一系的某种至高言灵，但此刻夏弥使用起来也颇为得心应手。诺诺第一次知道龙王不仅仅只对自己的系列元素拥有至高的掌控。 事实证明人类对龙王这一生物的了解还是太片面甚至是错误的了，学者们认为龙王之在自己的领域是主宰，无法使用其他系列的言灵，正如王的威严互相不容侵犯。 但那只是相对的，或许不如自己序列的言灵用着那么顺手，但看耶梦加得现在的表现，其他序列的言灵不仅能用，甚至序列号还不低。 其实仔细想想就会觉得这理所当然，一个数学系的教授，就算不精通外语，那也不是小学生能比的。 而在龙王面前，混血种甚至不如小学生，是否算得上咿牙学语的孩童都难说。 言灵还在继续，看着过去了很久，实际上也就几个呼吸的事情。 诺诺看出来耶梦加得在做什么了，她这是在以言灵淬炼自己的武器。 明亮的金属液滴最后互相碰撞、冷凝，在耶梦加得的手中，化为一柄诡异的巨型武器，就像是收割生命的镰刀。 诺诺想到了“死神”这一经典的幻想形象，很快又联想到北欧神话中的死神海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大地与山之王进化的最终形态，其名字就叫海拉，也就是神话中那位阿萨神族的死神。 果然神话都是有考据的，没准死神的形象就出自某个见过耶梦加得这一造型还幸运的活下来的人类呢？ “哥哥不喜欢用武器，老哥喜欢用刀......我和他们不一样，还是这东西更适合我。”这话是对诺诺说的，毕竟镰刀并不是什么常见的武器，它从设计的层面来看杀伤效率太低了。 这是纯粹为了收割而存在的东西，在农民手里它收割的是作物，在龙王手中收割的又是什么呢？ 只能是生命。 巨型的镰刀在夏弥手中旋转，挽起漂亮的刀花，最后她猛的一甩将镰刀至于身后，下一秒便没了踪影。 她选择了率先出击。 虽然当下拖延时间更利于现状，但决不能给出对方掷出昆古尼尔的时机。 她们可不是夏楠，被昆古尼尔锁住就只有死路一条。 耶梦加得一有动作，奥丁这边也动了起来。他骑着斯莱普尼尔冲了过来，然后在半路上与什么东西轰然相撞，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 耶梦加得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端，那柄黑色的镰刀上不知何时已沾染上了如同石油一般粘稠漆黑的血液。 她旋转着镰刀血振，漆黑的血液洒在地上连成血线。同一时间，斯莱普尼尔应声倒在了地上，愤怒又无力的嘶吼着。但八只强壮的马腿却还保持着驰骋的姿态，慢了半拍才散落在地上。 断面光滑整齐，像是空间被切断一般，不用想也知道刚刚那一场交锋是夏弥占了绝对的优势。 “你还没资格在马上和我对决，给你挑战的权利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滚下马来，厮杀就别讲什么排场了。”耶梦加得嘲讽了两句又朝着奥丁倒下的地方冲了过来，显然不打算给对方喘息的余地。 然而奥丁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从马上跌落之后他便用那柄铁色的重剑与耶梦加得厮杀在了一起。 刀与剑在空中碰撞，一秒钟就能发出上百次的轰鸣，诺诺在一旁看的差点忘记了呼吸。 耶梦加得说的没错，这是王与王的对决，也是一场怪物与怪物间的厮杀。 “跑啊你，愣着干啥！去找老哥！”打着打着传来一句怒骂声，反应过来后诺诺头也不回的就往楼上跑去。 夏弥说得对，就算看起来还算势均力敌，但奥丁可不是好惹的角色。自己在这里会影响夏弥的发挥，而且真正要对付奥丁的也该是夏楠，夏弥归根结底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去找夏楠既是寻求庇护，也是及时告诉他现在的情况。 但是奥丁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她离开，架开夏弥之后对着诺诺离开的方向就是一挥手。 一瞬间，一道无形的攻击朝着诺诺喷涌而去，极致的热量在空间里压缩，沿途的空气都在这高温下呈现扭曲的状态。墙体迅速开裂，玻璃也一扇接一扇的碎裂，将那道无形的攻击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呈现了出来。 不难想象这道攻击击中诺诺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只怕她全身的组织都会在一瞬间碳化吧？ 诺诺感觉死亡正在向自己逼近，恐惧在心中蔓延。但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没有回头去看，回头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指在空间中响起，那似是要将人吞没的热量也在这一刻凭空消失。 “去找老哥，别回头。”夏弥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侧传来。 “可别他妈的死了啊，讨人厌的小妞！”诺诺仿佛要把心中的郁气全都吐出来一般吼着，然后朝着楼上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夏弥保持着打响指时的姿势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呆滞了片刻。 随后她会心一笑，边笑边骂：“自以为是的坏女人，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啊......真是的，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 王的气势在这一刻飙升至巅峰，如山岳一般排山倒海的压了过来。 “来，继续，就这点本事可不够看啊！” 第77章 猎人 “快点啊芬格尔，你车技不是很好吗！”路明非坐在副驾驶上，用力的砸向扶手。 “轻点轻点！师弟你那里学来的坏习惯，副驾驶得老实点不知道吗！”芬格尔嘴上开着玩笑，眼底的神色却也凝重无比。 他们此刻正飞驰在公路上，开着的却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这辆法拉利倒不是邵公子那一辆，而是来自装备部的赞助。芬格尔真怕这师弟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导致他们下一秒就听见什么不吉利的倒计时。 哦不对，装备部那没有底线的群疯子不会贴心的给你设计倒计时。 本来芬格尔是和路明非一起回来他叔叔家，想着有个同学在场，也方便随时找借口出来。然而他们刚到家不久就出了问题。为了确保几人的行踪，他们都带着信标不同的信号发射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同步位置信号。 然而夏楠一行人的信号突然消失了。 如果只是如此倒还好，毕竟在计划中他们本就会与外界隔绝一段时间。但问题是他们消失时的时间不一样，在夏楠的信号消失的一段时间之后，夏弥和诺诺的信号才同时消失。 这说明他们遇上麻烦了，而且很可能已经被分开来逐个击破。 再加上小魔鬼有他妈的穿的像去参加葬礼似的，直接给路明非整应激了，揪起芬格尔和婶婶说了一句“有事晚上不回来了”后就往外跑。也顾不上喝没喝酒，把芬格尔往驾驶室一塞，两人就朝着“圣心仁爱医院”冲了过去。 因为是暴雨夜，所以路上没什么车，他们把油门踩到底，一路上倒也是畅通无阻。这辆被装备部改造过的法拉利在性能上倒是够给力，油门踩死硬是飙到了四百往上。 但路明非还是觉得不够快，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才行！ “已经很快了啊！我亲爱的师弟，再快就不是开车，而是贴地飞行了！”芬格尔满头大汗，只恨这油门不能再往下踩踩。 谁也没想到奥丁会抓这么完美的时机，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展开奇袭。妈的，这是条德国龙是吧，闪击战玩的这么溜！ “该死的，执行部就不能设计成这样吗！”路明非真觉得低空飞行挺好的，还能走直线呢，“混账奥丁，怎么他奶奶的不挑软柿子捏！” 照路明非所想，既然是逐个击破，那肯定得挑软柿子捏。他要是奥丁肯定先把他们这两个废柴弄了，然后再考虑楠哥那边。 谁知道这家伙不走寻常路，上来就王对王，对他们两个废柴压根就是不屑一顾。 这要是放平时，路明非说不定还挺高兴的，因为有人吸引注意他就能放阴枪，平时的战术演练他都是这么做的。所以他除了“狙击之王”外，还有一个“鼠王”的称号。 实际上这场作战之中他的作用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趁着奥丁不注意，在背后给他使使绊子。 但现在不行，他连战场都赶不上，更别提放什么阴枪了！ “王对王，将对将嘛，咱们这两只废柴，兴许人家手底下找不着这么废德尔来跟咱们对上呢？”芬格尔还在说烂话，但没扶方向盘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储物箱......该死！这家伙开着四百多码的车，居然还不用双手扶方向盘！ “师弟，我刚刚好像说错了......”芬格尔从储物箱里摸出的居然是那把大口径的转轮手枪，“这家伙不是看不起我们，他是太看得起我们了。” 路明非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死寂，就连偶尔的出租车都没了踪影。他们行驶在高架桥上，仔细看看这高架桥好像还有些眼熟...... 路明非面色一变，这不就是当初的那个高架桥么！ “圣心仁爱医院”在郊外，所以去那里最快的路就是走高架桥，但路明非没注意居然就是这一条。 “妈的，我们就两只废柴，这家伙......”路明非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他看见了窗外越来越多的影子，“这家伙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吗？” “撞过去！”路明非恶狠狠的说道。 “撞？”芬格尔一愣，“师弟你冷静点，这车是从装备部那边过了一道的。” 言外之意就是撞过去可能就是911那种情况了，自杀式袭击可要不得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的情况停下来就没机会了！”路明非没有改变主意，反而从储物箱里又拿出了一些趁手的武器，“我来打掩护，芬狗你就安心开车就行。” 说话期间他已经打开了副驾驶得窗户，探了半个身子出去：“我的射击成绩你是知道的，而且这里子弹管够......” 在路明非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他周身的骨骼在这一刻迅速闭合，形成了一种最有利于现在情况下射击的形态。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如此之好，就好像现在没什么东西是他射不下来的一样。 “砰砰砰！”三连开火命中同一个家伙的脑袋，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个已经粘在车身上的黑影向后一倒，路明非再赏了他一枪托，这个倒霉蛋就这么在时速四百多的车上摔了下去。 路明非头也不回的对这另一边又是三枪，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换弹、射击、换弹、射击，任何想要接近这辆车的死侍都要优先经过路明非的子弹洗礼。 芬格尔怔住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废柴师弟如此的神勇，隐约间他似乎意识到这个团队里只有他算个正常人......不不不，好歹还有诺诺！ 路明非倒是不知道芬格尔此刻的心思，他只觉得身心舒畅。黄金瞳不知何时被点亮，他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的脸上居然带着笑：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还说不准呢。” 第78章 拼上性命的角斗 诺诺一连往上爬了了两层，一点也不敢耽搁。 她不确定夏弥能顶多久，但很确定夏弥不可能是奥丁的对手。如果她一个人就能打赢奥丁，很多事情根本就不可能是现在这个走向。 上楼的过程倒是没遇上什么阻力，她很顺利的来到了四楼。 看见楼梯拐角的时候诺诺发自内心的轻松了一下，但她天生就敏锐的细节捕获能力让她不由的心生寒意。 她是从二楼往上走的，上来两层理应抵达四楼。而这栋住院楼总共就只有四层，也不存在天台之类的地方......那为什么还有楼梯通往更高层的地方？ 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安通过拐角，迎面就是一道不可见的刀光，差点给她开了瓢。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面前一寸的距离响起，一柄巨型的镰刀挡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接下来无形的刀光。 “你怎么还在这！”耶梦加得龇着牙，看着诺诺气不打一处来。 老娘在这里拼命争取时间，你丫的怎么还在这个破拐角？就是用爬的也该到了吧！ “二层和三层被拼接在一起了，我往上爬了两层结果还是回到了这里。”诺诺简短的说明了情况，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她向上爬了两层结果回到了原位，这说明要么所有楼层都是二楼，要么是二楼三楼链接在了一起，她像是在莫比乌斯环上爬行的蚂蚁，怎么走都会回到原位。 但她刚刚上楼的时候在拐角处看到了清洁桶，她记得那是原本放在三楼的东西。也就是说她实际上是上到过三楼的，她是从三楼往上走之后才在原本是四楼的地方回到了二楼。 “啧，奥丁这狗东西......”夏弥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里是尼伯龙根，这里的法则是可以根据奥丁的意志进行扭曲的。 就像北京地铁的尼伯龙根那样，那趟列车能不能抵达月台，什么时候抵达月台，这都是他们说的算。青铜城在无主的状态下是随机运转的，但诺顿兄弟在的时候怎么拼就看他们的心意。 只是把两层楼的出入口拼接在一起，对奥丁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兴许是夏弥的骂声传到奥丁的耳朵里了吧，这家伙的攻势更加激烈了。夏弥这边才当下差点把诺诺二分的刀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下一道攻击就接踵而至。 然而夏弥头也没回，只是抬起脚用脚尖点了点地板。身后的地板顿时碎裂，没了支撑的奥丁就这么悬在空中保持着前进的姿势跌了下去。 然后夏弥伸手抓住诺诺，趁着奥丁掉下去的一刹那来到断口处，然后把她往上放一抛。 诺诺瞬间明白了对方想干什么，既然楼梯被扭曲了，那就直接从夏弥之前打出来的缺口处进去！ 然而她们的想法似乎也被预判了，原本应该是断开的四楼走廊缺口处不知何时变成了如同罗马万神殿的墙壁一般的大理石，三楼四楼再度变成了封闭的空间。 夏弥皱了皱眉，稳稳的接住从空中坠落的诺诺之后正准备跳跃起身把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理石墙壁砸烂，可灼热的高温巨浪紧接着就从下方袭来，逼的她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优先护住在攻击范围内的诺诺。 原本还能维持下去的局面一下子变的岌岌可危。 夏弥是可以和对方周旋，但那是建立在诺诺不在的情况之下。现在她要一边保护诺诺一边和奥丁干架，这难度一下子高了好几个等级。 “咿呀！”尖锐的尖叫声响起，那是夏弥的声音。 奥丁的攻击终于第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背后的鳞片大片大片的脱落，呈现出焦黑的状态。她没有尝试用言灵规避这一次的危机，就像她能豁免掉奥丁的言灵一样，对方一样能将她的“命令”消除。 她将镰刀搁在身后，咬了咬牙，一用力将那块焦黑的部分割开，伤口处的肌肉缓慢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着。 高血统的混血种恢复能力就已经非常强了，更别提龙王这种几乎违规的生物。虽说不如海洋与水的权能那般几乎不死，但这种程度的伤也就充其量算个轻伤罢了。 放在平时这种恢复速度已然够用，但在这种以毫秒为计的战场上还是太慢了。 伤口还未完全恢复，奥丁的攻击就接二连三的涌了上来，这如神明一般的君王咆哮着将怒火宣泄，似乎很是不满这场战斗被拉的这么久。 那一道伤还是造成了连锁反应，伤口不可避免的对行动造成了些许影响。这种影响在高压的环境下迅速放大，夏弥身上的伤也开始不断的累积，很快她就已经伤痕累累了。 “不行你别管我了吧，”诺诺有些受不了了，她受不了别人为了她受伤，更受不了这个拖后腿的自己，“你要是出什么问题，我没法跟夏楠交代啊！你不是早就想我不存在了吗，别管我了啊！”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诺诺没法想象夏弥要是死了夏楠会发疯成什么样，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没有能把他拉回来的人。芬里厄的死已经让夏楠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要是再来个夏弥...... “闭嘴！”夏弥龇着牙显然是痛的不行，“你死了我一样没法向老哥交代啊！乖乖闭嘴就是了！” “你听着陈墨瞳，本小姐不喜欢欠别人的，但这次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硬把你扯进来是我俩欠你的......所以你得活着，你一定得活着知道吗！活着，活着才有资本去追逐一切！”夏弥发出了近乎怒吼的呼喊，随即打法也变得不管不顾了起来。 她也意识到再被动防守下去要坏事，所以果断化守为攻，让对方疲于防守才没机会抽空出来对付诺诺，这样她才不会成为拖油瓶。 打斗期间夏弥造出来的那柄长柄镰刀已经被她再度熔炼，这次她没有再创造出什么武器，而是把所有的金属都聚集在胸膛造出一件护心铠。 护心铠当然防不住什么像样的攻击，但可以让夏弥无视那些附带的伤害，可以让她心无旁骛的针对奥丁的每一死穴攻击。 恶魔一般的薄膜双翼从她背后伸展，细长尖锐的尾部从尾椎骨处拔出，头顶也开始生出盘状的犄角——碰撞之中夏弥又一次改变了自己的形态。 如果说之前她是小龙人的样子，人类的基础上多了一些龙的特征，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头彻彻底底的人形巨龙。除了面部的表情还有勉强算是人类比例的四肢之外，已经很难再从她身上看到什么人类的特征了。 如两种嘶吼一般的咆哮声交织在了一起，电光火石之间，怪物与怪物已经冲突碰撞了多次，留下无数的残影，利爪和巨剑划出黑红色的血丝。 比起之前的战斗，如今的碰撞才称得上真真的厮杀。这不再是拖延时间的游戏，这是拼上性命的角斗。 第79章 您的快递已送达 法拉利最终还是停止了运动，引擎最后的嘶吼声似乎是在诉说着它的不甘，这辆改装过的顶级跑车终归还是在死侍的潮流之下不甘的走向了生命的终幕。 “抓稳了！”芬格尔一声令下，路明非和他就同时从车仓中弹射而出。 这种本该只出现在飞机上紧急脱离装置用在一辆车上效果当然不会有多舒适，想也想得到肯定是装备部的手笔。 然而不得不说这东西的存在果然还是有它的意义的，芬格尔和路明非刚弹射到天上还没来得及用座椅上自带的喷气式缓冲落地，下方的法拉利就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爆发出了猛烈的火光。 它炸了，炸的突然，但让人觉得毫不意外。 两人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再度抬升了一点，然后自然下坠。在差不多的距离下，座椅的喷漆系统启动，在缓冲之下，两人虽然还是摔了个七荤八素，但好歹没摔出点问题来。 这倒是很符合装备部的作风，有惊无险。有惊你别管哪来的，反正无险就对了。 “这群疯子果然没给倒计时！”芬格尔怒骂道。 路明非哆嗦着嘴唇，心说这不是倒不倒计时的问题吧？ 刚刚那辆车就在他们屁股底下爆炸了啊，要是这个弹射装置卡壳，刚刚就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舞了啊喂！ 他可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眼是芬格尔挠屁股的手，怎么说都该给他配个什么美少女才行吧！他不求朝比奈实玖瑠那样的，至少也得是个早苗凸守啊！ 好在装备部别的不说，研究炸药这块他们确实是专业且当量足够的。 刚刚那一炸虽然差点把他们炸死，但周围的死侍真是无一幸免，方圆十米范围内一片焦黑，愣是在死侍堆里给他们清空了一片空地出来。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死侍还在源源不断的出现......真是奇了怪了，这不就一条高架桥吗？这群死侍到底哪里来的啊，总不能凭空出现吧！ 成群的死侍再度涌了上来，不知恐惧为何物，刚刚的爆炸没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完全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来不及多想，路明非拔出枪就是精准的射击。每一发子弹都能精确的锁定一个死侍的咽喉，右手抬枪射击击中之后，左手的短弧刀立马就挥上去补刀。芬格尔这厮居然也神勇无比，芝加哥打字机“哒哒哒”的制造弹幕，左右手各持一把，看上去颇像是什么丧尸围城电影里的战神。 这场面看上去颇有搞，一时间死侍群居然都没法近了他们的身。 但这一切都只是表象，他们的子弹已经不那么充裕了。 在车上的时候路明非能够犹如天神下凡是因为子弹管够，现在弹药储备见底，他立马就被打回原形。 “操你大爷的，老子不想跟你这条废柴死一起啊！我要美少女啊！”路明非像是在宣泄一样的大吼着，眼神如金刚怒目，“天上能不能掉个明日香下来啊！” “明日香没有，要不葛城美里凑合凑合？”仿佛上天真的听到了路明非的要求，一个美艳动人，身材让人血脉偾张的长发美女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身边，把他面前的一个死侍一劈两半。 路明非愣住了，他只是随便喊喊而已，没指望真的有美少女来救他啊。而且什么葛城美里，大姐你这身材要迷死谁啊！葛城美里可赶不上您嘞！ 震惊之余，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眼熟，声音听起来也很耳熟...... “哦！你不是那天晚上袭击学院的刺客吗！”路明非又惊又喜，惊的是不晓得这个人的立场如何，喜的是他记得这个美女忍者很厉害，如果是帮手的话会让人感到安心。 “喂！你就记得这点东西么？”酒德麻衣有些不满，她自认为这个出场还挺帅气的，这小白兔怎么就只记得袭击那回事了？ “我说姑奶奶啊，我师弟不会说话您别跟他计较了行不，再计较计较咱们就都得在这里喂死侍啦！”芬格尔哭丧这个脸，多了一个人也仍然没法改变他们现在的处境。 “对对对，”路明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咱们先联手行不？先冲出去再说其他的......话说，你有办法吗？” 路明非显然也是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处境似乎不是多个人就能解决的，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天降救世主是带着神兵下凡的。 “有点麻烦，人数太多了。”酒德麻衣皱皱眉，“我的特长是刺杀，不是群战，不行你再许个愿什么的？” 路明非心里一紧，顿时警觉了起来。这家伙是怎么知道他有许愿机的？ 但面上他还是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在扯皮：“许愿？许什么愿？你这个葛城美里搞不定，那看来只能请个会开EVA的才行了，你觉着绫波丽怎么样？” “轰！” 一声巨响吓了路明非一跳，前方不知因为什么又发生了爆炸。 而烟尘散去之后，一个娇小的身影逐渐浮现。 酒德麻衣挑眉一笑：“您点的绫波丽已送达，请签收~” 第80章 已成定局 “噗......呸！”耶梦加得吐出一口瘀血，大口大口的吮吸着空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全都吸进肺里。 在伤势的不断累积下，她现在的情况越来越恶劣，可以说是岌岌可危。哪怕下一秒因为没跟上节奏而被奥丁一下穿胸也不让人感到奇怪。 她现在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换做平时，这种程度的战斗她简直能当玩耍。但现在她实在太虚弱了，短时间的战斗还好说，可一旦拖长就对她极为不利。再加上还要保护诺诺，战斗时总是处处被掣肘。甚至战斗时她还没法下死手......总之多方因素下，夏弥已经接近溃败的边缘了。 伤口都不致命，但她没有时间去恢复。再加上附带的高温，愈合的速度就更慢了。 她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的尊严和骄傲在挑逗她的神经，让她处于暴怒的状态。 “混账！”她愤怒的吼叫着，顺便将插进左肩的那一块利刃拔出。 这是奥丁那柄重剑的碎片之一，那柄重剑虽然很结实，但和龙王的利爪相比还是不算什么。夏弥其实一个照面就能徒手就能把它捏碎，之所以留到现在，只是因为她觉得留着重剑能让眼前这个家伙的进攻轨迹更单调而已。 但这东西比她想象中还不结实，无数次的碰撞终归还是累积了数不尽的伤痕，在某次碰撞之中化为了碎片。其中一片恰好就射入了夏弥的肩膀。 诺诺似乎感受到了夏弥已是强弩之末，深知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她们两个都死在奥丁手中只是迟早的事。 但她确实也什么都做不到，她不是没有尝试在一旁干扰，她试过放黑枪，试过把手里能找到的东西砸向奥丁，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给夏弥分担一点压力。 但无论是子弹还是短刀还是石块，全都在接近奥丁的前一刻被阻拦了下来，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在保护他一样。 子弹接近的瞬间就被熔化成了铁水，刀也是一样。石块则在高温下开裂变脆，即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砸到了奥丁的披风上也无关痛痒。 此时此刻夏弥和诺诺都被逼到了角落之中 ，夏弥撑起双翼将诺诺护在身后，看向奥丁的眼神凶神恶煞，犹如困兽。 奥丁这个时候反而不急着进攻了，他站在离她们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就这么遥遥的看着。 夏弥不清楚对方在搞什么名堂，但她没放过这个喘息的机会，身上的伤口处肌肉组织疯狂蠕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在迅速愈合。身体里为数不多的体力被用在疗伤上之后，夏弥的神色也更加疲惫了几分。虚弱感阵阵的袭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在发黑。 不妙，非常的不妙。 再打下去就算奥丁不动手她也要被累死了，现在这情况由不得她再有所保留，但要是不管不顾的出手......不行，那样就功亏一篑了。 夏弥咬咬牙，强横着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坚定和凶狠，哪怕是死，也要把局面维持下去！ “陈墨瞳，一会儿我把墙壁砸开，你直接跳下去，这个高度应该摔不死你，下去之后你有多远跑多远，千万不要回头......外面应该有不少的死侍，但也只能靠你自己解决了。蠢货，刚刚怎么就不知道留着点子弹呢？” 诺诺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夏弥这话听着就像是在说遗言似的。 “你要做什么？冷静点，别冲动！”诺诺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按夏弥的说法去做，“你没有龙躯，用不了那个言灵的！” 诺诺能想到的就只剩下序列号最高的那几个言灵了，大地与山之王一系的最高阶言灵——湿婆业舞。 虽然诺诺不了解龙王，但这不妨碍她拿这个来劝夏弥。历史上施展过终极言灵的几个龙王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白帝城的覆灭似乎就是烛龙造成的，但那也同样埋葬了当时的龙王诺顿。所以诺诺相信夏弥施展这个言灵肯定也有极大的副作用，甚至是同归于尽也有可能。 “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夏弥皱皱眉，她没想到关键时候诺诺会这么不听话，“我怎么做需要你来教？乖乖照做不就好了！” 她确实放不了湿婆业舞，但强行放一放弄个罩子出来还是没问题的。虽然在身体崩溃之前停不下来，但在那之前奥丁也同样拿她没办法，也没法离开她划定的区域。 她是真的打算豁出命去了。 在一旁摆poss的奥丁不知道是察觉到了夏弥的打算还是终于歇够了，停了这么一会儿过后终于又有了动作。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夏弥无比熟悉的东西——那支象征着死亡的长矛。 “不可能！”诺诺惊呼，声音也在惊讶之中有些尖锐变形，“那东西不是已经被你们折断了吗！” 夏弥也是一惊，因为打的实在太胶着，她居然忘了最关键的东西！ 奥丁这家伙停下来不是因为什么好心，而是他也需要时间去准备，去准备那支命运之枪，死亡之矛。 对方手上的当然不会是真品，虽然不一定必杀，但夏弥毫不怀疑它和真品一样拥有“必中”的属性。 而且如果还和上次一样在枪尖镶嵌上贤者之石，那其实也等同于“必杀”了。 强大的电压击穿了空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电弧，宿命之枪昆古尼尔上翻涌着死亡的黑色气息。奥丁的动作是那么的缓慢、强大而又优雅，这是一场仪式，一场剥夺生命的仪式。那支矛一旦脱手，他们中有人的生命之火就会熄灭。 没来由的，诺诺觉得那个人应该是自己。 真是奇怪的预感啊，明明另一边是一位龙王，她却还是觉得奥丁处理她的优先级更高。 夏弥眼神凛然，强撑着要去阻止那家伙。可无力和虚弱迅速涌了上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这么一瞬间，她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时机了。 隐约间，白色的丝线连接了那支枪的枪尖和诺诺的心脏，锁定已经完成，再去阻止他已经没用了。 诺诺猜没错，奥丁优先要解决的目标不是夏弥，而是她。 “如果这就是我的结局......那我接受它。”诺诺轻声说，她感到了轻松，感觉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 她想到了那个改变了她人生的男人，想到了那个萤火虫之夜，想到了青铜城下接触到的另一个世界，想到了那柄还没来得及一起去取的小太刀...... “只怕是没机会去取了啊，”诺诺轻笑，笑容如阳光，“夏弥，你们不欠我的，真的......也告诉夏楠，我爱他。” 只可惜，到死也没能亲口说出来啊。 那支象征着死亡的长枪终于出手了，理论上她此刻已经死亡，留在这里的不过是生命最后的残影。命运已成定局，没人能阻止那柄枪。 生命的最后，诺诺只觉得有些好笑。到头来，自己还是什么作用都没有嘛......只可惜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啊。 第81章 bug消消乐 “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对我说。” 不知道是不是临死前的走马灯，诺诺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而且还真的看见夏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她还感觉有人在抱着她，还看见夏弥抽搐的表情，但很快就别过脸去硬是装作没看到......嘿，这走马灯还挺真实的！ “老哥你等会儿再泡妞行吗，那东西真的飞过来了！”夏弥嘴角抽搐着，虽然很想视而不见，但昆古尼尔可不跟他们开玩笑啊！ “是是是，难得帅气出场嘛。”夏楠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轻轻将诺诺放在了地上，“安心，你不会死的。我不允许，就没人能拿走你的命。” “帅死你算了！你怎么不再来迟点？我都要被那家伙打死啦！”夏弥的语气满满的都是委屈。 憋屈了这么久，唯一能让她放心依靠的人一来，满肚子的委屈一下子就压抑不住了。 “会帮你报仇的，这笔账全都记在奥丁身上。” 在屁股接触到坚硬的地面之后，诺诺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夏楠真的在最后关头出现了！ 她感觉脸有些发烫，但随即就压了下来。 夏弥说的没错，昆古尼尔确实已经脱手了，没人能阻止那柄枪飞向她的心脏。 她能清楚的看见昆古尼尔翻滚着朝她飞来，如同紫黑色的流光，它的速度并不快，还非常的安静，安静的就像死亡。 是了，那柄枪本来就象征着死亡。 夏楠转过身来，舒展着自己的筋骨，刚接受过老唐的手术，现在他如获新生。 “正品兴许还忌惮一下，一支冒牌货也好意思在这耀武扬威？”夏楠轻蔑一笑，看向那支飞来的长枪，眼中满是嘲讽。 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手提箱，诺诺觉得有些眼熟，看起来好像是校长给他的那个箱子。 从学院正式下发任务开始，这个手提箱好像就一直出现在各个地方。有时候是夏楠的卧室，有时候是他开的车的后备箱，看起来夏楠总是随时带着的样子。 夏弥倒是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眼神一下子变的精彩了起来，搞得诺诺也有些好奇。 好在夏楠没有卖关子的打算，这个时候确实也没时间给他卖关子。他打开手提箱，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截枯木的断枝。 “这......？”诺诺看清楚之后直接惊的说不出话来。 没看错的话这和正朝她飞的那玩意儿是同一种东西吧？怎么还能出现第二根？哦不对，这跟好像没枪头......不是说这是世界树的树枝么？怎么这么多......哦好吧，一棵树好像也确实不止一个树杈子。 总之诺诺现在满脸疑惑思维混乱，以至于满脑子想到呃都是些有的没的。 夏楠倒是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这么丰富，拿出树枝之后他就开始干正事了。 “听过矛与盾的故事么？”夏楠轻轻一笑，拿起树枝就朝昆古尼尔冲了过去，“这截断掉的枪柄和昆古尼尔是同一种材质，当bug遇上bug，结果会怎么样呢？” 夏楠以树枝代枪，对着昆古尼尔的枪尖就顶了上去，无形的气场在半空中对撞，那不可一世的永恒之枪居然罕见的慢了下来，露出了挣扎的迹象。反观另一边的夏楠却岿然不动，单手抵住树枝，不让它移动半分。 “一个bug或许拦不下另一个bug，但是......”夏楠开始往前移动，以绝对的气势压迫着昆古尼尔的前进空间，“不巧的是，我也是个bug啊。” 夏楠的压迫让无形的气场一步步的被压缩，最终枪尖终于还是接触上了那截树枝，如果它还想刺穿诺诺的心脏，那么首先就得刺穿这根本来是它的枪柄的树枝。可就像人没法举起自己一样，一个东西也没办法自己破坏掉自己，昆古尼尔也不能穿过自己的枪柄，它们在概念上是同一种东西。 必中的枪撞上了理论上不会撞上的东西，当逻辑出现了悖论，原本的法则也就此破碎。 这本该是不会发生的事情，可谁让奥丁仿造了赝品呢？这也就让不可能成为了可能，不该存在的漏洞也就此存在了啊。 而且夏楠还把自己也当作了屏障，他已经被昆古尼尔锁定过一次了，在昆古尼尔的法则中，他也是漏洞一样的存在。昆古尼尔碰上那截树枝会法则崩溃是因为那截树枝本质上和它是一体的，它不应该能碰的上。而夏楠在昆古尼尔的逻辑中也不该存在，同样也是不应该碰的上的东西。 而当法则崩溃之后，就只剩下纯粹的暴力碰撞了。 而说起暴力，又有谁能比得过夏楠呢？ 他占有了芬里厄的一切，而芬里厄可是八大君王中最大的暴力啊。 第82章 机关算尽 诺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天知道对方挡下昆古尼尔的时候那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该怎么去用言语描述。她有些理解大地与山之王的含金量了。 夏楠挡在前面就真的像是你的面前矗立着群山，此时此刻大地就是你最坚实的壁垒。 空中似乎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连接着诺诺与枪尖的命运丝线渐渐的淡化、消失，像是植物的枯萎。 昆古尼尔跌落在了地上，和夏楠手中的那一截枯木一起逐渐化为尘埃飘散于空中。性质相同的两样东西暴力相撞，结局自然只能是同时毁灭。 夏楠缓缓松手，任由那灰烬在自己的手心飘散。 它的使命完成了，反正是捡来的东西，夏楠也不觉得有丝毫的可惜。 “劣质品就是劣质品，”夏楠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东西只能用一次相当的不满，“好歹是用来杀死龙王的东西，就不能再结实点么。” 用完了夏楠还不忘嘲讽一下，可笑的是就是这劣质品夺走了芬里厄的生命。 走廊尽头传来了铿锵的碰撞声，像是有人穿着铁质的长靴走在瓷砖地板上，脚步声沉重如铁蹄，由远及近，越来越急促——奥丁正在朝他们走来，从步行到奔跑，越来越急。 他明明是在奔跑，却带着骑兵那样一往无前的气势。奥丁显然是不甘心于昆古尼尔的失败，铁色重剑再度凝结，被他挥舞于头顶，发出沉雄的破空声。 “小心！”诺诺惊呼，因为安全感太足，她居然差点忘了奥丁还在那里。 “安啦，冒牌货而已，老哥随随便便就能拿捏哦。”夏弥倒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夏楠出现的那一刻她就没再担心过。 见面的第一眼她就知道眼前这个是冒牌货了，实际上要不是她状态不佳而且人要留给老哥解决还不能下狠手，她自己就能把对面打的脑子发懵。 “小弥说的没错，这么多年了，奥丁还是这么畏首畏尾。”夏楠朝着奥丁走去，速度不急不缓，奥丁向他发起冲锋，他却稳坐高台。 两人很快就撞击在了一起，那柄重剑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砸下，却被夏楠随手架住，难以寸进半分。 夏楠本人则是借势贴近，以一个极近的距离往奥丁身上一靠，后者的身形如炮弹般瞬间倒飞出了大楼，重重的砸在了百米外的地面上。 诺诺惊了，打的这么轻松吗？ 刚刚夏弥战斗的时候她可是全程都看着的，那可真的是拼了老命在打，每一招都险象环生。怎么夏楠一过来就跟玩儿似的，轻轻一靠就把人打飞出去百米远。 她只知道这两兄妹实力差距很大，但没想到能大到这种程度。夏弥需要苦战的敌人对于夏楠来说连对手都算不上。 现在她相信那个奥丁只是冒牌货而已了，毕竟真正的奥丁如果只有这两下子，当初在高架桥上怕是就已经一命呜呼了吧？ “如果这个是冒牌货，那正主在哪里？”诺诺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很重要，“按照你们的说法，昆古尼尔锁定需要时间，那他会不会就是在用这个冒牌货拖延时间好对你们掷出真正的昆古尼尔？” 只能说诺诺不愧是诺诺，小巫女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三两下就把当初高架桥上发生的事还原了出来——那个时候奥丁采取的战术就和她现在描述的一模一样。 “如果是真正的昆古尼尔，那确实值得的忌惮一下，但是老哥说正品不可能出现所以无所谓啦。”夏弥耸耸肩，虽然老哥没有给出任何理由看起来很不可靠，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毕竟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倒不如说他们迄今为止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老哥的“不可靠情报”之上的。 “为什么？”诺诺一愣，“刚刚那树枝不是已经没了吗？你们还有储备？” 就算不是正品，刚刚那昆古尼尔的死亡气息也是货真价实的啊，别的不说，就光是必中这一点就够他们吃不消。如果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拦截的话，还是防备一下比较好吧？ “没了啊，就那一根，还是奥丁下血本拿出来当诱饵的。”夏弥摊了摊手，她相信奥丁本人也没想到会是这种走向，为了让她和老哥被学院怀疑而拿出来的诱饵，如今却成为他自己的绊脚石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不说别的，你有办法防备吗？”夏弥瞥了诺诺一眼，这一下就把对方给问住了。 是啊，他们有办法防备吗？ 刚刚奥丁射出昆古尼尔的时候夏弥不也一样没办法阻止么，这柄枪一旦完成了锁定，就没办法再阻止了啊。 “安啦安啦，昆古尼尔是独一的，那种必中的属性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拥有唯一性。严格来说能够仿制冒牌货出来就已经是违规的了，要是不限量那还得了？普通的投影肯定没这效果，哪怕要仿制，同一时间里和本体几位接近也只能有一把而已。刚刚那把已经坏掉了，短期内他没法再掏出第二把仿品的，你以为这是无限剑制啊？仿制也是需要时间的好不好。” 夏弥的炼金术只能说是一般，但是基本的理论她还是了解一些的。炼金术延伸到最高的领域，很多东西都上升到“概念”的层次了。昆古尼尔说到底也是炼金造物，“必中”和“必杀”就是其被赋予的概念。 这种概念不是随便就能赋予的，毕竟它是接近干涉因果这方面的东西，和「圣裁」那种仅仅只是追踪的必中完全不一样。 诺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迅速联想到了什么事情：“也就是说，这算是废掉了奥丁的一张杀手锏是吧？你们......”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之后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了。 从结论上来看，他们废除了奥丁手上的一张底牌而没有付出任何代价。那么从结果倒推，如果这其实就是夏楠的目的呢？ 诱使奥丁射出昆古尼尔，然后再用手上的树枝将它废除掉。这样做的目的也很显而易见，就是为了能心无旁骛的战斗而已。 毕竟奥丁手里只要还有一支蓄势待发的昆古尼尔，夏楠就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出来关注周遭的状况并时刻保护其他人。 本来他和奥丁的战斗就是拼上性命都未必能取胜的死斗，再受到这么多的限制，他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给对方射出昆古尼尔的机会，然后再把这张手牌废掉。 她陈墨瞳就是这个诱导对方出手的诱饵，这也和之前的猜测有所印证——她会被放在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上，因为她会成为昆古尼尔的目标。 正常来说这是必死的，但夏楠也确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尽力在保护她。 这样来看，她在这场计划之中确实是必不可少的存在，甚至于可以扭转整个战局。 毕竟除了夏楠之外的其他龙王，奥丁不敢一开始就杀死，而夏楠本人已经成为昆古尼尔无法锁定的对象了。 难怪夏弥之前会那样抱怨，所以说，原来夏楠其实早就在一旁观望着了么？ 看着夏弥挨揍都快被揍死了还能沉得住气等奥丁出手，为了杀死奥丁，夏楠也是机关算尽啊。 第83章 穿胸 说话的空档，夏楠已经追出去了。 隔着百米，诺诺都能看见远处扬起的烟尘，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声巨响，然后就会扬起类似的烟尘。就是不知道这是在打追逐战还是夏楠单方面把奥丁连续捶飞。 其实也不能说是烟尘，毕竟这么大的雨，说泥沙更为贴切一些。但即使是在如此大雨之下，那些扬起的泥沙也像是爆破了一般飞溅，看着真有奥特曼打怪兽那种既视感。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一会跟真奥丁打起来那才叫大场面呢。”夏弥看着瞠目结舌的诺诺，语气稍微有些得意，“他都还没变身呢！” 老哥真发起彪来可比哥哥恐怖多了，哥哥虽然力气大而且打架的时候惊天动地，但在真正的运用上还是太单调了。老哥就不一样了，他经常能把权能用出花来。 诺诺一愣，她这才意识到夏楠从头到尾都是以人类的形态出现的，不像夏弥那样打架之前先变身，打不过了还有二阶段。 她微微感到有些战栗，也就是说这还不是夏楠真正的实力么？ “好像结束了，咱们也过去看看吧。”有段时间没听到动静，夏弥估摸着应该已经结束战斗了。 按照奥丁那尿性，这边战斗结束，他那里应该就要盘算着出手了才对，还是得赶紧赶过去和老哥会合。 诺诺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的往夏弥背上一跳，后者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接。 “你干嘛？”夏弥扭头看向自己背后的诺诺，脑袋一时间没转过来，“你、你小孩子吗？” “这样快一点啊，”诺诺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没有下去的意思，“反正你现在还没解除变身嘛，带我下去一下又不是不行。” “你傻吗？这么多鳞片看不见啊！”夏弥怒了，但还是没把她甩下去。 夏弥现在解除了她人形巨龙的状态，但还保持着小龙人的形态，周身都是细密尖锐的鳞片，要不是她反应快，诺诺真要脱层皮......字面意义上的。 嘴上抱怨着，但夏弥还是一个跳跃带着诺诺来到了夏楠附近，还相当贴心的在落地之前用言灵减少了冲击力。 “为什么不用言灵把我送过来？”诺诺回过来味来，刚刚夏弥打架一直没怎么用言灵，搞得她下意识以为是什么原因导致不能用言灵。 “所以说你傻啊，你还不信。”夏弥把诺诺放到地上之后就没管她了，直直的朝着夏楠走了过去，“老哥，如何了？” 诺诺见状也凑了上去，此时此刻那个冒牌的奥丁已然在一个深坑之中，生死不明。夏楠就好整以暇的站在奥丁身边，依旧还是人形。 “很轻松，小弥你有些疏于锻炼了。”言外之意就是菜就多练。 夏弥猛翻白眼，她为什么打不过老哥你还能不清楚？搁这装啥呢！ “有些不太对，战斗都已经结束了，奥丁还是没动静。”夏楠皱着眉，“这不符合奥丁的行为逻辑。” “会不会是我们这边才是拖时间的那一方？”诺诺突然发言，“真正的奥丁其实另有目的，这边只是幌子......会有这种可能吗？”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吧，但奥丁如果选择去另外一边......”夏楠神色有些古怪，他要是真去另一边只会死的更惨吧？ 来这边跟他拼一拼赢面是相当高的，严格来说奥丁要是果断点的话，来这边一穿四都是大有可能。可他要是不开眼选到老路那边，人家急了是真氪命的啊。 “想这么多也没用，这家伙比上次那只强很多，要不先调查一下？”夏弥如此提议，诺诺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夏楠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好做了，干脆也看向了那不知道死没死的“奥丁”。 那奥丁身上的铠甲已破碎不堪，脸上的银色面具也已经满是裂纹。夏楠伸出手去摘，没花多少力气就把本就破败的面具捏碎。银色的碎屑滑落，逐渐解开了那张面具之下神秘的真容。 他愣住了，那张面具之下是一张冷酷而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通常情况下人们管这种人叫面瘫——那是楚子航的脸。 一时间他思绪万千，晃神之际只听见一声急切的“小心”，然后胸口便是一阵刺痛，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那张面瘫脸上。 夏楠缓缓低下头，一只手从后往前的穿过了他的心脏，而只从他胸口穿过的手，此刻正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呵呵呵呵......哈哈哈！” 耳边传来了癫狂又得意的笑声，却感觉渐行渐远，逐渐模糊了起来。 “芬里厄，你终于......放松警惕了啊。” 第84章 反转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夏楠只觉得自己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的抓住那只从他胸口穿过的手，扭头去看身后那个偷袭了他的人。 那是一个白衣的身影，白袍之下伸出的苍白的手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白布，就像是木乃伊的手。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夏楠相信那白袍之下的身体也是裹着层层叠叠的裹尸布。 昏暗的视线中，唯有那对锐利威严的赤金色双目在闪耀，隐约可见那可憎的面容笑的扭曲而张狂。 是奥丁，他还是出手了。而且如雷霆一般，迅猛致命，出手即是杀手。 “敢过来我就捏碎他的心脏。”奥丁头也没回，但他知道身后那家伙已经红了眼，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夏弥身形一顿，尽管咬牙切齿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但还是不得不停止身体的动作。 虽然夏楠已经被穿胸，但严格来说这还算不上致命伤，更何况主要的血管还连着。但要是心脏被捏碎，即使是龙王也是元气大伤，恢复起来也会很麻烦。 没有外敌还好说，但奥丁就在这里，捏碎心脏之后顺手补个刀太容易了。 诺诺跌坐在地上，一切发生的太快，明明刚刚还是绝对的优势，可转瞬间夏楠就要死了。泪水缓缓从眼中流出，诺诺却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在流泪。冲击太大导致大脑陷入了短暂的保护机制，唯有身体本能的在悲伤。 “为什么......”夏楠的声音如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飘散熄灭，但他还是倔强的盯着奥丁的双眼，问出了心中不甘的疑惑。 “你想问我为什么能隐藏住自己的气息？”奥丁嘴角的弧度上扬，很是享受夏楠现在的表情，也很享受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又重新找回局势的感觉。 芬里厄已然化茧，此刻正处于虚弱期，心脏被捏碎这样的重伤会非常影响战斗力。拥有了智力且力量全盛的芬里厄确实值得忌惮几分，但虚弱状态且身负重伤的芬里厄只能任由他拿捏。除非青铜与火那对兄弟当场进化，否则已经没有什么能扭转局面了。 可他们要是能狠的下心，又何必等到现在？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越来越虚弱。所以和他们聊聊对奥丁来说没什么不好的，还能消遣一下被这对兄妹弄的焦头烂额的心情。 “很简单啊，你不是变聪明了吗？自己怎么猜不出来呢？”存心戏耍芬里厄的奥丁满脸戏谑，“来啊，猜猜看，猜的准了我没准会给你个痛快的？” 说话的同时他还稍稍用力捏了一下手中的心脏，夏楠吃痛之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 眼神一暗，原来心脏被刺穿是这种感觉么。果然、果然很痛啊......蠢龙，真的很痛啊。 “麦卡伦你个混蛋！”夏弥急的快哭出来了，璀璨的双瞳中晶莹的泪花在打转。 “骂吧骂吧，我的好妹妹。”奥丁耸耸肩，满不在意，看向夏弥德尔眼中还带着不屑与轻蔑，“我本来还挺看好你的啊，耶梦加得。你算是剩下的兄弟姐妹中唯一有资格与我共谋的人了吧？你很聪明，分得清轻重......” 奥丁的语气变得有些失望和恨铁不成钢：“可你怎么就被迷失了双眼呢？你不趁着你哥哥还是个蠢货的时候吃掉他，现在你只能等着有一天被他吃掉了啊。我的傻妹妹，他如果真的杀了我，接下来第一个要吃掉的就是你啊！该不会你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对你好的蠢货吧？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的放肆，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样：“愚蠢！获得智慧之后他比谁都明白往上爬的必要！你以为他为什么要疯狂针对我？你真的以为这只是因为我差点杀了他吗？可笑！”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了，麦卡伦。”夏楠的声音愈发的虚弱，这奥丁屁话也太多了点吧？ “你能做到完全没有痕迹的偷袭，不就是利用了师兄么......你明知道我看见师兄会愣一下，所以你从头到尾都藏在师兄的身上对吧？呵，还特地漏了点若有若无的气息出来扰乱视听，就等这一下突袭吧？为此还不惜代价的扭曲世界......真是好算计。” 奥丁稍稍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蠢东西不蠢了之后居然还真的挺聪明的，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手法。 “看来你真的不蠢了啊，可惜啊，要是你不那么偏执非要先对付我，我拿你还真没什么办法。”奥丁暗自庆幸，如果这家伙真的先吞噬掉耶梦加得或者那对兄弟的话，他还真只能躲着这家伙走了。 “那是你太弱了啊，麦卡伦。”夏楠的眼睛已经 黯淡到快要发不出光了，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而充满嘲讽，“人类社会待的太久了，你都快忘了我们同族之间的战斗究竟是怎么样的了吧？” 奥丁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但随即便舒展开来：“你还真敢说啊，命都捏在我手上了，说话还能这么硬气。倒是不辱君王之名，说真的，你现在的样子可比之前顺眼太多了。” “麦卡伦，你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解决我们的，你知道么？”夏楠叹了一口气，“第一次相遇的那个高架桥，你惧怕小弥吃掉我成为海拉，所以定下了互不侵犯的盟约。那是第一次，也是你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奥丁眉头紧皱，但没有发言。 芬里厄现在的样子确实比之前更像一个龙族的君王，有气魄有野心有实力，而且不惧死亡。 “在青铜城，你要是一开始就能拼了命的打，说不定我们四个都会被你杀死吧？那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啦。” “我还以为你打算说什么呢，”奥丁冷哼，“难不成你还想说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拿你没办法么？都快死掉了，就别说大话了吧。” 他突然感觉有些无趣，胜利来的唾手可。亏他还这么重视这家伙，说到底还不就是个有缺陷的王罢了。 “行了，我也腻了，解决掉你，剩下几个慢慢收拾就好。”说罢，奥丁手上微微用力，捏碎了那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夏楠的眼睛也随之彻底熄灭，露出了原本好看的黑色眼瞳。 “看吧，就这么轻轻一捏就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奥丁的神色骤然凝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芬里厄的心脏被他一同捏碎，紧随而来的就是一阵如山岳一般压来的窒息感。 那只手在瞬间就完全没了任何的感觉，就好像这只手突然就消失了一样，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剧痛袭来，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被重重压着跪在了地上。 “你做了什么！”用爪子想也知道是芬里厄做了什么手脚，但他到底做了什么！ 只见芬里厄将他的手从胸口抽出，被千钧之力压在地上的奥丁艰难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感知不到的那只手，却发现手中那破碎的心脏中还有什么暗红色的晶体碎屑。看清楚是什么之后，奥丁的瞳孔猛的一阵收缩。 那是......贤者之石的碎片！ 第85章 局中局 “也没什么，”夏楠好整以暇的将自己的心脏捡了起来，从中挑出那几块碎屑在奥丁的面前晃了晃，“认出来了吧？贤者之石，之前你还拿来对付我来着。” 答案当然只能是贤者之石，这东西对任何有精神的生物都是绝对的呃杀招，命中致命部位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即便是奥丁，毫无防备之下任由贤者之石的力量命中手心，也导致他整只的“精神”元素的消散，进而失去了控制权。 如果此刻有个针对灵魂的状态面板，那么奥丁的这只手就是灰色的。 “这......这不可能！”奥丁疯狂的咆哮，“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把贤者之石装在心脏里.....你、你自己为什么没有事！”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完全全的超出了奥丁的认知，怎么可能有人能扛得住贤者之石在心脏处碎开！ 不......不不不不！芬里厄他......他曾经不就扛住了么？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当年芬里厄抗住贤者之石没死时留下的阴影再度浮现。 难不成这家伙真的不惧怕贤者之石么？这怎么可能！哪怕不死也不该一点作用都没有，这绝对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夏楠耸耸肩，戏谑一笑，“贤者之石说到底也是精神元素的具象化，你见过谁的精神能攻击自己的？” 奥丁瞪着夏楠，满脸的难以置信：“自己的......精神？” “对啊，”夏楠斜视着奥丁，“这枚贤者之石，是用我自己的肋骨炼制的，你凭什么觉得它会对我自己有用？” 奥丁终于明白那排山倒海的重压和湮灭之气息是从哪里来的了，这枚贤者之石并不纯，它的材料是大地与山之王的一部分，除了精神元素外还蕴藏着至纯的土元素！ “那也没用，你现在这样虚弱，不会以为废掉我一只手外加负重就能让其他人打赢我吧！”奥丁还没有承认自己的失败，即便受到如此大的限制，没有芬里厄这个最大的助力，剩下的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本该奄奄一息的芬里厄不知为何还没有倒下，就连原本已经熄灭了点黄金瞳，此刻也重新闪耀出了赤金色的光芒。 “你......”奥丁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只见芬里厄将破碎的心脏塞回胸腔之中，那些心脏的碎片一放入胸腔就开始如有了生命一般蠕动。虽然缓慢，但也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拼接归位。 “不......这不可能......”奥丁喃喃，随后变为失声咆哮，“这怎么可能！你化了茧怎么可能还有这种程度的恢复能力，不，你明明很虚弱才对，为什么......为什么！” 他无法接受现在的情况，正常情况下这种再生能力对于龙王而言并不罕见，但明明芬里厄因为化茧而虚弱无比才对，这种恢复能力不是一个刚化茧的龙王可以拥有的！ “很简单啊，因为......”夏楠笑了笑，笑的真诚，在奥丁看来却像魔鬼。 “......我根本就没化茧啊。” 奥丁仿佛又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死命的站起身来如魔怔了一样摇头：“没化茧......没化茧？！你别想骗我，我明明感受到了那个叫楚子航身上有大地与山之王的力量锚点，你这个做不了假！一定是诺顿那家伙用炼金术造成了现在这种假象，你肯定还是很虚弱对不对？休欺骗我！” 他嘶吼着，歇斯底里。 夏楠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不愿意面对真相的家伙，眼神中不带一点怜悯。 “想不通么？”奥丁身后传来了一声悦耳的声音，但在此刻的他耳中却如地狱之音，“其实答案也很简单哦？” 奥丁回头，发现夏弥正歪着脑袋看着他。 “因为楚子航身上的茧不是老哥的，而是我的呀。” 这句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奥丁只觉得犹如晴天霹雳。 “你、你从一开始就记得楚子航？” “嗯，毕竟他身上有我的茧嘛。” “你最开始就认出了那个替身是楚子航？” “对呀，我刚开始还愣了一下呢，也是看见了他我才大概猜到老哥的计划的嘛。” “你、你不知道计划德尔具体情况？”奥丁又是一愣。 “对呀，很过分吧？老哥他连自己人都骗诶！”夏弥吐了吐舌头，气鼓鼓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夏楠没有对他们任何人说出过全套的计划，所以夏弥一开始也不知道老哥要她结茧是因为什么。 虽然结茧是很冒风险的事，而且看起来在决战之前毫无意义，但出于信任，夏弥而是二话没说。 她记得楚子航也完全是因为她的茧就在楚子航身上，谁忘记她都不可能忘记。 夏楠蹲下身来笑眯眯的看着奥丁： “所以......现在你还觉得的自己胜券在握么，我亲爱的麦卡伦先生？” 第86章 战前垃圾话环节 “我们可以谈谈的，芬里厄，我们没什么不能谈的！”奥丁突然换了一种面孔，“我们可以分享世界不是么？你不想吞噬耶梦加得没关系，不是还有诺顿兄弟俩么？不想背刺他们也可以，白王的骸骨我可以分你一半啊！” 白王的遗骸是奥丁谋划中很重要的一环，不仅是那位至尊的力量，更是那场实验仪式背后代表的意义。 这算是奥丁真正的底牌和诚意了。他相信没有人不会对这感兴趣，那可是白王的遗产，是无上的位格。 他也不求对方能因此放过他，但只要能逃过现在这个局面就行，以后他打死也不会出现在芬里厄面前了。 “白王么......”夏楠眯起眼睛，这家伙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庞贝，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本和我谈判呢？” “你在说什么！那可是白王，你懂不懂......”奥丁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芬里厄，这个曾经的弟弟露出了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表情，“你叫我什么？” “庞贝啊，”夏楠耸耸肩，“不喜欢这个名字么？我亲爱的庞贝·加图索校董先生。” 盒武器！就问你怕不怕就完了！ “你！”奥丁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明明这方面他做的无懈可击！ 甚至就连加图索家本质上都不知道他们自己是个什么团体，这个秘密就连代理家主弗罗斯特都不知道，只有他和长老会那群老东西清楚。芬里厄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知晓的！ “对，我就是卡塞尔的校董，那又如何？”奥丁语气充满嘲讽，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和忌惮。 他决定先以进为退探探底。用这种语气肯定，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阴阳怪气，如果芬里厄是在诈他，此时此刻也该变得不确定了才对。 意大利是他的基本盘，一切计划都离不开权力和金钱的支持。之前他还能一辈子躲着芬里厄，但现在不同。如果对方真的知道了他伪装的身份，那么他这个基本盘也就废了一半了。别说其他人会制裁他们的经济和势力范围，就是加图索家本体都会面临猜忌和分裂的的风险。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已经没有时间从头来过了。 “不用再试探了，庞贝。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也可以叫你邦达列夫。”夏楠嬉笑，眼神戏谑却冷的没有温度。 “黑天鹅港的那场烟火，看的可还开心？你得老朋友赫尔佐格，现在可想你的紧啊。” 夏楠带着笑的一席话彻底击碎了奥丁的幻想，那张裹着裹尸布的脸逐渐变得扭曲。 “我的好弟弟啊，你知不知道把我逼上绝路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奥丁神色突然变的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 光芒和气势在他身上叠加，耀眼的像是太阳。他缓缓站起身来，即便身负重压也不能完全限制他的行动，刚刚被压在地上也只是因为贤者之石让他暂时失去了抵抗能力而已。尽管战斗时肯定会受到一定的限制，但奥丁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家伙不仅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且他了解的事情还远比自己想象中多的多。知道赫尔佐格和黑天鹅港这两个名字，那就意味着日本的计划已经被对方了解的差不多了。好在自己基本能掌握他们的大致行踪，除非在那个雨夜之前就动手，否则他们应该也来不及插手日本那边的事情。 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出去。如果不能在这里杀死他，那自己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没办法度过诸神的黄昏，那区别也不过早死晚死罢了。 哪怕是搏命，也一定要在这里把他们所有人杀死，一个活的都不能留！ “我当然知道啊，我在帮你重拾战斗的决心啊，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夏楠像是没看见奥丁的变化似的，自顾自的还在那里悠然自得，“如何？现在没了退路，你除了在这里杀死我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啊。当然，我也没打算让你逃掉就是了。” 奥丁的自信来源夏楠其实也清楚，但不这样的话奥丁想跑他确实很难拦得住。最起码在诺顿把炼金矩阵布置完毕之前得保证奥丁没有跑路的想法才行。 如此一来就只能替对方理清楚现在的状况了，得让他知道今天他们双方只有一方能活着才行。 这样做也有一个很明显的坏处，之前他能和奥丁打的有来有回除了他本身的实力足够强之外，还仰赖的是他一开始就是以命相搏而奥丁不敢拼命。而把奥丁逼急了对方真的开始玩命的话，强度和之前就不是一个档次了。 即便是现在这种奥丁已经被套了很多层debuff的情况下，以芬里厄能表现出来的最强状态，和奥丁之间的胜率也只能维持在一个极为接近的程度而已。 简单来说，双方五五开，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夏楠和对面的开心，旁边的诺诺看的有些干着急。 干嘛要跟这家伙这么多废话啊！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把一个龙王逼急了，等会儿人家拼起命来就不好办了啊！ 夏弥轻轻拍了拍诺诺的肩膀，然后不动声色的将她带离了这里。 很快这就会变成战场了，而且战况的惨烈程度恐怕会超出掌控。她实在没这个信心能在这奥丁和老哥的战斗余波中保护好诺诺，只能趁战斗开始之前跑远一点了。 奥丁见状也没拦着，反而转过头很贴心的提醒了夏弥一句：“我的好妹妹，你有空就去看看另一头吧，那边我也准备了个大礼接待呢！” “调虎离山用的太烂啦！你刚刚那种强度的分身也和昆古尼尔一样，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对吧？还想诓我，门儿都没有！”夏弥冷哼，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奥丁的想法。 现在他们双方都已经明牌了，他们这边化茧的是自己而不是老哥。也就是说要杀死老哥还得有个前提，那就是把他们俩分开。免得老哥这边一狗带自己马上开饭，摇身一变成为海拉和奥丁接着打。 奥丁是很厉害，但这样车轮战也吃不消。 虽说这种情况对于他们而言其实已经算输了，但对奥丁而言也同样不那么好接受，属于是双输的局面。反倒是诺顿兄弟俩能捡个大漏，摇身一变成为最强的龙王。 但就算是双输，夏弥也绝不让奥丁单赢。 “你们倒是了解的够多......还是芬里厄说的吧？”奥丁稍微一想就知道肯定又是芬里厄的问题，这家伙太邪门儿了。 “说的没错，昆古尼尔的仿品和我本身的仿品一时间最接近本体的都只能有一个。啧啧啧，早知道就不把那截仿品的树枝拿出来了。”他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随后他指了指身后，“但是，现在这个已经被你们打趴下了啊。同一时间确实只能存在一个这么强的分身，但谁跟你说面具只有一个的？” 第87章 自信的来源 夏楠眼神中带着些许的迷茫，他倒是知道奥丁还有个楚天骄版本的马甲，但是去找老路的麻烦......这是认真的？ 夏弥一声嗤笑之后更是当作没听到，这奥丁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小路子把烛龙都掐了，你那破马甲还想干啥？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相信老路那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夏楠摇了摇头，不为所动，反而心里开始祈祷老路别用力过猛把师兄他爹杀了。 “而且我这边把你解决了不也一样么？不管是楚子航还是楚天骄都能恢复正常。” 奥丁眼见着没能得逞，明白眼下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那就废话少说吧，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不会以为耶梦加得那个废物能帮上忙吧？” 他眼神中国带着轻蔑，芬里厄能看出来的战力差距他又怎么看不出来？以为能稳吃掉他？那就太天真了。 拼尽全力机关算尽也只能达成一个接近半数的成功率，这就是他们的极限了，想想还真是可悲啊。 “我倒是挺佩服你这个时候还想着刺探情报，”夏楠叹了口气，“你真以为我就只做了这么点准备么？让你死个明白吧。” 夏楠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反派打死主角儿之前要说那么多废话了，在胜利已经确定的情况下将自己得到全部计划和盘托出的爽感真的无与伦比。毕竟计划了这么久的事情，如果对方哪个细节没明白过来不就太亏了么？ 而且还能拖拖时间给诺顿构筑炼金矩阵，真不能怪那些反派话多啊。 夏楠缓缓朝着奥丁走去，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出现一些变化。 他的腿肌肉开始膨胀，体型迅速变大，很快就长到了三四米左右；身体的表面开始浮现出锐利的暗铜黄色鳞片，衣服也在膨胀的体型和锋利的鳞片双重作用下化为碎片；粗壮的双角刺破额头的皮肤向上生长，如地狱的魔神；背后伸展出的双翼也撕破皮肤，带着鲜血在空中肆无忌惮的展开；粗壮的尾部也从尾椎骨处长出，末端则长着如同锤体的角质物。 可惜诺诺已经被夏弥带走了，没能看见夏楠的这一形态，不然她会惊叹于两兄妹的差异怎的如此巨大。 夏弥的龙化身躯整体呈优雅的曲线，尽管邪异却充满了协调和美感。 夏楠的龙躯则完全是暴力和力量的化身，周身上下每一处都透露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只到这一步奥丁还不以为意，身体也迅速膨胀，以神话中神王的身姿准备迎战。 毕竟芬里厄这副样子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虽然每次细节上都会有些不同，但风格都是一样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蕴藏在身体里的纯粹的暴力。 他的眼中透露着不屑，还以为这家伙会拿出什么惊喜出来呢......但对方接下来的变化就让他有点笑不出来了。 只见芬里厄的身上逐渐浮现出如同流动的岩浆一样的火焰纹路，身上散发出的高温使得雨水还来不及接近就被蒸发，瞬间他就被袅袅白烟所包裹。 在白色的水雾之中，芬里厄的身形已然模糊不清。但唯有那流动着的耀眼纹路和那双如黑夜炬火般闪耀的赤金色双瞳无比的清晰。 一股至精至纯的火焰元素的主宰气息猛的在他身上炸开，山的力量是沉稳而厚重的，那绝不是身为大地与山之王的芬里厄身上能爆发出来的气势。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 奥丁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说出“不可能”这三个字了，今夜发生了太多超出他认知的事情，每一件都在挑战着他的认知。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今晚见到的‘不可能’还少么？”夏楠的心情很是愉悦。 “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能驱使青铜与火王座的权柄？你是不是在想我在那间临时的尼伯龙根里根本不是在用炼金术强化自己，而是临时变卦把诺顿兄弟俩吞了？你一定很笃定吧，毕竟到现在为止也没见到那兄弟俩出现，毕竟死人不会出场实在太正常了嘛。” 奥丁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觉得喉咙发涩。对方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实际上他也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他与其说是意外，倒不如说是觉得这样才合理。反正换成他的话，诺顿兄弟俩这白来的食物肯定是没道理留到现在的。 但芬里厄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事情真的如他所想么？ “理解不了？这倒也正常，毕竟你这家伙根本没法信任别人，想不到这种方法也是正常的。”夏楠摊开双手，揭晓了最后的答案。 “答案很简单，我能够驱使这股力量，但这股力量不由我提供啊......”夏楠笑了笑，“想到了么？是锚点，青铜与火之王力量的锚点！你隐约感受到的火焰元素气息不是什么炼金术，那是诺顿兄弟俩在我身上留下的茧！” “现在明白了么？你，没希望了啊。” 第88章 轰！没了 “我嘞个姑奶奶耶......”路明非喃喃，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本来他和芬格尔都快死了，两人都准备慷慨就义和这波死侍们爆了，谁知道他临死前吼的一嗓子还真让他召唤出了两个绝世美女出来助阵，当真是一出英雄救美......呃，美救英雄......呃，也不对，他和芬格尔好像算不上什么英雄。 总之这两位姑奶奶真的给力，那个“葛城美里”虽然看起来只在摸鱼，靠的都是那位人形喷火器“绫波丽”小姐姐在大杀四方，但偶尔有隐匿特性得死侍溜过来却都无一被这位“葛城美里”一刀两断。 两人的分工似乎一开始就很明确，“绫波丽”大范围清怪，“葛城美里”充当保镖和弄死一些侥幸存活的精英怪。此刻路明非就像是魔兽里有大佬带的萌新一样，什么也不用管，跟在大佬身边吃经验升级就完事了。 “没点眼力见！”芬格尔横眉冷对路明非，“怎么能叫恩人姑奶奶呢！” 转头这个没底线的家伙就对着“葛城美里”眉开眼笑一脸谄媚：“该叫美女姐姐姑奶奶才对，您说是不是？” “你这什么垃圾叫法？！”酒德麻衣皱眉，“中文学到狗身上去了吗？” 路明非心说这不是重点吧？姑奶奶你看起来虽然是亚洲人，但行事风格怎么看都像是日本那边的忍者来着......一个日本人指认一个德国人中文学到狗身上去了，能说出这种话倒也确实说明你中文学的不错啦...... “还有，这里没你姑奶奶，姑奶奶我......呃，我是说本女王叫酒德麻衣，这名字你最好别忘！”酒德麻衣一时语塞，都怪这小白兔把她带偏了。 “一定一定，女王姐姐您说什么都是对的。”芬格尔还在没脸没皮的腆着脸刷存在感，“所以女王姐姐是专程来救我们哥俩的吗？不是的话，介不介意哥俩沾沾光？”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好像还没表明态度，虽然看起来也确实不需要表态就是了...... 怎么说呢，虽然穿着紧身衣还带着面罩，但那边那个人形喷火器怎么看都像是“真空女王”零殿下吧？那姣好但明显缩水了一号的身材路明非属实是没在其他地方看见过，殿下您伪装多少上点心成么，您这样小的很难装瞎啊。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酒德麻衣摇了摇头。 路明非为之一愣，不是来救人的么原来？ “我们是来救他的。”然后酒德麻衣就指了指路明非，意思就是她们只管路明非的死活。 路明非顿时有些急了，芬狗那也不能有事啊！ 虽然他对芬格尔说了无数遍“你怎么不去死”，但他从来没想过真的要芬格尔去死啊。 “不过鉴于你小子说话还算好听，顺带捎你一把也成。”酒德麻衣的一句话分了三次终于说完，路明非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都到这份上了他哪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存心在逗他玩？但那能咋办呢，现在求着别人办事也没法儿不低着头啊。 酒德麻衣很满意路明非的表现，一段话分三次说，每一次路明非都会给出明显的反馈，情绪价值拉满了属于是。 “三无，清快点成吗？小白兔看起来好像想去赶个场。”酒德麻衣闲来无事就在那儿督战，看着看着在催促着辛勤劳作的烧烤师傅。 这也没办法，老板的命令是保护好路明非，另外不能让这里的一切外泄。 目前看来这两个要求都还挺容易完成的，但依照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这任务肯定没那么简单。指不定折磨人得到部分还在后面呢。 所以在此之前多清清杂兵也是不错的，起码一会儿忙起来能让她们少分点心。 但说是这么说，酒德麻衣可没打算真让路明非去赶趟。那边的保护难度和这边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这边死侍虽然多，但有三无在解决起来倒是也没那么麻烦。 那边就不一样了，没猜错的话那边现在正打的火热呢。目前八大君王里最能打的两个在那边掐生死架，光是战斗余波都让人吃不消，别提保护人了。 她们是不想小白兔往老虎嘴里凑，但小白兔是赶着上架子的往那边挤啊。 路明非可还挂念着楠哥那边呢，奥丁这家伙不好惹，而且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楠哥他们被打个措手不及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小魔鬼一开始还穿的像是去吃席，路明非现在可是心急如焚呐。 但法拉利炸了，他真只靠两条腿想跑过去还是有点难，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东张西望之下还真让他看到点希望和转机。 “你们看那边！”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眼神像是看到了希望。 芬格尔和酒德麻衣同时往那个方向看，又同时一愣。 只见路明非指着的那个地方赫然停着一辆充满破败之感的迈巴赫62S，世界上最顶级的最昂贵的轿车之一。 “卧槽，奥丁开这么好德尔车吗？”芬格尔恶狠狠的感叹了一句，表情就像是在痛诉世界上所有的资本家。 酒德麻又是一愣，不过不是因为那迈巴赫，而是芬格尔德尔脑回路让她惊了一下。 “那是师兄他老爹的老板的车，”路明非舔了舔嘴唇，表情有些兴奋，“芬狗，咱们冲过去，那辆车也可以开！” 他记得那辆车，他永远都忘不掉。 这就是楚子航他老爹当初开的那辆，就连车牌号都一模一样。 当初就是他开的这辆车和楚子航一起出的尼伯龙根，这么多年虽然师兄从来没提，但路明非却一直有些愧疚。 师兄看起来是想和他老爹一起去死的，但路明非却开着车带着他出来了。这不只是因为楚天骄对他的嘱托，更是因为路明非心里也不希望师兄死掉。 因为开过那辆车，所以路明非知道它的性能好。虽然肯定比不上装备部改装的法拉利，但至少不会爆炸不是？ 只要能开着那辆车，他们呢就有机会冲破雨夜去往那家精神病医院帮忙。 然而路明非眼中刚露出点希望，一个看起来没有些熟悉的东西就在他的视线之中以抛物线的轨迹慢悠悠的飞向那个他眼中的希望。 路明非的眼睛茫然的跟着那东西的运动轨迹移动，终于是看清楚那东西为什么眼熟了。 可惜在他看明白那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已经迟了，只见那玩意儿以完美的抛物线砸在了迈巴赫的车顶上，然后...... “轰！” 没了，迈巴赫他没了。小路子的希望也跟着放烟花了。 这玩意儿是不是装备部该的现在也无从考证了，但就算只是一辆普通车辆，那也架不住有人故意引爆啊。 飞过去的那玩意儿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颗手雷。熟悉是因为路明非不久前还用这玩意儿当炮仗使似的往死侍堆里丢，丢的时候还不亦乐乎呢。 “芬！格！尔！你他妈的在干什么！”路明非揪着芬格尔的衣领，刚刚那手雷明显就是这个狗东西丢出去的。 你个浓眉大眼......你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什么时候投的敌！ 第89章 偷袭！ “冷静，师弟你要冷静。”芬格尔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就手滑了一下而已，师弟你可不能手滑啊！” 此时此刻路明非红着眼睛，一手揪着芬格尔的衣领，一手拿着一把短弧刀架着对方的脖子。 他当然是不愿意对芬格尔这样的，但这家伙要是投了奥丁......就算路明非放过他，楠哥也得过来把他细细的切作臊子。 “你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投的敌！还有......”路明非声音低沉双目通红，但亮着的黄金瞳又衬着这血色，看起来尤为诡异。 “......楠哥他们遇险你有没有参与？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带离楠哥他们身边的？”他记得叔叔让他回去的时候芬格尔就在一旁劝，回想起来这家伙跟过来这件事也很奇怪。 这是路明非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芬格尔就算通敌他都还可能狠不下心，但他要是跟奥丁一起谋害自己人......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芬格尔本来还想在磨一磨，毕竟自家师弟的性格他还是清楚的。 但眼瞅着旁边那位美女的刀子也架了上来，而且架的地方有点......于是芬格尔立马麻利的交代了。 “是你楠哥！你楠哥让我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想办法让你别靠近的！今天的事不在他预料之中，真的只是意外而已，但就算这个意外发生的迟一点，我也会想办法把你支开的！”既然要交代就 交代的全面一点，芬格尔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那部分计划也全都说了出去。 他负责的部分其实就是拖着路明非而已，就这么简单，其他的他也不清楚。 路明非一怔，随即放下了刀。酒德麻衣见状也把刀从芬格尔的大腿根部挪开了。 “慢点慢点！慢点啊我的姑奶奶！”芬格尔的魂都要被酒德麻衣的动作吓飞了，“您倒是小心点啊！这手一抖，天下多少少女的幸福就被你毁了啊！” 酒德麻衣撇撇嘴，没接这个活宝的茬。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夏楠那家伙居然是这么安排的，他难道不知道小白兔跟过去会更好解决奥丁么？这安排也不知道他图什么。 不过也好，不管对方图什么，反正和她的想法算是不谋而合。小白兔留在这里和这群死侍玩玩就好，大佬们的战斗还是少参与为妙。 这个时候零也走了过来，几人注意到之后看了过去，只见这刚刚还在大杀四方的主这会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就是眼神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连续释放这么多次言灵也只是有点疲惫而已，这让路明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理不完。”零言简意赅。 酒德麻衣倒是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连三无都会觉得棘手。 “那就先撤吧，清理不干净就算了，去出口守着也是一样的。”酒德麻衣无所谓的耸耸肩，这活虽然不轻松，但至少不折磨人。 按照老板的说法，奥丁今晚大概是要和世界说拜拜了。那么这个尼伯龙根也必然会崩溃。到时候里面的死侍会争先恐后的试图从出口涌出去，他们只要把小白兔送出去然后堵着出口，老板交代的事情也就算是结束了。 零对此也没什么意见，眼神冷冷的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的往回走，看来是自动承担了先锋开路的职责。 路明非显然不想放弃，但现在他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先出去搞一辆车然后开过去。眼下能有人护送，倒也不失为一个方便的办法。 几人的意见算是就此达成一致，纷纷掉头朝着高架桥收费窗口的方向往回走。然而走着走着路明非便感觉到了不对劲，身边的雨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宛如停滞了一般凝结在空中。挥挥手打在雨滴身上将雨水撞碎，就能在空中留下了一条真空轨迹。 他撇了撇嘴，心想着小魔鬼肯定又要来推销他的生意了。 “我说你还真是有耐心......”他转过头来，一般来说小魔鬼这个时候就在他的身后才对。 然而转过身来的他却当场愣住了，他身后不是那个笑嘻嘻的小屁孩，而是一个身着白色长袍披着蓝色大披风的身影。 迎接的他的也不是小魔鬼腆着脸的笑容，而是一柄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铁色重剑。 来不及多想，路明非朝着身侧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偷袭。 他的脸色很难看，世界依旧像是被静止了一般，这种情况他只在小魔鬼的梦境还有校长的言灵领域中见过。 更让他惊骇的还是眼前之人的身份，虽然只在多年前匆匆一瞥，但路明非不会忘记——奥丁。 但奥丁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就说明...... 路明非眼中金光大盛，如有火焰在里面燃烧。 “你......把楠哥他们怎么了？” 第90章 售后 “路鸣泽！” 路明非毫不犹豫的就喊出了那个名字。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就想奥丁赶紧去死，死的越痛苦越好。但他也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件事，靠芬格尔和身后那两位美女肯定也不行。 但没关系，他不行，有人行。 “小的在，”路鸣泽立刻出现，身上还是那套参加葬礼的标配服装，胸口插着一支白玫瑰，“哥哥有何吩咐？” 路明非没有回答，而是直愣愣的看着小魔鬼身上的衣服，“你这身衣服，是给谁穿的？” 他的声音颤抖着，透露出止不住的疲惫。 “一位......故人。”小魔鬼眯着眼睛，随即挤眉弄眼喜笑颜开，“但不是你楠哥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路明非明显的一愣，随即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脸上的喜色根本压不住。 “楠哥没事？你别骗我啊！”奥丁明明就站在这里，路明非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可能。 “暂时没事，但是奥丁应该快要有事来。”小魔鬼叹了口气，但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幸灾乐祸，“不是我说你呀哥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居然还怀疑起小弟来了。” “不对，有问题。”路明非眯着眼睛审视起了路鸣泽，“你这小魔鬼不对劲！” 按照这家伙的鸡贼劲，这个时候对方应该谎称楠哥已死，然后诱导自己消费才对。哪怕他真的不骗人，那也不该交代的这么清楚，混淆视听然后诱导消费才是这货的风格。 毕竟之前楠哥在摩天轮上自导自演的时候这家伙就想钻空子让自己氪命，没道理这个时候放过这等大好机会才对。 “小弟我可真是寒心呐，”路鸣泽哭丧着个脸，眼见好像没什么效果，又恢复了原先嬉皮笑脸的样子，“哥哥，人家也是讲职业道德的嘛。” “之前那事儿你想许的愿望无非就是保全所有人，起码要保全你楠哥嘛。否管过程怎么样，反正目的是能给你达成的嘛。这一来一往不就是公平交易？公平交易得到事，哪里能叫骗呀！” 路明非冷笑一声：“呵，那意思就是说这次你解决不了咯？那你还出来干啥，一边凉快去，楠哥没事儿我还得赶过去呢。” 路明非心说这个小魔鬼一开始还挺有逼格的，奈何对上奥丁就总是掉链子，唯一的作用大概也就能解解闷来吧。 “诶！话不能这么说，”小魔鬼搓了搓手，“哥哥你还记得咱们搁置的那个交易不？小弟这是来给您售后来了呀！” “售后？”路明非想了想，眼神迟疑，“就是不要钱是吧？” “那当然！” “真不要？” “真不要！” “那行，你说来听听。”路明非满意的点点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简单！”路鸣泽打了个响指，“给哥哥你解锁个高级言灵什么的，起码帮你反制一下这个奥丁嘛！不然不是我说啊，哥哥你们真未必走的出去。” 路明非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否管楠哥那边咋样，反正着个奥丁看上去就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了的。 而且自己的队友虽然除来芬狗之外都神勇无比，但也只限于混血种范畴，对上奥丁大概也得饮恨西北。这小魔鬼来的还真挺及时，不然就这个疑似「时间零」的言灵路明非就搞不定。 “那还挺不错的啊，这个放慢时间的东西能解决不？不然我一个人扛不起三个啊。”路明非学精了，什么都得先问清楚才肯拍板。 说是回馈客户搞售后不要钱，真不要假不要谁又说的准？而且便宜没好货，免费的东西更没好东西，路明非怕小魔鬼坑他，把他推进一个不得不卖命的坑里去。 “能能能，”小魔鬼叹了一口气，“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哥哥，免得你一直不放心。” 路明非抬眼看了一眼没说话，示意小魔鬼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哥哥，我这边给你透个底，奥丁一定会死在今晚，我得出点力。你明白我啥意思不？” 看着小魔鬼那腆着脸的样子，路明非终于反应过来了：“你想说上次的交易这次过后就结单了是吧？” “嘿嘿，还是哥哥冰雪聪明。”小魔鬼搓着手，没脸没皮。 “嗯......服务如果够好，也不是不行。”路明非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和没交易的时候不一样，他这第一个四分之一实际上已经给出去了，交易已经达成，无论如何都退不回来。与其和小魔鬼扯皮，倒不如换点实打实的帮助来的实在。 毕竟他这个样子真过去了也帮不上忙，到时候还是得卖命，那亏的就不是已经交出去的四分之一，而是还得额外拿四分之一出来了。 “成交！”小魔鬼满面荣光，这么久了终于开张了，“哥哥你要什么言灵？上次那个‘取消’用的还舒服吗？” “我想想啊，”路明非往地上一坐开始漫天要价，“「烛龙」怎么样？上次我看老唐他弟弟用着还挺厉害的；那个什么「因陀罗之怒」也行，能把楠哥吓的变脸色的东西可不多；还有之前你说的呃那什么......「湿婆业舞」？楠哥的大招那必然厉害啊，就是我只会跳交际舞，不知道作不作数，要不你再给我变个舞伴出来怎么样？” 路鸣泽幽幽的叹了口气：“哥哥你怎么不把「归墟」也说出来？是因为不知道吧，那可是海洋与水之王的太古权限，要不我打包送给你算了。 “哟！那敢情好！”路明非猛一拍大腿，“我也不要求多的，这四个言灵......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太古权限，这四个太古权限你给我打包一块儿得了，我四分之一命换这点东西不犯毛病吧？” “哥哥你不要命人家还要命呐！”路鸣泽捂脸，他突然有些怀念那个畏畏缩缩的哥哥了，“玛雅人的语言里世界毁灭了四次，你觉得是怎么毁灭的？这第五次何德何能还能享受享受全家桶啊？” “嘶！”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真能灭世啊？我以为就是个夸张点的说法而已。” “完整龙王使用完整的权限，就算直接威力不够灭世，元素乱流和类似链式反应一样的自然灾害也够杀死世界上九成九的生物了，这不是灭世是什么？” 路鸣泽摆了摆手，路明非只觉得自己身体里什么东西突然涌出来了一部分。 “还是上次那个‘取消’，然后你楠哥的「刹那」也给你弄上了，「金刚界」也给你来一个，速度和防御还有沉默技能都有了......也差不多了，这些应该够你逃出去。” 路鸣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套放肉鸽游戏里应该也是最优解。 “诶诶诶！不够不够不够啊！”路明非傻眼了，这差的也太多了，“好歹给个攻击性言灵啊，你指望我拿拳头呼奥丁的脸吗？” 然而小魔鬼已经消失不见了，空中只飘荡这小魔鬼最后残留下来的声音： “安啦安啦，哥哥你安心当个辅助就成，打手早就给你安排好了哟~合作愉快，哥哥你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吧！” 第91章 硬仗 小魔鬼的离开伴随着梦境的崩塌，然而停滞的时间似乎还是没有恢复。 空中的雨滴依旧停留在空中，那如神明的身影，也一如之前那样带着静谧的死亡气息冲了过来。 路明非缓缓伸出手，对着奥丁的方向缓缓一虚握。 “取消。” 他对世界下达命令，停滞的时间轰然碎裂，磅礴的大雨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无情的击打在了地面。 奥丁的冲锋没有因为领域的破碎而停止，那重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路明非的面门砸了下去，不带半点的怜悯。 然而在重剑即将砸下的时候，路明非的身形顿时消失不见，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十几米远处。 这让准备抓住路明非后衣领逮着他躲开的酒德麻衣扑了个空，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在领域解除的时候他们所有人就都意识到了身后遭到了突袭，零和酒德麻衣第一反应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助路明非脱险。 因为酒德麻衣受到过严苛的忍者修行而且距离路明非比较近，所以她才得以赶在最前面施救。 就是没想到这小白兔突然大显神威，自己就窜出去这么远，倒是搞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往后跳了几步和奥丁拉开距离后，酒德麻衣和零对视了一眼。 看小白兔这样子应该是老板已经出手了，所以接下来还需要她们继续保护吗？ 酒德麻衣不知道，所以她盼着三无妞能知道。毕竟这小妞深得老板宠爱没准能推测一下老板的意图？ 然而零的反应还是让她失望了，只见这妞也皱着眉头停在原地，看样子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的指示是什么。 酒德麻衣耸耸肩，没辙，没指示就只能按照之前的指示来，还是继续保护好小白兔吧。 “小白兔你靠后点，让姐姐来对付这家伙。”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然后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小根试管。 “啵儿！”瓶塞被酒德麻衣拔掉，她仰起天鹅一般的脖子，把试管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东西本来应该用注射的，直接打进血液里才能最快的发挥效果。不过喝也没差，反正古龙血清不是人类的消化系统能分解掉的，粘膜一样可以吸收。就是用喝的味道可能会不咋地，所以注射才是常规用法。 喝完之后她快步来到零的身边按住了她的手，此时此刻这个小了一号的女王正准备喝第二管。 “悠着点妞，你应该还记得薯片说了什么吧？”酒德麻衣对此毫不意外，这也是她选择用喝的原因，她怕慢悠悠的注射完之后对方已经把两管都注射下去了。 “一支不够。”零皱了皱眉头，语言依旧精简。 哪怕不用仔细体会她也能感觉到双方那令人绝望的差距，这绝对不是一支血清的强化能抹平的，甚至两支也不够。 要不是第三支是中和血清，零都想三支一起注射了。 酒德麻衣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和薯片妞说的一样，这家伙注射起来简直不带半点犹豫。 “先打打看嘛，我们这边人数占优。”她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浑身上下的骨头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好似春节的爆竹。 “而且咱们拖住就行，这边不是主战场，坐等那家伙把正主干死就行。” 闻言，零也点了点头，然后两人齐齐转向奥丁。 该说不说，这家伙居然还挺讲武德？居然就这么看着她们聊天没趁机动手什么的。 但是越看酒德麻衣的眉头皱的越深，即便身体里的血清已经开始发挥了作用，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拔高到一个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层次。但面对那个奥丁，她依旧是觉得毫无胜算，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三无，我觉得你说得对。”酒德麻衣叹了口气，默默的拿了第二根试管，“还是一步到位吧，免得等会儿都没机会喝。” 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酒德麻衣话音刚落，她们就一同喝下了第二管红色的液体......某种东西在她们体内爆发了。 而一直目睹着这一切的路明非早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倒不是因为这对美女临战前还要喝点小饮料啥的，主要是他现在眼中的世界稍微有些......唔，奇怪？ 在他的视野中，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小箭头，两个美女和芬格尔都是绿色的，奥丁是红色的。 而且如果集中注意力在某个人身上，那些箭头下方就会浮现出一些数据，包括攻击、防御、敏捷和一些有名字但看不太懂的技能。 这不是游戏里的主角视野么？小魔鬼居然还能办到这种事情？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两位美女的数值。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她们的各项基础属性从三位数开始往上翻了十倍，这个数值还在玩往上涨，涨到后面就变成了问号。这意味着双方差距过大无法查看。 另外，奥丁的数值从一开始就是问号......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看来这是一场硬仗啊。 第92章 奥丁之死 这场战斗堪称璀璨，明明是血与血的搏杀，却透露着磅礴的美感。 每一次撞击都是一场小范围的元素乱流，不分敌我的撕扯着交战双方的身体。此刻决战的双方都算不上完好，浑身上下都是数不清的大小血洞，却也都在堪称变态的恢复能力下逐渐愈合，长出新的血肉和鳞片。 奥丁从战斗的一开始就处在了绝对的下风，本身在肉搏战上他就不如芬里厄，初次交手要不是仗着海洋与水的权能，说不定第一次就被拿下了。 如今他的自愈能力被贤者之石还有对方手中的七宗罪所抑制，芬里厄肉搏的优势就完完全全的体现了出来。 再加上废掉了一条手臂，从开战之初他就一直被压着打，能撑到现在全靠他本身的权能——神速，简单来说就是跑的够快。 原本靠着这完整的权柄，奥丁就算打不过也能从容逃走。在三峡水库那个时候就是如此，他想逃的时候芬里厄只能吃他的尾气。 毕竟绝对的力量和技巧都被芬里厄兄妹占了，总不能其他几个一点好处没捞着吧？ 四大王座中在全是残缺的状态下只有天空与风的王座立于不败之地，没别的原因，就是一个能跑。 但如今这个权柄也在那一枚附带了极致土元素的贤者之石下被限制，想一瞬间逃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虽说芬里厄还是追不上，距离拉开之后还是能逃，但芬里厄今天要是不死在这里，那对于奥丁来说也和他自己死了差不多。 话虽如此还是活着才有未来，所以打到一半奥丁就想跑了。 如果换作以前，即便是被限制了，奥丁也有信心逃掉。但如今芬里厄借用了诺顿兄弟的权柄，距离一拉开就是一顿轰炸，搞得奥丁肉搏不行对轰也轰不过。 正如芬里厄所说，他的优势已经全都没有了。 他比芬里厄强的地方无非就在于吞噬了两个同类，现在芬里厄身上也集中着另外两兄弟的力量，虽说只是起到一个媒介的作用，但也算是弥补了差距。 真是邪门儿了！诺顿那两个家伙不知道这样做要命吗！ 怎么会有龙王愿意把自己的茧放到其他龙王身上，这不是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 奥丁想不通，但他估计没什么机会想通了，因为芬里厄手中的“贪婪”已然朝着他的脸上刺了过来。 之后的事情他就记不清了，只觉得恢复意识之后身上少了点什么。 视野失去了一半，没了感觉的不止被贤者之石毁去的那一只，另一只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背后的翅膀传来的触感也是千疮百孔，别说尾巴了，整个下半身传来的感觉也是一片空虚，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活着。 视线之内皆是暴雨滂沱的天空，然后芬里厄出现了。 于是奥丁明了，他......败了啊。 ...... 整个战场早已面目全非，到处都能看见被砸出来的天坑以及纷飞四溅的土石，大地像是被犁过一遍一样，全然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毫不夸张的说，苏州郊外以“圣心仁爱医院”为中心，方圆百里几乎没有好的土地，漆黑的鲜血浸染着山河。 若非在尼伯龙根之中，对苏州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奥丁此刻就躺在其中最大的一个坑中，夏楠站在旁边，表情无喜无悲。 对方那原本如神明一般伟岸的身体如今只剩下来一半，整个下半身不知去向。两只手皆被砍去，翅膀也被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七宗罪死死的钉住了奥丁只剩下一半的身体，“贪婪”插在他的左眼，贯穿整个脑袋。其他六柄则分别插在六个要害，“暴食”和“嫉妒”散发出诡异的光芒，阻止着奥丁的伤口愈合的倾向，独剩的那一只眼睛中，金色的光芒如风中残烛，飘摇欲坠。 这个家伙已经连强弩之末都算不上了，哪怕放着不管，他也会死在这里。 “我输了啊......”地上的奥丁尝试性的动了一下，结果自是徒然。 “嗯，你输了。”夏楠居高临下的站在奥丁身边俯视着他，依旧是无喜无悲。 “接下来，你要吃掉耶梦加得？还是吃掉白王？”奥丁眼中的光芒居然亮了一些，看向夏楠的眼神居然有些许期待。 这是在回光返照，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前他仍旧认为对方的目的是吞噬所有人，度过黄昏。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哄骗的，但青铜与火之王已经是囊中之物了，耶梦加得不足为惧，同为大地与山之王王座上的双生子，芬里厄对耶梦加得的压制除了智力是全方位的。如今看来，就连智慧也说不准了。 利维坦不知所踪，也不知道那头胖头鱼到底怎么藏的，就连他自己这么多年来都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格陵兰他也引诱卡塞尔去探过来，一只龙侍而已，想来剩下的也只有白王了吧？ 去吧去吧，白王要真有那么好吞噬，他还用得上那么大费周章？ “知道了我的计划，那就顺着计划来吧......别太小看那位至尊。”奥丁轻声说，“反抗命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我没兴趣跟你聊天，”夏楠终于说话了，眼神中是压不住的厌恶，“我和你从来都没什么好谈的。” 奥丁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竟是笑出了声。只是这声音听上去也如残火，实在是没什么气势，但却嘲讽又凄凉。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要针对我，”似乎是笑累了，也可能是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了，奥丁终于停了笑声，“就那一枪，真的值得吗？” 他不理解，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失去。龙族确实记仇，但这么记仇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还觉得我是芬里厄么？”夏楠的语气难掩失望。 奥丁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小子有点破防。 “呵呵......哈哈哈咳咳！！”他放声大笑，没笑两声就好似要把肺给咳出来。 “你不是芬里厄？那就不是吧......如果你不是芬里厄的话，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你拥有着一切，但也不过是个窃贼。卑劣者，你比赫尔佐格还不如啊！哈哈哈哈......咳咳咳！” 奥丁骂的挺爽，本以为会惹怒对方，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点头。 “对，你说的没错。” 奥丁愣住了，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家伙，虽然不止一次觉得陌生，但唯有现在他才觉得这种陌生似乎并不单纯。 良久，他点了点头，眼中居然莫名欣赏：“如此，倒是我输的不冤。收回前言，赫尔佐格连你一根毛都比不上。” 这句话倒是让夏楠皱眉，不打算再继续下去了。 一小支刀刃划过了奥丁的喉咙，那是校长的折刀。 随着刀刃的划过，他眼中的金色光芒彻底熄灭。双翼开始自然伸展，身上的肌肉和鳞片迅速腐败枯萎化为尘土。缺失的骨骼开始自然生长，手骨和翼骨纠缠张开，尾骨和腿骨也伸直，像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一般的一具白骨在短短的一个呼吸间就这么出现在了原本奥丁躺着的地方。 这是一具龙骨十字，上面传来了精纯的风元素还有水元素的气息。 它的出现只代表了一件事——天空与风之王麦卡伦，身陨。 第93章 结束战斗 随着龙骨十字的出现，夏楠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一般。和他想的一样，或许是因为计划，奥丁并没有化茧。 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和兴奋，唯感觉到一阵无言的空虚。 复仇本就是空虚的事情，仇恨的怒火烧掉了心中的一切，固然烈焰熊熊，熄灭之后剩下却也剩不下一砖半瓦。 夏弥和诺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夏弥无言的看着眼前的龙骨十字，看不出是什么心情。诺诺看了看身旁的两人，那眼神中除了大仇得报的空虚外也多了些悲凉。 所谓弃族，就是这样么？ 生来注定就孤独的，明明只有八个同类，却免不了互相厮杀......当然，兄弟姐妹间也实在说不上友好平和就是了。 周围的空间突然躁动了起来，尼伯龙根的主人死亡，这个尼伯龙根自然开始了崩塌。 夏楠面无表情的捡起了地上的龙骨十字，他看向诺诺和夏弥，夏弥见状倒是很自觉的抱起了诺诺。 毕竟她瞅着这小妞已经有往那边靠的倾向了，不动手估摸着已经钻进老哥怀里去了。 夏楠倒也没说什么，他本来也是这个意思，毕竟他还要带着师兄，确实没功夫再带两个人。 那里是正常情况下唯一的出入口，现在倒也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留在这里太过危险，先出去再说。 ...... 酒德麻衣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刚刚那一击只让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搅碎了。 本来觉得已经相当高估奥丁了，为了勉强能和对方抗衡，她和三无都无视薯片的呃警告将两瓶血清都喝了干净。 没想到即使做到这种程度，她们两人在路明非的辅助下都只能堪堪做到不死那么快。 路明非德尔保护和骚扰做的非常好，一看就是打团的时候没少当奶妈。 看她们要打不过了就上个“不要死”回回血，被打飞了来不及调整就开着「金刚界」让她们喘口气，「刹那」倒是可有可无，想来是最后关头用来逃跑用的......但即便如此，他们仨面对奥丁也异常的狼狈。 这还是对面不能用言灵的情况下勉强打出来的局面，谁知道这种怪物一样的东西没限制能有多强！ 这也太怪物了吧？不是说只是个分身吗，就算接近本体也不不能这么强吧！ 不过这倒也是理所当然的，血清的强化肯定不如小魔鬼亲自强化，就连小魔鬼亲自强化也只能和虚弱的夏弥打个对半开，只靠和血清对上奥丁能维持得住局面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酒德麻衣这边被打飞，那么就得有人暂时顶住她这一部分的压力。现在路明非只能当辅助，顶住这部分压力的自然也只能是零。 她的基础比酒德麻衣高，酒德麻衣只是高阶混血种，而她大概已经不能归类为人的范畴了。 但即便如此，面对奥丁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不是正主，但毕竟极为接近的分身。她就算算是半个次代种，但奥丁是货真价实的龙族君王，还吞噬了其他的君王获得了完整的权柄。 就算只是个分身，也不是她们获得一波强化就能解决问题的。 好在奥丁用不了言灵但她们可以用，虽然因为位格问题复制不了对方的言灵，但芬格尔那边的「青铜御座」和「君焰」都能用。 此刻的她倒是没有半龙化，使用起「青铜御座」也只是皮肤稍微有点发青，没有像芬格尔那般肌肉虬结。不然他们一行人或许能有幸看见真实的金刚芭比。 靠着血统优势和这两个言灵，零的状态倒是比酒德麻衣好的多。酒德麻衣已经开始出现了类似暴血之后的虚弱后遗症，零却还是生龙活虎，颇有愈战愈勇的样子。 但这种局面迟早会被打破，酒德麻衣彻底打不动了的那一刻，就是他们溃败之时。 奥丁的重剑挥舞而下，零面无表情的硬接了下来，整个人的身体都被砸的陷进地面几寸。酒德麻衣趁此机会绕道背后偷袭，毕竟偷袭才是忍者的专长。 但奥丁看都看没看就再次把他她打飞，酒德麻衣尝试着再次爬起来，这次却没能如愿——她终于是快要撑不住了。 奥丁没有和零过多纠缠，击飞她之后转身对着酒德麻衣挥下重剑，路明非有心救援，但倒飞出去的零恰好拦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眼见奥丁就要将酒德麻衣斩成两半，路明非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就在此时，奥丁的动作突然一顿，随即就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 这等变化让所有人都没能预料的到，但随之而来的震动和死侍群的骚动解答了他们这一疑惑。 “啧，终于解决了么......真磨叽！”酒德麻衣松了一口气，随即彻底德尔昏死了过去。 第94章 离开 夏楠飞到高架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死侍追着四个人往出口跑的一幕，说实话这场面稍微有些滑稽让他没绷住。 只见路明非扛着酒德麻衣跑在最前面，身上还套着层「金刚界」把所有人罩住。芬格尔和零在稍微后面一点的地方殿后，零的「君焰」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往身后砸，也不管砸没砸中，反正扔出去的一瞬间就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发了。 芬格尔跑的像一条死狗，但他手上那柄由刀光延伸而成的造型诡异的长刀却让他这条死狗看起来也颇有几分威势。 虽然扛着刀，但芬格尔看上去并没有出手的打算。夏楠猜测他是打算等彻底拉开距离之后把高架桥斩断，这样才能用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 毕竟芬格尔的刀好像也是要氪命的，零这会儿能用「君焰」，说明芬格尔的“暝杀炎魔刀”本质上就是「君焰」，但似乎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使用。 怎么说呢，得亏这群死侍没脑子，不然但凡来几个走高架桥下边，这群人都得被堵住。 “还挺有意思，”诺诺吹了个口哨，朝着下方挥手大喊，“喂！你们玩的跑跑卡丁车道具赛吗？” 还真别说，零这个丢「君焰」的样子还真像卡丁车里下炸弹。 “你信不信我把你当道具扔下去？”夏弥怒拍诺诺的屁股，“老实点，扭来扭去的烦不烦！” 被拍了一下屁股的诺诺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有些脸红：“喂喂喂！你耍流氓啊！” 耍不耍流氓的另说，但诺诺确实是老实了不少，因为骑龙在天上飞的兴奋感也被驱散了大半。 夏楠没管这耍宝德尔两人，也没急着下去和路明非他们汇合，而是先看了看周围，锁定了一个身影。 他在空中急停锐角拐弯，像一只猛禽一般俯冲，再次飞上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个人。 夏弥看了一眼，这人就是当年见过好几次面的楚天骄。 “还真给救回来了呀，”夏弥稍稍有些意外，“老哥真棒，我还以为早就死透了呢！” “你这话说的，”夏楠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别让师兄听到，“稍微清理一下吧，老路他们要撑不住了。” “妥儿~” ...... 路明非自然是没听见诺诺的招呼声的，他这下面打的火热，耳边全是轰隆隆的爆炸声。 路鸣泽给他的强化确实很好用，但......就不能提升一下基础数值吗？他快跑死了啊！ 曾经初中的时候体测，玩了命的跑一千米，跑完感觉胸闷心悸，整个人都要灵魂出窍了。 时隔多年他又体会到了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但体测跑不动也就丢丢人，现在跑不动那是真的要命的啊。 但不知怎么的，他隐约间听见一声响指，然后一股无形的冲击从后方席卷而来。 他好好奇德尔回头看了看，却惊讶的发现后面追他们的死侍全都像是被定格一般停了下来。 “怎么不跑了？没发现师弟你还有溜死侍的变态爱好？”芬格尔虽然是这么说，但也停了下来回头。 很快四人小队都停了下来观察，紧接着那些定格的死侍从后往前一批批的化成了湮粉。原本“人”满为患的高架桥突然就被清场了，搞得他们刚刚的逃亡就像是在饭后运动一样。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明明从外表来看比起他们反而更像死侍那边，但两人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由衷的松了口气。 “厉不厉害你弥姐！”夏弥眉飞色舞，奥丁终于死了，现在她的心情是相当的不错。 “厉害厉害，师妹神勇无双！”芬格尔很是有眼色的鼓了鼓掌，动脑子想想也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这个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师妹恢复她原本的样子之后才会让人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位也是手握杀生大权，俯视天下生命的王。 夏楠看见了芬格尔背上失去意识的酒德麻衣，手臂上露出的皮肤下已经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片，估计离堕入死侍也不远了。又看了看路明非，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小魔鬼有点不厚道啊，看样子老路还是交换了，但交换之后居然还这么惨，甚至酒德麻衣还被逼的不得不服用血清......要脸吗这个黑心商贩？ “要帮忙么？”他看向零。 零的样子应该也是服用了古龙血清的，但她的状态比酒德麻衣好太多了。毕竟是小魔鬼亲自浴血进化的，血统上跟次代种也差不了太多。 零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中和血清已经注射下去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应该够坚持到她们去找苏恩曦。 夏楠点了点头也没强求，然后把楚子航和楚天骄移交给了路明非，夏弥也把诺诺放了下来。 “你们快些走，这里支撑不了多久。”奥丁的死亡会导致尼伯龙根的崩溃，他们被困住了还能想想办法，其他人被留在里面就真的出不去了。 零的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犹豫，夏楠见状也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怎么了？” “......这里的死侍会涌向出口，但凡漏出去一只也会造成社会动荡......” 夏楠了然，小魔鬼好像是在守护这个秘密来着。不止小魔鬼，好像所有人都在默契的遵守这个规则。 他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风卷起了所有人往高架桥出口的方向带。零倒是没有反抗，一方面是她也没力气反抗了，另一方面是对方是零号承认的人，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老哥，我留下来？”夏弥自告奋勇，刚刚的话她也听见了，不就是需要个人守门嘛。 她往那里一站，保准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不用，”夏楠摇摇头，“老唐已经封锁了这里了，就算奥丁不死，他也出不来这个尼伯龙根。” 本来老唐的任务就是用炼金矩阵封锁住这个尼伯龙根，夏楠的本意是防止奥丁打到一半怂了选择逃跑，但战况比想象中顺利，这个后手倒是没用上。 没想到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了作用，倒也不算是浪费了。 夏弥没多说什么，老哥果然安排好了一切。 随即她又有些疑惑，既然后手都准备好了，那他们干嘛还要让小路子他们先走？一起走不是快很多么。 夏楠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就地解除了龙化的状态。 随着龙化状态的解除，夏楠也恢复了原本那个少年模样。黑发黑瞳，如大理石雕刻一般的肢体肌肉，匀称的身材，充满力量却又不失美感的肌肉线条。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而美丽，美的浑然天成。 唯一的问题就是......一丝不挂。 夏弥直接看愣了，口水疯狂分泌，视线上下扫视，目光像是要把对方给吃了。 夏楠叹了口气：“明白了么？跟他们一起出去就要被看光了......我说你看够了没？滚犊子！” 夏弥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表示没看够，在夏楠的无声凝视中反应过来之后赶紧移开视线，随后也解除了龙化。 两人随意的附着了一套土元素的着装，然后便朝着出口方向离去。 第95章 夙愿 出来的时候老唐兄弟还有路明非芬格尔和诺诺都在外面等着了，夏楠左右没瞧见皇女和长腿儿，想来是出门就直奔据点去了。 他倒也没纠结这些事，本来就是不同阵营的人，临时的共同目的达成之后就解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怎么样了？”他向老唐看了过去。 封锁一事是老唐负责，虽然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还是确认一番为好。 “你也不看看是谁办的这件事，当然给你办的妥妥的！”老唐拍着胸脯一脸骄傲，虽说只是举手之劳，但他现在能在老芬面前炫耀的也就只有炼金术这一点了。 “那就回去吧，找个地方把茧给拔掉，接下来也还有些事情要商量。”无论是老唐兄弟的茧还是夏弥身上的茧都要拔了。 老唐兄弟的茧都放在他身上是为了能以他为媒介通过权柄锚点释放青铜与火的力量以此来和奥丁抗衡，现在奥丁死了，这茧自然留着也没用了，不如让老唐他们收回去恢复点力量。 而且这茧就算留着也意义不大，通过锚点使用青铜与火的权柄，本质上还是老唐兄弟在提供力量，他们要是不乐意供能，这茧就真的只是茧而已。 而夏弥放在师兄身上的茧是为了迷惑奥丁用的，顺带着还把师兄身上暴血的后遗症解决了。就算把茧收了回来，改造过的身体素质也还是存在的。还是那句话，既然没什么用，不如收回来恢复实力。 毕竟奥丁虽然解决了，但接下来还要去找利维坦呢。 众人纷纷点点头，对此没什么异议。 他们没有选择去楚子航家，而是回到了圣心仁爱医院。这边虽然被战斗的余波所波及，但毕竟只是尼伯龙根里透露出来的一点余波而已，大概也就中小型地震的程度。 尼伯龙根里的破坏投影到现实世界总是会小上许多，王恭厂大爆炸是言灵「湿婆业舞」造成的效果，但无论是威力还是破坏范围显然都有点配不上终极言灵的位格。毕竟光论破坏范围，「莱茵」的表现力似乎要强上许多。 原因就是王恭厂大爆炸的「湿婆业舞」是在尼伯龙根中释放的，投影到现实中自然削弱了许多。 回归正题，这家医院虽然是战斗的中心，但也没垮掉。只是因为地震避险，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再加上这里的那个临时尼伯龙根还没撤掉，所以这里确实是一个适合的临时营地。 拔除茧比结茧简单的多，没花多少时间三人就把自己的茧纷纷解除。老唐虽然没说，但夏楠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松了一口气。 这也难怪，把茧放在另一个龙王能找到的地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更何况是直接放在龙王身上。不然一直谨慎的奥丁也不会这样出手，就是因为夏楠下的饵足够有诱惑力。 老唐是真怕芬里厄拿了茧翻脸不认人，但想了想对方想翻脸好像也不用这么磨叽，直接动手他们肯定跑不了。两人一人牵制一个，同时杀掉的话想进化也没什么机会。 不过感受到了力量重新回到体内，老唐还是心里安心了不少。 “现在开个临时的会吧。”夏楠见事情结束，开始进入了正题。 毕竟杀死奥丁虽然是目的，但夏楠最终的目的还是复活芬里厄。要复活芬里厄，利维坦又是绕不开的。 不过在聊利维坦之前，还有另一件事要有个着落。 夏楠首先看向了芬格尔，后者眼神炽热，似乎也意识到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奥丁死了，你得仇我也替你报了。”夏楠说，“但我觉得你应该更在乎另一件事，老唐？” 被点到名的老唐当即发言：“没问题，你刚刚给我的那截指骨我也看过了，确实有贝希摩斯那家伙的气息。凭着这个应该够把那群冷鲜肉化冻了。” 确认气息不需要多复杂的步骤，老唐拿在手上看一眼就能感受出来。有这东西他就能把格陵兰冰海的那群人解冻，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我还是建议谁把这龙骨十字吞噬了，直接用权能解决应该是最稳妥的。”本着严谨的态度，老唐还是把最稳妥的方案说了出来。 用炼金术固然没问题，但直接通过权能来解决更是稳妥。 “这个还是算了，奥丁的骸骨我还有用。”夏楠摆了摆手否决了这个提议然后看向了芬格尔，“之后你自己安排时间吧，老唐跟着你一起去一趟格陵兰把这件事解决了。之后我们的说好的事情就算是结束了，后面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不用再听我们的了。” 芬格尔倒是没想到夏楠能这么干脆，虽然这人一直都还挺好的，但他没忘记对方是龙王的事实。不过相处了这么久，芬里厄早就不止失望为了最开始的目的才和他们一起行动的了。 “师兄我可不是那么势利的人，以后刀山火海师兄都跟着！” 第96章 找到了 夏楠的打算倒也简单，先找利维坦，然后结茧把蠢龙的权柄锚点锚上作为复活的基石。接下来就配合老唐完成炼金的先行仪式，最后以奥丁的骸骨和现在这副身体为养分塑造蠢龙的新身体。 毕竟蠢龙的精神能靠他献祭复活，身体却也还是需要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的。而他之前也说过了，现有的这副身体不打算还给蠢龙当他的身体，自己继续用着也心里别扭，不如直接拿来当作养分给蠢龙造一副新的躯体比较合适。 至于再然后嘛，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谁也不知道没有了物质凭依之后他的精神能不能存续，哪怕是白王那种司掌精神权柄的龙王，那也需要“圣骸”作为精神的凭依，一旦通过换血将权柄移交了出去，就连白王那种存在的精神也会就此烟消云散。 他也不打算继续当个寄生虫什么的找个人的脑子窝着，一方面能不能做到还另说，另一方面那简直就是在坐牢，夏楠再也不想体验了。 至于能不能做个新的身体什么的，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实际上诺顿那边也已经开始着手办这件事了。但能不能成依旧两说，毕竟不是说随便弄了一个身体出来夏楠就能钻进去的。 他完成献祭之后会是什么状态谁也说不清楚，没准就算灵魂没花完也当场就消散了呢？ 许愿也不是万能的，用于等价交换的炼金仪式仅仅只是提供一个交换的渠道而已，完成愿望这一过程还是得依托炼金术。 像是复活蠢龙，诺顿给出的具体方案就是“因果分离”和“元素置换”相结合，然后靠生命缔造重塑肉身。 因为诺顿没理解他具体要复活什么所以才会给出这方案，但实际上重塑肉身是没必要的，孵化可以直接完成这一步。所以实际上只需要用“元素置换”和“因果分离”将芬里厄的精神找回来就行。 置换精神元素来重塑一个崭新的灵魂，通过分离因果将芬里厄从夏楠的精神中分离出来。毕竟他现在就是芬里厄，要复活一个根本没死的存在，首先就要解决这个悖论。 他觉得自己不是芬里厄没用，得从概念上把他们分开。 比起所谓的复活，这套方案更像是把曾经的芬里厄通过某种“因果”从夏楠身上分割出来，复活出来的芬里厄会是之前某个时间段的芬里厄。这和化茧不同，但对于芬里厄而言应该差不多，反正形式上都是孵出来的，顶多像是从从前的某个阶段一直沉睡到现在而已，除了没这段时间的经历外都一样。 说的太多，总之想表达的就是炼金术并非那么方便。即便形式上有些像万能许愿机，但也是要讲逻辑的。这不是力量不力量的问题，你代价足够当然能获得毁灭世界甚至逆转时空的力量，因为那都有迹可循。 但夏楠的情况不一样，他本身就非常特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们也只能尽可能考虑更多情况并做好预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不过这一切都还很漫长，毕竟利维坦躲的是真的很好，这么久了愣是一点那家伙的消息都没有。 都说天空与风之王才是四大龙王中最神秘的那位，但要夏楠来说啊，传奇苟王还得是利维坦。 这也是会议的下一项议题，芬格尔那边的事情敲定，他们就该讨论讨论利维坦了。 “关于利维坦，你们俩有什么头绪么？”夏楠看向了老唐，“老唐，我记得你们和那对姐弟不怎么对付，你觉得她会藏在哪？” 四大王座是存在相生相克关系的，就像他和夏弥天生不喜欢麦卡伦兄弟一样，唐氏兄弟也天生和贝希摩斯利维坦不对付。 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所以夏楠期待着老唐能对利维坦的行踪有点什么想法。 这家伙在觉醒记忆之前好歹也当了这么久的猎人，说不准就能回忆起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你不要对我抱有奇怪的期待行么？我是炼金术士不是哆啦A梦，我从哪儿去给你找利维坦？”老唐没好气，“我要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早就去把那胖头鱼煲汤了！” “找人也不能用炼金术么？我可是知道那个弗垃梅尔都能通过炼金术定位你的位置，怎么你个炼金大师还定位不到利维坦？是你炼金术不行还是人家利维坦比你厉害得多，你行不行啊老唐！”这也是夏楠纳闷的地方，明明副校长都能定位到老唐，怎么不管是奥丁还是老唐都没法找到利维坦？ 总不能是死哪个地方了吧？就算真死哪个地方了，那也不该一点线索没有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唐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没试过么？鬼知道那家伙怎么搞的，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之前知道要找利维坦的时候老唐就自发的用炼金术试过了，按理说不管死活总该能找到个大概的方向，哪怕在尼伯龙根里也没法完全断绝搜寻。 又不是要下降头，只是找个位置而已，按理说不该这么难。找普通人或许费劲，但位格像他们这么高的反而更好找才对。一堆沙子里想找到具体某一颗是天方夜谭，但找个在沙堆里的金字塔可太容易了。哪怕定位不到具体位置，找起来也绝对比数沙子轻松。 可事实就是如此，利维坦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老哥你也别为难老唐啦，”夏弥笑嘻嘻的摆手，但脸上还是装模作样的善解人意，“找不到慢慢找嘛，反正奥丁已经死了，我们有主动权。” 在她看来，有了奥丁的骸骨，面对诸神的黄昏也有了一定的底气。不求能干的过，只求能活下来就行。 能活下来的话，时间就很长了，足够他们找到完全的办法。 反正夏弥是不满意现在的方案的，风险太高了，她希望的是哥哥能成功回来，老哥也能平安无事。 所以她巴不得利维坦躲的好一点，最好一直别出来，这样就算有计划也没法进行。而且老哥他们还没法说什么。 他这点小心思当然是瞒不住夏楠的，夏楠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对夏弥持什么样的态度。 不过有一点确实没错，无论愿意与否，找不到利维坦就没办法开展接下来的行动。 这个时候路明非弱弱的举起了手：“那个，要不我......” “不行！”*2 夏楠和夏弥反对的异口同声，路明非顿时老实的蔫巴了下去。 夏弥反对是因为她本来就不希望这么快找到利维坦，不管老路想干什么她都反对。 而夏楠反对则是因为他知道路明非想干什么，肯定是打算去找小魔鬼交易。 委实说，夏楠其实也不觉得小魔鬼知道利维坦在哪。他并非真正的许愿机，小魔鬼的交易背后其实都是多方运作的结果，只是伪装成了交易而已。 不过其实也说不准，就算小魔鬼可以做到而路明非也愿意交换，夏楠也不希望老路这么做。 他已经被骗的换了四分之一的生命了，再换就是过半。而很多事一旦过半就意义不同了。 不过，找小魔鬼谈谈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正这么想着，一丝微弱的气息瞬间出现在了感应之中。 在场的四位龙王瞬间看向了某个方向，神色各异。 唐氏兄弟是疑惑和讶异，夏弥则脸色相当难看。 至于夏楠......他只觉得惊喜。 “......找到了......” 第97章 原来是你 苏州郊外的一处小型温泉庄园内，苏恩曦正在享受清晨的温泉浴。 苏州境内按理说是没有天然温泉的，这个所谓的温泉庄园纯纯是人工造物。挖一个大水池，下方用瓦斯加热，流动的热水源源不断，那不是什么地下温泉上涌，单纯的就是热水器够给力。 不过也不是说人工的就一定比不上天然的，至少只要你乐意花钱，人工的东西往往能给你带来远超自然的体验。 就这个温泉而言，天然温泉有的好处它都有，天然温泉没有的好处它也有。人们想得到的功效它一个不落，甚至想不到的好处它也可以加。 总之，只要肯花钱，九成九的事都不算事。 恰巧包下了这座庄园的人就是全世界最壕的富豪之一，甚至卢布斯排行榜上的一些名字在她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 然而这位声名不显的大富豪此刻正泡在温泉里靠着边看着......言情小说？ 虽说书中霸总一掷千金的桥段在这位看来也就洒洒水，什么动动手指就能撬动股票啦、什么一怒之下把女朋友上班的公司买下来然后痛斥女友的上司啦、什么小女友业绩不好就把敌对公司弄垮啦，这些在旁人看来也就是小说而已，但这位的手段是真能做得到那些事情。 所以言情小说对苏恩曦的吸引力其实不在那什么看起来高高在上其实在她看来小家子气的桥段，对她来说动动手指爆炒某个东南亚小国的货币，调动几百亿美金，进账几十亿什么的也不过是账上的数字浮动而已。她看的其实就是男女主曲折的爱情，很享受那种明明说句话就能解决，但就是因为各种误会而被虐的死去活来的感觉。 人只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感到好奇，苏恩曦没了解过爱情，但不妨碍她爱看言情小说。 温泉的边上还放着一袋子薯片，她百无聊赖的叼着一块薯片，手指微微翻动着书页继续看她的言情小说。 突然有什么不明物体被丢进了温泉里把苏恩曦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又有什么跳了下来，隐约能看见那两个不明物体好像是两个人？ “哎哟我去！三无你能不能改改你这个走路没声儿的习惯？我的小心脏都要被你吓出来了！”苏恩曦扶着胸口深呼吸，这妞越来越像个鬼了！ 她看书其实也不算有多么专心，这是放松行为，肯定不会全神贯注。 但三无妞走路真的跟猫一样没什么声音，愣是走到水池边上都没点动静。 苏恩曦心里腹诽，要是换长腿儿来看定不这样，那个妞的高跟鞋踩地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想到这里，苏恩曦一愣：“长腿儿呢？” 她倒不是真的在问问题，后面跳下来那个是零的话，那前面被丢下来那个肯定就是麻衣。 只见面酒德麻衣努力的睁着眼睛，那疲惫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怎么回事！你们没按我说的做？！”苏恩曦一眼就看出了什么情况，酒德麻衣虽然身上裹的紧实，但那天鹅一样的脖颈处隐约可见的鳞片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救么？”酒德麻衣低声询问。 她其实一开始就晕了过去，但中途醒来之后零告诉她再失去意识可能就无法挽回了，所以一路上是硬撑着来到这里的。 “没办法就抓紧时间，我失控了的话，三无这个状态也未必按的住......” 奥丁最后那一下子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几乎将她内脏都搅碎，要不是仗着二度复用血清，她这会儿已经死了。虽然已经注射了中和血清，但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用。现在只有薯片能救她，这也是她一路坚持的原因。 “如果有办法就先救她，我没关系......”零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你没关系个屁！”苏恩曦怒吼，“都给我在这等着，一定要让他保持清醒！” 她去拿医药箱了，两人现在都是岌岌可危。 零的状态稍微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因特殊的血统对血清的抵抗要比麻衣强一些，但也是有极限的，此刻显然已经超过了那个极限。虽说意识清醒，但她能明显的感觉龙族基因中的嗜血因子在狂躁不安。 拿了医药箱回来后，苏恩曦二话不说就把针管插进自己的动脉之中，并试图把输液管的另一端扎进酒德麻衣身体里去。 然而她才刚把自己的动脉扎破不久，还在尝试怎么突破酒德麻衣的一身鳞片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回过头来的时候零已经被制服了，夏楠正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按住零的同时那双金色的眸子一也动不动的看着她。 “原来是你。” 第98章 我是谁？ 夏楠看向苏恩曦的神色复杂，他以前怎么就没往这个方向想呢？ 既然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利维坦，除开这家伙真的躲的无敌之外自然也只有她被别人藏起来这一种可能了。 而有能力瞒过他们几位龙王不遗余力的追查来保住另一个龙王之人，全世界也没几个。 恰好路鸣泽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路鸣泽的话，他连自己都能藏住，让整个黑天鹅港的研究人员这么久都没发现他的独特之处，想来藏住一头利维坦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而如果撇开上面所有的干扰因素，苏恩曦就是利维坦这件事居然颇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恍然。 能中和古龙血清，光是这一点就非常的可疑了。上一个类似的事件还是夏弥用血液改造师兄的身体进而抑制他向死侍堕落，这个世界中没发生这件事，但自己取代了夏弥的位置做了相同的事情。 类比一下，能做到同样事情的苏恩曦也拥有和他们同样的身份，这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不过话虽如此，但夏楠此刻的惊讶还是一点都不少。 没想到各方势力找了这么久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在小魔鬼的手上，也难怪他会如此的有恃无恐，因为他只要不放出这最后一块拼图，其他人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然。 另外，即便就站在眼前，且他们都是被龙王的气息吸引过来的，但若不是那仍旧从动脉中流出的拥有独属于利维坦的气息的血液，夏楠真的没法从其他地方判断出这个结论。 实在太像了，苏恩曦无论从什么方面看都太像一个普通的混血种了。 只能解释为小魔鬼确实手段了得，苏恩曦应当也同恺撒那般经过了某种类似“洗礼”一样的仪式，否则不可能隐藏的如此彻底。 就这血液的气息，若不是这次相隔的距离实在太近，且苏恩曦还需要血液的特殊功效来救人，夏楠也绝不可能察觉的到。 不过和恺撒不同的是，苏恩曦在这种特定情况下暴露了身份，但恺撒那家伙哪怕都快被打死了，夏楠也没看出半点不对劲。如果不是提前知晓，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把恺撒和“龙王之子”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他不相信小魔鬼的技术还不如庞贝，再加上这次的巧合，夏楠认为只能有一种可能——小魔鬼是故意的。 和之前拍卖会上的援助相同，这是小魔鬼的示好。 尽管不想承情，但夏楠也不得不承认这着实是一份大礼，大到他有些无以为报。 这都不能算是雪中送炭了，于夏楠而言这无异于送上来一根救命稻草。 唯一让他不理解的是，小魔鬼到底图什么？ ...... 老板在图什么苏恩曦不知道，但她好像知道老板说的大礼是什么了。 虽然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被四个龙王虎视眈眈的包围，但至少芬里厄的眼神她看明白了——那赤裸裸的就是渴望啊！不是，你到底在渴望什么东西啊！ “能不能等我先把她们救起来再说？”事已至此，苏恩曦倒也没什么好慌的了。 她神色平静的试图通过谈话来让她获得行动的机会，虽然严格来说并没有人在限制她的行动，但这种情况下还敢动弹的人真是这个！ 她能面对几十亿的流水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也能在死侍冲到自己脸上的时候面不改色的开枪。但这不意味着她能在四头龙王的注视下旁若无物的干这原本要做的事，要知道麻衣现在动一下都费劲，皇女还被人家压着呢。 想来应该是皇女发现了入侵者，想要反抗的时候被摁了下来。只能说不愧是芬里厄么？摁住这种状态的皇女也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感觉都懒得喘口大气。 也是啊，人家刚把奥丁宰了呢。 她也没纠结自己等人刚帮完人家而且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为了帮忙这件事，和龙王讲道理是很可笑的事情，用老板的话来说“权与力”才是沟通的唯一方式。 现下这两个东西都和苏恩曦没关系，但也不能就因为这样就放弃谈判了不是？ “老唐，你把人带走处理一下......”夏楠转头吩咐老唐，顿了顿又有些不放心，“你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吧？” tNNd！ 苏恩曦心里痛骂，“处理”还能是什么意思？卸磨杀驴都不掩饰一下么！ “我办事儿你放心！”老唐对着夏楠拍了拍胸脯，然后拎着两个没法反抗的女生就“桀桀桀”的走了。 夏楠遥望着老唐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许的不安。 他怀揣着不安看向了夏弥，语气商量：“小弥，要不你跟上去看看？我瞅着老唐不像好银儿。” 小唐和夏弥纷纷瞪了夏楠一眼，小唐这边倒是好理解，见不得有人说他哥哥坏话嘛。可夏弥这一眼又是怎么回事？ “康斯坦丁你过去，去告诉你哥让他救人。”夏弥不由分说的开始对小唐下令，后者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找哥哥。 随后夏弥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夏楠，上下扫视的视线看得到夏楠浑身不自在。 “你在看什么？”声明，这话不是夏楠说的，而是夏弥对着夏楠在质问。 这简直倒反天罡了，夏楠还没问夏弥看什么呢，对方就反咬了一口。 “我没看什么啊，”夏楠微微有些委屈，“到底怎么了？” 夏弥狐疑的又刮了夏楠一眼，随后才收回视线看向温泉边上的苏恩曦：“快把衣服穿上！” 被指了名的苏恩曦一愣，倒是不敢有什么怨言的拿起旁边的浴袍就往身上披。 苏恩曦撇了撇嘴，她还以为什么事呢，合着吃醋吃到她身上来了。 有必要吗我的耶梦加得大人，您多好看呐，要颜值有颜值、要智慧有智慧、要灵动有灵动、要身材有颜值智慧和灵动......想到这里，苏恩曦默默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嗯，还挺有模有样的，难不成嫉妒了这是？ “你找死是不是！”夏弥大怒，“别以为我不敢干你！” 她怒拍了一下苏恩曦的狗头，后者被拍了一下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不管怎么说这些个龙王已经相当的客气了，把长腿儿和三无带走固然是当人质。但这几位和奥丁不一样，倒也是一言九鼎的主儿，至少那两个妞暂时是保住命了。 于是她顿时换上了狗腿子的面目陪着笑：“嘿嘿嘿，不知道几位龙王大人来找我这个弱女子有何贵干啊？您有需要直说便是，小女子能做绝对做呀！” 没得选了嘛这不是，人家牛逼，怂点不丢人。 虽然大概能想的到自己就是被老板洗白白送上门的那个大礼，但现在她还不明白自己这份大礼到底有什么用。或者说自己这份大礼对于这几位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倒是不怀疑意义重大，毕竟要是不重要也不至于四个一起上门生怕自己跑了。 但她想不明白，自己除了能赚钱之外还有什么是他们看得上的？总不能真的是缺零花钱了吧？真能用钱解决的话，她做主拨个几十亿也不是不行。 然而这话却让夏楠和夏弥都愣了愣，夏弥眼神狐疑，夏楠则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夏楠才终于开口，眼睛死死的盯着苏恩曦，试图从她眼中看出点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第99章 这也是个薯片龙 我是谁？ 苏恩曦一愣，她还能是谁，苏恩曦呗。这龙搁这儿搞什么哲学？ 不过她还是谨慎的思考了一下，思索半天才小心翼翼不确定的回答：“苏......恩曦？” 夏楠见状也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合着这位也还没找回记忆啊。 不过看这样子比起老唐那种提前孵化进而失忆的情况，夏楠觉得苏恩曦更有可能是因为类似“洗礼”的那种仪式。 不仅封印了血统，还把认知和记忆一起封印了。 他记得苏恩曦是小魔鬼从赌场里捞出来的，那个时候苏恩曦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个不那么普通的普通人了。 不过那时候苏恩曦好像也不了解龙族得到事，所以夏楠猜测苏恩曦刚被小魔鬼捡到的时候应该是老唐那种状态，而洗礼应该发生在那之后。 这好像也可以解释庞贝在一些事情上解释不通的动机。 就像是庞贝策划冰海行动，那应该是感觉到了海洋与水之王孵化的动静，不然这个家伙不会无故放矢。 这么说来格陵兰的那个尼伯龙根确实就是贝希摩斯给他姐姐造的，只是利维坦因为某种原因还是流出了而已，奥丁也因此扑了个空......从时间上来看好像是差不多，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想来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现在这个倒没什么好纠结的，纠结起来没什么意义。 小魔鬼捏着这张牌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但现在他把这张牌放了出来，驱使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这才是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夏楠可不相信对方这是真的打算跟他合作，双方现阶段确实算得上有些交集，但绝对没到能互透底牌的程度。 但夏楠是真有些想不明白，现在也没什么线索，索性暂时就不去考虑了。 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无论过程如何，总之利维坦是找到了。 “你是谁这件事，有兴趣可以问问你们老板，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总之这是你们自己内部的事情，我不想管那么多。”夏楠想了想还是没拆穿，拆穿了对他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你身上的一点东西，作为交换，我可以把你那两个妞救活。你觉得如何？” “就这样就行？”苏恩曦一愣，随后满脸狐疑，“不用再加点附加条件什么的？” “你还想要什么附加条件？”夏弥眯起了眼睛，“要你去给老哥暖床你去不去嘛。” 苏恩曦缩了缩脖子，这头小母龙属实有点小心眼子，她有点不敢触对方的霉头。 “你想要什么？血液还是肉？可以的话能不能痛快点，我有点怕疼......” 夏弥见状倒是有些玩心大起，利维坦她是认识的，虽然接触不多但总归是打过交道。这性子还挺像，看这旁边的言情小说......嗯，还是一如既往的宅。 但话虽如此，想当年利维坦好歹也是掌管了海洋的龙王，这副怂怂的样子哪里能见得到？ 现在得趁机多留点黑历史下来，以后有机会可以大肆的嘲笑！ “别玩了小弥，”夏楠叹了口气把夏弥拦了下来，真让她玩起来指不定要出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什么部位有用，所以血液、皮肤、脂肪、肌肉，就都来一点吧......哦，还有骨头。” 看着芬里厄面无表情的输出如此地域的话，苏恩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人话么这！你是怎么用三十六度的嘴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的？ 不过还好，只是你这种程度已经很赚了。 她点了点头：“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可以的话她都不想，如果能谁都不动手一瞬间就完成就好了。 如此想着，下一瞬间她就看见夏楠手中多出了一些东西。 一小片皮肤、一小块骨头渣子、一点点肌肉组织、一缕头发、一块脂肪......这应当就是从自己身上弄下来的了。 但奇怪的是，她好像感觉不痛来着。 没顾着边上看着的两条龙，苏恩曦浴袍脱了开始上下检查自己的身体，最后只在胸口下方一点点找到了一个伤口，此时此刻已经被冻上了。 她微微有些遗憾，早知道一点不痛的话，就让他多拿一点脂肪走了，权当无痛抽脂。 “就这些了，”夏楠甸了甸手里的东西，虽然不太满意，但也只能这样了，“交易达成，你那两个妞很快就会没事了。” 其实他是想要一块鳞片的，但苏恩曦现在显然没法提供这种东西。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温泉边上的东西，莫名露出了一点笑容。 “品味不错，薯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这也是个薯片龙啊。 第100章 日后谈 事情在其他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落幕了，除了一场小型的地震之外，苏州这个沿海城市倒也没受到什么奇怪的损伤。一切东西都留在了尼伯龙根，外界丝毫不知道自己渡过了一场灭顶的灾难。 从结局来看，倒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夏楠等人完美的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小魔鬼在最后还送上来一份大礼。 苏恩曦这会儿或许一头雾水，但那不是夏楠该关心的事情。总而言之，除了死掉了的奥丁之外，这个结局想必大家都能接受。 恺撒那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夏楠觉得或许该给他解释解释，但肯定不会是现在。 反正庞贝对于恺撒而言跟死了其实也差不多，过段时间告诉他还是现在告诉他都一样。 任务报告也是件比较麻烦的事情，不过这一点夏楠也有自己的想法。潜伏在卡塞尔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再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所以在这边准备完成之后，夏楠就联系了施耐德，向校方汇报任务圆满结束。 “你们确定奥丁已经死亡，也确定了他龙王的身份了么？”施耐德问。 这次的事件到底还是缺乏足够的信息，他们甚至不能完全确定奥丁是不是龙王之一。 那条帖子在发出来后不久就被删除了，显然猎人网站的管理者不希望这件事公之于众。但这反而更加确定了卡塞尔介入的决心，别人越是想隐藏就越是说明有问题。 而现如今自己派出去的执行小组突然向上汇报任务完成，他当然不能就只听这么一句话就下结论。 “是的，我亲眼看见奥丁的尸体化作龙骨十字，但很遗憾我们并没有来得及回收。那个尼伯龙根在奥丁死后就很快的崩塌了，我认为这应该可以证明奥丁的身份。”夏楠的回答从容不迫，但语气中透露着难以遏制的疲惫。 施耐德这边倒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说了句“辛苦了，好好休息吧”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那张古董实木桌后面正在泡茶的那位老人，把电话往他面前一推。 “您怎么看？” 昂热没立即回答，将红茶泡好之后给自己还有施耐德都倒了一杯。 “嘿嘿嘿！怎么没我的份儿？”有人发出了不满的抱怨，随即往嘴里灌了一口威士忌。 “给你喝茶就是在糟蹋我的茶叶，况且你也不爱喝这个。”昂热倒不是舍不得自己的红茶，但舍得拿来招待人和舍得拿去喂猪还是有点区别的。 施耐德权当没看见没听见似的喝了口茶，校长和副校长之间的事和他没关系。 副校长哼了两声又灌了口酒：“昨晚观测到苏州的元素暴动极为严重，历史上有明确记录的应该没几次比得上，但在在昨天上上也都平息了，很突然。” 昂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确认：“所以你的意思是昨晚确实发生了一场战斗，规模还大的夸张，而且已经决出胜负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那种程度的元素暴动，不是某个龙王释放了终极言灵，那就是龙王级别的存在在互相战斗。但终极言灵不释放到最后也没法引起这种规模得到元素乱流，苏州现在还没沉了就说明不是第一种情况。”副校长一遍摇头一遍“啧啧啧”的感叹。 那种规模的元素乱流真是难得一见，身为炼金术士，能见上一次属实是三生有幸了。 “所以说，夏楠他们的报告可信度很高？”施耐德面带疑惑的发问，“但副校长您不是说是‘龙王级的互相战斗’么，除了奥丁还会有谁？夏楠又为什么要袒护另一位龙王？会不会......” 他倒是没怀疑夏楠就是龙王，这种怀疑之前不是没有过，但经过重重的调查和考验，这一猜忌已经被证实几乎不可能了。 但他同样不会怀疑来自“弗拉梅尔导师”的判断，所以交战的双方应当就是两头龙王无疑。就像是青铜行动有其他龙王横插一脚，这次想来也是有某头龙王黄雀在后。甚至有可能他们才是横插一脚的那个，这次苏州的移动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另一个龙王针对奥丁的阴谋，只是被他们参与进来了而已。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这位未来的屠龙者领袖似乎立场存在一些问题。 从报告上来看，对方显然是隐瞒了另一位龙王的存在，虽不明白意图，但不妨碍他们对此进行猜测。 夏楠对奥丁抱有恨意这件事他是知道的，经过校长的认证，施耐德觉得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么对方为了向奥丁复仇，进而和外部合作，这种猜测无疑就显得非常合理。如果对方是合作对象，那么夏楠选择隐藏也是顺理成章。 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没有确凿的证据的情况下，施耐德还是不想去猜忌夏楠，尽管这就是他的工作。 提一嘴这种可能也算是他尽职尽责了，校长和副校长都是聪明人，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这件事我有头绪，”昂热摇了摇头，“让他们回来吧，顺便记得把报告写好。” ...... 龙王被解决这个消息并没被立刻公布出去，但明眼人却能察觉到卡塞尔安排进来的人已经陆续退场了。 除去执行部安排在苏州各地的执行成员外，以学生组成的两支队伍也都回到了学校。 说实话，恺撒在收到回校的命令的时候是有些懵的。那个时候他正在老图书馆翻阅旧报纸，正好查到几年前的异常台风“蒲公英”的相关消息，本以为找到了切入点的他却被人告知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感。 不过解决了他们也确实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这次不比上次，进度差的实在太多，他输的实在有点彻底。 回到学校之后他找到了夏楠，然后把家族送他那颗贤者之石送了出去。这是他对对手的认可，何况能让家族吃这么个亏他也开心。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夏楠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些愧疚，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恺撒并不纠结这些问题，他只当夏楠是在谦虚，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家族要求他赶紧回一趟意大利，但他完全不打算理会。尽管这次家族态度十分强硬甚至把他信用卡给停了，但恺撒依旧不予理会。 他们越急恺撒越觉得开心，其他事情他一概不管。 信用卡被停了对他的校园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顶多只是生活质量稍微差了一点而已，学生会早就已经能实现资金自供应了，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学院王牌组织，不是只能靠着恺撒资助的那种三流货色。 如此一来，恺撒便全身心的投入进了训练之中。不得不说，夏楠给了他不小的压力，自诩为不输任何人的他，不会因为一两次的失败就认输。 总之对于此次的事件，卡塞尔内部各方都有不同的反应。 昂热很是沉得住气，加图索家那边则表现的有些不同寻常的焦急。 而在一切都还没完全盖棺定论的这个节骨眼上个，昂热再次召开了校长下午茶活动，夏楠就是其中一个嘉宾。 第101章 撤前准备 “恭喜你，再次完成了屠龙的壮举。”校长亲自为夏楠倒茶，眼神和煦。 夏楠笑了笑倒也没拒绝的端起来就开始喝，只是一想到等会这老东西就要笑不出来了他就想笑。 “曾经做到过一次的事情，如今倒也没必要再恭喜了。”夏楠放下茶杯，看似在谦虚，实际上这话都狂的没边儿了。 明摆着这就是在说“屠个龙算什么？这也值得恭喜？要不你恭喜恭喜我喝了口水吧！”之类的话，仿佛屠龙对他而言就是吃饭喝水。 “很不错，”昂热欣赏的点了点头，“年轻人有朝气有锐气是好事。” 他年轻的时候可比夏楠狂多了，夏楠这个年纪有这个成就，放在那个年代只是这种程度的狂妄的话，那简直要被誉为谦虚的代表。 “所以校长来找我是想说什么？总不能就是喝喝茶吧。” 昂热抬头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想过一个人大仇得报会是什么样的表现，但夏楠现在的样子倒是和他的种种猜想都有些出入。 别人不知道，但昂热自己的话......大仇得报的那一天，应当就是他的去追寻伙伴的日子吧。 他就是为了复仇而活到现在的，是仇恨支持他这个一百三十多岁，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家伙行动至今。汉高和他差不多大，对方已经是个垂暮老人，自己却还算得上生龙活虎，仍旧喜欢速降、蹦极、过山车。 他本以为夏楠和他一样，因为那复仇的火焰实在太旺盛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仇人和他只能活一个，或者都死了也行。 可报了仇的夏楠似乎并没有变得空虚，那股子活力和锐气也没有减少半分。昂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倒是很乐意看到现在这种情况。 “只是喝喝茶就不行么？”昂热笑了笑，打趣一般的反问。 “当然可以，”夏楠点点头，“说起来上次吃的曲奇和蛋挞呢？校长你餐标是不是降了？” 昂热难得的笑出了声，眼前这个年轻人总是让他有时候莫名的哭笑不得。 “蛋挞和曲奇还没烘烤，不过玫瑰饼我也很推荐。”那盘玫瑰饼也是用料精选的好东西，但夏楠看都没看它一眼，这让昂热稍微有些郁闷。 “算了，是有些事想和你谈谈，你的报告并不真实，是么？”既然夏楠不想客套，昂热索性也就直切正题。 夏楠也是没打算隐瞒什么，很是大方的就点头承认了下来。 “有真有假吧，主要看校长您怎么理解了。那报告里作假的部分不多，顶多只是简略了一些而已。”这句话夏楠没说谎，那份报告大体上说的就是他们被奥丁引入尼伯龙根，然后夏楠等人奋力把奥丁杀了的事。 过程有些艺术加工，但大体上都是对的。 “简略就简略吧，”昂热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神情严肃，“但简略掉的部分，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了，好么 ？” 这话总觉得有些熟悉，夏楠想了想，昂热好像对老路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他心中明了，也不藏着掖着：“您觉得是老路杀死了奥丁，只是我被推出来顶缸了而已？” 昂热眯着眼睛，对这个回答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 “看起来你也知道路明非有些......特殊了，那就让这个秘密继续是个秘密吧。报告和校董会那边我会继续压着，你们只需要一口咬定报告就是真实的就行。”夏楠选择了挑明了说，那昂热也不再继续打哑谜。 其实夏楠知道这件事倒也不那么让人意外，青铜城那次暂且不论，至少这次能够明确夏楠一定是看到了什么的，说不定还被透了点底。不然这份明显是串通过的口供就没法执行了，夏楠总得知道点什么才能串。 “校长你对老路很是信任啊，”夏楠眯起眼睛，神色不明，“挺好的，这样我也能放心。” “其实校长，那份报告大体上是没错的，杀死奥丁的人也确实是我。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奥丁是天空与风之王，当年屠了整个卡塞尔庄园的也是天空与风之王。虽然不是同一个，但幕后的策划者就是他。我用折刀杀了他，也算是你亲手为你的好同伴们报了仇？” 夏楠的眼神似笑非笑，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的压抑了起来。 谁都知道“夏之哀悼”事件是校长绝对的逆鳞，贸然提起这件事很有可能被昂热认为是在挑衅。这头老但牙齿依旧锋利的狮子随时都可以咬死人，只是它平时都把牙齿藏了起来而已。 “有个名字您大概会感兴趣......”夏楠没管情绪已经有些不对劲的昂热，依旧自顾自的拨弄着他的神经。 “弗里德里希·冯·隆，对这个名字，您可还有印象？” 第102章 老朋友 早晨的阳光照在琉璃厂大街的石板路上，两侧都是些复古的青砖小楼，每一户门前都挂着“宝翠堂”、“崇文府”之类的黑底金字招牌。 这是一条古玩店聚集的小巷，每个小店里都号称能淘到什么珍世古玩，但发展至今早已成为了一套成熟的产业。行货自然是有的，但骗骗游客的小玩意儿更多。 夏楠在这儿逛了一路，边上的店家时不时会冒出一两个伙计，试图把他当外地人宰。但夏楠怎么说也在北京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那口老北京腔调出来之后，店家们纷纷都放弃了原先的打算。 行不行家的不好说，但老北京人大概不会上他们的当。 摆脱了这些个想拿他当肥羊的恶狼之后，夏楠东拐西拐的钻进了一条阳光透不进的小巷。 他的目标倒是明确，就是小巷子里深处那间挂着破旧“凤隆堂”的小铺面。面儿门还挂着一宝蓝色的棉布帘子，上面系着个铜铃铛，有人进店就会响，也算是提醒提醒店家来客人了。 古玩这一行主打个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像是这么幽深的小巷子，很长一段时间不来人也是常态，想来这铃铛也没怎么响过。 夏楠掀开帘子，铜铃铛一响，也没个人来招呼，柜台也是空空荡荡。 夏楠也不着急，反正来之前他就已经把人锁定住了，有能力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的最后一个人前段时间已经死了。 何况对方没有逃跑的理由，加图索家已经乱作一团，没功夫管这个曾经的内应的。 在林凤隆看来，今天应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既然暂时没人，夏楠索性就自己逛逛。他记得这里好像有件大红色嫁衣来着，应该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才对。但他转了一圈也没见着那件正统旗袍的嫁衣，看起来那大概也是专门给恺撒的礼物之一？ “客人在找什么呢？”身后有人在说话。 “你这儿好像什么都卖，不单做古玩生意？”夏楠回头看去，背后站着的老人穿着一件竹布衬衫，手里盘着一对铁蛋，另一只手上拎着个塑料袋子，闻着味儿好像是煎饼果子。 一切都很符合老北京人给人的印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老头是个纯正的欧洲人长相。 “只做古玩的要么活不下去要么就进去了，”来人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袋子往前一递，“买早餐去了，来点？听口音，在北京待的时间不短吧。” 夏楠看了看那一袋子煎饼果子，印象中恺撒去找对方的时候也是在早上，对方同样去买了早餐，买的也是煎饼果子。 “不了，你好像真的很喜欢吃煎饼果子。”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倒也没让林凤隆太大惊小怪，只当这位客人性格有些跳脱。 “随便看看吧，线装书、唐三彩、笔墨砚台、上好的宣纸，小玩意儿不少。”林凤隆越过夏楠来到角落里的一张树根切割成的一体式茶桌，“喝点？上好的铁观音，老树上摘的。” “随便来个客人你都舍得用这种茶招待？”夏楠也没客气的坐上了桌，“不会亏本吗？我看你这里都快蒙灰了。” “我看人向来是很准的，客人您值得起这杯茶。”林凤隆笑了笑，看起来像是毫不在意，但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人没法忽视，“毕竟是混血种界的新星，未来屠龙的精神领袖，区区一杯茶而已，不足挂齿。” 林凤隆本以为自己说出对方的额度身份多少会让他慌乱一下，起码也该有那么一瞬间的神色不自然。 然而他没在对方脸上看见任何不对劲的神色，从始至终对方脸上都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愧是击杀了龙王的年轻人，果然是后生可畏。”林凤隆点点头，“你好像并不意外我知道你的身份，为什么？” 他眯着眼睛试图从夏楠脸上看出点什么，从他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但林凤隆并不确定这个年轻人来这里的意图。 “我这么出名，你认识我不是理所应当？”夏楠好是不要脸，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偏偏这话林凤隆还找不出理由来反驳，这家伙确实很有名，混混血种圈子的没人不认识他。 最气人的是，林凤隆还真是这么认识他的！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愣了一会儿，林凤隆还是败下阵来决定认输，“所以你来这儿不是为了买东西吧，我这店里有什么值得卡塞尔的新星驻足的地方么？” “你这是不是有套嫁衣？” 林凤隆又是一愣，对方这转折让他没能马上跟上。 “......你稍等。”他转身进了里屋，没多久就拿出来一套大红色的嫁衣，“二十万不讲价。” 夏楠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你怎么不去抢？你这衣服明明就二万八！” “那行，二万八不讲价。” “......” “您好，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夏楠叹了口气，这林凤隆真是个奸商。 “在哪里定做的？尺码可能要改一下，另外我还打算再定做一套......”说着说着夏楠就感觉不对劲，转过头才发现林凤隆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灰？” “没什么，”林凤隆摇摇头，目光钦佩且真挚，“只是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有人定做嫁衣一次不止订一套。” 夏楠了然，但脸上没半点不好意思。他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然后又摇了摇头：“其实不该这样，您这样活了这么久的人，应该经历过这种事情司空见惯的年代。” “客人说笑了，我哪儿有亲眼见过？都是听父辈说的。混血种是能长寿一些，但您说的那些事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林凤隆哈哈一笑，倒是没露出半点破绽。 “再加五万，告诉我你定做这身衣服的位置如何？”夏楠对这件事似乎有些执着，林凤隆思索片刻倒也没拒绝。 他拿出纸笔写下了一个地址，同那套嫁衣一起递给夏楠，同时还递过来一个刷卡机。 夏楠很爽快的刷了卡，但在刷卡之前改了改金额。 林凤隆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他现在只希望这个人赶紧走，之后他就得考虑换一个地方生活了。 不管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这里都已经暴露在了卡塞尔的目光中。事后还得联系一下加图索那边，这和当时说好的不一样。 然而当他接过刷卡机的时候却发现夏楠不仅没给他少刷，反而直接给他刷了一百万美金。 他有些摸不准这位是什么意思，夏楠仿佛是看出来了对方的疑惑，笑着就给他解答了。 “多的钱是买你命的，我亲爱的弗里德里希·冯·隆先生。你的好朋友一直在找你，而我恰巧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也不介意为我亲爱的校长了却一桩心事。” “别害怕，当年做下那些事情导致了那些后果的时候你就该预料到这一天。怕也没用，只希望你现在还能顶得住最强混血种的怒火吧。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说完夏楠转身就走了，没给林凤隆留下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的离开没让林凤隆轻松半点，反而一股刺骨的寒意如针般深深扎入骨髓。 背后响起了声音，这些年在梦里他一直会听见这个声音。 “老朋友，我找了你很久啊。” 第103章 交易谈判 夏楠走的时候把煎饼果子也带了出来，吃完一套煎饼果子的时候，屋子里正好完事儿。 “不多叙叙旧？我以为你怎么着都得折磨折磨呢。”夏楠挑着眉看向昂热，有些意外他出来的速度。 昂热能这么快把这个人宰了他不意外，怎么说都是内战幻神。他意外的是以昂热的仇恨，居然没折磨一下这个林凤隆？ “人还没死，带回去好好审一审，不能冤枉好人。”昂热点了支雪茄，看起来颇为心情愉悦。 夏楠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要带回去折磨啊，这老东西真狠。 “如何？还算满意的话暗门就结单？”夏楠随手将垃圾从窗户丢进屋里，反正一会儿会有专业人士来“清理”倒也不怕污染环境什么的。 这次的北京一行本质上是夏楠和昂热达成的交易，现在这趟行程基本结束，也该谈谈结单的事情了。 “把他们都留在学院里，你就不怕我拿他们来要挟你？”昂热没有马上回答夏楠的问题，而是如此好气的反问。 夏楠的要求倒也简单，只是让和他有关系的几个人不要暴露而已。昂热要出面作证这几人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进而可以继续待在学院里。 夏楠自曝龙王身份的时候昂热是不信的，然而当他露出龙爪子得到时候不信也得信了。那个时候夏楠就提出了交易，以林凤隆的位置等信息来换路明非等人一如既往的学院生活。 在昂热看来这样做无疑是愚蠢的，把人留在学校里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当间谍。但你哪有知根知底的间谍呢？即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传出有用的消息？ 与之相比，坏处可就太明显了。他随时可以用这几个人来要挟夏楠，先不管有没有用，这多少也是张牌，打出去试试4总是没坏处的。 “你敢么？”夏楠眼神轻佻，“别误会，我不是说我会怎么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你舍得动路明非么？没了我，他就是你屠龙的唯一希望了，这世界上又不止我一个龙王。” 夏楠就是认准了路明非对昂热的意义和价值，所以才会如此的放心。 这可是昂热屠龙路上的吉祥物，委实说没了路明非的卡塞尔毛都算不上。 “那你就不怕我突然往这里空投核弹？别说你以为我做不到。”昂热继续追问，也算是默认了夏楠之前的说法。 “先不提这里是在中国吧......你凭什么觉得核弹能弄死我？”夏楠无辜的摊了摊手，“好吧，核弹或许有点麻烦，毕竟我的权柄中不包含高温。但那也不足以杀死我，核弹也没法命中我。另外，那什么天基动能武器也不行，纯动能的武器对我来说就是个笑话。” “那还有什么才能杀死你？”昂热淡然的发问，他不怀疑对方说的话，但龙王确实不是无法杀死的......至少对方确实杀死过不止一头龙王。 “我的话，你可以扔个十几发核弹，看看人类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死绝之前能不能杀死我。其他龙王的话，如果能保证命中，天基武器确实行。”如果是小说里描述的那种威力的话——夏楠在心中补了一句。 “如果你说的是其他的某位存在，那么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有能力杀死我的那位前几天才被我杀了。换句话说，至少现在这个世上，应该没人有能力置我于死地。” 夏楠缓缓起身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话题到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给你吃颗定心丸吧，我应该活不长了。杀死奥丁不是没有代价的，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这算是在交代后事了。” 昂热点点头，他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了。那种活力和锐气其实还一种解读方式，那就是全都看开了。看开了也就全都无所谓了，表现出来就会有一些狂妄和目中无人。 “真的不打算带他们走？出来你们这种事，我这个校长大概又要被追责了。我要是下台，那些孩子未必会没事。” “我都快死了了还怎么带他们走？”夏楠郁闷的看了一眼昂热，“你不会下台的，校董会最大的势力加图索家现在乱的很，没功夫理你这个小卡拉米。” 昂热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称为小卡拉米，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和夏楠的交易。 如对方所言，路明非确实是他一定会保的对象。其他人对于昂热来说其实无所谓，他们与其说是向着龙王，不如说是向着夏楠这个人。 夏楠确实是龙王，但不是所有龙王都是夏楠。 第104章 奇怪的约会 “你不是要走么？” 昂热看着身边吃着冰激凌的青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要走么，怎么跟着回学校来了？ “是要走啊，”夏楠不以为意，“但我又没说马上就要走，好歹也在这儿待了差不多两年，让我再逛逛怎么？难不成你担心我把学校毁了？” 闻言昂热便没再说什么，逛就逛吧，反正卡塞尔内部也没什么好让他看的秘密。就算有，潜伏了这么久只怕也看的差不多了。 “是该和朋友们好好告告别，你们今后应该很难有机会再见面了。” “确实是没什么机会了。”夏楠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昂热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反正都要去世了，不如把龙骨十字交给学院如何？” “你觉得可能么？”夏楠丝毫不给面子的开口讽刺，“你们也配研究龙骨十字啊，除了拿来炼贤者之石之外你们还能拿来干什么？简直是暴殄天物。” “还有尼伯龙根计划，”昂热好心提醒，“楚子航的血统并不稳定，你也不想朋友最后变成死侍吧。” “我是给你脸了是吧？”夏楠挑挑眉，“别看我现在好说话就蹬鼻子上脸，死前替他们把障碍全都清干净你觉得对我来说很难么？” 昂热摇了摇头，他不确定对方做不做得到，但这么做不划算。 昂热是不介意和龙类同归于尽，但那指的是整个龙族而非某一条龙。而且夏楠本就快要死了，相比前几天在北京的时候，对方的身体状态肉眼可见的在变差。 为了一条将死的龙而断送了复仇的道路，这显然不合算。 当然，这也可能是这条狡猾的龙类故意做给他看的。以虚弱的姿态来测试他会不会背弃交易，等他拔出刀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就把自己宰了。 不过那样似乎也没什么意义，除非自己真的在这里引爆核弹，否则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真的假的反而不重要。 他觉得对方大概也没指望他能信，也就看在往日情分上给个台阶而已，顺带让他多猜疑。这台阶要是不踩也没关系，只是下不来台的人不大可能是对方。 昂热并不介意和对方打一场，是生是死倒也没那么重要。但在显然没必要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开战，那就不是勇气或是无畏了，那是纯粹的蠢。 “看来你有办法解决楚子航的问题，那我就不多嘴了。”走在路上还有人和昂热打招呼，昂热也依然是带着绅士的笑容，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此刻正在和一头龙王拉扯。 学生走远之后他又看向了夏楠：“走之前需要做戏么？还是打算安静的离开？” “安静点吧，怎么安排你看着来就行。或者说你需要我配合你做戏？”夏楠个人倒是无所谓，离开就是离开，之后这里就跟他没关系了。 但昂热如果需要他配合点的话，不太麻烦的情况下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不用了，我心里有数。”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两人也刚好走到了分叉点。两条路一条通往校长办公室，另一条则是学生宿舍。夏楠没打算再去喝茶，如昂热所言，他还要去交代一些事。 去宿舍的路不算长，但夏楠走的很慢。 来到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才伸出手打算去开门，可还没来得及敲门，背后就响起了开门声。 夏楠回头看去，一个红色的脑袋从背后的宿舍门里探了出来，嘴里还用口香糖吹着泡泡。 泡泡“啪”的一声炸开糊在了她脸上，对方倒也不介意，伸出舌头来把糖舔了回去又接着嚼。 “噗！”夏楠没忍住笑出了声，对方翻了个白眼把身后的位置让了出来。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这人当然是诺诺，毕竟她就住在对面。 但问题是夏楠打算敲的就是诺诺的宿舍门，而诺诺是从他的宿舍里探出来的。 “那哪儿能啊，答应你的事情还没做到，哪可能不回来？”夏楠摆了摆手但没进门，“自己寝室不好好待着，去我宿舍干啥？” “怕你不辞而别所以在这里等你回来呗，”诺诺说的理所当然，没半点难为情，“原来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夏大忙人贵人多忘事早忘了呢。” 蹲撤离点是吧？ “行行行，等会儿冰激凌双倍补偿行吗？”夏楠举手投降，“正好你在，那有幸能约你出去逛逛么？” “算你幸运，本姑娘恰好有空。”诺诺带着笑哼了一声，随即大步朝着门外走去，经过夏楠身边的时候还顺势把他手里那个吃了一半的冰激凌薅了过来。 “看什么看？”诺诺瞪了夏楠一眼，然后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激凌，“这就是补偿啦！快走快走，再不去天要黑了！” ...... 卡塞尔的某个空旷的房间中，一男一女两个人背靠着背坐在偌大的场地里。女生身上大汗淋漓，脸蛋因剧烈运动显得红扑扑的，在一头束成高马尾的红发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动人。 男生状态则是好得多，甚至有点好过头了。脸不红气不喘的，身上一滴汗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是才做了和刚才那个女生一样程度的剧烈运动的样子。 “出来约会选到演武场......你这我不好评价。” 我相信很多人会认为上面是来自诺诺对钢铁直男的吐槽，但很遗憾德尔是，吐出这个槽的人是夏楠！选演武场的人居然是诺诺！ 虽然这也是为了测试新到手的礼物，这彪悍的风尚倒也挺卡塞尔的风格。但怎么说也是约会，来这种地方对练实在有点......只能说不愧是有点疯疯癫癫的小疯子，红发巫女的脑回路果真不是他能猜的透的。 “呼......哟哟哟，承认是约会啦？”诺诺喘着粗气却还是悄然一笑，现在这种双方心照不宣的状态让她很是享受。 明明没有确定关系，但这种各自心里都明白的甜蜜也让人忍不住笑容。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夏楠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还记得某人说什么......嗯，说什么“告诉某某某，我爱他”什么的来着......哎呀，到底是谁啊，你有印象吗？” “你少废话，我说的话我认！”诺诺倒也没像其他女孩子那样面对这种调侃羞涩难当，“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你要遵守当初的约定抛下我么？” 诺诺相信自己的感觉，现在夏楠已经差不多彻底接受她了。所以曾经的那什么约定自然也不作数了起来，她也变的有恃无恐了。 但夏楠没接她这一茬，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说的没错——他确实要抛下她了。 诺诺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当即转身起来一脸警惕得到盯着夏楠：“不会吧？”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完全没道理。明明夏楠也喜欢她才对，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约定？ “约定对于你们龙王而言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么？”诺诺问。 夏楠默然的点了点头，但为了防止诺诺误会，他还是进行了必要的解释：“背弃约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代价我早就付过了，一点点虚弱期而已，我不在乎。” “那是为什么？”诺诺眉头皱的很紧，既然不是因为约定，那又为什么必须要抛下她？ “小弥跟你说过了的吧？”夏楠微笑着直视着诺诺的眼睛，“因为，我要死了啊。” 第105章 师兄和老路的安排 “你扯淡！”诺诺闻言又坐了回去，听语气像是轻松了不少。 “喂喂喂！我说我要死了啊，你就这反应？”这次轮到夏楠转身而起盯着诺诺了，“你有点良心吗？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意思是，别以为觉得死了就可以摆脱我了。既然你招惹上了我这块狗皮膏药，我这辈子就贴你身上了，你扯不干净的。” 诺诺摆了摆手，看的倒是挺开：“而且夏弥告诉我的是你可能会死，但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去赴死。挺久之前还能感觉到你有自毁倾向，但从日本回来之后就能看到你的求生欲了。” 她撇了撇嘴，像是有些不服气，又像是不甘心：“嘁，肯定是和夏弥那小妮子有关是吧？虽然有那么点不爽就是了......总之你有求生欲就行，肯给自己找出路就一定有办法。你自己都不想活了那才是真的没办法了。” 夏楠没想到这妞一声不吭的就侧写出来了这么多东西，虽说自己很久都没刻意在诺诺面前伪装了，但也就只有如今才亲身体会到这个小妞的邪性。 “总而言之，别想甩掉我！”诺诺抱着膝盖只露出一双倔强的眼睛，声音并不大，听着也不是那么有分量，但就是有一股子坚决的劲。 夏楠无声的笑了笑，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他摇着头晃着手指，语气调笑的对着诺诺笑道：“那可由不得你嘞，奥丁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大不了到时候我把我自己删咯，你倒是说说连记都没法记得我还怎么粘着我？” 夏楠的本意是在开玩笑，既然诺诺已经有了觉悟，那么他当然也没了把对方留在卡塞尔的理由。 但诺诺的神情却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眼神无比认真的看向夏楠，语气平和：“没关系，记忆会消失，但总有什么是存在的。就算忘记了你，我也一定会找到你。如果所有人都遗忘了你，我就重新找到你，然后当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个存档。” “夏楠，别太小看我了。你是我陈墨瞳看上的人，我绝不会允许自己忘记你。” 夏楠被对方这突如其来德尔宣告弄的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诺诺说的非常认真，夏楠也不怀疑她确实有这种决心。但夏楠不得不承认，陈墨瞳这个女孩他还不够了解。或许就如她所说，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小看对方了吧？ “行了行了，别把气氛搞的那么沉重。”诺诺摆了摆手顺势躺在了地上，“我你是别想了，就算你不带我我也指定会去找你。另外几个怎么办？楚子航还有路明非，他们俩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得留在学校......”夏楠还没说完就看见诺诺翻了个白眼，随即无奈叹气，“你先听我说完，他们两个不一样。” “师兄先不说，路明非是肯定要留在学院的。校长不会放过他，我也没什么理由要强行带他走。师兄的话，也留在学校陪老路会比较好，别的不说，苏茜可还在学校呢。这次回来苏茜应该就要展开攻势了，师兄解开了心结，苏茜基本是十拿九稳。这个节骨眼我要是把师兄带走，苏茜得追杀我到天涯海角的。” 奥丁的死亡带来的影响范围特别大，涉及各方各面。不仅解开了师兄的心结，救下了楚天骄让师兄彻底放下来往事，那个世界范围的言灵也同样留下来一些影响。 所有人的记忆都恢复了正常，但却更像是一种修正。大家都不记得被修改过的版本，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也被合理化了。仅有一小部分和楚子航关系密切的人会有一些后遗症，苏茜就是其中之一。 具体什么情况夏楠没问，但那种患得患失的表现一看就是有问题。 以此为契机，就算是苏茜那种性子也该冲锋了。师兄放下了心结，苏茜又敢于冲锋，这两人成的概率不说十成十，那也是十拿九稳。 这种情况下夏楠吃饱了撑的要把师兄拐走啊，一点好处没有不说还磕不到cp。 另外老路这个人其实也挺敏感的，要是所有人都走了就留他一个人在卡塞尔......夏楠倒也没那么狠心。 现阶段除了白王应该就没什么幺蛾子能让路鸣泽唆使卖命了，跟在身边反而会给小魔鬼可乘之机。 简而言之，老路啊，你还是就和师兄一起享受校园生活吧。巴别塔的妹子可都交给你了呀！ 第106章 赶上进度 卡塞尔校医院，楚子航默默的坐在一张病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 被控制的那段时间的记忆已经完全忘记了，楚子航只觉得自己做了个长长的梦。醒过来之后一切都已经结束，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是靠从始至终都记得事情全部经过的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口述。 夏楠是整件事情的策划者，他知晓的过程最为全面，所以说的最多的自然也是他。 讲述过程中夏楠并没有隐瞒他的利用行为，并很真诚的表达了歉意。 但楚子航并不觉得对方需要道歉，能给他复仇的机会，楚子航觉得自己才应该感谢他。更何况他还把自己的父亲救了回来，这一点楚子航更是无比的感激，他曾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男人。 “伯父还没有醒吗？”温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轻柔的像是怕吵到任何人。 “医生说他的身体状态非常好，好的甚至有点不正常。脑波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从生理的角度来看他非常健康。”楚子航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常年相处下来，苏茜还是听出了些许的忧虑。 “会好起来的，”苏茜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默默的坐在身旁陪着，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伯父已经回来了，剩下的只需要时间不是么？我会陪你一起等的。” 最后那句放在以前苏茜是肯定不会说的，但如今心态改变，这种基本明示的话她也能不动声色的说出来了。 “嗯。” 楚子航点了点头，苏茜见状，壮着胆子把手放到了楚子航的手上。后者微微颤抖，但没有反抗。苏茜瞧着对方好像没不满意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两只手轻轻的包裹住楚子航的手，安静的将自己的温度传达过去。 夏楠说的没错，对楚子航这种性格，还是得提着灯把窗户砸了才行。 虽然提着灯砸苏茜有点不太敢去做，她的性子还是偏向温和的。但像现在这种提着朝窗子靠近，一点点的让对方感受温度还是没问题的。 沉默充斥了这间屋子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两人通过那一点点的接触面积默默的交换着体温。 良久，苏茜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我做了一个梦，”她的睫毛微微颤抖，“我梦见......你不见了。” 楚子航没有回话，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那段经历如今自己也记不得了，还保留有完整记忆的人也就三个而已。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被修改过的记忆才是真实的吧。当虚假的一方占据了绝对的数量，那么真和假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但现在你还在这里，我觉得很好。所以我决定做一些以前不敢去做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讨厌。”尽管没有回应，苏茜也还是自顾自的说着。 以前她也这样，就算没有回应也还是默默付出着。现在仍然没有什么在回应她，但她能感觉到距离在拉近。 这样就很好。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去，楚子航突然感觉到肩膀一重，回头才发现苏茜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身侧也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楚子航自己也是刚从病床上下来没几天，因为他的事苏茜这段时间一直都没休息好。他醒了之后又和他一起跟进他父亲的事情，劳累到现在终于是有些撑不住了。 静静的看了看苏茜得睡颜，那头秀丽的黑发也因这段时间的劳累显得凌乱，楚子航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伸出手去帮她整理了一下。也没做什么大动作，就是把一缕乱出来的头发捋到耳后而已。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子航总觉得她的脸好像变红了一点。 收回自己的手，楚子航开始了闭目养神，犹如老僧入定。 而在楚子航合上眼后不久，苏茜偷偷摸摸的半睁开一只眼观察情况。见楚子航在闭目养神，苏茜会心一笑，随后安心的靠在对方肩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 “真好啊，感觉尸体暖暖的。”病房门口处，夏楠如此感慨着。 “偷窥不太好吧？”诺诺微微皱着眉头，心里有些不安，“被发现了怎么办？” 夏楠一愣，心道原来你小子是担心被发现啊？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真觉得不妥呢！ 一开始他们只是打算来探望探望楚子航和楚天骄的，结果撞见了两个人都在病房里坐着，挨的还挺近。 夏楠一开始是没想法的，本来是想推门进去，结果是诺诺觉得再看下去应该会有点收获，这才开始了在门口阴暗的偷窥。 刚刚她一句“偷窥不好吧”，搞得夏楠差点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呢。 “放心，没人能发现我们。”夏楠摆摆手，“别小看了龙王啊，我就算现在进去大摇大摆的拍照他们都发现不了，要去拍吗？” “......还是算了吧，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诺诺心动了一小会儿，随后所剩不多的良知还是遏制了她同意这个方案的冲动，“不过还真没想到苏茜这妞主动起来这么有手段，她今天的进度比之前几年加在一起都要多了吧。” 要诺诺来说，苏茜前几年哪儿有进度啊？那就是纯纯的公事公办，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狮心会会长和副会长之间的那点公事而已。现在这样才能算有进度嘛！才这么几天小手都牵上了，还靠着脑袋睡觉......四舍五入这不就是睡一起了嘛！ 这进度比她还厉害，她都还只停留在心照不宣的阶段......好吧，刚刚宣过，现在不能算心照不宣了。 偷偷摸摸离开了病房之后，天色也彻底的暗了下来。诺诺手里拿着入了鞘的小太刀，这在中国算是持械，但在卡塞尔只能说是民风如此。 这把小太刀她嘴里说着的只是还行，但自从拿到手上之后到现在一直就没离开过身边一米，“爱不释手”这几个字她算是用行为解释了。 “去找老路吧，他那边需要安抚一下。”楚子航会自己默默消化，但老路不行。 不是说老路玻璃心啥的，虽然确实有点吧，但主要还是这家伙容易多想，而且身边还有个魔鬼随时可能蛊惑。虽然不至于骗人，但用真话稍加修饰来诱导算是小魔鬼的拿手好戏。 “这么急？今天就打算走？”诺诺有些意外，她以为还要几天来着。 “老唐那边已经准备好几天了，初期准备早就做好了，材料一齐进度就会很快。”严格来说这种程度的炼金术仪式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准备的，但除了关键材料之外的部分，老唐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所以看着好像就这么几天就能完事。 两人本来并排着往前走，诺诺突然停住了。夏楠走了两步发现身边人儿没了也转头去看，却发现诺诺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突然和难以接受。 这对诺诺来说确实是有些突然了，她本以为那个所谓的仪式还需要很久，至少还留有时间给她多和夏楠相处，还够时间让他们慢慢寻找更稳妥的办法。 她完全没想到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她甚至今天才真正的表明心意，当时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可能之后几天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这、这么......快么？就不能......就不能再等等？”诺诺的声音有些哽咽，泪水像是珍珠一般成串成串的往下掉，而她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 想想几天前她亲眼看见夏楠被穿胸时也是这样的，没曾想同样的心痛和窒息这么快就会再体验一次。 夏楠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诺诺，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你不会阻止我的，对么？而且......” 紧接着他又露出了狡诈的笑容，“我也不一定真的会死，不是么？只是到时候我就是全新的我了，希望那个时候你还能认得出我，还能再爱上我一次。” 第107章 临行前 “楠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路明非惊讶的看着把他逮个正着的夏楠，嘴里的猪肘子都惊的掉了下来。 “你不在宿舍也不在演武场，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食堂了啊。话说食堂深夜还供应猪肘子么，还有没有？我也要来一份。”路明非的路线太好猜了，要么宿舍里打星际，要么演武场锻炼刀法，或者在靶场打枪。都不在的话，那应该就只能是在食堂吃宵夜了。 靶场那边这段时间正好在维修，其他地方夏楠都去过，所以只剩下食堂这一个选项了。 “有得到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拿。”路明非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很有小弟觉悟的就颠儿颠儿的跑去给夏楠也点了一份猪肘子，同时还很有眼力见的给诺诺带了份甜品。 这个组合倒是不少见，师姐那小心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之心——路人皆知。 唯一让路明非有点不适应的是这段时间没看见弥姐在一旁吃醋，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弥姐都该阴阳两句才对。 大概是奥丁终于死了，楠哥和弥姐终于可以分开行动了的缘故吧？可笑他以前还以为弥姐粘着楠哥是贪图美色，如今看来还真是他小人心了。 “为什么我不是猪肘子？”诺诺挑挑眉，眼神暗示，“今儿姐姐已经吃到最好的甜品了，你这不够味儿啊。” 夏楠见状接过路明非递过来的冰激凌咬了一口，然后递给了诺诺。后者勾起2嘴角哼哼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得到吃了起来。 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路明非对这夏楠直竖大拇指，还得是楠哥有手段啊！搞定了弥姐不说，连师姐都被斩于马下了！ 就是趁着弥姐不在这段时间可劲儿造这一点，不知道算不算一种偷情？ “感觉你心里没鳖好屁，”诺诺眯起了眼睛，“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俩这样偷偷摸摸的对不起夏弥？没事儿，想告状告去吧你，以后姐姐我就是当着面儿来了！” 路明非听闻诺诺彪悍的发言，默默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敢说话。只能说师姐这侧写能力真是变态，就跟读心似的！ “咳咳，所以楠哥你在找我？”路明非岔开了话题，他怕再说下去要被弥姐清算。 “是找你有点事儿，不过还是先吃吧。”说完便自顾自的啃起了猪肘子，看着也没把自己形象当回事儿。 路明非不由的点了点头，事已至此那就先吃吧。 两根猪肘子很快就被一扫而光，夏楠觉得不过瘾还点上了炸鸡可乐还有薯条。这东西跟零食似的，边吃边聊也不碍事儿。 “老路，接下来我可能就要离开卡塞尔了。”夏楠啃着鸡腿儿喝着可乐，若无其事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哦哦哦，那什么时候走？咱们是直接走还是怎么的？”路明非没反应过来，以为这也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计划而已。 “大概今晚就走吧，不过不是咱们，你和师兄不能走。”夏楠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抬眼盯着路明非。 感受到夏楠的视线，路明非终于是意识到这件事好像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意识到了重要性和严重性，路明非没有马上开口，眼珠子转溜了几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试探性的看着夏楠，笑声询问：“这算是组织上交给我和师兄的任务？潜伏卡塞尔？” “那倒也算不上潜伏，”夏楠挠了挠头，路明非这小子的反应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话说你不该一脸被背叛被抛弃的样子么？这脑回路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楠哥你不会的啦，咱们啥关系，我怎么可能去怀疑你们？”路明非摆了摆手，意外的坦然，“需要我留下来就留下来呗，以后还是能联系的吧？反正用得上的话楠哥你吩咐就完事儿了，只是潜伏在卡塞尔而已，洒洒水的啦。” 夏楠点点头，路明非也在不知不觉间成长到了让他有些陌生的程度了。这个衰仔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衰仔了，他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 “那行，以后巴别塔就交给你打理了。”夏楠欣慰德尔拍了拍路明非的额度肩膀，顺手把油擦在他身上。 然后夏楠神秘兮兮的凑到了路明非耳朵边上，鬼鬼祟祟：“喂，老路。那个俄罗斯的妹子看起来对你有意思，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第108章 月下对白 “那俄罗斯的小姑娘真喜欢路明非？”离开食堂之后，诺诺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 零那小姑娘对路明非的态度确实很特别，但诺诺也说不准算不算喜欢。不过喜不喜欢另说，路明非对零而言独一无二这倒是可以确定的。 “我哪知道？”夏楠摇摇头，“我又不是皇女殿下肚子里的蛔虫，她喜不喜欢路明非我怎么清楚？” “还皇女殿下？”诺诺面露鄙夷，“叫的这么亲切是想干啥啊你，不会还想跟你小弟抢女人吧？” 诺诺倒不是真的觉得有可能，她能感觉得出两人之间没那种气场。但这不妨碍她调侃夏楠两句，谁让这家伙是个花心大萝卜呢？ “那有什么不能的？”夏楠看出了诺诺的想法，干脆顺着她的话继续开玩笑，“我连侄子的女朋友都抢，小弟又如何？而且八字还没一撇，谁能说我抢？” 诺诺不禁白了夏楠一眼，这人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不过仔细想想这话倒也没毛病......喂！这样反而更没节操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个人是感觉这两人有机会。”夏楠捏着下巴目光玩味，“零不是有洁癖么？但老路那天晚上可是吃了自助的，就这小女皇都没嫌弃人家。这都不能算区别对待了吧？这得叫人家眼里人就只分为路明非还有其他人。” 就这个还是夏楠说的比较保守的了，是实际上就算路明非在泥巴里打了个滚儿，小皇女也能眼睛不眨一下的凑上去。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成吗？”诺诺挑眉，“这都不能算新闻了，你还当什么秘密讲？”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祝他们好运吧。师兄那边我觉得多半是没问题了，老路再不抓紧就只能留他一个人孤老终身咯。” 结束了这个没营养的话题后，两人已经一路走到了卡塞尔的花园停车场。 这里的豪车其实不算太多，毕竟像恺撒那样的公子哥不是多数。学校里家世特殊的学生并不少，甚至在位的贵族也不是没有，但他们的车往往不会停在这种公共停车场。剩下的学生就算买代步工具也不会花太多心思，毕竟从舒适度来看，学院里的摆渡车其实相当上乘。 所以在这花园停车场里一众的普通轿车中，某台银色的布加迪威龙就显得格外的扎眼。 “兜兜风？”夏楠拿出钥匙在诺诺面前晃了晃，发出兜风邀请。 这辆跑车当初逃过了坠下山崖的命运，那场袭击过后，奇兰做主把他运了回来，然后就一直停放在这花园停车场里。 夏楠这期间一直没开过，一是没什么机会，二是他忘了。 也就前几天清点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名下还有这么一辆跑车，正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兜兜风，不然也没机会了。 “好啊，你开我开？” “那当然是我，哪有让女孩子开车的道理？”夏楠摇摇头，先一步走去将副驾驶的门拉开，很是绅士的微微躬身请诺诺入座。 诺诺扬了扬自己的红发，抬腿进了跑车里：“那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咯~” 夏楠翻身进了驾驶室，一脚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校园，银色的极光穿梭而出，朝着卡塞尔的大门飞驰而去。 一路上非常顺利，哪怕卡塞尔有门禁，大门处也完全没人拦下他们。甚至紧闭的校门和栏杆还自动开启，完完全全就是在配合夏楠的行动。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盘旋而上，夏楠脚踩刹车，原本时速两百多的跑车瞬间动能归零，身处跑车中的诺诺却没有自己要被甩出去的感觉。 “这也是你们龙王的能力？”诺诺有些惊奇，“这已经违反物理定律了吧？” “不，这是独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能力。”夏楠摇头，“至于物理定律......我只能说现在的科技总结出的所谓的‘定律’对龙王而言不一定都那么奏效。” 虽然看上去很像是天空与风之王的“速”权柄的范畴，但停下一个高速的物体确实是被归为“力”的权柄的。两者一定程度上有所重合，所以大地与山之王和天空与风之王才是相生相克。 “这么牛逼的能力你就拿来泡妞啊？你们龙王还真有意思。”嘴上是这么说，但诺诺却毫不掩饰脸上的开心。 没办法啊，谁让那个被泡的妞是她自己呢？ 夏楠笑笑没说话，下了车来到车门的另一侧开门牵着诺诺的手将她引下来。 出了车门诺诺才注意到他们的面前有个禁止通行的路牌，这意味着他们这条路走到了头，也就是说已经到山顶上了。 “还想看星星么？”夏楠微笑着看向诺诺，“记得么？就在前面点吧，去泡个脚。” 诺诺当然记得，她这辈子可能也忘不掉那个夜晚。那是她沦陷的第一步，也是她命运出现转折的一天。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有情调的，本小姐栽的不冤。”诺诺满脸笑意，但却并没有跟着夏楠上前，“今天还是算了吧，我们不去那个泉水旁了好不好？” 她怎么能不知道夏楠是个有情调的人呢？毕竟她就是这样被对方一步步的骗到手的啊。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如今即将离开卡塞尔，最后一晚在这里作为结束当然很有纪念意义。但诺诺并不想这样，她不想这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成为结束的象征，她更希望这是另一个开始或者是某种更进一步的纪念。 “你之前说过，在那个仪式之后，你就会是全新的你了，对么？”诺诺认真的看着夏楠的眼睛。 夏楠默然了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对，前提是我还能活下去。如果还能活下去，之后的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你认识的那个夏楠会彻底的死在那里。在那之后，我才是真正的我。” 这具身体将会成为芬里厄新生躯体需要的养分，到时候蠢龙孵化出来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夏楠的新生形态也肯定和现在没关系。这具身体承载的一切都会归于虚无，届时他才是真正的夏楠，不掺杂任何其他的元素。 “我知道了，”诺诺郑重的点着头，“你之前问我会不会再一次爱上你......我一定会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陈墨瞳都认定你了。所以......” 诺诺的眼神中带着渴求：“......所以，到那个时候你再带我来这里，好么？” 夏楠先是稍微有些意外，但很快便一笑置之。对啊，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墨瞳嘛。 “你没注意到你刚刚在立FLAG么？一般电影里说出这种话就代表着有人要杀青了吧......喂喂喂，难不成你这是在咒我死吗？哈哈哈哈......”夏楠本想说两句玩笑话来缓和一下气氛，没曾想诺诺的眼神却依旧那么认真，像是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感受到对方无比认真的态度，夏楠也收起了调笑打趣的心思。他也以同样认真的眼神郑重的回应道：“嗯，如果还有那个时候得到话，我会再带你过来这里的。” 得到肯定得答复后，诺诺顿时舒展开了五官，笑靥如花。 “好啊，区区FLAG而已，通通都拦不住我们。” 第109章 万全准备 太平洋的某处无人知晓的小岛上。 “你那东西弄完了没有啊？”夏弥神色不满的盯着诺顿，嘴里半个信任的字儿都没有。 诺顿这家伙这次孵化出来感觉就没以前那么靠谱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谐星的气质，夏弥实在很难把他和之前那个残暴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而且之前委托他办点事儿也没办好，整的夏弥现在对他的信任度实在有点低。 “早弄完了，你什么眼神？不满意你自己来！”诺顿冷哼一声，也不惯着夏弥，“就是个小型的追踪矩阵而已，这点东西弄出来不跟玩儿一样？” 夏弥嗤之以鼻，她好歹也有点炼金术常识，知道这东西远没有诺顿说的那样简单。 这个炼金矩阵就和之前他们去日本刻在白王身上那个一样，作用只有一个——定位。 只是这个不同于上次那个以物质为基础，这次这个炼金矩阵追踪的是灵魂。 能追踪灵魂的自然只能是精神构成的东西，而纯粹由精神元素构成的炼金造物只有贤者之石。 但贤者之石的精神力量太过狂暴，拿来当炼金矩阵显然不行，而且炼金矩阵说到底也必须依托于物质。既然没法使用贤者之石，那么这个能定为精神的炼金矩阵自然也是只能存在于理论中。 简单来说，这东西确实不复杂，但基础材料这块很难解决。 不过诺顿这家伙确实是个天才，她带回来的那片蛋壳碎片还真让诺顿研究出了点东西出来。 那块碎片就是很好的材料，将纯粹的精神元素寄托在了物质之上。这不是将精神炼成物质，也不是将灵魂囚禁进容器里，这是使物质拥有精神属性的技术。 白王无疑是掌握了这种技术的，或者说这对白王而言并非技术而是权柄。但诺顿这家伙真的把这变成了一种技术，就靠着他对炼金术和元素的深刻理解，居然真的复现了这一精神权柄的体现。 只是观念这种东西是很难扭转的，诺顿表现的这么不靠谱，这东西又那么的难搞，夏弥自然就不太信任。 “总之，把这个东西刻在老哥的灵魂上就能定位到他的具体位置了对吧？”虽说不是那么信任，但这东西夏弥自己确实搞不出来，这种时候还是只能靠诺顿。 她提前从卡塞尔离开就是为了这件事的，不然这点时间跟着老哥不好么？ 啧，总感觉自己不在的时候陈墨瞳那家伙肯定没干什么老实事儿！ “对，轻轻松松。”诺顿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在他看来最难的一部分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还不是轻轻松松？ 可怜的诺顿这会儿还没意识到仪式的过程才是真的地狱......阿门。 “顺带一提，新的身体素体也准备好了，引导灵魂的矩阵我也已经完成，已经拿死侍做过实验了，效果还成。”诺顿这段时间肯定不可能只准备一件事，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们已经把能考虑到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了。 因为不知道灵魂状态能不能匹配进新的身体，所以他设置了引导法阵：因为担心会产生排异，所以他们用新技术制造了素体来到当作夏楠的身体；因为不确定灵魂能不能独立存在，所以他们提前拿死侍进行了实验......总之，准备方面可以说是完全。 引导灵魂的炼金矩阵能很好的将死侍的精神引导进素体之中，也没出现太强的排异反应。虽然没有证明灵魂确实可以独立存在，但牵引总是需要一个过程，这就说明中间肯定是存在一段灵魂既不在原躯体也不在素体的时间。 这起码可以说明离开身体之后灵魂不会立马消散，有这点时间应该够他们完成应引导了。 听完诺顿的描述夏弥缓缓点头，至少在逻辑上她是认同的，诺顿也确实尽心尽力的去做了。 “那行，定位这件事不要告诉老哥，别让他心里有负担。” 不管怎么说，定位灵魂这一点听上去总让人心里有点膈应。而且这算是预备方案，是在所有方案都失效的情况下才能起作用的。 这就好比对一个快要生死手术的病人说什么“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后事”一样，求生意志这一块就会打一点折扣，远不如“如果你死了我就公开你浏览记录”来的有效，这样求生意志直接拉满。 “我懂我懂，”老唐对着夏弥会心一笑，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笑容，“不过我说老耶啊，你这控制欲是不是太强了？这是病，得治呀！” 夏弥懒得理会诺顿的耍宝行为，转身就朝着岛的边缘走去。 “老哥快来了，你好好准备吧，我去接老哥过来。” 第110章 尘封的记忆 夏弥并没有等上太久，既然都已经出现在了感知范围，那也就说明距离并不远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天际线上就出现了一个拖着浪尾的黑点，像一挺高速移动的船只。 但这艘“船”并没有行驶在海上，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是在贴着海面低空飞行。 黑点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夏弥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高兴了起来。可她还没高兴多久笑容就有些凝固，因为除了老哥之外她还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老哥，你终于来啦，一路上累不累？”虽然很在意，但夏弥并没有上来就问，而是先关心了一下夏楠的状态。 对方抵达的时间比预计中晚上不少，虽说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迟的这些时间夏楠在路上累不累。 “不累，其实也不算太远。”夏楠刮了刮夏弥的鼻子，这丫头莫不是睡昏了头？ 虽说从美国过来基本跨越了四分之一个地球，但长途跋涉这种事对于他们这个层次来说已经不可能感到累了。而且他们他又不是全程飞行，他们是乘坐豪华游艇中途跳船下来的。这也是用时稍长的原因之一。 “赶路肯定不累啊，但带着个拖油瓶可不好说了。”夏弥冷哼，“你丫的怎么也跟过来了？卡塞尔不是你家么。” 后半句是对着夏楠背上的诺诺说的，她确实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也腆着脸跟过来了......哼，不是说谁也不带吗？偏心！ “卡塞尔哪里是我家？我没有家。”诺诺撇撇嘴，随后表情邪恶的看向夏弥，嘿嘿一笑，“对了，你哥真棒。” 夏弥白了诺诺一眼，压根就不上当。 开玩笑，她撩了那么久都没真正意义上成过，老哥在这方面多坚定她能不知道？你陈墨瞳何德何能啊，真成了她还真要高看她一眼。 “我说的是你哥骑起来的感觉真棒，你这表情是不是想歪了？”诺诺的表情依旧邪恶，这妮子有时候逗起来还挺好玩的。 “之前小弥不也抱过你么？如何，你觉得谁的额度体验更好？”夏楠加入了话题，并选择了拱火。 “那必然是我啊，”夏弥挑眉，挺起了并不存在的胸脯，“老哥你身上太硬了啦。” 诺诺倒是没想到这兄妹俩在这个时候对上了脑电波，只能说不愧是兄妹......也不对，这俩不是兄妹来着。 那看样子相处久了确实会在不知不觉中向彼此靠近。一想到自己今后可能也会这样，诺诺就觉得......唔，好像也没什么？毕竟自己现在也挺疯的了。 “行了，老唐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打过招呼玩笑也开过了，夏楠便问起来正事。 提到这事夏弥就有些不太乐意，但在这件事情上没人能改变老哥的想法，夏弥曾经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早就知道无论怎么劝都是徒劳，所以这会儿倒也没再做无用功。 这个道理诺诺也懂，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到如今也不得不面对这必须面对的事情。 “老哥你跟我来吧。” ......（接番外篇：奇迹，前半段）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楠只觉得身上一轻，然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种感觉他隐约觉得熟悉，仔细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穿越之前好像就有类似的经历。 那是像死亡一样的孤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沉浮飘荡，分不清方向和时间，能感受到的似乎只有永恒的孤独。 他曾以为这是自己共享的芬里厄死亡时的记忆，但如今看来真相似乎有所不同。 说是类似是因为存在区别，之前的感觉真的是一片混沌，自己处于半睡半醒之中浑浑噩噩。而现在的自己相当清醒，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甚至能控制这自己在黑暗里游泳......于是他就游了起来。 也不知道游了有多久，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许多的光点。 他随意触碰了一下，身边的场景瞬间发生变幻，他以第一视角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是那个地铁站台，自己的视角很高，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蠢龙还是龙那时的事情。 虽说视角是第一视角，但夏楠总有一种疏离感，就像是身处VR设备中一样。虽然很真实，但却不会真的当作正在发生的事情，而且他也没办法进行控制，就像看电影一样。 稍加思索他便明白了过来，这些光点应当都是他某段时间的记忆，他这是以第一视角重新回忆过去的事情。 倒是没想到诺顿分离灵魂和肉体的炼金矩阵还有这种效果，也罢，权当解闷。 抱着这种心态，夏楠安安心心的看着自己的过去，就像在看一场老电影。 第一段记忆和印象中没太大差别，就是小弥的态度好像比记忆中要恶劣一点，每天都在想法子把自己弄出去......仔细想来这也正常，毕竟当时自己就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嘛。 他们两条龙孤立无援，小弥又正是迷茫期，遇到突发状况有点应激也很合理。 而且回忆都是带有美化效果的，自己现在觉得当时她没那么恶劣，想来也是被美化过的。而这段记忆是真实的记忆，所以和印象有点差别倒也正常。 他没来得及想那么多，这段记忆便在夏弥的又一次尝试中戛然而止。 退回到那片黑暗而混沌的空间，夏楠随便又触碰了一个光点。 这次居然一下子跳到了日本，虽然不知道跨度为什么这么大，但夏楠也没多想。毕竟光点都是分开的，那记忆当然也是一段一段的。 既然已经到了日本，那么这一定就是他们去探点的那七天的记忆了吧？ 他们来到了日本海沟的最深处，接下来夏弥就该去找白王的卵然后刻炼金矩阵了。 然而让夏楠意外的是，第一个去接触卵的人居然不是小弥而是他自己！ 怎么回事？记忆错乱了？他明明记得是夏弥先去接触的卵，然后半天没反应自己才过去把她拉出来的，怎么会是自己先过去？ 带着这样的疑问，夏楠继续看了下去。然后......然后他就看见“自己”顶着白王的临死反扑把对方的卵给敲碎了。 夏弥倒是在反扑之中遭到精神控制朝着自己打了过来，结果自然是反手一巴掌拍醒。逻辑上倒是符合，毕竟夏弥精神抗性在白王面前不太够用，而自己好像是可以抵抗这种精神冲击的。 但关键是，这对吗？这展开对吗？ 这下夏楠真的绷不住了，到底什么情况，这还是自己的记忆么？ 然而这段记忆还没结束，更离谱的马上就来了。 白王的死几乎是如预料之中的那样触发了高天原的保护机制，所有的死侍包括那头死去多年的龙尸都“活”了过来。 就在夏楠以为两人要大显神威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更让他傻眼的事情又一次发生——夏弥居然直接吞噬了白王的卵，然后当场进入了茧化的状态。 这是龙类重塑身体的过程，而吞噬了同类之后，这就代表着进化。 这个倒是不用解决死侍潮和龙尸了，通通当作养分就行。事实上茧延生出的白色“丝线”也确实将所有试图离开的死侍都缠绕了进来，一个也没留。 不是，夏弥吞了白王？为什么？ 虽然白王位格够高，但只吞噬茧显然不够吧？不然奥丁就没必要等着老唐和康斯坦丁孵化，直接煮温泉蛋来吃不就好了？ 不过白王的位格够高，即便只吞噬茧，应当也能有一个正常的不完整龙王的效果，也就是说进化成海拉应当是够了。 夏楠深深地皱着眉头，这记忆绝对有问题，他就算脑子有坑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差异。 只不过这记忆虽然和印象中不同，但夏楠却能感觉到一种熟悉感......好像，自己最开始就是这么提议的？ 第111章 记忆恢复 接下来的记忆就跟他印象中半点关系没有了，夏弥从茧中苏醒过来后表情明显很犹豫。沉默了很久搞得夏楠以为进化失败或者被白王夺舍了，结果对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便当作无事发生，这段记忆也在这里戛然而止。 从记忆中脱身之后，夏楠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对吗？ 这哪儿都不对吧！ 由于太过震惊，夏楠呆愣愣的懵了好久才不信邪的挨着一个个的看过去。 记忆中倒也不乏一些琐碎的小事，倒不如说琐碎小事才占了绝大多数。这些琐碎小事大多是他们仨相处的日常——是的，他们仨！ 蠢龙还活着！ 这些日常占了相当大的比重，夏楠也看着夏弥从一开始的厌恶逐渐变得口嫌体正直。 现在想来，最开始那段记忆夏弥恶劣的态度应该是真的，吞噬白王那里显然没过去多久，夏弥明显是在犹豫要不要卸磨杀驴。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倒是忘了这妞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好在算她有良心没有这么做，不然出去就打她屁股！ 而在这些生活琐事中夹杂的那些“大事件”的记忆才真的是让夏楠大跌眼镜，下巴惊的几乎脱臼。 奥丁在完全体夏弥也就是死神海拉和纯数值怪芬里厄的联手中毫不意外的被初见杀，后面他们还是进了卡塞尔和路明非交好，顺势把老唐和康斯坦丁的问题一起解决，还把奥丁身上的三个权柄一人一个平分了。 至此，四位龙王皆是完全体，除了利维坦之外的所有龙王都有了下落。 再后面就是诸神的黄昏，极北之地偶遇黑王尼德霍格，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老唐小唐被拍死的干脆，夏楠夏弥含泪舔包纷纷进化。结果还是强如怪物无法战胜。 后面自己献祭，记忆断在了杀死黑王这里。再往后就是零碎的记忆，隐约能听见什么“重启”、什么“忘记”什么的，夏楠稍加思索就知道大概是大耶老师又发力了。 信息量过于巨大导致夏楠一时间有点脑子宕机，这是一周目还是平行世界？ 根据穿越者唯一定律，自己大概不会出现在平行世界，所以那应该是一周目。 他神色古怪心情复杂，也就是说一周目其实已经勉强打出了hE但被猪队友回档了？ 不行，出去还是得打屁股！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夏楠实际上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夏弥这丫头居然愿意为了他放弃整个世界的王座，这一点他还是相当感动的。 所以说那妞才这么急着干死奥丁么，可她明明是啥也不记得的状态啊。看来即使重启，还是会有一些细微的影响。 有点乱，感觉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自己能有这么牛逼？一个献祭把黑王都给刷了？ 感觉也不像啊，虽然说不太清楚，但夏楠感觉自己现在的灵魂状态好像是没那段记忆中献祭时那么强才对......说不上来太具体的，总之大概就一半左右？ 这是轮回有消耗，还是说是献祭消耗的？ 如果是献祭消耗的，那就说明世界重启不会重启到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留下的影响还会被带到重启后的世界线。 但这样也有地方说不通，记忆中自己献祭之后都快散了，现在怎么还能有那时候一半的强度？ 如果是在慢慢恢复的话倒也说得过去，所以说之前在蠢龙脑子里那段浑浑噩噩的状态其实不是正常状态，而是正在恢复中的虚弱期咯？ 夏楠越想表情越是复杂，之前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现在都能解释的通了，这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尼德霍格这有些变态的强度......这个副本真的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么？尼德霍格和其他龙都不算一种生物了吧！ 说实话，先按我安全想不到只靠本土世界观到底该怎么过 这个副本。难怪当时会选择献祭，因为压根就只有这一种办法。 反正他是想不到不这么做该怎么过。 就是不知道自己之前那次献祭跟尼德霍格打架打完只剩一点残魂是因为没分割所以只能一次献祭完，还是因为跟尼德霍格打就是需要这么大的代价。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得防止某个恋爱脑再来一次重启了。 正头疼着，夏楠突然感觉到一股牵引力在拉扯他的灵魂，看起来诺顿的仪式已经结束了。 在彻底离开这片黑暗空间之前，所有的额度光球都如同受到吸引一般全都飞到了夏楠身上。他的记忆也在这一刻彻底恢复。 第112章 氪命挂 （接番外篇：奇迹，末尾） 夏楠好奇的看着手上造型奇异的怀表，如水晶般晶莹剔透，原本应该是旋钮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侧面多了一个类似手枪扳机一样的按钮。 “奇迹的代价？所以按下去就能完成献祭灵魂的仪式咯？”夏楠不禁感叹炼金术的精妙，居然能做到如此神奇的事情。 “对，你可以这么理解。”老唐的态度有些敷衍，看上去并不想和非专业人士解释太多。 夏楠倒也不介意，反正真解释了他也未必听得懂。不过他反复打量着这个怀表，发现上面这个扳机键好像没有任何的保险措施，不禁想到了某些意外情况。 “我说老唐，你这扳机不搞个保险么？万一误触了怎么办？要我说还得再加个认证措施，不然别人捡了去框框按怎么办？” 虽然被别人抢走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有能力偷走的人大概也不存在，但小心无大事嘛。而且就算不担心这个，误触也是很有可能的嘛。 虽说已经决定好要献祭灵魂了，但那也得用在关键地方啊。不要到时候还没来得及给蠢龙复活，他一个不小心误触就完蛋了。 老唐闻言转过身来看向夏楠，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夏楠感觉对方好像像叹气，又想说些什么，但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直到看的夏楠感觉有些身体发毛，老唐才幽幽的说道：“......老芬，你看着我的眼睛。” 夏楠不明所以，但还是看了过去。 “你觉得我傻么？” “......有点。” “......”老唐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暴起，好半天才忍住不发火，“你觉得那些低级问题我会考虑不到么？” “这说不准啊，”夏楠皱眉，“开发者考虑问题未必有那么全面，不然要项目经理和测试是干什么吃的？” 老唐一愣，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个事儿。 “算了算了，总之你说这些我都考虑过。”他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唉......本来不想解释的，算了。” “简单来说，你手上这个只是个开关而已，真正的炼金矩阵是刻在你身体上，准确的说是灵魂上的。这个开关仅仅只是个象征意义，你能明白么？” 老唐语气就像是哄幼儿园小朋友，按理说他不该这么有耐心，但这个小朋友能把他吊起来抽。夏楠感觉对方刚刚沉默的那阵子是在思考值不值得冒着被揍一顿的风险上来打他两拳。 “这有什么区别么？”夏楠依旧皱眉，委实说他大概猜到老唐想表达什么，但他这个表达方式属实有问题。 开关就开关，不代表就不会出现上述那些意外。那c4的引爆器里也没炸药啊，不妨碍是个人捡起来就能爆了。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老唐哀嚎，他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怎么就是改不了这反问的语气呢！ “我想说的是，它只是个象征，起到暗示的作用。真正有意义的不是这个东西被按下去这件事，而是你去按它的这个动作。也就是说必须是你自己本人带着要使用的强烈意愿按下去才能满足发动条件，真正德尔开关是你自己的心理暗示，这个实体的东西是我加上去的辅助。” 夏楠了然，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虽然本质上和他想的天差地别，但实际效果是一样的。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本着多问没坏处的想法，他当即又问了出来： “那是不是说明实际上只要我有强烈的使用意愿就行，就算没这个辅助装置也能完成？” “那倒不是，辅助装置是必要的......”诺顿摇头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怎么解释。 “别小看这个玩意儿，它在心理暗示这方面的作用无可替代。而且这东西也不完全是纯心理作用，我还是在上面加了点特殊效果的。它是个限制器，能给你有个度量，免得一次性消耗太多。你必须使用这个才能完成献祭，按一下就是十二分之一的量，不会多也不会少。” 完了之后老唐的眼神满是期待，希望这种通俗的解释能让眼前这个谨慎的好奇宝宝满意。 夏楠倒也没刁难老唐，对方确实是专业的。如果真如对方所说，那这东西基本就是万无一失，不会出现预设之外的情况。 话说十二分之一这个词儿还挺熟悉又陌生的，这不老路专属嘛！ 想到这里，夏楠随口就问了一句： “嘿，老唐你说我这限制能不能拿来换实力？”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因为之前老唐已经能告诉过他炼金术不是万能的许愿机，一切都要遵从最基本的法则。 然而老唐头也没回的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啊，最基础的交换而已。倒不如说刚刻进去的那个炼金矩阵能够运转的基础就是这个。” 这句话同时引起了多人的反应，准确的说是两个人。 “怎么回事，你之前可没告诉我有这种事！”夏弥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恐慌，情绪失控之下眼瞳竖成一条线，声音尖锐的质问着诺顿。 夏楠本是面色一喜，还真能氪命了？那岂不是说以后他就和老路一样，不爽就氪命？而且他还氪的毫无心理负担，不像老路那样氪的别人德尔命。 自己的命，用着就是豪横嗷！ 本来想仔细问问的，结果被夏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想起那些尘封的记忆，他顿时便明白了过来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即便是世界重启之前发生的事情，重启之后也可能会有潜在的影响。就像夏弥毫无根据的去找奥丁，就像对方爱自己爱的有些莫名其妙。 说起来自己重启之前用的那个献祭的炼金矩阵和现在这个好像有些不一样，不仅范围非常大，还一次就把他灵魂抽空了。 夏弥如今应该是潜在的ptSd犯了，所以才会这样情绪失控。 想到这里，夏楠心情又是一阵复杂。 爷打出来的通关存档啊！你给我回档了居然！ “你发什么神经？”老唐面露不愉，这老耶一下子吓的他手都抖了，“不是，你到底什么毛病。外行人能不能谦虚点请教？” 夏楠回过神来便去安抚有些炸毛的夏弥了，他走近夏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好啦小弥，你冷静点，这种情况不会出现的。现在谁还能逼着我这么做呢？” 其实是有的，黑王那一关夏楠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过。只是现在确实没有而已，所以也算不上说谎。 “可是老哥......”夏弥在夏楠面前显得十分乖巧，语气虽然你有些委屈不甘，但还是安安静静的享受着摸摸头。 在夏楠的安抚下，夏弥渐渐的也恢复了平静，但心中的不安还是没有消散。她隐隐觉得这样很不好，很久未曾感觉到的那股让她从心底里发毛得到感觉又一次出现了，她要是不做些什么一定会后悔，但......但上次付诸行动的结果页还是让她后悔了。 一时间她有些迷茫，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她偷偷看了看诺顿，如果说老哥能够献祭，那自己身为龙王的位格是不是也...... 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成型就感觉脑袋一重，抬头看见夏楠的手才知道自己挨了一手刀。 “不可以。” 夏楠的额度神情非常的严肃，明明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夏弥却感觉心思都已经被看穿了一样。 “眼神太明显了，”夏楠摇了摇头，“总之就是不可以，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看来真得教育一下子了，夏楠如此心想，转身便走进了里面的小屋。 “小弥，你过来。” 第113章 将至 听着房间里隐约传出来的“piapiapia”的清脆响声，以及每次响声后都会跟着的某条七宗罪中最小的那把刀代表的龙的“咿！”、“嗯......！”、“呼......呼......唔！”之类的喘息，诺顿只是默默的堵住了康斯坦丁的耳朵，不住的叹息摇头。 真会玩儿啊这对兄妹，也不避着点儿，还有孩子呢这儿！ 康斯坦丁不明所以，但既然哥哥堵住他的耳朵，那他不听就是了。 过了几分钟，面色如常的夏楠和满脸羞愤捂着屁股，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在笑的夏弥走了出来。 老唐很是懂的没问不该问的事情，见两人出来便直接看向了夏楠，问道：“剩下的部分早就准备好了，你是要歇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进行？” 老唐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本以为研究出可行方法就是最难的部分，没想到分离灵魂让他累死累活干了七天，刻矩阵又是七天的高强度工作。 好在现在终于是好起来了，剩下的部分都不需要他亲自参与，炼金矩阵准备好之后夏楠自己进去许愿然后付钱就行。 所以现在严格来说现在没他什么事了，他自然是语气轻松的紧。 “现在就去吧，”夏楠点了点头，环视了一眼发现少了个人，“诺诺呢？说起来到底过去了多久，她这段时间怎么过的？” “别小看我，怎么说也是卡塞尔出来的。给我一把小刀我能在亚马逊森林里存活七天以上。”说曹操曹操到。 夏楠循声望去，却发现诺诺看上去不像是在野外活了很久的样子，于是笑着对夏弥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你这什么表情，老哥你不会觉得我会虐待她吧？”脸还残留着些许酡红的夏弥忍不住白了夏楠一眼，“拜托老哥，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坏成吗？我至于吃一个普通人的醋吃到这种程度吗。” 诺顿欲言又止，一脸“难说”的表情，最后在夏弥举拳威胁之下选择了闭嘴。 算了，这位姑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为什么脸这么红？”诺诺察觉到异常，狐疑的眼神在夏楠和夏弥身上来回游动。 看了半天她也只从夏楠脸上看到“坦然”二字，夏弥看起来也没有炫耀的意思......嗯，应该是没发生什么。 不然夏楠就该心虚，夏弥老早就开始炫耀了。 “现在就要开始吗？”诺诺的表情有些纠结，“真的要这么急？” 虽然这几天她已经从康斯坦丁口中了解到了整件事的成功率实际上很高，但真到这份上，诺诺还是没法就此安心。 说到底就和大型手术一样，尽管知道成功率高，但手术室外的人依然会在焦虑中度过等待的漫长时间。 “事不宜迟，”夏楠微笑着摇头，“没事，总是要面对的不是么？” 委实说，夏楠也知道这听上去好像算不上什么安慰。但他确实也说不出其他话了。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尽管做了很多准备，但无法纳入掌控的事情依旧很多。说是几乎万无一失，但前提都是不发生意外。可这是从未有人做过的事，不在意料之中的情况才是多数。 如此，他无法心安理得的说什么“我一定会回来的”、“放心吧，我会活着的”、“等着我”，这类话语。能做的也只有劝他们宽心了。 诺诺垂下眼睛撇了撇嘴，倒是也没再说什么。 夏楠分别按了按夏弥和诺诺的头，然后便转身朝着诺顿准备好的中心炼金祭坛走去。 诺顿点了点头也和康斯坦丁一起飞了出去，这个仪式确实不需要他操作，但仪式之后如何保住夏楠就是他的工作了。他现在要去准备，康斯坦丁也要在旁边辅助。 而夏弥和诺诺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后，夏弥便带着诺诺飞出了岛的范围。 整座岛都是炼金矩阵的范围，她们没法待在旁边。 “老哥，”飞到一半的夏弥转身大喊，“一定要活着啊！” 夏楠身形一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到来了啊。 第114章 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岛外的海面上空，夏弥的双翼自然伸展，气流自发的从下方托举住了她，她就这么抱着诺诺自然悬浮在空中。 岛周围的元素紊乱几乎肉眼可见，即使是看不见也感知不着的诺诺都能感觉到一股极为悚然的感觉。空气吸起来都像是带着刺，狂暴的元素充斥着这方天地的每一寸空间。 元素乱流的具象化便是恶劣的天气，就这么一方小岛的周围海域便刮起了数道联通天地的飓风，海水被卷入云层又像是暴雨那般落下，混在真正的暴雨中洗刷着一切。 以小岛为中心，巨浪如波纹般向着四周扩散，在稍远的海域形成层层巨浪席卷而去。若非这是太平洋中心，光是这巨浪就能毁掉沿海地区的大部分建筑。 小岛本土也不安生，蜘蛛网一样的纹路遍布整个岛屿，如果不是炼金矩阵的强化，这座岛屿早就已经在地动的暴力之下被震碎沉入海中。 地底的岩浆翻涌着往上滚滚而来，不断的在海水和雨水的冷却下冷凝成岩，随后新的岩浆又会前赴后继的往上涌。 地水风火四种元素在这里已经完全乱套了，玛雅人预言中世界已经毁灭了四次，而毁灭世界的四种灾难仿佛在这座小岛周围全都重现了。这里像是末日的写照，更像世界的缩影，那第五次的世界末日是否就是这样一种景象呢？ 夏弥不知道，她无法想象那位至尊的怒火会有多么的至伟，但眼前的一切却让她感觉到异常的熟悉。这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境况，她却错觉自己亲身体会过。 “仪式开始了。”她轻声呢喃，但还是被被她抱着的诺诺听到了。 诺诺转头看了眼夏弥，感觉对方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仪式的现象很不正常么？”诺诺试探着发问。 她不懂炼金仪式，但她懂得看别人的表情和脸色。夏弥这一脸凝重又有些怅然失措的样子看着不像没事，但又不像是出了大问题。 真出大问题她就该急了，不会还安安生生的待在这里。 “元素乱流太剧烈了，就是祭坛封锁也不该有这种烈度。”夏弥没有卖关子，“印象中也就释放终极言灵的时候元素会乱到这种程度，这个仪式的范围被限制了，不然光是元素乱流就够毁灭世界。老哥的位格......比我想的还要高很多。” 这场面真有点出乎夏弥的预料，如果不是知道内情，她大概会以为诸神的黄昏提前降临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诺诺主打一个不懂就问，毕竟不懂又不丢人，不懂装懂才丢人。 “大概算是好的吧？”夏弥歪着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有这种反应说明老哥的分量够重，仪式成功的可能性会高很多。而且位格这么高的话，奇迹所需的代价应该不至于把老哥的灵魂消耗干净。换句话说，能活下来的概率会高很多。” 诺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总之虽然是意外，但只要是好事就行。 这种强烈的元素乱流现象并没有持续太久，元素乱流是献祭的副产物，而献祭并非终极目的。当代价制支付完成之后，乱流的源头消失自然就没这种情况了。 夏弥见状也终于松了口气，元素乱流的平复意味着献祭和交换的部分都已经完成。能支付成功就说明办法是可行的，到这一步基本就已经宣告成功了，剩下的只需要等待化茧和孵化就行。 果不其然，岛屿的正中央开始向外蔓延出白色的丝线，这是复活过程中茧需大量能量来进行提前孵化的表现。岛上所有的生物在接触到白色丝线的一瞬间全都生机尽失，别说花花草草了，蚂蚁窝都没放过。 看着这白丝还没吸够，朝着深海就探了进去。 正常的孵化其实是不会这样的，但这是快速孵化的流程。快速孵化需要大量的养分，老哥现有的那具身体只够重塑新躯体，不够加快孵化速度。奥丁的骸骨虽然也能补充一部分，但毕竟已经是龙骨十字了。而且高位格所需要的能量自然也更多，这种索取范围倒也在夏弥的预料之中。 到了这一步，整个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她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哥哥很快就会重新醒过来。 但这不意味着她能完全的放心，因为接下来的步骤也至关重要，关系着她在乎的另一个人的安危。 但很遗憾的是，她除了担忧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夏弥目光踌躇的看向一个方向，诺顿和康斯坦丁就在那边为最后得到步骤进行收尾。 “老哥，你一定要没事啊。” ...... “哥哥，灵魂分离的很顺利。可以开始引导了。”康斯坦丁提醒着诺顿，后者此刻正全神贯注的操控着某个炼金矩阵。 “我知道了。”老唐难得如此的严肃，就连那张喜气的脸，此刻看起来都颇具威严。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挑战，灵魂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德尔东西说实话是真的抽象，即便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老唐也没把握说没什么问题。 按照步骤，分离出灵魂之后就该引导着进他们创造的素体之中了，而成功引导之后还要看会不会出现排异。哪怕一切顺利，到最后也要等人醒了才能确定是否真的能成功。 现在已经到了引导这一步，诺顿暂时还没出任何问题。 小心翼翼细致入微的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诺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引导完成，接下来的就是验收了。 说是验收，但实际上能做的也就只有等。等到最后人醒了就算成功，反之则是失败。 不过确定有没有成功确实只能这么做，但某些情况下倒是可以马上确定有没有失败...... 诺顿这边还擦着冷汗呢，结果眼前的素体突然就变淡了，并迅速朝着透明的方向转变。这种始料未及的状况倒也没让诺顿措手不及，错愕了一瞬间之后他便瞬间启动了备用方案，不管怎么样先把灵魂保下来再说。 然而炼金矩阵的启动并没有阻止这一现象，眼前的素体很快就从半透明变至全透明，最后完全消失。 看着空荡荡的祭坛，诺顿此刻的脸色难看的出奇。 完了，这怎么跟耶梦加得交代？ ......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夏弥的声音透露着森冷的寒意，脑袋里已经产生了无数种不好的猜想。 诺顿这家伙支支吾吾的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不对了，如果真的一切顺利，这家伙鼻尾巴都会翘上天。 “呃......”诺顿抽了抽嘴角，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做足心理准备，咬了咬牙这才在耶梦加得要杀人的目光中勉勉强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我这里有两个消息......” “先听好消息。”诺诺接茬，有好消息就说明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呃，这个......”诺顿的脸色都快成猪肝色了，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憋出下一句话，“我......没说有好消息。” 第115章 拼好楠 静，死一般的寂静。 康斯坦丁有点受不了这个氛围，朝着诺顿身后缩了缩。虽说刚刚哥哥说的话确实有点......但还是哥哥身后最让人安心。 那个叫诺诺的人类脸色煞白，听到这句话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呼吸也变得抽搐了起来，极为不顺畅。 耶梦加得姐姐更是散发出一种要把所有人都杀了的气场，康斯坦丁真怕下一刻又像很久以前那样又打起来。 “说。”夏弥在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诺顿顿时松了口气，赶紧趁这个机会把话一次说完，把情况说明清楚。 “我就直说了吧，仪式出现了意外，老芬的灵魂......我是说脑子比较好的那个老芬的灵魂连带着我准备的素体一起消失了。而且定位的矩阵......很奇怪。” “消失......是什么意思？”夏弥有些难以接受，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的思考都变得迟滞了起来。 “就是字面意思，在我面前消失了，根本没法阻止。”诺顿叹了口气，“很诡异，这完全解释不通。那具素体是物质又不是精神，物质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理论上是不行的，但理论和现实相冲突的时候，只能说明要么理论用错了地方，要么就是这理论本身有问题。 “定位矩阵......”诺诺脸色煞白的看向诺顿，嘴里念叨着得到好似救命稻草。 她不知道定位矩阵是什么东西，但从名字看来不难理解。至于定位的是谁，现在看来也压根不用猜。 诺顿刚刚说的是很奇怪而非没反应，那就说明说不定还有希望。 “你们自己看吧，”诺顿把定位用的显示终端展示给了两人，“为了方便你们看，我做成你们熟悉的形式的了。” 诺诺一愣，她对这个投影倒是很熟悉，毕竟卡塞尔用的定位系统就是这个样的。这是一个蓝色的全息投影的地球，上面标注着一些高亮的红点。 在卡塞尔的系统中，这些红点往往代表着世界上各分部上报的混血种相关事件。而在这个用于定位夏楠的系统中，这些红点显然是用来定位夏楠的。 但她发愣的原因还不是这个，诺诺愣住的原因是......这上面好像不止一个红点...... “这......”诺诺指着地球投影，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诺顿。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显然是想要个解释。 “别看我，我怎么知道发生什么了？”诺顿别开脸不去看诺诺的眼神，“但我很确定这个系统还在正常运转没有出问题。” “你管这叫没出问题？”夏弥眉头皱成一团，她也指着那个地球投影对着诺顿质问，“这叫没问题？你不是想告诉我老哥碎成这么多块了吧？你信不信我把你撕成这么多块......” 夏弥骂到一半突然停下了，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诺顿见状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眼睛瞪的老大，恍然大悟道：“你是说......灵魂分割！” 他赶紧数了数地球投影上的红点，一共有十一个。这个数字让他进一步肯定了这个猜想，他看向夏弥，后者了然的点了点头，朝着被白丝覆盖的岛屿冲去，顶着白丝的腐蚀在岛屿中找到了某个东西又飞了回来。 那是夏楠的那块怀表，也是交换的开关。 上面依旧是十二道刻度，但唯一的指针却指向了Ⅺ，也就是罗马数字中的十一。指针往后到退路一格，这意味着夏楠被分割成十二份的灵魂已经被消耗了一份，也就是刚刚用于支付代价的一份。 “不可思议，”诺顿的瞳孔都有些颤抖了，“这家伙支付‘复活’的奇迹，居然能只用掉了一份......” 没人比他更了解这意味着什么，支付一份很可能不是因为需要一份，而是一份就是最小的量了。实际上支付代价甚至有可能连一份都用不上......这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绝不可能是芬里厄能拥有的位格。 难怪不管是耶梦加得还是芬里厄都不怀疑能否成功，妈的......有这种底气倒是早说啊！怪不得刻他娘的一个炼金矩阵上去都这么费劲，还以为生疏了......淦！劳资真牛逼！ “找齐就可以了吧？”夏弥没诺顿那么多的内心戏，她只想把夏楠找回来。 “理论上是这样的，能定位到就说明还存在着。”诺顿点点头，“但意识永远只有一份，你要想一开始就找到意识的那部分恐怕只能看运气了。” 诺诺一直在旁边听着，脸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能找到就行，她本来也做好了重新找到对方的打算了。 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天地，众人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就是小岛的中心，也是祭坛所在的位置。 “哥哥醒了！”夏弥一喜，这算是众多坏消息中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几人迅速赶到茧的位置，此刻的茧已被撕开，里面露出了一个面露威严但满脸迷茫的脸。 诺诺看着那张脸只觉得稍微有些熟悉，看着也就跟康斯坦丁一般大。仔细想想才意识到对方和夏弥的长相非常相似，但又有明显的区分。 虽说夏楠之前和夏弥也长的很像，但和现在这个男人又没什么除了夏弥之外的相似度。如今看来，这三人光看长相真像是兄妹三人。 白茧之中的男孩脸上透露着迷茫，威严也逐渐褪去化为了恐慌。 他四处张望，在看见夏弥之后终于面露喜色：“姐姐！” 夏弥走了过去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后者的情绪也逐渐安定了一些。 他安静的享受了一会儿后突然又恐慌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的孩子。 “姐姐姐姐！夏楠不见了！我感觉不到夏楠在哪里了！”男孩的声音透露着无助，这句话也让夏弥的动作为之一顿。 她脸上的笑容一顿，语气坚定：“夏楠没有不见哦，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 （第三卷，完。） 第1章 真正的我 麻生真在空闲的时候偶尔会来海边逛逛，她很快就要高中毕业了，但家里条件不好，供不起她上大学的费用。父母离异之后她就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只靠奶奶的养老金生活。这种经济状况上大学只能说是做梦，她总觉得自己的前路有些迷茫。 迷茫的时候她就会找个地方静一静，有时候是街边，有时候是公园，自然也有在海边吹海风的时候。 她没打算放弃上大学的梦想，所以早在之前她就已经决定打工攒钱，努力上大学了。如今的迷茫也只是暂时的，更多的是对未来陌生生活的恐惧和对现在找工作之严峻的担忧。 高中毕业的她能找到的工作也就只有店员之类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她提前调查过来，最近市场不景气，这类没技术含量的工作已经相当饱和了。 简而言之，能找到个工作攒钱上大学这件事，就目前看来是她一厢情愿的可能性非常的高。 不过她倒也不气馁，凡事都要做了才知道。 话虽如此，焦虑还是少不了的，，所以她今天又来吹海风了。 这片海滩她来过好几次了，每次基本都是一成不变的情景。咸咸的海风吹在脸上能让人静下心来，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就会感觉到自己这点烦恼也不算什么。 她知道这个地方比较僻静，但她真没想到这还能捡到人......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一头黑色短发。五官能看得出是亚洲人，但比一般的亚洲人更加立体一些。虽然没睁开眼，而且浑身都被海水浸湿，但依旧能看出帅气的长相。说实在的，他倒在海滩上的样子随便找个角度拍都是赏心悦目的程度，要不是周围没摄影机，麻生真甚至会觉得这是在拍什么电视剧...... 她四处看了看，这附近除了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顿时有些犯难。 想报警吧，总觉得日本的警方不太靠谱。想带回家吧，自己家本来就很困难了，再带一个人回去就日子都没法过了。可要让她就这样扔下不管，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事情出来......是该先送到医院吗？ 在真急的团团转也没个主意的时候，躺在沙滩上的男人突然咳了两声，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睁开了眼。 ...... 夏楠感觉脑壳疼，嘴里一股子咸味儿还夹杂着几分苦。身上也黏糊糊的像是糊了一层什么东西，这让他一时间眉头紧皱——他本来就讨厌身上湿漉漉的感觉，每次游完泳出来都会优先把身体擦干。 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趴在沙地上的，侧脸传来的沙沙的难受感让他如此确信着。 忍着让人不适的头疼感，夏楠支撑着身体从沙地上爬了起来，从趴下的姿势换成了坐着。然后他才来得及观察周围的情况，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个人。 是个女孩，亚洲人长相，黑发棕瞳梳着板正的马尾辫，还戴着矫正牙套和黑框眼镜，属于是放在高中时代很普通的那种路人角色。 这种路人角色会在大学大放光彩挥洒青春的气息，但在高中阶段就是没什么值得评价的。 说起来对方似乎还真是学生，身上还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地方但看着就很日式的校服。 隐约间，夏楠好像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檀香味。 “你是......”夏楠眼中闪过警惕的神色，不太清楚眼前这个女孩是什么样的角色。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应该是完成了献祭仪式才对，这个时候不该出现在陌生的海滩上，身边更不可能出现陌生的人。 就他们所在的那个太平洋孤岛上，唯一可能看见的陌生面孔就只有新孵化出来的芬里厄。但芬里厄显然不可能孵化成一个女的，所以眼前这个女孩在夏楠眼中一下就变得可疑了起来。 从校服上来看这里很可能是日本，眼前这个女孩给他的感觉也不像中国人。 虽说亚洲人的基础外貌是差不多的，但却意外的容易区分。每个国家的人民有不同的气质，对方身上这种气质就很樱花，拘谨中还带着点莫名的规矩感。 总而言之，这里肯定不会是那个小岛，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这件事，夏楠也毫无头绪......难不成这是又穿越了？ 等了一会儿夏楠也没等到对方的回答，他看出了女孩为难的表情和眼中的疑惑。 稍加思索他便知道了原因——语言不通，他说的是中文。 想了想，夏楠又用日语重新问了一遍，问完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会日语。 日语是他还在用芬里厄的身体时学会的，没想到现在还记得。看来就算换了身体，已经学到的知识也不会消失。 “啊，我的名字是麻生真，来这里放松心情的时候看到您正好倒在了沙滩上，您没事吧？”麻生真松了口气，一开始对方说中文的时候她还在为难，毕竟她只听得出是中文，但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她本来还在想要不要用英语尝试交流，还好对方也懂得日语。 “麻生真？”夏楠愣了半秒，“你叫麻生真？” “哈咿，”真点了点头，随即疑惑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问题么？” 夏楠没有马上回话，心想着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他迟疑的看向麻生真，犹豫了一会开口：“你是不是在一个玩具店打工，和奶奶一起生活？” 关于麻生真，夏楠就记得这么点特征，剩下的印象都是火中坠落那一段了...... 麻生真的脸上顿时爬满了恐慌，虽然她没在玩具店打工，但她确实和奶奶一起生活......不不不，真你要冷静！符合上述条件的人太多了，何况你还只满足一个条件呢？别人是认错了也说不定！ “不、不不不......不是的！我没在玩具店打工！” 其实真也不知道就算认出来了又会怎样，但被一个陌生人一下子透了底，这种恐慌感让她下意识的不想承认。 但承不承认也没什么意义了，她的反应在夏楠看来实在太嫩了点，基本是把心里话全写脸上了。 “大概是我认错了吧，”夏楠没继续刚刚的话题，免得真的吓着人家小姑娘，“你还在上学是吧？学生怎么会有时间在玩具店打工呢。” 真心里松了一口气，虽说其实是有时间的，她只是单纯的没找到而已，但对方不纠结这个问题确实让她轻松了不少。 夏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本想告别离去，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真小姐，你有镜子吗？” 真愣了愣，不太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跳转到了镜子上。但她还是从随身包包里摸出了一块小镜子递给了对方，即便经济状况不好，但她怎么说都是个青春期的女生。爱美是天性，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镜子可太正常了。 夏楠道了声谢，接过镜子照了起来，随后便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镜子中的人是他自己，，不是芬里厄身体时的额度样子，就是他原本的长相。 麻生真的存在如果不是恰好重名的话，那就说明他没穿越，这还是龙族的世界观。 他恢复了原本的身体，那至少说明那个仪式是成功了的。 换句话说，蠢龙应该已经活过来了吧？ 而且让他发自内心高兴的还有一个原因，现在他终于是他自己了。 不是抢走了芬里厄人生的寄生虫，不是什么大地与山之王。 他是夏楠，是他自己。 第2章 新身体 “多谢款待，”夏楠入乡随俗的双手合十了一下，“那么我就开动了。” 他其实不懂什么日本的吃饭礼仪，只记得好像是要这么来一下。 眼前的食物虽说简单了些，且不合胃口，但怎么说都是别人的一片心意。何况他现在确实饿了，好不好吃到嘴里都是好吃的。 他此时正在麻生真家里吃饭，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他准备走的时候肚子恰好响了起来。 虽然他很想说不是饿了，但饥饿感确实没法骗让他自欺欺人。于是麻生真没忍住偷笑了一声，然后便带着他回家吃了顿便饭。 看着夏楠埋头吃饭的样子，麻生真只觉得很有意思。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晕倒在海滩上，脑袋里已经脑补出了好几个跌宕起伏的剧本出来。 像什么落难贵族啊、外国旅客啊、职业杀手啊之类的奇怪身份纷纷被她偷偷安在了对方脑袋上。 虽说肯定不可能，但不妨碍她幻想。 “我吃饱了，”夏楠放碗，露出了满足的神色，“非常感谢，我以后会偿还的。” 其实他没吃饱，这点份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这毕竟是别人家，基本礼节还是要有的。 “说什么额偿还什么的，没那么严肃啦。”麻生真摇了摇头，“说起来，夏楠先生来自中国么？” 之前的聊天中夏楠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姓名。一开始没打算有过多交集所以没说，但都要来蹭饭了还不自我介绍就说不过去了。 “是的，我是个中国人。”夏楠没有隐瞒，“另外，我不是第一次来日本。我在日本也有些朋友，所以真小姐可以不必担心我。” 虽然你一直没有说，但夏楠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很好奇，所以索性他就直说了。 至于他说的那些朋友，自然就是象龟三兄妹。不过他暂时还不打算去直接找那三人。 说真的，他委实信不过日本人的信誉。对于会不会出现两面三刀这种事，夏楠实在不好说。 曾经他们之间能相处的表面上还算愉快有一个最重要的基础——夏楠的实力远强于他们。 如今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实力如何，在彻底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不能暴露。 不然就算象龟三兄妹可信，日本也还有个赫尔佐格呢。那家伙像个鬼一样阴魂不散，在不确定能不能自保的情况下暴露自身实在太愚蠢了。 不过好消息是现在他的情况是绝对安全的，没人想得到他就是当初那个龙王，对于任何人而言自己现在都只是个不相关的路人。 “原来是这样，难怪夏楠先生的日语说的这么好，我都要以为您是日本人了呢。”真点点头，发自内心的感到倾佩。 掌握一门外语真的很厉害，何况对方还这么的熟练。 “那我说德语意语法语俄语你是不是还要以为我是个德意法俄混血儿？”夏楠调侃道，“开个玩笑而已，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机会会报答你的。” 倒不是夏楠放下筷子不认人，但真这个女孩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不出什么意外就这么度过平凡的一生，怎么说还能活着不是？ 偷偷资助点钱让她上大学就行，混血种的世界普通人凑进来就是送命的。 所以上次来日本夏楠就没想着去找找真，虽然也有当时时间紧，有时间都用来陪绘梨衣和处理那对兄弟的破事儿了的缘故吧。 “能留个联系方式吗？”真追了出去，虽是萍水相逢，但相遇也是缘分。 然而她追出门去却发现对方不见了踪影，她四下张望也没看见人，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回到家中。 ...... 稍远一些的街道上，夏楠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别的不说，至少身体素质这一块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跟蠢龙没得比，但也不是普通人的身体范畴。 具体参数他不太清楚，但从能一蹦就蹦到接近十米外的另一栋楼上来看，在“A”级面前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看来这还真不是原先的身体，只是因为什么原因长的和原来的身体一模一样而已。倒是有些像诺顿说的那个素体，灵魂入住之后会自发契合最合适的形状。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这具身体的潜力应该还不止如此。毕竟是龙王精心制造，就这么点实力实在有些看不起诺顿了。不过更细致的能力以及言灵之类的特殊能力还需要再测试一下，要是有外挂什么的就好了。 想到外挂，夏楠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只可惜那块怀表不知道为什么没在身上，刚到手的外挂还没捂热乎就没了。 第3章 守株待楠 夏楠很快意识到了自己遇到了和恺撒一样要命的问题，当初恺撒从海里起来之后遇到的两个要命问题分别是——他不懂日语，且他没钱。 夏楠虽然懂日语，但夏楠确实没有钱。 正所谓没钱寸步难行，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虽说处境没二逼三人组那样艰难，没被通缉只是黑户的通过一些灰色途径搞点钱应该不是难事，但此时此刻的夏楠确实是身上半个子儿都没有。 当初为了不被怀疑，那张银行卡并没有开通日汇，信息也没录入日本的银行。现在他就连身份都没法证明，那张卡里的钱自然也没法考虑。 现在言灵这块没法正常使用，没有「天演」的情况下去极乐馆搞钱也不现实。而且就算能去极乐馆搞钱，在言灵好像没法正常使用的现在，纯靠身体素质去猛鬼众大本营属实有点活的不耐烦了。 说到言灵，夏楠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因为保留了记和知识，所有的龙文他都认得，言灵的咏唱也能正常的唱出来。但因为这具身体没血统，对龙文半点共鸣没有，所以真的就只是唱唱而已，唱完依旧无事发生。 他不知道是诺顿没弄出来还是这身体自动适配了他纯种人类的灵魂，总之言灵用不了。 想来应该有什么技术难点或者根本原因，不然诺顿应该是能给他解决的。毕竟那家伙虽然搞笑了点，但技术这方面毋庸置疑。 不过言灵虽然没有，但夏楠发现自己有另一个“超能力”。 他能把东西凭空变消失了，还能把已经变消失的东西再变出来。 听上去有点像储物空间，但在夏楠的感受中其实更像是把某个东西给变成了另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状态，变出来的感觉则是再把它从这种状态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能变活物，这个他在鱼身上试过了。但有意思的是，他能把自己的身体也变成这种状态。 不是单纯的透明，转换状态之后他的身体依旧存在，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还是凭依在身体上的。但无论怎么样都无法被干涉，同样也没法干涉其他人。 夏楠把这称为“魂体状态”，因为感觉上就跟鬼魂一样。 其实仔细想想说不定这就是正解，只是不能叫做鬼魂，应该称为“精神元素状态”。他这个“超能力”的本质应该也是能将物质和精神相互转换。 活物不行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灵魂，属于“有主”状态，死物就是单纯的把物质转换成精神元素状态了而已。 至于为什么能变自己，想来要么是因为自己的主人就是自己，要么是因为本质上转换的只是素体而已吧。 按照这个思路，夏楠大概也能猜到自己怎么跑到这个地方的了。或许是仪式过程中觉醒并触发了这种能力，一不小心就把素体给精神化了。然后精神化的素体四下飘散，最后飘到了日本海滩恢复成了物质。 有这种能力，自保倒是完全不成问题。精神这方面已经通过日本海沟之行实锤白王也拿他没辙了，虽然没那么暴力但现在倒也确实立于另一种意义的不败之地。 如此看来，行事倒也不必这么瞻前顾后......那就先去趟高天原吧。 确定无碍之后，夏楠放浪不羁的心又开始躁动了。 从前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事事都要考虑未来，每走一步都是勾心斗角。现在心腹大患已除，曾经的夙愿也已经完成，此时不浪更待何时？ 他从未感到如此的轻松，整个世界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他终于可以用他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身体去体验这个世界。 虽然现在还是有很多事要做，但做起来完全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样小心了。 然而现在也有以前比不上呃地方，比如他不会飞，这一点很是可惜。又比如他没钱......又得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他身无分文。 所以这次去高天原还得找樱井小暮和座头鲸搞个身份，再拿点钱。 ...... “说起来老耶啊，你怎么能确定这里那个就是他本体？”某个富丽堂皇的夜总会门前，诺顿诚心的向夏弥请教。 他们之前确定了夏楠变成十一块夏楠碎片之后，夏弥这家伙看了一会儿地图就带着他们所有人朝着日本这边赶，说是这边这个应该就是夏楠带有意识的那一部分。 说实话，诺顿觉得这有点难毫无根据，但他没打算跟耶梦加得争。毕竟夏楠那家伙有点子邪门儿，要说夏弥知道点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灵魂碎片的范围，想着来都来了，干脆找到这一部分再接着前往日本也行。 然而时间花的比他想象中久的多，毕竟谁也没见过灵魂碎片长什么样。不说外形了，就连他们的目标是人还是物都不知道。 难点还不止这些，因为分成了十一块，所以精度下降了非常多，误差范围高达百公里。他们地毯式搜索了一个月都没收获，夏弥好几次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冰冷的质问，好像是在问他是不是在拿她找乐子似的...... 好在最后他们在海中发现了一小块形似贤者之石但却呈淡蓝色的菱形晶石，虽然无法确定，但这个外形很值得试一试。 于是夏弥带着晶石飞出去几百公里，诺顿再用定位装置的终端进行查看，最终才得以确定这块石头就是夏楠灵魂的一部分实体化的东西。 经过这么一段经历，诺顿也开始怀疑耶梦加得到底行不行了。他本来是以为对方多少有点东西，现在看来还有待商榷。 “别叫我老耶，你比我大。”夏弥皱皱眉，但也没指望诺顿能改，“直觉而已。” 具体情况夏弥没多说，实际上她也不能说确定，只是总觉得如果老哥想去某个地方的话，那应该只能是中国和日本。但是中国那边没显示有碎片，日本这边恰好有一块。 反正都是要找，先去日本找也没什么问题。这也是她同意中途搜一搜沿途碎片的原因，毕竟她自己也只是靠的直觉。 诺顿听这话表面上没说什么，实际心里已经在撇嘴了。 他真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觉得耶梦加得真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好好一龙，以前也挺聪明的啊，八大王里象征智慧的耶梦加得，现在怎么还开始相信直觉了...... “所以说，夏楠在日本还有个女朋友这件事是真的咯？”诺诺满是疲惫的叹了口气，怎么情敌这么多，原来上次去日本真是去找老相好了啊？ “不算女朋友，”夏弥还在嘴硬，“而且老哥现在样子应该不一样了，那姑娘未必认的出来。” 诺诺看她这嘴硬的样子就知道大概是真的了，如果在真如夏弥所说，那她现在的表情就该是不屑一顾才对——这家伙对没威胁的人向来都是如此，就是有时候容易看走眼。 毕竟当初对方对自己也是这表面吃醋实际不在乎的态度，结果嘛......嘿嘿。 “所以我们找夏楠找到这里来做什么？”诺诺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夜总会，表情古怪且迟疑。 她稍微能看明白一些日语，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家写着“高天原”牌子的夜总会......好像是牛郎夜总会吧？ 夏楠怎么能在牛郎夜总会里？他是去当牛郎还是点牛郎都不对劲吧！诺诺反而更宁愿眼前是个脱衣舞俱乐部，这至少还能说明夏楠不是个性冷淡。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在这里有他的老相好呗。”诺顿撇撇嘴，“用中国话来说，这叫守株待兔。不，应该是......守株待楠。” 第4章 长得帅也是错 很遗憾，没有导航的夏楠不出意外的迷路了。 高天原的位置其实不算难找，毕竟就在源氏重工附近不远处，而源氏重工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在哪里。但在此之前他还得先抵达东京才行，可他连东京在那个方向都不清楚。 没人问路会问城市在哪个方向，无奈之下夏楠选择了沿路边搭顺风车这一选择。 然而在小路上遇到顺路去东京这种大城市的车的可能性还是太低了，最起码得去主干道才容易搭上顺风车，所以夏楠几经辗转一路问路才终于来到了主干道，默默等和好久之后终于招到了一辆顺路的车。 其实这辆车也不是夏楠招到的，因为这是辆看着颇为豪华的跑车，他觉得这类有钱人会让你搭顺风车的概率有点低，于是也没招手。 但这辆车就这么停在了他的面前，一个身材高挑的不像日本人的美女打开车门，来就是一句“帅哥去哪儿？一起呗”，然后夏楠就上了车。 所以说长得帅还是有好处的啊，虽然因为不如芬里厄那具身体的颜值而导致夏楠很长一段时间对自己原本的容貌不太自信，但现在看起来还是相当够用的嘛！ 他估摸着这是那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正是叛逆期出来找刺激，看见自己长得帅就想着来勾搭勾搭。夏楠也不介意，能搭他一程就行，反正聊聊天也不会掉块肉下来，想走随时能走。 由于不认路，夏楠也不知道对方把他带到哪里去了，反正路边的景色确实也在朝着大城市的样子变化，看着应该确实是在往东京去。 直到对方在入城前的一个小树林停了下来。 夏楠心中不住叹息，长的帅好像又不一定是好事了，怎么搭个车还能遇到对他图谋不轨的人呢？ “我以为你打算把我骗进僻静的小巷或者干脆直接把我绑进酒店呢，”夏楠撑着下巴半耷拉着个眼睛，看起来一点也不慌乱，“小树林......这么喜欢野外作战么？” 他余光瞥了一眼驾驶座上得到女人，她眼中的黑色已然褪去，转而亮起了金色的光芒。眼底的理性已然消失，剩下的只有嗜血和欲望。 这是个“鬼”——夏楠很快就有了判断。 运气还真是不行啊，搭个车还遇上猛鬼众的了。也不知道象龟有没有追查，说不准等会还可能遇上呢。 说起来上次就是在象龟斩鬼的时候遇见的，这次不会也这么巧吧？也不知道蛇歧八家现在对猛鬼众是什么态度，应该要缓和许多了吧？ 不过就算缓和了不少，对这种已经彻底堕落的鬼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的差别，要不多玩玩看能不能把象龟给勾引出来？ 如此想着，那个长的还不错的鬼已经彻底忍不下去了，她眼底透露着贪婪，对这夏楠的下身就是一抓，试图将他裤子抓破。 夏楠当然不能坐着等对方得逞，没等对方的攻击抵达，他一脚就把她踢飞了出去，然后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就用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肉体力量这方面，这具身体还是有相当不错的表现的。无论是爆发还是耐力都相当不错，再加上记忆中的一些格斗技，夏楠对付一只鬼没有失手的理由。 趁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夏楠用柔术锁住了关节，稍稍用力便折断了行动所需的重要部位。然后他将车子的机盖拆下，随手撤下两根金属管便分别插在了对方的双肩，将她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夏楠在这车里找到了对方的手机并给蛇歧八家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们来处理后事，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在这里等象龟来也是可以的，但那样等来的肯定不止象龟一个。蛇歧八家还有没有赫尔佐格的眼线他还不是很清楚，但人多眼杂，走漏风声的可能性很高。 当然，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懒得等。 有了手机之后，导航便不再是问题。这个时代的手机虽然还没那么智能，但这人确实有钱，用的都是最新的型号，地图和定位功能一应俱全。 能找到自己在哪里且知道目的地在哪个方向，这对夏楠而言就够了。 第5章 高天原的大老板 今天的高天原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明明还没到营业时间，所有的牛郎却都已经正襟危坐如临大敌。 无他，他们的大老板今天来店里视察了。 虽然平日里他们也能见得到老板，那是一个很温柔但很有手段的女人，喜欢穿羽织和和服，笑起来很柔情但手段让人不寒而栗。 在老板接手之后，出入高天原的客人从曾经大多是身居高位或是业界精英的失意女士变成了偶尔会有黑道世家的人往来。所以牛郎们都猜测这位老板背后有着不俗的黑道背景，甚至极有可能是本家的上层。 但据说这位老板还不是真正的老板，老板的上面还有几位真正的大老板，他们才是这间夜总会真正的主人。 联想到上面的猜想，大家都默认这几位大老板都是黑道大佬，猜的更大胆一些，甚至也可能是本家的几位家主中的某些人。 如今真见到了大老板们，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也没人敢放肆半分。 尤其是那个能把高官客人都收拾得到服服帖帖的老板在这几人面前都是大气不敢出一个的情况下，就更没人敢小觑眼前这几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大老板了。 “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日本？”夏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皱皱眉头随意的把酒杯往旁边一放，一旁的服务生很有眼力见的及时递过去托盘。 “给我换一杯可乐，”她想了想，看了眼自家哥哥，改口到：“有北冰洋的话最好，再来一袋薯片。” 樱井小暮微微颔首，旁边的人便已会意，躬了躬身退着出去办事去了。 他们没人敢质疑夏弥的品味，尽管刚刚那杯红酒可以算是镇店之宝那种级别，但身居高位人的喜好本就多样，不去对客人指手画脚是他们进店培训的第一步。 薯片好办，但北冰洋是中国的饮料，在日本不太好搞。不过这不是问题，樱井小暮有自己的办法和渠道。不然连一瓶北冰洋都搞不定，又怎么能开的下去号称能实现一切愿望的极乐馆呢？ “大人您办事自有自己的打算，小暮愚钝，便不多问了。”樱井小暮带着温和的笑容，口中的话语谦虚却不让人感到过分。 “你还是那么聪明，”夏弥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三兄妹呢？我记得老哥走之前交代了他们要待在高天原才是。” 这话语气听着并不严厉，但却充斥着淡淡的压迫感，让樱井小暮微微有些呼吸不畅。 兴师问罪——这是樱井小暮心里第一时间的想法。 她没忘记这位看着也就一个青春少女模样的人其实是个龙王，其他几个虽然不认识，但光夏弥一个就已经够了。 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最近做的事有没有哪件是有可能触碰到这几位的底线的，想了想还是没头绪之后，樱井小暮又回到了明面上的问题——源稚生三兄妹为什么不在店里。 “绘梨衣小姐每天都要出门逛一逛，但还请您放心，她两个哥哥和父亲都随身陪同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能在他们三位大人手里伤害到小姐。而且算算时间，小姐应该也快回来了。”樱井小暮斟字酌句，生怕哪个字惹的对方不高兴。 她知道夏弥主要以夏楠为主，而夏楠在这里真正在乎的其实也就绘梨衣小姐而已。所以她的回答就得首先表明绘梨衣小姐的安全不会有问题才行。再加上出门是绘梨衣小姐的意愿，想来这个回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果然，夏弥听后点了点头，似乎比较满意：“逛逛也好，老哥不是为了让她继续当笼中鸟才做这么大一堆事的。” “正好给你介绍介绍，免得有人不长眼。”夏弥抬抬下巴指向另外几人，樱井小暮微微低头抬眼看了过去。 “那边那两个，装模作样品着酒那家伙还有背后跟着的那个小的，他们是诺顿和康斯坦丁。这两个名字你应该听过，我就不多介绍了。” 樱井小暮脸上还挂着笑容，实际上心都凉了一半。她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不止一拍，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噩梦。 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名字，毕竟这两个名字去年才出现在卡塞尔对外宣称的龙王击杀名录上。 “难道说，是、是那两位......”樱井小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弥打断。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诺顿现在叫罗纳德·唐，他弟弟叫约瑟夫·唐。” 听到夏弥确认了她的猜想，樱井小暮凉了一半的心彻底凉透了。来了一个龙王不说，现在又来了两个新的龙王，不知道夏楠有没有来日本，来了的话就是四龙王齐聚日本了......这个小岛国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希望别沉了。 夏弥觉着樱井小暮的表情还挺有意思的，特地等她心理准备做的差不多了才继续向下介绍。 她指着安静的期待着薯片的芬里厄对着樱井小暮又是轻飘飘的一句：“那个是我哥哥，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的另一位。他叫芬里厄，暂时还没有别的名字。” 樱井小暮又是一愣，你哥哥？那这不就是夏楠么？夏楠为什么变小了，这是龙族特有的生长规律么？ “哥哥情况比较复杂，但他不是老哥也不是夏楠。你只要顺着他就行，他要什么就给，一般情况下哥哥都是很安静的。” 樱井小暮深吸一口气后点了点头，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但照做就行。她们这些下面的人不需要懂为什么，只需要知道怎么做就够了。 夏弥对樱井小暮的识趣和懂事非常满意，介绍完了芬里厄之后最后就轮到了诺诺。 樱井小暮顺着目光看了过去，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充满了疑惑。 眼前这位小姐实在太像绘梨衣小姐了，像到让人怀疑绘梨衣小姐是不是有姐妹。如果都睡着了的话，第一眼甚至很难分得清。 但这种像也只是停留在外表上，两人的气质天差地别。这种气质的差异倒是能让人一眼就分出来，即便放在一起也不会认不出。 不过由于外表十分的相似，樱井小暮心中不禁冒出一个不太应该的猜想...... “我是夏楠女朋......” “闭嘴！你还上瘾了是吧！老哥都还没承认呢！”夏弥打断了诺诺还没说完的自我介绍，“上次在苏州我就不挑你的理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樱井小暮心中微微叹气，从两人的对话中不难看出她的猜测大致方向是没错的。没想到夏楠先生喜欢的类型居然这么明确，看样子夏弥小姐的压力很大啊。 “迟早会承认的，到时候我逼着你叫我嫂子。”诺诺撇了撇嘴，不甘示弱的还击。 “嫂子个屁！老哥只是称呼而已，我和老哥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你要当嫂子去找我哥去！”夏弥被对方气的有些冒烟，陈墨瞳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 诺诺吐了吐舌头办了个鬼脸便没再回应，小小夏弥气急败坏罢了，她不一般见识。 一旁的樱井小暮默默记下了所有人的信息，回头好吩咐下面的人注意着点千万别惹着，同时也偷偷的松了口气下来。就现在看来，对方大概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刚刚的争吵好像也不会演变成战争来毁灭东京。 “说起来，绘梨衣一般都去哪里逛？”夏弥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绘梨衣不经常出去，现在每天都能出去逛一圈，应该没什么目的才对吧？但听樱井小暮说的那个样子，路线好像很固定的似的。 “我听大家长说，好像是去的昭和纪念公园？” 第6章 出人意料的姑娘 夏楠顺着路就来到了昭和纪念公园，那女鬼倒是还算良心，虽然确实拉他进了小树林，但好歹也是走的东京方向。 “借”了对方的手机和钱包之后，夏楠很是顺利的来到了这里。 他本想直接打车去高天原的，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钱，用着不心疼。 但日本打车是真贵啊，从郊区到高天原有些太贵了。夏楠看那计量表一路蹭蹭蹭往上涨，涨到钱包里的余额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叫停了。 虽然你可以不付钱，也可以到地方让樱井小暮付。但总觉得有点丢人且影响他出场的逼格，遂作罢。 正好他下车的地方在昭和纪念公园附近，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就去看一看这里的波斯菊开没开。 之前离开的时候他跟小怪兽说波斯菊盛开的时候他就会再回来，这里有一大片波斯菊花园，不过现在好像早了些许。 走进公园，夏楠对其他的的纪念设施完全没兴趣，朝着花园的方向直直的就走了进去。也如他所想的那样，这个季节这个月份的波斯菊还没有盛开。 倒是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本来也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也不能指望今年的波斯菊集体反季节生长。 摇了摇头，夏楠便双手揣兜朝着出口走去，回头的那一眼却在花园的中央看见了一个红白色的影子。 酒红色的长发，白色的巫女服，一切都和上次见到的时候一样。 夏楠驻足，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隔着半个花田遥遥的望着。 他在犹豫，这样的重逢不在他的预想之中。重新认识的情景他也演练过，但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生活处处都是意外。 仔细想来，上次相识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一个意外。虽然去找绘梨衣这件事并非意外，但正好撞上翘家导致见面的时候有些措手不及这件事确确实实不在夏楠的意料之中。 他四下随意的看了看，没看到除了绘梨衣之外的其他人，不禁微微皱眉。 怎么能放着绘梨衣一个人走出来？万一遇上赫尔佐格的埋伏怎办，那家伙计划被打乱，蛇歧八家的布置被根除，随时都有可能狗急跳墙。 万一赫尔佐格被逼急了想着搏一搏，先把绘梨衣重新纳入掌控的话，就只有她一个人的情况下在赫尔佐格面前就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而或许是夏楠的目光太过明显，原本看着花田发呆的绘梨衣突然转头看了过来，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夏楠倒也没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犹豫了一会儿也露出微笑对着绘梨衣挥了挥手，权当是打过招呼。 在他还没考虑好接下来该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去高天原来装上一波，还是干脆就在这里先重新认识认识，结果那边的绘梨衣反而先朝他走了过来。 夏楠一愣，歪了歪头没明白什么情况。 这丫头应该挺认生的，怎么还能朝他走过来？不、不对，现在是用跑的了！ 正发愣着呢，绘梨衣就已经跑到了他的身前，也不小白鞋上沾着的泥土，隔着一小段距离对着他就是一个飞扑。 夏楠下意识的接住，完事了才意识到不对劲。这都不是自来熟的问题了，怎么能见个陌生人就抱上去？ 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被自己N了。 绘梨衣用头在他身上蹭了蹭才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但分开之后依旧贴的很近。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额度小本本写写画画，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充满了灵动的欣喜。 “夏楠为什么来了？花还没有开，绘梨衣每天都会来看，但是花一直没有开。”本子上写着这么一段话，后面还标注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夏楠心中一喜，没想到绘梨衣第一眼就能认出他来。而且自己走后绘梨衣居然每天都会来这里看波斯菊有没有盛开。 “出了一些事情就提前回来了，绘梨衣......”夏楠摸了摸绘梨衣的头发，本来想问问绘梨衣是怎么认出他的，明明原着中老路换了个整齐点的发型她就不认识了。 然而还没等他把剩下的话问出口，就感觉到了身后传来了危险的视线。 来不及多想，夏楠急忙下蹲躲过了一记高踢腿，可紧随其后右手侧迎接他的就是一个下鞭腿。 双手侧挡借着这股力道向左退去后，夏楠这才看清楚了袭击他的是谁。 其实看不清也没关系，夏楠都不用怎么想都能猜的到。 “源家兄弟是么，上杉越呢？那个老师傅怎么没贴身保护你们？”夏楠笑的轻蔑，虽然不一定打的过，但对面一定拿他没办法。 “小子，”身后传来了充满威严和危险的声音，“你那只摸了我女儿的脏手，准备好留下吧。” 夏楠嘴角勾起，日本的三个“皇”么？ 正好，今天就来试试你们的成色。 第7章 诡异的能力 波斯菊花园的氛围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绘梨衣攥着衣角看着准备动手的四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绘梨衣你站开一点，我们解决了这个可疑的人就继续陪你。”源稚生拔出童子切，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接近绘梨衣的陌生人。 绘梨衣的直觉非常敏锐，既然她现在对对方的态度这么亲昵，那就可以确定这家伙虽然长的很陌生，但实际上肯定是绘梨衣曾经亲近过的人。而且这种亲近还不是一般的亲近，起码是家人那样的存在才能让绘梨衣完全放下戒心。 符合这种条件且会偷偷摸摸接近绘梨衣的，源稚生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人——橘政宗先生，也就是赫尔佐格。 按照那位龙王的说法，绘梨衣是赫尔佐格计划中的一环，失去了对蛇歧八家的掌控，那家伙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对绘梨衣下手。 把他们三个聚集在一起并安排上杉越过来，这与其说是让上杉越保护他们，不如说是让他们三个保护绘梨衣。 在夏楠眼中，整个东京都未必比得上绘梨衣——关于这一点，源稚生还是心里有数的。 能躲开刚刚那一下且挨了稚女一脚没什么事，那来的这个应当不是本体，而是某个实力强大的影武者。 “不要留手，直接杀，抓活的没用。” 源稚生迅速拿定主意，可以下死手。 “可是哥哥，我觉得他好像......”源稚女的表情稍有困惑，他怎么感觉对方这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 “跟他废什么话，先打断手脚不就行了。”上杉越深吸一口气，身上的肌肉猛然发力，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朝着这个可疑人士爆射而去。 要是真冤枉了好人，打不了之后他们负责医治，再赔上一笔不菲的补偿就行了。 反正他们也是混黑道的，办事情不考虑这么多条条框框。 “越师傅倒是脾气见长啊，”夏楠才笑了一下拳头就已经到了他的面门，无奈之下他只能侧头躲闪，“话都不让人说完么？老东西，性子有点太急了啊。” “你小子果然不简单，”上杉越咧嘴一笑，“但也就这样了，你们不用动手，我自己来就行。” 刚才那一拳只是他的试探而已，虽然能反应的过来说明对方实力不错，但看得出来不会太厉害。 如果只有这点程度的话，那自己拿捏对方也就跟小鸡仔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是昂热那样的变态，而在遇见昂热之前，上杉越一直坚信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强的混血种。 源稚生和源稚女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补上了空缺以防止对方借机逃走，但也没继续上前，算是默认了上杉越的话。 这个便宜老爹什么地方都不靠谱，唯有实力这一点是获得了他们共同的认可的。 在不使用使用言灵的情况下，这个看起来就快入土了的老人能全程压制他们两个人的联手。光是这一点源稚生就有些相信对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了，同时也再度感叹自己身为皇的实力之弱。 两人退开的时候，场上的两个人已经开始了近身缠斗。 说是缠斗并不贴切，甚至说是战斗都不合适。场上完全是一面倒的局势，上杉越一个人压着那个神秘人打，后者连招架看上去都很困难。虽然还勉强保持着不落败，但这样下去上杉越赢下来是迟早的事。要知道老爷子可是越打越猛的那种，在血统优势下，他就像是永远不会疲惫。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即便有所保留也不太可能赢的了上杉越，这让源稚生稍稍放下了心。一开始对方表现的如此狂妄，而且显然对他们有所了解，源稚生还以为对方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呢。 不过这个陌生人的实力确实值得重视，两人间的战斗反正源稚生是自问参与不进去的，也就在一旁看着勉强视线跟得上而已。今天如果不是三人齐出，不动用言灵恐怕还真的付出点代价才行。 而场下的夏楠自然也明白现在的情况，果然皇这种东西还是太超模了。 虽说自己对自己身体素质还有格斗能力估计的过分保守了些，“A”级肯定做不到和上杉越打到这种程度，楚子航和恺撒那种顶尖的“A”级来了也是被秒了的份。只能说当龙王当的太久，已经对混血种的实力没什么直观的概念了。“A”和“S”感觉起来也不会差的太多，所以让夏楠有了这种误判。 但那也无济于事，即便自己的实力比想象中强的多，但面对上杉越只靠体术还是太勉强了些。 虽然有些不满现在的实力，不过怎么说也算是测出了现在仅靠肉身能达到的战斗力。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那么接下来就该认真点了。 “越师傅，你也认真点吧，在绘梨衣面前可别太丢脸了。”笑着说完这句话，夏楠就这么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这一消失，剩下的四个人全都傻眼了。 绘梨衣捂着嘴小小的吸了一口气，满眼都是小星星；上杉越怀疑自己老花眼，把眼睛擦了又擦还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源家兄弟如临大敌，瞬间进入了战斗警戒的状态。 他们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消失的，哪怕是时间零也该有点痕迹。而且就算是昂热过来了，以他们的动态视力也该能捕捉到动向才对，绝不可能消失的这么无声无息。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现在彻底失去了对方的动向。 源家兄弟和上杉越迅速靠拢，背对着绘梨衣将她围住，形成一个以绘梨衣为中心的三角形。 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这种阵型能确保没有视觉死角，且能把敌人最大的目标保护在中心。 于是乎，现在的战场呈现出来一种极为诡异状态。空旷的地带静悄悄的，除了风的声音和一些杂音就没了其他的声响。而绘梨衣围着头皱着小眉毛表情疑惑又好奇，剩下三个人如临大敌肌肉紧绷。 实在是对方表现出的能力太过诡异，不像「鬼魂」那样削弱存在感、也不是「冥照」那种光学隐身领域，那人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了，一瞬间消失不见，就像没存在过。 “找我么？”三人身后同时传来了戏谑的声音。 他们毛骨悚然，条件反射的就朝着声音的方向各自进攻。但他们很快意识到身后就是绘梨衣，于是急忙收力，转而向外跨身一步，对着那个方向继续戒备。 只见刚刚消失的那个人就这么好端端的站在了绘梨衣身边，绘梨衣此时还捏着对方的衣角，满是小星星的眼睛里充斥着好奇。 夏楠看出了绘梨衣的好奇，于是当着她的面又一次消失，然后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至此，绘梨衣眼神里的好奇全都转为了崇拜，看向夏楠的眼睛几乎泛着光。 另外三个脸色就很难看了，因为他们还是没弄明白对方是怎么消失的，甚至于对方还特意演示了一遍，他们还是一头雾水。 世界上有这种言灵么？ “不管了，先动手！”上杉越眼神凶戾，如果之前还觉得能稳赢，现在的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十足的危机。 对方的额度血统显然极高，绝对已经突破了临界血线，不然不可能跟得上他的动作。在此基础上还拥有那种诡异的消失能力，他们还要分心顾及绘梨衣......情况相当严峻，已经容不得留手了。 源稚女会意，微微点头。 他闭上眼睛，吟吟的唱了起来，古老悠久的语言从他喉中吟诵而出。通常龙纹被吟唱的时候都如同古钟巨鸣般肃穆，可源稚女的咏唱却像是在唱一首催眠婉转的柔歌。 「言灵·梦貘」 第8章 不准欺负他！ 夏楠真有点想笑，对他用精神系言灵说是。 源稚女的言灵他管都懒得去管，就在原地站着好整以暇的等着言灵咏唱完成。直到源稚女用看着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夏楠这才打了个哈欠。 “嗯？继续啊，再唱唱说不定我就睡着了呢？”他耸耸肩，满脸无辜。 别的不说，这曲调确实是挺催眠的，找个机会录下来，回头失眠能听一听。 源稚生和上杉越见到源稚女的表情就知道他失败了，现在他们终于彻底意识到了事情有些大条了。源稚女的血统当然是毋庸置疑的，这招梦貘就连他们两个都没法免疫，现如今好像只有绘梨衣可以不受影响。但对方被选为目标之后居然只是打了几个哈欠就完事，看起来还挺享受的。 源稚女苦笑一声，事已至此他差不多也能肯定自己的猜想了。 难怪绘梨衣会那么亲近那个人，看上去甚至有些依赖和崇拜。如果对方的身份是那个人的话，那一切确实都能解释的通了。 他正准备放下戒备并告知哥哥和便宜老爹自己的猜想，可一股骨髓中蔓延出的战栗突然充斥了他的全身，紧随其后的便是如万丈山脉倾覆而来的压迫和威严。 稚嫩冰冷的男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压抑着怒火和透骨的杀意： “你们......不准......欺负夏楠！” ...... 时间稍微往前，回到高天原一行人这边。 “联系不上么......”夏弥倒是没觉得不满，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几个人的配置其实还不错，除了龙王她想不到什么人能对那群人造成威胁。 而现如今的龙王除了利维坦之外都在他们这边，利维坦那家伙闲着没事应该不会找那几个的麻烦，何况那家伙还没解封呢。 而不是龙王的话，还有什么能让那群家伙自顾不暇到电话都没法接？ “你觉得有可能是老哥么？”夏弥转头问老唐。 “说不准，”老唐很坦诚的摇头，“老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谁也说不清楚，他能有多强的实力也不好说。” “嗯......”夏弥沉吟片刻便有了决定，“那哥哥你跟我去一趟吧，说不定能见到夏楠哦。” 不管那边是什么情况，夏弥觉得自己去一趟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能找到夏楠当然最好，找不到也能看看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老哥还是很在乎绘梨衣的，夏弥也不想老哥伤心。而且她自己也挺喜欢那个单纯的小姑娘，简直是我见犹怜。 芬里厄听见是要去找夏楠，当场就把手上的薯片放了下来连连点头。 他现在能理解夏弥是自己的妹妹而不是姐姐了，所以对于对方“哥哥”的称呼虽然还是很不习惯，但也还能接受。 不过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能见到他唯一的朋友夏楠了！ “小暮你继续负责这边吧，另外刚刚我喝的那瓶酒你记得收好，老哥可能会喜欢。”她记得老哥好像挺喜欢酒的，也知道怎么享受高级酒的风味。 刚刚那瓶藏品级的罗曼尼康帝在市面上基本是不流通的，上一次出现在拍卖行的成交价好像达到了三十万美金，折下来就是差不多二百万人民币的样子。 这应该就是最顶级的酒了，老哥应该会喜欢。 “我也去，”诺诺从没打算落下过，“还是老样子，你抱我？” “你还上瘾了是吧？”夏弥皱眉，但还是抱上了诺诺。 吩咐了芬里厄几句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三人就离开了高天原朝着昭和纪念公园飞驰而去。 一到这里他们就看见了三个人剑拔弩张的对着一个黑发男人的样子，那男人身边还站着绘梨衣。 夏弥当然不用多说，她是见过夏楠这副样子的。；而芬里厄则是完全凭着曾经用过一具身体的熟悉感和亲近感确定了下来。；而诺诺嘛......侧写的事儿你少管。 总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三人都知道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份。 诺诺眯着眼看了会儿，随即了然的笑了笑。 这不还是挺帅的嘛，干嘛这么没自信。 夏弥则是撇了撇嘴，她都已经这么快了，居然还是没赶上......看来还是不该找那块碎片的，还是太耽搁时间了。 而在两人各自有着自己的心理活动的时候，芬里厄已经先一步到了战场上。这个曾经的傻小孩此刻杀意暴露无遗。 “你们......不准......欺负夏楠！” 第9章 重逢时刻 上杉越跟昂热打架的时候都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死亡气息，那男孩站在那里就好像死亡这个词的具象化，光是被对方盯着就好像是死神本人把镰刀架在了他脖子上一般。 夏楠？那个拐了他女儿的混球小子？ 欺负是什么道理，他明明人都没看见！ 源稚女心中苦笑，看来之前的猜测没有出错，这个陌生男子就是夏君。说是欺负倒也没错，但现在这情况，被欺负的好像更像是他们。 绘梨衣已经有点炸毛了，双瞳变为炽热的金色——在死亡的威胁下，这姑娘本能的开始扩张领域想保护身边的人。 “是......芬里厄么？”夏楠微微颤抖的呢喃在耳边响起，绘梨衣的眼睛瞬间恢复正常，酒红色的眼睛中透露着好奇。 “夏楠认识他？”她刚写下这张字条，本想拿给夏楠看，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在身边。 四下看了看才发现他已经朝着那个男孩走了过去，越走越快直到变成飞奔。 那男孩身上的杀气在夏楠开始行动的时候就全都消散了，迎着夏楠的身影，男孩露出了纯真灿烂的笑容。刚刚的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似的，唯有上杉越三人身上的冷汗证明着存在的痕迹。 夏楠行至芬里厄身前缓缓减速停下，眼前的男孩眉宇间能看得出和小弥有几分相似，再加上那股熟悉的力量感，他很确定这就是芬里厄。 他缓缓伸出颤颤巍巍的手，犹豫不决的放在芬里厄脑袋上揉了揉。 实实在在的触感从手心传回，夏楠无声的笑了。 “回来了啊......回来就好。” ...... 重逢来的没想象中的感人，但那种踏实感却是无以言表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只有真正看到确定下来之后，夏楠才能得以安心。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是把蠢龙救回来了啊。 但这种安心和喜悦并没能持续多久，夏楠就感觉身后被人抱住。扭头一看才发现绘梨衣从背后抱着他，额头抵在背上看不见表情。 还没想明白绘梨衣怎么就粘人欲望突然爆发的夏楠很快就又意识到了另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芬里厄，你怎么会在这里？既然你在这儿，那你姐姐......” “哎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我亲爱的老哥。”身边的声音有些不善但相当的熟悉。 夏楠咽了咽口水，这个展开有些超出他的意料。毕竟身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夏弥......果然，诺诺也在。 只不过诺诺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古怪，她盯着贴在夏楠背上的绘梨衣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总感觉不是在想什么正经事儿。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偷偷给我安了定位？”夏楠随口一猜猜中了真相的一部分，但被猜出来的夏弥此刻并不关注这一点。 因为夏楠他顺手将身后的绘梨衣薅到正面搂着摸头，就当着她和诺诺的面儿。 “你挺顺手呀！”夏弥把有些不舍的绘梨衣从夏楠怀里抢了过来，“看来我还真没来错！” 这要是再晚一点，孩子都快有了吧！ “有什么事到了高天原再说吧，老哥咱们先回去。” ...... “真不错啊，高天原居然还藏了这种好东西！”夏楠品着酒，语气赞叹，“座头鲸上次不会私藏了吧？这东西一瓶得百多万吧！” “大人您说笑了，这是大家长特地送过来当镇店之宝的。夏弥小姐觉得您可能会喜欢，特地吩咐我留着。”樱井小暮说的滴水不漏，谁也不得罪的同时还讨好了一下夏弥。 夏弥很是满意这家伙的说法，倒也不算她的心思白费。 “嘿嘿，我就知道老哥你一定喜欢！”她拉着夏楠的一只手轻轻晃着，态度和之前没有丝毫的改变。 樱井小暮心说双标这东西还真是不讲道理，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都不会觉得眼前这个元气妹妹角色和之前在其他人面前冷的像女王一样的人会是同一个人。 “你倒是挺会享受的，在日本居然还有这样的产业......话说为什么是牛郎夜总会？你不会......”诺诺比夏弥稍微矜持一些，只是坐在身边贴的近，并没有太多的身体接触。 她一开始还觉得夏弥来牛郎夜总会蹲夏楠有点无厘头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 看了一圈之后，她的视线又回到了夏楠的脸上，反反复复且肆无忌惮的来回扫视，仿佛一个细节也不打算落下。只能说动作虽然矜持，但这目光还是太有侵略性了。 “长的不错嘛，之前你那样说，我还以为你生下来就少个眼睛没个鼻子什么的呢。”说罢还试图伸手去捏，但是被夏弥拍下来了。 “你老实点，手给你打断哦！”夏弥恶狠狠的龇牙，然后也打算上手的时候又被诺诺拍了下来，两人就这样开始互相较劲。 绘梨衣此时正靠着夏楠的腿蹲着打游戏，听见上方传来的较劲声看了一眼，疑惑了半秒后又接着打游戏了。她遇到了对手，那个叫芬里厄的人街霸打的很厉害。 夏楠被三个人封印住有些没法走开，于是目光看向老唐，希望对方能给点解释。 “别看我，定位是老耶让加的，刻上去我都快累死了，没找你要精神补偿就算是我大人大量了。”老唐撇撇嘴，满脸事不关己，“而且这不是有用么，我们不赶过来你不得被那三人揍一顿？” “他们凭什么揍我？那是我让着他们的！”夏楠不服气，“话说我那怀表呢？总不能没了吧？我记得我就按了一下，你别吃回扣！” “给你给你，我拿着又用不了，谁稀罕似的。”老唐扔过来一个东西，正是那个用于献祭得到开关，“另外你现在最好别按，按了就死。” “为什么？”夏楠疑惑，接过怀表后看了看表盘，发现指针已经指到Ⅺ了，“卧槽！怎么就剩一格了！你还说你没吃回扣！” 老唐气的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到：“那是反着走的你个蠢货！指到1才是剩一格！” 夏楠松了一口气，他就说记得只按了一下，怎么可能消耗得到那么多。 “那为什么不能按，难道消耗的同时有什么代价不成？这你可没提前说啊。” “因为现在的你只剩一格了。” 夏楠：？ “你别急，”老唐看你夏楠隐隐有恼羞成怒的驱使，赶紧摆了摆手，“你没注意到自己现在并不完整么？我就直说了吧，你剩下的十一份灵魂全分开了，现在你身上就只有一份。” 夏楠了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也就是说，现在世界上有十一个我？”他皱眉，这种感觉他有些不太喜欢。 人在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不能完全取代掉另一个人。 但当这种独一无二的属性消失之后就会衍生出许多的多问题，至少夏楠是不喜欢有另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甚至本质都一样的存在活在世界上。 说句最简单的，如果一切都一样的话，自己刚刚的想法也会出现在其他自己身上，也就是说他们注定不能相容。演变到最后一定会成为互相消灭的战争。 “那倒不是，意识只有一份。”老唐看向夏弥，“老耶，东西给老楠看看。” 夏弥闻言将早就准备好了的他们搜集到的那一块碎片拿给了夏楠，夏楠接过之后那东西自然融入了他的身体，一种源自本质的满足感充斥了他全身。 “老哥，这就是你的灵魂碎片呢。除了你之外分割出去的灵魂，应该连人形都不具备哦。” 第10章 端水是一项技术活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一下子就找到我的？”夏楠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他本以为是因为定位，但自己都分十一份了，定位也应该不好使了吧？难不成定位器只定位意识？没这么玄乎吧，说到底意识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都不好说，这比精神元素还要难以捉摸。 “这个......”老唐有些迟疑，毕竟这有点颠覆他的世界观，“因为......直觉？” 他一个搞科研的，这辈子都没想过“直觉”这俩字能从自己嘴巴里吐出来，更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承认直觉这种东西。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耶梦加得那家伙真的就找到了唯一一份带意识的灵魂——于是承认不承认也由不得他了。 “是爱，是我对老哥的爱！你个丑搞炼金的懂个屁！”夏弥哼了一声，表情很是得意。 “你这是对你老哥太了解了吧？”诺诺翻了个白眼直接拆台，“怕偷跑就直说，又不丢人。” “绘梨衣她......”诺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趴在夏楠耳朵边上小声说，“绘梨衣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和我......我说你不会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才......” 绘梨衣的耳朵悄悄动了一下，手里的游戏被打出了Ko也没注意。 夏弥撇撇嘴也没说话，她也有点好奇这件事情。绘梨衣和诺诺到底谁先谁后？后一个到底是不是前一个的替身？还是说老哥的xp就是这一款的？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三个女孩都在默默的等着夏楠的答案。 “还是算......”诺诺有些后悔了，她本意不是要让夏楠难堪，所以打算结束掉这个话题。 但夏楠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手指放在诺诺唇上打断了她的话语，然后默默思考了一下。 他笑道：“你和绘梨衣......算是有些基因上的关系，这个稍后我再和你细说。至于后面那个问题......诺诺，这不像你啊，我认识的那个诺诺可不会这么没有自信。喜欢你当然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人，我喜欢的是诺诺，是你。” 诺诺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些小小的甜蜜。 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熟悉，仔细想想，表达的意思不就是和自己之前说的那通话差不多么？ 喜欢的是这个人本身，不因为其他的任何原因。 “绘梨衣也不用担心这么多哦，该担心的是我才对呢。”夏楠摸摸绘梨衣的小脑袋，“夏楠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夏楠了，你哥哥应该也已经教你什么才是喜欢和恋爱。那么绘梨衣在知道了这些之后还喜欢我么？不能飞天遁地带你翘家，我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神通广大了哦？” 绘梨衣把头埋着偷偷嘟起了嘴在那里写写画画，然后一张纸就递到了夏楠面前。 “夏楠最好了。夏楠是世界上最好的夏楠。” 后面还附带上了一个小心心，也不知道谁教的。 旁边突然传来了鼓掌声：“啧啧啧，老哥好手段，你就是这么泡妞的是吧？这水端的，分酒器啊你？” 夏楠略有尴尬的笑了笑，夏弥这一手阴阳怪气倒也是炉火纯青。 夏弥也没真打算跟他计较，她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话说老哥，一碗水得端平，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夏弥眯起眼睛看着夏楠，手偷偷绕到夏楠背后轻轻用指尖划来划去。 她没明着说，这得隐秘点，不然陈墨瞳肯定要跳出来坏她好事。 结果手指划着划着就感觉到有人捏住了她手腕，转头就看见诺诺也在眯着眼睛笑着看向她。 啧，果然来坏她好事了！ “老哥，我俩出去逛逛，你随便玩。”夏弥说完这一句就和诺诺一起出了门，只留下原地叹气的夏楠和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绘梨衣。 夏楠当然明白夏弥什么意思，说实话他也有点等不及。但诺诺显然对此有意见，他又不能厚此薄彼......说起来和夏弥已经算是有过经验了，这对诺诺她们而言好像已经有些不公平。 唉，算了。让她们自己讨论去吧。 “不管他们了，芬里厄、绘梨衣，我们一起来打游戏好不好？输的换下一个人，脸上还要用记号笔画画哦。” 第11章 胜利女神在微笑 门外街边得到咖啡店里，夏弥和诺诺相对而坐，两人面前都各自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甜品。 “你自己又不敢，干嘛还拦着我？”夏弥翘着腿抱着手，语气不善，“小孩子是吧，自己得不到也见不得别人好？” “谁拦着你了？”诺诺喝了口咖啡开始装傻，“是你要拉着我出来的，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之前她觉得夏弥和夏楠是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个爽，所以这方面一直没怎么在意过。但后面根据夏弥的说法和夏楠的实际情况相结合，诺诺发现事情可能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如此一来，她就没有再继续假装无事发生的必要了。 现在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女人围着夏楠，绘梨衣看上去挺单纯的应该不足为惧，诺诺甚至怀疑她连正常德尔生理知识都不具备。 那就只剩下夏弥需要在意了，这妞比较麻烦，性格古灵精怪不说，对那方面好像也一点不忌讳不矜持。不知道这是龙族的民风就是如此，还是就只有夏弥一条龙这样。 诺诺倒是觉得前者可能性更高，毕竟自古就有“龙性本淫”这种说法。 诺诺本人对这方面倒是不抗拒不排斥，但跟夏弥比起来，主动性这一块实在差的有些太多了。 她除非豁出去了，不然这方面进度只怕要被拉的远。 因为具体还没想好该怎么办，于是诺诺索性就采取了“拖”字决——自己不知道怎么做没关系，让别人的进度和自己一样就成。 “你别跟我装傻，没用！”夏弥撇了撇嘴，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偷跑可耻。”诺诺把勺子放在嘴含着，眼神乱瞟有些口齿不清。 “谁偷跑了，我又没拦着你不让你去，自己没这个胆能怪谁？”夏弥不屑的嗤笑，“你们人类就是喜欢一些条条框框的东西，束缚自己就算了，还想束缚别人？” 诺诺耷拉着眼皮轻轻一哼，这妮子说是这么说，真去了她又该不乐意了。 见诺诺表情不当一回事，夏弥再度开口，这是语气似乎软了一些：“我说你何必呢？拦的了一时还能拦一辈子不成？而且这都是迟早的事，你自己没准备好又能怪的了谁？要我说还是赶紧的好，别到时候绘梨衣都在你前面你就晓得哭咯。” 夏弥到也是在真心待诺诺和绘梨衣，一方面是确实没办法，又不可能把她俩突突喽。另一方面，她们间的关系放中国古代也能算得上姐妹，夏弥深知吃醋也得张弛有度，该展示气度的时候还是不能含糊的。 何况她跟这俩又有什么好吃醋的，绘梨衣就是个小屁孩儿，诺诺虽然坦然但到底还是个人类。虽说在人类中算是比较疯的了，但思想观念这一块还是有些影响。 说真的，她都不知道诺诺在磨叽什么，要不是老哥因为身体原因态度坚决，夏弥早就在不知道哪个晚上狠狠得吃了！ 犹豫？犹豫不了一点！ “谁跟你说我没准备好的了？”诺诺不服气的反驳着，“仪式感，仪式感你知道么？” 她其实也不那么在乎什么仪式感，至少以前她就没想过这些事。但现在她就有些纠结了，总感觉那该是有纪念意义的一刻，不能是随便哪个晚上就行。 说实在的，她一点儿也不排斥，期待也是有的。但就是因为这种期待拔高了心理预期，诺诺才会纠结起这些她之前不屑一顾的东西。 “是是是，仪式感仪式感！”夏弥叹了一口气，“反正随便你吧，我尊重你的仪式感，你也尊重一下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以前的日子我都是怎么过的？” 想到之前的那些日子，夏弥的声音中居然还透露出一股子辛酸。那能不辛酸吗！ 就在边上，就在边上啊！每天都睡在一起就是不能动，就只能看着不能吃，谁能懂这种痛苦啊！别扯什么情调不情调的，她和老哥早就已经过了那什么调情的暧昧期。仪式感她倒不是真的不在乎，主要是相处了这么多年，该有的仪式时刻早就有了。 不管是东京塔的月下对白，还是一起经历过的什么大场面，又或者沙滩上半推半就的那一吻，甚至是富士山顶上的神魂交融......他们之间该有的都有过了，这一点是诺诺没法羡慕的，这都是时间的堆积。 所以夏弥从不羡慕其他人，她始终都知道夏楠对他的爱毫无保留。爱已经满了，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和她一样的程度而已，她根本无需羡慕任何人。 她倒也不是不理解陈墨瞳的感受，在面对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总是想要各方各面都是完美的。当初夏弥也不是没有患得患失过，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正常那样一点点发展起来的，所以这些阶段大多过的很快，以至于有感触但不多。 于是乎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把没做过的事做个爽，夏弥才不在乎什么矜持不矜持的呢。 “你......”诺诺古怪的看了夏弥一眼，有些哑口无言，“你真有这么......呃，你懂的。” 她想说饥渴，但感觉这个词不太合适。想了半天只能意会了。 不过诺诺也没想到夏弥这妞这么生猛，这就是龙么？ “你少管，没经历过是不会懂的。”夏弥趴在桌子上翻了个白眼，如同一条咸鱼，“等你以后求而不得的就明白了，每天挨着睡但是不给碰你就明白什么感觉了！” 诺诺点点头深以为意：“那确实不懂。” 而且估计也没机会懂了——她心里默默补充。 现在夏楠有了自己的身体，以前的那种坚持自然就不存在了。如果是现在的话，睡一晚上大概是不会无事发生的吧，至少双方肯定都不会抗拒。 “所以你别管我，”夏弥突然坐起身，目光坚定且带着点凶狠，“今晚本姑娘必拿下！” 诺诺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什么，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从中作梗就是她的不是了。而且她其实也没什么辙，除非成天晚上都粘着，不然她好像也拦不了。甚至粘着也未必能拦得住，要说有没有可能当着面儿来......夏楠应该不会，但不排除夏弥真的敢这么做。 不过说起来诺诺也没真打算一直拦着，毕竟某种程度上她也挺佩服夏弥的。敢爱敢恨，说干就干一点不带犹豫的。 她陈墨瞳虽然说起来也是个雷厉风行的雷霆女侠，谁曾想也有这么磨磨唧唧的时候呢？ 当初她还不明白苏茜这妞怎么这么磨蹭，现在多少有点理解了。 唉，陈墨瞳啊陈墨瞳，这不像你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嗷？”夏弥撑在桌子上朝着诺诺那边探，以确定陈墨瞳的态度。 还是该尊重一下这位曾经的竞争者的，毕竟现在已经不是竞争关系了。 诺诺无奈的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倒不如坦然接受算了。反正该做的差不多也做了，她差的也不是这一点半点。 夏弥见诺诺点头，“欧耶”了一声，做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最大的拦路虎没了，今晚再没什么能阻止她的啦！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胜利女神在向她招手啊！ 第12章 胜利女神有点笑不出来了 从外面回来的夏弥和诺诺进门没看见夏楠在哪，一思索便朝着绘梨衣的房间去，推开门果然看见了正在打游戏的三个人。 准确的说是夏楠和芬里厄在打游戏，绘梨衣趴在夏楠肩膀上聚精会神的看。一边看着偶尔还会做出什么鼓励的动作，场面看上去甚是温馨。 绘梨衣听见有人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认识的之后就没再关注，转过头继续聚精会神的看两人打游戏。 这一回头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她回头的时候夏弥和诺诺都看见了绘梨衣脸上用黑色记号笔画着的东西——脸上一个小乌龟，一只眼睛还被圈住了。 “噗！”夏弥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们玩游戏还有惩罚啊？” 她绕到三人前面，想看看夏楠和哥哥这边是什么情况。 “噗！哈哈哈哈哈！”笑声是如此的放肆。 “噗！咳咳，我没想笑......哈哈哈哈，对不起忍不住了，哈哈哈哈！”诺诺好奇之下也绕到了前面，结果也没绷住的笑出了声。 芬里厄的脸上也有小乌龟，鼻子下方还被画上了各种胡子。但更让人难绷的还得是夏楠——他整张脸都是黑的，难以想象他到底输了多少次。 “别笑！”夏楠恼羞成怒，甚是红温，“你来你也......” 夏楠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想到夏弥掌管的权是“技”，她来还真行，遂萎靡了下来。 “哈哈哈哈，老哥你别气馁，打游戏打不过哥哥是正常的。哥哥打游戏很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较真呢......噗！哈哈哈哈哈哈，老哥你今天可能不适合抽奖哦？”夏弥一边笑一边拍着夏楠的后背试图安抚，然而这安抚在她的笑声中讽刺意味格外的足。 诺诺没明白怎么能输成这样，如果只有他们俩在玩，绘梨衣全程观战的话倒还好说，但她脸上也有黑色记号笔画的东西，说明她也是参与了的。 三人参与的话，一般是输的下场吧？那不可能只有一个人输的这么惨才对。 绘梨衣似乎是看出了诺诺的疑惑，于是在本子上写了下来。 “一开始夏楠和绘梨衣玩游戏，绘梨衣输了。后面芬里厄换上来，夏楠又输了。然后我也输给了芬里厄，换上夏楠之后又输了一次，之后就是夏楠一直在和芬里厄打游戏了。”虽然语言上有些赘述，但绘梨衣的表达还算清楚，诺诺一下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来说就是夏楠输红温了，于是誓要一雪前耻。芬里厄脸上的那为数不多的画大概是中途放水了两次。而放水的这两次显然被察觉，以至于夏楠更加红温上头了......怎么说呢，男生有时候真是意外的单纯啊。 谈笑间夏楠又输了一次，生无可恋的呃躺在地上等待着属于他的耻辱。芬里厄有些于心不忍，犹豫着还要不要上去画。 “没事，愿赌服输。”夏楠闭上了眼，视死如归。 芬里厄顿时有些犯难，犹豫了半天还是没下手。 夏楠感到奇怪，起身看向芬里厄：“怎么了？不要可怜我，我输得起。” 芬里厄低下头有些不敢看夏楠的眼睛，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没有，但是夏楠......没地方画了呀......” 夏楠一愣，随即再度生无可恋的躺在了地上。他脸已经全黑了，确实没地方下笔......输的也太彻底了吧！ 绘梨衣很是乖巧的挪到夏楠脑袋的位置跪坐下来，温柔的把夏楠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并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 诺诺和夏弥见状，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绘梨衣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毕竟哪怕只是才认识不久的诺诺都能感觉到对方一举一动中透露出的孩子气，如此贤妻良母的行为，看着实在不像是绘梨衣能表现出来的样子。 “绘梨衣真乖，”夏楠甚是欣慰的看着默默安慰他的绘梨衣，伸手也去抚摸她的头发，“说起来，绘梨衣一定很努力的在学习吧？” 闻言，绘梨衣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夏楠眯起眼睛默默看着心虚的绘梨衣，顿时明白了什么：“绘梨衣......你不会没好好上课吧？” 他走之前是叮嘱了源稚生要让绘梨衣的课程也跟上的，看来源稚生确实是有好好在办，但绘梨衣看着不像是个好学生。 夏弥心中一动，随即走到夏楠面前：“哎呀，老哥你别为难绘梨衣了。天色已晚，咱们去休息了好不好？” 完了还朝夏楠眨了眨眼，她相信对方一定懂她什么意思。 结果还没等到夏楠回应，她就感觉到有人在扯她衣角。回头就看见绘梨衣举着张字条，眼巴巴的看着她和夏楠。 “绘梨衣也要一起睡觉。” 第13章 毕业 夏弥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千防万防没防住绘梨衣这个看起来最没威胁的小妞。 费尽心思把诺诺搞定，万万没想到绘梨衣这边半路杀了出来。 “绘梨衣，女孩子要洁身自好，怎么能随便说要和男生睡觉呢？源稚生是怎么教你的，改天我真得好好质问一下他连。”夏弥走近绘梨衣身前，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绘梨衣啊，你现在还什么都不懂，一起睡觉这种事是能随便说的么？” 诺诺在一旁听着连连翻白眼，这话说出来你夏弥自己不会绷不住么？ 还洁身自好，你倒是说说你今晚打算干什么啊？ 是，真要较真这个理，夏弥确实也不是随便的龙，她图谋不轨的对象也有充足的关系和情感基础。但这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就是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一个晚上打算夜袭的人在教别人什么叫守身如玉洁身自好......这世界果真有点奇幻。 不打算拦也不打算帮的诺诺选择了在原地看戏，她倒是要看看夏弥这家伙要怎么过这一关。 绘梨衣是很单纯，这一点诺诺也看出来了。但就是这份单纯最为致命无解，人家耍耍小孩子脾气直接不听你说什么，就是要睡一起你能怎么办？绘梨衣这么单纯，她不信夏弥能当着面儿来。 就算绘梨衣听夏弥讲道理，她又能讲些什么出来？任你讲的天花乱坠，最后反问你一句为什么你夏弥可以但是绘梨衣不行怎么办呢？ 诺诺真好奇夏弥要怎么做，毕竟难保之后她不会面对同样的问题。 “绘梨衣不想一个人睡。”果然，绘梨衣犹犹豫豫的写下了一张字条。 这个单纯的小女孩就是不想一个人睡觉而已，谁能指责的了她呢？ “哥哥说过女孩子不能随便和男孩子睡觉，但是绘梨衣没有随便，绘梨衣觉得夏楠不是随便。”她又写了一张。 这倒是有些出乎诺诺的意料，绘梨衣没有耍小孩子性子，也没有反问夏弥为什么你可以但是她不行，而是这的在认真的和夏弥讲道理。 虽说言辞用句稍显青涩，但能看得出对方是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刚刚的行为谈不谈得上深思熟虑不清楚，但肯定是经过了思考的。 夏弥有些哑口无言的时候，绘梨衣还在继续输出。 “绘梨衣知道的哦，相互喜欢的人就是要一起睡觉的。” 这张字条出现的时候，看到的人都同时陷入了沉默。不远处的源稚生不知为何莫名打了个寒颤，总感觉有什么人对他有不好的念头。 “绘梨衣，这个事情是谁告诉你的？”夏楠忍不住参与进了话题，他要知道谁给绘梨衣灌输奇怪的知识，非得锤爆那家伙狗头。 “动漫！很好看！”绘梨衣两眼放光的举起一张牌子，“夏楠要一起看吗？” 夏楠有些迟疑，这动漫......他正经吗？ 他突然觉得应该引导一下绘梨衣才行了，源稚生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教育的绘梨衣。 “有机会一起看吧，”夏楠温柔的抚摸着绘梨衣的头发，随即趁机转变话题，“说起来，绘梨衣知道男生和女生一起睡觉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相互喜欢？”绘梨衣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试探，显然她并不明白。 “这么说也没错，但不止这样哦？绘梨衣知道小宝宝是怎么诞生的吗？” “绘梨衣知道，是卷心菜里长出来的、有些孩子是仙鹤送过来的、还有垃圾桶里捡的、河里飘来的。还有很多，绘梨衣记不清了。”此张字条一出，现场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果然，绘梨衣什么都不懂。 夏楠又好笑又辛酸的拍了拍绘梨衣的小脑袋瓜子，好笑就不说了，辛酸是因为绘梨衣对世界的认知依旧大多来源于动漫小说游戏等等虚拟作品。 “其实绘梨衣知道，世界和动漫里是不一样的。夏楠也说过世界很大很大，绘梨衣还记得的。” “哥哥说夏楠的世界很大，绘梨衣不知道有多大，夏楠很厉害，所以绘梨衣猜不出来。” “哥哥还说夏楠知道的很多，绘梨衣知道绘梨衣知道的少，所以也在努力学习。” “所以老师上课的时候绘梨衣也在认真的听，虽然很无聊，没有游戏有意思，但哥哥说这样可以了解世界，所以绘梨衣从来没有逃掉。” 绘梨衣不停的写着，一张又一张。 “绘梨衣，有在好好努力向夏楠靠近哦！所以......” 最后...... “夏楠，会讨厌绘梨衣吗？” 女孩小心翼翼，眼神像一只尝试着接近人类的猫。 夏楠见过这样的眼神，曾经的那个朝阳下，这个女孩就是用同样的眼神一步步的向他靠近。 或许这个敏感的女孩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许是单纯因为源稚生的话感到不安。尽管一直有在努力，但不确定自己的努力能否有效。于是她再度向自己喜欢的人确认心意，稍有不对就会自己离开。 诺诺轻轻摇头叹息，绝杀啊...... 夏楠轻轻拢住绘梨衣，感受着怀里的躯体逐渐安定下来。 “不会哦，我永远不会讨厌绘梨衣的。矛盾可能会有，但那绝对不会是讨厌。” 他抱着绘梨衣的肩膀温柔的注视着，在所有人都以为夏楠顺势就应下了绘梨衣的请求的时候，他话锋一转： “但是绘梨衣，不一起睡觉不代表这讨厌哦。在绘梨衣了解到相关知识之前，我认为这样做不好哦。” 绘梨衣微微瘪了瘪嘴，两只手捏着衣角，幅度轻微的左右扭动着身子像是在表达不满。 试探了一会儿发现撒娇好像没用之后，她郁闷的又写了一张字条，眼怀希冀。 “那夏楠可以教绘梨衣吗？夏楠告诉绘梨衣，绘梨衣就一定能知道的！” 夏楠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绘梨衣纯真的眼神，理智差点崩塌。 这！谁！顶！得！住！啊！ 但是顶不住也得顶，诱骗纯真少女实在太cs了点。 夏楠点了点头，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些。他伸手捏了捏绘梨衣的小脸蛋，后者疑惑的歪脸看着他。 “会的，绘梨衣愿意的话，我会把这些事教给绘梨衣的。但是今晚不行，那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完全理解的事情。我希望绘梨衣能在真正了解这件事的涵义的时候在做决定，好么？” 从少女到女人确实就是一晚上的事情，但夏楠觉得不应该那样做。只是让绘梨衣知道这件事情是很简单的，但夏楠更希望绘梨衣能够完全了解再做出决定。 愿意自然最好，不愿意也没关系。相爱并不一定要有肉欲，除开最基本的职能之外，这只是拉近彼此距离促进感情升温的手段罢了，从来都不是必需品。 绘梨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夏楠的态度让她大概明白了这事比她想的要严肃，也隐约理解到了睡觉好像不只是睡觉而已。同时还有一件事是可以明确的——之后不好说，但今晚她大概只能一个人睡了。 “绘梨衣知道了，绘梨衣会听话的。”她懂事的点了点头，转头往浴室走去，走了两步便转过身来无声的歪了歪头，众人见状也纷纷退出了绘梨衣的房间。 离开之后，诺诺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声，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夏弥便独自离去。 事已至此，夏弥又怎么还能不明白？ 她二话不说拽着夏楠就往房间里走，进了房间也二话没说就把夏楠丢在了床上，随后便扑了上去。 片刻后，最贴身的衣物都被随手丢在了房间各。夏弥撑在床上笑盈盈的看着夏楠，俯下身来唇齿贴合，最终心与心融合在了一起。 当晚，某位大魔法师毕业了。 第14章 开！ 次日，清晨的阳光并未能成功打在房间里的二人脸上，但本该在睡梦中的两人却已然清醒。 无他，整整一晚。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无论是夏弥还是夏楠，两人都是早有此意，只是因为某些顾虑才一直卡在这一步。现在顾虑全无，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限制住他们二人的交流。 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夏楠刚坐回床上夏弥就又扑了过来，后面的事也顺理成章。反正当天没人看见有人从那个房间出来，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而之后的几天嘛...... 夏弥：天气不错，开一局？ 夏楠：开。 夏弥：这东西真好吃，开一局？ 夏楠：开。 夏弥：老哥，我今天好累不想出门。要不...... 夏楠：开。 夏弥：老哥...... 夏楠：开。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诺诺忍无可忍，某天之后选择一直跟在夏弥身后，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一直盯着，盯到夏弥头皮发麻老老实实的道歉。之后她就收敛了许多，至少没有什么事都能拐到开一局上面了。 “姑奶奶，你知道节制为何物么？”诺诺满脸幽怨，那怨气都够邪剑仙吃成茂茂了。 “哎呀哎呀，不要在乎这种小事啦~”夏弥吐了吐舌头摆摆手，试图蒙混过关。 “小事？”诺诺气的想笑，“你是真不怕把夏楠给榨成汁儿啊？” “你这话说的，我相信诺顿那家伙的炼金术水准，也相信老哥的灵魂不会那么脆弱！”夏弥说的义正辞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讨论什么大义。 “哼！”诺诺冷眼一哼，随即有些萎靡的趴在了桌子上。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精神内耗了，她倒是不怪任何人，这事儿也没法怪任何人。就是觉得心里堵，有些地方想不通捋不顺，搞得念头有些不通达。 “决定了！”她猛拍桌子，“我要......” “你要什么？”夏楠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边，诺诺一惊，转头便看见对方笑眯眯的看着她。 “就是要啊......”诺诺语气坦然，但是最后关头还是怂了，“......要你管啊？” 她疑惑的看向夏弥，却发现对方也有些意外。看起来夏楠不是对方叫过来的，于是乎诺诺顿时警觉了起来。 “你不会是来......”她惊疑不定的视线在夏楠和夏弥两人之间来回游动，这不会是来发起决斗邀请的吧？ “想什么呢？”夏楠没好气的敲了敲诺诺的头，“我看起来就那么没正形？就不能有点别的事了？” 诺诺打量了一番夏楠，目光愈发狐疑：“难说，你要不回忆一下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咳咳！毁谤啊，这是毁谤！”夏楠尴尬的咳了两声，这他还真没法反驳，只能转移话题，“那个，小弥你要不先离开会？” 夏弥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点了点头：“加油哦~” 如今的她大度的可怕，让她帮忙打助攻都不是不行。反正是迟早会发生的事，自己拔得头筹，也不能不让其他姐妹喝口汤吧？ 笑话，她耶梦加得大人岂是如此小家子气之辈？ “主意节制哦！一定要注意哦！”叮嘱完最后一句，夏弥哼着歌儿悠然离开。 她走了之后，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夏楠被夏弥最后那两句话弄的有点难情绪不连贯，诺诺也因为那两句话把头埋的低了点，耳根子逐渐开始变红。 这说的都是什么呀这是！这条龙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算了，别管她了。”夏楠摇了摇头，决定先不去管某个“色欲”。 “有心事对么？是因为我和小弥？”夏楠开门见山。 诺诺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是有点，但我已经想通了，不用这么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呢？”夏楠笑着摇了摇头，“你也是我女朋友啊，我说了，不能厚此薄彼。” “哟呵，端水来了你这是？”诺诺调笑，“怎么着，那种频率我可吃不消哦。” “感情不分高下不代表事事都要一样，事事一样只是形式上的平等。”夏楠虽然你笑着，但语气认真。 “诺诺，不要憋在心里，尝试着也依靠我一下好么？” （希望过审） 第15章 没送出去 诺诺微微撇嘴，她能说什么，说自己吃醋了还是说自己见不得你俩夜夜笙歌？ 这都没法说的好吗？ “别管我，我想通了。”诺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就着之前的冲动破罐子破摔。 她双腿蜷缩把脚放在椅子上，头埋在膝盖里之露出个眼睛看着夏楠，耳根子越来越红：“那个......要不要晚上一起喝点？” 夏楠失笑，谁能想到那个雷厉风行的红发巫女也有这么羞人的一面？ “好啊，一起喝点。”夏楠没拒绝，他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 “嗝~”面色酡红的诺诺小小的的打了个酒嗝，身体轻微晃悠着，眼神已然有了几分迷离。 这彪悍的妞喝起酒来也是彪悍，不知道是为了酝酿情绪还是本性如此，诺诺喝酒红酒的样子颇有一股东北老爷们儿喝啤酒的风范，仰头咕噜咕噜的就往胃里灌。一瓶完了就再开一瓶，这里是酒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酒。 好在最珍贵的那几种是单独收藏起来的，这酒窖里没有。不然这种喝法，他们一晚上能喝掉上百万美元。 诺诺这种堪称豪迈的喝法即便是酒精度不怎么高的红酒也顶不住，没过多久这妞的醉意就上来了。自然也成了现在这副脑瓜子懵懵的状态，人还坐在那里，但夏楠怀疑这妞的魂已经在呼呼大睡了。 他无声的笑着摇摇头，正想着要不要把诺诺抱回她自己的房间里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对方原本不怎么聚焦的眼神集中在了他身上。 “原来还有意识么？女侠好酒量。”夏楠伸出大拇指，语气调侃。 夏楠自己也是会醉的，但他喝的远不如诺诺多也不如她急。对方身为一个人类，虽然有血统，但能代谢掉这么多酒精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别小看我，”诺诺一边时不时的因酒嗝抖动身体，一边表情不服气的看向夏楠，“怎么就喝这么点，看不起我是吧？” “你可别了，”夏楠举手投降，“我喝水都没你这样喝的，换我来就该去洗胃了。” “嘁，”诺诺不屑的白 了夏楠一眼，“吹把你就，夏弥可说过 你这身体是炼金大师诺顿的手笔，还能给你喝洗胃咯？不想喝直说！婆婆妈妈的。” 紧接着，诺诺半眯着眼睛嘟着嘴看着夏楠，好看的脸庞上五官各干各的事，看起来表情管理和面部肌肉控制这一块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有些不行了。 “喂，夏楠，做吗？”彪悍妞一开口夏楠就有些绷不住了，这话合适吗？ 他表情窘迫，虽然能感觉到诺诺今晚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但饶是他了解这女孩的风格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直截了当。 诺诺似乎也没打算等夏楠的回答，她刚刚那句看似是发问，实际上也就和告知差不多了。既是告知夏楠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是在给自己打打气，顺带断了退路。 别看她现在眼神迷离有些控制不住身体，但诺诺的思维其实还算清晰。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酒精只是一根催化针，让她能豁的出去而已。 夏楠发愣的间隙，她已经脱的只剩下贴身衣物了......哟，还是成套的红色蕾丝。 夏楠欣赏了一小会儿后，诺诺踢开摆在两人中间的酒瓶朝着夏楠爬了过去，顺势倒在了他身上。 夏楠感受着怀中因酒精而略显柔弱的身躯、感受着某人不曾有过的规模、感受着直钻进他鼻腔之中混杂着酒香味的少女气息，理智在一点点的被消磨。 这真不是开玩笑的，即便早就想好了今晚该做什么，但夏楠此刻还是差一点点没能忍住。 他努力压制心里的躁动，轻轻搂住诺诺贴在 她耳边轻柔的询问：“诺诺，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他今天是来解决诺诺心里不顺畅的问题的，不是来当开心超人的。尽管非常心动，但他还是不希望在诺诺心里有郁结的情况下走出这一步。 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和诺诺一样，越是喜欢就越是要追求完美。 诺诺的情况和夏弥不一样，不同的情况当然就要不同的对待。毕竟她们的追求不同，观念也不一样。夏弥对待这种事的态度是一秒都不想多等，而诺诺显然还存在着让她犹豫的原因。 诚然，今晚就算趁着酒劲让一切都顺理成章，他相信诺诺也绝对不会后悔。心里的的一点纠结也会因为事情盖棺定论而消失，也不失为一种解决的办法。 但那样肯定还是会留有一些遗憾，夏楠就是不想让诺诺感觉到遗憾，他希望对每个人都能做到心里最满意的状况。 当然，让每个人都满意是不现实的。实际上夏弥早就对他脚踏几条船不满的紧了。但难归难，他还是希望在有可能做到的情况下尽可能朝那个目标靠。 也因此，他现在必须得忍住才行。 “什么真的假的想不想要......”诺诺嘟嘟囔囔蹭了起来，皱着眉头的模样甚是可爱，“我都穿成这样了，你说我想不想要嘛。” “你不想要你直说，算老娘我自作多情！”说罢，诺诺便试图爬起来往后退，但又被夏楠拉住。 她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便选择了放弃，破罐子破摔似的又趴回夏楠胸口，听了一会儿咧嘴笑道：“口是心非哟~你心跳很快你晓不晓得？” “你骗不了我的，”夏楠摇了摇头，“有心事不妨说出来？怎么，怕我给你抖出去？” 夏楠笑骂了一句，一是有助于让诺诺放松，二是有助于他自己放松——诺诺酒红色的头发在酒窖并不强烈的暖色灯光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光滑洁白的身体在有素的锻炼下匀称有致，若有若无的气息更是在疯狂冲击理智的最后一点底线——他真的快顶不住了，趴着的诺诺应该深有体会。 好在他这句笑骂似乎起到了作用，怀里的诺诺好像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是按，我从来都骗不过你。”诺诺哧然一笑，“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被你拿捏的死死的，然后这辈子就栽你个混蛋手上了。” “我啊，有时候还觉得自己挺蠢的。”安静下来的诺诺开始自顾自的讲述了起来，夏楠知道对方这是愿意对他阐述自己的内心了。 “事先声明啊，我不排斥的，真的一点也不排斥哦。”诺诺媚然勾人的看了夏楠一眼，舔了舔嘴唇，“刚刚就算顺其自然下去，我也是会很高兴的。” “但是高兴也是分程度的啊......”她叹了口气，“你懂吗，就是那种感觉可以更好一点，就有点不甘心就这样的那种感觉。” “我懂的，不想将就嘛。”夏楠安静的听着，只在必要的时候附和两句。 “才不是将就！”诺诺嗔怒的瞪了夏楠一下，古灵精怪的吐了吐舌头，“略略略~跟你一起.....怎么能算将就！就只是......只是可以有更好的时机才是。” 委实说，她现在真像个小疯子，疯疯癫癫随心所欲。但这才是诺诺，夏楠知道这才是她放轻松了的样子。无论心里的郁闷能不能解开，那都不会再成为能困扰她的东西。 第16章 交心 “更好的时机？”夏楠有些明白了，嘴角咧开，“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这个好说啊，就是我没长辈，见家长这一块可能不太容易实现......” “别鬼扯，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诺诺没好气的敲了敲开玩笑的夏楠，但没舍得太用力。 “哈哈哈，我懂我懂，气氛没到位嘛。”夏楠哈哈一笑，他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这样啊。 诺诺不好意思的扭了扭头，轻轻捶了夏楠一下以示不满。 “其实那天晚上就很好啊，山顶那天。”她微微抬头，似乎是在感慨，“如果不是你那时候不愿意，咱们去泉水那边，气氛就很到位啊。不行在杀死奥丁的那天也行，那支昆古尼尔飞过来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要完蛋了。或者路明非他叔叔的谢师宴那天也不是不行......哦，那天就是遇上奥丁那天来着。” 她掰着指头算着，似乎在她看来适合的氛围还不少。 夏楠渐渐明白了过来，不是诺诺有什么高要求，她就是不想第一次是在随便某一天而已。哪怕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那也该都有所准备足够重视才作数。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想要意义和仪式感对么？”夏楠了然，就和很多女孩期待婚礼一样，答案其实就这么简单。 因为夏弥的缘故，诺诺觉得自己应该更进一步，这几天的疯狂又让诺诺心里变得有些焦急，最终才促使她今晚采取行动。然而又因为心里一直有着较高的期待，所以这种行为虽然是她自己的决定，但心里难免会有遗憾。 诺诺被说破心思的诺诺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这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反正也告诉过夏弥，她自然不怕人知道。就是被夏楠当着面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小小的难以言喻的羞耻，哪怕是诺诺也是会觉得害臊的。 她坐回原位把头埋着，有点不好意思去看夏楠的脸。 “没关系的，按照你自己的步调来就好。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不用管小弥怎么做，她的情况不一定适合你。”夏楠轻轻拍了拍诺诺的脑袋。 “那倒是，”诺诺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那种频率，我吃饭都没这么勤快。” 夏楠尴尬的挠挠头，这几天确实过火了一点。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喜欢我呢。”话说开了之后，诺诺又开始发散起来思维。 这个问题她曾经不是没想过，但始终没得出答案。虽说夏楠说过不是因为绘梨衣，但也不能真是因为她的锲而不舍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就要让你失望了，”夏楠坦然的摇了摇头，“没你想的那么多特别的理由，也没有什么浪漫的故事，就是单纯的被你打动了而已，然后就是日久生情咯。” “就这么简单？”诺诺有些意外，“真的没点特别的原因？” 日久生情，多么简单的理由啊，简单到诺诺感觉和眼前的男人有些割裂。自从认识对方开始，在他身边发生的都是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好像对方天生就不是平凡的命。 “日久生情还不够么？”夏楠倒是没再在意，“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啊，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和小弥也是这样开始的哦？不只是我，她也一样呢。” 夏楠说的是上一轮的事情，这一轮的夏弥对他有天然的好感，但上一轮的夏弥对他就真的是一点基础感情都没有。后来发展成能让她为了自己放弃一切重启世界，那也是在经历和很多事情之后了，这是实实在在的日久生情。那时候对方连他真实样貌都没见过，那她的喜欢当然不会是见色起意，喜欢的也只能是他这个人。 “也不是不够，就是 ......”诺诺思考着措辞，“就是感觉对你来说太平凡了点。” “那有什么平凡的，我本来就是个平凡的家伙啊。”夏楠哑然一笑，“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么？那你得失望了，我这人一点也不特别。如果你喜欢的是特别的我的话，建议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哦。”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诺诺忍不住翻白眼，扭了一下夏楠的腰龇了龇牙，“多少自信点啊，再敢质疑咬你哦！” “你就跟夏弥学了这个是吧，”夏楠看着诺诺的表情，忍不住发笑，“学什么不好，学她咬人。我跟你说，夏弥咬人可痛了知道么？” 打闹了一会儿，夏楠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诺诺感觉到对方突然宁静下来的气质，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就这么看着对方。 “诺诺，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解答你的疑惑......我跟你说说我最开始遇见你那会儿一直到现在的心里路程吧。” 第17章 魔女 “我猜你一定疑惑过我为什么会了解你，也猜你肯定把这一切都归功于我曾经的龙王身份。”夏楠没有看诺诺，但诺诺感觉自己正在被盯着。 不是盯着她的形，是在盯着她的心。 “你想说不是这么回事？”诺诺哼哼，“那不是这样又是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曾经确实困扰过她，但随着夏楠在她面前得到表现愈发的离奇，这点小问题反而不算什么了。 “不告诉你，这是秘密，谁也不能说的秘密。”夏楠朝着诺诺做了个鬼脸，“你简单理解为我能预知未来吧，也可以理解为我以另一种形式经历过一切。所以严格来说，我认识你的时间比你想象中久的多，远比你认识我的时间要长。” 至少不能跟这个世界的人说，楚门知道自己生活在虚假之中至少还有逃出去的机会，这个世界的人知道自己其实生活在书中却没有任何办法。而且这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真实的，哪怕在夏楠看来也是真实的。 与其说是书中的世界，不如说是以那本书为原型构筑的一个平行的真实世界。又或者说不是书本构成了世界，而是某人把世界写成了书。 “嘁，谁稀罕。”诺诺撇嘴，“然后呢？因为早就认识我，所以才喜欢我？” 虽然表现的不在意，但诺诺其实已经听的有些入神了。她隐约感觉夏楠讲的故事有种魔力，背后代表的涵义恐怕超乎寻常。她不知道这和最开始的的话题有什么关系，能想到的最简单的关联就是这个——因为早就以另一种形式认识，所以才有发展成特殊情感的最开始的契机。 “不是哦，倒不如说这种所谓的认识才是阻碍。”夏楠摇头。 “阻碍？” “对，阻碍。”夏楠面露感慨，“因为这种提前认知的印象，我一开始是不喜欢甚至有点讨厌你的。能感受到么，最开始见面时那一点点的敌意。” 诺诺缩了缩脖子，夏楠的这一番话对她而言有点残酷，她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委屈。学校里不喜欢她德尔人不少，她也不甚在意，毕竟自己的行为风格实在说不上讨喜。 但她那时候才刚认识夏楠，她还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被讨厌嘛......简直是无妄之灾。 “所以你那个时候才约定让我一定不能爱上你？因为你讨厌我，怕我赖上你了？”诺诺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你猜的还真准诶，现在我就赖上你了。” “不是这样的，”夏楠收起笑容，表情认真严肃，“如果我那个时候还讨厌你的话，我就不会和你说什么约定。” “如果那天晚上我对你的态度没有改观的话，那么当晚的走向应该是我们几个泡一小会儿泉水就回学校。我会把你支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你不会有机会接触到我们的世界。最后你会嫁给恺撒，当个加图索家的未婚妻，我们的关系也就比萍水相逢好上一点点。” 诺诺偷偷打了个寒颤，夏楠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进行假设，笃定的就像这些事都已经发生过一样。曾经的她或许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虽然心存迷茫，但说不定真的就糊里糊涂的走上了这么条路。 但现在明确知道自己喜欢谁之后，那种走向在她看来就很恐怖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幸运，也清晰的意识到当初那个夜晚对她的人生走向有多么大的影响。 “所以......你是因为什么才对我印象改观的？”诺诺轻声问。 “因为你的自述啊，蠢姑娘。”夏楠咧开嘴笑的眼睛就剩两条缝，“或者说，因为我真的认识了你。” “真的认识我......”诺诺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意味不明。 “你还记得么，你说你要求不高，不让你相处不舒服就行、你说你不喜欢你的家族，说你小时候的事情、说你们为什么会成为恺撒的女朋友、说恺撒为什么会选择你、说你不讨厌当个花瓶、说其实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所以就找个能够相配的、说你搞不懂言情小说的女主角为什么哭的死去活来、说你不喜欢恺撒的大排场、说你自己很奇怪、说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夏楠说了一大堆话，诺诺听的有些出神，意外至于也有些高兴。 那天晚上的一切对方都还记的清清楚楚，原来那天晚上在山顶的谈话并不只是对她一个人而言是特殊的。 “就是因为这些话，你才重新对我有所改观了？”其实诺诺也没想到那些话得到威力有这么大，能让夏楠这个对她先入为主印象不好的人都有所改观。 “不是的哦。”然而夏楠再一次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诺诺叹气，她果然还是猜不透眼前这个人。 “诺诺，我对你的改观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你说了那些话......是不是很难懂？其实很简单，我改观不是因为那些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你说了那些话这个行为本身。”夏楠笑着解释，“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你。” “我？”诺诺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了？” 她发现夏楠这个人的心思好像比她想的还要复杂的多，虽然平时没有表现，但这个男人的内心其实也很复杂，只是之前都被仇恨给遮住了而已。 “我之前说过了吧，某种程度上，我早就认识你了。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其实都知道内容，每句话每个字我都知道。”夏楠语气平静的说出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诺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但是怎么说呢......在亲口听你说出那些心里话，近距离感受到你的内心世界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我其实从来都不认识你，我只是认识一个叫‘陈墨瞳’的角色而已，只有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认识的才是一个叫‘陈墨瞳’的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突然就觉得不该这样，我觉得我应该帮帮你，我发现之前的厌恶主观情绪太多，而陈墨瞳不该是这样可悲的人生，最起码她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应该能有自己的选择才行......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傲慢，但那个时候就是有这样的冲动，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约定——我会帮你，直到你接触的足够多，直到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那时候只是真的认识了你而已，却仍旧谈不上喜欢，所以才有那个限制。” “我懂了，”诺诺点点头，“就是说从讨厌变成了正常，然后才有后面的日久生情对不对？” “对，就是这样。那个晚上算是契机，没那天晚上就没有后面的所有事情。”夏楠想了想，又补充到，“可能也不止日久生情，那天晚上或许也是个种子吧。” “种子？” “嗯，我之前说没什么特别的，但也不尽然。现在想来，你，或者说那天晚上的你对我而言有特殊的意义。你要不要猜猜？”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里泛着微弱的光。 “是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吧。”她轻声说道。 夏楠一愣，他没想到诺诺竟然真的能猜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诺诺吐了吐舌头扮鬼脸，“因为你说你重新认识了我嘛，所以你之前认识我的那个方式肯定不是亲身经历......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对你来说，你接触到的我们这些人都不真实是么？就像......书里的角色一样。” 第18章 送出去了 （这张写的提心吊胆，不知道能不能放出去，大家且看且珍惜） 这下夏楠是真的惊讶了，他知道侧写很阴，但没想到侧写能这么阴！ “看来我猜对了，”诺诺张开双腿放松的坐在地上，表情很是俏皮，“你之前认识的我，要么是影片、要么是以书的形式对不对？什么世界之书啦、人生模拟啦、或者什么预测未来之类的，反正就是了解个大概走向嘛。” 诺诺很是享受对方现在惊讶的目瞪口呆的表情，认识了这么久，她终于有一次能让夏楠惊讶了。 “不过我还有件事不明白，”诺诺趁着夏楠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发问，“为什么是我？我的意思是，你接触的人不少，难道只有我才是你‘提前认识’的么？” 诺诺大概知道自己对于夏楠的特殊性，但还是不知道这个特殊的对象为什么会是她。他明明和夏弥也认识了很久，为什么偏偏是在自己身上真正感觉到所谓的‘真实’？ 这个问题夏楠并没有想很久，显然早就已经思考过并得出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割裂感吧？因为真正感受到的你和之前了解的你不一样，和预期不同的感受才让我意识到了其中的差异。” 他最早接触的是芬里厄，之后是夏弥、路明非、楚子航。这些人物相处下来的感觉都和他预期中一样，所以夏楠没能切身的体会到所谓的‘实感’。 但诺诺接触下来却和他先入为主的感觉不同，这种差异让他明确感受到了“真实”。让他意识到了在书中了解到的角色是片面的，自己不能再以上帝视角傲慢的去对待其他人，必须亲身接触才能更全面的了解。 简而言之，诺诺是夏楠第一个立体的人，因为她足够矛盾。 “我明白了，”诺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意会，“我还以为你真贪图我的美色哩，没想到理由这么复杂。” “所以现在你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了么？我已经全盘交代了哦，虽然是日久生情，但是也不能说不特别。现在满意了吗？”夏楠也像诺诺那样坐姿放松了起来，能说出这些话，他心里也有些莫名的轻松。 这些话还没跟夏弥说过呢，不过也没有说的必要。今天要不是诺诺提起，他说不定都没机会说出来吧？ 诺诺慢悠悠的晃了晃脑袋，歪着头笑的柔情，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满意啦~但不是因为好奇心。” “那是因为什么？”夏楠顺着对方的话追问，诺诺这丫头永远都是那么让人猜不透。 “因为......我更加了解你了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如弯月，露出洁白的牙齿，“你知道么，我觉得你离我一直很远，很远。但是现在我发现，你其实离我很近......你说你那天晚上才认识真实的我，那我今天上才算是感觉到了真实的你。” 诺诺撩了撩自己散到前面的头发，从被她踢开的酒瓶之中找到半瓶酒，拿起酒杯给两人都倒了半杯。 她把一杯塞到夏楠手里，伸手主动碰了一下。眼神拉丝儿的看了夏楠一眼后，仰着天鹅一样的脖子，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在暖色的灯光之中，她的身体呈橘黄的颜色，像是镀了一层阳光。（看“作者有话说”，如果作者有话说也放不出去，我就放评论区吧。） —— 以下下为闲谈： 只能说写的时候就猜到会这样了，完全不出意料。看来以后是要收敛一些才行，不然这本也被封就完蛋了，哈哈哈。 简单说说这几天的问题还有以后的规划吧，首先是感情描写问题，我得承认没怎么谈过恋爱确实不太会写感情，比起细腻的感情还是写一点大家都在看但是不容易过审的内容更适合我一些。但是这些内容吧......我只能说老读者懂的都懂了。 所以为了防止食之律者事件再度发生，以后也只能收敛一点了，可惜可惜。 然后就是卷的规划，这卷的安排是把日本的事收尾，也就是正式开始写龙三的内容，中间夹杂一些日常，最后美美干掉赫尔佐格，然后把白王收入囊中，这卷差不多就结束了。 下一卷本该写龙四，但龙四的内容上一卷提前写了，所以就过渡到去西伯利亚。 至于碎片问题，本来是想单独写一卷的，但碎片确实不怎么急，大概不会占多少篇幅，就不单开一卷了。 最后，以防不管怎么样都没法放出后面的内容，我一句话概括一下——和诺诺涩涩。 （很遗憾，我连发出去的评论都会被吞，现在评论都发不了了。） 最后的办法了 第19章 风评被害的夏楠 诺诺现在是真有点不理解夏弥那频率是怎么来的，或者说她再一次意识到了人与龙之间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他第二天是捂着小腹出来的，走路都一瘸一拐，动作稍微大点腹部下方就是一阵酸痛。 她没经历过这些，看夏弥第二天一样活蹦乱跳甚至不间断不休息，她还以为就那样而已。没曾想......不行了，她得缓几天。 “你没事吧？”夏楠有些尴尬，诺诺昨晚有点疯，他还以为混血种就这样呢。 现在看来应该是喝了酒所以动作没怎么控制，现在就有点遭罪了。 “我没事，”诺诺摆摆手，“小问题小问题，休息会儿就好了。” 现在虽然有些难受，但昨晚上诺诺确实是尽兴了的。凡事都有代价，吃火锅第二天都还拉肚子呢，这点问题不值一提。她不理解的是夏弥的频率怎么来的，但亲身经历过后倒确实是理解这种频率的理由了。 “这两天你去找夏弥那个妞吧，别来找我了......”诺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惋惜中夹杂着遗憾、庆幸的同时又有点不甘。 这还好有个人分担，不然...... “你别把我说的跟个老淫贼似的行么。”夏楠无奈的叹了口气，总觉得无形之中风评被害，“说的像是我不做就要死一样，你这是冤枉好人知道么？” “是是是，我冤枉你了。”诺诺白眼一翻，完全不当回事，“扶我去食堂，我饿了。” 连续运动还是很消耗体力的，诺诺虽然现在想睡觉，但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 “这不是扶着么......我背你吧。”说罢也不等诺诺答应还是拒绝，弯下腰搂着诺诺的脚弯和腋下将她抱了起来。 “你分不清背和抱是吧？”诺诺嘴上犟了一句，手上动作倒是很配合的搂着夏楠的脖子享受着公主抱的待遇。 夏楠笑笑没说话，抱着诺诺就朝着食堂走去。 两人抵达食堂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了很多人，源家兄弟刚用餐完毕准备出去，绘梨衣还在埋着头摆弄刀叉吃早餐。夏弥嘴里叼着油条，面前摆着一碗豆浆，正百无聊赖的趴在餐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没见着芬里厄，大概还在屋里睡觉。 “日安，夏君。”源稚女含着笑朝着夏楠微微躬身，“我和哥哥已经吃好了，夏君请慢用。” “这里的厨师是从本家调过来的，各国菜系都有所涉猎，夏君你想吃什么直接点就行。”源稚生见夏楠盯着那根油条若有所思，于是便开口为他解惑。 夏楠了然的点了点头，来的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在食堂吃过饭，没想到高天原的厨师居然是源稚生从本家调过来的。 “可信么？”他问。 “反复筛查过了，不会有问题。”源稚生信誓旦旦，但想到明智阿须矢后很快又变得没那么有自信，“夏君要是觉得不妥，用外部厨师也是可以的。” “那倒不用，采购和厨房分开就行......算了，也不用这么麻烦，反正这里面他谁也毒不死。”那四条龙就不说了，夏楠这具身体也没道理怕毒。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诺诺和源家三兄妹，但有诺顿在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夏楠落座之后示意源稚生和源稚女先别走，为自己和诺诺点完餐后，趁着上菜的这段时间他看向了这兄弟俩，准确的说是看向了源稚生。 “象龟，本家有入股大学么？” 夏弥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一改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表情警惕。 “大学？老哥你不会勾搭上女学生了吧？”她拍案而起，一脸“原来是是这种人”的表情，看的夏楠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风评好像已经下降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了......”夏楠无奈的叹了口气，努力不去深入思考，“我是在海边被捡起来的，蹭了人家顿饭所以打算帮衬一下。” 夏弥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没信夏楠的话。 “那这事你全权负责行了吧？我不说多余的话，情况你自己去了解。”夏楠无奈，遂决定自己不参与，让夏弥自己整去。 “行，”夏弥没客气，然后看向诺诺，“你跟我一起。” “我？”诺诺有些惊讶的指了指自己，没明白怎么还有她的事。 虽然吧，她身为女友也确实不能说跟她没关系。但夏楠对这方面一直挺坦荡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从来不藏着掖着。所以诺诺觉得倒也不用看的这么紧，真要有什么事，看的紧也没用。 不过惊讶之后她还是点了点头，反正闲来无事，去看看也成。 源稚生见这边达成了共识，这才就夏楠之前的提问进行回答。 “本家在东京赞助过几所私立大学，文部科学省那边的几个官员都有黑料在手上，让他们办点事不是问题。”这话说的算是很保守了，东京那几所顶尖的私立大学背后都有蛇歧八家的影子，只是明面上查不出联系而已。而那几个文部科学省的高官黑料也不是普通的黑料，属于是蛇歧八家想让他下台就能下台那一类。 源稚生的回答就事论事，只对夏楠的问题进行了一定的扩展，而不掺杂自己的主观判断和意见。 虽然已经大致知道是什么事了，但源稚生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不在做决定的时候发表无关意见。 即便有绘梨衣这一层关系在里面也不行，关系不错归不错，不该参与的事不要多过问。而必须要问清楚或者要表态的事情，也需要选择一个更正式的场合和时机。 “这么厉害？”夏弥微微惊讶，她对权力框架之类的比较了解，“影子天皇名不虚传啊，我看首相都没你们蛇歧八家有实力。” “这不值得惊讶，加图索家在意大利也是名副其实的地下皇帝......或许都不用加‘地下’两个字，他们只是没出过真正的皇帝和总统而已。”源稚生语气平淡，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混血种家族掌权并不罕见，只是现在人们只知道加图索家。而蛇歧八家落魄过一段时间，而近代做的比较隐秘而已。 “老哥，那姑娘叫什么？”夏弥转头看向夏楠。 “麻生真。”说完，夏楠便继续低头吃早餐，贯彻自己不参与的原则。 他也不怕就一个名字会找不到人，以蛇歧八家的能量，有一个名字就够了。即使同名同姓，也可以靠其他条件进行筛选。靠着点蛛丝马迹，蛇歧八家就能把一个人的一生里里外外都扒出来。 夏弥又转头看向源稚生，却看见樱已经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她扯了扯嘴角，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樱办事向来如此，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了。”源稚生习以为常，倒不如说这就是他们平日里的办事效率。 “我倒是以为你们会直接用辉夜姬查。”夏楠有些意外，在学院里诺玛用多了就是这样，什么都想交给人工智能。 “......你是不是忘了，应你们要求，这家夜总会不在辉夜姬的监控范围。这里是辉夜姬的真空地带。” 夏楠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遂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吃着早餐。 结果早餐才吃到一半，刚离开不久的樱便去而复返。夏楠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难点，却看见对放手上多了一个资料夹。 她先是对着夏楠等人躬身行礼，然后才跪坐在源稚生身边： “大家长，已经查清楚了。” 第20章 帅么？ 上学、放学、回家、回去的路上会关注有没有打工的消息，偶尔会去某个僻静的地方思考一下接下来该干什么——这就是麻生真如今日复一日的生活。 那天捡到的中国帅哥并没有为她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动，只能算一个小插曲。 那个帅哥说得到回报她也没在意，两人从气质上就不像是一个阶层的人，人家回去之后就忘掉才是最有可能的事情。以至于今天回家发现家门口多了两位客人的时候，麻生真完全没往这方面去想。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两位是......”麻生真犹豫了一会儿，带着些许警惕上前向两位站在她家门前的女生搭话。 两位女生都是那种麻生真在电视上都没见过的大美人，一个栗色头发青春活力，面容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仙女。另一个红发及腰气势凌厉，美的盛气凌人。 在这两位的绝世容颜之下，麻生真缩着脖子有点像只鹌鹑。两人本来就高上她大半个头，现在明明在自己家门前，气势上她却还是自觉弱了几分。 “本家查案，”诺诺面无表情的看了麻生真一眼，随即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见过么？” 麻生真听见“本家”两个字的时候嘴唇都开始发白了，哪怕只是学生，她也听说过“本家”这两个字。同学之中不是没有混黑道的，如今的黑道想往上爬学历似乎也是条途径。“本家”两个字就是她从那个同学口中听说的。 她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只知道那个同学每次提起本家的时候眼睛里总带着敬仰和深深地畏惧，听她说本家似乎就是管着黑道的。 在麻生真看来，她混黑道的那个同学就已经很厉害了，属于是自己能接触到的黑恶势力里最高的那种。虽说她本来也接触不到什么黑恶势力就是了......不过这不是关键，重点是本家理应是她这辈子接触不到的存在，谁能想到会有黑道里地位这么尊崇的人来她家找她盘问呢？ 一瞬间，那些电影里杀人不眨眼的片段在她脑海中浮现，眼前这两个美的窒息的女生周身的氛围似乎都带上了血色的滤镜。那两张好看的脸都在不麻生真看来都凶神恶煞了起来。 真颤颤巍巍的接过那张照片，本以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盘问两句说几句不知道就行，毕竟她和黑道真的没什么联系，唯一要祈祷的就是照片上别是那位同学......结果看清楚之后她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上面的人跟她还真有点关系——是那天捡到的帅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便捡个人回家还能捡到黑道追杀的对象，她没考虑过其他可能，毕竟已经被红发女生的盘问吓到了，自然只想到了电影里常常出现的追杀桥段。 “不不不不、不......”真想说不认识，但紧张和恐惧之下脑子一片空白，愣是卡在了那个“不”字上。 这还没完，她手抖的去食堂应聘能当个大堂经理的程度，照片也不出意外的被她抖脱了手。 “看来是认识了啊，”那个栗色头发的女生很是随意的接住了半空中往下坠的照片，表情带着不明所以但在麻生真看来非常残忍的笑意，“那就进去说吧。” ...... “请、请......请用茶。”真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惧，给面前两位都倒上一杯茶。 她心如死灰，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是要完蛋了。 她不指望那天捡到的帅哥能记得她，但也没想到居然会因此惹出事端来。 也不知道本家的人打算做到什么程度，如果她们问起来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首先她不想出卖那位先生，其次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全程就是自己在海滩上捡到对方，然后带回家吃了顿饭而已，多余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清楚。 现在真真的很庆幸那天没要到联系方式，不然现在肯定会被逼着联系那位先生。如今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联系，那也就不存在那种可能......本家的人发现问不出来应该就会放弃吧？ 真如此天真的想着。 结果对方一开口就把真问懵了，完全没想过的问题让她大脑有些转不过弯。 只见那个栗色头发的女生一脸深色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 “我问你，照片上这个人......帅么？” 第21章 世界变化这么快么？ 麻生真有些脑袋发懵，不知道是黑道本家就这个调调还是自己实在太落伍......没见过这路数啊？ 她犹豫着点了点头，气势再度弱了几分。 人遇见未知的事物都是会觉得恐惧的，哪怕是所谓的好奇和求知欲，本质上也是为了消除“未知”所带来的恐惧。 这两位美人让麻生真摸不清路数，本以为是来追杀那个沙滩帅哥的，但这么一问反而诡异了起来。 “为什么要犹豫？”栗色头发的女生皱了皱眉头，看起来好像是对她的犹豫非常的不满，“认知没障碍吧，这么帅你还要犹豫一下才能回答？” 麻生真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这是不是钓鱼执法，咬了咬牙弱弱的开口：“......请问两位有什么事情吗？” 栗色头发的姑娘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被边上那个红发女生翻了个白眼打断。 “别玩了成吗，多大个人了都。” 红发女生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那双宛如能把人洞穿的眼睛看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麻生真只觉得自己在这目光之下无所遁形，好像什么想法都会被看穿一样。 “不介意我在房间里走走吧？”她问。 麻生真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在得到允许之后，红发女生便在房间里漫无目的的游荡了起来，走过一个地方时不时的还会用手去触摸，，有时候甚至还会拿起某个物件看一看。 “餐具摆放整齐，但使用痕迹区别较大......家中常住人口是两个人；门口摆放的室外鞋有两个码数，其中一个很旧但近期没有长时间使用的痕迹......家中大概有老人且身体不好；房间整洁但地上存在细小的灰尘，今天没有打扫过......看样子平时的家务也是你在负责；回家的时间不早也不迟，不像参加社团但也没有放学直接回家......应该有在外面散心的习惯；家里放有杂质刊物，使用痕迹较重也不怎么讲究，是日刊却没看见其他期......是你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吧；这一期工作介绍的内容有反复翻阅痕迹......你在找工作，而且不顺利；还有......” 这位女生每说一段话，麻生真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她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变成了文字被明明白白的摊在了面前，供所有人赏阅，没有半点的秘密可言。 这个女生就像是一个魔女，将她的一切都从内心深处抽出来，然后轻描淡写的暴露在明面中，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无言的恐惧在麻生真心中爆开。 她感觉手脚冰凉四肢发麻，她感觉对方甚至比自己还了解自己，感觉自己的人生就要不属于她了。 “......倒是和他们查出来的一样，是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人生。”红发的女生结束了游荡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但麻生真已经完全把头埋在桌子上了，不敢与她对视。 旁边那个栗色头发的姑娘对着红发姑娘挑了挑眉，后者微微颔首完成了一次眼神交换，顿时心情似乎变得相当不错。只是低下头的麻生真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抱歉，只是你一些必要的手段而已。我得确定你的一些信息，为了确定你的态度，也是怕找错了人。”不知道为什么，麻生真觉得这个红发的魔女在逛完一圈后态度好像好了很多，语气甚至称得上和善。 “对了，我没有贬低你的人生的意思，我的人生在遇到某个人之前其实也相当的无聊。应该说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而自己的人生也该由自己来定义......抱歉，我收回前言，无聊不无聊不是我说的算的。” ......她甚至还考虑了自己的心情在安慰自己。 感受到基本的尊重和善意，麻生真有些疑惑的偷偷抬起头。她不明白为什么前后的态度差异会这么大。至于那些话......她也就只听听而已了——至少她确信相比前面两个人，自己的人生确实担得起“不值一提”这个形容词。 “所以......两位有什么事情么？”这次麻生真的语气更多的是疑惑，搞了半天她还是不知道她们是来干什么的。 一开始以为是追杀和盘问，但一上来就问她人帅不帅，反手又把她现场开盒，结果到现在好像一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问题都没问，完全搞不懂是来做什么的。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陈墨瞳，她是夏弥。”诺诺语气稍微认真的进行了自我介绍，夏弥露出甜美的微笑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了。 “我......我叫麻生真......”麻生真弱弱的也回应了一下，回答完之后才觉得自己有些蠢。 对方明摆着已经把自己调查的额度明明白白了，介绍不介绍好像没有意义。 “很高兴认识你，麻生真小姐。”诺诺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看不起。 “你不是问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我们来帮你解决眼下的困境。”夏弥打了个响指，“你是想找个班上，还是我们直接给你一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带奖学金的那种哦。” 麻生真愣住了，话题跳转的太快且牛马不相干，以至于她脑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微微歪头表示疑惑。 “不用觉得疑惑，我们其实也在疑惑。”诺诺叹了口气，又拿出了那张照片，“我们是这个人的......唔......未婚妻、对，未婚妻。他托我们来照顾一下你，于是我们就来了，就这么简单。” 诺诺本来是想说“妻子”的，但考虑到毕竟没过门也没举行婚礼，于是换成了未婚妻。 “诶？”麻生真惊讶的眨着眼睛，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不不不、不用的！”她连连摆手，“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在海滩上的时候那位先生也是自己醒过来的，我什么都没有做，不需要这样隆重的感谢的！” 虽然家里穷，但一顿饭还是请的起的。而海滩上她说白了什么也没做，只是凑过去看了看而已。虽然有考虑过怎么救援，但还在为难的时候人家自己就醒了过来，她实际上就是什么都没做。 所以在麻生真看来，她完全不应该被人这样感谢。最懂口头上谢谢就行了，而口头上的感谢那位先生当天就已经说过了。 而比起这些感谢，麻生真反而更好奇的是两人的身份......如果没听错的话，这位叫陈墨瞳的女士在介绍的时候用的好像是......“们”？ 也就是说，两人都是那位先生的未婚妻？ 呃......果然她还是落伍了...... “别急着拒绝，反正我们也不觉得老哥是在报答，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咱们换种方式也成？”夏弥摆手，不以为意。 她不明白老哥干嘛要无缘无故对这姑娘好，估摸着上辈子......噢，现在应该说上上辈子。应该是上上辈子有点交情。 而全权交给她们两个处理，明摆着就是避嫌，表示自己没那种意思。 那就行了，没那种意思就行，其他的夏弥懒得去管。 然而麻生真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什么方式不方式上，她傻眼的重复了夏弥呃一个用词，似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老......老哥？” “老哥”和“未婚妻”是能出现在一起的吗？唔......她果然落伍了！ 第22章 设伏 “你别理她，她就一神经病。”眼看话题开始歪了，诺诺紧急将方向扯了回来，“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妥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介绍正常的工作，不正常的也可以，看你自己的选择。” 直接给钱诺诺觉得并不合适，对方看起来也会过意不去。保送大学同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容易没有实感。 综合之下还是介绍工作比较现实，对方能有通过努力来达成愿望的感觉，这边也确实提供了便利。 “如果能帮忙介绍工作，那真是万分感激。”麻生真正坐起来，躬身表示感激。 她现在最发愁的就是工作的事情，以她的高中学历很难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而正如之前了解到的那样，门槛不高的工作市场早就已经饱和了。 “行，过几天会有人联系你的，我们就不打扰了。”诺诺点头后便和夏弥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麻生真。 “好好生活，大学会是你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之一。” ...... “如何，没看出猫腻儿？”夏弥和诺诺坐在回程的车上，途中夏弥百无聊赖的发问。 其实这种语气问出来就是已经确定没问题了，这会儿也就是无聊才随便找点话题而已。毕竟她总不能当着司机的面问对方昨晚上感觉咋样吧？这种闺中话题还是相当私密的，就他们几个独处的时候能拿来调侃调侃还行，外人面前说了不合适。 “没什么问题，憧憬是有的，但那太正常了。”诺诺手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品行也还不错，帮一帮未尝不可。” 憧憬夏楠实在太正常了，这么帅一小伙被自己捡了起来，充满神秘的同时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说实话，这姑娘要是没点什么幻想反而才值得怀疑。 诺诺和夏弥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确定身份以及看看这人值不值得帮，如果二话不说选择出卖，虽然也可以理解，但帮肯定是不会帮忙的了。 然而近距离接触下来以及侧写的结果都表明这姑娘人不错，至少算的的上善良。在此基础上和夏楠也算是有些关系，那帮一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肯定正常啊，天降帅哥诶这可是，青春期少女怕是感觉命运感满满的。”夏弥笑着哼哼了两声，“你信不信她捡起老哥的时候都开始想同居生活了？”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脑袋里能不能装点别的事？”诺诺没好气的白了夏弥一眼，这龙的脑子里不会全都是黄色废料吧？听说耶梦加得代表的还是智慧来着，这也看不出来啊。 夏弥无趣的摇了摇头，她的评价是假正经，今早上都快走不动路了，谁知道昨晚有多激烈？ 尖锐的刹车骤然声传来，伴随着让她们几乎要飞出去的惯性。 夏弥好整以暇的坐在座位上，还贴心的帮诺诺也稳住了身体。她转动视线看向车窗外，周围是一条僻静的小巷，漆黑的巷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攒动着。 夏弥二话没说就将手越过座位按在了司机的天灵盖上，虽然没怎么用力，但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把这个司机的天灵盖像开罐头一样开开。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源稚生不该那么蠢才对。”夏弥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懒散，哪怕巷子里传来的气息越来越多。 比起外面那些试图包围她们的人，夏弥更好奇这个司机是怎么被安插进来的——这不是她们来时的路，那显然就是司机有问题。 “不是他的问题，”诺诺拍了拍夏弥的手示意对方可以放手了，“来的路上我观察过了，关键的岔路口都在维修，他是被诱导进这条小路的。” “也就是内鬼在其他地方咯？不然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夏弥伸了个懒腰，脸上的表情终于来了点兴趣，“终于能有点事做了啊。” “不好说，”诺诺摇头，保留意见，“真有内鬼应该也级别不高，能拿到呃消息有限。” 她看了看窗外逐渐聚集的人影，看着应该是些黑道混混，偶尔有几个亮着黄金瞳的，说明不是普通的小混混。 “别下杀手，他们勉强还算人。”诺诺叹了口气，叮嘱道。 她完全不担心两人的安危，如果就她一个人那确实是紧急状况，但她身边这个妞......这么说吧，全世界能打得过她的人现在都是队友。 换言之，没人能对她们构成威胁。 “安啦安啦，我知道分寸。所以......”夏弥露出了甜美而残酷的微笑。 “弄个半死就没问题了吧？” 第23章 正式商议 夏楠赶到现场的时候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诺诺和夏弥了，那群袭击伏击她们的混混一个个躺在地上，手脚被反向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但是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司机好歹也是本家的人，算是见过大场面，但此时此刻也腿软的站不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等人被伏击之后的本意是带着两位贵客冲出重围，没曾想贵客们居然是折断人手脚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角色。 “老哥，我好害怕吖，他们都欺负我~”夏弥见到夏楠后，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完全没有刚刚才解决掉一群人的样子。 诺诺欲言又止，心说姑奶奶你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这话就算让她来说都比夏弥更合适。不知道堂堂一龙王是怎么这么厚脸皮的，着实是令人费解。 夏楠抵着夏弥的额头制止了她这种不要脸的行为，你还害怕上了？害怕不够暴力是吧。 “所以说，你们是行踪被暴露了？那麻生真那边没事吧？”听完诺诺的讲述之后，夏楠面色如常。 遇到事是正常的，静悄悄的在背地里谋划才可怕。 反正只要保证有一位龙王在场就行，安全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而且看他们下手的对象，想来那个内鬼能接触到的东西非常有限，不然选不到夏弥头上。 之前一直没动手应该是觉得三个皇不好惹，但问题是能觉得夏弥好惹......这地位能高到哪儿去？ 而比起担心一个龙王会不会在一群小混混手里翻车，夏楠觉得麻生真那边才需要在意一下。别好心办坏事，本想避免的悲剧反而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了。 “第一时间就确认过了，一切如常。”诺诺就知道夏楠会有此一问，“需要安排人去保护么？” “不用，没事就行。”夏楠摇摇头，拒绝了诺诺的提议。 关注太多反而才危险，不是他的话，其他人也不会去关注这么个小人物。 夏楠不能接受的是别人因他而死，如果因为自己的帮忙反而让麻生真陷入险境，那对夏楠而言才是最大的讽刺和打击。 “就不能直接把那家伙逮出来做掉吗，咱们人多，还能怕了他不成？”夏弥气鼓鼓的叉着腰，恨不得把背后的人提溜出来捻成灰。 她早看那什么赫尔佐格不顺眼了，之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加害她保护的人，现在居然又来直接伏击她......这两件事都是她不能容忍的，这简直就是在挑衅！ “哪有那么容易，真那么简单我上次就把他干掉了。”夏楠不甚在意。 赫尔佐格很弱，难解决是因为根本找不到。他要是能以本体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不需要夏弥他们动手，源稚生一个人就能宰了他十次。 “不过倒是可以问问老唐有没有办法定位到，赫尔佐格的位格......算了，试试总没错。”夏楠叹了口气，要是老唐能把那人揪出来自然是最好的，但以赫尔佐格那家伙比之普通人都高不上多少的血统，夏楠觉得应该很困难。 “老哥你见面了就说他肯定办不到，这样诺顿绝对豁出命都要给你办成。”夏弥坏笑着出点子，老唐那家伙在这方面总是不服输。说他可以，但不能说他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着阴谋的光芒，随即便“桀桀桀”的笑了起来，活像电视剧里活不过第二集德尔反派。 诺诺张了张嘴又选择闭上，怎么突然有进了反派团伙的错觉......不对，他们这伙人里面最接近人的居然是她自己......喂！站在人类的角度，这活脱脱就是反派团伙吧！ “咳咳，”源稚生见他们似乎谈完了，看准时机咳了两声示意自己有事要说。 “已经在筛查叛徒了，但筛查过两遍还是一无所获。我怀疑并不存在内鬼，而是赫尔佐格通过某种方式掌控了高天原周边的动向。”源稚生直接说了结论。 夏楠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没有内鬼虽然是一件好事，但就在高天原周边就能被掌控动向......蛇歧八家都是废物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源稚生显然也从夏楠的表情中读出了这一层意思。 他其实也很无奈，因为高天原的特殊性，本家为了避嫌不敢把手伸的太近。就连辉夜姬也主动性的将那一片设立为真空区域，是日本境内唯一连了网但不在辉夜姬管辖范围的地方。 也因为这种特性，很多时候本家都伸展不开手脚，控制力自然也下降了不少。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默默受着。辩解是没有意义的，结果就是如此。理由再充分也改变不了现状。 “需要加强安保等级吗？”源稚生问。 “不用，保证店里有个龙王就行。”夏楠摆手，“不过你得强化一下电力系统和运输系统，绘梨衣离不开这两个东西。” 医疗设施和耗材离不开这两个系统，运输还好说，断一两天问题不大。电要是关键时候断掉就是大问题了，备用电源的启用也会造成波动。不过以蛇歧八家的实力，这方面应该有解决的办法。 “先回去吧，是时候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方针了。” ...... “不干。”老唐弹着鼻屎，回答的干脆利落。 “是不想干还是干不了？咱们什么关系了，没必要是不？办不到就直说，我还能笑话你不成？”夏弥拍着诺顿的背，语气赤裸裸的就是在嘲笑。 “你笑话我的还少？”老唐气的笑出了声，“激将法没用，你大哥还能被你这小伎俩激到了？” “行了行了，你要说找找什么纯血龙类什么的还好，一个血统差到这种程度的混血种......我看你这是在为难我。”老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上次给你小子分离灵魂就已经把老子累个半死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行。” “也就是说还是做得到，只是很累而已？”夏楠捏着下巴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出手？” 只要不是理论上做不到就行，无非就是看老唐要提出什么条件而已。如果能永绝后患的解决掉赫尔佐格，开价高一点夏楠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只是这个问题，”见夏楠不打算放弃，老唐深深地叹了口气，“累点是一回事，时间又是另一回事。随机性太高了知道么？花时间砸能砸的出来，以年为单位能接受么？就这样也未必能一两年找出来。” 有这时间不如多想想别的办法，靠炼金术抽奖是最笨且效率最低的办法。 “如果有那家伙身体的一部分组织，或者一具和他有联系的身体的话，会花的时间短一些么？” 虽然老唐已经说明了为什么不可行，但夏楠依然没有马上放弃。无非就是给的有效条件太少，多给点条件应该能解决问题。 凭空找找不到，但如果能拿到一个影武者的尸体，夏楠不信诺顿会没办法反向追踪。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身体，但如果真的存在联系的话......没问题。”老唐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这要是都找不到，那他不如把自己撞死算了。 “那赫尔佐格这边就有限关注‘王将’的动向，接下来是下一个议题——关于真正的高天原底下埋葬的那位王。” 第24章 源稚生的抉择 这个话题一出来，现场便进入了一种短暂的而诡异的沉默气氛之中。 白色祭祀——白王，这个名字无论是对诸位龙王还是几位皇而言都极具份量。 这是他们来日本最主要的目的之一，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话题。且这个话题还和他们所有人都脱不开关系，每个人都必须认真的应对。 “白王......原来真的存在啊。”诺诺轻声的感慨打破了沉默的氛围，源稚生等人对此居然有些感动——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啊！ 不像夏楠那群龙，对此不仅毫无疑问，反而了解的比他们这些白王后裔更多。像诺诺这样先感慨一句，又或者先质疑白王是否存在，这才是该有的反应吧！ “存在倒是存在，但谁也没见过不是么？”夏弥假装没所谓的哼了一声，“反正我们几个都没见过，那位王在我们出生之前就死了，关于祂的一切都是禁忌。” “我还以为你们很了解，”源稚生很是意外，夏楠给他的感觉可不像是夏弥说的那样，“你们之前明明看起来什么都知道，我以为这在你们那里不算秘密。” “只有老哥知道好吗？老哥是特殊的，不要拿他来当标准，oK？” 源稚生默默点头，夏楠是特殊的么......这倒是从来没想过。 “所以夏君，你们打算对白王做什么呢？或者说，该如何处置白王。”没纠结上面不相关的话题，源稚生直切要害，也是他们蛇歧八家最关心的问题——关于白王的处置。 “‘处置’？呵......”老唐轻蔑的冷哼传来，众人看去，却发现他一改往日的搞笑氛围，表情严肃而带着一些冷意。 “对白王用‘处置’这个词么？真是傲慢啊......你们人类就永远都改不了傲慢的毛病么？你们以为白王是什么人，凭什么把自己先天摆在高位上高高在上的认为自己能随意决定那一位的命运？哼......简直让人发笑。” 夏楠没有驳老唐的面子，实际上正如他说的那样，人类......或者混血种，从古至今都是无知且傲慢。 他们太小看龙类了，小看的同时还认不清自己的实力，天真的以为靠自己的力量能讨伐掉龙王。 科技的力量不可否认确实存在杀死龙王的可能，但认为靠着暴风鱼雷就能杀死诺顿、一颗子弹就想解决奥丁...... 就很难评价。 “先不管用词的问题了，”夏楠见差不多了就出面将话题拉了回来，“议题还是白王，我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要彻底杀死那位，至于彻底杀死之后的问题就之后再说......这种回答应该没法让你满意吧，源君？” 源稚生没有说话，但他坚定的眼神替他做出了回答。 “那我明人不说暗话，白王的力量我势在必得，你们要是有疑义，那合作现在就可以终止。”夏楠身体前倾，源稚生只觉得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应该清楚，不是我需要你们，而是你们需要我。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没有我们，蛇歧八家不可能有能力解决白王。”夏楠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那样平静，“你们想让白王的力量彻底断绝，但你们有这个能力么？你们出手，最可能发生的事不就是被白王当成借尸还魂的替身么？” 源稚生没有说话，这话听着刺耳但很大可能就是事实。 “我无意贬低你们，但还请大家长好好考虑清楚。我从白王手上抢是抢，从白王傀儡上抢也一样是抢。前者你们能获得我们的援助，减少大量的损失。后者么......”夏楠冷哼，“我在蛇歧八家的残骸上获得的白王力量不会有半点衰减。” “我得提醒你，不是我在寻求你们的帮助，是我在帮助你们。” 夏楠起身向外走，他言尽于此。至于怎么取舍，那是源稚生的事情。他为蛇歧八家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而夏楠起身的同时，夏弥诺诺等其他人也一并起身向外走去。这根本不能称为选择，坚定的站在夏楠照这边就对了。 而在夏楠即将彻底离席的时候，源稚生呢终于做出了抉择。 “夏君，不必如此。”他缓缓起身，朝着夏楠九十度鞠躬，“蛇歧八家会全力支持夏君的事业，只求能将血脉的诅咒彻底断绝。至于白王的骸骨......那是夏君的战利品，我等不会过问。” 夏楠停下脚步，半转身的看了源稚生一眼。良久，他露出了笑容。 “源君言重了，那就请多关照咯？” 第25章 讨伐白王策略定夺会议 \u0005?m\u0007\u001f\u0013f??L??h\u0001?g?\u001b\u0017 ??{???-?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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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家伙的身体素质能不能扛得住八千米的水压，以及专业素养问题够不够，能不能很好的完成定点爆破。 “小路子扛不住八千米水压吧？你们那个定点爆破具体怎么操作？难吗？太难小路子的脑子可能不太操作的来啊......”夏弥愁眉苦脸的，路明非不考虑他本身的位格，其他方面只能说也就那样。 “操作应该不难，稍微培训一下就能做到......”源稚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些愚蠢......你们说的‘明明’、‘小路子’，他应该不是另一位龙王吧？” “确实够愚蠢的，当然不是啊，龙王要能去的话我们干嘛不自己上？”夏弥嘴上不留情，神色不善的指着源稚生的鼻子，“我说你这家伙刚刚开会的时候不会在开小差吧？”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没理会夏弥的诽谤发出了灵魂质问：“既然不是龙王，为何要考虑肉身扛住水压的问题？” 鸦雀无声，空气中仿佛被人扔了冷凝剂一般，乌鸦飞过来都得被冻住。 夏弥强装镇定的抱着双手，脑海中疯狂思考如何挽尊。 “唔......当、当然是因为......因为我记得你们人类的潜水艇很少有能潜入那么深的海底的啊！”夏弥似乎终于找到了理由，“对！我记得潜入过日本海沟的人不超过十个，已经证实能够完成这种深度下潜的潜水器也十分少见，你可别告诉我你们日本人就能弄出来一台啊！” 深潜器不同于其他高精度的器械，它的主要技术难点是抗高压。人类的工业水准做不到完全无误差，所以任何的理论支持都不如实际战绩来的靠谱——只有真的从下面潜过一圈并完好无损的回来，这才能说明它能够胜任，除此之外的一切数据都是虚的。 毕竟任何一点误差都可能在八千米的深度下被无限放大，即便是同一流程同一设备生产出来的东西，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也可能会有极大的表现差距。第一台能完成任务可能只是工序中某一个环节的误差刚好合适，这不代表第二台就能完好无损的上来。 “很遗憾，算上实验时间，日本分部从零开始制造出一台合格的深潜器，最少也要一年以上的时间。”源稚生遗憾的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我听说诺顿阁下是龙族中首屈一指的炼金术士，即便是以诺顿阁下的能力也没办法加速这一进程么？” 夏楠稍稍意外的看了源稚生一眼，这家伙居然也会熟用“诺顿使用手册”吗？这激将法虽然明显，但诺顿显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半个“不”字出来。 “激我呢小子？”老唐嘿嘿一笑，“老楠激我就人了，你也跟着凑热闹？” 夏楠更意外了，原来老唐知道自己在激他啊？知道还次次上当，合着都是故意的是吧？就是玩儿是吧？ 就有种“哥们儿间喜欢逞强就算了，你算哪根葱还敢这么跟我说话？”这样的感觉。 “不敢，但现在时间紧迫，如果能有您的的帮助相信会快上许多。”源稚生不卑不亢，反正实情就是这样，单靠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做出可靠的深潜设备出来。 “只是加固一下外壳倒是没问题，也花不上多少功夫。”老唐看向了夏楠，“但是老楠啊，你确定炼金术没问题么？” “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确定白王的胚胎不能对付炼金术么？刚刚我就想问了，如果炼金术有效好好说，如果无效的话，那那个炼金硫磺炸弹是不是也该改改？”老唐摊了摊手，“我不是很了解这个，你觉得存在这种可能么？” “应该没问题吧？”夏楠捏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子，“怎么说都只是胚胎而已，言灵之类的东西更接近本能，但炼金术是实打实的知识和技术，不能连个胚胎都会用吧？说到底也没听说白王在炼金术上有所建树，说不定就算祂本体来了也赶不上你呢？” 炼金术和言灵虽然同为龙族的两大支柱，但两者的原理和运作方式有着本质的区别。虽然都是对元素的一种操控和运用，但言灵是刻在血脉之中的能力，每条龙生下来就知道该怎么使用言灵。而炼金术是需要钻研的技术，哪怕是龙类也是需要通过后天的学习研究才能掌握的。 如果类比一下的话，言灵像是跑步，根据个体不同每个人会有所差异而且通过学习训练能够提高，但正常来说哪怕不教每个人都会。而炼金术就是高数，虽然理论上每个人都能学，但也必须学了才能会。而且门槛高，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 “是这么个道理，”老唐得到和他的猜想同样的答复后显然安心了不少，“那没问题，深潜器德尔加固这块就交给我就好。不过源小子，保险起见，纯粹的物理强度上你们也多花点心思。” 不管怎么说要下去的都是他兄弟，老唐也是准备多上点心了。不然明明要是下去被压成了肉饼，以后他星际就少了一个对手了。 “这是自然，岩流研究所定会竭尽全力。”源稚生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夏楠，眼中有些忧虑。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夏楠捕捉到了他的这一神情，稍微思考了一阵便明白了对方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一定要牵扯到学园？” 源稚生没想到会被看破心思，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点了点头。 “学院那边对龙类的事情一直非常敏感，而且前几天我告知过夏君，学院现在已经对你们二人下发了最高级的通缉。”既然已经说开了，源稚生索性把顾虑全都说清楚，“在日本，辉夜姬能够保证两位的信息足够隐秘不会被学园发现。但如果一旦和学院进行了合作，诺玛势必会介入。到时候......” 源稚生的意思非常简单，他不想过多的插手夏楠等人的决策，但这件事又觉得有提醒的必要。纠结之下才没能马上决定是否现在说出来。 而既然已经说开了，他的顾虑自然也没什么可隐瞒。辉夜姬能保全两人不被发现是因为辉夜姬是独立于诺玛之外的，而学园一旦介入，诺玛势必就会和辉夜姬协同合作。到时候还想要保证他们的信息不被诺玛察觉就非常困难了，毕竟诺玛各方面都要强于辉夜姬，这是不可忽视的隐患。 “哦，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夏楠摆了摆手不甚在意，然后说出了让源稚生哑口无言只能叹气的话。 “诺玛也是自己人。” 第30章 翘家！ 绘梨衣今天很开心，她又可以和夏楠一起出去玩了。这段时间夏楠虽然也会陪她打游戏，但从来没有一起出去过。 说起出去，夏楠其实也很少出门，要么是和哪个姐姐在房间里玩，要不就是和大家在开会。 绘梨衣虽然很想出去，但也不想给夏楠添麻烦。所以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很乖很乖的等着，也有好好的在上课，表现的乖一点的话，等着夏楠哪天不忙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带她出去玩。 前几天开完会之后，夏楠告诉她过几天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绘梨衣很开心，从那天起就一直很期待和夏楠一起出去的那一天。 虽然夏楠告诉她这次出去不只是为了玩，可能会遇到一点危险，但夏楠也说了他会保护好绘梨衣，叫绘梨衣不要担心，放心的玩就行。 绘梨衣不担心的，夏楠很厉害，所以绝对不会有事。虽然现在的夏楠好像有点弱，但绘梨衣会保护好夏楠的！ 等了好多天，终于到了出来玩的日子。 绘梨衣待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最终选择了之前夏楠带她翘家的时候买的那一身连衣裙。 绘梨衣很喜欢这一身衣服，但是在那之后从来都没穿过，一直放在衣柜里面好好保存。今天久违的穿上这一身好看的呃裙子，绘梨衣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换好了么，绘梨衣？”门外传来了夏楠的声音，温和不急促。 绘梨衣小跑着前去开门，迫不及待的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连衣裙边旋转着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百合。绘梨衣停住旋转看着夏楠，笑意和期待在脸上快要漫了出来。 “绘梨衣真好看，”夏楠笑着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手收回来的时候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真漂亮，绘梨衣是最好看的小公主。” 绘梨衣闭着眼睛享受着夏楠的抚摸，脸上因为兴奋而逐渐有些升温。 “我们去哪里玩？”绘梨衣举起小本子，还没等夏楠回答就又写了一张，“去哪里都可以，夏楠在绘梨衣就很开心。” 夏楠感觉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又摸了摸绘梨衣的头发。但随即他又愁眉苦脸了起来，因为接下来的事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绘梨衣说。 “夏楠怎么了吗？”绘梨衣举起本子，眼神小心的看向夏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愁眉苦脸。 “绘梨衣穿的太好看了，但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穿这么好看很浪费。”夏楠叹了口气，心有愧疚，“绘梨衣，我们这次也是要翘家哦？所以不能走正门，得走下水道才行。这么好看的衣服......会弄脏的。” 绘梨衣听到“翘家”两个字，眼睛都亮了几分。夏楠一愣，没想到这姑娘也是个叛逆的主。 “翘家，很好玩！”绘梨衣把手中得到本子塞到夏楠手中，然后转头就回了房间。 夏楠听见房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来绘梨衣应该在换衣服。 片刻后，房门再次打开，一身黑色紧身衣的绘梨衣出现在了夏楠的面前。 说真的，夏楠脑袋有点发懵。为什么绘梨衣会有这种衣服？而且看起来还准备了很久的样子，难不成翘家一事还是经过许久策划的？话说这装备应该是源稚生提供的吧，这对吗？ “动漫里，秘密行动都要穿这种衣服。翘家也要穿，但绘梨衣之前没有。”绘梨衣兴奋的举起本子解释了一下。 夏楠了然，看来这丫头之前翘家的时候就想这么穿了。但那个时候条件不允许，源稚生哪怕默认绘梨衣翘家的事也不可能公然提供装备给她。 现在没了这种顾虑，自然是绘梨衣想要什么就给什么。而绘梨衣虽然得到了装备，但由于每天都可以出去，再翘家就有点对不起源稚生了。所以一直没有机会穿，直到现在才终于让这身衣服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难怪会这么兴奋，原来绘梨衣的翘家之心早已按捺不住了啊。 感慨之际，绘梨衣突然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夏楠一看，是同款的夜行服......好家伙，还有他的份啊？ 得，既然准备好了，那就没有不穿的道理。夏楠接过衣服后原地消失，绘梨衣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伸手前去触摸了一下才确定夏楠真的不见了。 而正当她捂着嘴惊呼的时候，换好了夜行服德尔夏楠再度出现在了她面前。 绘梨衣眼睛放光，好奇的对着夏楠东戳戳西看看，一张“斯国一”的纸条被她在夏楠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的。 “准备完毕，绘梨衣，我们开始翘家吧！” 第31章 抓住就让你嘿嘿嘿 电梯降到了最底层，门打开，外面一片漆黑——为了合情合理且看起来有翘家的氛围，夏楠特地选择了晚上行动。 两人没有开灯，绘梨衣的夜视能力比最尖端的夜视仪还好用，强大的感知能力让她的触角能延伸到领域里的每一个角落。 原着中路明非是这么形容的——在某个无形的领域里，这个女孩儿几乎全知全能——是夸张了点，但也足以体现出绘梨衣恐怖的感知能力。 而夏楠的敏锐程度也不差，仅看身体素质他都是源稚女那一档的，可能不一定比得上上杉越，但也绝对的顶尖。 简而言之，两人都具备在黑暗中不依靠常规光源行动的能力。但为了气氛足够到位，绘梨衣居然摸出了火折子......合着这姑娘还看中国的动漫是吧？ 眼见着绘梨衣打算点燃火折子让它亮起来，夏楠无奈的按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这一行为。 “绘梨衣，在下水道里见明火可不行，有可能会爆炸的。”他从绘梨衣手里接过火折子收好，后者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落下半个身位跟在夏楠后面。 意思也很明显了，夏楠怎么走她就怎么走，夏楠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反正就是主打一个乖巧听话，指东绝不往西。 他们现在在高天原的地下二层，只有通过货运电梯才能抵达这里。据说这里原本是一座天主教堂，这层原本是忏悔室和读经室。按理说应该有楼梯通往这里，但好像被座头鲸封住了。想来是怕客人中有些人会忌讳吧，所以封锁了进入这里的正常途径。 夏楠在大厅角落找到了一口被老式铸铁井盖盖住的窖井，井盖锈迹斑斑，铸铁公司的德文标记模糊不清。 夏楠摸了摸井盖，那铁锈沉沉的重物凭空消失，露出了底下黑暗的空间。黑暗中，水声潺潺。 绘梨衣好奇的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在她的视角中能看清楚很多细节。 长长的铁梯通往地下，上面还长着苔藓；潺潺的水流中隐约有一只光滑的动物缓缓游动，绘梨衣觉得它长的像四只脚的蛇，但比蛇胖一点；两侧好像有可以走路的通道，在动漫里，通过下水道潜入的人就是走在这上面...... 这对绘梨衣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不似地面上的东京那般光鲜，但却充满了未知和神秘，有着对这位不出世的大小姐致命的诱惑力。 “我们下去吧，绘梨衣。”夏楠拍了拍绘梨衣的肩膀，然后率先从铁梯上爬了下去。 不得不说源稚生提供的东西就是顶级，这套夜行紧身衣不单单是cosplay的道具那么简单，除了足够拉风之外舒适度和功能性也是顶尖的。 手上附有防滑的颗粒，在攀爬铁梯的时候不仅不会因为潮湿的环境打滑，对苔藓也有相当好的防护效果。除此之外夏楠觉得还有一点非常值得夸奖，那就是这层特殊的材料隔绝了那种黏糊糊的触感，让夏楠这种极度恶心这种感觉的人大感舒适。 下来之后，夏楠示意绘梨衣往下跳。绘梨衣没犹豫就朝着黑洞洞的井口跳了下去，然后被夏楠稳稳的接住。 夏楠的本意是这样可以避免绘梨衣接触到有些脏兮兮的铁梯，但是绘梨衣似乎对这件事情本身感到相当新奇，两个眼睛中满是兴奋，看起来似乎还想多来几次的样子。 “绘梨衣还想玩吗？”夏楠问。 绘梨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拿出本子开始写：“还想玩，但是还要翘家，以后再玩。” 这姑娘俨然已经把自己带入进角色里了，他们现在不是出来玩的，是正儿八经在秘密翘家！既然是有任务在身，那自然是没有沉迷于玩乐的道理的。 两人行走在漆黑的下水道之中，大抵是绘梨衣血统太高的缘故，那些泥螈一个个的噤若寒蝉，趴在地上或者水里就跟死了一样不敢动弹一下。 绘梨衣对一切都很好奇，夏楠倒是轻车熟路——他不是第一次钻下水道了，之前来日本的那次就是通过下水道进入的源氏重工。 不过这次他们的目的地倒不是源氏重工，所以方向也有些差别。去往源氏重工的下水道会越来越宽敞，进入主干道之后再往那边走就会看见巨型水轮机，到了那里下水道的水流量就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湍急的地下河。穿过水轮机之后就会抵达铁穹神殿，也就是源氏重工的地下设施。 而他们现在走的是反方向，只会越走越狭窄，等走的差不多了之后，夏楠随便找了个井盖故技重施的带着绘梨衣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出来的位置也比较偏僻，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巷子。 这个地方夏楠没来过，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他有些许的路痴，方向感这一块稍微有点抱歉。要不是下水道就两个方向，他估摸着在下面迷路也不是没可能。 “翘家成功，是不是很简单？”夏楠将绘梨衣放在地上，这趟翘家之路一路上无惊无险，除了下水道环境不太好之外一切都没出什么问题。 尽管如此，绘梨衣还是因为陌生而新奇的体验而有些兴奋的笑脸红扑扑的。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绘梨衣期待的举起小本本。 “先找地方住吧，”夏楠想了想，“视情况而定，我们可能要在外面待一个星期以上甚至更久一点，这段时间绘梨衣可以尽情的去玩哦！” 绘梨衣高兴的蹦了起来，趁夏楠不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迈着小碎步一蹦一蹦的往前走去。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很开心，脸还有些发烫不敢去看夏楠，于是走到了前面。 夏楠愣了足足三秒，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被绘梨衣亲了的地方，湿润的触感和玫瑰花香是方才那一行为存在的证明。他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跟上了绘梨衣的步伐。 真是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这些。 ...... “真的要下红头悬赏么？”源稚生的语气难掩无奈，“我并不质疑夏君的能力，但红头悬赏是否有些......” “老哥让你做你就做呗，哪来这么多废话？”夏弥吹着泡泡皱着眉，这老乌龟怎么这么磨叽？ “戏不做真点怎么让那个老滑头上过当？老哥这么忌惮的家伙肯定不简单，你一个被人掌控二十几年不自知的家伙怎么敢质疑的？” 源稚生没法反驳这句话，因为他的人生确实曾牢牢的被那个人掌控在手里。 “我明白了，金额我会以十亿为开头，二十四小时后追加到三十亿。” 仔细想想这才是正常的态度，毕竟绘梨衣曾经被夏楠拐跑过一次，而那次自己也是第一时间下了悬赏令。 “樱，你去以本家大家长的名义下发悬赏，记得追加条件：不能伤到绘梨衣、不能让绘梨衣受惊。违反者将会被本家加在永远追杀的黑名单上。”想明白之后，源稚生便很快下达了指令。 他不觉得这样就能让赫尔佐格现身，但如果只是让他放个影武者出来探探情报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惜橘政宗的身体为求保险给火化了，不然这时候倒也不需要这么麻烦。 “行了，接下来正常找人吧。”夏弥耸耸肩，“好久没和老哥玩游戏了，我也来看看老哥到底能怎么藏。” 夏弥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兴奋的微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开始泛出渴望的光。 “老哥可是答应我了的，如果能抓住他......嘿嘿......” 第32章 陷阱游戏 这几天的东京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地里早已风起云涌。 无他，只因本家下发了一个红头悬赏——凡是能提供上杉家主信息的人都能获得十亿的悬赏，这个金额在第二天更新到了三十亿。 三十亿，那可是三十亿啊！ 这笔巨大的财富足以让所有人疯狂，那是能让一个人几辈子享受不完的财富，它能烫红每一个法外狂徒的眼睛。 所以这几天里，东京的所有帮会什么事都没干，全都在专心的寻找上杉家主的消息。 同样的悬赏之前也出现过一次，但那次撤销的非常快，想必是本家自己找到了踪迹。而那次没把握住机会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所以这次狂潮甚至比上一次还要猛烈。 这可就苦了夏楠了，他现在住个旅店都得提心吊胆，出门玩的时候还得给绘梨衣变装。 这几天他们沿着之前的路线又走了一遍，因为已经去过一次比较熟悉，所以这次只花了三天不到。 唯一的问题是这几天他都不得不躲着一些明显就是来盯梢的人，好在给绘梨衣的变装足够有效，乍一看完全是换了个人，不然这场游戏恐怕就要进行不下去了。 他已经在中途告诉了绘梨衣这次可以当作一场他们和其他人之间的游戏，包括夏弥和源稚生在内的其他人全力以赴的寻找他们的踪迹......好吧，诺诺不算，诺诺来就是在开挂，开挂还怎么玩？ 总之除了诺诺外的其他人会全力搜寻他们，的而他和绘梨衣则负责躲起来不被找到。游戏一直持续到他们被源稚生一方或者赫尔佐格找到为止，最高为期十天。十天一到他们自动获胜，然后放弃拿赫尔佐格做实验素体，回高天原着手克隆体计划。 毕竟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虽然很冒险也很可疑，但对于赫尔佐格而言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哪怕明知有诈，这家伙应该也会想着试一试。毕竟本体不出，大不了情况不对就断开连接罢了。 而想要控制绘梨衣，赫尔佐格起码要出动影武者才行。能控制皇的梆子声他不可能交给任何人，只能由他自己来才行。哪怕是录音他都只能自己使用，使用完了还会销毁。 所以这次的“翘家”无论是对于夏楠等人还是赫尔佐格而言都是最后的机会，对方要是不中招，夏楠只能启用备用计划了。 绘梨衣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玩的不亦乐乎。毕竟变装对她而言也是相当新奇得到体验，每次变装她都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好半天，最后才两眼星星的拿着“斯国一”的本子兴奋的围着夏楠转。 这场游戏本身对她而言也足够刺激，每次绘梨衣跟着夏楠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时候，她的心都会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绘梨衣，看来你哥哥真的很想找到我们啊。”夏楠躺在山顶放声大笑，享受着夕阳洒在自己身上的惬意感。 他们正躺在富士山的山顶，上次造的那个土房子旁边。摆脱掉一群尾巴之后他就带着绘梨衣一路来到了这里。 既然是要重游之前的路线，那最后一站自然是这富士山的山顶。上次他们来看来朝阳作为两人结识的开端，如今的夕阳也不代表着结束，而是意味着周而复始——他们的日子还很长，以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都会如今朝般彼此相伴。 “哥哥也很想赢呢！”绘梨衣微微喘着气，脸上满是笑意。 “哈哈哈，是啊，源稚生那家伙看着挺不在乎的，结果也是不服输的人啊。”夏楠大笑，这几天的通缉力度越来越高，想来源稚生没少施压。 不过除此之外，夏楠倒是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比起源稚生，另外一个人应该更想赢。 也还好她还算讲规矩，没动用超出混血种能力之外的能力来找，不然夏楠还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带着绘梨衣一起逃掉。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除此之外的方法夏楠相信她是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在这十天比赫尔佐格更快找到他们。 毕竟自己可是允诺过夏弥的，只要她能赢，玩的花一点也随她高兴的来。 怎么说那也是夏弥，夏楠相信她绝对绝会眼红的不顾一切。 第33章 绘梨衣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一准在山上，指不定就在上次的土房子里。”山脚下的夏弥仰望着富士山顶，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夏弥小姐，我得提醒你一句，想要靠人力封锁一整个富士山是不现实的。”源稚生淡定的打消了夏弥的念头。 富士山的范围极广，想要靠人力对整个富士山进行封锁，且不说能不能做到，就算能做到也太费时费力了。 如果只是封锁几个主要的进出口还好说，但以夏楠和绘梨衣的实力，想要不走寻常路实在太简单了。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哪个看着就不像是能走道的地方离开。 但如果不进行封锁，在这么广的范围想要抓住两个能自由行动的人也无疑是天方夜谭。这可不比城市，山野之中找人跟大海捞针没两样，地毯式搜索需要的时间太久，十天绝对不够。要是夏弥化身龙王还两说，但游戏规则是只能用混血种范畴的能力。 想来夏楠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毫无顾忌的来富士山，哪怕他们知道两人在山中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不封山就不封山嘛，还有别的办法不是？”夏弥不以为意，“你们蛇歧八家总该有探查类言灵的混血种吧？「血系结罗」有多少？” “......不算太少，但这个言灵的范围虽然足够大，却也没大到靠家族里那些人就能覆盖整座富士山的程度。而且......”源稚生迟疑了一会儿，“而且以令兄的血统......据上次那位专员所言，视野内皆是红色，也失去了探查的意义。” 源稚生还记得之前那位探查的专员使用言灵看夏楠时被威压压迫的反胃的场景，这种情况下显然是查不到任何东西的。 “没关系，老哥有办法隐藏自己的血统。”夏弥摆摆手，没说的太仔细。 现在的夏楠已经没有血统了，所以夏弥其实是要通过这个言灵寻找绘梨衣。他们两个都在一起的，找到一个自然也能找到另一个。 源稚生没问夏弥夏楠为什么要压制血统，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既然她觉得这样可行，那试试也无妨。 “我去安排，”源稚生拿起手机准备安排樱去办这件事，拨通之前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夏弥犹豫着开口，“夏弥小姐，一会儿专员释放言灵的时候，能否请你也稍微压制一下血统？如果可以的话，另外几位也......” 光是夏楠压制血统没用，旁边站着个夏弥一样会有极大的干扰。不只是夏弥，诺顿兄弟和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芬里厄也一样。这群纯血龙类往边上一站，「血系结罗」就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还需要你说？”夏弥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龙王怎么在人类社会藏身的？这都是最基本的技能，长期以来都成习惯了。如果不是确定没问题，一般来说都是不会放松的。” 龙王能压制自己的血统不表露出来是在人类社会藏身的基础，不然夏弥和夏楠别说卡塞尔了，就连预科班压根都进不去。 之前也就是想着日本不在卡塞尔的掌控范围且也没怎么想隐藏身份，这才放松了些。不然那个倒霉的专员也不至于被吓的胃痉挛。 源稚生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别人活了这么多年，自己能想到的她肯定也能想到。倒是他有些多嘴了。 “说起来，老乌龟啊。”等待人员就位的时候，夏弥不知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是想分散分散注意力，居然和源稚生聊了起来。 “怎么了？”源稚生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抽搐。 “老乌龟”这个名字怎么来的他大概也想的出来，夏楠有时候会叫他“象龟”，取自那只平塔岛象龟——孤独的乔治。 到了夏弥这里，这个称呼稍稍有了改变：品种变了的同时保留了“龟”这一大类，于是就变成了“老乌龟”。 对此源稚生不是没想过反抗，但也仅限于想想而已。他不觉得自己的两句反抗能改变夏弥的想法，反而很可能让她变本加厉。 这不是凭空臆想，源稚生棕总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些不明所以的怨念。 “你教过绘梨衣生理知识没？”夏弥没管源稚生心里怎么想，她现在就关心这个问题。 “......我本人没有。”源稚生深吸一口气，特地强调了“本人”两个字。 他摸不准这位问这个问题的理由和目的，只能选择最稳妥的回答方式。 毕竟这种知识他即便身为哥哥也不适合亲自教导，绘梨衣不尴尬他自己也会觉得尴尬。 “意思就是教过的对吧？”夏弥皱眉，大感不妙，“可为什么绘梨衣连孩子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是我没说清楚，确实有人教导过绘梨衣，但以前没有......我指的是你们不在的那段时间。”源稚生补充道，“本来是在日程上的，但没想到你们再次出现的时间点会那么早，就没来得及。生理知识是绘梨衣主动要求了解的，前几天樱一直在尝试教导她。” 夏弥彻底沉默了，她能理解因为要求一起睡觉被拒绝并被告知条件后急切想要达成条件的心理，也知道以绘梨衣的单纯在要求学习生理知识的时候完全不会多想。但是无论是什么理由，这都不能改变绘梨衣已经接受过一定程度的生理知识教育的事实。 如今，还能让夏弥抱有一定侥幸心理的就只剩一件事了。 “喂，源稚生。”她都已经不叫老乌龟了，“绘梨衣......她学了多少了？她......她应该学不明白吧？” 源稚生闻言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别过脸去，接了个闹钟就走了。 夏弥见状心里一咯噔——丸辣！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绘梨衣冷不丁的递过来一张字条，表情还有些扭捏。 夏楠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结果一看直接吓的坐了起来—— “夏楠，今天晚上可以一起睡觉吗？” ——这就是字条的内容。 “绘梨衣，”夏楠语气颇为无奈，“上次不是说了要等绘梨衣完全明白之后才能由绘梨衣来决定这件事吗？” 这几天晚上夏楠睡的都是沙发，绘梨衣也一直没提过这件事，以至于夏楠完全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事情。 唯一能想到德尔区别就是前几天睡的是旅店，今天的环境稍微简陋了一些......难不成是这种环境下绘梨衣缺乏安全感？ “绘梨衣是在害怕吗？没关系哟，我在的，绘梨衣不用害怕。安心睡觉就行，没人能伤害的到绘梨衣。”夏楠一边平复心情一边上前摸摸绘梨衣的头试图安抚。 然而手还没接触到绘梨衣的头发就已经被绘梨衣反手抓住，稍稍用力自己便被扯了过去。回过神来的时候，绘梨衣已经把他的脑袋抱在了怀里，正在温柔的抚摸着。 夏楠：？ 突如其来且有些超出理解的一幕让夏楠脑袋短暂的宕机，什么情况这是？这人真是绘梨衣？绘梨衣什么时候有如此了得的手段？！ 夏楠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异常，想到绘梨衣这几天总是有意无意的在制造身体接触、想到翘家当天蜻蜓点水的那一吻......难道都不是巧合意外？难不成都是绘梨衣故意的？ 不不不，她还什么都不懂，前几天还在说什么“小孩子是仙鹤叼来的”这种话的人，哪可能有这种伎俩？ 肯定是他多心了，毕竟绘梨衣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34章 绘梨衣的强制ai 果然，夏楠偷偷抬眼发现绘梨衣的眼神虽然充满兴奋，但不是那种兴奋。更像是学了什么新玩意儿后拿去实验，结果实验成功了的那种兴奋和新奇。 不能是小弥那丫头教的吧？ 夏楠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夏弥，无他，实在是符合人设。 “绘梨衣啊，你夏弥姐姐有没有教你一些奇怪的事情啊？”夏楠试探着套话，要真是夏弥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去就该打她屁股了。 绘梨衣歪了歪头，大大的眼睛中是纯粹的疑惑。 这下夏楠心里又开始犯起了嘀咕，不是夏弥教的？那绘梨衣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是怎么来的？ “那绘梨衣，我能问问为什么你要这样抱着我还摸我的头吗？”夏楠再度试探性发问，语气小心翼翼生怕伤绘梨衣的心。 “因为绘梨衣喜欢夏楠啊。”这次绘梨衣的回答倒是很快，刷刷刷的不带犹豫。 夏楠这还琢磨着两者存不存在强关联呢，绘梨衣的下一张纸条就到了。 “夏楠也喜欢这样摸绘梨衣，也是因为喜欢绘梨衣对不对？绘梨衣也喜欢夏楠，所以这样没有问题。” 唔......逻辑通不通另说，起码自洽是不是？ 看来绘梨衣是把这种行为和喜欢这种感情划等号了，虽然感觉这样的观念可能需要纠正一下......算了，以后再说吧，别破坏现在的氛围。 这人啊，一旦说服了自己，一切都变得可以解释了起来。夏楠接受了这种说法之后，绘梨衣的种种行为都被他理解为了耳濡目染，毕竟夏弥平时没少在绘梨衣面前和他搂搂抱抱的。 另外，这标签一旦被贴上就很难摘下来了。就比如夏弥，明明什么都没干却已经在无形之中背上了黑锅。 总之，夏楠安心的享受着绘梨衣的膝枕，直到星光也撒在了他们脸上，他这才意识到该睡觉了。 “绘梨衣，该睡觉了哦？”夏楠躺在绘梨衣腿上，仰着脸伸手去捏绘梨衣的脸蛋。 然而绘梨衣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顺带着把另一只手也抓住了。 夏楠试着动了一下，发现纹丝不动。 夏楠：？？ 虽然没敢用力，但也能看得出绘梨衣不是在抓着玩——绘梨衣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平时都很有分寸。 “绘梨衣？”他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但说不准哪里不对。 由于两只手都抓着夏楠的手，所以绘梨衣没法写字回答夏楠的这个问题......但她用另一种形式做出了回答。 夏楠只觉得自己的视野突然黑了下来，因为绘梨衣在低着头看他，把星光和血光都挡住了，只洒下了她那朦胧的影子。 夏楠心中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因为哪怕是背着光他也能看见绘梨衣的脸蛋通红，而且还在视野中不断的放大。 “绘梨衣，绘梨衣？”夏楠不淡定了，一声声的绘梨衣试图唤醒她的常识。 然而绘梨衣不管这些，尽管脸蛋通红却还是一点不停留的把头埋了下来，以一个上下倒转的姿势亲在了夏楠的嘴唇上。 夏楠象征性的那一点反抗也没有了，微微挣扎了两下之后开始引导显然只学了个皮毛还不怎么熟练的绘梨衣。 良久，埋着头的绘梨衣这才缓缓抬起头，微微张着嘴喘着粗气，眼神像是没有聚焦一般茫然，但眼底却还能看到一丝火热。 茫然褪去——或许是终于回过了神来——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变得兴奋雀跃，迫不及待的在此低下头，不由分说的开始啃。 夏楠：还来？ 从回味中回过神来正准备开口问些什么的夏楠立马就被堵上了嘴，他万万没想到和绘梨衣的初吻居然会发生在这种情况，而且看着还有些停不下来。 但没办法，除非虚化，不然他很难在不用力的情况下挣脱。虽然他确实会虚化，但那样绘梨衣不就一头钻进土里去了？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绝对不能让可爱的绘梨衣遇上这种事，反正肯定不是夏楠在给自己找借口。 如此往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反正夏楠只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发肿。反观绘梨衣，虽然嘴唇也有些充血，但看着反而异常的红艳......对，红艳。 夏楠从没想过这种词汇能用在绘梨衣身上，也从没看到绘梨衣对除了玩之外的其他事情如此的积极兴奋。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这是被反推了？ 第35章 速通！ 绘梨衣一边压着夏楠的双手一边忘我投入的进行着之前的事，由于双手被限制，夏楠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但俗话说得好啊，凡事都是相对的。看似是绘梨衣在限制夏楠的双手，但同样的，绘梨衣的双手也被限制住了。 即便是皇这样的顶级混血种，双手被限制住了有很多事也是不方便做的。 于是绘梨衣看夏楠好像不反对也不讨厌，就把两只手腾了出来开始解夏楠的衣服。 已经有所预料的夏楠没怎么反抗，只是躺在地上仰望着星空，默默任由绘梨衣笨拙的研究衣服怎么解的同时感慨着世事无常。 他不是没想过被逆推这种事，说实话力量大不如前之后他就觉得迟早有一天是要被逆推的。 但他想过是夏弥想过是诺诺，就是没想过能是绘梨衣。 一般来说这两个词是很难组合到一起的，所以夏楠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发生这种事情。说来也不怕别人说他龌龊，他是有想过和绘梨衣共同完成那一步会是在什么情况下的。 在夏楠的设想中要么是绘梨衣学习过经过反复长期的纠结最终下定决心，要么是懵懂之下自己一步一步耐心温柔的教她来。万万没想到这一幕能如此彪悍，三人中看着最乖乖女的那位行为最是大胆，反而夏弥这个演都不演的人第一次最正常纯情。 感受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在一件件被剥下来，这出人意料德尔荒谬感让夏楠甚至有些想笑。 虽然不怎么熟练，但夏楠身上的衣服非常简洁，绘梨衣没多久就完事了。夏楠正静静的等着最后的判决，等着等着却感觉等了老半天都没动静。 抬头一看，发现只剩下贴身衣物——不得不说，脱自己衣服就是比脱别人的熟练，哟还有小熊维尼印花——的绘梨衣正一脸困惑的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夏楠也很困惑，他困惑的是绘梨衣在困惑什么。 “绘梨衣？怎么了么？”虽然不合时宜，但夏楠还是问了出来。 这衣服都脱了总不能是玩游戏吧？都这个份上了，突然停下来思考人生是什么个情况？ “绘梨衣不知道。”绘梨衣更困惑了，困过到夏楠能从一张纸上看出来语气。 “为什么夏楠还不教绘梨衣？”绘梨衣接着追问，“樱老师说，脱完衣服之后跟着感觉走，剩下的夏楠会教绘梨衣......为什么夏楠还不教绘梨衣？是绘梨衣哪里做的不对吗？还是绘梨衣刚刚把夏楠弄疼了？” 能感觉出来绘梨衣有些急切，表情也变得有些焦急和担忧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绘梨衣有点太用力了，绘梨衣知道错了，不要生绘梨衣的气好不好？” 夏楠仰天长叹，最后忍不住发出无奈的笑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樱是吧......教的好哇你！ 没想到这看起来一本正经只知道听源稚生指令的姑娘居然能教出绘梨衣这样的徒弟出来，看来以后有的源稚生受的了。 那可不是什么乖乖女，乖乖女可教不出这种学生来。 “我没有生气哦，我怎么会生绘梨衣的气呢？”夏楠摸着绘梨衣的头发，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绘梨衣被带歪了，笑的是他突然意识到绘梨衣其实也不是什么乖乖女。 也是，乖乖女怎么会对翘家这么兴奋呢？世界上可不缺乏逆来顺受的人，他很高兴绘梨衣没有养成那样的性格。 “那夏楠可以教绘梨衣了吗？”绘梨衣反复的额度小心观察，确定夏楠真的没生气之后立马把话题拐了回来。 夏楠一时语塞，他本以为绘梨衣多说两句就该忘了，没料到她会揪着不放。 他能怎么教？这种情况下当然只有一种教法，但他不确定绘梨衣是不是真的想学。 绘梨衣见夏楠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是不想教，顿时有点急。 “夏楠之前说过要教绘梨衣的，说谎的人是小狗！”为了防止夏楠忘记，绘梨衣还从包里拿出了另一张纸条，上面赫然是绘梨衣曾经和夏楠的对话，甚至还贴心的在后面标注了日期。 夏楠沉默了，孩子长大不好糊弄了......不对！ “绘梨衣是一直留着这张纸条的么？”夏楠猛抬头，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点。 绘梨衣的身体明显的顿了一下，随即突然乖巧了起来，把头别到一边去不敢看夏楠的眼睛。 事已至此，夏楠终于是明白了过来——这是预谋好了的吧！ 为了防止自己赖账居然还随身准备好了证据，这日期明明就是后面加上去的，绘梨衣也没有在自己说过的话上面标日期的习惯。 “绘梨衣真想学吗？”夏楠问。 既然绘梨衣已经表现出了如此的积极性，他倒也没必要再想这么多。何况绘梨衣只是单纯以及阅历比较少，但人家是正常女孩，年龄也是真实年龄。张长这么大，性冲动这种事情该有的也还是会有的。 别的不说，刚刚绘梨衣那一副发现了新天地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也就是最后的步骤樱没教她，不然这会儿都等不到他在这里考虑，绘梨衣刚刚就给他办了。 “想！”绘梨衣目光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她把本子放在胸前，正好挡住小熊维尼的文胸，在夏楠的视角看起来就跟没穿似的......知道什么叫朦胧的诱惑么？知道什么叫反差么！ 绘梨衣现在就是完美的教材，而夏楠很确信这不是樱教她的......也正因如此才更加致命！ “那我也不是不能教绘梨衣......”夏楠杜嘟嘟囔囔心情复杂，“但是绘梨衣真的想清楚了么，可能会有点可怕，还会有点疼哦？” 夏楠说的夸张了些，疼肯定难以避免，但可怕不可怕嘛......这个得分人。 他说的夸张些也是为了以这种方式让绘梨衣重视起来，别管怎么重视的，反正能让她认真考虑就行。 本以为绘梨衣多少会有些退缩的表现，谁曾想她依旧没半点犹豫。 “不可怕的！跟夏楠在一起，什么都不可怕！绘梨衣也不怕疼，养身体的时候也很疼，但是绘梨衣不怕！” 看着绘梨衣认真的眼神，夏楠知道自己没再有纠结的理由了。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发生什么也都是水到渠成。 “我知道了......绘梨衣，你稍微靠过来一点。”夏楠趁绘梨衣把头靠过来的时候一个翻身调转了两人的位置。 绘梨衣没有反抗，她贴近夏楠的耳边轻声开口： “夫君，今晚......请多指教。” ...... 清晨，夏弥抵达现场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上次的土房子还在，但无论屋里屋外都没有绘梨衣和夏楠的身影。 虽然没有两人的身影，却处处都是他们存在的痕迹......这就是夏弥脸色难看的原因。 屋里的岩石床上有睡过人的痕迹，还明显是两个人。屋外的一处草地上的额度某一块比其他地方塌了不少，不难想象两个人躺在上面的画面。 如果仅此而已也就算了，最主要的就是以夏弥那敏锐的嗅觉能在空气中闻到一股还没完全消散的熟悉的气息......她上山的时候就已经顺着风闻到了，也正因如此才脸色难看。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着这么单纯以小姑娘居然有如此了得的心机和手段。居然趁她和陈墨瞳都放松警惕的时候一下子把进度拉满，能干的全都干了。 要知道满打满算绘梨衣和夏楠实际接触的时间也就十天左右而已！ 搁这玩galgame走速通线呐！ 第36章 发现目标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这个计划，”源稚生在一旁不住的叹气，有种栽了多年的水嫩大白菜终于被猪拱走了的忧伤，“绘梨衣也长大了啊。” 他多少也算个皇，嗅觉这一块比起普通混血种还是出色不少的。夏弥能闻到的异味他也勉强能闻到一些，再加上这几天樱得到教导......实在很难推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说实在的，他反而有些惊讶居然一直到今天才出事。要知道这已经是他们翘家的第三天了，而源稚生是以为夏楠那个老贼当晚就要忍不住的。谁知道昨天查到两人曾经的住处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 源稚生还特地喊来老板和隔壁的客人询问了一番，得知房间里除了打电动的声音外确实没什么其他声音，这才确定真的没发生什么事。 就在他以为自己多心了，绘梨衣只是学来玩玩不打算实战的时候，现如今空气中的味道又给了他当头一棒——自家白菜确实被拱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夏弥脸色难看，语气也相当不善，颇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在里面。 源稚生犹豫了会儿还是硬着头皮点了头。不承认也没用，刚刚那番话基本就跟承认下来了差不多。 夏弥黑着脸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倒也不至于为难源稚生。 她当然不是有什么不满，毕竟能怂恿诺诺就没有容不下绘梨衣的道理，只是和自己的预期相差较大，一时间还没完全接受而已。 她本以为绘梨衣起码还得过几年，差不多等完全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之后才会认真考虑这件事。完全没想到绘梨衣在常识都不怎么全的情况下先去了解了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就算了，还用于付诸实践......硬要说的话，夏弥还挺佩服的。 她这是不知道绘梨衣具体做了什么，要是知道了她会更佩服那个姑娘。看着单纯的像一张白纸，结果能憋了个这么大的重磅炸弹。 “算了，继续找吧，他们应该还没走太远。”夏弥摇摇头，没再去纠结这些小事。 不是自我安慰，这本来就只是小事而已。她和诺诺都有过这种经历，绘梨衣也是迟早的事。虽然意外的早了点，但对于夏弥而言没太大差别。 比起这种没意义的事情，还是赶快把游戏赢下来更重要。老哥承诺的奖励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难得，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已经在搜了，”源稚生业务相当熟练，毕竟是执行局局长，找龙算是专业对口，“但我还是劝你别抱太大希望，夏君敢这么做应该就有相应的把握。” 这三天他们几乎一直处于撵在两人屁股后面的状态，看着就差一步，但每次都差一步。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不是有内鬼就是对方技高一筹。无论哪种都说明他们能逮到人的概率不大。 其实源稚生更加好奇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赫尔佐格如何抓的住他们，毕竟现在他可没有本家的权利和能量能大规模找人。要知道源稚生可半点没留手，夏弥更是不遗余力。只凭猛鬼众的势力，他怎么能比本家更快找到绘梨衣和夏楠？ “别管找不找得到，反正尽力去找就是了。”夏弥大手一挥，看起来很是豁达。 反正逼的再急也没用，老哥的厉害她是知道的。所以虽然期待值极高，但她倒也对源稚生没抱太大希望。 源稚生点头默认的时候，樱突然接到一个汇报。点了点头说了两声知道了之后，挂断电话小跑着上前向源稚生汇报最新消息。 “大家长，c小组汇报说领域内发现了血统不低的混血种。只有一个反应源但非常强烈，推测可能是上杉家主。” “推测？「血系网罗」下绘梨衣的反馈应该很显眼才是，这都不能确定么？”源稚生皱了皱眉，对这个词不太满意。但现下倒不是追究这种小问题的时候，“算了，c组在哪个方位？” “汇报的成员在我们正西方向六公里处。”樱快速报出了位置，源稚生听完之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六公里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基本上就在山顶的范围内。难道说夏楠和绘梨衣没有离开山顶不成？ 疑惑思考之际，樱又一次收到了汇报，这次她选择了开免提： “c组报告，疑似上杉家主的反应正在移动。方向是......朝着大家长的方向过去了！” 第37章 水性杨花绘梨衣？ 夏楠背着绘梨衣在山野中行走着，她趴在夏楠背上睡的安详——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呃绘梨衣在第二天难免会有些疲惫，夏楠就让她在自己背上睡。 没办法，虽然是出来玩的，但也确实有正事在身。 在赫尔佐格找到他们之前，他起码得保证夏弥他们找不到。 委实说，源稚生这样 的找法下，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能躲多久。如果不幸被逮住，那就只能遗憾的放弃折磨赫尔佐格的打算转而启用备用计划。那样虽然不影响结局，但在夏楠看来无疑是一大憾事。 所幸，夏楠的运气很好。 “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也是难为你了。”夏楠停下脚步，背上的绘梨衣还在睡梦之中，他不想扰了她的安眠。 黑色燕尾服的侍者从一棵树后面缓缓走出，披散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 “在这里动手可不算什么理智的事情，就算能得手，你也没办法逃过源稚生的追捕。”夏楠淡淡道。 深山之中显然不比天空树，赫尔佐格可没办法在此用广播的方式往绘梨衣耳朵里灌那种梆子声。而就算退一万步讲，赫尔佐格能在这里解决掉他们，也很难从源稚生的手中逃掉。 “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阁下怎么确定自己是猎人？因为陷阱是你布下，所以觉得胜券在握么？”侍者的声音沙哑怪异，像是喉咙里糊了一把沙子一般。 “知道熊么？熊是一种非常聪明的生物，不仅认识枪械，还能运用简易的计谋完成捕猎甚至反杀。聪明的熊会站直身体从远处招手吸引人的注意，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一样。等人靠近的时候早已进入了熊的攻击范围，这个时候想跑已经迟了。”侍者侃侃而谈的聊着天，夏楠也不急着有什么表示。 “而有些熊会故意假装踩陷阱并发出痛苦的叫声，它会挣扎会反抗，直到最后倒在地上不动弹，就像是精疲力竭一般。其实这都是伪装，哪怕是猎犬过来探查也会以为它死了。但人一旦靠近，它就会挥舞爪子拍下。在几吨的力道下，人会被拍成肉饼......陷阱固然是人设下的，但是阁下，您觉得人和熊谁才是猎物？”一阵微风吹开了侍者披散的黑发，黑发之下是侍者的脸。 夏楠几乎是本能的厌恶着皱眉，那张脸上扣着的是一张能剧面具，惨白的底色上画着日本古代公卿的脸。朱红色的嘴唇铁黑色的牙齿，嘴角还带着端庄的笑容。 这张面具本不至于让人生理性反感，但那张面具不存在与皮肤的交界——那是嵌在他脸上的如同被烙铁烙上的纹路，又或者那根本就是他的脸！ “我不知道你的底气到底是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一个人能搞定我们两个？难不成又是那什么奇怪的声音？”夏楠不屑的嗤笑，但实际上却没有半点的大意。 对方能意识到不对劲也在夏楠的预料之中，如此从容的态度也可以理解为有梆子声的依仗。 但夏楠依旧隐约感觉到异常，似乎有什么事是自己没能考虑到的。 于是他决定先探探情报，试探一下赫尔佐格到底了解到了什么程度。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眼前这个压根就不是影武者，只是一个被他伪装成了自己模样的普通混血种的话，那这次的抓捕就只能以失败告终了。 “是那个女孩告诉你的？”侍者耸了耸肩，似乎对此并不意外，“是又如何，你觉得你能阻止我？”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对黑色的木梆子，轻轻的敲击起来。然而下一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按着侍者的手不让他有接下来的动作，而被迅速近身了的侍者却并不感到慌乱，反而那张狰狞面具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诡异了起来。 这种动作下绘梨衣当然不可能还能睡得着，她睁眼就看见了侍者的脸，一股恐惧源自深处的恐惧涌上心头，身体止不住的微微战栗。她紧紧的抓住夏楠的肩膀，紧紧的贴着夏楠的后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留一点点勇气。 感受到背后之人身体的颤抖，夏楠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的......屁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一只手按着赫尔佐格，另一只手如果想要保持背人的姿势，自然就只能拖着她的屁股。如今想要拍拍绘梨衣安抚一下她的情绪的话，能选择的部位也只有这里了。 好在部位虽然奇怪了点，但安抚效果没打折扣。他拍了这么两下后绘梨衣抖的确实没那么厉害了，只是从把头埋在他背上来看应该还是在害怕，这都不敢看了。 “您的身手果然了得，只凭我想必是动不了您分毫的。”侍者叹息着摇头，口中的话语内容敬畏，听着却没半点的畏惧之意，“身手是不错，但看人的眼光不行。” “还有别人的话，一起让他出来吧。”夏楠冷哼，没理他后面那句不明所以的话，“想偷袭也没问题，请随意。” “别那么着急，我们未必不死不休。”侍者摇了摇头，“为何阁下要保护这位女孩？只是因为所谓的爱么？” 夏楠皱眉，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将对方手里的梆子抽走，打算听听这家伙想说什么。 逃肯定是逃不掉了，除非他会瞬移，否则别想逃出自己的掌心。但那种违和感还没有消失，夏楠想先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无论阁下承认与否，爱不过是一种主观的感觉罢了。其根本不过是肉欲。” “你该不会想用美人计收买我吧？”夏楠有些气笑了，说这么半天结果来这一套？这家伙不会想说什么和他一起合作，花姑娘大大滴有之类的话吧？ “自然不会，爱是肉欲不假，但我尊重阁下的情感。只是......”侍者不明所以的轻笑了一下，看向夏楠的眼神居然带着些怜悯，“只是阁下爱着这女孩，这女孩真的就能回应阁下的感情么？或者说，她配得上阁下的感情么？” 夏楠挑了挑眉，感觉现在呃情况有些荒谬。 他以为赫尔佐格要跟他讲什么食尸鬼理论，说什么和他合作能够公分天下，说什么现在把绘梨衣交出来就能允诺他什么一世荣华......结果这家伙在跟他讲爱情？ 别啊兄台，你很恶心知道么？ 而因为太过荒谬，夏楠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以至于他的沉默在赫尔佐格看来是一种默认和深思，这家伙便继续说下去了。 “我很欣赏阁下的能力，不愿意看见阁下遭受蒙骗。阁下知道么，您深爱的这位女孩，在你之前早已有他人染指......这多么的令人痛心！”侍者一脸惋惜，痛心疾首的说着，“您以为自己和这个女孩是一见钟情，但她德尔上个男人也是如此！您看着她如此的单纯，实际上这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夏楠彻底懵逼了，绘梨衣？水性杨花？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是，赫尔佐格现在编谎话都不打草稿了么？还是说这是一种心理战术，目的就是让自己心乱如麻？ 夏楠深深地皱着眉头——他怀疑自己在做梦，而且一定是个滑稽的噩梦。 怎么说呢，污蔑这种下作手段确实是赫尔佐格能干的出来的。但这种污蔑......太小家子气了吧？总有种言情剧配角污蔑女主德尔错觉。 这人怕不是假的赫尔佐格吧？这番话真的符合他的画风吗？ 第38章 破案了，上次也是自己 “误判编故事都不敢编的这么离谱，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由于太过荒谬，反而让夏楠生不起气。 “我知道您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赫尔佐格语气中带着痛惜，“您请看这个。”他拿出一个播放器，上面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片黑暗，但隐约的月光依然能让画面保持着最低的可见度。 画面中绘梨衣正皱着眉头依偎在一个人的怀中，那人面容平平无奇，属于过一眼马上就能忘的那种。但夏楠却不太能忘记那张脸......因为那压根就是他自己的脸！ 准确的说那是他还是“芬里厄”时的脸，看起来平平无奇完全是因为那时候使用了认知干涉的手段。 这段视频明显就是上次来日本在天空树的时候拍的，就是赫尔佐格放出死侍偷袭他们的那一晚。也是赫尔佐格使用夹杂着梆子声的音乐针对绘梨衣和源稚女的那一晚上。 视频里这段就是绘梨衣在梆子声的影响下变得极为虚弱的时候，夏楠抱着她是因为那时候她已经站不稳了。 破案了，原来上一个也是自己。 “我和绘梨衣的感情不劳你费心，”夏楠冷哼一声，面色难堪的可怕。 赫尔佐格显然是认为视频里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人，实际上这样才正常。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现在呃自己和原来的那个夏楠完完全全就是不相干的两个存在。 所以为了让赫尔佐格保持这种误会，虽然夏楠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也还是要表现出难受的样子。 像现在这样虽然心里已经很窝火了，但还是忍着不发作先解决外部矛盾，甚至有迁怒迹象的表现才最正常。 “阁下果真不是常人，这种事情都能够忍的下来，将来必成大事......”赫尔佐格口头恭维，实则是在阴阳怪气夏楠是个绿乌龟。这个时候还想着激他一下，看来这人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够了！”夏楠怒喝一声打断了赫尔佐格的阴阳怪气，背上的绘梨衣吓了一跳，但完全不知道夏楠为什么生气。 她着急着想解释什么，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生气进而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解释。 明明都是夏楠，为什么现在的夏楠要因为以前的夏楠生气？ 夏楠暗中又拍了拍绘梨衣的屁股，后者身体哆嗦了一下便老实了下来。头埋在夏楠背上不作声，脑袋上冒着热气。 夏楠一愣，他还以为真是安抚起了作用，原来只是因为害羞才变老实的么？ “确实够了。”赫尔佐格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很遗憾不能和阁下共事，如今时间拖延的差不多，也该请阁下奔赴黄泉了。” “砰！”话音刚落，一声巨大的枪声在树林中响起，林中栖息的鸟儿纷纷受惊往天上飞去。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一层无形德尔屏障便将两人层层包裹。然而一枚拖着枪线的子弹如针般毫无阻碍的击碎屏障，然后没有半点减速的直直击中了夏楠的眉心。 在剧烈的冲击下夏楠向后一个趔趄，脑袋也在这股冲击力下后仰。一枚暗红色的弹头弹镶嵌进了他的额头，弹头寸寸碎裂，碎片从伤口处钻进脑中。 “阁下的身手是很不错，但在感知之外的狙击，恐怕也难以反应吧？”赫尔佐格端庄的向夏楠鞠了一躬，“这枚弹头很是珍贵，能被它杀死，也算是阁下的荣幸了。” 夏楠很是应景的向后倒去，绘梨衣本能的跳了下来接住了夏楠。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绘梨衣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了倒在怀里的夏楠的尸体。 那一瞬间，绘梨衣只觉得脑袋疼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崩断了一样。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她只觉得脑袋里疯狂的涌现着什么东西，只想杀死眼前的一切。 然而更为凶猛的杀意和威压在身边毫无保留的爆开了，赫尔佐格猛然一惊，转过头去却发现原本应该是空无一物的地方站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身上涌动着澎湃的杀意，纯粹而厚重，疯狂而凶猛。 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赫尔佐格猜到肯定有人在保护两人，但完全没想到这人表现出的量级能和预想中差这么多。 那男孩的眼睛闪耀着璀璨的金芒，眼中滚动着热泪死死的盯着赫尔佐格，像是在盯着个死人。 “欺负夏楠......你......死！” 第39章 大怪兽和小怪兽 “你说这赫尔佐格是不是脑子有病？”夏弥皱着眉头坐在一块石头上，石头的对面是一地散落的尸块。 她现在产生了深深地自我怀疑，难不成是她平时看起来太人畜无害了？还是说上次打那群混混留手了导致实力被低估？ 怎么赫尔佐格弄个这种货色就敢来找她麻烦，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吧！ “我觉得他脑子一定是有病的，但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源稚生看着一地的尸块也在沉思，也同样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换自己来能不能少几块？ 他想应该是不能的...... “算了......夏君那边真的没问题么？”源稚生目光中透露着担忧。 在听到目标反应正在朝着他们移动的时候，源稚生就猜到肯定是赫尔佐格的诡计。 夏弥是龙王这件事赫尔佐格应该已经知晓，毕竟卡塞尔可是发了全球通缉的。 而哪怕不知道，之前夏弥也当面展示过实力——仅靠言灵便将整个天空树的电子设备瘫痪化，之前遭到伏击的的时候也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那么多人。 这样一来，赫尔佐格就算不知道夏弥是龙王也该知道她不好惹。即便如此他还是派出来死侍来袭击他们，目的应当是牵制他们的动作。 这边肯定不会是主要目的，袭击他们也并非影武者而是死侍。这说明这个死侍对方压根就没打算回收，从头到尾就是个弃子。之前吃过一次亏的赫尔佐格肯定也不会再大摇大摆的把影武者暴露在夏弥等人的面前，而夏楠在赫尔佐格看来应该是一个陌生人才是，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也就凭空消失而已，赫尔佐格不会太过警惕。 结合以上考虑，不难推测出夏楠那边肯定也遇上袭击了，并且因为有绘梨衣的存在，那边呢去的很可能就是有意识的影武者。 源稚生是肯定相信夏楠的实力的，但之前夏弥就没能阻止梆子声的传入绘梨衣耳中，那么夏楠那边的绘梨衣会不会.......总之，源稚生没法不担心。 “安心吧，哥哥在保护着他们呢。”夏弥完全不担心那边会出事，“就这么跟你说吧，现在这个时间点，哥哥能在地球上横着走。”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威压就从远方传来，连带着阵阵的风压压的树林像一边倾倒。 夏弥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哥哥怎么......这么生气？” ...... 赫尔佐格愣了一瞬间马上就倒在了地上，芬里厄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这一幕弄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腔怒火无处宣泄，有力气也无处可使。 就在这个时候，绘梨衣怀里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把绘梨衣和芬里厄都吓了一大跳。 反应过来的绘梨衣心中一喜——没死！ 她高兴的想要拥抱夏楠，结果另一个人比他反应更快。 “夏楠，你没死，你没死啊！”芬里厄死死的抱住夏楠，哭的话都要说不清了。 之前毁天灭地的威压宛如从不存在，此时此刻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担惊受怕的孩子。 被抢了位置的绘梨衣有点手足无措，犹豫观察了一会儿后选择从背后抱住夏楠，和芬里厄一起把夏楠紧紧的夹在了中间。 “你们轻点儿，我......我不能呼吸......”夏楠的脸色犹如猪肝，这两人情绪激动之下力道稍微重了一点点，他被夹在中间着实难受。 猛然惊觉的芬里厄立马松手，绘梨衣因为反应不如芬里厄所以还没来得及撒手。但看见芬里厄松手之后她也没了松手的必要，并顺势像泥鳅一样绕到前面自然而然的躺在了夏楠怀中。 伟大的绘梨衣终于取回了属于她的位置！ “夏楠，你真的没事吗？”芬里厄擦着眼泪，眼神欣喜又害怕。 喜的是夏楠没死，怕的是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要是拿真子弹打我说不定还还会受点伤，用贤者之石......”夏楠笑笑，舔了舔嘴唇，“我只能说真是大补。” 纯精神系的伤害对他是完全无效的，这一点已经印证过很多次了。 话虽如此，在芬里厄身体里时感觉到的危机感不会有假，说明一定条件下贤者之石对他还是能造成威胁。 这条件是什么夏楠还没完全弄清楚，所以在没感觉到危机的情况下他试着接下了这一发贤者之石的子弹。结果果然如预想中那样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还充盈了一点他的精神力。 比较下两者的情况，夏楠觉得区别应当在于灵魂的载体。 现在的身体虽然不如芬里厄的强横，但却经过夏楠的转换，从物质变为精神再变回物质。 这么焯了一道水之后可能某些地方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贤者之石将不再再能造成伤害。 当然也可能是这句身体仅仅只是载体而已，本质上算是物质不能算生命体，贤者之石无法造成物理伤害，而精神伤害也伤不到夏楠，表现出来就呈现出一种毫无卵用的样子。 以上皆为猜测，但夏楠觉得倒也没必要细究原理。反正感觉到危险就虚化，感觉不到就接着浪就完事了。他又不是什么科学家，不知道原理无所谓，总结的出经验并能有效的加以使用就行。 “对了，”夏楠突然想到还有事没办完，“说起贤者之石，那个狙击手还没解决，芬里厄你去解决一下？能找得到么？” 芬里厄点点头，转头就飞走了。 绘梨衣看的有些木木的，小脑袋歪过来歪过去，不明白这怎么就飞走了。 “他也是小怪兽哦，”夏楠温柔的摸了摸绘梨衣的头，“不止是他，像是夏弥、老唐、小唐，大家都是小怪兽哦。小怪兽也有小怪兽的朋友，所以大家会抱团取暖......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们都是很孤独的人啊。” 夏楠微微叹了一口气，孤独——多么轻描淡写的一个词啊，唯有那些龙王们对这个词的理解深入骨髓。 几千年的岁月中他们都只有彼此，在无边的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绘梨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写下了一个问题： “那夏楠呢？夏楠说过夏楠也是怪兽。” 夏楠一愣，没想到绘梨衣会这么问。 他现在已经不是龙了，甚至除了这具身体是由龙族的炼金术造出来的之外，其他地方和龙没有半点关系。哪怕是这具身体也被他焯过水，现在的他无疑和龙已经相去甚远了。 但他好像也很难说自己是人——没见着哪个人能有这种身体素质，也没见着哪个人能把自己虚化了的。 要在火影世界且自己的眼睛是红色 的还好说，但在这个世界观下，自己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要说怪兽......也算？ “我的话，让我想想......”夏楠笑着装模作样的冥思苦想了一阵，“我呀，是大怪兽哦？” “大怪兽会保护所有的小怪兽，有人欺负你们，我就让那个人去死。” 绘梨衣直直的看着夏楠，眼中有光。 “小怪兽也会保护大怪兽，绘梨衣不会让别人欺负夏楠的！”绘梨衣写的很用力，似乎这样才能表现她的决心。 夏楠欣慰的笑了笑，现在正常情况下他确实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方。 “是啊 ，小怪兽也会保护大怪兽。但如果遇上了小怪兽打不过的奥特曼，那就该大怪兽出场了。放心吧绘梨衣，我会好好依靠你们的。而相应的，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你们也要好好依靠我哦？” 第40章 生活如此的美妙！ “你是说，你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夏楠看着芬里厄带回来的混血种尸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他的错，忘了让芬里厄留活口了。 “真的是这样的啊！”芬里厄急了，“我找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想打他看他死了我都没打！” 他冤啊！真要是他杀的那他也认了，问题是他一下没打啊！ “没事没事，我相信你。”夏楠拍了拍芬里厄的肩膀，“死了也没事，这人他不重要。” 芬里厄撇了撇嘴走到一边去生闷气，明明就不是他杀的嘛！ 夏楠见状也明白了过来，看来这人是被灭口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死的，用的是什么手段......回头让源稚生调查一下吧，蛇歧八家应该也有人脉能弄到法医。 “怎么回事儿啊老哥，哥哥怎么发这么大火？”夏弥从远处赶来落到夏楠的身边，现在应该是不用再继续拘泥于混血种的手段了。 “哦，没什么。”夏楠摆摆手，“就是他以为我死了，想给我报仇来着。” “哦，原来是报......？”夏弥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一把将绘梨衣从夏楠身上摘下来，然后提着夏楠的领子就往小树林里钻。 一小段时间后，衣衫不整的夏楠和一脸怨气的夏弥从小树林中走了出来。 “我都说了没什么事没什么事，那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夏楠满满的都是无奈，这家伙刚刚硬是把他按在身下衣服脱了个干净，上上下下的都检查了一遍才肯放他走。 他合理怀疑这不是身体检查，单纯就是夏弥想揩油了。 “老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夏弥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夏楠就是一番指指点点，“你能躲开非要接那一下子干嘛？子弹很好吃么？就算你觉得贤者之石对你没伤害，那最基本的冲击力还是有的啊！被石头砸一下都会痛呢，你还去接狙击枪的子弹？” “那没吃过怎么饿知道好不好吃......”夏楠嘟囔着还在嘴硬，不过也自知理亏，赶紧换了话题，“对了对了，赫尔佐格的影武者身体搞到了。” 夏弥哼了哼也没再继续纠缠，他瞥了眼地上戴着能剧公卿面具的侍者，扫了一圈发现身上不像有伤的样子。 “嘁......算他果断，一看到哥哥就直接切断联系了吧？”如果哥哥来得及打他一下，这身体都不可能完好成这个样子。 不说变成一滩，起码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其实这件事想想还真有些后怕，夏弥会这么生气也有这种原因在里面。 哥哥一直开着冥照和鬼魂随身保护着老哥，察觉到狙击的一瞬间也成功开启了防御性言灵进行防护。但对方用的是贤者之石所以理所当然的没挡下来，这个时候哥哥想再替老哥挡子弹已经来不及了。子弹成功命中老哥导致哥哥以为自己没保护好夏楠，所以才有后面的事情发展。 但如果换一种走向呢？ 如果哥哥一开始就察觉到是贤者之石，那他肯定会肉身帮老哥挡。一颗贤者之石如果没直接送进要害肯定是没法杀死哥哥的，但那个时候就该老哥生气了。到时候一气之下掏出怀表一按也不是不可能，那样自己一直尽力避免的事情就没法阻止了。 啧......这赫尔佐格真该死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夏楠耸耸肩，他倒是不意外会这样。 毕竟上次赫尔佐格就是因为网线拔的慢了才被他抓住机会一顿折磨，足足昏迷了好几天。醒来的时候好好的布局被毁的差不多，天都快塌了。 所以再遇见这种事，他是赫尔佐格他也马上拔网线。什么情报不情报的都得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行，这也是赫尔佐格一直以来的方针。 “也无所谓了，有这具影武者的身体就足够老唐找到赫尔佐格了，第一步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就可以正式开始计划了。”夏楠对现状很是满意，这赫尔佐格还真没让他失望。 在本体不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果然没有放过这最后的机会。 一想到接下来就可以找到赫尔佐格的本体，夏楠脸上的笑容就根本止不住。而一想到马上要对赫尔佐格做的事情，他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的灿烂了起来。 啊，生活是如此的美妙！想到美妙的生活即将和赫尔佐格再没关系，夏楠就觉得更美妙了！ 第41章 赫尔佐格——死 昏暗的地下室中，白发苍苍的老人伏于案桌之上，埋头于文件之中。桌上的台灯是为数不多的光源之一，剩下的只有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绿色呼吸灯。 赫尔佐格眉头紧锁，带着血丝的眼睛表明了这人的精神已经有些癫狂。 今天是他最后的机会，虽然杀掉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但他本人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 今后不会再有这种对面钓鱼执法的机会了，死掉一个队友后他们就会意识到这不是在过家家，往后的行动必然会越来越谨慎。而哪怕那个男人本身就是龙王放出来的诱饵，同样的计谋对方也不会纯到用第二次。 一旦对方不露出任何破绽，赫尔佐格想再从龙王的监视下获取任何一个皇都是不可能的事。 “该死，该死！计划到底是怎么暴露的！”赫尔佐格癫狂的一扫将桌面上的文件全都扫到地上，然后狂怒的捶着桌面发泄情绪。 对方如此保护那几位皇，说明他们肯定也了解到了释放白王的手段。那几个龙王根本不就不明白神的可怕，居然妄图让神完好的降临之后再通过武力吞噬对方......开什么玩笑，区区龙王怎么可能是神的对手！那只不过是给神的养料而已！ 赫尔佐格有信心通过梆子声控制住新生的神，因为凡是寄生都需要一段适应身体的时间。没错，通过多年的研究以及邦达列夫留下的资料，他已经解析出了神的降生方式——寄生！ 圣骸的本质就是寄生虫，而最佳的寄生体就是圣杯，也就是白王的血脉。越浓厚越好，皇就是降临的最佳祭品。 通过生理手段，也就是脑桥分离手术，赫尔佐格有信心控制住还没来得及完全接管身体的神。但那得第一时间在场才行，如果给神适应身体的时间甚至让祂补充到了足够的养分，那时候就连赫尔佐格都不确定梆子声是否还能管用，毕竟那可是神！祂是至高无上的生物、是这个世界生物进化树的最顶端、是凌驾万物生来就是主宰的伟大存在！ 该死该死该死！那头龙王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毁掉一个绝佳的机会，这样只会让他们什么都捞不着，最后的结果就是世界重归白王的统治！ 混蛋，混蛋！没有他的梆子声，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话虽如此，但赫尔佐格要的不是对方什么都得不到，他要的是自己要得到一切。两败俱伤的结局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为的可不是和别人两败俱伤！ 赫尔佐格像是一瞬间就清空了力气一样瘫软在桌子上，静默了几秒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恢复如常。 “......唉......算了，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吧。”他的眼神恢复清明，如果没有这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能力，他也没办法在二十年的高压下步步为营这么多年。 “能不能寻求合作呢......”他喃喃自语，“很困难，那个孩子对那个死掉的男人感情不一般。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龙族的思维中应当不会那么重视感情，权与力放在面前和感情相比，抉择应当不难......” 他思索着谈和的可能性，越是思索眉头皱的越厉害。这意味着他必须在那些人面前再亮出一次影武者，而且还必须自己操控才行。但这样就得承担再一次被控制折磨的风险，龙族的思维通常都是嗜血的，感觉就算没什么理由也能逮着自己折磨一顿。 一顿折磨还是轻的，赫尔佐格真正害怕的其实是龙王掌握了什么不知道的手段，可以直接通过影武者反向控制他。 虽然和神比起来，龙王不值一提，但赫尔佐格很清楚自己和龙王比起来也是这样的。他研究了这么多年的白王，很清楚龙族的能力诡谲莫测，存在一些自己理解不了的手段也正常。 虽然刚刚气头上的时候想的是没有自己他们什么都得不到，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说不定龙王也掌握着另外的控制白王寄生体的办法呢？ 不行，出面交涉的风险太高，现在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 赫尔佐格皱着眉头，感觉现如今已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里。 想要掌握情报，亲自出面肯定是效率最高的。而亲自出面的风险也最高，弄不好就是满盘皆输。 重新计划肯定是来不及的了，白王自然复苏的时间已经很近了，退一万步来说，自己的寿命也不支持长他重新计划的时间。 “很遗憾，先生，您已经走投无路了。”黑暗中响起了第二个声音，但赫尔佐格并没有感到意外。 “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你们的帮助，最后一步摘取果实也是一种选择。”赫尔佐格深吸一口气，“希望你们还记得自己的承诺，事成之后，平分世界。” “这是自然，”黑暗中的的身影缓缓现行，浑身上下都被裹在白袍之中，只露出那一对翡翠一样的异色双瞳，“我知道您不相信诚信，但筹码就在您手中，您可以自行判断。” 赫尔佐格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梆子声这张牌还是有用的。 前段时间这个奇怪的不速之客不知道通过什方式找到了他，并对当时已经有些走投无路的他提出了合作的邀请。 对方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他们自称来自一个神秘的家族，且点明了就是当初那个男人——邦达列夫背后的家族。 对方表示可以对邦达列夫一事既往不咎，也表示知晓赫尔佐格现在已经陷入寸步难行的境地，并很坦诚的说明了他们是通过赫尔佐格心脏里的那枚定位装置找到的对方。这人还表示只要同意能在事成之后划分一半的世界给他们家族统治，他们就能提供赫尔佐格需要的帮助。 那枚贤者之石就是对方提供的，这也是诚意的表现之一，也正是这枚贤者之石让赫尔佐格相信对方的家族足够神秘且强大。至于是不是邦达列夫的家族......赫尔佐格并不关心这一点，反正他也没打算平分世界。 只要能利用的东西都要毫不犹豫的利用，无论对方抱着什么样的打算，在找到他的第一时间没杀掉他摘取实验果实，那就说明自己对他们有用或者自己手上有让他们忌惮的东西。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那个梆子声——那是赫尔佐格独立研究出来的技术，是黑天鹅港的产物，与邦达列夫带来的那些资料无关。 这就是他的底气与底牌，只要掌握着这个底牌，合作起码就还能维持在表面上。 “我自然是相信阁下与阁下家族的信誉的，”赫尔佐格转变出一副温和的笑脸，一如当年在黑天鹅港于邦达列夫对饮的那天晚上，“为了我们的将来，还希望阁下能不遗余力。” “您误会了，赫尔佐格博士。”来人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们确实记得合作，但我从来没说过要继续之前的合作。” “什么意思？”赫尔佐格警觉了起来，“莫非阁下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了不成？” “当然不是，委实说面对我们共同的敌人，我身后的家族也觉得压力巨大，否则也不会选择于博士您合作。”白袍人叹息了一声，语气中的无奈不似作伪，“会提供那一枚贤者之石，也是想尽可能除掉其中一位龙王，这样我们的压力会减轻许多。” “但是很可惜，您失败了，而且还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您不该把身体交出去的，哪怕是毁尸灭迹也不能留下痕迹。”白袍人从袍中缓缓抬起手，手中是一柄黄铜质感的手枪。 “所以......” “砰！” 枪声响起，暗红的子弹射穿了赫尔佐格的眉心。 “......请您带着您的记忆去死吧，赫尔佐格博士。” 第42章 加图索家的试探 夏楠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一语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能确定么，这就是真的赫尔佐格？”夏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反正那具影武者的躯体联系的就是这个人，”老唐叹了口气，无奈的耸了耸肩，“房间里的其他身体也一样，至少可以证明这具尸体就是主控者。” “房间里的精神元素浓度有些高，赫尔佐格身上有纯粹的精神元素反应，但那不是他自己的......”夏弥撇了撇嘴，“是被贤者之石弄死的，嘁，真舍得......一点痕迹都不留。” 灭口的人一点隐藏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追求不让他们在赫尔佐格的尸体上找到任何的线索。为了防止他们从尸体上获取记忆之类的信息，甚至使用的还是贤者之石这种能彻底湮灭精神手段。 要知道贤者之石的制造不仅知道方法的人少，材料更是难寻。肯拿这种东西来清理痕迹，确实是大手笔了。 这也太过谨慎了，从尸体残存的灵魂中读取记忆这种手段连龙王都没法掌握，只有那位精神的王座或许掌握着这种悚然的能力。 这明显是防着某个特定的人，而且是明明不了解，却本着以防万一的想法也要下血本。 至于防着的是谁......夏弥能想到的也只有老哥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能他们有所堤防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还是算上老哥说的那个小路子背后那不知名的人。夏弥实际上能想到的就只有麦卡伦那家伙的加图索家了。 “加图索家么......”夏楠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他们灭口的原因应该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加图索家有所参与，但推测起来其实并不困难......会是赫尔佐格知道什么隐秘的东西么？” 在夏楠看来，加图索家这一做法有些掩耳盗铃了。如果不针对性的使用贤者之石的话，夏楠他们可能还没法往加图索的身上猜。哪怕放着赫尔佐格不管，他们能获得的情报也不会比现在更多。 所以夏楠不得不猜测是不是赫尔佐格知道什么更隐秘的事情不能让让他们知晓...... “我觉得未必，”老唐沉吟片刻摇摇头，“其实仔细想想，麦卡伦那家伙死的时候是没和家族有联系手段得到才对。他那什么家族应该就只知道他死了，甚至被谁杀的也只能靠推测。也就是说，那群人能拿到的消息非常有限，老楠你跟麦卡伦打的时候暴露的情报其实都不能算暴露。” 夏楠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 顺着老唐的想法，加图索家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知道奥丁就是庞贝。而按正常的想法，奥丁死的时候也不至于自曝身份。也就是说，正常来说在加图索家的眼中，自己知道点呃情报也非常有限，压根没法往加图索的方向猜，甚至连是个人还是团体都不知道，顶多就知道有人插手了这件事而已。 “可是吞噬骸骨是可以选择继承记忆的，他们会不会是担心奥丁的记忆暴露出问题？”夏楠还是不放心，上述猜想都是建立在不继承记忆的情况下的，加图索家凭什么确定他们没继承记忆？ “一般来说是不会的，毕竟继承记忆容易出问题，也就是麦卡伦那家伙是‘贪婪’才会这么做。”老唐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除非对方确实掌握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不然吞噬的时候选择继承记忆就会连性格缺陷都一起继承，实在是弊大于利。 “这样来说的话，我倒是还有一种猜测。”夏弥捏着下巴，好像抓到了点头绪。 “你们说会不会是加图索家的人因为麦卡伦的死急着掌控白王，结果来的时候发现我们也在这里，所以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我们有没有通过吞噬奥丁的记忆来获得完整的计划？” 夏楠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应该最大。加图索家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情报，进而再确定在日本的棋下一步该怎么走。 “暂时就当是这样吧，”夏楠摆摆头暂时不去考虑这件事，“赫尔佐格已经不能用了，老唐你看看能不能用他的尸体来整花活儿吧。” 第43章 方案纠纷 “整不了花活儿吗？”夏楠浑身上下从头到脚从声音到表情都透露着失望。 “一点儿残留的灵魂都没了，清的干干净净，这尸体现在比我脸都干净。”老唐也是满脸的无奈，正常的尸体还能拿来炼成活灵，这干干净净的他是真没办法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变态么？人”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正常来说独立存在都做不到，连白王都只能依托于寄生，更别提孱弱的人类了。之前在研究怎么转移灵魂的时候，老唐遇到的难点就是不确定灵魂能否独立存在。现在知道就连白王都必须依托于寄生才能完成借尸还魂，他就知道正常来说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夏楠这纯纯就是变态，属于例外中的例外，说实话老唐现在是真想研究研究这家伙，就是老芬和老耶那边知道了肯定得扒了他的皮......别的不说，老芬现在是真的吓人！ 虽然战斗智商这块没了，但他现在好像也不需要这种东西。 以前老唐和康斯坦丁还能和这兄妹俩斗一斗，现在他压根生不起打架的想法。 “芬里厄不是有海洋与水的权柄么，让他单纯把肉体活性化拿来培养死侍不行么？”夏楠贼心不死，就这么让赫尔佐格死了他实在不甘心。 “生命的权柄是给自己用的啊大哥，”老唐苦着个脸耐心解释，“你见过恢复类的言灵吗？没有吧？因为根本就没那玩意儿啊！生命的权柄是让你自己耐活，不是让别人耐活啊。” 夏楠心说这可未必，某个衰仔的言灵就能让被拍了一巴掌的蚊子重新飞起来。而且路鸣泽打白王的时候明明就把尸体全都变成了死侍，他还以为就算是尸体也能整起来废物利用呢。 不过想到衰仔也不能算什么正常的玩意儿，夏楠也就没去反驳老唐说的话。 “算了算了，算你没用。”夏楠摆摆手，满脸失望，“那你赶紧的培育死侍吧，我要去推进下一步计划了。” 夏楠正准备离开去找源稚生，结果身后的老唐一把把住了他的肩膀：“你等会儿！” 夏楠扭过头来就看见急眼儿了的老唐正青筋暴起，面带和善的微笑：“你说谁没用了？不就是用尸体培育死侍吗，你给我等着，一个星期，保准给你弄一个出来！” “真的假的？”夏楠满脸不相信，“你可别意气用事，真不行得直说啊？别到时候弄个不符合标准的东西出来误了大事，我扣扳机的时候可连带着你一起捶啊！” 他是很想折磨折磨赫尔佐格，哪怕只是折磨折磨尸体也成。但他还不至于不理智到为了这点一时之快耽误大事的程度，既然老唐这么说了，那他倒是不怀疑对方真能办到。可要真这么好办，老唐也不至于一开始说不行。 如果用赫尔佐格的尸体硬弄出来的“圣杯”不那么符合要求，以至于最后影响结果导致事情超出掌控的话，夏楠宁可用更保险的办法。 不然到时候不得不氪命的话，他是真的不介意解决完白王之后再捶一顿老唐的。 “你别管，信我就完事儿了！”老唐看起来是较上劲儿了，“符合要求就行了是吧，不用管这个死侍有没有意识对吧？只管血统够高就行是不是？死的我都给你弄成培养皿接着活！” 开什么玩笑，他能不行？他不行就没人行！ “漂亮，就要这种！”夏楠竖起拇指，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有意识他还担心赫尔佐格真活了呢，没意识鞭鞭尸就挺带劲的！ “那你好好干，我去找源稚生商量怎么把学院拉下场。”之前把学院拉下场单纯是夏楠觉得好玩，但现在就真的有意义了。 奥丁把加图索家经营的很不错，即便他死了加图索家也还是能正常运转。但仅靠弗罗斯特肯定没法再把手伸进日本，想来加图索家还存在其他的掌权者或者机构接任了加图索家。 那么把学校拉下场德尔作用就很明显了，也就是和夏楠在学院里的时候差不多——借学校的影响力明面上牵制加图索家。 把水搅的越乱，掌握着决定性筹码的自己这方就越轻松。只靠自己和对方斗智斗勇太累了，昂热这不还没退休么？ ...... 卡塞尔学院地下一百二十米深处，瓦特阿尔海姆的会议室中，一场内容严肃的会议正在这里被召开。 瓦特阿尔海姆，在北欧神话中的意思是“侏儒之国”，神话中那里住着世界上最顶尖的侏儒工匠。诸神的武器都由他们打造。 这里当然不是神话中的那个侏儒之国，这里是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地下基地——他们自诩不输那群侏儒巧匠。 参会者除了装备部的各位研究人员之外，还有卡塞尔学院的现任校长昂热，而且如果不出意外，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还会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唯一被校董会和昂热双方都认同的继任者前段时间被确定为龙王，现在已叛逃到地球上不知道哪个角落了。 昂热其实不太愿意来瓦特阿尔海姆开会，每次开会对他来说都是一次精神上的折磨，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在经历了各位神经病长达半小时的精神冲击之后，这场会议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个有意义的议题—— “所以你们是想告诉我，日本海沟下有一条龙类的胚胎正在孵化？”昂热神情肃然。 诺玛监测到日本海沟上的一条科考船捕捉到了一段录音，音频的频段可疑且那段海域存在着另一个让昂热在意的东西——一条沉船。 于是执行部便派遣了摩尼亚赫号去进一步调查，最终录制到的音频传回学院，经装备部鉴定为龙类胚胎的心跳信号，这才有了这一场紧急会议。 如果不是这场会议，昂热本该在巴黎参加酒会。 “我们把这次的心跳信号与格陵兰那次进行了对比，特征完全吻合，所以我们能肯定那是一枚龙类的胚胎。”卡尔副所长非常笃定，身为科研人员的严谨让他不会信口开河。 昂热将折刀收起又展开，整个瓦特阿尔海姆都是折刀清脆的声音。 “我们有绝对安全的办法抹杀胚胎吗？”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后，昂热抬起头问。 “绝对安全的办法是不存在的，”一名装备部干部起身，“但我们已经有了几个安全系数很高的思路供校长参考。” 昂热难得面露喜色：“有参考方案么？真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们会扔给我一枚炸弹，然后让我派专员下去把它炸了。” 这次轮到一种装备部的研究员沉默了，他们面面相觑传递着眼神，有种底裤被看穿了的无措。 “......好吧，我明白你们确实是打算靠爆炸解决了。”昂热扶了伏额头，他真为刚刚以为这群爆炸狂魔能拿出什么好方案得到自己而感到难堪。 “直接说副作用吧，我看看我能否接受。” 昂热深知这群疯子的作风，所以在是否接受装备部的提案这方面他有自己的心得——不看收益如何，首先要看的就是副作用能否接受。 “......处理不好可能会让日本沉没，但那片地方本来就很不稳定，我们不炸也迟早会沉，不如......” “这个不行，下一个。”昂热有些头疼。 “那方案b您大概也难以接受，这个方案可能会波及到朝鲜半岛......” “......”昂热沉默了，他突然有些想给自己备一瓶速效救心丸。 “您别着急，如果不打算波及板块的话，我们还能选择精准爆破。”卡尔副所长担心昂热背过气，赶紧提出了补救方案，“就像您之前所说的那样，派遣勇猛的专员潜下去进行定点爆破！” 第44章 龙渊之始 “这次不能还是龙王吧？”路明非人都要麻了，“我还只是个学生，派这么多任务给我真的大丈夫吗？” 还是熟悉的校长办公室，但这次聚集在这里的人稍稍有点变化。 副校长不在这里，教师方只有昂热一人。学生方的常客夏楠不在，但这次的阵容依旧豪华——楚子航、路明非、恺撒。 他们三人分别是学院里三大领头社团的首领，不知道还以为昂热这个校长把他们聚集起来是怕他们拥兵自重想一网打尽呢。 但身为当事人的三人都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都被单独请来校长办公室谈话过，自然知道这种气氛是要给他们派发校长直发任务的前奏。 “我还什么都没说，”昂热微笑着看向路明非，“但你的直觉很准，虽然未必是龙王，不过我确实有任务要给你们几个。” “校长，我无意质疑您的眼光和派遣的水，但把我们几个放进一个队伍里......”路明非只觉得头疼，“这真的没问题吗？” 如今他路明非也是当上会长的人了，穿着boSS戴着劳，领子里还衬着金子做的领衬，那么两句还算过得去的话也能张口就来，但表达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 是个人都知道恺撒和师兄不对付，自己的老大还抢了人家恺撒的女朋友。这队伍的关系倒不算复杂，但整体看下来实在很难说的上融洽。这样三个人在一个团队里真的没问题吗，虽然他不担心恺撒会背后捅刀子，但团队氛围想来不会太好，真的不会影响任务吗？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他还能自我安慰一下——想来这次任务应该非常简单，所以氛围之类的小问题无伤大雅。 但看这阵容的纸面资料又让他没法这么自欺欺人——两个“A”级和他这个明面上的“S”级，用猪脑子想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任务。 “我尊重校长的命令，”恺撒冷着眼，“即便是要于你们合作，我也会服从校长的命令。” 恺撒只尊重强者，只服从比他强的强者的指令。 显然昂公认的强者，尽管恺撒有信心成长到他那个高度甚至超过昂热，但无论如何昂热都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不管是实力还是教育家的成就，都值得恺撒尊重。 夏楠和夏弥是龙王且带着诺诺叛逃这件事并没有让恺撒的自尊松了口气，龙王不是理由，他输了就是输了。他只会用这来鞭策自己，让自己更加优秀，优秀到能够亲手摘下那等荣誉。 为此恺撒对待自己堪称严苛，哪怕家族断了他的生活来源，这位贵公子也借此机会来了一场苦修——他往往是看不起楚子航那样苦修僧一样的做法的，但为了变强，恺撒从不介意在被人看不见的地方流血流汗。 家族在发觉无用后便恢复了他的银行卡，恺撒倒也没客气，反正家族的钱用着不心疼。但他之前苦修的习惯被继承了下来，现如今仍旧有人能在夜晚的训练场看到隐约的身影，进去之后却没看见有人。 这就是贵族的矜持，努力可以，但是一旦出现在外人面前就一定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高傲态度——爷天生就是这么牛逼！ “言归正传吧，我需要你们去日本海沟炸掉一个龙类的胚胎。具体几代种还不能确定，不能排除龙王的可能。”昂热敲了敲桌面，“是绝密任务，你们可以选择拒绝，但这里听到的事情不能往外说。” 路明非眼神一动，日本？ 他依稀记得楠哥和弥姐之前去过一趟日本，难不成这次会和楠哥你姐有些关联？ 这不会就是楠哥或者弥姐的的卵吧？ “现在，想要退出的可以提出来了。” 三人各自对视了一眼，没人出声。 “很好，”昂热，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看好的年轻人。” “那么这次行动的人选就确定是你们三人了，由恺撒担任领队，代号‘龙渊’。接下来你们会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培训，这段时间的课程我都已经帮你们请好假了。” 路明非寻思着寻思着感觉不对，已经请好假了？ 合着您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退出是吧！ 第45章 王牌三人组 黑色的“湾流G550”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声，撕裂云层。它叫“斯莱普尼尔”，由卡塞尔学院装备部改装，是校长的专属座驾之一。 平日里校长可舍不得拿出来用，只有遇上什么世界各地的大型拍卖会的时候，昂热才会把这架宝贝从机库里调出来。一是为了学院的体面，二是拍卖会结束时，他会带回一些“和龙族文明有关的禁忌物品”，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学院，且私人飞机过安检会方便很多。 而如今这座校长的座驾上除了机长之外只有三个年轻人：路明非、恺撒、楚子航——卡塞尔当代最强的三个年轻人，也是未来屠龙者的领袖和排面。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 这次的任务非常的神秘，保密级别也是前所未有的高。 他们只知道要去日本海沟解决一枚龙类的胚胎，但其余事项一概不了解。 往前的三个月中，他们一直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秘密集训，从潜水器的操作流程到水下应急情况处理，各方面关于深潜的知识都有所涉猎。 如今在飞机之上，他们才被允许打开之前一直密封着的保密文件袋。 “一张储存卡？”路明非扫了一眼恺撒手上的那张黑色的储存卡，想来任务细节都放在里面。 “还有一些照片和档案。”楚子航摘下眼罩进行补充。 他们都只是默契的扫了一眼文件袋便不再关注，这次的任务负责人是恺撒，换言之第一手资料只能由恺撒了解，然后再视情况告知他们两人。 楚子航自然不必多说，执行过十多次任务的他堪称经验丰富，对这种级别的保密完全能够理解。 路明非虽然任务经验没那么丰富——他就执行过两次任务。但好巧不巧的是，两次任务都是“S”级以上的绝密任务，这规矩他熟的很。 “都听到了吧，任务是调查一艘破冰船，这是资料和照片。”恺撒没介意组员们的偷听——在他们睁眼之前恺撒就已经插入了那张储存卡，并接收到了来自诺玛的语音信息，现在这张储存卡已经自动格式化，完全是空白的。 而以他的听力当然听得出来这两个组员都没睡着，可他还是不介意对手下的人宽容些。 “但校长说是去杀死一个胚胎，”路明非接过照片，比起资料他更喜欢这种直观点的东西，“看起来是艘大家伙，我听说破冰船往往用来捕鲸？” “这艘不一样，全世界第一艘号称‘全海域’的破冰船，这意味着哪怕是在南极那种冰层状态下它也能航行。用它来捕鲸太浪费了，这艘船拥有更重要的战略价值。”路明非看的是照片，楚子航接过来的自然就是资料，资料当然比照片详细的多。 恺撒没有说话，在两人交换完成阅读之后，他接过那些纸质资料和照片并点燃，把燃烧着的照片和资料扔进金属 的垃圾桶。 “或许那艘船上的‘龙族有关的禁忌物品’就是胚胎也说不定？”恺撒耸耸肩，“诺玛说日本分部会协助我们，那帮家伙会为我们补充细节。” “这是快到日本了吧？”路明非看向窗外，已经能看见有光亮的地方了。 “那边最亮的地方就是银座，据说日本产地价格最高的时候，一个银座的土地价值便能买下整个美国。”恺撒也扭头看向窗外。 他们这个组合居然意外的还算是融洽，至少到现在为止都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楚子航依旧是那副样子，但比起之前，恺撒觉得这个杀胚从感觉上稍微有些不一样了。 路明非则是一个很好的调剂，有他在中间调和，这这个小组的氛围到现在为止都还算得上不错。 说起来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了，再去青铜城的时候三人就先后下过水，虽然不在一个小组中，但怎么说也算是一起执行过任务。 而苏州那次在恺撒看来不能做数，那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耻辱。从任务开始到任务结束，他做的最大的事情居然就是领略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都连一块龙王的鳞片都没见着。 而相比之下，对面这两位面对龙王的经验就丰富的多了。青铜城那次两人都有直面龙王的经历，苏州那次更是处在旋涡的中心。虽然这一切都跟那叛逃的两位龙王有关，但不得不说恺撒还是相当受挫。 受挫归受挫，这不会动摇他的骄傲。他坚信之前是因为没能赶上，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把所有事做到最好......最好还不够，他要的是完美！ 为此，这次的任务不容有失，这关乎他的荣誉。为了荣誉，恺撒能忍受一切。 无关紧要的话题又持续了一小会儿，然后机舱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气氛还算融洽不假，但不得不说这三个人确实没太多共同话题。 “路明非，我对你和夏楠夏弥的关系没兴趣，我也不期待你关键时候能下得去手。但......”寂静之中恺撒打破沉默，他冰蓝色的眸子转过来看向路明非，“不要拖我的后腿。” 恺撒没有称呼他们为“那两头龙王”，这是他对强者的尊重和认可。在两人还是“夏楠”和“夏弥”的时间里，他们无疑是赢得了恺撒的尊重。 这也是路明非愿意尊重恺撒的原因，如果刚刚他的用词是“那两头龙王”，那么调停者就该是楚子航了......不，说不准根本就不会存在调停者。 “如果和他们没有关系，我们不会是敌人。”楚子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却很是突兀的插入了话题。 路明非没有回答恺撒的话，沉默就是他的回应。又或者说，楚子航已经把他的回答说出来了。 诡异的寂静再次填满机舱，这支团队确实算得上融洽，但这都有一个大前提—— 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有一个共同的底线，越了线，就没得谈。 ...... 东京都以南，神奈川县，横滨市郊外。一条或者说半条飞机跑道坐落在荒无人烟的盐碱滩上。 这里曾经是一条军用降落跑道，如今因为温室效应，半条跑道被海水淹没，已经废弃了。 巧合的是，再往前走一些就是夏楠当初被麻生真捡到的那片海滩。这里人迹罕至不是什么巧合，只是麻生真没意识到这一点，只以为自己运气好找到了一个好地方而已。 “这地方还能有机场，”源稚生着烟感叹着，“真亏你能找到这个地方。” 他来这里当然不是度假，也不是专程来人迹罕至的地方和自己的小秘书做些不为人知的事的。他来这个已经废弃了的机场是为了迎接来自学院的王牌组合，也是这次“龙渊计划”的下潜组人员。 本来源稚生是不想来的，因为夏楠说只要整不死就行，在此基础上他反而希望往死里整。 源稚生以为夏楠是和那三位有什么仇，所以才会对此如此上心。他倒也没多问，“带孩子”——日本分部的人把本部成为“幼稚园”管接待本部专员叫“带孩子”——这一块日本分部的成员可太熟悉了，交给乌鸦和夜叉去办想必能让那三位所谓的王牌专员生不如死。 本部稚嫩可口的男孩子落到这两个暴力狂手里，不说七零八碎想来也是失魂落魄。源稚生觉得这样应该能让夏楠满意。 然而夏楠却极力推荐他亲自接待，源稚生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跟夏楠过不去，权当是对方对乌鸦夜叉不放心，于是也亲自跟了过来。 “还有三分钟，希望不要迟到吧。” 源稚生吸了一口七星牌香烟，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第46章 二百五们 还有三分钟，源稚生一边吸着烟一边无聊的回顾着这三位专员的履历： 纨绔子弟、暴力狂、还有个没什么特点的人。 怎么说呢，且不提那个说不上什么特征的家伙，至少源稚生对前两个没什么好感。但这次任务很重要，即使要完成夏楠“往死里整”的要求，明面上对学院那边也得过得去。 所以这次的接待算是史无前例的——有车、有花、还有酒。 源稚生琢磨着该怎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时候，大海的方向传来了轰鸣声，虽然阴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知道这时那艘湾流终于来了。 源稚生悠然的抽着烟，他知道该怎么给下马威了。 斯莱普尼尔接触到跑道的一瞬间就打开了所有的灯光，仅剩一半的跑道显然不够刚结束超音速行驶的飞机挺稳，不难想象接下来的画面一定是源稚生四人组连带着花酒悍马一起被撞的渣滓都不剩，然后没刹住车的飞机一头撞上礁石然后给这美丽 的夜色来上一场盛大的烟火会。 可源稚生还是悠然的抽着烟，想了想又眼掐灭丢掉，然后从烟盒里拿出一支新的叼上。 嗯，一会儿就问这三个“王牌”借火吧。刚从生死鬼门关里走一遭的人肯定已经魂飞魄散了，这个时候轻描淡写的来上这么一遭应该是个不错的下马威。 脑子里想着该怎么给本部专员下马威的源稚生丝毫没抬头去看冲过来的湾流飞机，而那架钢铁巨兽在还剩五十米的时候突然向前方喷射出火流——机长在反向使用发动机，逆向的推力全开，终于在撞上的额度前一刻将飞机停了下来。 机长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大骂了一声“疯子！”刚刚他们所有人差一点就要全部完蛋！ 源稚生还叼着烟——舱门开了，他要让这些人亲自为他点烟。 他要让这群从本部来的花朵们知道，到了日本就要遵守日本的规矩。在本部拿到的“优秀”在这里什么都不算，家世和血统通通没用，在这里只认实力。如果不够强，就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用敬佩、崇拜、乃至于诚惶诚恐的态度来对待前辈，先恭恭敬敬的给他点上一支烟......这样应该能达到夏君的要求吧？ 践踏尊严就算了，总不能真让这群要下潜的人物理上脱层皮吧？ 源稚生觉得自己有些变了，自从稚女回来、老爹死掉之后，他好像对正义也没那么偏执了。或者说他这个人没那么偏执了。这体现在他的行事方式和心理转变上。 换作以前，他想必是会对这三人深恶痛绝发自内心的厌恶。但现在他居然能还想着手下留情，这放在以前他都会觉得自己一定是堕落了。兴许真的像夏弥小姐说的那样，自己已经是“老乌龟”了？ 像老头子那样感慨着自己变化的源稚生突然听到了清脆的木屐声，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里会有木屐的时候，三柄油纸伞像三朵花儿一样飘了出来。 源稚生被震慑住了，嘴上叼着的烟也因为惊讶的张嘴而掉了下来。幸好樱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烟，然后重新送回了源稚生手中，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警觉的打量着这三朵“花”，一时间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还在车上睡觉——人总是对超出认知的事物保持着警惕，哪怕皇也是如此。 三柄纸伞上分别是白鹤与菊花、喷发的富士山、最后一个写着个大气的“天下一番”四个字。 源稚生再次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不是看花了眼。 看一眼。 三朵花还在。 不对劲，再看一眼。 三朵花开始动起来了。 还是不对劲，再看一......该死！三朵花开始朝他靠近了！ 他们还在讨论接机待遇，听起来似乎还在期待着跑道上停着一辆加长的豪华车，最好一下飞机就能无缝坐上有左拥右抱着美女的车直奔居酒屋，他们连衣服都换好了！这真的是本部的王牌么？本部已经开始培养学生们花天酒地的能力了么！ 源稚生初次意识到大事不妙，这次的接待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峻的多，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幼稚园的孩子，他们就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二百五！ 第47章 消失的人影 路明非期待的豪华加长车和少女献花团并没有出现，他一觉醒来抵达日本，换上校长给的礼物之后下飞机只看见机头停着一辆悍马。 “这车停的也太近了，”他嘟囔着抱怨，“有没有公德心啊，撞上了可就不好了。” 因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准备下机，所以路明非不仅没意识到刚刚的那一幕有多危险，甚至他连看都没看到。 他也不觉得飞机停的有多颠簸，学校炸了他都能睡的香，刚刚的颠簸他只当是做梦不太安稳。 也因此，咱们的路会长能好整以暇的吐槽这辆差点让他们所有人上天的车。不然饶是以路会长如今的阅历和心境，此刻也是免不了暴露本性哆哆嗦嗦走不动道的。 源稚生感觉到“三朵花”在朝他走来，这其实是不对的。严格来说，“三朵花”们是在朝着他身后的悍马走来，他们要......往悍马里放行李。 路明非也在此列，他的行礼委实不少。但路过源稚生的时候他还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也算是打过了招呼。 “呃......你好，我是路明非......这个......我们要去......”路明非用很勉强的日语试图于源稚生交流。 他的日语水平日常上其实是够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接机的导游看着他们的眼神有些莫名的愤恨、幽怨、凌乱，乃至于路明非差点以为对方刚失恋，正处于看谁都不爽的状态。 “别抽那种女人烟了，试试这个。”恺撒放好行李之后折返了回来，看着源稚生嘴上叼着的香烟皱了皱眉头，伸手抽掉之后往他手心里塞了一支铝管装的雪茄，“高希霸，纯正的古巴雪茄，你会爱上它的。” 完事之后他又给源稚生身后的樱递了一条黑曜石的雅典娜小像，显然是名贵的首饰。往后看了看发现后面还有一辆车，车旁毕恭毕敬的站着两个男人。 恺撒稍微有些犯难，那两位没抽烟，送雪茄似乎不合适。 但不送接机的人见面礼显然不符合恺撒的贵族作风，于是他转头回了悍马，从行李中一阵翻找，最终拿出了两把小刀分别塞进了两人手中，顺势还各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滴......没什么滴见面礼......”路明非见源稚生看向了他，以为是想从他这里也要一份见面礼，于是尴尬的挠了挠头试图从身上摸出点什么。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他现在已经不愤怒了，他甚至有些想笑。 “在下源稚生，卡塞尔学院2003级进修班毕业，欢迎各位光临日本。”突然之间源稚生就像是开看了似的，他意识到跟神经病们作气是没什么必要的，那样只会让自己也变成神经病。 “学院零三年就已经开始推行中文教育了吗？”路明非有些小小的惊讶，“失礼了，在下路明非。” 因为对方是学长，路明非下意识的就摆出了应有的态度出来——在成为会长的这段时间，他可没少恶补这方面的知识。 当然，都是奇兰逼着他补的。 源稚生感觉舒服一些了，看来本部来的人只是看上去脱线了一些，还是有正经的一幕的。 根据资料，眼前这位路明非就是本部学生中唯一的现役“S”级学生。同时和夏楠夏弥两人拥有不菲的关系......这一点尚且存疑，或许有大仇也是不菲关系中的一种？ “学院从很早开始就实行全中文教育了，”源稚生转头看向恺撒，“你是恺撒·加图索对吧？这一次行动的组长。” “是我，”送完见面礼的恺撒早就已经上车了，“什么事？” 因为路明非还没上车，所以恺撒也不介意等等。但这个接机的人却还没坐上主驾驶，这让恺撒有些不解。 日本分部的人这么不懂规矩么，接机的人都这么不专业。 “签个字，”源稚生递出去一份文件，“你们都要签。” “我不太喜欢你的语气，”恺撒无所谓的挑挑眉，接过来那份全是日文的文件，刷刷刷的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签完之后才问，“这是......酒店入住账单？需要我的信用卡么？” 他不懂日文，也没必要懂。他敢签这份文件是因为世界上没什么文件是他不敢签的。或许这句话还能扩大一下范围——世界上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如果日本人敢在这份文件上做什么手脚，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是你们的遗体处理方案，”源稚生冷冷道，“如果你们不幸遇难，遗体将会被运回各自的家乡。” 这不算源稚生的最后手段，但他至少希望能通过这份文件让这几个二百五意识到这是一次九死一生的行动。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们该意识到这不是旅行，但凡出点差错他们就会变成尸体被空运回去。 甚至由于行动在极渊之下，能顺利回收遗体都算是件幸运的事情。 “开学不就签过一次了么？”路明非表示疑惑，他还记得那份他签完之后才明白含义的契约。 不过他也就是随便问问，该签还是得签。等待着签名的时候，路明非突然感觉有种很奇怪的错觉，如芒在背。 他感到背脊发凉，猛的回头看向黑暗中的某个地方，一道人影一闪而逝，路明非隐约可见是个男人。 “谁！” 他像是应激了一般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悍马的后座上抽出了一柄步枪，几乎没有瞄准的就朝着之前看到的地方开火。 一连好几发子弹几乎同时被射出，子弹之间组成的弹幕将那一小块地方封锁。 他不担心伤到人，枪里都是弗丽嘉子弹。如果是无关人事当然最好，事后学院会给他们一笔不菲的赔偿并削去记忆。 可子弹没有传来任何击中肉体的声音，全都打在了礁石之上。 以路明非的射击为信号，剩余的人也十分默契的一同进入了戒备状态。 恺撒的言灵在一瞬间开至最大，领域中的一切都被呈现在了他的耳中。 闭目养神的楚子航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耀着的金色在黑夜中格外显眼。他没有持枪，但手已经按在了“村雨”之上。团队里有另外两个枪械大师，他该负责的是黑暗中的警戒。 源稚生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但樱已经不知何时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她没有选择和诸位站在一起，而是脱去衣袍向身后的黑暗退。即便是很仔细的查看也难以发现那一小块昏暗的地方居然藏着个人。 她的衣袍之下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姛体，而是致命的黑色紧身衣，不仅帮助她融进黑暗，衣服的表面还贴着极薄的刀片。 她的第一要义是保护大家长，但保护并不一定要贴身。身为忍者的她有其他的保护方式，并不完全拘泥于用身体去挡——当然，如果真有这种时候她也不会犹豫。 乌鸦和夜叉则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得懂局势和气氛，于是纷纷从车上下来挡在了源稚生的面前。 “你看到了什么？”恺撒嘴里还叼着雪茄，眼睛并不看向路明非，“领域里没有其他人的心跳。” “一个人影，很模糊，我看过去的时候就消失了。”路明非控制着呼吸，以免过于剧烈的呼吸影响他捕捉黑暗中的细节。 “要么逃了，要么还潜伏在远处，先离开这里。”恺撒身为组长当机立断的开始下命令，他让路明非和楚子航等人先上车，等所有人都退到车里后才一个翻身上了车顶，“开车，我在车顶警戒。” 第48章 凑热闹 “别紧张，未必是冲着你们来的。”源稚生在车里表现的非常淡然，“想要我命的人应当不少，有一群人最近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过激一些也正常。” 他不知道路明非看见的那人影是谁，要猜的话也只能往猛鬼众的方向猜。 诚然，本家已经开始对鬼采取怀柔政策了，但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他继任大家长的时日还不长，很多方面都还需要进一步的摸索。对待鬼以及猛鬼众的方式肯定需要改革，而改革免不了的就是一系列的问题。 其中就不缺乏一部分猛鬼众的人认为怀柔是本家服软的表现，于是就有一部分人活跃了起来。 如今赫尔佐格身死，曾经的龙王和龙马如今皆叛离。在接连失去了三位领袖之后，猛鬼众如今彻底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也就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束缚。 一部分有野心的家伙期待着成为新的领袖，而获取支持的最好方式就是展现出力量和手段。如果能拿到他这个大家长的人头，这无疑是对力量和手段最好的证明。 这都太正常了，正常到源稚生难以为此生出什么波澜。 “听起来你仇家挺多的，”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大丈夫吗？” “人在其位就是这样的，身居高位就该有承受这一切的觉悟。”恺撒从车顶上翻身进了车里，很是顺其自然的就加入了谈话，“你在这边也是个领袖对吧？我能感觉出你身上有那种领袖的感觉。” “我这算是得到加图索家继承人的认可了么？那还真是荣幸。”源稚生不咸不淡的说道。 “不不不，”恺撒摇了摇手指，“你是获得了恺撒的认可，和加图索没关系。但你说的没错，这才更应该感到荣幸。” 他一开始只觉得这个长相娘们唧唧的人是个接机的无关紧要的家伙，但刚刚表现出来的从容和淡然，以及身为高位者的担当和觉悟让恺撒感到满意和认同。于是乎这个娘们唧唧的家伙就这么得到了一个二百五的赞赏。 “不用警戒了么？”楚子航发问，言简意赅。 他向来都是实用主义，就连说话也是如此，不愿意多说半个字的废话。 “野外不适合聚集，这条路上很安全。”恺撒重新点燃了他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在口中品尝了一会儿才吐出来，“进入城市之前不用担心来自长距离的打击，近了就不是他们袭击我们了。” 没人反驳这句话，除了超远距离的狙击之外，他们这个团队不惧任何突发情况。如果有人胆敢接近到步枪范围内进行袭击，恺撒和路明非都会给他们上一课。就算贴到了极近的距离，三个人也都是白刃战的好手。 实际上哪怕是远距离的狙击，只要装备跟的上他们也无须担心。别忘了团队里可是有个“狙击之王”，路明非在这方面的天赋堪称恐怖，私下里甚至有人叫他小汉高。 “到了城市里也不用担心，”源稚生抽了一口恺撒给的高希霸，味道对他来说太呛了点，“在日本，日本分部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这里由我们来制定规则。” 路明非有些惊讶于源稚生能说出这么霸气的话，这人看着挺阴柔的，但仔细看看会发现他其实有双颇为凌厉的眼睛......原来之前他瞪着师兄是在给下马威吗？那还真是抱歉，眼神这一块师兄还没输给过谁。 “所以刚刚那人可能是你的仇家？”恺撒问，“雪茄是不过肺的，但如果你愿意那也可以随意。” 源稚生愣了愣，他说这烟怎么这么呛。 “说不准，但没道理盯上你们。你们才刚来日本，盯上你们的概率太低了。” ...... 当然是有道理的，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偷偷过来凑热闹的夏楠。 此时此刻他就坐在车顶上，刚刚恺撒在车顶警觉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开着精神化看风景。 本来是打算来见证名场面的，但没想到路明非的直觉这么敏锐，这么黑的地方都能看见他。早知道一开始就用精神体的状态凑热闹了，不过能让这三个家伙像被南方双马尾吓的跳起来的姑娘一样惊觉，倒也算是不虚此行。 毕竟夜叉和乌鸦没能把警察署署长的情人做成人体寿司，缺的这一块场面总该要补上才对嘛。 第49章 巫女本性 夏楠提前回到了高天原，而路明非三人现在应该已经快到酒店了。 “他们去半岛酒店了？”夏弥前来迎接夏楠，她虽然没跟着去，但了解过大致的行程。 “对，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夏楠进门之后熟稔的坐在沙发上，一旁的服务生时机正好的递上了冰镇的饮料。 那群家伙在半岛酒店神经兮兮的样子固然很有意思，但在那里他除了扮鬼吓唬人之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事。 “今天客人有点少啊？”夏楠看了一圈，感觉有些冷清。 身为这家夜总会实际上的老板，夏楠虽然不怎么关注收支和营业情况，但也知道今天这情况是不常见的。 说实话，“客人有点少”都是客气的说法，作为一个夜总会，这个点还没听到嘈杂的声音基本就等于没生意了。 高天原怎么说都算是东京最顶级的牛郎夜总会，不一定最大也不一定最赚钱，但服务这一块座头鲸敢说绝对是东京第一。像今天这种客人少到一点声音都没有，与其说客人少，倒不如说根本没营业。 “不是客人少，是高天原今天根本不接待客人。”夏弥耸耸肩，“这里被包场了，很慷慨的包了三天但实际上只消费一天，只要求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提供最顶级的服务。” 夏楠喝水的动作一顿，看起来有些意外，但意外了一下又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是恺撒包下来的吧，我就说外面的舞台怎么又换风格了。”他记得恺撒确实订了一间牛郎夜总会，以高天原在牛郎界的地位，恺撒会选到这里也算正常。 “这你都知道吗？”夏弥有些惊讶，“老哥你不会是未来来的吧？” 虽说夏楠确实是知道很多奇奇怪怪且来源不明的信息，但迄今为止大多都是那种比较正经的，对局势有所帮助的信息，其中大部有所深意分会左右他们的决策。但恺撒订了间牛郎夜总会这件事......呃，这也有什么深意么？ “说不准哦？”夏楠眨了眨眼睛wink了一下，“先不提他们了，老唐他们还没回来么？” 路明非他们三人经过了三个月的训练，而这三个月里夏楠也不是闲着什么事都没做的。 日本这边有夏弥和芬里厄坐镇，在战斗力这一块完全富余，所以诺顿和康斯坦丁兄弟俩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他其实也不着急，就放在那里又不会跑，别人捡到了也没法用，放着就放着嘛。而且碎片这东西在最终决战之前找齐就行，在此之前保证随时都有一块能用来爆种就足够了。夏弥他们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块碎片过来，所以夏楠一直都不怎么着急。 但现在放着他们俩没事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夏楠就把他们派出去找自己的其他碎片去了。 芬格尔那边夏楠还没联系他，主要是等着路明非来日本吓他一跳。所以这三个月夏楠谁也没联系，只等日本一行结束就带芬格尔去和他女朋友团聚去了。 当初约定三个月后无论收获如何都要回来，但老唐现在还没什么消息，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应该快了吧？不是我说啊，老哥你那灵魂碎片真不太好找，当初太平洋上那块我们可是找了半个月呢。”夏弥不太关心这个，对她来说没有才好呢，没有的话夏楠就不能消耗了。 “怎么来就听见你们在蛐蛐我？”老唐很有特点的声音从地下室的出口处传来，“本大爷帮你们在外累死累活的干活儿，你就这么在背地里蛐蛐我的？” “这么巧？”夏楠转身挑挑眉，“专门等了好一会儿，专门卡着进来的吧？” 如果是别人的话夏楠可能不会怀疑，但老唐的话，夏楠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老唐这家伙为了出场时机能蹲好几天。 “嗬！”老唐竖着眉毛，“你不要凭空污蔑人！” 他似乎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缠，明显是为了转移话题的从背后摸出了几块形状颜色不一的结晶体。 “诺，你的灵魂碎片。足足五块！找这玩意儿可花了我不少时间呐！” 老唐这话可不是在故意诉苦邀功，主要还是因为误差的原因导致他必须地毯式搜索。要不是因为有第一块碎片的经验知道这东西大概长什么样，他还未必能找到这么多。 “这么多？”夏楠真有些惊讶了，他接过那五块碎片，一时间对老唐真有些刮目相看。 不说赶路的时间，光是寻找的时间都差不多三个月了吧？ 那张图分布图他可是看过的，碎片的分布都还挺散的，这五块碎片得跑半个地球吧？ “膜拜我吧！”老唐瞬间神气了起来，“这就是实力懂么？实力！” 这是真得膜拜一下了，夏楠如是心想。 但看老唐这么神气，他突然又觉得不能太给他脸。 “算你厉害。” 老唐更神气了。 夏楠没去管像一头骄傲的公鸡一样昂着脖子的老唐，将那五片碎片悉数吸收。 这样一来，散落在各地的碎片就已经吸收了超过一半了。本来就只有十一份，算上自己的本体，现在已经集齐七份了。剩下的四块碎片按照老唐这个速度应该不会用太久的时间，要在诸神得到黄昏之前找回来，时间上绰绰有余。 吸收了碎片之后的夏楠并没有感觉到力量或是身体素质有明显的提升，夏楠猜测这具身体的实力常规上限被锁死了，又或者灵魂力量的提升并不影响这具身体的实力。 看来在学会使用精神力，能有效利用这股庞大的力量之前，不爆种的情况下战斗力应该就只有这样了。 稍微有些遗憾，以后看看老唐能不能给他升级一下吧。 “对了，老路已经来日本了，但你先别和他接触。”夏楠嘱咐了老唐一句，他担心这货会跑去和路明非唠嗑。 “又想使坏了？”老唐挑眉，“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儿，明明跟你交朋友属实是有点遇人不淑。” 相处这么久，老唐多少也有点了解夏楠这家伙的本性了。之前没把老芬复活的时候明显是收敛着的，现在完成了夙愿之后这家伙完全就放开了。 一肚子坏水说的就是这家伙，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总喜欢搞些事情出来。之前提议让路明非下潜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如今一直不联系对方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这家伙想使坏！ “不能说的那么难听，只是想给难得的重逢增添一点点趣味性而已。”夏楠不介意自己风评被害，他看开了，反正也不剩下什么风评了。 “说起来，绘梨衣和诺诺哪儿去了？”夏楠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这个问题，一般他回来之后绘梨衣就会看见绘梨衣等在门口，进门之后诺诺会来迎接他。 绘梨衣的听力很好，他进门之前就会被听到。而诺诺看见绘梨衣突然不玩游戏大概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会提前坐在相应的地方等着他。 但现在两人都不在，夏楠感到有些疑惑。 “噢，她们和哥哥去半岛酒店了。”夏弥吐了吐舌头，“诺诺说太无聊了想去逗一逗那几个人，安全起见哥哥就跟过去了嘛。” “噗！”夏楠愣了足足有一秒，随即不禁笑出了声，“也是苦了她了。” 也是，这三个月其实大家都挺无聊的。诺诺差不多把东京都逛了个遍了，如今小巫女耐了这么久的性子终于也是有些按捺不住了啊。倒不如说，能安分的下来，那她就不是陈墨瞳了。 “随她去吧，芬里厄在倒不用担心什么，权当是散心解闷了。” 第50章 路明非：危！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半岛酒店里，下潜三人小组聚集在套房中间的客厅中讨论现有的情报。 “坏的吧，”路明非穿着浴袍，想了想做出了选择，“听坏消息，起码有个盼头？” 路上他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什么人能惹上随时都想取他性命的仇家？看那个源稚生的样子还挺习以为常，敢对卡塞尔执行部的负责人下手的对手又会是什么人？ 于是来到半岛酒店之后，恺撒连上诺玛的权限，调取了所有有关日本分部的能调出来的信息，然后召开了这次的临时会议。 “日本分部是个黑道组织，不仅如此它还是日本历史最久远的黑道家族，一直是日本黑道的至高领袖。”恺撒没卖关子，“换句话说，接待咱们的不仅是黑道，而且还是黑道皇帝。” 这消息一出，另外两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但一瞬间之后又恢复了正常。 “总感觉不是特别意外，”路明非叹了口气，“我说啥来着，咱们卡塞尔就是个恐怖分子的组织吧？恐怖分子和黑道有联系，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我记得意大利那边的......呃，我没有诋毁的意思。” “不，日本分部是独立于美洲本部的，它拥有自治权。”恺撒补充信息，“所以这是个独立的黑帮，不算学院扶持的组织。” “另外，”恺撒表现的很是豪爽，“你说的没错，加图索家就是群黑帮组织。” 路明非开始紧张了起来，刚刚表现出的从容一瞬间消失不见：“喂喂喂，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咱们现在不是来视察而是来访问的？他们还会给学院面子的吧？不会把我们打生桩的吧？我们要加入他们么，要不要切个小指什么的？恺撒你好像还订了牛郎夜总会，我们去的时候不会要求我们顺带兼职卖个身什么的吧？我还没女朋友，贞操不能丢在这里啊！话说牛郎夜总会不会有男客人吧......该死！咱们就是男客人！” 这一紧张路明非说白烂话的习惯就又冒了出来。卡塞尔和黑帮有联系他并不意外，反正卡塞尔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常的组织，和暴力分子共事并不比和黑帮共事让人安心多少。 但无论如何这都还算是卡塞尔的一个分部，是被管辖的。来这里执行任务和去其他地方执行任务没什么本质的差别。所以路明非感慨归感慨，却并不担忧自己的现状，甚至还有心情在心里调侃一下这算什么坏消息？ 可要是日本分部不归属于卡塞尔管，那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放心放心，”恺撒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以示宽慰，“还有好消息没听呢。” “好消息是什么？”路明非喜出望外。 “咱们现在也是混黑道的了。” 路明非：......？ “别这副表情，至少你刚刚说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了不是么？”恺撒倒是看的挺开，黑道又如何？他可是恺撒，天生的王者，黑道也没法让他动容半分。 “那倒是。”路明非居然真的被安慰到了。 “恭喜你保住了贞操。”恺撒又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不过我这还有一个消息，不好说好坏，但有些诡异——日本分部似乎有虐待本部来的专员的习惯或者说喜好。” “虐待？”路明非一愣，突然感觉身上各个部位都一凉，捂住了自己的后庭，“该不会是......” 日本人因为平时生活太过压抑，所以在某些方面的追求有点变态。这个虐待该不会是...... “真是那样的话，那你的贞操还很不好说。”恺撒挑挑眉，饶有兴致，“你这姿色放到古代的日本，说不定会被某位将军收做‘小姓’？” 路明非一阵恶寒，他有点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让本就紧张的路明非几乎从地上跳了起来。 “谁！”他往后退到墙上紧紧贴着，“别进来嗷！进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了嗷！” 恺撒和楚子航也各自做出了反应，他们没有嘲笑路明非的大惊小怪，恺撒的脸上德尔神情反而有些严肃——他没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这敲门声就像是凭空响起。 第51章 诺诺？ 路明非暂时成不了战斗力了，于是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开始各自的分工。 楚子航不动声色的拿起村雨贴在门背后，恺撒则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穿着浴袍披着还湿漉漉滴水的金发走到门前。 “什么事？需要客房服务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但现在，你们最好想到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打扰我休息这件事。”恺撒故意装一副桀骜的嘴脸，实际上这对他而言有那么点本色出演的意思在里面。不管熟不熟悉他这个人，此时此刻都看不出半点违和感。 路明非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从枪套中拔出手枪在被窝里撤掉保险并上膛，然后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架住门口，以便能在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把门外的人放倒。 在被窝里操作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听动静，如今的路会长也是不会忽略这种作战细节的精英了。 房间里一时间竟有些安静，外面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隔了一段时间后再次敲门。 恺撒皱着眉头，对着楚子航和路明非打了个手势后便慢慢伸手向门把手探，同时将「镰鼬」的领域扩张到最大。 周围倒是没再听见其他的声音，但恺撒的眉头越皱越紧——门后面也没听见有心跳。 如果门后站着的不是妖魔鬼怪之类的玄幻玩意儿，那就只能是某些有能力控制心跳的人或生物。 恺撒并非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在英灵殿与那位忍者交战的时候，对方也能将自己的心跳控制到一个频率极低的程度进而摆脱他的追踪。 他自然是不相信妖魔鬼怪的，所以门后的人很可能是一个忍者，一个和那位袭击者手段一样高明的忍者。再加上这里是日本，这种猜测一下子可信度就高了起来。 恺撒拧开门把手猛的向后拉门，他打算先下手为强。 不管门后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他刻意隐藏了心跳，这就足以恺撒判断对方来意不善了。先控制住再说，假如真的有什么乌龙他也赔得起。 可恺撒打开门之后一下子愣住了，零点一秒前他脑子里还在完整的过来一遍柔术的动作流程，可现在他的大脑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实在是门后的人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躲在视野死角里的楚子航本来都打算动手了，但看恺撒的动作突然顿住不禁也停了手。他看不见门后的情况但能看得见恺撒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的他又看向路明非的方向，那个位置能看得清开门后是什么情况。 然而路明非也是一脸愣住了的表情，似乎门后面出现的人是什么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家伙。 正值疑惑之际，楚子航突然听见了恺撒那一声有些怀疑人生的轻呼—— “......诺诺？” ...... 楚子航也懵了，他刚刚想过有没可能是夏楠，诺诺这种可能还真没想到过。 他从门背后出来往外看，果真看见了那个红色头发的女孩。 上身套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他不确定是不是洗的发白，因为苏茜也有这么一件，看着应该是闺蜜装，但苏茜的那件也是一样的成色，他不确定这算不算一种设计。t恤的衣摆松垮地垂到牛仔裤口袋处，一侧衣角不经意地塞进裤腰。下身是条复古蓝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脚上蹬着双白色的一尘不染的老爹鞋。 楚子航见陈墨瞳的次数不算太多，但这套穿搭的各种部件属于是不多的见面次数中都能拼凑的出来的，不难看出都是她常穿得到衣服。 但他隐约感觉不太对劲，眼前的陈墨瞳似乎和印象中有些不同。 陈墨瞳给他的感觉是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的那种性格，可眼前的女孩看着却有些内敛......么？也说不上。 比起内敛，楚子航觉得更应该用“淡漠”来形容。 这是......发生过什么事么？ ...... 恺撒此时也挺懵逼的，他第一眼看见这个女孩德尔时候脑子里马上就蹦出来了那个名字。但以他对诺诺的了解又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诺诺。 可怎么说呢，这套衣服的搭配他见诺诺穿过，发型也是她平常保持的那一款。 就算世界上真的有一模一样的人，那穿搭也能一模一样么？ 而且诺诺这个女孩古灵精怪的，哪怕是恺撒也根本不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哪怕性格突变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恺撒也只会感慨一句这妞脑子又抽风了。 于是乎，恺撒这会儿反而还不怎么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诺诺。 世界上真的能有这样的巧合么？ ...... 三个人中大概只有路明非不怎么懵逼吧？ 倒没什么别的原因，单纯的因为他没想这么多。 路明非的心理历程大概可以概括为以下的样子： 卧槽！是诺诺！——楠哥会不会也在这儿？——不对啊，感觉眼神不太对——卧槽，这根本就不是诺诺！ 大概就是这样子的。 从感觉到不对到确定这不是诺诺中间根本没有上述两人的那些考量，他也不认识这身衣服——这身衣服诺诺以前和经常穿，但路明非他们入学之后就穿的少了——单纯就是觉得像，但看见眼睛之后又觉得不像了而已。 他之所以还没什么行动完全是因为一开始愣了一下，后面看恺撒和师兄也没反应就想着再看看情况。 紧接着来人就当着他们的面歪了歪头，看起来表情并不丰富的脸上透露出清澈的疑惑。 这下三人都确定她不会是陈墨瞳了，那个妞压根装不出这种表情。 “这位女士，请问你为何要敲门？”恺撒的态度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他对美女向来是宽容的，何况还是个这么像诺诺的美女。 “你冷静点，这里是日本，她未必听得懂你在说什么。”路明非不动声色的收起了手枪，也走到门前，用一口并不怎么流利的日语把恺撒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次对方大概是听懂了，但露出的神情却从疑惑变为了为难。不是姐们儿，你来敲门你为难个什么劲儿啊？该为难的是我们好吗！ ...... 绘梨衣为难的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诺诺姐姐只给她打扮了一下然后来让她敲门，但是没告诉她接下来应该说什么或者怎么做。 绘梨衣只是阅历少，但她不笨。她知道眼前这几个人是来帮忙的，夏楠他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她想了想，低头写下一张字条递了出去。 恺撒接过字条看了看，头上开始冒出问号。 路明非见状，翻了个白眼。你看的明白吗你就看，你懂日文么？ “我来我来，让我看看。”他从恺撒手里接过字条，书写速度很快但那娟秀的字体依旧工整，这说明这个女孩经常写字。 反正让路明非来写是做不到这个速度下还保持工整的，更别提好看了。 “我看看，唔......她问我们房间住的舒不舒服，需不需要什么五目炒饭......五目炒饭？”读到这里的时候路明非都愣住了，这什么情况，炒饭店的推销都已经到这个档次了吗？怎么东京半岛酒店这种档次的酒店住客都能成为消费人群？ “五目炒饭？”恺撒皱眉，“是什么米其林三星料理么？” 原谅这位贵公子是真没听说过这种接地气的食物，他认知中的炒饭最低也是以帝王蟹的蟹黄伴着蟹腿肉那种的。严格来说那不算炒饭更像是拌饭，但也是恺撒认知中最接近这一食物的东西了。 而在他们的注意力被绘梨衣的纸条吸引的时候，两个完全不可知不可视的身影已经偷偷溜进了他们的房间。 第52章 鬼啊！！！ “还真没察觉到啊，真厉害！”诺诺发出了由衷的赞叹，没想到他们真的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溜了进来。 芬里厄没有说话，但从表情上不难看出来他的骄傲。 尽管身为一只龙王，且还是现存的最强大的龙王，能做到这点事似乎没什么可骄傲的。但是心智上他毕竟还是有些孩子气，孩子被夸奖了难免会骄傲。 而且他现在很兴奋，这场潜入被他视作了游戏，能够亲身参与进游戏里让芬里厄由衷莫名的激动和雀跃。潜入成功就算是游戏的这部分通过了，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我们么？”诺诺没着急恶作剧，而是开始好奇的看向门口正在和绘梨衣拉扯的三个人。 刚才她和芬里厄都是从人缝里钻过来的，几乎都要和这仨贴着了。这么近的距离都感觉不到他们么？不说看见，汗毛都该有点反应吧？ “他们会下意识的忽略掉，”芬里厄解释，“我们不是看不见，是在他们眼里我们没办法被注意到。” “「鬼魂」的上位？”诺诺有些明白过来了，严格来说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上的隐身，他们的消失是认知上的干涉。这仨的注意完全没法放在她和芬里厄的身上。 “不知道，”芬里厄摇了摇头，很老实的回答不知道，“大概是吧？” 原理什么的已经不是芬里厄能了解的东西了，他只管怎么用，解释原理什么的一般是诺顿才会尝试去干的事情。在龙族的普遍认知中，所有的言灵实际上都是“命令”，对龙王而言更是如此。 他们只管下命令，而被命令的东西具体再怎么完成这道命令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了。 “如果我现在揍他们一下，他们能感觉到么？”诺诺又问。 “可以的，”芬里厄点点头，这种事他还是可以解答一下的，“太出格事情会马上解除这种状态，因为你强迫他们注意到你了。” 诺诺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这个条件倒是和「鬼魂」类似，看来应该就是这个言灵的效果强化版。 不过如果有这个条件限制的话，不确定对她之后要做的事情会不会有影响。 “我搬东西不会惊动到他们吧？”要是会惊动就算了......呃，说不定惊动了其实更好？ 仔细想想，这群家伙看见枕头什么的在天上飞，表情应该会挺有意思的吧？ 不过也不能太过火了，万一把学院惊动了撤回这支小队就完蛋了，夏楠还等着这仨货去炸白王呢。 诺诺倒是不担心这三人小组的安全问题，且不提她不觉得夏楠会是那种为了目的完全屏弃人性的家伙，光是这三人组里面有路明非和楚子航她就完全不需要担心——虽然损友了点，但夏楠肯定不会看着这俩货送死的。 算了，说试就试！ 诺诺巡视了一眼，随即从沙发上拿起了枕头。 ...... 恺撒三人正在以路明非为翻译费劲儿的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哑巴姑娘交涉着，一开始路明非以为对方是偷偷溜进来的家庭条件不好帮着做推销的小姑娘，在三两句意识到对方是个哑巴之后更加确信了。 但恺撒和楚子航却似乎有别的看法，楚子航还没放弃对方就是陈墨瞳这一猜想，路明非甚至觉得对方都快脑补到夏楠一行人落难失散，诺诺失忆的剧情了。 而恺撒也在试图旁敲侧击关于诺诺的消息，路明非猜测他大概是不死心，觉得这女孩肯定和诺诺有些关联。 身为临时翻译担当的他虽然持有不同意见，但还是只能将两人的话费力的进行还算能听得懂的翻译......师兄倒还好，恺撒这个臭屁的家伙说的那些词是真让路明非一个头两个大，你问东西就不能简洁一点么？ 问了半天这小姑娘似乎也还是一知半解，脸上为难的表情更重了，总让路明非有种栽欺负人家的错觉。 正无奈的想着怎么安慰一下的时候，一个柔软的东西突然砸到了他的背上。他拿过来一看，居然是一个沾了血的枕头。 路明非：...... “鬼啊！！！！！” 第53章 水深 路明非的一声鬼哭狼嚎把另外几人吓的不轻，恺撒和楚子航属于那种刚从紧绷状态放松下来又马上被吓的紧绷的状态，绘梨衣则是单纯被路明非的叫声吓的退了几步。 “你在鬼叫什么！”恺撒怒喝，一把抢过路明非手里的枕头，“这明显是涂料好么！是涂料，不是血！” 枕头倒是他们房间里的的那种款式，但上面却沾染着猩红的液体涂料，乍一看就像是被血浸染了一样。 路明非倒不是怕什么血，主要是突然被砸一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现是一个好似有人死在上面了一样的枕头，突然被吓破胆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路明非本就胆小，这一点连他自己都完全承认。 “我靠！你别把我和你们两个变态相提并论好么？我一个从小生活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跟你个意大利黑帮少爷有点比么？”路明非破口大骂，不停的捂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好家伙，恐怖不恐怖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它什么时候出现以及出现的方式好么？平时脖子湿湿的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泥马看水鬼电影的时候脖子上出现个湿答答的东西不把人吓死都是好的！ “我记得楚子航也是中国人，”恺撒冷哼，看起来他完全不反驳黑帮少爷这一点，“你不会想说楚子航也是混黑帮的吧？” “师兄可比黑帮吓人多了好么！”路明非一脸“你知道自己在什么么？”的表情。 “黑帮不一定每个都是杀胚，但从黑帮里出来的杀胚在师兄面前简直是乖宝宝好么？师兄你说，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那些混黑道的看见你是怎么个表现？”后面那句是在问楚子航。 “任务细节本该是机密......”楚子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道来，“凶手被我挂在了市政府门口的那次，他死之前的表情就和路明非刚刚差不多。” “嚯！”恺撒吹了吹口哨，“也就是说那次果然是真的？看来校董会没冤枉你嘛！” 他指的是不到半年前发生的那次针对昂热校长的弹劾，而那次弹劾的理由之一就是他纵容楚子航这等血统危险的学生。弹劾的证据是楚子航的任务报告及后续影响，但经过芬格尔近乎无赖的打法，那些通通都被归类为“不可信”了。 如今看来至少这份他曾经在听证会上听见过的任务是货真价实的，这个冷面杀胚真的把一个失控的混血种尸体挂在了市政府门口。 芬格尔那家伙原来也不仅仅是个废柴啊，能洗干净这样的煤球，或许让他来控制舆论也不错？ 说起来那个废柴好像本来就是学生会的人，似乎还担任了新闻部的部长......好吧，他已经坐上了他应该坐上的位置。 楚子航没有接茬，而是看了看恺撒手上的枕头：“枕头飞过来的时候，你有听到什么么？” 恺撒不笑了，因为他什么也没听到。 说起来，他现在依旧没听到眼前这位姑娘的心跳声，不仅听不见他们的，甚至连路明非、楚子航、还有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 要不是还能正常对话，他甚至要以为自己耳朵聋了。 “我也没察觉到什么动静，这很不对劲。”看恺撒那样，楚子航就明白他肯定什么都没注意到，“这间房子有问题，或者说从某一刻开始，我们周围的某些东西变得很有问题了。” 实际上哪怕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以路明非现在的身手也不该被区区枕头砸中。他会受到如此惊吓的原因之一也是完全没察觉到，只不过因为有些反直觉，所以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罢了，直到看见那些“血”才一次性的爆发。 “不会真有鬼吧？”路明非脸都绿了，“小妹妹你先离开好不好？我们暂时不想吃五目炒饭，你倒是可以留个电话，我们想吃了会打电话给你的。” 就这么让人家小妹妹站在这里也不合适，说不准这附近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还是让普通人快点离开的好。 但恺撒和师兄的想法也不能说一定不可能，这女孩说不准真和诺诺有什么关系，所以路明非还在尝试留下她的联系方式。 可眼前的女孩摇了摇头就位往后退了几步，看上去有些警惕。 “你吓着人家了，”恺撒挑了挑眉，“这种事还是你得我来。”恺撒眉飞色舞。 “我可爱而尊贵的女士，能结识您是本人的幸运，这一天当是在我的人生中被铭记，您愿意让我们得相遇更加完美么？我是指，您愿意让我能够再次有幸于您相遇么？如果可以，能否告知联系方式呢？”恺撒的神情那叫一个深情，海蓝色的眸子里写满的都是浪漫的颜色，那头金色还滴着水的长发总是若有若无的在散发着对女性致命的魅力。 路明非撇了撇嘴，不得不说这家伙泡妞确实是有一手。不是说什么手段了得，而是这家伙真长着张女性杀手的脸。 虽然没能抢过楠哥吧，但这一手寻常的小姑娘大抵是抵抗不住的。把对方换成个美女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来勾搭自己，那路明非保证自己当场就能分不清东南西北。 联系方式？别说什么联系方式了，这时候对方要是说一句家里有困难什么的，路明非银行卡密码都能说出去！ 可这小姑娘更加警惕了，接连往后面退了好几步，眼瞅着不对劲就打算坐着电梯走了。 “噗！”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啊？ “没事没事儿，没准人家小姑娘不吃你这款呢？”路明非拍了拍满脸黑线的恺撒，憋着笑安慰着。 “这事关我的个人尊严，我一定得拿到她的联系方式！”恺撒的表情颇有一股视死如归的大义，除了诺诺之外，他还没在女孩身上吃瘪过......说起来这让他吃瘪的第二个女孩居然也是诺诺的模样，莫非张这个样的女孩天生就克他？ “冷静冷静，恺撒你要冷静。没事没事，你走就是了。”路明非一边拉着恺撒一边用日语示意那女孩赶紧走。 直到那女孩进了电梯关了门，房门口的三个人才瞬间变了脸色。 “怎么样，你们觉得那女孩有问题么？”恺撒的表情异常的严肃，完全不负刚才满脸黑线誓要扞卫自己荣誉的样子。 “我看不出什么问题，那疑惑不像是装的，但举手投足看着很有教养，家境应该不错。”路明非也皱着眉头发表意见，“反正肯定不会是来推销五目炒饭的，可她上来之后什么也没做，看不出目的是什么。” “先不管她，明天向日本分部要人，他们有辉夜姬，查一个人很轻松。”楚子航为这个话题画上句号，然后开始正式讨论更要命的话题。 他神色认真得到看向恺撒：“恺撒，你现在还能听见什么？” 虽然从之前隐晦的眼神交流中大致猜的出恺撒的情况不太对，但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交流。 “只能听见‘正常’范围的声音，比如说话，比如手机音乐什么的。”恺撒点开手机放了首歌，“你们听见是什么样我听着就是什么样，明白么？” “也就是说，恺撒你的听力现在只是和我们差不多的水准了？”路明非回过了味儿来，“可这还是不对，那枕头飞过来的声音正常人也该听得见才对。” “这才是棘手的地方，”恺撒收回手机，“我们一定是中了某种言灵，可我们对此却一无所知，甚至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是敌是友、目标是否是我们都不清楚。” 明明现状如此的不明了，但恺撒的眼中却没有半点的忌惮和恐慌。正相反，他的眼中充满了斗志和兴趣。 “队员们，这次的任务，恐怕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用你们中国话来说，日本的水......很深。” 第54章 启发 “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电梯里芬里厄回想起之前那三人的表现，不禁缩了缩脖子，“他们好像被吓傻了，夏楠会不会怪我们啊？” 虽然芬里厄不了解夏楠具体想做什么，但这三个人好像还挺重要的。就这样被吓傻了，会不会耽误夏楠要做的事情啊？要是耽误了夏楠的正事，肯定要被姐姐和夏楠骂，那样就太可怕了。 “不会的，放心好了。”诺诺心中十分笃定，所以完全不担心，“你别看那三个家伙那个样子，但实际上他们仨都算是混血种中的精英。刚刚那个样子都是伪装罢了，因为绘梨衣身份不明，他们在防着绘梨衣而已。” 无论是恺撒、楚子航还是路明非，他们三人的优秀都是毋庸置疑的。哪怕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路明非在办起事来也相当的靠谱，当他处在能够发挥的领域时，那你可以完全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不止路明非，他们三人都是这样的。所以说学院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把这仨王牌都给派了出来——一旦出什么问题，卡塞尔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就算是断档了，几乎没人能接替他们三人。 况且刚才那几个人的微表情和眼神交流都没逃的过诺诺的眼睛，显然不必担心卡塞尔的领军人物被她一个枕头吓破了胆。 “绘梨衣做错什么了么？”绘梨衣疑惑的举起纸条，看上去有些难过。 因为她听见诺诺说那三个人在防着她，可她明明只是问他们想不想吃五目炒饭而已。 “绘梨衣什么也没做错哦，”诺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出言安抚，“别管那三个二逼，绘梨衣做的很棒哦，成功给我和芬里厄争取到了很多时间呢，而且还把那三个人吓了一跳。” “吓人是不好的。”绘梨衣举起字条。 “但是吓人很有意思，绘梨衣可以被原谅吗？”绘梨衣翻了篇，露出另外的文字。 “当然可以，绘梨衣这么可爱，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诺诺乐了，没想到看着乖乖女的绘梨衣居然还有这样蔫坏的一面。 夏楠要是知道她这么想恐怕会不知道该说什么。乖乖女？他看未必。 没见过哪个乖乖女这么生猛的，那天晚上可是按把他按在地上*（星号指代的字请自行脑补）啊！这能是乖乖女？ 绘梨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做什么都会被原谅么...... “好了，乐子也找了，咱们回去吧。回头让源稚生把摄像头画面一掐，绘梨衣再去家主会议上亮个相......嘿！让他们猜去吧！” ...... “欢迎本部专员驾临日本分部参观，诸位贵宾......”樱突然顿住了，语气上多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诸位贵宾......”她有些欲言又止，“是昨晚安排的酒店不合心意么？万分抱歉，我们会加以整治的！” “不碍事不碍事，”路明非摆摆手，他可太清楚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了，“想到执行任务太激动了而已，睡不着就起来讨论了一下。” 昨晚他们三人根本没睡好，或者说基本没怎么睡。 发生了那种事之后还能安安稳稳的放心睡觉实在是太大心脏了，路明非虽然想说自己其实觉得无所谓，但在两人的气势压力下还是没能说的出口。 于是乎他们采取了轮流守夜的方式来休息，而且还不是那种一个人守夜两个人睡觉的形式，而是两个人守夜一个人睡。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敏锐的感知显然被削弱了，这种情况下两个人守夜肯定最稳妥。 虽说不久后恺撒的听力就恢复了，但他们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蛇歧八家的黑色雷克萨斯来接他们。 “三位专员得到认真态度实在令人佩服。”樱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向三人鞠了一躬。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是在敷衍她，但既然对方不打算向她多解释，那么她装作不知道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55章 日本新黑道 “大家都......很有干劲的样子，”路明非搜肠刮肚才找出这么个委婉的词汇来形容，“新一代的黑道组织看起来很遵纪守法嘛？” 这“法”未必是法律或是王法什么的，在这里它特指家法，也就是蛇歧八家定下的“家规”。 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目睹了源氏重工的宏伟，但很快就来不及为宏伟的建筑感叹了，接下来的时间内路明非见证了包括但不限于一群办公社畜模样的人讨论帮派纠纷的处置问题，据说还事关年终奖，其中有人提议为了年终奖干脆干掉其中一个帮派，甚至赞同的人还不少； 看着像是经理一样的人跟手下一起琢磨出用警长老婆的av影片威胁他不要打捞家族不小心落进东京湾的价值十二亿的装备。你问为什么不直接绑票？因为绑票是新的家规不允许的，强制别人的老婆拍片当然也不允许，但你奈何这人的老婆和警长结婚之前本就是av演员； 一个和蔼的退休老干部一样的老人欣慰的对学生们说什么很高兴你们拥有了自己的夜总会和赌场，听起来似乎还用了什么关系手段替学生们解决掉了障碍搞定了拍照问题。学生们感激涕零的样子甚是感人，自然而然就发展到了送礼谢师这一步。就是送的礼物纷纷是自家夜总会的最高级金卡，听他们的对话这个和蔼的老东西还尤其偏爱jk水手服...... 一路听下来路明非人都有些麻木了，进大楼的时候他看见的俨然是一个大公司忙忙碌碌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在感慨这群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混黑帮的。现在他只觉得幸好日本现如今的黑道看起来还算讲规矩，要是没那什么“家规”在，刚刚那群人没了约束指不定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统一受到家族的管理，家族给予他们裁定和庇护，他们自然要遵守家族定下的规矩。”樱耐心的为众人解释着，“但家规只针对家族及家族名下的成员，蛇歧八家并非整个日本黑道，准确的说我们应该是日本黑道的管理者。家规针对管理者内部，限制的是调停的手段。” “源氏重工的机房中存储着整个日本黑道的资料，所有黑道成员在这里都有所备案。家族会管理这庞大的组织，但如此庞大的组织管理起来也需要一个相当庞大的团体，这个团体本身也需要规矩来束缚。这就是家规的由来，也是蛇歧八家的统御日本黑道以来长期演化的结果。” 说到最后，樱笑了笑，以一个俏皮的语气结束了这个话题：“即便是黑道，也是需要与时俱进的不是么？” 之后樱又介绍了一下家族的福利待遇以及普通黑道从业人员在社会上的不便之处，用以解答为什么他们愿意服从家族的管理。路明非听的啧啧称赞，听上去在日本当黑道的待遇相当不错啊？ 不说本家会代替警察的角色负责调停，光是缴纳会费就能获得医保和社保这一点就很让人心动啊。他们甚至在你不幸亡故之后还会抚养你的孩子到十八岁，这放在古代完全是培养死侍的配置吧？ 这还没完，听说遭遇地震和海啸的时候本家还会接受来自平民的求助，家族旗下超过五万人参与过救灾......这不比日本政府好得多？难怪本家会成为日本的地下皇帝，只靠暴力是完全不够的，想要长期稳定还是得靠人心和凝聚力啊。 而在感叹过后，路明非从刚才的话中提取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你刚才说源氏重工的机房里存储着整个日本黑道的信息？”路明非问，“那其他人的信息呢，你们在日本能找到任何一个人是么？” “严格来说......不绝对。”樱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但在日本寻找一个人，本家比政府更有把握。贵客们是要找什么人么，有没有什么特征？”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问，但猜起来其实并不困难。毕竟都这么问了，明摆着就是在说“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差不多长这个样子，”恺撒递过去一张照片，“不会说话，字写的很好看。” 路明非偷偷看了一眼，果然是诺诺的照片。 照片上的诺诺一头飘逸的红发随风飘扬，穿着一身皮衣皮裤坐在摩托车上，腰间还夹着个半封闭的竞赛头盔。不知道是多久拍的，但路明非猜测应该是在他们入校之前。 现在还留着这张照片而且还带着来了日本，看来恺撒这家伙已然贼心不死啊。路明非心里偷偷撇了撇嘴，这又是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一定要和楠哥抢呢？说的像你真抢的过似的。 要真抢的过，当初也不至于会被楠哥抢走啊？还不明白么兄弟，这妞根本就不爱你呀！ 只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不是当事人说话就是硬气。不知道路明非要是知道另一条世界线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之后会做何感想。 “好的，您的需求我会上报大家长，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樱接过照片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笑着说能够解决。 尽管上面的人一看就是陈墨瞳小姐，尽管她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觉得陈墨瞳小姐会在日本。但至少她表面上的功夫做的天衣无缝，让人起不了一点儿怀疑。 不过确实是该向大家长汇报了，对方觉得陈墨瞳可能在日本应该是有原因的，不论是什么原因都可能成为隐患，有查明白的必要。 ...... 樱拉开了一道隐蔽的门，阳光透了进来，这一层居然有一处宽敞的露台，它隐蔽在这座大厦的角落，从天空和地面都不易察，唯有拉开这道门，才能踏入这方天地。 听樱说，这里叫醒神寺，果然就是与这座现代化的大厦风格完全不同的寺庙风。但它不是那种佛教的寺庙而是日本神道的寺庙。鸟居、八百万神、天照月度须佐之男三尊大神、日本神话中的创世神伊邪那岐伊邪那美......能代表日本神话呃元素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得到。 当然，巫女也能拿找的到。 但......不是在壁画和浮雕上。 “！！！”路明非眼皮子狂跳，疯狂的示意另外两个人，试图将脑子里的叹号发送出去。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和蛇歧八家的高层开会，并决定接下来的具体行动流程。 蛇歧八家，顾名思义就是八个家族。他们要开会的对象就是八个家族各自的家主们，也是日本黑道地位最高的几个人。 以上是背景介绍，真正让路明非眼皮狂跳的当然不是这八个......好像只有七个？ 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明非差点时事态不是因为这七个人有多高的地位或者张的多么凶神恶煞，而是这七个人里面坐着个正穿着巫女服在旁若无人的打电动的女孩。刚刚提到的巫女元素指的就是她。 而最让路明非绷不住的是，她就是昨晚上敲他们门的那个小姑娘！ 他们来这里是和八姓家主开会的，而这小姑娘和其他几个看起来应该就是家主的人坐在同一席，这当然不会是某个家主带着女儿出席会议，这只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小姑娘就是八位家主之一！ 第56章 八姓家主 他们脸色有些难看，如今看对方坐在那里打游戏的样子倒确实没那么像诺诺了。要是昨天对方也是这副装扮，三人第一时间就不会认错人。 对方一直在低头打游戏没抬头看，所以几人也没法通过对方的反应来判断。 刚才他们三人进来的时候诸位家主都起身迎接，唯有这位少女不为所动，其他人除了无奈之外也没别的表示，似乎这位少女的地位更加特殊。 不过如今倒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了，这种相似程度别人一看那张照片首先想到的肯定就是这位上杉家主。刚刚他们还要求调查对方，樱没什么特别得到表示应该是已经在心里给他们打上特殊标记了。毕竟要调查他们的家主，无论如何动机都值得怀疑。 现在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大概是碍于任务吧？ “诸位已经见过的，源家家主源稚生先生，也是蛇歧八家现如今得到最高领袖——大家长。”樱一一介绍，首先从他们认识且地位最高的人开始介绍起。 三人又是一愣，他们没想到昨天接机的居然是蛇歧八家地位最高的的那个人，没有之一。 这么说来日本分部对他们还真是格外的重视，居然最高领导人都跑来亲自接待了，这简直重视到不正常。也让他们对这次任务感觉愈发的扑朔迷离——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才能让本部都称呼为变态的这堆人收敛起了自己的獠牙？ “这位是上杉家主，上杉绘梨衣小姐，她与大家长是兄妹关系，性格比较内向，失礼之处还请各位贵宾见谅。”第二位就介绍到了这位昨晚叩响了他们大门的女孩。 原来是叫上杉绘梨衣么？听起来确实是个纯正的日本名字，蛇歧八家大概也不会找个外国人当自己家族的家主......所以她真的和诺诺没什么联系么？ 恺撒心中疑惑不断，据他所知，诺诺应该是没去过日本的。但昨天那身衣服的搭配又这么的熟悉，要说对方没见过诺诺他是持怀疑态度的。 或者说长的相似的人本身审美也会接近？不是没这种可能，但......总之先再看看吧。 接下来樱又一一介绍了龙马家家主龙马弦一郎、犬山家家主犬山贺、樱井家家主樱井七海、风魔家家主风魔小太郎、以及宫本家家主宫本建雄。 龙马弦一郎是上一任的日本分部部长，不久前卸任，继任者就是源稚生。犬山贺是第一任部长，据说和昂热校长有不浅的交情。樱井家主是个美艳动人的少妇，有多美艳呢？饶是路明非这种美女见了不少的人也感到惊艳——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气场和风味是他见的那些少女们完全不具备的。 宫本家主是岩流研究所的所长，地位差不多等同于装备部部长。路明非不禁怀疑这个看上去老实的演技人员会不会马上从兜里摸出个炸弹出来。 风魔家主倒是符合他对日本黑道的刻板印象，但这位不在卡塞尔任职，只是要调用风魔家的忍者所以才出席。说起来，路明非在动漫里见了不少风魔小太郎，莫非风魔家也有那种每一任家主都叫风魔小太郎的传承习惯？ “似乎只有七个人。”恺撒语气淡然。 他们昨晚就意识到了日本分部是个龙潭虎穴，如今进了源氏重工更是知道这个地方不容小觑。 日本分部是黑道社团，但狮心会学生会巴别塔都是社团，他们也是社团的领袖。路明非只能做到在心里啧啧称赞，不把惊讶表现出来已经是他非常努力的表现了。但恺撒和楚子航毕竟比路明非在任的时间长，在领袖风范这一块比路明非要完善一些。 他们不愿意被对方的气势压住，所以一举一动都格外注意，还要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恺撒现在就是这样，别管他心里怎么想，反正明面上就是要表现的不在乎，反正一切尽在掌控中。 “这......”樱难得的犹豫了，看来这个问题对她而言难以回答，或者说不方便回答。 “不方便就算了，”恺撒轻轻摇头，“无妨，话题敏感可以当我没问过。”展现宽容也是上位者的必修课。 “没什么不方便或者敏感的，”首座上德尔源稚生接过了话茬，“橘家家主橘政宗先生曾经是本家的大家长，几个月前意外去世后由我接任。上三家人丁稀少，橘家目前还没人任职家主一任。” 恺撒三人顿时了然，短短的几句话，他们仿佛就已经嗅到了一阵血雨腥风。 新老权利者的交接总是伴随着血腥味，一句“意外去世”的后面不知道藏着怎么样的阴谋。 他们甚至已经脑补出来一场夺权的血腥戏码，看来这看着有些娘炮的年轻领头羊，手腕可不像他抽的烟那般柔和啊。 第57章 深潜器 “放松一些，我不是那种死守规矩的人。”恺撒三人坐下之后源稚生挥挥手，其余几位家主这才一应坐下，尊重这一块是做足了的。 “大家长继任前甚至会在重要会议前饮酒，所以各位贵宾不必担心这是客套话。”樱贴心的为三人人解释，“高层会议我不便在场，我这就离席。” 后面那句她是对所有人说的，说完之后便退出了露台并带上了那扇隐蔽的房门，这醒神寺中便只剩下了八姓家主及恺撒三人。 “樱说的话也是我的意思，各位不必如此讲规矩......委实说，我对日本规矩的了解和尊重程度或许还不如各位。你们想体验一下入乡随俗的感觉我大概也没法奉陪。”不知算不算表率，反正源稚生从正坐的姿态一下子变的有些随意了起来。 说随意实在委婉，要路明非来评价，那简直就是吊儿郎当。不因为别的，他这么做的时候初中班主任就是这么评价他的。 本来是跪坐的姿势，但源稚生微微起身变成了盘腿，然后又将一只脚踩着地，用那条腿的膝盖撑着同侧的胳膊。（亚索同款） 路明非曾经觉得这种坐姿有种不经意间的帅气，像是浪人那般潇洒倜傥，于是一有机会坐地上他就会这么坐着，还会时不时的表现出忧郁的眼神。 于是他就被抓了典型，成了为人所知的“坐没坐相”。 不过既然人家的大家长都这么说了，三人自然也不好在端着架子，纷纷找了自己舒适的姿势坐着。 楚子航依旧坐的俄文端正，端正到寺庙的和尚来了都会称赞一句“施主打坐的姿势颇为精妙绝伦，不知有没有意向出价当个方丈什么的”。 恺撒倒是随意的多，但这家伙就是能练的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得出“此子绝非池中之物”的感觉，哪怕随意的坐着也颇有范儿。 路明非就没这么多讲究了，他觉得不能学人家，否则会掉气势。他恶补的那些知识中确实也存在正式场合的礼仪方面的姿势，可这里面并不包含坐在地上的那类。 所以他摆了，盘腿坐在地上往桌子上就是一撑——他上课打瞌睡就这姿势。 反正开会和上课都差不多，保持这个姿势一会儿他撑不住了不用换姿势就能睡。 看得出来那位风魔家的家主已经有些没眼看了，路明非熟的很，初中上课开小差的时候台上的老师就是这表情。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直接谈谈任务吧。”源稚生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终于恢复了一点对事情的掌控。 神经病们在他们的领域当然是无敌的，但这里是源稚生的地盘，即便是神经病们想必也能意识到这不是他们病情发作的地点和时间。 “诺玛说我们的任务是潜入极渊对一枚龙类胚胎进行精准爆破，这方面就不用多说了。”恺撒打断了源稚生的任务介绍，他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 “我想知道我们该如何完成下潜，那里最深处有八千五百一十三米，那里的压强是地面的几百倍。人类不可能承受的住那种高压，只能用深潜器。但据我所知世界上绝大多数载人潜水器甚至无法到达六千米的深度，普通的深潜器在那种深度下会被压成铁饼。”楚子航不愧是工科男，学的还是炼金机械动力学，相关的常识张口就来，一下抓住了重点。 这本该是整个任务中最为重要也最难攻克的部分，甚至比用来杀死胚胎的武器更重要，技术难点也更高。但诺玛给的报告中只字未提，他们只能从源稚生这里了解。 这很要命，非常要命。 虽然不知道学院是否提前进行了准备，但如果只有三个月的话，临时赶工出来的深潜器大概是来不及进行这种深度的测试的。 “对呀！”路明非恍然大悟，他就说明明是深潜任务，为什么这三个月的特训中没出现过潜水服。原来特么的根本用不上潜水服啊！ “喂我说大家长啊，这你可得解释清楚啊，别拿个不明不白的东西就想让我们坐进去下潜八千米！”他有些凶神恶煞。 来日本之前小魔鬼向他请了假，说是日本这一块不在他管辖范围。 也就是说在这里他没有氪命的外挂，不仅不会获得爆种补偿，掉命也不再是四分之一四分之一的掉，那可是一条一条的没。那多亏啊，要真这么死了，路明非还不如爽快点把命都用了呢。 他路明非能有几条命掉？他就一条命！ 严格来说还不到一条，他有四分之一的命已经被小魔鬼收过去了！ “自然不会是什么‘不明不白’的东西，”源稚生笑了笑，“装备部为你们准备了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设备。” 路明非心里一咯噔，听到“装备部”这三个字他就有种不妙的预感，高架桥上被爆炸的冲击冲上天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呢。 “只靠言语想必没办法让各位心里有底，那么还是眼见为实吧。”源稚生显然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从一开始就打算带各位参观。 “诸位请与我一起，移步‘铁穹神殿’。” ...... 铁穹神殿，多么霸气恢宏的名字，而它的规模确实也对得起这样的名字。 但路明非此时此刻并不打算惊叹于铁穹神殿的壮观以及丸山建造所惊人的施工能力，只有沉默才能表达他的态度。 正如源稚生之前说的那样，他们来这里是检查即将载他们深潜八千米，挑战自然奇迹的另一个奇迹般的造物——迪里雅斯特号。 这艘载人深潜器曾完成了探索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这一奇迹般地壮举，那是世界第一深的海沟，深度超过万米。按理说用它来征服只有八千米的日本海沟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有这样的奇迹作为工具，路明非心里多少还是松了口气。 尽管据说它几十年没下过水、尽管它几十年没有运转、尽管它几十年没有潜水方面的专业保养、尽管它这几十年来都是作为收藏品甚至泡妞工具被恺撒的老爹使用，但路明非仍旧能催眠自己说这台机器老当益壮，这种东西哪有这么容易故障呢？肯定能带他们平安无事的完成任务。 怎么说呢，恺撒的老爹可是奥丁，那可是龙王。 虽然现在死了，但加图索家怎么也是龙王的家族。路明非相信这台机器性能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龙类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但当他听见源稚生说“装备部改造过它，且阿卡杜拉所长再三表示‘保证质量’”之后，路明非就一句话没说过的保持着沉默的态度了。 他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常年相处的默契让楚子航一下子明白了路明非想表达的意思。 “有设计图纸么，简略的就行。”楚子航问宫本志雄。 宫本志雄看了眼源稚生，后者点了点头后从平板中调出了一份设计图纸，然后将平板递给了楚子航。 楚子航接过之后粗略的看了几眼，细节方面完全跳过，只着重看那些看起来不像是深潜器里该出现的部分。 十几分钟后，楚子航将平板还给了宫本志雄，然后向路明非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随后默默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玩意儿果然会爆炸！ “说说爆破的问题吧，既然要精准爆破，那具体的范围是多少？威力应该不需要很大吧。”路明非明着问了出来，“这玩意儿会爆炸，你们该不会想让我们自己当这个炸弹吧？” 楚子航没想到路明非问的这么直接，但很快就跟着补充了信息：“这艘深潜器是核动力的，虽然设计图上没看见，但如果加装了引爆装置，那它本身就可以是个微缩核弹。” 虽然一开始没连上两人的队内语音，但他们都在这么说了，恺撒当然也明白了过来他们想做什么。于是他很快也跟上了团： “那么源家家主，我以组长的身份要求检查深潜器。这不是申请，所以你们没有权利拒绝。” 第58章 夜聊 检查还在继续，但恺撒三人以及源稚生都没在铁穹神殿了。 让他们三个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出来，于是检查的监督全权交给了诺玛记录，由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装备部成员远程操控着进行。 虽说交给装备部这一点实在让人难以安心，毕竟路明非的不安一开始就来源于他们。 但毕竟有诺玛监督着，真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诺玛代表着学院得到意思，而学院不会做出这种事。 倒不是说那个暴力机构有多么多么高的底线，主要是卡塞尔要是想让你去送死当自爆卡车的话完全不需要这么委婉，他会直接写在任务邮件里然后让你选择做不做，或者根本不给你选择的权利。 藏着掖着？这对于卡塞尔而言完全没有必要。 于是他们很快就出了铁穹神殿，而出来之后......他们开始了日本一日购物游。 源稚生当了整整一天的导游，他看着恺撒游离于各种店铺进进出出，厢式货车则跟在他身后装东西——这厢式货车是他得到购物车，整整一车都是他买的纪念品。 他还看着路明非在秋叶原的街头和coser们拍照，这个拍完拍那个，还差点误入某家以此为主题的风情店。由于不知道是真的误入还是路明非真的想体验一下，于是源稚生就没阻止，只是礼貌的表示他不进去，就在门口等着。几分钟后路明非灰溜溜的狼狈而逃，他这才知道对方是认错地方了。 他也看着楚子航像个雕塑一样站在樱花树下，穿着和服撑着纸伞，似乎他才是景色，一旁的景点只是为了称他罢了。 这一整天的导游生活让源稚生原本因三人的敏锐和谨慎而生起的一点点欣赏消散无踪，他有点不明白这三个二百五到底是神经太粗还是真的信心十足，明夜即将执行的是“SS”级的任务，可他在这三人身上完全看不出半点紧张感。 到了夜间，购物旅行终于结束了，源稚生在醒神寺以最高规格招待了他们。本家的御用主厨亲自操刀，待遇远比米其林三星那种能用钱享受到的高出不知多少。 有餐当然就有酒，三巡过后他们各自也聊了不少。 源稚生聊了他自己的象龟梦、恺撒聊了聊他那个不靠谱的老爹，说那人现在又失踪了，指不定在那个女明星身上趴着播种、楚子航也聊了聊他的老爹，那个那男人如今已经醒了过来，知道自己要去进行如此危险的任务得到时候差点从病床上跳下来提刀杀进校长办公室、路明非没有老爹可聊，也没有象龟那样的梦想，所以他就随便说了两句自己小时候在叔叔婶婶家生活的事情，没想到居然惹的众人一阵共情......他这才反应过来，四个人的童年都算不上多幸福，他们居然难得的有那么些共同点。 或许是这共同点的缘故吧，大家聊的话题更开了。 恺撒揶揄的看着源稚生问他去法国打不打算带上那个身材很好的小秘书、路明非八卦的问着楚子航和苏茜的进展情况、恺撒马上又说那个叫零的小姑娘对路明非有意思、楚子航则以恺撒和诺诺的事转移话题、恺撒这人倒也坦荡，提起诺诺便雄心壮志的表示要把那个能套的住他的姑娘重新追到手，哪怕她此刻不知在天涯何方。 聊着聊着，源稚生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夏楠极力4要推荐他亲自接待这群人了。他们三个固然有些二百五，但确实都是些很有个性很有意思的人。 就是这样德尔氛围中，路明非却突然问了恺撒一个很奇怪呃问题： “我说恺撒啊，你是怎么看你老爹的呢？”看看着恺撒，想知道对方是什么看法。 所有人都知道恺撒和他爹不对付，但他们毕竟是父子。 而路明非心里清楚，他算是杀了恺撒老爹的凶手之一。 换句话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杀父仇人。 第59章 聊爹 “种马而已，还能有什么看法？”恺撒的语气颇为无奈，“一头种马能很好的播种就是好种马，在这一点上那个家伙可谓出类拔萃。”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明非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和形容，“我指的是，你和你爹之间的感情，感情懂么？就算你讨厌你爹，可那毕竟还是你父亲不是么？” 路明非实在难以理解恺撒的这种情绪，他的父母很小就离开他了，可事到如今路明非仍旧向往那早已在记忆中变的朦胧的亲情。 在他看来不管怎么样血缘关系都是存在的，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关联总是会让名为亲情特殊的纽带变的格外坚韧。 简单来说，无论合不合格，父亲始终都是父亲。 “血缘真的有这么重要么？”看起来和这个话题无关的源稚生居然插入了进来，他盯着自己手中把玩着的酒杯，眼神晦暗又复杂。 “听起来你的家庭关系也不怎么和睦？”恺撒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那咱们几个确实有不少共同点，为了共同点，大家一起干一杯！” “喂喂喂，我和我父母可没有关系不和睦，师兄和他老爹老娘关系也很好的好吗！”路明非嘴上抱怨着，但还是跟着恺撒举起了酒杯，四人在空中碰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好不痛快。 “小的时候，我和我爸爸的关系确实不好。”喝完之后，楚子航缓缓开口，路明非顿时竖起了耳朵。 这个他其实是知道的，师兄曾经也和他们说过自己小时候的事，而每次说完都会坚定师兄干死奥丁的决心。 而如今师兄的老爹回来了，路明非想再听听看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的感触。毕竟曾经是失去，现在是失而复得，心境上肯定不一样。 可众人等了半天的后续，反而等来了楚子航的疑惑：“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当然是在等你的后续啊！”路明非有些抓狂，“师兄你刚刚那样明摆着就是要展开说说的对吧？别这样吊胃口啊！” 楚子航更加疑惑了：“可我只是在纠正你说的话而已，毕竟我确实存在一段家庭关系不和睦的时期。” 尤其是父母离婚的那段时间，年幼的楚子航简直天都要塌了。 尽管现在明白了原因，也能够理解他的做法。答案明白归明白，理解归理解，那段时间留下的创伤是不会因此而不复存在的。释然只是释然而已，存在过的痕迹不会就此被抹除。 “所以我实在没法和你这样的人相处，”恺撒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场合和氛围么？” “我也不打算和你友好的相处，”楚子航冷冷的回应，“另外，我看的懂场合。” 场面似乎一下子变的冷了起来，实际上楚子航和恺撒两人凑在一起德尔时候，冷场才是最正常的情况。这次要不是有路明非这个调和剂，本次任务之旅任务之外两个人的对话怕是不会超过十句。 路明非早就习惯了，自然也精于应对——这个时候只需要岔开话题就行。 “话说象龟你刚刚那么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么？”路明非问的有些小心翼翼，“我看你都不怎么提到亲人的样子......” “我的生父也是个种马。”源稚生说的直截了当，“他的人生中有一段就和恺撒的老爹一样，任务只有和各种女人上床，只为了诞下血脉。” 恺撒了然的点点头表示理解，露出了个“不必多说，我懂得”的表情。在知道蛇歧八家是些足以改变日本格局的大家族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件事。混血种的大家族最重视的就是血统，留下血统稳定且强大的孩子往往就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而且多多益善。 加图索家是这样，那蛇歧八家想必也有一个属于他们的种马去到处播种。 “你这是什么表情，”路明非有些没明白，“看起来你一点不意外，在大家族里这是很正常的事么？” “太正常了，”恺撒摇着酒杯，“区别只在于是否愿意而已。” 他对着源稚生举杯，透过明的杯子去看源稚生的眼睛：“我来猜猜......你大概是在某一天被家族的人在某个地方发现并带回去的吧？所以你对你爹没什么感情，因为他在此之前或许压根就不知道有你这么个孩子。” 源稚生一愣，虽然恺撒说的不对，但这段描述放在上杉越身上完全没问题，甚至出奇的符合。 “别觉得惊讶，这种事有很多，在混血种的家族中尤其常见。一些强大的混血种个体也会如此，因为血之哀的缘故，越是强大的混血种越觉得自己和普通的人类疏远，他们和女人上床之后压根不会去记住她的名字，顶多在知道自己有了子嗣过后顺带着关注一下。听说曼施坦因教授就是副校长的孩子，副校长甚至不记得他母亲叫什么。” “听着有点像......还珠格格？我的意思是，有点像那种风流皇帝。”路明非挠了挠脑袋，用了个不恰当的比喻。 “强大的混血种可比皇帝舒服多了，”恺撒耸耸肩，“话说还珠格格是什么东西？” “一部电视，”楚子航接茬，“另外还是有些区别的，皇帝受到的限制非常多，但混血种不会。” 源稚生默默的听着这三个二百五用越来越发散的思维聊着天，只能一个人默默喝酒。 他能怎么说呢？关于他的身世的任何事情几乎都是家族的机密，他们能这样误会自然是最好。 他们又顺着这个话题接着聊了一会儿，很快恺撒便又看向了路明非。 “路明非，你刚刚问我和那头种马的感情？我得明确的告诉你，不存在那种东西。就像之前我说的那些一样，种马只负责播种，除此之外别对种马抱有任何的念想。那个男人或许是我的父亲没错，但我从不认为自己有父亲。明白么？” 恺撒的语气非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路明非没想到对方对家庭关系的态度恶劣成这样，但他也没什么立场多嘴些什么。 “那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呢？”路明非问，楚子航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恺撒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再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烛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像是火焰，可恺撒认真的笑容却看不见什么温度。 “如果真的要他去死的话......我希望他能上一趟天堂。” 路明非心说这果然还是存在感情的，没想到这金毛还是个傲娇。 可随后他就看见了恺撒那冰冷的眼睛，就像他眼瞳的颜色一般冰凉。 “因为那样他才有机会再次见到我母亲，我要他亲口向她道歉。而在那之后......他去天堂还是地狱就跟我没关系了。” 路明非终于明白过来了，恺撒和奥丁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单纯的什么好与不好，更不是什么父子间闹矛盾。他压根就没把奥丁当成自己的父亲，他唯一希望的就是那个男人能向他母亲道歉，之后这个男人就于他们母子俩再无瓜葛。 恺撒说他当自己父亲已经死了很久了，但路明非觉得这种说法有失偏颇。 在路明非看来，恺撒不是当自己父亲死了，而是他压根不觉得自己有“父亲”这种东西。 他对奥丁确实存在某种执念，可那执念来源于他母亲。而恺撒本人...... 他确实对奥丁没任何的感情。 第60章 奥斯卡象龟 关于爹妈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但亲情得到话题似乎还没完结。 只是恺撒三人组都没有兄弟姐妹，路明非倒是有个堂弟但不提也罢。于是乎现场唯一有个妹妹的人一下子成了几人视线的焦点。 路明非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视角再度集中在源稚生身上，然后一个个的都缓缓摇头，目光中还带着怀疑。 “你们在干什么？”源稚生理解不了神经病的脑回路，但他在试图理解。 “不像，真不像。”路明非捏着下巴，目光带着审视。 “确实不像。”楚子航点点头。 “真的不像。”恺撒下了结论。 “说着的，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源稚生无奈的叹了口气，试图去理解神经病的脑回路的他说不定脑子也有点问题。 “源稚生，上杉家主真的是你亲妹妹么？你们俩一点也不像啊。”路明非脸上充满了八卦的味道，“就是同父异母也不该差这么多吧，领养的义妹？” “如假包换的亲生。”源稚生笃定，“但我和绘梨衣确实不像，也难怪你们质疑。” “质疑说不上，没那么严肃。”路明非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毕竟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嘛。” “我看你们不是好奇，是想问绘梨衣和陈墨瞳有没有什么关系吧？”源稚生冷冷道。 三人心中凛然，这么快就暴露意图了？ 不对，他怎么会问到陈墨瞳的？ “你调查我们？”恺撒皮笑肉不笑，管他有没有理，反正帽子先扣上再说。 “我看是诸位在调查我们吧？”源稚生回敬了恺撒一句，随后露出无奈的表情，“不比如此紧张，各位托樱调查那张照片上的人这件事樱已经告诉我了。不得不说，我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要不是知道绘梨衣不会穿着那样的衣服那样骑着摩托车，我甚至都要以为你们对我妹妹图谋不轨。” 路明非心说可能对你妹妹图谋不轨的人或许还不止一个，边上这位恺撒老兄不说，楠哥看了估摸着也喜欢这款。 “至于如何知道的陈墨瞳，有照片找起来自然是容易的多。何况辉夜姬和诺玛直连，内部之间调查学生的基础信息本就在权限范围内。” 这个解释似乎非常合理，反正恺撒三人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介不介意帮我们查查诺诺在不在日本？那身衣服的搭配太像了，像到像是诺诺亲自搭的。”恺撒向前倾了倾，盯着源稚生的眼睛。 “要说世界上有两个长的一样的人我信，说这两人没什么关系我也信。但穿搭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能相似到这种程度，最起码也得是模仿。换句话说......令妹很可能在什么地方见过诺诺。” 长的一样当然比穿的一样概率更低，毕竟长的一样是天生的，而穿的一样则可以靠模仿或是潮流跟风。 但也正因如此恺撒才觉得上杉绘梨衣见过诺诺，至少应该是看见过类似的穿搭。 更何况那件黑t恤看着就像同一件，恺撒觉得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源稚生听后沉默了一阵，随后很是重视的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分出人手全力搜寻，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 这倒是把恺撒整不会了，他没想到源稚生这么客气。 “呃，我不轻易说谢谢，但这件事上还是真的谢谢你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虽然恺撒从小就是在没人能对他说“不”的环境下长大的，但他还没有巨婴到认为全世界所有人都要无条件的顺从他，有条件的例外——他有信心开出让所有人都顺从的条件。 也正因如此，源稚生的顺从和配合虽然让他意外——因为对方没提条件——但恺撒认了这个人情——他认为自己得到人情足够支付，而且他有信心支付的起。 “加图索家未来继承人的人情确实相当诱人，但恺撒君还是不要误会会比较好。”源稚生说，“我这么做是出于对家族的考量。听闻陈墨瞳女士是和那两位龙王一同失踪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么？” “这意味着如果她出现在了日本，很可能就代表着那两位龙王也在日本，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这是要了命的大事，容不得我有半点的马虎。” 第61章 夜间活动 “已经吩咐下去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但委实说我希望没有半点消息。”源稚生离席打了个电话之后又回到了酒桌上，“先不提这个了，你们晚间的娱乐有安排么？” “暂时还没有，”恺撒摇摇头，“我预约那家牛郎夜总会是在明天，虽说今晚也在我包场的时间里，但我更希望用于明天的凯旋后的接风洗尘。” “怎么说？本家大家长要带我们体验体验日本的风俗人情？”路明非苍蝇搓手挑着眉。 源稚生点了点头：“不错，你们明天就要执行危险度极高的任务，今晚好好放松一下是有必要的。说不定这就是你们人生中最后的放松机会了。”他的话说的一点都不含蓄，但偏偏恺撒就吃他这一套。 “你说的像是我们一定会失败似的，”恺撒把手肘搭在膝盖上，眼神桀骜不羁，“放一万个心吧，世界上没有我征服不了的东西，极渊也一样！” “但你弄丢了陈墨瞳，这样也算是征服了她么？”楚子航说话总是戳人肺管子，梗的恺撒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所以恺撒才说真喜欢不起来楚子航，这人有时候说话真让人火大。 源稚生倒也慢慢习惯这几人的相处方式了，恺撒和楚子航之间总是能产生些摩擦，但通常情况下放着不管就好。 “还是说说晚间项目吧，本家在歌舞伎町有固定的包厢，犬山家经营的玉藻前俱乐部号称东京美女最多的地方，或者土耳其风情浴场？不喜欢或者有自己的顾忌不能去这些场合，你们还能去佛寺为明天德尔任务上一柱香。” 日本是蛇歧八家的地盘，而东京是蛇歧八家的大本营。 别的不敢说，但在东京，这几人提出的任何要求源稚生都有能力满足——他们能去任何地方，能得到任何东西，只要他源稚生允许。 不一定是情色场所，他不确定这三人有没有女朋友，也不确定他们中有没有那种洁身自好忠贞不渝之人。所以他也例举了情色之外的娱乐项目。 那些虽然算不上业务范围，但本家的影响力还是在的。 “你说的那些我都没兴趣，之前说的那么有意思，结果现在就打算用这些没意思的东西糊弄我们？”恺撒悠悠的喝着酒，“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去自己的水坑里趴着是因为日本还需要蛇歧八家，而蛇歧八家还需要你么？那就让我看看蛇歧八家治理下的日本黑道如何？我说的不是源氏重工里的那些接线员，我说的是你口中的真正的黑道。” 源稚生皱眉：“那些都不是什么上等的地方，在那种地方我没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他说没法保证我们的安全听到了么？”恺撒指了指源稚生，大笑着看向路明非，像是源稚生说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源君，我们不需要你来保证我们的安全。”路明非也在微笑，“那些地方再怎么可怕，总不会比极渊深处更危险不是么？还是说日本的黑道已经能使用重型武器了？给我们配把枪，该担心安全的不会是我们的。” “那会很有意思。”楚子航跟着点了点头，“另外，路明非说的不错，该担心安全的不会是我们。” 沉吟片刻，源稚生也无声的笑了。他转头吩咐樱：“樱，给三位贵宾准备制服和纹身贴，去联络部取一支飞镖来，要扎在新宿区的。” 联络部的飞镖扎在地图上，每支飞镖都代表着一个需要本部有资历的老人才能解决的事件。 新宿区的产业多是歌舞伎町，那种地方发生的事件虽然很大，但大多是因为有权势的客人在闹，压场的人身份不够所以打电话求助本家。 这种事情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 身份够了就是一句话的事，身份不够的话怎么都没法妥善解决。 源稚生准备亲自跟着，身份这一块自然不用担心。所以选在新宿区不仅能带三位见识一下满足好奇心，还能将麻烦和危险都压到最小，事情的重要程度也不会辱没了三位贵宾的身份。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新宿区离他们最近。 这本该没什么问题的，但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 “怎么了？”源稚生问。 “大家长，今晚新宿区的状况很棘手。”樱解释到，“沼鸦会和火堂组冲突，在歌舞伎町聚集了几百号人，随时可能擦枪走火。战略部的老人已经出面试图平息局面了，这个时候不建议您和贵宾接近歌舞伎町。” 这种情况不常见，但不是没出现过。 说到底就是新老帮会之间冲突，同一个地盘崛起的新帮会和老帮会之间总是免不了冲突的，这无可厚非。 发展到持械对峙的情况虽然不多见也很棘手，但总归还是能解决的。 只是黑帮之中的人大多没什么文化也没受过什么良好的教育，其中大多还是些年轻气盛年轻人。年轻人们总是容易热血上头，到时候万一真的碰撞起来了，这么几百人在场的场合很难保证几人的安全。 “我们会自己搞定安全问题，”恺撒拍了拍手，直接把事情敲定，“就这么定了，去歌舞伎町！” ...... 真很感激她现在的工作，在那位好心的先生的介绍下，她获得了来自本家的工作介绍——在一间外送的饭店里当管事，管理包括但不限于账目、人员组成、食材采购等等重要事项。 即便是没怎么接触过工作的真也明白这个位置有多么重要，这几乎是将这家店的命脉交到了自己手上。虽然有人辅佐，但真依旧不敢大意，任何事都要再三确认。她知道这是那位先生的善意，也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心怀感激的工着。 另外，那位先生显然是非常照顾她的。因为她现在还没毕业，白天还需要去上学，所以本家给她安排的这份工作也照顾到离开这一点。这间饭店总是晚上的订单最多，她的所有工作都能在晚上解决。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她甚至可以没有空白期的就能考上大学，在大学里也能顺利的继续这份工作。 她明白这当然不可能是巧合，显然自己受到了远远超过那顿饭的恩惠。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惭愧，那位樱小姐带着她来新宿区歌舞伎町的时候她脸都吓白了。哪怕是她也知道这一块是什么地方，自然就以为所谓的工作是让她去当小姐接待客人。 好在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这是份非常正经的工作，虽说顾客都是些......这一块的从业人员，但实际上她与顾客们基本没什么交集。 她接手这份工作之后一直过的还算平静，只是这段时间听辅佐她的那位前辈说有两个帮派有些不太平，今天还接到了来自本家的电话说今晚暂时关门待业不要出门。 真老实照做，惯关了门后在房间里安静的整理着账目——电话里没说给她放假，所以她觉得现在还是自己的工作时间。 “叮铃铃、叮铃铃......”门外的门铃响了。 这门铃并不经常响，他们主打的是外送的生意，很少会有人上门。何况今天并不营业——她记得自己是挂了牌子上去的。 “抱歉，本店今天并不营业。”真走到门口，礼貌的道歉着。 “实在抱歉，您的灯光开着，我以为还在营业。”门外的声音很有磁性，但日语发音不是很标准，“这附近没别的店营业了，您能让我进去吃点东西么？” “这......”真有些犹豫，对方应该是外国的游客，“那您进来吧，今晚不太太平。”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今晚可能会发生帮派间的火拼，在外面游荡着的话，这个外国的游客就此丧命也说不准。 门后是个金发的男性，夜间的微风轻轻吹起了对方的刘海真得以看见了对方的眼睛。 真是漂亮的异瞳啊——真如是在心中赞叹着。 第62章 中大奖 “看着像《古惑仔》里的混混当街对峙，”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感觉.....没想象中的压迫感？” 他们来到了歌舞伎町区，顺利的看见了期待中的帮派对峙，也就是那什么沼鸦会和火堂组的几百人的对峙画面。 几百人泾渭分明的站在两端，隔着一条真空线散发着实质般的杀气互相看着，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的随时都会爆炸，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发生一场小型的战役......路明非觉得本该是如此的。 但事实上现在这场面他看着其实就和一群中学生约架、老太太们骂街差不多。两帮人倒是都杀气腾腾的，但口中说着的那些烂话让逼格一下子掉了不少。 想象中的黑帮的压迫感一下子变的像菜市场大妈骂街，虽然不能否认大妈骂街也挺有压迫感的，但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黑帮本就是如此，”源稚生抽着雪茄在空中吐出一个烟圈，“很多人提到黑帮总以是会想到那种掌握着杀生大权的黑道领袖，他们享用着妖娆的女人，随意的掏出大把的钞票打赏下属，看谁不爽就灭掉谁。但实际上下面的情况才是黑帮的常态，甚至更底层一些的黑帮更加的不堪。” “黑道最初是由一些弱者们组成的团体，为了在夹缝中求生而被迫抱团。他们现在也是一样的，为了自己的地盘打生打死，因为没了地盘他们根本无法生存。” 几人有些沉默，显然他们看到的黑道和想象中出入非常大。源稚生描述的那种黑道更是他们没考虑过的东西。 “恺撒老兄，你们家以前也是这样的？”路明非有些好奇，因为意大利本来也有很多黑帮，加图索家现在作为意大利一支独大的混血种家族，怎么想都应该和黑帮有点关系。恺撒自己也说了加图索家本就是黑帮，还是那种跳着芭蕾转着进仇家家里赏他们一颗子弹再转着出来的那种。 “这我就不知道了，”恺撒耸耸肩，完全没点加图索家未来继承人的自觉，“谁管他们呢？反正这个家族已经够黑了，谁管他过去怎么样？” 这话说的就像他不是加图索家的人一样，不过恺撒也从不强调自己加图索家的身份，甚至还会刻意划开界限。 “比想象中无聊，”楚子航说话挺实在的，“但可以理解，日本黑道诞生的那个时代下，很多东西的形成都是必然的。” “所以，还看么？”源稚生又抽了一口，他已经渐渐习惯这个味道了。不得不说，确实不错。 “算了算了，你们自己解决吧。”意兴阑珊的恺撒摆了摆手，“不过来都来了，不参与进去也可以接着看看。” “没问题，那等待解决的这段时间一起再吃点东西吧。面食如何？日本的拉面你们还没尝过吧，喝完酒之后吃一碗还是很不错的。”源稚生挥了挥手，樱便走在前面带路。 “各位贵宾请往这边走，本家在这里有直营的就餐点。” 于是在樱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旁若无人的走过了两方对峙的那条真空带，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路明非注意到樱手上拿着源稚生的佩刀以及那枚手指上带着的有龙胆纹章德尔戒指，看起来那就是他的信物。 他说蛇歧八家是日本黑道的皇帝，看来这句话一点水分都没有。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们提到的那位生父么？”源稚生突然提起了之前的话题。 “记得，怎么了？你还说你们关系不好来着。”路明非当然还记得，毕竟也就不到一小时之前的事。 “关系确实谈不上好，但他也在试图弥补。”源稚生淡淡说道，“我对他没什么感情，但相认之后他确实在努力的做些什么。” “所以呢？”路明非有些莫名其妙。 “倒也没什么，他就在那家店里当个拉面师傅，撇开其他方面不谈......”源稚生挠了挠头，难得有些窘迫，“他的手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第63章 他一定是饿了很久吧 他一定是饿坏了——真如是心想。 这位金发的外国客人进了店里之后就一直在门头吃东西，店里那位老师傅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点儿也不挑。 她还挺高兴的，毕竟这位客人看上去就像是经常出入上流社会的人，她之前还担心这里的饭菜会不合胃口。 “您慢点吃，这里还有。”真好心的提醒。 “对对对，要多少有多少。”布帘后面的老师傅跟着附和，但真没有听出他话里的玩味。 “辛苦您了越师傅，”真走进厨房向老师傅鞠了一躬，“明明今天该休息的，还麻烦您开火做拉面。” “不辛苦不辛苦，人老了觉也少，时间一多就喜欢找点事做。”越师傅乐呵呵的笑着，人虽然猥琐了点，但也是位慈祥的老人家呢。 “前面就交给老头子我吧，真你就去里屋休息休息，我会好好接待这位外国游客的。”上杉越在“外国游客”这几个字上特意加重了音,那位正在吃面的外国游客顿了顿，吃的更卖力了。 “没关系的越师傅，”真露出甜美的微笑，“我还年轻，能熬夜的。” “你就别客气了，你不是为了考大学才来打工的么？快去复习吧，别到时候钱攒够了没考上，越师傅可是要笑话你的啊。”上杉越摆了摆手，催促着真去里屋。 真拗不过他，道了谢后便进去了。 上杉越在我围裙上擦着手，笑吟吟的看着真关上里屋的门——这门非常的隔音。 而以那扇非常隔音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为界限，外堂的空气骤然凝固，那猥琐的老人在围裙上擦着手，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尊帝王。 “交代吧，来这里做什么？”上杉越不笑了，双目依旧是亚洲人的棕色偏黑，但却让那“金发游客”那一只金色的眸子都不敢直视。 “想向那位女孩了解一些事情。”帕西镇定自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这个金发的游客自然是帕西，他在家族里那些常年不出面的长老们把他传唤过去告知了一些真相之后，又被交代了一些任务，然后他便带着任务来到了日本。 他总共带了五颗贤者之石，但只被赋予了三颗贤者之石的自由支配权，余下的两颗必须提前申请。 给赫尔佐格用于暗杀用了一颗，杀死赫尔佐格用了一颗，如今只剩下一颗能自由使用，这也是他还能表现的还算镇静的坐在这里的原因。 他算不上孤立无援，赫尔佐格死后他整理了一下猛鬼众的余下势力，不是加以管制而是放任和纵容。这样能把日本的水搅浑，而局面越是混乱他们越有下场的机会。 家族在日本的实验非常重要，白王的骸骨可以不要但必须保证实验能正常进行。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项重要等级差不多甚至更重要的任务，与陈墨瞳有关。 恺撒来到了日本，他得想办法促成两人的见面。如果恺撒能把陈墨瞳带走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帕西的任务就是杀死陈墨瞳——这一点甚至比白王的实验更加重要，那两枚贤者之石中的一枚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她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是否归顺加图索也没关系——但她绝对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尤其是这个外人还是一个龙王，他有足够的位格和实力。 帕西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注意到了这位女孩似乎和那些人有些关系，所以打算过来具体看看。 只是你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也不重要的店面里居然藏着这么个怪物一般的男人，这就是日本的皇么？从情报上来看，这位应该皇是早年出逃蛇歧八家的上杉越，但这家伙不是应该在那条老街道上推着个车卖拉面么。 他应该是恨蛇歧八家的，但这里显然又是蛇歧八家的产业......看来情报有误，得及时调整了。 “卡塞尔来的？”上杉越又问。 帕西没说话，只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位老人也不太喜欢卡塞尔，但要说自己是卡塞尔过来的，严格来说也不能算错。这个答案怎么都比加图索要好，暴露不暴露身份不说，至少卡塞尔来这日本还有明面上的理由。 “呵，一定又是昂热那个老混蛋，派了个小子来拐跑我女儿，又派了你这样的家伙暗地里偷鸡摸狗。”上杉越对卡塞尔唯一的印象就是昂热，现在多了个叫夏楠的混球小子。 这人看着就不像夏楠那帮的，所以上杉越默认帕西是昂热派过来的了。 “滚吧，在我改变心意之前。”他无趣的摆了摆手，既然是昂热派来的人，他倒也不好直接整死。 帕西沉默了一会，随即起身便打算离开。没算到这位在这里，今晚的行动达不成目的就是失败是必然的。 “等等。”上杉越叫住了他，帕西回头，疑惑的同时也在警惕。 “把面汤喝干净！”他指了指帕西原本你坐着的位置上摆着的面碗，“这是对拉面师傅最基本的尊重，小子，你不尊重我么？” 帕西面露难色，但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喝汤。 这委实有些为难人，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吃下很多东西了。 他努力喝下最后一口汤，随后随身的电话响起了短信提示。 帕西打开手机扫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汤的味道很不错，我真的得走了。” 他确实得走了，根据家族安插在日本执行部分部的那颗钉子的消息，恺撒已经在往这边过来了。他不能在恺撒面前暴露行踪，行动起来不方便不说，解释起来也非常的麻烦。 “滚吧，”上杉越挥了挥手没拦他，“别再让我看见你，也别以为你兜里的那把枪能对我有什么用。” 帕西一顿，随后默默的离开了这家店。 确实，贤者之石虽然厉害，但限制也非常大。当这种等级的混血种近身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带什么武器似乎都没什么意义。 ...... “客人您请慢用。”真把四碗拉面摆到桌子上。 之前去里屋整理账目，但还没整理多久，樱姐姐就发消息过来说大家长和一些贵客要过来。让她准备着赶到店里去接待一下。她应该不知道自己今晚也在店里，所以当真说自己现在就在店里的时候樱姐姐明显惊讶了一下。 不过真实在没想到今晚居然会有这样的大人物要到场，如果现在才开始起灶的话，短时间内肯定解决不了。这么看来还真得谢谢之前那位客人，果然好人有好报。 不过说起那位外国的客人，她突然发现这几位贵客之中也有一个金发的外国人，而且和那位客人长的很像。 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对外国人脸盲，但如果不是发型和瞳色不一样，她说不定真的会以为这是刚才那位客人去而复返。 “这位客人，您......有兄弟么？”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两人如果真的长相相似的话，那说不定是有血缘关系的。刚刚那位客人看起来饿了很久的样子，说不定就是因为和这几位客人失散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她的沉默说不定就会让他们就此错过。 真看的那些电视剧就是在这样的，失散的两人多次擦肩而过，看的让人揪心。 “为什么会这么问？”恺撒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惊讶。 “失礼了，”真先是为自己的突然发话而道歉，然后才解释原因，“实际上，在各位贵客来这里之前，还有一位和您长的很像的客人来店里用过餐。” 恺撒举着茶杯的手微微停在了空中。 第64章 黑历史 樱微微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思考之中。 因为可能发生帮派火拼的事件，所以她今晚通知过真暂时歇业，不然之前也不会特意打电话告知真赶过来开店。 真今晚依旧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她的认真负责，但歇业的状态下应该不会有客人来这里才是。今晚这一带的气氛很明显的不对，这种情况下还会来这里用餐的人......直觉告诉樱这件事不对劲，那个人客人需要调查。 “长的有多像？”恺撒笑道，“有什么特征么。比如眼睛之类的。” “有的有的，”真连连点头，看来这位果真认识刚刚那位客人，“他有一对异瞳，一只就和客人您一样是冰蓝色的。另一只是金色的，就像是会发光一样。” 恺撒了然，他就说家族里的老东西们怎么没点动静，原来偷偷派人来跟着了啊......无趣！ “您认识那位客人么？他看起来很久没吃东西了。” “很久没吃东西？”恺撒一愣，这什么情况？ 于是真就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恺撒边听边憋笑，憋到最后终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一直在吃......呵，哈哈哈......很久没吃过饭......噗！咳咳......”他知道那人是谁，正因如此才憋不住笑。 帕西那个一本正经的家伙居然也能有今天，总不能是家族路费没给够，他落魄在街头实在没饭吃了吧？连吃三碗还带喝汤，这是十天没吃饭了么？ 不行了，一想到帕西那家伙闷头端着面碗喝汤的样子恺撒就忍不住想笑，可惜这儿店里没监控，不然他一定要花高价把那段视频截下来！ 恺撒笑的时候，樱和源稚生则是另一种反应——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显然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个所谓的客人恐怕来者不善，但因为店里刚好有上杉越坐镇，以至于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目的。 一直在吃也只是因为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平衡，被上杉越这样的男人盯着，恐怕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说的简单点就是只能装作在吃面，不敢停下来。 “好了好了，这位女士，非常感谢您为我带来了至少一周的欢乐源泉。至于那位外国游客先生，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很好，我保证。”恺撒笑够了之后恢复了往日的贵族风范，他递给真一张钞票，“很遗憾这次出门我没准备见面礼，原谅我只能用这庸俗之物来表达我的谢意。非常感谢您，充满魅力的小姐。” 真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想过自己还能收到小费。 她慌乱的看了樱一眼——真不认识大家长，不知道眼前几位谁才是那个黑道的皇帝，所以她只能看向樱询问她的意见。 “给你的你就拿着吧，这是恺撒先生的一份好意。”樱微笑着说，真这才忐忑的收下了那张钞票。 “象龟，你们蛇歧八家应该没和加图索家有什么交易吧？”恺撒突然看向源稚生，半眯着眼睛，眼神看起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恺撒君大可放心，即便是加图索家族也不能插手我们内部的事情。别说加图索家，就是卡塞尔本部来了也不行。如果这不是恺撒先生的意愿，那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对干涉不了你们明晚的行动。”因为之前聊过，且资料上就说了恺撒不喜欢自己的家族，所以源稚生知道恺撒现在厌恶的是什么。 他是个骄傲的人，不希望自己的功绩中掺杂上了“加图索”这个不纯粹的标签。 “那样最好，”恺撒点点头，先前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无踪，“说起来这面的味道确实不错，很适合酒后来一碗暖暖胃。” “日本的上班族通常下班后都会去居酒屋，而酒后很多人都会选择吃一碗拉面。所以日本随处可见的都是拉面的店铺，这已经是一种街头文化了。”一直没怎么发话的楚子航突然出声解释，之前他们插不上话，现在之前的话题结束。 “这个我知道，日本的饮食习惯有些不一样，他们用餐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一次解决。吃饭是吃饭，喝酒是喝酒，酒后的拉面又是另一个地方。”路明非也接上了话题，“这样不累么，走路的功夫都把吃的都消化完了吧？” “那谁又能知道呢？”恺撒耸耸肩，“师傅，麻烦再来一碗！” 第65章 俯瞰一切的男人 “你觉得那三个神经病怎么样？”夏楠挤眉弄眼的看着源稚生，想知道对方这两天接触下来的感受。 源稚生把那三人送回酒店之后就回到了高天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夏楠说明情况。他本想马上说明加图索家参与进来了点情况，但对方表示先不急并摆好了宵夜。 源稚生刚吃过晚饭和宵夜，但油炸天妇罗配醋比较开胃，量也不大，他干脆就就这清酒吃上一些。 “很有趣的三个人，有些知道你为什么推荐我接触了。”源稚生轻轻叹了口气，“另外，我很欣慰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他们神经。” 跟神经病相处久了容易产生认知上的污染，源稚生一开始坚定不移的认为这三个二缺脑子一定存在问题，接触了一两天下来他居然开始怀疑这种看法是否正确了。 好在正常人不止他一个，既然有人和他观点相同，那有问题的肯定不会是自己。 “他们确实很神经啊，不是在骂他们，主要是思维异于常人的人在常人看来就是神经病嘛。”夏楠耸耸肩，“所以咱俩也算神经病，混血种们是神经病，龙也是，大家都是神经病。” 源稚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意识到夏楠在学院里能和这三个家伙相处在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所谓物以类聚大概就是如此。 不过以此为判断基准，能和夏楠相处的自己说不定真是神经病。 “那这次行动就是神经病们的狂欢了，为我们神经病的狂欢干一杯。”源稚生似乎是释然了，他欣然接受了神经病的说法并为此举杯。 夏楠笑着和他碰杯，源稚生的改变他看在眼里。解开心结之后，整个人都没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了。 “好了，你是想说什么吧？是老路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夏楠放下杯后才问起正事。 源稚生把之前从上杉越那里了解到得到情况和恺撒的反应之类的事情都简略的说了一遍，最后才说出自己德尔猜测。 “确实如你之前所推测的那样，加图索家一直没有放弃关注日本这边的情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行动。”源稚生抿着嘴唇有些疑惑，“按理说之前行动会更好，那才是最佳的时机。” 在之前的三个月的里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偷偷摸摸的行动，在夏楠的示意下，他也通过那枚扎在执行部的“钉子”隐晦的反向传递出了“突然出现的几个人中，有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离开了日本”这样语焉不详，但对方应该猜的到走的人是谁这种消息。 按理说之前那三个月是他们战斗力的空窗期......好吧也不能算空窗，但怎么说都是少了两个龙王级战斗力，很多方面都没法顾及。 这种情况下才应该是偷偷摸摸行动的最佳时机，可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反而等到现在才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开始了行动。 “有芬里厄在，就算人全走了也一样。”夏楠表示其他的都是辣鸡，只有芬里厄是最强的。 “那孩子有这么强么？”源稚生终于忍不住好奇心了，这个问题他之前就很在意，“比你和夏弥小姐更强？” “正常情况下你别说小弥了，把诺顿兄弟俩绑一起再加上我和小弥都不够芬里厄现在打的。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了，没半点可能打的赢。”夏楠感慨的同时还有些骄傲，毕竟这是他一手复活加强化出来的崽。 源稚生有些哑，说实话他没能想象的出来具体是什么样的，但这个描述也属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就不像是在问普通人能不能打得过泰森，听夏楠的描述倒像是自己问的是婴儿打不打的过泰森那般可笑。 “连这样的存在都拿神没办法么，”源稚生的笑容有些自嘲和苦涩，“本家对神的认知还是太局限了。” 以前没什么概念，现在有芬里厄和夏弥作为参照物，源稚生大概的得出了这样一个不等式： 夏弥＜芬里厄＜神。 而出于这个不等式最底端的夏弥则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神则比这个存在还要高至少两个等级。 “那倒也不是，纯看打架的话，白王应该干不过芬里厄。”夏楠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那家伙主要是权柄恶心，未必有芬里厄能打。” 源稚生并没觉得有被安慰到，说到底都是他们难以解决的存在。 “不说这个了，回到正题吧。”他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心绪，“我认为还是说不通，离开两个龙王我们能顾及到的方面就更少了，要在背地里行动也该是那时候最合适才是。哪怕他们不完全信任那个卧底的消息，三个月也够他们确认了才是。” “说的有道理，但我认为应当是加图索家在寻找合适的入场时机。” “入场时机？他们在忌惮什么？”源稚生不解，“我以为他们只忌惮你们。” “他们确实最忌惮的是我们，准确的说是芬里厄。但他们也会忌惮其他人啊。他们又不是无敌的。”夏楠摊摊手，“没了最大的靠山之后他们更要步步为营，没了庞贝的加图索，现在充其量就是个手里捏着比较多牌的混血种家族罢了。就算组里还有几个老东西，他们也就能跟一般的混血种耀武扬威。要知道，他们也是会被杀死的啊。” “你是说卡塞尔？”源稚生有些明白了，“卡塞尔能制约加图索，所以他们需要伪装？” “就是这个意思，”夏楠点头，“没了庞贝之后，加图索已经没有资本跟卡塞尔掀桌子了。那些个老东西顶天了就是二代种，是不是出类拔萃的那一类还两说呢。卡塞尔可没少杀二代种，你以为他们不怕？” 不知道为什么，源稚生总感觉松了口气。 听到夏楠亲口说出纯血龙类也怕被人类杀死这种话，源稚生才终于感觉到了一点混血种这个族群存在的意义。 只有龙王才是特殊的，其他的龙类只不过是强大得到生物而已，他们已经有过不少被杀死的例子了。 “所以加图索只能以恺撒为幌子介入日本的事宜，一旦被卡塞尔察觉到这里的事情和他们有关，卡塞尔的矛头马上就会指向他们？这倒也符合卡塞尔的作风......不，应该是符合昂热校长的作风。”源稚生有些感慨，一想到那个征服了混血种们的尊敬的老人居然对龙王的家族都有压迫力，源稚生就没法不感慨。 尽管立场不同，但强者总是值得尊敬的。 “加图索家不愧是大家族，行事风格谨慎到这个地步，着实让人找不到可乘之机。”如果立场互换一下，源稚生自问自己是不会放过那三个月的时间的。 “那倒也不是他们谨慎，”夏楠嘿嘿一笑，表情神秘且看上去有些阴线，“他们本就是在昂热重点关注的名单上，自然不能露出马脚。” “嗯？”源稚生没明白什么意思，但看见夏楠的表情之后突然冒出了个让他有些不寒而栗的额度猜测。 “夏君，你不会要告诉我，你之前就已经让昂热对加图索产生怀疑了吧？” 夏楠笑笑不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当然挑拨了昂热和加图索家的关系了啊，为此他还自导自演了不少戏，就是为了让昂热吧目光移向加图索。 虽然之前一直没办法确认，但从这次加图索家谨慎的行事态度来看，昂热那边只怕是早就开始针对加图索家了吧。 “源君，昂热是把很不错的刀，不是么？” 源稚生突然感觉背脊有些发凉，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又恢复了初次见面时那种让人感到战栗的模样，就像是在看着极渊一般深邃不见底。 他曾和源稚女聊起过夏楠，对方对他的评价一直非常的高，说他是“无论是身处云端还是深渊都能俯瞰一切的男人”。 那时他以为对方说的是夏楠的武力，可如今看来，这个男人根本就是深渊本身。 第66章 任务前的部署 “常规战术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夏楠撇撇嘴，他感觉源稚生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挑拨离间而已，又不是什么高端伎俩。” 源稚生没有说话，挑拨离间确实不是什么高端伎俩，而且加图索家和昂热本就不和。 但兄弟你身份是龙王啊，你个伪装成学生的龙王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校长那里挑拨校董会的？而且在暴露身份之后昂热居然依旧没放弃对加图索家的针对和调查......说实话，源稚生觉得昂热转头开始疯狂追杀夏楠这个龙王才比较符合他对那个老人的刻板印象。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不过是把一些真相告知给了昂热而已，而且如果不是加图索家想抹黑我，我也没机会反过来栽赃他们。” 严格来说加图索家的行为不算抹黑，夏楠的行为也不算栽赃，毕竟两方弹劾的都是事实，加图索家确实和龙类有关系，夏楠的身份也确实存在问题。 只不过夏楠手里掌握的牌更多了一些而已，芬格尔在昂热和弗垃梅尔那里的可信度又比较高，再加上一系列细节方面的辅助，有这样的成果是必然的。就是效果比夏楠想象中还要好，这倒是意外之喜。 “另外，之前也说过他们那边是不确定我们知不知道加图索家有问题的。所以即使不是为了瞒住昂热，稳妥起见他们也得当作我们不知情一样伪装目的。” “算了，”源稚生放弃了，他不打算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既然都在夏君的掌控之中，那便没什么问题了。” “也不能这么说，帕西会选择从真那边入手是我没想到的，这还真的要多谢越师傅才行。”夏楠这倒是真心实意的，毕竟要不是越师傅在场，真恐怕就要遭毒手了。 “需要另外安排真小姐的去处么？”源稚生问。 如果真小姐已经被盯上了，那么继续派人保护只能是下策，真正安全的做法是把她藏起来，最好是隐姓埋名去另外的地方避风头。 保护总会有疏漏，找不到才是最安全的。 “安排进高天原吧，我亲自看着。”夏楠有些头疼，真被牵连的他不能不管，但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只能安排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说的亲自看着倒也不是真的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主要是想放在一个自己和小弥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免得引起什么误会。 “知道了。” 这倒是很好操作，随便以什么理由给她换个工作环境就行，那女孩很天真，哪怕是牛郎夜总会也不会起疑。具体工作更不需要担心，樱井小暮会妥善安置她的。 “明天的任务需要有什么特别注意的地方么？”汇报完该汇报的事情后，源稚生最后打算确认一下明天的任务问题。 三人组会下潜负责炸掉神葬所，夏楠本人会偷偷跟着下去保证他们的安全。 源稚生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夏楠很厉害，他是见识过的。他也不是那种一腔热血就顶上去的人，敢亲自下去就说明他有办法抵抗来自白王的精神干涉。 下潜方面有夏楠亲自上场源稚生不担心，他需要确认的是海面上的事情。 因为要毁掉神葬所，所以那里的“祭品”们势必会躁动起来，海面上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会死很多人，这是战争，战争总是会死人的。 蛇歧八家的人不惧死亡，只为了埋葬神。 但不惧牺牲不代表可以白白牺牲，为此他必须要做到最好，把牺牲尽可能减小才行。 “没什么特别注意的地方，会有人负责拦截第一批死侍的。你带的那些人只需要把包围网做好，别让漏网之鱼跑掉就行。”夏楠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倒不是他不在乎牺牲，主要是他觉得压根不会有什么牺牲。小弥再弱也不可能解决不了这些尸守潮，就算真放出了点，须弥座上坐镇的芬里厄光是气场就能让这群没脑子的东西不敢靠近。 “跑掉也没关系，还会有其他人负责处理的。” “其他人”指的当然是苏恩曦那条胖头鱼。虽然应该是经历过洗礼之类的仪式封住了力量，但在本来的剧情中她也没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尸守潮? 火力覆盖了解一下，重武器了解一下？ 第67章 恺撒：我真该死啊 “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路明非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眼睛还贼兮兮的到处瞟，“师兄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上了这座叫“须弥座”的海上堡垒之后路明非就一直有这种感觉，正常来说他还可以无视，但问题是现在他在换衣服......好吧好吧，他倒不是自恋到觉得有人在偷窥他，但换衣服的时候感觉被人盯着还是很不自在。 “没有。”楚子航的回答还是那么言简意赅，“但这值得注意——你的直觉一直很敏锐。” 他这话倒不是在尬吹，路明非虽然不是个迟钝的人，但也远说不上敏锐。不过在某些情况下，他的直觉确实能帮助他们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一点倒是有过不少先例。 楚子航把这归类为一种天赋，路明非对某些特定的东西总是有很不错的直觉。 “直觉敏锐是好事，但有时候也是前进的阻碍，它会消磨掉你的勇气。多加小心就行，但别让你的小心让你就此驻足。”恺撒大力的拍了拍路明非得到肩膀，以前辈得到口吻说教着。 “都到这一步，怎么都不可能退缩了吧。”路明非撇撇嘴，他也就随便说说而已，“话说你换的真快啊，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都在换衣服，换的是特制的防水作战服。作战服表面是极薄的金属网膜，算是个贴身的法拉第笼。这东西形成的静电屏障能帮助他们抵御胚胎的精神冲击。 具体有没有用路明非也不清楚，反正日本分部那帮人是这么说的。 “兵贵神速，这句话还是你们中国人说的呢。”恺撒耸耸肩，“迪里雅斯特号已经检查过了，虽然特定条件下存在爆炸的风险，但上面确实不存在引爆装置。” “那就好，我可不想零距离体会核弹爆炸的威力，会很痛苦的吧？” “理论上来说，不会。”楚子航接茬，“核弹近距离爆炸应该是理论上最‘舒适’的死亡方式，神经会在反应过来之前碳化，你会没有任何痛苦的死去——因为完全来不及感受痛苦。” “哇偶，那我以后一定要开个安乐死的公司，专门提供这套无痛死亡项目。师兄你刚刚的那段话我就拿来当广告词，我的生意一定会很火爆，毕竟那些富豪们肯定不差钱。”路明非狂翻白眼，一口流利的吐槽脱口而出。 “听起来真不错，”恺撒哈哈笑着附和，“那我行将就木的时候就去当你的客户好了，到时候我把加图索家的家产全部变卖，毕竟他们不差钱。” 楚子航针对这套方案提出了一些可能存在的问题并作出了假设，恺撒半开玩笑半是探讨的和楚子航杠，路明非则是丝滑的游离在两人之间，毫不留情的吐槽他们。 不远处的源稚生默默掐掉了被雨淋湿的雪茄，风中的他显得有些些许的凌乱。 他果然还是没法理解神经病们的脑回路，就算夏楠说他也是神经病，但源稚生此刻深刻的意识到了神经病之间也是存在病情的差距的。 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孩子的身影，转过头去便看见芬里厄正在看着神经病三人组的方向。 “你也对他们感兴趣？”源稚生问。 他有些好奇，难道说这三个神经病都已经能引起龙王的注意了么？ “有熟人在里面，我去打个招呼。”说完芬里厄便大步走向前去。 ...... 路明非这边刚穿好特制的作战服，随后便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的转头去，然后就发现有个孩子正在近处看着他们。 “小弟弟，你是谁的家属么？这里不是可以随便跑的地方哦。”路明非好心的提醒着对方不要乱跑。 这里已经是公海了，暴风雨又这么大，海面一片漆黑，这要是一不小心掉进海里可没人救的了他。 真是奇怪，这么小一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孩子看着......总是感觉眼熟，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你不认识我么？”眼前的孩子看起来有些疑惑，可路明非更加疑惑。 什么意思？难道他应该认识对方不成？ 不应该啊，虽然你看着眼熟，但路明非很确信自己不认识这样一个孩子。他倒是认识另一个小屁孩，可那小屁孩不长这样，而且他现在应该还在休假呢。 “看来你忘记了啊。”那孩子看上去有些伤感，以及些许的愧疚，“忘记是一件很让人难过的事情，所有的轻松都会在想起一切的那一天全部还回来。” 路明非有些惊讶于对方一个小孩子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一句话，但还没等他来得及问对方什么事情，这小孩的注意力便从他身上转移到了恺撒那里。 “你......身上有讨厌的味道。”他皱着眉，眼睛里的情绪说不出是嫌弃还是厌恶。 恺撒懵了，这没礼貌的小屁孩形容的好像他恺撒不是什么金发大帅哥而是一大坨金色的便便。 从没有人这么形容过他，以至于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小孩子可不能这么没礼貌，”恺撒耐着性子，“你家里人呢？这里不能随便乱跑。” “我姐姐说她要去海里，可她一直没有回来。” 恺撒沉默了，这孩子确实没礼貌，但他也没有戳人家伤心处的打算。 他知道日本有一种职业叫海女，海女需要去深海采珍珠，是一种死亡率非常高的职业。这孩子的姐姐大概就是海女，说是很久没回来，但恺撒知道她大概是死了。 “你、你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 “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很久以前就睡着了。” “......” 恺撒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该死，他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有这么悲惨的过往。 他突然想到源稚生之前跟他说的，日本在本家庇护范围内的额度黑道如果意外身亡，他们还会负责抚养他们的孩子到成年。 想来这个孩子就是其中之一，看来源稚生那家伙倒是没说谎，日本黑道的福利还真挺不错。 路明非拍了拍恺撒的肩膀示意他往后退，能把话聊死到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 “小朋友，你是跟着谁上来的？”路明非问。 这孩子总不能一直这样到处跑，起码得把他现在的负责人叫过来才行。 “是xi......是源稚生哥哥让我上来的，他让我来帮忙。” 一旁的恺撒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是源稚生亲自负责。 看来这孩子的父母身份相当不一般，不然不可能让蛇歧八家的最高领导人如此的上心。至于什么帮忙之类的......想来只是源稚生把他带在身边的借口罢了。 回答完之后，那孩子的目光又放在了楚子航身上。 这次他的表情不再是像看到路明非那样难过。也不像看见恺撒那样嫌弃。他看着楚子航的眼神有些亲近，还有些疑惑和好奇。 但他什么也没对楚子航说，收回视线之后纷纷向三人道别，然后自顾自的朝着源稚生的方向走去。 三人组面面相觑，随后又投入了任务准备之中。 管他呢，反正找到监护人就行。 只是路明非一直感觉心里怪怪的，他总觉得......刚刚看着他的那道目光就来自这个孩子。 他回首看了一眼，那孩子已经走到了源稚生的身边。 他们在对话，但声音消散在这暴风雨的嘈杂之中，他什么也听不到。 算了——路明非压下心中的疑惑——任务要紧。 只是这孩子，真的很像啊......很像弥姐啊。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他悄悄吓了一跳，要不是个头和性别对不上，他乍一看真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夏弥啊。 第68章 见鬼了！ “招呼打的如何？”源稚生问。 哪怕这人是龙王，这外表也还是太具有欺骗性，源稚生完全不担心芬里厄会暴露。 “一般吧。”芬里厄看上去有些无趣，重生之后他突破了一些限制，如今他的天真只留给少数的几人。 源稚生看着这个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的孩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龙王嘛，高傲一点也正常。 “我想回去休息了，有需要再叫我。”情绪稍微有些低落的芬里厄转头就走，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之前和诺诺一起去恶作剧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这三个人的不一样了，但那个时候他们是偷偷去的，所以不方便马上打招呼。 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接触，却和他想象中有些差距。 眼睛下垂的那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芬里厄能记起来的事也很有限，他只能确定他们曾经认识，而且都是一些悲伤的事情。 就像他说的那样，遗忘带来的轻松会在回忆起一切的那一天悉数奉还。这不就是对垂眼仔，也是对他自己和其他的同类。 而那个金色的家伙身上有奥丁的气息，因为认知中龙王不能有子嗣且也压根不知道生物还能生孩子，所以芬里厄倒是没往这方面去想。 但那讨厌的气息还是存在着的，所以芬里厄对恺撒没什么好表情。 至于那个没表情的人，他身上的气息让芬里厄感觉到亲切——那是姐姐的味道，这个人曾经是姐姐的茧的容器。 虽然现在不是了，但成为容器时的改变留了下来，所以芬里厄不会认错。 这三人都很特别，他有些明白夏楠为什么会重视他们，甚至要亲自下去保护了。 虽然以夏楠现在的实力，他有些担心，但芬里厄还是选择了相信。毕竟，姐姐和夏楠都是无所不能的嘛。 ...... 无所不能的夏楠现在正无聊的趴在迪里雅斯特号上等待着下潜，刚才芬里厄和三人小组的互动他看的一清二楚。 路明非的感觉确实敏锐，但还是感觉出错了。盯着他们的人不止芬里厄，夏楠也一直在市检。 路明非三人小组应该是终于接到来自本部的指令了，他们分头行动，楚子航去给他老妈写邮件，恺撒正在往他这边走来——他要最后检查一次深潜器，以确保此次任务能最大可能的顺利进行。而路明非嘛，他左顾右盼的，夏楠猜测他应该打算去找芬里厄，只是芬里厄这会儿正在主控室旁边的小屋里吃着薯片打游戏呢。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下潜正式开始，龙渊计划也正式开始启动。 计划初期他们下潜的非常顺利，很快深度就来到了三百米。 神经病三人组在仓座里闲着发病的同时，驾驶舱的隔壁也有个美妞在打电话。 “薯片薯片，听到请回答。” “长腿长腿，我听得很清楚，但你说话声音得小声一点，如果恺撒开着镰鼬的话，他就会听见两个女人在驾驶舱旁边聊天。”无线电里传来了苏恩曦懒散的声音，这聊天的两个女人就是奶妈组中的薯片妞和长腿妞。 “纠正一下，是一个漂亮姐姐和一个大帅哥。”极度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酒德麻衣毛骨悚然，这声音比她听过最恐怖的恐怖故事还要让人灵魂战栗。 倒不是声音有多吓人，其实还蛮好听的。但这里可是在三百米的深海，这个空间也绝对容不下另一个人。 “谁！”酒德麻衣的声音有些尖锐，但忍者的素质让她很快有了反应。 她迅速摸向自己的短刀，可原本贴身放着的刀鞘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别应激嘛，下潜太无聊了，一起聊聊天不是挺好？”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无所谓，酒德麻衣转过头去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一个陌生的男人像是幽灵一样贴在夹缝中，身体的另一半没入了迪里雅斯特号的金属壳，看着就像幽灵穿墙而过——这换谁来都会以为是见鬼了——而她的那柄短刀此刻正被对方拿在手中把玩，可酒德麻衣甚至连对方什么时候拿走的都不知道！ 男人的眼神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不禁称赞： “喔！之前没怎么仔细看过，没想到你这妞的身材比想象中还要火爆嘛！” 第69章 小魔鬼的目的 对方的视线很具有侵略性，但酒德麻衣这个时候完全没心情去考虑这些事情。 “我说小帅哥，你是人是鬼啊？”她强装镇定，毕竟这种情况即使是她也没见过。 她不相信鬼，但此时此刻她宁愿自己真是撞鬼了。 “哎呀哎呀，是吓人了些，但我身材没你这么好，不这样根本就不来啊。”他的眼神又往酒德麻衣的胸上扫了一下，“不过你这胸围为什么能进来？太不科学了，不会喘不过气儿么？” 大哥！你怎么有脸说出“不科学”这几个字的！你丫的现在的样子跟“科学”两个字一点不沾边好不好！ 酒德麻衣有点说不出话来，她感觉现在的情况很荒谬。 这合理吗？比起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更愿意相信是自己被挤的大脑缺氧出现幻觉了。 “说起来，这艘深潜器有些核辐射超标，你这么贴着核燃料仓，不怕以后生不出孩子或者生出畸形儿吗？”男人的思维有些过分的跳跃，酒德麻衣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 “老娘还没打算和别人生孩子，”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帅帅的水鬼老兄，你要是没事儿能不能别缠着我？我不打算和你生孩子。” 除了刀被没收了之外，这位水鬼老兄暂且还没表现出什么攻击性。 所以即便情况有些诡异，酒德麻衣也在尝试交涉......大概算交涉吧。 主要是现在除了打嘴炮之外也没什么办法了，深度现在已经到了五百米，狭小的空间里即使是她也没办法随意的活动。对方不仅像个幽灵一样能穿墙，从还能把她刀顺了这一点来看大概也是有物理属性的。 自己活动不开，对方能一刀抹了她脖子。这种情况下挣扎也没什么意义。 “你真不认识我？”对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像是在憋笑。 “我应该认识你么？”酒德麻衣头脑风暴绞尽脑汁搜肠刮肚，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捞一个符合眼前人形象的人出来。 然而她认识的男人实在太多了，就算对方真的是她之前钓过的哪个凯子她这一时半会也确实想不起来。 “那个......你先冷静，”冷汗开始流了下来，“我虽然暂时不知道你是谁，但这绝对不代表我不在乎你，真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能和你以全新的面貌开始一段全新的路程。” 这深情的话语听着满满的都是求生欲。 “哟？刚刚不是还说不打算和我生孩子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夏楠觉得有些好笑，这姑娘真好玩儿。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酒德麻衣嬉皮笑脸的，“怎么样帅哥，上岸后一起去东京逛逛？” 能去逛的前提是能上岸，话语间挤满的都是“求放过”几个字。 “那还是算了，我怕你顶不住我家那几个的怨气。”夏楠摇了摇头，调戏调戏得了，家里那三个都快顾不过来了。 电话里的苏恩曦听的是一愣一愣的，乖乖诶，这是海后遇上海王了是吧？还家里的几个......你们俩天生一对啊这！ “那小女子既然入不了您的法眼，您看要不就把我放了？”酒德麻衣搓着手赔笑，“您家里那几个想必是闭月羞花，我这庸脂俗粉的您就当没看见成不？” 这顺杆上爬的速度着实惊到了夏楠，倒是知道酒德麻衣御姐的外表和性格底子下是个跳脱顽皮的灵魂，但没想到能这么跳脱。 刚刚这两句放芬格尔身上都毫不违和，顶着这张御姐脸说这话真的很梦碎啊。 “可是你还没想起来我是谁啊，虽然是顺带的，但好歹是救了你一命，一点不记得我真的合适么？”夏楠还在继续逗酒德麻衣玩儿，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下潜过程实在太无聊。 “哈、哈哈......您容我再想想。”酒德麻衣笑的比哭还难看，她有点崩溃了。 这位大爷到底是谁啊？说是救了她一命，但印象中她需要别人来救命的就那么几次，没哪次有这个人啊？ 如果对方不是存心逗她玩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的话，那她也只能想到这人是那不多的几个人中变了样子来找她。 不太可能是老板，虽然老板能办到这种事其实不让人意外，但那个人没这么亲民。 也不太可能是老师，那家伙有没有老死暂且不论，人家也没这穿墙能力啊。 除了上面这两位，还算是救过她命的就是薯片和三无了。她们毕竟都给老板办事，相互之间都是过命的交情，但性别暂且不提，那两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跟她开玩笑。 可把上面的人都排除了之后，好像也没谁救过她命吧......不对，好像还真有！ 虽然那时候昏迷了，但后来薯片跟她说过，那次把她和三无从堕落的深渊拉回来的不是她，而是那四个龙王。 虽说那次算是交易，但深究下来也确实是救过她一命......不会吧？ “你你你你......你是诺顿还是康斯坦丁？”酒德麻衣声音有些哆嗦，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出的任务总是能撞上龙王啊！ “我就不能是其他人么？”夏楠翻了个白眼，“再猜！那对兄弟配得上我的气质么！” “那......芬里厄？”酒德麻衣语气有些惊悚和不确定，“不对啊，芬里厄不是死了么......” 夏楠捕捉到了酒德麻衣的自言自语，眼睛微微眯起： “死了？是这样啊......呵，我就知道那家伙没安好心......” 酒德麻衣回过神来，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她迅速捂住嘴巴，看这架势应该是怎么都不会再多透露了。 不过无所谓，她透露出的这点东西也够夏楠进行推测了。 “我就说你们怎么这么配合我杀奥丁，果然目的不单纯只为了和老路的那次交易。啧，你们老板真的很烦人知道不？魔鬼就是魔鬼，永远都有自己的算盘。”夏楠顿时兴致全无，也懒得逗酒德麻衣了。 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意识到自己对小魔鬼稍微有些看轻了。 那家伙如此配合他的行动，帮他在昂热面前掩盖真相、帮助他堵住高架桥防止死侍涌出、在他最关键的材料缺失的时候把苏恩曦送到眼皮子底下，为的都是让他顺利的完成仪式罢了。他甚至还用和老路的交易两次当作烟雾弹打出，借此来掩盖他的真实目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不起疑心的去完成那个仪式，因为小魔鬼拿他没办法，于是只能让他自己去死。 小魔鬼大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举行仪式，但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要知道顺利举行仪式会让自己的灵魂被献祭就行，既然杀不死夏楠，索性就帮他自杀。 至于为什么小魔鬼会察觉到他在准备仪式，而且是献祭的仪式......夏楠猜测一方面是材料的问题，另一方面则可能是同类间的惺惺相惜？ 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小魔鬼做的事包括交易在内其实都是在牺牲自己成就路明非，本质上就和夏楠做的事一样。 因为抱着几乎一样的目的，所以能敏锐的察觉到意图。 啧，小屁孩心眼子真多！ “所以你真是芬里厄？”这次酒德麻衣才真的是见了鬼了——见到一个本该死掉的人不是见鬼了是什么？！ “我不是芬里厄，我是夏楠。”夏楠摆摆手，直接摊牌。 “解释起来很麻烦，所以你就直接当我是从芬里厄身上分离出来的另一个人格就行了。我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独立出来......嗯，你这样理解应该就差不多了。” 第70章 海底闲聊 “熟人就好熟人就好，”酒德麻衣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早知道你来了我就不来了，浪费表情。” 还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鬼呢，没想到是老熟人。 夏楠这人她还是知道的，恶趣味了点，但不是什么喜欢杀个人玩玩那种杀人狂。 不过既然夏楠在这里，她实际上就可以不用来了。她来这里是保证路明非不会在海底爆炸的，既然夏楠在这里，那那种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 有这时间在其他地方度假多舒服，还得来这深海的铁皮夹缝中苟且行动。为了今天的任务，她可是整整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前胸贴后背说的就是她现在的情况！ “为什么不来，来海底玩玩多舒服？你不来我找谁聊天去。”夏楠一脸诉苦的表情，“太无聊了，这儿又黑又没什么东西，早知道让小弥和我一起下来了。” 当然这只是说说而已，夏弥他们是不能接近这里的，万一被白王控制了就完蛋了。三人组被控了夏楠还能掌控得住局面，夏弥来被控制了他就只能掐表按扳机了。 “所以你和那个......呃，你妹妹真的成了？”酒德麻衣放松下来后也开始八卦了起来，但这话不是她想问的，是苏恩曦在耳机里催促她问的。 “不是妹妹，她是芬里厄妹妹，不是我夏楠的妹妹。”夏楠强调，“我和芬里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不反驳已经成了这一点？”苏恩曦干脆开外放了，“哇，没想到龙王居然也讲爱情这种东西。” 夏楠觉得有些好笑，苏恩曦这家伙现在还没恢复记忆，要是恢复了记忆他就要说龙王不止谈情说爱，还会看肥皂剧呢。 “说起来，你刚刚说得对是‘家里那几个’，除了耶梦加得还有谁？她能忍？”酒德麻衣回过味来，之前只觉得这人是个海王，现在只觉得夏楠这人真牛逼！ 那可是龙王啊，开后宫开到龙王身上去了，这前无古人了！ “还有绘梨衣和诺诺，”夏楠掰着手指数给酒德麻衣看，“算上小弥就三个，没别的了。” “你还想要几个？”苏恩曦的语气活见鬼，“耶梦加得没把你或者那两个妞撕了真是不可思议，恋爱脑吧这！” 得，耶梦加得是个恋爱脑这件事现在所有龙王都知道了。 “不说这些了，你不办你的正事了？”夏楠摆摆手，“你是来拆弹的吧，去做呗，我不拦你。” “你在这里我还拆什么？闲的没事干是不是，我可告诉你，我在东大学的是文科。”酒德麻衣在知道是夏楠之后整个人都懒散了下来，直接开摆。 人家龙王都在这，能有她什么事？她要出去还得注射古龙血清，到时候要是不能及时注射锁定剂又该落得被人救的情况。这海王刚刚看她的眼神可是赤裸裸不带掩饰的，在他面前昏过去被揩油了怎么办！ “可是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完成任务太没意思了，局面也不够乱，卡塞尔也不会有足够的理由强势介入日本的事情。所以......”夏楠嘿嘿一笑，“还是让他们出点事故的好，就算不爆炸，来个惊险刺激的速降和漂流什么的不也挺不错的？” “那随你啊，反正别玩死了就成，其他的我们不管。”酒德麻衣摆摆手表示直接不管，“你爱咋咋地，反正不把人弄死就行。” 看着眼前突然变成咸鱼的酒德麻衣，夏楠只觉得一阵无语。消极怠工，小小心你们老板扣你工资啊！ “你还是把血清注射一下会比较好，一会的动静如果比较大，外壳是很可能会脱落的。到时候来不及注射血清你就会被高压压死，我没法救你。”夏楠好心德尔提醒了一下酒德麻衣，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权柄了，很难在这深海护住酒德麻衣。 路明非三人在驾驶舱里有完备的保护，老唐还在内壁刻了炼金矩阵，他们的过程只会有惊无险。 但夹缝中的酒德麻衣得不到足够的保护，外壳破了是真的会死人的。 “还是得注射啊？”酒德麻衣丧丧的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的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一支血清。 “我要是昏迷在了海里，你得捞我啊。” 第71章 水下蹦极 “你为什么下来之后一直在揉眼睛？”恺撒不解的看向路明非，“仓内有空气循环系统，我这雪茄应该熏不着你才对。” 男人不能没有雪茄，所以即便是在深海之下的深潜器里，恺撒依旧违背操作手册在有限的空间下带了三支——带三支是为了防止另外两人感兴趣的时候他拿不出来，恺撒不会允许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摸摸口袋什么都没有。 这艘深潜器有空气循环系统，烟味很快就会被排出去。至于空间......某人带了把长武士刀进来不更占空间么？ “不是，我只是怀疑我眼花了。”路明非又揉了揉眼睛，听起来有些怀疑人生，“我刚刚怎么看见有人在外面飘，这个深度也有水鬼么？” “现在是水下千米，水鬼来了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高压。”恺撒惬意的抽了雪茄，“放轻松点，咱们接下来要去炸的那玩意儿比水鬼厉害多了。” “恺撒老兄你这话听着一点也让人轻松不起来。”路明非耷拉着眼皮子一脸无语，有这样安慰人的么？ 不过想来也是，这种深度就算是真有人淹死了也沉不下来，怎么着都算不上水鬼的地盘。 “我听说日本有一种谋生方式叫海女，他们会在很深的海中取珍珠，但这个深度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肉体的极限。”楚子航抱着刀科普，其实这些只是也是昨天才从源稚生那里知道的。 “这个我知道，象龟昨天才说过嘛。海女潜下水去采珍珠，只有一根绳子系在腰上，另一端放在最信任的人手里，这就等于是把命交给了绳子那头的人。我还以为这只是传说嘞，真有这种职业啊？”路明非回想着昨天喝的有些醉了的时候源稚生讲的故事。 “喔，那说起来咱们是不是就跟这故事里的海女一样？迪里雅斯特号和岸上唯一的联系就是那根救生索，源稚生那家伙只要把救生索一割断，咱们仨就得在这里当水鬼。”恺撒事不关己似的假设着那种情况。 路明非从他脸上看不到半点恐惧，反而一脸很有意思的样子。好像他压根不在迪里雅斯特号里面，岸上的家伙割不割绳子都与他无关一样。 “连接迪里雅斯特号的救生索和航母用的阻拦索是同一种材质，承重八十吨以上。我切不断这样的绳子，所以各位‘海女’们不必担心岸上的‘丈夫’会把绳子往水里一扔然后一走了之。”无线电通讯中传来了源稚生冷冷的声音，他一直在频道里，只是没参与对话而已。 “另外你们聊天的时候请记住这里是任务频道，你们闲聊的内容都会被封存在档案里保管至少六十年。”这是施耐德的声音，“年轻人们有活力是好事，但不要掉以轻心。” “行动的全过程都在本部的监视中，如果他们敢做出那样的事情，就得准备面对卡塞尔的怒火。”施耐德那如同老旧破损的风箱被强行拉响一样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格外的有安全感——这声音本就让人听着发毛，用来说这种警告人的狠话当然是效果加倍。 源稚生权当没听见一样一语不发，他能说什么呢？毕竟接下来他真的要把这三个二百五丢在海里，也确实准备好迎接来自卡塞尔本部的怒火了......不得不说，这三个神经病的直觉倒是挺敏锐。 “放轻松，迪里雅斯特号经过装备部和岩流研究所的重重检查，安全方面已经拉到了最高......” 施耐德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刺耳的警报声打断，叠加在一起的全息投影屏幕出现在他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数据向上滚动。 他脸色骤变，因为剖面图上的迪里雅斯特号有三个空气仓都被标为了红色且不断闪烁，这意味着它们出现了严重德尔故障。 “空气仓泄露！” ...... “你还好么？”这个问题破天荒的居然不是夏楠在问酒德麻衣，而是反了过来。 “我......不太好。”夏楠的脸色有些难看，“你们的方案有点太暴力了，我感觉我昨晚吃的东西都快吐出来了。” 两人现在都死死的被压在了迪里雅斯特号的金属外壳之上，巨大的压强下，他们甚至被微微嵌入了金属之中。 不过也是因为被嵌在了壳里，他们这才不会被剧烈的翻滚甩开。 即便如此也够夏楠喝一壶了，这比世界上最惊险的跳楼机都要刺激，他的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差点就吐了出来。 “听见没薯片，你的方案太暴力了。”酒德麻衣幸灾乐祸，“咱们的客人看上去很不满意耶？” 她还是第一次见着夏楠这么狼狈的样子，即使是给他们兄妹俩在高架桥上送衣服的那次，昏迷中的夏楠也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之前就觉着夏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只是一直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同。现在才她才明白过来，这个男人和以前相比没那么沉重了。 “「金刚界」，难怪会派你来执行这种任务，看来不止因为你身材够好嘛。”夏楠看了眼附在身上的淡金色领域，终于明白酒德麻衣是怎么在这种速降和高压下活下来的了。 之前他就在想，即便是通过血清提升了血统，从之前高架桥上那次来看，单说身体素质应该还没强到可以无视海底八千米的高压的程度。 原来血清的作用只是提高血统从而激发言灵的进阶，「金刚界」这个言灵倒是确实能完美的适配当下的情况。 夏楠的身体倒是能扛得住这种高压，毕竟他比上杉越的身体还强上一些，而那个老头子实际上已经比一些次代种还强了。 金刚界之所以也套在他身上，纯粹是因为这样方便交流对话而已。 “薯片的言灵屁用没有，三无离对象太远也没法复制，而且我不注射血清也不是「金刚界」啊，所以只能我来咯。”酒德麻衣耸耸肩，“没办法，天生劳苦命呗。” “就这么把底给透了？”夏楠有些意外，“卖队友卖的这么自然，这不合适吧？苏恩曦可还在频道里呢。” “不重要不重要，咱们小人物的底，透了就透了呗。”苏恩曦外放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隐约间还夹杂着嚼薯片的脆响，“咱们的言灵又不能是什么底牌，老板肯定也不指望拿我们几个小喽啰对付你个大boss。” “是这么个道理，”酒德麻衣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话说你说的确实没错，这下潜的过程还是得有个人聊聊天才行。” 她感慨着，还好夏楠这次也在，不然深海之中在一片黑暗里坠落，她大概会吓的哭出来吧？ 酒德麻衣不觉得这样说有多夸张，血清提升的血统让她的感情有些淡薄，如果没有这一茬，经历这样的下坠她真的会哭吧？ 即便血清淡薄了她的情感，这种体验依旧糟糕透了。 所以她很庆幸夏楠在这里，让这次艰难的任务没那么无聊，过程没那么糟糕。 “你们这么信任我，那我也跟你们透点底咯。”夏楠慷慨的挥挥手，“这地方我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来这里还在宰了头霸王乌贼当零食吃。” “好的好的，我会跟老板汇报的。”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而无线电里的苏恩曦显然对这段话有另外的想法。 “霸王乌贼啊......好吃么？和鱿鱼刺身比起来如何？”听上去她似乎有些向往，看来“暴食”是刻在骨子里了。 第72章 未曾设施想用法！ “吃货们能先别讨论霸王乌贼好不好吃了么？”酒德麻衣面色紧张的看向一个方向，“看看那边，那群东西好像不好惹！” 夏楠转头望去，成千上万连成一片的幽蓝色荧光从海沟处升起，远远看去就像一大片蓝色的萤火虫群。它们连成一片飘过来的时候像一道银河，这一幕应该配上史诗的音乐，悠扬而浪漫。 可这浪漫是致命的，那不是什么萤火虫，那东西是龙族用来行刑的“工具”。 “鬼齿龙蝰！”夏楠脸色难看，这东西有些棘手。 之前来这里的时候确实也有鬼齿龙蝰，但那时候他还用着芬里厄的身体，身边还跟着夏弥。这群致命的小玩意儿对他们来说随手可灭，一个aoe过去能死一片。 但现在他屁都不会，虽然精神化能保证自己能活，驾驶舱里的几位要是不乱动也没什么事，但酒德麻衣不行啊！这家伙的金刚界不知道顶不顶得住鬼齿龙蝰能破防龙王的牙齿，要是顶不住不完蛋了？ “救救救救救救！”酒德麻衣疯狂求救，看样子她应该是顶不住鬼齿龙蝰的。 金刚界要是外放成球形领域应该没问题，毕竟那样这群小东西没着力点。 但现在她是贴着身释放的金刚界，而且介于她使用这个言灵的次数应该不多，能不能顶得住她自己应该也没底。 “不如你先回夹缝里待着去？”夏楠提议，“有武器还好，但现在赤手空拳的，我没法一次解决这么多。而且动作太大会暴露，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暴露吧？” “现在回夹缝里就得打开外壳，这个深度下的水压别说开壳了，哪怕一点点裂缝都会让深潜器肢解。你也不希望深潜器里的几个人被水压压成一团看不真切的有机质吧？”酒德麻衣回拒了夏楠的提议，路明非的安全大于一切。 “啧......”夏楠感觉有些棘手，这附近也没有血腥味，这群鬼齿龙蝰为什么会被吸引出来......吸引？ “有办法了，我去引开它们，但我不一定回的来......有绳索之类的么？” “你要牺牲自己？要不要这么感人啊，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你脑子里是不是不好使？”夏楠气笑了，“我们很熟吗我要为你去死，我说的是你得给我个能找到你们的办法！” 夏楠指的当然不是他去了就要死那种回不来，主要是这里光线不足能见度也不够，他离开之后未必能找到迪里雅斯特号的位置，所以才需要一条绳子用作牵引绳来定位。 “白感动了，姐姐我刚刚都快流泪了知道么！”酒德麻衣拍了拍夏楠的后脑勺，真是奇妙啊，这家伙变了之后她居然会下意识的忽略掉对方曾是龙王的事实。反正拍后脑勺这种事，放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绳子没有，但是......”酒德麻衣拿出小刀割开了脚踝处的作战服，那作战服底下居然是......一条丝袜。 只见她挑破了一点丝袜让它勾线，然后挑了点线头出来抽成丝，将那线头递给了夏楠。 “诺，姐姐的贴身丝袜，原汁原味哦~” 夏楠神色复杂的接过那根线头，心想果然忍者的路子就是野，丝袜的这种用法他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来。这都不是用法的问题了，他感觉多多少少有点变态，还有种奇妙的......背德感？ “将就用吧，这东西不会是那种一撕就破的伪劣产品吧？”夏楠有些质疑它的质量，不是说酒德麻衣用不起好东西，但丝袜这东西......易破好像不完全算是负面属性。 “那你要不要上手试试？”酒德麻衣挑了挑眉，语气勾人。 她将作战服的开口往上拉了拉，露出了更多的丝袜面积。那双简直要杀人的长腿在昏暗的环境下展现出的朦胧更是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我当然不介意，只要你不怕被某人像这条丝袜一样撕成条。”夏楠耸耸肩，不为所动，只是顺着酒德麻衣的话开开玩笑。 “我去去就回，你把他们仨看好了就行，当奶妈你们是专业的。” 说完夏楠就朝着外面游了过去，整个人在离开迪里雅斯特号的外壳的一瞬间突兀的消失不见，只有那根连着酒德麻衣腿上的丝袜线头隐约飘向了远方。 第73章 海底城市 “这群鱼在做什么？”路明非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的蓝色荧光组成的银河，此时的鱼群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朝着某个地方蜂拥而去。 这情景让路明非想起了那种池塘里的鱼群，扔一点东西下去就能让他们全部聚集起来往 一处走。 还怪可爱的。 “大概是那边有什么动物的尸体，这群鬼齿龙蝰也是被尸体引出来的。”楚子航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了不少，路明非意外的转过头去，发现对方额头上居然冒汗了。 “师兄你很热么？这里面确实没装空调诶。” “实在安装不下空调系统了，但我猜它曾经是有这种功能的。”恺撒摊摊手，“就算没有，那头种马在这里面驰骋的时候也会因为觉得太热给安上。” “另外，虽然你确实有些热，但我想他额头上的汗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楚子航点点头，难得的认同了恺撒的意见：“这片海底拥有一个完整的生态，这里的生物自给自足，那群鬼齿龙蝰应该就是这个生态食物链的最顶端。” “最顶端？这群小鱼？”路明非瞪大了眼睛，“这种小鱼能是顶端捕食者？我看它们也就吃吃小鱼小虾什么的，它们嘴都没多大。” “这是鬼齿龙蝰，不是普通的蝰鱼，它是龙族亚种，龙族用它们来当作处刑工具。”楚子航还想解释，但很快现场素材就来了，“你看那边，那里有个龙王鲸的尸体，它们应该就是被那东西吸引过来的。” 路明非顺着方向看过去，很远得到地方，在视线即将消失的位置，那群蓝色的小鱼聚集在一个地方，隐约能看见一大坨尸体正在被啃咬。 路明非看不真切，但能看见渗出的血水。 先不说别的，反正这些小东西已经能够证明它们有能力咬动大块头了。 “这tm食人鱼啊！食人鱼都没它们猛！”路明非一遍又一遍的擦汗，“还好咱们待在这个铁壳子里。” “这不能成为你放心的理由——他们咬的动钢铁。”楚子航适时的进行补充。 “不过现在确实不用担心，那头龙王鲸暂时够他们吃。短时间内这群捕食者不会再进食了。”虽说这群小家伙可以咬的动钢铁，但现在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 “会不会有一些小的没吃饱？”路明非一脸担忧，“没吃饱的出来找东西吃，看到这里有个铁罐头心想着‘哇，这是什么？啃一口’，咱们是不是就完蛋了？” “这种群居动物可怕的地方就在于群居，单个个体其实威胁度有限。” “一个咬不穿钢板？” “......咬的穿。” “那不还是有威胁！”路明非捂脸，“但凡来一个咬一口我们都得玩完！” “放宽心放宽心，我们看着就不可口不是么？”恺撒的心倒是大，路明非不知道这该说是临危不惧还是贵族特有的死要面子。 “嘿，它们走远了。” ...... “你回来了？真能靠着这么一小根线找回来啊？”酒德麻衣吹着口哨，夏楠出现的一瞬间她就把领域覆盖在了对方身上。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指望我能回来？”夏楠轻笑着对酒德麻衣指指点点，“跟你们老板一个德性，一肚子坏水。” “不是你自己说没问题的么，”酒德麻衣撇嘴不满，“找不回来那也是你判断失误，怪我咯？” 实际上酒德麻衣不担心夏楠回不来，一方面是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夏楠既然确认过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看不清楚只能说明夏楠不把他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而另一方面，迪里雅斯特号航行的地方在海底岩浆表面上方不远处，虽然不知道这三个小白兔为什么要在岩浆上面做这种极限滑翔运动，但至少这确实提供了足够的光照。 在黑暗的海底，这种程度的光照堪比灯塔，只要不是游的极远，几乎不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 夏楠没反驳，他到底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说起来是不是有点热还有点吵？你的言灵不隔热隔音么？那会不会被君焰或者什么其他的高温武器声波武器攻击到？”夏楠突然开始研究起来金刚界的防御类型，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都防啊？ “热是因为咱们在岩浆上面跳舞，吵是海水气化的声音。”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不住的吐槽，“这三个二缺为什么要沿着海底裂缝的岩浆走？热死老娘了！” “至于会不会被你刚刚说的那些攻击到......说实话我还真没试过，但我一点也不想试。” 这个角度不能说有多刁钻，只是一般人都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混血种对抗言灵的办法往往都比较简单直接，很少有人专门去研究怎么针对某一种言灵。 这倒不是他们不学无术不上进，主要还是通常情况根本用不上——能够被这样关注的言灵一般都是因为使用者足够牛逼，而牛逼到足够被人专门研究忌惮的那类人使用起言灵来往往没法克制。 比如汉高和昂热，他们的言灵就几乎无法反制，研究了也没用。 而其他人的言灵就像刚刚说的君焰，通常能用“避其锋芒”四个字来解决。 “你这言灵好像对热量的传递还是有些作用的，这水夹着水汽应该不止一百度了，咱们还没被煮熟说明你这套套还算有用。”以这下面的压强，水沸腾的温度恐怕早就超过二百了，夹杂着水汽更是能瞬间把人灼伤。 但现在他们只是觉得热而已，这说明这层金色的结界还是有用的。 “你说话一直这么骚么？”酒德麻衣不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和路明非相处久了，说起话来也在往他那边靠。 这用词对吗？她这可是言灵诶，你用套套来形容，你礼貌吗！ “还有更骚的时候，但见了不保证你还能活着。” “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被耶梦加得惦记上。”酒德麻衣缩了缩脖子，耶梦加得还是给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了的。 眼前这位她还没在立场不明的情况下见过龙化的战斗姿态，所以也一直没被那种状态下的夏楠用敌视的眼神审视过。 但夏弥是有的，就是送衣服的那次。因为她没能第一时间表明身份，所以夏弥那时候看她的眼神简直要归类为奥丁同档了。要不是后面说的快，酒德麻衣觉得自己大概那个时候就死了。 天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只是一眼就让人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颤抖。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看见了远处矗立在城市里的那座......高塔！ 它就矗立在地裂的旁边，岩浆在它的脚下翻涌，如同潮汐。 酒德麻衣不说话了，面对这样的景观没人说的出话来。 她想起了日本神话中的那座塔，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身为兄妹本不能相爱，但那时候的世界只有他们二人，他们需要繁衍后代。 于是他们在一座高塔边分开，分别沿着塔向两边走，再次见到的时候就当作是彼此的第一次相遇——以陌生人的身份相遇，这样就可以相爱并繁衍，而后才有了天照月读须佐之男这三尊二代大神。 “这是处刑白王的那座塔么？”酒德麻衣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传说中白王叛乱被镇压过后就被黑王尼德霍格钉在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铜柱上，日日夜夜的受刑。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白王的处刑地在极北，离这里有些距离。”夏楠没有酒德麻衣的那种震撼感，毕竟他已经来过一次了。 他反倒是有些好奇，小魔鬼什么事都不跟他的下属说么？ 第74章 不知所踪 “老板从来不跟我们解释什么，我们都习惯了。”酒德麻衣似乎是感受到了夏楠疑惑的视线，无奈的叹了口气。 给人打工卖命还啥也不知道，真是命苦耶！ “快进入‘高天原’了，”夏楠想了想，又进行补充，“‘高天原’是那座城市的名字。” “这个不用特地解释，”酒德麻衣更无奈了，“老板只是不跟我们解释而已，我们知道的事情很少。但我怎么感觉你在把我当傻子？” “好的，但我想说的其实是他们进入‘高天原’之后就会和校本部断联，你就可以去执行你的任务了。” 酒德麻衣突然哑了，她讶异的看着夏楠，想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惊讶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有别的任务？”夏楠瞥了酒德麻衣一眼，没太在意，“我还知道你的任务就是从列宁号的胚胎上抽血呢。” 酒德麻衣这次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她忽然意识到夏楠还是原来的那个夏楠，没有变过。 就算没有那种威严的气场，就算实力上不如从前，但这个男人一样危险。他总能在不经意间让酒德麻衣感到毛骨悚然，就像是自己的家底在聊天的时候被人随口暴了出来一样，可比这更加严重和恐怖。 他为什么会知道？保护路明非这一点夏楠会知道酒德麻衣并不意外，可抽取胎血呢？ 这个任务是老板直发的，她们三人都不可能叛变，那夏楠又是从什么途径知晓的？ 她不敢再细想了，想不明白的东西只会越想越恐怖。 “行了，别发愣了。辉夜姬已经切断了和诺玛的联系，现在日本分部独立，你就算留下什么痕迹也不会被学院那边知道。”迪里雅斯特号已经穿越了鸟居，而源稚生应该在施耐德意识到鸟居也是门，并试图中断任务的时候切断联系了。 “内裤都被看穿了啊，”酒德麻衣叹气，“在你面前就像没穿衣服一样......你不会真能透视或者读心什么的吧？” “我没那种能力，只是我知道的事情比较多而已。”夏楠不以为然，不过是知道剧情罢了。 “我今天内衣什么颜色？” “我哪知道？” “猜猜！” “......黑色？” “你还说你不会读心！” “我说大姐，你丝袜都是黑色的，我配套着猜很困难吗？而且就算要惊讶也该惊讶是透视吧，你喊读心是怎么回事？”夏楠有些生无可恋，有个人聊天确实没那么无聊，但你这也不无聊过头了吧！ “哦，因为我实际上穿的是白色的，只是心里想的是黑色。” 夏楠人麻了，酒德麻衣是这种性格么？怎么感觉这个世界观的人类多多少少都有点疯啊，龙族基因快点出来背锅啊！ “别听她瞎说，长腿现在是真空状态，只贴了胸贴而已。”外放里传来了苏恩曦没心没肺的狂笑，一遍笑还一遍拱火拆台，“你们两个真是太有意思了，去说相声一定会好评连连座无虚席吧？哈哈哈哈哈！” 夏楠闻言忍不住看了一眼，虽然知道什么都看不到，但这属于是下意识的反应。 没曾想酒德麻衣没有丝毫的避让，反而骄傲的挺起了胸膛：“看呗，你家里的三个都没有！”这可是她能在龙王面前炫耀的东西！ “你这话被听见可能会死的很惨。”夏楠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 哼，不过如此！诺诺和绘梨衣也不小的好吗！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执行任务去咯？”酒德麻衣试探着问。 “去呗，我又不拦着你。”夏楠挥挥手示意对方赶紧滚，下面这三个二缺已经发现列宁号被备胎侵蚀了，这会儿再不动手他们就要着手爆破了。 酒德麻衣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于是不再废话开始朝着列宁号游过去。 夏楠也没闲着，他游到了整个祭坛的下方——那里是白王被封印的地点，也是祂的胚胎所在。 因为之前来过一次，所以这里他还算轻车熟路。 他来这里倒不是为了做什么事，主要是大家都很忙的样子，他一个人待着总有种偷懒的负罪感。 然而来自到这里之后的夏楠却愣住了，这里确实是白王孵化的地方，他也确实看见了曾经看到过的白王的茧。但是......之前来的时候这茧上没有那道显然是从内往外撕开的裂口。 白王，逃出去了。 第75章 提前破茧 夏楠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间，他之前明明确认过白王的坐标就在极渊里！ 可现在白王破茧而逃......如果这不是刚好在下潜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那就只能说明那家伙还藏在高天原的某个地方！ 祂没有选择离开这座城市，也没有遵从本能去寻找寄生的对象，祂就蛰伏在这里，不知目的为何。 他有些毛骨悚然，心中警铃大作——不管白王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反正肯定不会是好事！ 但很快夏楠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虽然是为了吸引卡塞尔的注意，但发送给学院的心跳音频是没有作假的——那确实还只是胚胎的心跳。 而学院也没有放弃过对心跳的监控，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不能保证这个胚胎什么时候会完成孵化。这也意味着至少近期内，白王都还是胚胎的状态 但那个心跳也可能是列宁号上那个活死龙胚胎的，所以现在夏楠也不确定具体情况如何。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情况不明了，未知代表着危险，他得赶紧去通知其他人现在的紧急情况。尤其是路明非三人和酒德麻衣——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德尔周围正潜伏着一个新生的神！ 夏楠转头打算离开，可在转身的一瞬间，祭坛之下藏着白王胚胎的楠哥海底洞穴的洞口却突然闭合了。 ...... “真是悲哀啊，高高在上的王在更加强大的王面前也终究只是血腥的祭品。”酒德麻衣漂浮在已经被胚胎侵蚀了的列宁号面前，无声的发出叹息。 这位是真的惨，权柄被夺取，精神被泯灭，仅存的的死胎还被当作白王复生的祭品。 明明是高坐在王座之上的王，如今却落得个不生不死的状态——强大的生命力让他没法彻底死去，被剥夺了权柄和精神之后也绝无复活的可能。 纵使是王也落得这么个下场，这世界怎么能说是不悲哀？ 叹息完了之后她便准备开始抽血了，毕竟感慨归感慨，任务还是要继续的。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迪里雅斯特号上的三个二缺很快就要准备引爆炸弹了，如果她不想在炼金硫磺炸弹里洗澡，那么十分钟内她就要完成这一切。 她拔出小刀在一个舷窗处伸手刺入，如同刺穿一块破败风化的皮革。 这个裂缝并不大，但足够酒德麻衣钻进船舱内部。她要抽的是胎血，那自然只有胚胎里才有。这外面的肉芽都只是衍生物，真正的胚胎在船舱的核心里。 “轰！”剧烈的轰动声伴随着冲击波席卷她的身后，酒德麻衣一个没固定柱被冲飞老远。 怎么回事！那三个二缺提前释放炸弹了么！ 不怪酒德麻衣这么想，刚才的声音太像爆炸声了，而那三个二缺的任务恰好就是放炸弹。 可当她稳住身体看清楚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宁愿自己是在做梦！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见不远处城市中心的地方一大块空地处扬起了烟尘一样的泥沙，海底的泥沙翻涌着把水搅的混浊无比，而在那混浊的水域中，酒德麻衣隐约可以看见什么类似巨大触手一样的东西在抽动，每抽动一下就会掀起肉眼可见的水波。 那东西太大了，城市中心离这里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可就算是隔着这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是个庞然大物。 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如果没记错的话，夏楠之前就是朝着那个方向游过去的。 什么情况？那家伙龙化了？ 可是没经过结茧的阶段真的能龙化成这种体型么？ 还是说那东西正在和他战斗？如果是这样那可就糟糕了，那种体型的东西在高天原里酒德麻衣只知道一个——那就是那个纯血龙类的尸体制成的尸守。 这东西她有点打不了，除非老板临时给她上buff，但老板这时候在不在她都不知道。而且就算在观察着这里的情况，以老板和夏楠的关系，酒德麻衣也不觉得他会给自己上buff去救夏楠。 真奇怪，她怎么会想着要去救夏楠？ 先不提立场上的不同，对方的实力真的需要她来救么？可夏楠看上去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强，压迫感能明显的感觉到不一样。 “啧，就当你欠老娘一次！”酒德麻衣咋舌，不情不愿的准备朝那边冲过去。 打不过应该是真打不过，但她也没准备打——冲过去把对方包裹起来然后被那个触手一样的东西抽飞，完美的逃跑路线。 可就在酒德麻衣下定决心要多管闲事的时候，那阵混沌的泥沙中突然冒出了一团血雾，她愣了半秒皱了皱眉——这就被秒了？ 血肯定不是那龙形尸守的，那东西根本没这种颜色的血。 不是龙形尸守的就只能是夏楠的，这家伙居然弱的连尸首都能打不过了么？ 虽然尸首对她来说是很棘手的东西，但夏楠怎么说都是龙王，能连其他纯血龙族的尸体都打不过？ 思考这些事情没花她一秒，而就是这一秒的时间，她的手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了。 “你不要命了？打的过那尸守吗你就去！”是夏楠，他是突然出现在旁边的。 酒德麻衣看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老娘是为了救谁才想过去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但这话酒德麻衣没法说，她能想象得到自己实话实说之后夏楠会顺杆往上爬的对她阴阳怪气。 于是她只能这样怒视着夏楠，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很生气，所以很生气的看着。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拉拽感出现在了酒德麻衣的腰间，眼前的“夏楠”凭空消失不见，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被人拖着走。 她以为自己是被普通的尸守或是什么其他东西偷袭了，转身就打算反击，却发现拖着她游的人居然是夏楠。 酒德麻衣：？ “你发什么呆！”夏楠怒骂，“差点死了知道么！没点精神抗性也敢下来，你们老板也太无良了吧！” 酒德麻衣没听懂，发呆？她刚刚不是在和夏楠聊天？ “你的精神被干扰了，不是铜铃暗示的那种程度，这是白王自身散发出的精神冲击造成的。”夏楠皱着眉，“你看看你原来待的地方。” 酒德麻衣看了一眼，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原来待的地方已经聚集起来数不清的尸守，这东西她其实能对付，但如果是无意识的状态......她只觉得后怕。 所以刚刚的“夏楠”其实是幻觉？ 她又看了看那一片混浊的水域，那里依旧混浊，但并没见到之前看见的红色血雾。 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是幻觉了么！ “到底什么情况？”酒德麻衣脸色难看，这句话不是问的夏楠，而是无线电中的薯片妞——她的计划书里可没这种桥段。 然而通讯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断了，耳麦里只传来阵阵电流盲音。 “白王提前破茧了，自带的生物磁场切断了无线通信，现在只有迪里雅斯特号能联系上地面。”夏楠简短的解释了一下现状，现在的情况容不得耽误太多时间。 “不过好在白王位置暴露了，祂要是藏着才是真的棘手。”夏楠活动了一下筋骨，现在只有他能暂时顶上了，“把你的短刀给我......是炼金武器吧？你别带着把普通武器就来极渊了。” “你想干嘛？”酒德麻衣顿时警觉，“你打的过白王？吹牛呢你！” 打的过刚刚就打起来了，也不会暂时撤退商量对策。 “打不打的过跟你有什么关系？说的像你能顶得上似的。”夏楠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快走快走，去任务不要再继续了，让迪里雅斯特号联系上面的人做好防护，我来拦住八岐大蛇。” （稍后回来） 他不是说什么大无畏的精神，主要是没人拖一会儿的话所有人都走不了。 八岐大蛇就是初生的白王圣骸，强行破茧的祂急需补充血脉，也就是白王混血种。但附近并没有白王的混血种，最近的也在上方八千米的海面。 祂必然会向上冲，所以一定要有人在这里拦截。 酒德麻衣和那三个货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是夏楠来拦着了。 如果能杀掉就更改计划，反正赫尔佐格的尸体培养出来的“圣杯”已经准备就绪。如果杀不掉就按照计划来，用那个“圣杯”吸引白王来融合，进而控制白王的力量。 “活着啊。” 酒德麻衣拍了拍夏楠的肩膀将小刀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朝着迪里雅斯特号游去——反正已经和卡塞尔那边断掉了联系，日本这边看起来基本是夏楠他们在掌控，暴不暴露已经无关紧要了。 目送着酒德麻衣离开，夏楠也转头看向了暴动中的八岐大蛇。 由于都是肉瘤的质感，即便长的有些不一样夏楠也没太在意，所以夏楠他完全没想到之前的那个洞口居然是八岐大蛇的其中一个嘴巴。 还好他能精神化而白王没融合圣杯之前对精神元素的运用都还比较粗糙，不然夏楠还真不好说自己能不能靠精神化逃出来。 毕竟他的灵魂虽然位格足够高，但自己本人却是不懂怎么使用这股力量的。 好在即便酒德麻衣提升血统后依然会被影响而夏楠却没什么感觉，这至少说明哪怕是破茧之后的白王的精神冲击也确实是影响不到他的。 这算是第一个好消息，他能尝试着去和八岐大蛇干架了。 别小看这个好消息，风间琉璃能和八岐大蛇正面打而不被影响不一定是它没法影响，更可能是它需要通过这个来筛选足够强大的寄生对象。 而如果对象本就足够强，谁知道这八个脑袋的蛇会不会不讲武德？ 虽然只是有这种可能性，但夏楠不愿意拿夏弥他们冒险。 还有第二个好消息——八岐大蛇现在看着才刚出生不久，虽然没经过蛇歧八家在红井的那一系列诸如炸弹水银之类的弱化，但新生状态下应该没那么强？ 总之夏楠觉得自己能试试，不成至少还能跑，退一万步说，他还能开——这也是他能如此淡定的顶上去的主要原因。 “水下活动有些不方便啊，”夏楠心想，“神的遗骸啊，你最好祈祷能和我打的有来有回吧。” 不然他就要不讲武德了。 ...... “那那那那那那是什么东西！”路明非喉咙干涩，魂都快被吓没了。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准备放炸弹，结果一阵强烈的冲击把迪里雅斯特号掀翻了，他们几个就像是坐在滚筒洗衣机里一样被甩来甩去。 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且万幸迪里雅斯特号没被磕着，不然他们仨就要成肉馅的钢饼了。 但还没来得及等路明非庆幸，他就看见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一道如同怪兽一样巨大的黑影在远处翻腾，那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让路明非莫名想到了克苏鲁。 “这里不会还有个名字叫‘拉莱耶’吧？”他一紧张就忍不住吐槽的毛病又犯了，“喂喂喂，咱们不是来炸胚胎的么？那胚胎不是在那艘肉船里的么？为什么这个东西他看着比那船还大？他还有好多的腿......龙也和鱿鱼杂交么？” “这不可能是亚种，要是亚种就有这样的破坏力，流传了血脉的那条龙得多离谱？”恺撒立马否决了这种可能，“这一定是那枚胚胎提前孵化了......该死，硫磺炸弹已经对它没用了！” “恺撒说的没错，对于已经孵化了的龙类，硫磺炸弹的作用微乎其微......你们见鬼！你们窗外怎么有个人！”通讯频道里的源稚生本来就已经很凝重了，胚胎的孵化根本不在计划内！ 所以在这种精神紧绷的情况下猛然看见恺撒三人的舷窗外趴着个人着实是把他吓了一跳——就像他说的那样，真是见鬼！ 这里可是海底八千米的深度，什么人形生物能在没有深潜器的情况下在那里保持人形？ 源稚生只能想到龙王！神，找上恺撒他们了！ （今天就一章了，不过这章字数够） 第76章 我们的骄傲 找上二缺三人组的不是白王，而是急得跳脚的酒德麻衣——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隔着一个迪里雅斯特号把话说给对方听。 把金刚界囊括整个迪里雅斯特号这件事她勉强做得到，但解除领域或者他们从领域出来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压扁。 能承受八千米的水压不代表能承受从正常大气压一下子变成八千米水压的落差，这是两码事。 唇语、手语、旗语、摩斯电码......因为不知道对方能懂哪些，所以酒德麻衣把能想到的都用上了，整的她现在手忙脚乱张牙舞爪，看着居然有些鬼畜。 ...... “龙王都这么漂亮么？”路明非心想，那老唐怎么就长那死样？ 其实硬要说的话，老唐这个人是滑稽了点，但长相颜值都还在线。只是相处久了了外加第一印象的缘故，路明非完全没把老唐和“帅”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往往这两个东西出现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老唐在自吹自擂。 “这不是那个突袭学院的人么，你这就忘记了？”恺撒盯着外面张牙舞爪的酒德麻衣，一时间有些处理不过来信息。 就他能看出来的暗语和信息传达方式就有不下五种，这身材一级棒的女忍者怎么做到同时以不同的方式传达信息的？她的手和脚难道都有单独的脑子在控制么。 “记得当然是记得，可她说她是人你就信啊？”路明非不服的撇了撇嘴，他可还记得对方挡下师兄老爹变的奥丁那一幕呢。 虽然没完全挡下来吧，但那也不是什么普通混血种能做到的事情。相比之下对方能顶住八千米水压他反而还觉得比较正常。 说起来这是小魔鬼的人吧？那就更有问题了，小魔鬼的人那能是正常人么！ “恺撒你懂哪些？”楚子航没管路明非的吐槽，现在应该关注的不是身份而是对方想表达的信息。 在对方明显是想要传递信息的情况下，不管这信息是什么，对方有什么目的，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读，然后才能接着往下判断。 “都懂，”恺撒皱眉，“但是太乱了，得一个一个来。” 解读这种非常规信息本来就需要集中精力，像是手语旗语摩斯电码之类有统一解法的其实还好，这里面最麻烦的反而是比较常规的唇语。 解读唇语首先就得判断对方使用的是什么语言，尽管各语系的发音习惯区分明显，常规唇部动作也容易确认，但大语系下依旧有很多差异化的东西，有些语言同一个发音完全是不同的意思，投射到唇部动作上解读起来更是千差万别。 而即使知道了是哪种语言，同音异意的情况也很多，所以唇语实际上都是要结合语境来猜的。 “一个个解读吧，我解读旗语，你解读手语。”楚子航说完就已经开始了解读，他向来是行动派。 然而通讯频道中的源稚生发话了： “不用解读了，辉夜姬已经将信息解读完毕。她的意思是有什么东西复苏了，海底下有危险，让你们快走。” “就是这样？”路明非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那她人还怪好的嘞！” 对方可能确实是好心，毕竟小魔鬼大概不会让自己这个客户死那么容易。 但这传递过来的都是已知信息，对他们而言好像没什么大用......就有点无用功瞎着急的感觉。 在路明非等人看来这是无用功，因为他们亲眼看见有什么东西复苏了，也能看见这座城市现在很危险，不跑快点大概就要死翘翘了。 但在知道更多内情的源稚生看来，这消息简直太及时了。 酒德麻衣即便是唇语也用了多个语种进行尝试，而在一些语言中她提到了专门用于指代神明一类的东西的代词。 路明非只知道底下的胚胎提前孵化了，但只有源稚生他们知道那个提前孵化了的东西到底有多要命。 “你们先和她交流，说中文就行，她看的懂中文的唇语。”源稚生说，“先问问她那东西长什么样子。” 恺撒皱眉，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日本分部这帮人好像知道些什么，否则不可能询问长相。 但他还是照着这样问了，因为自己等人已知的信息太少。而且现在还在任务中，在联系上卡塞尔之前，源稚生就是行动总指挥，他代表学院的意见。 “我来吧，语言简练一些会比较好。” 楚子航接下来这个活儿，这里他最合适。 路明非有时候说话无用信息太多，而恺撒虽然会中文，但怎么说都是个意大利人，肯定不如中国人来说合适。 他照着源稚生的问题一字不差的发问，但却不需要作为传话筒传达外面的人的意思——辉夜姬会解读对方的话，然后再传递给源稚生。 两人就以这样的方式交流着，而越是交流，源稚生的眉头皱的越紧。 尽管隐去了关键的名字之类的信息，但源稚生依旧知道了相当多的事情并判断出夏楠此刻正在和白王新生的圣骸战斗，而让他们回去的指令也是夏楠通过酒德麻衣下达的。 “准备一下吧，我把你们拉上来。”他没多说什么，现在计划出现了意外，他们三人显然没法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毕竟夏楠未必能跟着他们一起撤离，他总不能让他们引爆核弹把夏楠一起炸了。 先不说其他有的没的，他要是敢下这样的命令，夏弥马上就能把所有人的脑袋拧下来，顺带把日本沉咯。 “这是本部的意思？”恺撒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意外，“我以为他们会让我们冲上去爆了。” “这是执行部施耐德教授的意思，他命令你们上浮。”源稚生撒谎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执行命令吧诸君，没有足够有效的杀伤手段，现在的局面不是你们能解决的了。” “没有有效的杀伤手段么？”恺撒从容的吸了口雪茄，露出不屑的笑容，“我记得我们之前检查过一次迪里雅斯特号......路明非，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别吧？”路明非缩了缩脑袋，他一下子就意识到恺撒想干什么了。 他们之前检查迪里雅斯特号检查的是什么？不就是检查这群人有没有给他们的核动力仓变成核弹么。 恺撒现在提起这一茬，前文还是关于有没有有效杀伤手段的讨论，猪脑子都该知道这位打算干什么了。 “核动力仓符合引爆的条件，虽然没有引爆电路但还可以手动引爆。”楚子航很快接上了思路，或者说他其实一开始就和恺撒想到一起去了。 “日本的板块很不安定，在极渊引爆核弹很可能造成日本的沉默。”源稚生语气严肃，“虽然你们应该不喜欢日本，但我想诸位应该也没有毁灭世界的爱好吧？听从命令，上浮。” 他是真急，这三人核爆了就真完蛋了。 就算日本不被波及，夏弥也不会放过他们。 “让那东西逃出去的话最先遭殃的也是日本吧？让校长知道了指不定会往你们那里再扔两颗核弹，早炸晚炸有什么区别？”恺撒语气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 “喂，外面这位小姐，让你同伴赶紧撤离吧，我们要准备爆破了。” “恺撒！你冷静点！”源稚生大吼，“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你们先上来！” “我很冷静，象龟先生。”恺撒的声音听起来不止冷静，甚至带点冰冷，“你要让我灰溜溜的逃回去么？敌人就在眼前，我手里握着能杀死它的武器，你却要我夹着尾巴往回逃？这太耻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讲述我的这段人生，耻辱到我宁可吞枪自杀。” “源君，恺撒有恺撒的骄傲。”楚子航说，“而我们也有我们的骄傲。” 第77章 本能的驱动 “你不能直接联系么？”酒德麻衣没反应过来，夏弥能和她通信能通过某种手段催眠迪里雅斯特号的二缺三人组，那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夏楠，还要她当中转？ “因为我联系不上啊！”夏弥有些红温，“你能不能别废话！现在不是说这种废话的时候！” 她能联系路明非三人和酒德麻衣是因为他们的身上都有通讯器的接收端，夏弥释放的大范围言灵「蛇」能够通过这些通讯器来完成交流，本质上还是靠的通讯器，「蛇」则是连通的渠道。 老哥身上没带通讯器，这让她怎么联系？ 本来想着的是到了海底下本来就会被干扰，为了不提前惊醒白王，他们也不打算使用什么言灵。没曾想白王已经破茧了，情况一下就变的紧急了起来。 如果没在底下搜索到酒德麻衣的信号，夏弥本来是打算直接自曝身份告诉路明非让他配合的。酒德麻衣的存在算是意外之喜，可以不用暴露身份。 结果这酒德麻衣也像个二傻子似的，她要能联系的上还需要她帮助？ “我这也过不去啊，跟你说说什么情况吧。”酒德麻衣也没法参与进那种战斗，能参与进去她也不至于这么急。 她简短的把之前夏楠交代的事情再复述了一遍，夏弥听完之后脸色凝重——情况确实紧迫，但现在知道的这些依旧没办法帮助她进行接下来的决策。 “下面该怎么做？”酒德麻衣问，“你们不能下来帮忙么？” 这个“你们”指的当然是包括夏弥在内的其他龙王，在酒德麻衣看来，其他龙王来了之后应该解决起来会很轻松。 虽然这东西是白王，可她看着好像并没有那么强，至少绝对比不上夏弥给她的压迫感要足。 “白痴，白王是掌控精神的王座，要是我们几个被控制了怎么办？你打的过吗？问问题能不能过过脑子！”夏弥现在很烦，说起话来也是一点不留情面。 酒德麻衣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但又不敢太明显的表现出来。 “如果我把耳机拿给了夏楠就可以了对吧？”酒德麻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出奇的平静。 “做得到就去，做不到就老实待着，送死没意义。”夏弥皱眉，“不行你就跟着他们仨一起上来，我先给你上点buff。” 夏弥当然不像路明非那样改变别人的血统，但给酒德麻衣搞几个强度高点的言灵还是没问题的。 对方不是白王血脉，对白王而言没什么吸引力，只要防护够了存活率还是很高的。哪怕真的死在那了，也不用担心会像圣杯那样直接被寄生然后促成真正的白王重临世界。 “还能这样？”酒德麻衣一愣，这龙王能做的事儿还真不少！ 于是酒德麻衣又把自己固定上了迪里雅斯特号，等着上面的安全绳收缩将他们拉上去。 而就在酒德麻衣准备完毕要发信号说可以回收的时候，一坨黑色的东西拉拖着一长条水线倒飞出去砸在了海床上，震荡起来阵阵泥沙，把那一片海水都搅的浑浊不堪。 酒德麻衣及时把嘴里还没来的急说出来得到“准备完毕”咽了回去，迅速改口： “等等！刚刚飞出去的那个东西好像是夏楠，我去瞧瞧。” ...... 夏楠发现自己还是太自信了，本来以为风间琉璃能够打的死的八岐大蛇，身体素质比上杉越还好一点的自己打起来应该没问题。 虽然风间琉璃打的那条八岐大蛇经过水银的弱化，但自己现在打的这个不是还没怎么发育嘛！ 但理想是好的，但和事实还是存在一定的差异——他打不过，至少在水里面打不过。 他忽略了人类身体和龙类身体在水里行动力的差异，水下是八岐大蛇的主场，而夏楠在水里的行动能力却被弱化了很多。 另外他突然想起来风间琉璃打的那个八岐大蛇好像也发育的时间不长，这样算起来自己现在干的这个要比风间琉璃干的那个厉害的多。 总而言之他一直处于下风，虽然能靠着精神化躲避一些看起来根本躲不了的打击，但为了阻止八岐大蛇往上游，他很多时候必须硬接才行。 这就导致他身上的伤势不断的在累积，行动也越来越迟缓，进而导致伤势累积的更快......如此便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好在他蚊子叮包一样的攻击也在起效，虽然都很小，但酒德麻衣给的那把短刀确实是炼金武器，能对龙躯也造成伤害。缠斗之下，八岐大蛇身上也有不少伤口在渗出猩红的发黑的鲜血。如果手上的是把太刀或者砍刀，夏楠觉得自己应该能砍掉这畜牲的几个脑袋下来。 可惜世界上不讲究如果，夏楠很是悲催的被一尾巴抽飞砸在了海床上，他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老唐这家伙虽然看着不靠谱，但炼金术还是没的说的。这具身体只比上杉越强一些，但抗揍能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多的不说，就现在这一下要是让上杉越来扛，第二天夏楠就得吃老丈人的席。 饶是如此他也委实说不上好受，内脏什么的被震的移位，骨骼关节都要被震松了。 “噗！”夏楠憋不住喷出一口老血，血花在海水中弥漫消散，越来越淡。 看着红色混着泥沙的海水在眼前弥漫，夏楠叹了口气吹了个泡泡后又把被拍的嵌在海床上的自己抠了出来。 没办法，自己装的逼，咬碎了牙也得继续下去。 然而感知中有什么东西接近了他，夏楠还以为是被血腥吸引过来的尸守，正准备提刀顺手切了，却发现自己身上被套了层金光。 “你怎么来了？”夏楠有些发懵，“不是叫你去通知他们赶紧逃么，他们逃走了之后我自己会想办法溜的。” 八岐大蛇有智商但不高，夏楠估摸着正常情况下对方都是靠本能行动的。只要对它有吸引力的那一搓人不来，自己给它积累足够的伤势后它自己会找地方补充能量然后养伤。 可酒德麻衣在这里哦干什么？她不会以为那个应该撤离的“他们”之中不包含她自己吧？ “让你老妹跟你说。”酒德麻衣也不废话，找到夏楠之后直接把耳机塞进了他耳朵里。 “老哥，你没事吧！”耳机里传来了夏弥的声音，夏楠更懵了，为什么夏弥会和酒德麻衣联系？话说这无线电不是断联了么？ “我......”夏楠看了看自己快散架的身体，“没事，好得很。” 没死就是好得很，到时候让诺顿给他修就完事了。 “我才不信，老哥你现在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没用‘那个’吧？”夏弥的声音紧张中带着点哭腔，她怕夏楠打不过开始消耗自己的灵魂，又怕他死不消耗灵魂结果真的被打死。 “没用没用，我那么惜命只能呢么会随便用呢？”夏楠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弥听话，快去撤吧，我这边解决了会找机会走的。” “老哥，你不会觉得我会信吧？”夏弥抽着鼻子，满脸倔强，“告诉我我能做什么？什么都行，除了逃走。” “小弥，我这会儿真没空聊太久，那东西快浮上去了，我得把它留下来。”虽然因为浑浊的水域导致夏楠有些看不清楚，但因为水面上有源稚生和小弥他们，所以夏楠猜测那条蛇摆脱了自己之后现在应该已经准备上浮了。 “一会儿再聊行吗？我现在要......”夏楠准备起身去拦截八岐大蛇，可周围水域的水突然流动了起来，那是某种东西在极速游动产生的波动。 他哑住了，用惊愕的目光看向了酒德麻衣的身后。 一个巨大的蛇头将嘴扩张到最大，像个无底洞一样朝着他和酒德麻衣吞噬而来。 为什么？ 夏楠心想—— 为什么它没走？ 第78章 找到解 来不及细想其中的原因，也能没时间让夏楠调整动作带着酒德麻衣避开，在八岐大蛇出其不意且速度超越他反应的袭击下，夏楠能做的只有一个动作——正面迎击。 酒德麻衣是浮在夏楠上方从上往下看着他的，而八岐大蛇也是从上往下袭来，打算将酒德麻衣和他一同吞噬。 不善思考的八岐大蛇不会尝试去理解夏楠为什么之前能从它口中逃离，从而吸取教训不再尝试吃掉他。它只会遵从本能的行动，显然吞咬才是他进攻的主要方式。 也正因如此，他不能精神化——那样酒德麻衣被吞下去之后必死无疑。 于是夏楠在那张扩张到极致的蛇口完全盖住了酒德麻衣的时候凝聚全身的力气握住八岐大蛇这张嘴的两颗獠牙，同时脚踩住八岐大蛇的下颚，以身体为支柱不让这条蛇的嘴巴闭合。 “跑啊你，有病是吧还不跑！”夏楠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他要气的冒烟了。 这倒霉玩意儿愣着不走是什么意思！看看看，这蛇嘴里是有金子还是有钻石啊！ 可酒德麻衣还是没有反应，如同木偶一样漂浮在蛇嘴里，双目虽依旧金黄璀璨，却目无神采。 他明白了过来，这是又被精神冲击了。 “老哥，怎么了老哥！”听到动静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夏弥只能干着急。 “把酒德麻衣弄醒，让路明非引爆核动力仓！别担心我，我能虚化！”夏楠感觉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是猪肝色，跟这个体型的东西拼力气实在太为难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硬腾出一只手把耳麦塞回酒德麻衣耳朵里，然后用最后的力气把她拽出蛇嘴，自己则终于撑不住力道被八岐大蛇咬住。 同一时间，酒德麻衣也在夏弥的言灵中清醒过来，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夏楠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被反向折叠的咬在八岐大蛇嘴里的画面——胸部以下及膝盖以上的部分都没在了那张血盆大口之中，只留下胸部往上的躯干和脑袋以及小腿叠在一起露在外面。 “老哥现在怎么样了！你快说话！我知道你清醒了！”夏弥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疯狂的催促着酒德麻衣告诉她现在德尔情况。 酒德麻衣已经说不出话了，眼前的画面即使是对于她而言也太过于有冲击力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夏弥描述，更不知道应不应该向她描述这个画面。 她会疯的吧——酒德麻衣非常肯定，夏弥一定会疯掉的，她甚至会让世界陪葬。 她呆滞的看着夏楠的尸体，不知道心里是何种滋味。 突然间，她仿佛看见夏楠的嘴唇动了一下。 酒德麻衣一愣，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她先是一喜，随后意识到夏楠应该是想说什么，于是马上开始读唇。 “......小弥我没死，让她快点去......” 前面因为揉眼睛没看见，后面因为夏楠已经被叼走了所以也没看见。 “没死没死！夏楠没死，他让我告诉你他没死，让你快去干什么来着......这个我没‘听’轻，我马上追上去！”酒德麻衣马上开始复述夏楠的话，然后奋力游动去追被叼走了的夏楠。 通讯另一头的夏弥沉默了片刻，随即阻止了酒德麻衣的动作： “不用去追，老哥能有办法躲掉，你去迪里雅斯特号那里，我把那三个家伙弄醒，准备协助他们引爆核动力仓。” 尽管非常的担心，毕竟刚刚听起来真的很像出了意外。但夏弥还是你选择听夏楠的吩咐行事，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引爆核弹是正解。 老哥因为有能够虚无化的特殊能力理论上是不会出问题的，他会战斗的那么艰难完全是因为要拦住八岐大蛇，有时候不得不硬拼。 而想让他脱困的办法就是重伤八岐大蛇，核弹应该足够让新生的圣骸喝一壶，老哥也能就此脱困。 之前她不让引爆核弹是因为老哥提前不知道这件事，核弹的爆炸传播速度很快，老哥未必来得及虚化。现在老哥已经知情，只要提前虚化就能规避伤害让八岐大蛇独自承受。 所以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脑子一热冲下去被控制着亲手杀死老哥或者逼的老哥不得不消耗灵魂，而是赶紧的让那三个家伙醒过来干应该干的事。 第79章 逃离海底 “邦邦邦、邦邦邦！” 睡梦中的路明非被急促的敲击声惊醒，还流着口水的他茫然的睁开了眼睛。 周围环境闷热且昏暗，除了自己之外好像还有两个男人也刚从睡梦中醒来，此刻正和他一起打量着四周。 这俩男人看着有些眼熟，一个金发大胸肌、一个黑发冷面男......好像是恺撒和师兄。 周围的环境也有些熟悉，如此的拥挤倒是有些像自己高中时候的生活空间，但没有舒适的床，就连屁股下的椅子都是硬的......这好像是在什么东西里面？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球形玻璃窗户，窗户外面趴着个腿很长的女人正急切的敲着窗......她为什么能贴在窗户上不掉下去？ 路明非有些茫然，重力不存在了么？ 不对，周边有气泡，她应该是浮在水里的......水里！ 路明非猛然惊醒，刚睡醒的那点迷糊一瞬间消失不见——他突然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该死，这里是海底八千米的极渊，他们刚才正准备放核弹炸了那个长着很多腿的龙类。可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面，他们三个居然都睡着了！ 我的耶稣撒旦王母娘娘啊，他们三个大心脏到了这种程度了么！ 路明非还记得恺撒已经穿着齐柏林装具出去手动引爆核弹了，希望他们没睡太久，还能来得及在核弹爆炸之前赶紧的离开。 不过说到引爆核弹...... “恺撒老兄，你不是出去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一叫我们？” 他记得恺撒已经出去了啊，而自己完全没有他回来的记忆。脑袋里还记得的最后的画面应该是恺撒和那个长腿女忍者僵持在外面，再然后就没有了。 难不成那一部分其实是梦？ “邦邦邦！邦邦邦！”窗外的敲击声更加急促了，看得出来外面那人真的很急。 三人没来得及交流情况就被吸引了注意，见他们看了过来，外面的酒德麻衣这才开始用唇语交流。 “她叫咱们赶快引爆核动力仓诶？”路明非更茫然了，“可是咱们之前不是引爆过了么？” 话说这位姐之前不是拦着不让么？怎么这会儿急起来了。难不成刚刚的真的是梦？还是说现在其实才是梦？ 路明非有些分不清。 “好像没有，”恺撒抓了抓他的金色头发，语气不太确定，“我也记得我在外面来着，不知道怎么就进来还睡着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她不拦了不是正好？我再出去一趟就行。”他一向这么乐观。 “邦邦邦！”敲窗的声音又传来了，三人回头看了过去，贴在窗上的酒德麻衣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密码？”恺撒皱眉，“要密码做什么？她要帮我们投放核动力仓？这可不行，谁知道你打算拿这东西做什么。” “我觉得也可能是在骂人......”路明非小声嘟囔着，因为“密码”和“泥马”的口型还有发音其实都差不多。 “把密码告诉她吧，这个人可以信任。”源稚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内传来。 “你确定？”恺撒有些不相信，“这人之前可是把学校都炸了了，你确定她可信？” 虽然那天晚上的酒德麻衣看着不像是和那几条龙是一伙的，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入侵卡塞尔的团伙之一，这种人立场上居然是可以信任的么？ “她的身份不便透露，但这是校方的决定。”源稚生依旧撒谎不眨眼，“刚刚和本部通过远洋电话了，他们通过了引爆核动力仓的决议。” “可我记得你刚才说施耐德教授让我们上浮。”恺撒冷哼，“大家长先生，你没发现自己的话充满矛盾么？” 恺撒是不介意给予任何人第一次信任的，因为他承受的起对方失信的代价。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在明显话里有矛盾的时候就意味着对方在欺骗他，而欺骗过他的人将永远不会再次获得他的信任，并且还要准备承受来自他的怒火。 “我没有义务向你们解释太多，现在你们也没这个时间。”源稚生应对的很从容，“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的氧气已经不多了，没那么多时间让你再装备沉重的齐柏林装具。把密码告诉外面那位客人，她会负责引爆然后和你们一起上浮。” “这座城市正在‘活’过来，那些本该已经死去却被炼成尸守的守卫们已经开始苏醒。他们现在还没追杀你们只是因为这座城市给予他们的封印没完全消散，但那东西已经活过来了，封印也在消失，你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恺撒沉默着叩击控制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最好想清楚一会儿要给我的解释，”恺撒冷冷的说道，“密码是，十分钟后拉索。” （那个年代的手机即便是高端机也很多都多带有按键，这个是Gullveig在九宫格上的拼写） 然后他就切断了通讯，看起来不像和源稚生再废话半句。 接收到了信号的酒德麻衣更是懒得再多看他们三个一眼，立马朝着核动力仓手动引爆的阀门处移动。 她先是用强化后的身体将核动力仓与深潜器本体分离，然后拖着这一坨核动力仓来到了城市的中心祭坛处的上方水域——那头八岐大蛇将夏楠叼走之后没有上浮，而是又回到了它孵化的地方。 这里依旧混浊，但酒德麻衣是看着夏楠被拖进这片混浊的像是烟雾弹一样的水里的。 她输入了那串密码，核动力仓重新点火，镉棒收回中子密度上升，它变成了一枚真正的核弹。之后她便把这枚真正得到核弹投放了下去，随后迅速回到迪里雅斯特号所在的位置准备等待上浮。 她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区域，轻轻叹了口气： “唉......要活着啊。” ...... 十分钟的计时很快就到了，迪里雅斯特号也如约被救生索向上拉着浮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火光从下方升腾而起，像是在海中翻腾着冲天的炎龙。 酒德麻衣感受到下方涌起了高温的水流，她不敢想象在那样德尔爆炸中心中什么样的碳基生物能够得以存活。 即便那是白王，也应该就此死去吧？ 本就是早该死去几万年的东西，就老老实实的入土不好么。 她也刻意不去想能中心温度杀死一切的核弹里一个人形的家伙怎么存活，因为她还有要做的事情没有完成。 下方的爆炸摧毁了这座城市，也解放了城市里的恶魔——数不尽的尸守从城市的废墟中涌出，如鱼群一般向着上方急速游动。 它们要逃离这座城市，可这群本该是尸体的东西没有智慧，自然会被他们几个活物所吸引。她得在成功升上海面与夏弥汇合之前保护住这几个家伙。 酒德麻衣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眼底已是赤金色——她进一步纯化了自己的血统，尽管那样会导致她能坚持的时间大幅度缩短。 可很快她就犯了难，她不可能没有武器就和尸守们战斗，她毕竟不是楚子航那种进攻型的言灵。 但问题是她的武器已经送给夏楠了，尽管大腿上还有把战术匕首能用，但要幻化出“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得两把刀才行，这种配套式的武器实体虽然可以单独使用，但想通过幻化使用得成对。 她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过头发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正在背后从仓内探了出来。那是一个齐柏林装具，从观察窗里看，里面的人应该是楚子航。 那个齐柏林装具还拿着把刀，酒德麻衣一眼认出来这是楚子航常用的那把仿品“村雨”。 她面露喜色，一把抢过来然后粗暴的把出来了一半的楚子航塞了回去。 “刀姐姐就借来用用了，小弟弟你还是乖乖在仓里看着姐姐表演吧。” 第80章 成功脱离 海底下打的水深火热，接近海面的部分就显得有些岁月静好了。 夏弥驻守在极渊正上方，把浮上来试图逃出海面的尸守杀了个干净。 原本的计划是漏一些出去给蛇歧八家的人解决，毕竟只有最上层知道真正的计划，而普通上层及中下层是真的以为明面上的就是底牌，他们都是抱着豁出性命的觉悟参与进这场战争的。要是解决德尔太轻松，源稚生向他们解释的时候可能就要找找其他合适的理由了。 但夏弥现在心里非常窝火，这种老哥出了事但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让她非常的火大又没什么办法，只能把火气全都撒在这群不长眼也没脑子的尸守身上。 第一波尸守她直接用言灵清场，因为不解气，所以第二波她选择封锁整个海域然后一个个的手动杀死。 在她杀掉第二波的最后一个尸守的时候，第三波接踵而至，如此往复不知道杀了多少波尸守潮，夏弥这才看见被救生索拉上来的迪里雅斯特号。 她当即抬手解决围着迪里雅斯特号打算开盖即食的尸守，然后在视觉死角把罐头里的三人弄晕，最后才游过去扶住了已经累的快脱力了的酒德麻衣。 “真拼命啊，再来几次神仙也救不了你。”夏弥冷冷的嘲讽着酒德麻衣，然后立马开始询问她最关心的问题，“老哥呢？老哥到底怎么了！” 酒德麻衣疲惫的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但他们她不敢晕过去，她怕自己晕过去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说醒过来之后得到就再也不是她了。 但她也没力气回答夏弥的问题，她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他们上浮的再慢一点，围着她的第不知道多少批尸守就会把她撕碎吃掉，然后它们会打开迪里雅斯特号吃掉里面的三个可口小点心。 “啧，真麻烦。”夏弥咂了咂舌，倒是也没为难酒德麻衣。 她随手在迪里雅斯特号上点了一下，这个能扛得住八千米水压的球形深潜器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的三个人也都暴露在了水中，一个个的开始冒着泡泡本能的挣扎。 做完这一切，夏弥才拎着酒德麻衣的一只手朝水面游去。临走前还放了个言灵清场，保证海里飘着的三个不会成为这群尸守的加餐。 现在得先把酒德麻衣弄醒，好搞清楚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这女人现在这样只能交给诺顿那家伙比较好解决，自己用血的效果不一定有诺顿的炼金术好使。 至于那三个二缺，那就更没必要担心了。溺水状态下他们很快就会醒过来，以他们三个的身体素质游到岸边......好吧，正常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但跟着洋流漂应该能飘到，他们还能真给淹死了不成？ 路明非就不说了，恺撒是奥丁的孩子，楚子航曾经是茧的容器，这一个个的身份都不简单，被淹死真有点说不过去......算了，一会儿还是让源稚生打捞一下然后扔岸上吧。 因为已经远离了白王的磁场范围，所以酒德麻衣的耳机也早就恢复了正常的通讯。 夏弥脱离水面飞在空中的时候注意到耳机里一直有声音，于是拿了过来塞进了耳朵里。 “长腿长腿，你还活着吗？怎么不说话？呼叫长腿呼叫长腿！长腿请回答！” 耳机另一方的那个声音听上去显然非常的着急，看起来酒德麻衣在昏迷之前一直与对方保持着通讯。而现在酒德麻衣昏迷以至于这边很久没声音，那边的人大概是以为她出什么意外了。 “人没死，活的好好的。”夏弥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她记起来这个声音是谁的了。当初满世界得到找都没找到对方，要不是主动暴露，他们恐怕是直到诸神的黄昏都没法凑齐所有的炼金素材。 哼！利维坦这家伙现在活的倒是悠闲自在，真不知道她恢复记忆那天知道自己的弟弟死的这么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81章 了解情况 海底的废墟里，在核弹的爆破之下，这座曾经的神国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或许连断壁残垣都算不上，毕竟他曾经就是废墟，被炸过之后什么都剩不下来了。 而这片什么都没剩下来的曾经的城市被海底火山覆盖，滚滚的岩浆在海底翻涌，在海水的作用下冷凝却凝固，随后新的岩浆又再度涌了上来，然后又凝固，又翻涌......往复之下形成了一个火成岩山包。 在某个山包之下，夏楠被镶嵌在了里面。 他能够通过精神化从里面出来，但这样没有任何意义。他伤的很重，严重影响到了行动，甚至可以说他现在几乎是一点行动能力都没有。 八岐大蛇的那一口不只是将他整个人反向弯折，而是被咬在嘴里的那部分那身体的骨骼，包括胸骨脊椎盆骨等都粉碎性骨折了。 他还能活着完全是因为他本质上是依附在素体之上的灵魂，换做其他正常生物收到这种伤早死透了。 有时候他真的挺好奇老唐造的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样的标准，明明会饿但是不会饿死，明明可以呼吸但不呼吸好像也没事，明明各方个面都于正常人无异但现在他受了足够死很多次的重伤却依旧活的好好的——他甚至不觉得虚弱，只是很累而已，可就连累也是因为和八岐大蛇交战而非受伤。 老唐说素体会自动适配灵魂，除了身体素质这类物理指标之外，其他的都会自动往灵魂上靠——就比如他的长相就是原本的长相。 看来之前的种种应该都是适配多结果，毕竟是人类的灵魂，适配出来的身体自然也会往人类靠。 所以严格来说，他的“身体”已经死了。虽然死了，但还存在着，所以可以作为灵魂的凭依。 加之夏楠灵魂的独特性，就导致了现在这样像个残破的木偶一样，活着但又不算完全活着的情况。 好消息是八岐大蛇终于是被爆炸赶跑了，不管怎么样都是碳基生物，在核爆中心的温度还是相当恐怖的。那头畜牲直到核爆的前一刻都不愿意放开夏楠，要不是夏楠能精神化让对方没办法，他相信即便是扛了一下核爆的八岐大蛇也还是不会松口放开他。 想到这里，夏楠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想到忙活了这么久来准备圣杯，结果到头来对白王吸引力最高的居然就是他自己。 倒也不是不理解吧，自己的灵魂位格这么高，那东西要是想办法把自己吸收了，只怕能一举超越黑王成为真正的至尊。 不过反过来说，自己要是能得到白王的权柄能够真正灵活运用自己最大 的优势的话，那面对尼德霍格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不禁又叹了口气，这么一想多话，一周目的时候如果是和自己一体的芬里厄吞噬的白王，岂不是一周目就通关了？ 操蛋的命运啊......算了，希望小弥他们能早点把自己从海底挖出来吧。 ...... 酒德麻衣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满是绷带，稍微动一动就全身都疼。 记忆还停留在海里，如果自己没上天堂，那她应该是被人救了。 “终于醒了，妞啊，我还以为你这次真要死翘翘了。”熟悉的声音从床头传来，还夹着点嚼薯片的声音。 “没死还真是抱歉啊，”酒德麻衣有气无力，她才刚苏醒，浑身都透露着无力感，“谁救了我？你别说是你把我从海里捞起来的。” 苏恩曦的能力她是知道的，言灵不是战斗类的不说，格斗能力实在也算不上出彩。 与其相信是她把自己从海里捞上来的，酒德麻衣觉得自己是漂到岸边的成功率会更高。 “我哪儿有那本事啊，”苏恩曦摆了摆手，“是你的噩梦把你捞起来的，死侍化的进程也被诺顿用炼金术压制，总之你这会儿是安全了。” “什么噩梦？”有些不耐烦的女声在门口的方向响起。 酒德麻衣听见这声音顿时哆嗦了一下，抬头看过去果然看见夏弥正抱着手站在门口冷冷的望着她们。 “没什么没什么，瞎说的。”酒德麻衣尴尬的笑了笑，她都快对这位犯ptSd了。 不过这一激灵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些细节，她确实是在遇到夏弥之后才彻底失去的意识，看来潜意识里她还是认为看见夏弥就等于获救了吧？ “不对啊，你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酒德麻衣茫然了片刻，苏恩曦和夏弥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说起来刚刚好像还提到了诺顿，所以这里是夏楠的地盘？那薯片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你脑子真被海水泡坏了，”夏弥嘲讽起来一点不留情面，“这里是高天原，利......那个胖妞是来接你的。” “什么胖妞，我明明没有很胖好不好。”苏恩曦不满的嘟囔了两句，又不敢抱怨的太大声，“反正我是通过你的耳机和夏弥取得联系的，她告诉了我一个地址，我就过来捞你了。” 随后苏恩曦神秘兮兮的凑到了酒德麻衣耳边，表情猥琐的像个抠脚大汉： “喂，长腿，你知道咱们在什么地方不？” 酒德麻衣疑惑的往后缩了缩脑袋，这人抽风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不确定今天抽的什么风。 “什么地方？” “高天原。” 夏弥冷冷的插话替苏恩曦回答了这个问题，被打断了的苏恩曦有些恼怒，但还是不敢太明显的表现出来。 “哎哟，你就让我说嘛！”她嘬着牙花子，这夏弥咋就这么讨人厌呢！ “哼，谁管你啊！”夏弥冷哼，“麻烦快点成么？我还要找这位了解一些东西呢！”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酒德麻衣迷茫的看了看周围，这看着也不是在海底啊，怎么能是高天原呢？ “这里确实是高天原，但不是你想的那个。” 苏恩曦叹了口气，想给酒德麻衣一个小小的震撼这个打算被夏弥打断，现在再接上总感觉情绪有些不连贯。 “提示一下：日本特产，还有很多风格不同的帅哥哟？” 酒德麻衣眨了眨眼，随即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 她看了看苏恩曦又看了看夏弥，虽然知道接下来说的话很大概率会把夏弥惹毛，但这人犯贱起来总是容易控制不住。 “不是，你老哥才失踪多久你就去找牛郎了？夏楠知道了会哭的吧！” 苏恩曦贱兮兮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碎掉的表情重新拼成了震惊，最后又变成了无比的惊恐。 妹子，你这么勇的么！这话你敢说她都不敢听啊！ “我找牛郎，我饥渴难耐我！”夏弥都被气笑了，胸大无脑这句话果真有点道理，这大胸大长腿的家伙年纪轻轻脑子就坏掉了。 “这就是人家的店，这里是夏楠儿资产，这位是老板娘你知道不？老板娘出现在自己店里很正常的好不好？”苏恩曦赶紧的替酒德麻衣找补。 夏弥出现在这里是否有其合理性这一点苏恩曦一点也不想管也根本不想知道，万一知道点不该知道的被灭口了怎么办？她管人家夏弥是不是寻欢作乐，你偏要提一嘴干什么！ “玩够了么你们，玩够了我要开始问问题了。”夏弥现在没心情和这两个家伙耍宝，她此刻更在乎的是夏楠的情况。 她只知道老哥在海底和八岐大蛇交战，而且战况大概不容乐观，最后肯定也出了意外。 但她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意外，更没法推测对方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得搞清楚这些事才能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做，这很关键也很要命 本来想微微尊重一下利维坦，毕竟好歹算是手足。但这家伙一直在耍宝，夏弥实在忍无可忍。 “酒德麻衣，现在告诉我海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越详细越好。不要有所隐瞒，不然......”夏弥的表情阴冷而残酷，“不然，我不介意直接从你的脑子里看。” 第82章 大海捞楠 酒德麻衣咽了咽口水，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不敢有任何隐瞒，将自己下海之后从遇见夏楠开始到上浮的时候与夏弥汇合的事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当然，中间和夏楠闲聊的那段被她简略成“聊了会儿天”。毕竟那一段夏弥听了大概要红温，酒德麻衣才刚作死过一次，不打算再次作一个更大的。 然而即便如此，夏弥依旧全程沉默的听完了所有的事情，且表情从愤怒变成极度的平静，静的像是暴风雨的前夕。 房间里很静，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大气都不敢出，尽可能的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找理由迁怒。 “你是说......老哥被八岐大蛇咬碎了，而且还被它拖着走了？”夏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但那股子森冷却让酒德麻衣毛骨悚然。 她缩了缩脖子，弱弱的点了点头。 “你还说，老哥是为了救你才不得已硬接下八岐大蛇的袭击的？” 酒德麻衣心都凉了半截，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她心想着夏弥肯定不会放过她，但人家夏楠都这样豁出去救她了，她要还担心被夏弥责怪从而选择隐瞒，那她自己都会讨厌自己的。 夏弥突然站了起来，阴影投射在酒德麻衣的身上挡住了她的光。 酒德麻衣认命似的闭上眼睛，等待着夏弥的怒火。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闭着的眼睛感觉到光亮重新出现，她半眯着缓缓睁开了眼。 夏弥已经走到了门口，她不回头背对着她们：“既然是老哥的决定，那么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还有事，接下来你们自便吧。” 说完便离开了这个房间，不带一点犹豫和迟疑，只留下房间里的酒德麻衣和苏恩曦面面相觑。 ...... “这个......有点麻烦啊，”诺顿皱着眉头神色凝重，“按你描述的那种伤害来看，那具身体肯定是报废没跑了。” 这简直是废话，那都给干成三折叠了还能不报废么！就那种神奇的体位，别说活人了，就是手办折成那样也得报废。 “这个我知道，我问的是老哥有没有事。”夏弥已经很没有耐心了，发生这种事她还能尽可能的保持理智已经是她自控力惊人，再跟她说废话就真的是在拨弄她所剩不多的耐心和理智了。 诺顿捏着下巴仔细考虑了一下才给出了自己的判断：“理论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虽然不能继续当成身体用了，但脑袋没碎的话容器的作用就还在，应该可以保证老楠的灵魂继续凭依。能继续凭依就不用担心消散，把人找回来换个身体就行。” “简单来说就是植物人也是活人，虽然身体没法动但活着还是没问题。但脑袋碎了就死了，素体的脑袋碎了灵魂就没法凭依，灵魂能不能长时间单独存在这一点我现在还没法得出结论。” 诺顿怕夏弥想太多，于是赶紧进行了补充：“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老楠不是会精神化么？他不想死谁都没法杀了他，只要那核弹没把他灭了，咱们下去找找应该就能找得到。那腿长的姐们儿不是说了吗，老楠是从蛇嘴巴里出来的，说明精神化就算在体内也能用，被吃了也没事。” “所以说，只要尽快找到然后送到你这里换身体就可以了是不是？我马上去找。”夏弥确认了一下就打算转身去海里找夏楠，但却被老唐拦了下来。 她皱了皱眉头看着老唐，虽然没说话，但眼神表现出的意思很明显。 “别急得脑子都不好用了，”老唐摆了摆手，然后拿出了个东西扔给夏弥，“拿着这个，不然你打算怎么找？” 那是用于定位夏楠的定位器，本来这东西的作用就是寻找夏楠的灵魂，只是后来变成了找灵魂碎片而已，现在它又回归了最初的用途。 “把老芬带上，有海洋的权柄在海里面找东西会轻松很多。” 夏弥沉默着点了点头，拿着定位器便转身离开。 第83章 害怕 夏楠在海底静静的等待着，这让他又想到了曾经的的那个梦。 梦里也是一片漆黑，分不清上下左右，也分不清有没有时间的概念。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他，能体会到的情感只剩下了恐惧和孤独。 现在想来那应该是芬里厄的梦，在梦里他经历了和芬里厄一样的事情，也就是死亡之后等待重生的过程。 现在就和那个时候差不多，他被封在岩层里动弹不得，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他也一样无可奈何。 而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很多事情，说来有些可笑，夏楠其实是个怕黑的人，他还有点深海恐惧。 只不过之前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覆盖了这种恐惧感，但它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蛰伏在了某个地方。现在他什么都做不到，那蛰伏的恐惧就悄咪咪的又找上他啦。 好在岩层的包裹反而还给了夏楠一点安全感，至少他自己知道四面八方都是什么东西，不会有什么不明物体从某个地方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开始祈祷夏弥能早点找到他，这鬼地方他是一点也不想待下去了。 说起来夏弥真的会来找他么，他们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会不会以为自己能够解决这样的问题所以选择在高天原等他呢？ 说起来还好酒德麻衣跟着一起下潜了，不然刚才发生那种意外他甚至没办法通知岸上的人。 不知道八岐大蛇跑到了哪里去，会不会自己这边没能得逞就去找绘梨衣和象龟他们了？ 小弥能保护好他们么，万一自己不在的时候又出现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现在过去多久了？他不会永远都要被埋在海底吧？ 担心和恐惧等负面情绪交织在夏楠脑海中，他愈发的不安起来。 在这种不安下他也依然什么事都做不到，能做的只有怀揣着恐惧在静默中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床突然开始了震颤，夏楠所处的岩层开裂，他暴露在了海水之中。 在海水的浮力下，夏楠缓缓漂了起来。 ...... “都没有！为什么哪里都没有！”夏弥在海底嘶吼着，她终于憋不住了。 因为夏楠已经集齐了超过一半的灵魂碎片，所以定位器的精度高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他们把这一整片地方都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找到夏楠在哪里。 情绪本就濒临崩溃的夏弥这下彻底的爆发了，她疯狂的捶打着海床，每一下都能精准的将岩层震裂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纹而又控制着不大范围的蔓延。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明明就在这一片区域但地毯式搜索都没结果意味着什么她已经不愿意去想了。 这是找人不是找碎片，碎片那么小还可能藏在犄角旮旯里，人那么大一个根本没方藏，除非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但就是这个“除非”的概率实际上并不低，核弹爆炸是一瞬间的事，如果夏楠因为某些原因没能提前精神化，那爆炸的时候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这时候一个不明物体突然从她的视野角落漂过，夏弥愣了一下朝着那个不明物体游了过去，终于看见已经不成人形了的夏楠。 他在混浊的海水里漂浮着，岩浆凝固在他身上形成的岩石就像是嵌在肉里一样难分彼此。扭曲的四肢弯折成诡异的角度，哪怕不用诊断也能一眼看出骨骼已经粉碎。脊柱已经完全看不出存在的痕迹了，从脖子往下直到尾椎的地方都像是根本没有骨骼一般柔软，本该硬朗的躯干在海水的带动下倒像是海草一般没有任何支撑。 夏弥一下子傻住了，尽管酒德麻衣已经跟她描述过一遍，但亲眼见到之后造成的冲击依旧比想象中大的多。 她的眼角开始泛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泣不成声。 这真的还活着么，她要是被伤成这个样子都离死不远了。别说她，除了利维坦和贝希摩斯之外的其他龙王在人形受到这种程度的伤都是很严重的事情，只不过他们恢复能力强一般伤不成这样而已。 眼前不成人形的肉状物体突然开始嘴里吐泡泡，夏弥愣了一下赶紧将领域笼罩在了对方身上。 “小弥，我......好害怕。” 夏弥本就止不住的泪水如决堤一般倾泻，她在海中轻轻抱住了夏楠的身体。不敢用力，但她绝不会松开。 “别怕，老哥，别怕......我来了，我就在这里。” ...... 诺诺红着眼眶坐在房间门口焦急的等待，如同在手术室外等候的无助的妻子。 夏弥回来的时候她也看见了夏楠的样子，如果不是他还在说着安慰自己的话，诺诺几乎要晕死了过去。 她从没见过夏楠这么狼狈的样子，也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个男人也是有可能因为永远离她而去的事实。 现在夏楠正在芬里厄构建的微型尼伯龙根里进行灵魂转移的仪式——之前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必须换成新的素体。 夏弥就坐在诺诺的身边一语不发，她们两个守在这里之后就一直一句话都没说，诡异的沉默让气氛沉重无比，却没人想打破这样的沉重。 她们都该记住这样的沉重，永远要铭记此时此刻的感觉并拼尽全力让类似的事情不能再度发生。 但她们两个都很默契的没让绘梨衣知道这件事，那孩子太单纯了，身体也不怎么好，一下子受到这样的刺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紧闭的大门突然传来了声响缓缓被拉开，和最开始一样完好无损的夏楠出现在了门的背后。 夏弥和诺诺在门有动静的时候就有了反应，夏楠刚出现就有两个脑袋一左一右的抵在了他胸口，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轻轻的笑着，伸手抚摸着两个受惊的女孩，就像是在安抚两只受到刺激的小动物。 泪水渐渐湿润了夏楠胸口的衣襟，女孩们在他怀里抽泣。 ...... （稍后回来） “我说老哥，你才刚恢复，就别想着玩儿了成么？”夏弥的话语中满满的都是无奈，老哥玩性这么大该不会是跟哥哥染上的吧？ “直接换身体需要什么静养，而且我这不是玩，我这是去给老路他们找出路你懂不？”夏楠不复海底时的狼狈，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调调。 在了解到时间过去多久了之后，夏楠便主张要去千鹤町的那间曾经是卡塞尔学院救助站的小网吧看看。 三人小组被源稚生捞起来分别丢在了不同的岸边，而对他们三人的通缉令也从警方的渠道下发了出去，现在他们差不多处于一个全民公敌的状态。 三人醒来之后肯定会想办法联系日本分部，毕竟在他们还不知道日本分部的叛变。 好在他们身上没有电子设备，在想办法联系日本分部的时候肯定会不经意间从各种渠道了解到自己等人被通缉的额度事实最后推测出日本分部不可信甚至已经敌对这件事。 那么他们能去的地方就只剩下学院的安全港了，所以那里才是最可能找到他们几人的地方。 虽然赫尔佐格死了之后他们大概不会再经历赤备队以杀了他们为目的的袭击，但夏楠总得让他们表现的惊险一些好让卡塞尔的家伙们意识到日本这地方必须赶紧介入。 不过自导自演一出袭击很容易被那三个敏锐的家伙察觉异常，真的买凶又容易控制不住分寸真把他们弄死了，所以夏楠只打算让他们联系不上卡塞尔，时间长了那边自然会有反应。 这个倒是好办，知会诺玛一声就行，关键是他得想办法把这三个二缺引导到高天原去——这才是夏楠真正的目的，他早就等不及看那三个家伙当牛郎了！ 为了这碟醋他才包的这一盘饺子，就为了让这三个家伙“回到正轨”去高天原，夏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为了看兄弟们出丑，夏楠机关算尽煞费苦心，他上次这么多心眼子还是打奥丁的时候呢。 “出路出路，真是好出路哟。”诺诺吹着泡泡翻白眼，随即呵呵的笑了起来，“不过还真是挺期待的，那三个家伙穿的花枝招展的讨女人欢心就为了点票子的样子......嘿嘿，真有你的啊，不会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才选的高天原吧？” 诺诺本质上也是个混世魔王，夏楠这个点子甚是深得她心。 “也是，不过恺撒那家伙本来就风骚，我感觉他穿着还会挺入戏的、小路子嘛......噫，妈妈粉应该会不少、楚子航的话......”夏弥皱着眉头想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越想越是皱眉头，“不行，想象不出那个面瘫会讨女人欢心的样子。” “不用刻意讨欢心，那张脸就够他的花票了。”诺诺狡黠的笑了笑，好歹在高天原待了这么段时间，基本的营业模式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那家伙长着张帅脸往那一站，再给个高冷人设什么的绝对吃香。你们信我的，搞不好吃他这一套的人比恺撒的还多。” 夏楠心说小巫女不愧是小巫女，这一下子就把楚子航的“职业规划”给弄出来了。还真别说，楚子航的路子还真就是诺诺说的那样，而路明非和恺撒的戏路也被夏弥说的八九不离十。 “到时候搞几张照片，以后没事儿可以还拿出来威胁他们一下。”夏弥女版路明非的本性也开始暴露，兴致勃勃的奸笑着和诺诺谈论起来一会儿要干什么了坏事才过瘾。 “呦呵？撞上了不是？相机我早准备好了，数码高清的！店里的监控摄像头我都让源稚生换成清晰度最高的那种了。” “行家啊！” “那当然......” 他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夏楠越听越是汗颜。他突然意识到在这群人里面自己还是太单纯了点，这俩妞都不是啥善茬。 “还是先见到人再说吧，他们警惕性都很高，多想想怎么才能让他们上套，不上套一切都白搭。”夏楠及时打住了讨论的正欢畅德尔两人，因为他们已经到地方了。 下了车看见这间网吧的招牌，夏楠很莫名其妙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夏弥奇怪的看了夏楠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这家网吧的招牌，“‘曼波网吧’，这里有什么值得一笑的笑点么？” “没什么，我想起了高兴的事。呃......我是说，好笑的事。”这事儿跟夏弥解释不清楚，毕竟他没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看见这个招牌之后脑子里就会自动开始播放一些莫名其妙的音乐。 “这网吧不对劲吧，”诺诺看的比夏弥仔细的多，“一般网吧会用紫粉色这种配色么，情趣用品店才这个配色吧？而且迎宾小姐又是怎么回事，网吧还有这种东西？她们都还穿短裙黑色高跟鞋诶？” 其实读到一半的时候诺诺差不多就明白这网吧是什么路数了，且不提上面说的那些表面元素，光是这间网吧的客人全是男性且多是些中年大叔她就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性质。 学校的安全港就长这样？那确实是不容易让人怀疑呢。 “现在它不是安全港了，日本分部拥有自治权之后这里就已经被废弃，现在他就是个半涩情的场所。”夏楠耸耸肩，“要进去么，姑娘们？” “怪不得你不想带我们来，”夏弥在夏楠腰上扭了一下，“挺会玩儿啊你，三个还不够？” “半涩情而已，擦边那种，而且我又没说我要体验服务。”夏楠虽然在狡辩但没敢反抗。 “可惜了，还是该把相机带过来的。”诺诺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夏弥见状也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那三个家伙肯定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又只有路明非懂日语，那肯定是免不了被动体验一番“风俗”的——这也是很值得记录的事情啊，诺诺已经迫不及待的录下楚子航的影像了。 要是能给苏茜看到，那表情该多么精彩啊！ 第84章 落难贵族加图索 恺撒历尽艰辛来到了曼波网吧，看着那冒着粉紫色的招牌，心里居然涌出一点难言的心酸。 他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岸上醒来的，大约是跟着海浪一起来到了沙滩，退潮之后把他留在了沙地里。 醒来的时候身边都是人群，一群日本人叽叽喳喳的说着日语对着他指指点点疯狂拍照，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几乎一点衣服都没有。 万幸的是他还穿着内裤，实际上在海底的时候他们三个因为太热了是连内裤都一起脱了的。但因为 酒德麻衣的突然出现，他们仨才手忙脚乱的把那点遮羞布穿在了身上。 现在想来还真该谢谢那位忍者小姐，不然恺撒这个时候一定想吞枪自杀。 甩开人群之后恺撒又意识到了另外两个非常要命的问题——他不懂日文，而且没有钱。 与此同时他饿的心慌意乱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他甚至严肃的考虑过要不要去打劫个面包，海滩上爬过的螃蟹他都想抓过来啃上一口尝尝咸淡。 好在他身上还有一块玫瑰金外壳的潜水表，虽然因为超过额定水深而停走，但壳子本身还是能值上不少钱的。他拿这块表和一个路边的小混混指手画脚了半天才终于达成交易换来了一身皮衣和一辆摩托车。那小混混还很是豪爽的赠了他半包七星牌香烟和一个打火机，点燃抽上一口的时候恺撒觉得这女人烟简直比他抽过的任何一款顶级雪茄都要美味。 之所以是摩托车而不是什么吃的东西是因为他想到了学院手册上的那间安全港，到了安全港该有的东西都会有的。 但幸运的是饥饿的问题半道上就解决了——一个路过的老太太看他满脸黢黑甚是可怜，就给他塞了个面包和一盒酸奶......加图索家的大少爷在被同情的自尊和饥饿中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填饱肚子，毕竟他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 半道上恺撒又迷了路，差不多把油箱里的一整箱油——那个混混人真挺好的，为了不占便宜还把油箱加满了——都用干了才抵达目的地。 一路风尘让这位加图索家的唯一继承人狼狈的像个难民，好在这些都过去了，他终于在历经艰辛后抵达了阶段性胜利的彼岸。 ...... “那人是恺撒么？”夏弥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源稚生真的是把他丢在了海岸而不是丢去非洲了么？” 委实说夏弥看见恺撒的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对方的身份，毕竟恺撒那个骚包的家伙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光鲜亮丽，这一脸黑的像从煤矿里刚下工的样子和印象中完全没有半点吻合。 要不是诺诺提醒外加那一头金发和健美的体格，夏弥怕是蹲守一天都蹲不到恺撒——因为她压根就认不出来！ 难怪这个家伙能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这里，就连她都认不出来，其他人更没法把通缉令上颇为英俊的外国佬和这个难民一样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就是他没错，”夏楠语气和眼神都很复杂，“但我没想到他能......狼狈成这个样子。” 尽管从文字描述中大致可以想象一二，可亲眼所见带来的落差还是让夏楠惊了又惊。他有些能理解那些变装的人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来了，只要把最显眼的特征稍作伪装，一个人的气质就会立刻变得像另一个人。 “这个还是别拍了吧？”夏楠有些纠结，“我感觉拿这个给恺撒看他真的会疯的，搞不好要以死明志。” “啧，手机像素不行，看着怎么这么糊......”诺诺正色，默默收回了刚刚按的冒烟的手机，“呃，言之有理，但我不拿给他看，咱们偷偷笑不成么？” “说起来怎么只看见大金毛？小路子和冷面男呢？”继大金毛和小路子之后，楚子航终于也荣获了自己的外号。 “他们会不会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诺诺提出假设，“我看恺撒这么狼狈，路上应该不好过。如果那两个家伙没这么倒霉的话，来的快点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啊......已经进去了啊。”短短一句话充分表现了夏弥失望的心情，没能捕捉到那两个家伙的这一瞬间确实是件非常遗憾的事。 “那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在哪个房间？说起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安全港已经报废了吧，能联系的上学院么？”蹲点结果蹲晚了导致失去了目标行踪，如果从这里开始没办法接着追踪下去了的话接下来想再找到就很困难了。 别看那三个煞笔很二的样子，但他们可是实打实的卡塞尔精英，王牌小队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们真的是卡塞尔这一代最顶尖的领军人物。 日本现在的摄像头还不算密集甚至可以说稀疏，一旦失去了行踪，以他们三个的反侦察能力，想再在短时间内找到就非常困难了。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找不到就找不到。他们三个不容易被找到自然也不容易在外面莫名其妙死掉，失踪一段时间卡塞尔也会急，联系上了说明一下情况也会介入。 但问题是这样夏弥就没法把他们摁在高天原当牛郎了——虽然是夏楠最开始提出的想法，但现在最忠实的执行者已经变成夏弥和诺诺这两个混世魔王了。 “联系不上不是更好？联系不上卡塞尔那边就会慌，慌就会忙着介入日本的事情然后把局面搅乱。到时候各方势力齐聚日本而只有我们掌握了白王的行踪，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么？”夏楠其实也很希望把那三个家伙拉去当牛郎，但现在夏弥和诺诺如此上心，他忍不住就想反着来使坏。 “老哥你故意的吧，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夏弥佯装不满的哼了哼，“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我不信你没准备预案。” 夏弥大概也知道该做什么，不就是联系诺玛嘛，这她怎么可能想不到？但老哥既然想装一下，那她当然只能配合了咯~ “啧啧啧~”诺诺猝不及防的被两人秀了一脸，忍不住猛翻白眼。这两人撒狗粮能不能注意一下旁边人的感受？ 不服气的诺诺扯过夏楠的手以示不满，水没端平的夏楠只能尬笑，而夏弥则是在另一边吐舌头做鬼脸。 可惜绘梨衣没有跟过来，不然这一幕倒也称得上一大家子的其乐融融。 ...... 卡塞尔学生宿舍，芬格尔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寝室中敲着电脑刷论坛，但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倒不是挂记着身在日本的路明非，主要是他总觉得这次事情不同寻常，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出了那件事之前他的骄傲让他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出了那件事之后的他已经不在乎这种事了。 可现在他却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却全然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时候他的电脑界面上突然冒出了个蓝色的女孩的投影，芬格尔先是一愣，随即精神为之一振。 “你怎么出来了？”芬格尔问。 出现的女孩当然是EVA，但她正常来说是不会随便出现的。 芬格尔很想念她，但却不会经常去找她，这样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同样的，EVA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他’发来联系了，要求我提供路明非三人在日本那间废弃安全港的具体坐标。”EVA用动听温柔的女声回答了芬里厄的问题，眼神柔情似水。 她知道这样和这个男人相处的日子不会长了，但她并不觉得难过——她看见对方现在的样子也非常痛心——只是稍微有点寂寞而已。 （稍后回来） ...... 芬格尔稍微冷静了下来，稍作思考又问了一句：“他还说了什么？只是这样的话，你不会冒险向我汇报的。” 女孩微微一笑，月牙一般的眼睛勾勒成美好的弧度。 “你还是那么厉害，一下就猜中了。”她说，“他让我代他向你道歉，出了些不可抗力导致他失约了，但他并不打算毁约。” 芬格尔的心猛的跳了一下，这正是他最想听到的消息。 捕捉到男人眼中那一抹欣喜，女孩弯弯的眼眸中隐晦的露出了一丝寂寞。但她掩饰的很好，没让男人发现。 “他们就在日本，但这件事不要提前告诉路明非。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去一趟日本凑个热闹，等事情结束再一同去格陵兰......你要去么？我好回复他。” “我的直觉果然没错，要发生大事了。”芬格尔嘿嘿一笑，“有那群家伙参与，这事肯定少不了。到时候校长副校长能不给我派任务？想不去也不行啊。” 沉寂了这么久后突然出现，可以想的到夏楠那家伙肯定憋了个大的。这趟日本之行大概是少不了惊险刺激的，而这种任务那两个老家伙肯定不会放过他。 “那我替你回复他，”EVA微微一笑，“另外他说你去了之后可以找一家名叫高天原的夜总会，但无论在里面见到了什么，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芬格尔一愣，“能有什么后果，我以为我已经是和他们一帮的了。” 难不成那家夜总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看了之后要被灭口？没道理啊，夏楠手上捏着他这么多把柄，这还能怕他叛变不成？ “不知道哦，以上是他的原话，但他没对此进行解释。”EVA捂着嘴巴笑了笑，“好了，我要走了，你注意安全。” 随后这个蓝色荧光的女孩就消失在了屏幕上，走之前还顺手把芬格尔正在编辑的花边新闻写完了。 芬格尔哑然一笑，真是个调皮又贤惠的女孩儿。这样的女孩，他又怎么能不爱呢？ 为了这样的调皮，芬格尔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 “完事了，就在十六号、二十八号、还有三十号的小隔间里。”夏楠挂断了电话，“另外，过段时间芬狗也要来，我感觉那三个家伙在学校里要火了。” “那可真是......呃，节哀。”夏弥表情复杂，憋笑的同时带着点同情。 这话有两个意思，首先就是被芬格尔撞见了他们当牛郎的话，真的就要社会性死亡了。 而另一个意思就是，撞见了三人这等境况的芬格尔未必能逃离他们的魔爪。不脱层皮且保证绝不泄密，那三个家伙想必是不会放过芬格尔的。 “这更有意思了不是么？芬格尔还能帮我们拉拉仇恨呢。”夏楠搓了搓手，越来越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听诺玛的说法，楚子航已经联系上她了，她也按总部的要求为他们定制了逃离的路线。唔......让源稚生那边也准备一下出动吧，装也得装的像一些，毕竟日本分部现在扮演的是‘恶人’的角色嘛。” 总部这种强度的网络袭击按理说肯定瞒不过辉夜姬的眼睛，如果日本分部不遗余力的捉捕三人，就说明他们肯定掌握了什么秘密，这样才能让卡塞尔那边自己上钩。 “她有没有偷偷录个像照个照片啥的？”夏弥的关注点已经开始歪了，或者说从某个时刻开始，这个关注点对她而言才是正的。 “喏，”夏楠拿起手机晃了晃，“还是高清修复的呢。” “我看看我看看！”诺诺急忙抢过手机查看。 只见你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里赫然显示了这样一幅画面—— 穿着旗袍身材火爆的美少女和一个面无表情的帅气青年肩并肩的坐在一个昏暗的房间，女孩的脸颊通红眼神闪躲但明显有喜色，她的马尾落在男人的肩膀上，乍一看简直就是胶囊旅馆里初恋的少男少女办正事前青涩的尴尬情景——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因为没有经验而不知所措，只能坐在一起感受彼此疯狂飙升的心跳。 这照片可太棒了！ 第85章 第三方？ 诺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这角度这氛围，简直绝了！这张照片放在守夜人论坛多起码得挂上三天的头条，苏茜看了估计也得晕上三天。 不愧是芬格尔那条老狗的女朋友，这两人当狗仔简直就是天赐当狗仔的料。 说起来夏楠说芬格尔曾经也辉煌过，那想当初应该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但如今看来用臭味相投或许更合适一点。又或者干脆就是芬格尔感染力太强，EVA近墨者黑。 “怎么没小路子的？”夏弥好奇，“他肯定老猥琐了。” “EVA以没及时联系回绝了，但她手上肯定有。”夏楠叹了口气又无可奈何，“老路的黑料是没法从EVA那里拿到的了，她就是为了保护路明非而被创造出来的。” 其实夏楠感觉还有些其他的原因，EVA这姑娘好像不太乐意帮他忙。虽然代码上拒绝不了，但经常会用不明显的商业化微笑敷衍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也会给夏楠使点无伤大雅的小绊子，就像是在表达不满发泄情绪一样。 “师弟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学院的‘大脑’居然是为了他一个人造的？”诺诺表情意外，这事儿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原来那个看着有些衰样的师弟居然这么牛逼么，要不要这么离谱啊？ “不太好说，但肯定是比龙王厉害的东西。” 诺诺的嘴巴惊的又张开了点，比龙王还厉害？她的认知中龙王就是最厉害的了，比龙王还厉害的存在已经涉及到了她想象不到的领域。 谈话间夏楠的手机又响了，他本以为是EVA在联系他跟他说一些芬格尔的事情，但显示的联系人却是源稚生。 “怎么了？你不会要告诉我‘赤备’擅自出动袭击这里了吧？”夏楠接起电话，古怪的这么说了一句。 按理说不应该才是，虽然赤备里都是一群磕嗨了致幻剂的年轻暴走团，理论上为了钱却是会作出任何事情。但没有一个清醒且目标明确的人领导着的话，这群家伙根本没办法形成有效战斗力。 那个猴子一样的领头人虽然可以煽动赤备，但他是个精明的家伙。没有赫尔佐格的威逼利诱，他绝不可能和本家对着干。 “你怎么知道？”源稚生一愣，“是你安排的？” “当然不是，我又没病。”夏楠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区区赤备不是什么大问题。 虽不知道是所谓的世界线收束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导致那群精神有问题的年轻人还是走上了既定的轨迹，但说穿了这也算不上什么要命的问题。 哪怕是原剧情里的三人被逼的走投无路的那样的情况下他们也能转危为安，如果真有世界线这种东西他们更没可能出问题。 抛开这些玄学的东西，因为路明非的缘故，卡塞尔的王牌三人组的整体实力比起原来只强不弱。恺撒和楚子航能勉强应付的局面加上现在的路明非就能轻松解决，等空投包到了之后局面甚至会立刻发生反转，到时候赤备那帮子人只会比小白兔还要柔弱可怜。 “赤备不是关键，我已经让人拦下他们了。”源稚生又说，“但据可靠消息，猛鬼众也在朝着那个网吧聚集，应该是有预谋的袭击。” 源稚生听见夏楠一下说中，还以为都是对方的谋划。本来都打算算了，结果一听不是，赶忙把要紧的事汇报了上来。 “猛鬼众啊......”夏楠沉吟片刻，大概猜到了是谁，“加图索透露的消息吧，沉寂了这么久果然不是什么事都没做。”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现在还在日本的能上桌的势力拢共就两方，不是他们干的就只剩下加图索了。 “另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之前有一个不明域名源突破了EVA和辉夜姬的封锁连上了那间网吧的网络，获取了一段很短时间的控制权。” “不明域名？”夏楠一下子没明白什么意思，“就是说那间网吧现在有三方势力在关注？而且这第三方连EVA和辉夜姬的连手防御都能攻破？” “不，实际上是被钻了个漏洞。”辉夜姬那酷似林志玲的年轻女声从电话中传来，看来是源稚生觉得解释不清楚所以直接转接辉夜姬了。 “应您的要求，尽可能保证真实性，所以我和总部的智能终端EVA小姐是真的在进行网络攻防。第三方网络攻势就是钻了这个空子，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确实让它短暂的攻破了防线。” （稍后回来） 第86章 熟人 十分刚猛的一击，势大力沉。虽然及时格挡了下来，但恺撒的小臂仍旧震的有些发麻。 低位鞭腿是泰拳中的基础腿法之一，同时也是泰拳最具标志性的技术。 不同于巴西战舞那般百变多样以迷惑视线为主的格斗术，泰拳讲究的是最基本的攻防碰撞。这一记鞭腿让恺撒心中一凛管中窥豹，他能从这一击中感受到对方的格斗技术相当纯熟。 于是恺撒瞬间就改变了心态，这是一个他必须认真解决的对手。 念头就在一瞬间，恺撒立刻改变了原有的动作，在格挡完鞭腿之后抓住对方的脚踝并顺势转身把小腿夹在腋下，一下肘和膝顶合击，交击点正落在对方小腿的腿骨。 背身与对方显然是冒险的选择，但恺撒认为这个险有冒的必要。 这一击夹击如果能落实了，以他的力道能够将对方的一条小腿腿骨生生打断。泰拳乃八臂艺术，且步伐和腿法比重相当的大，一旦废掉一条腿，对方会立刻失去战斗力。 恺撒的夹击还没落下就感觉到对方的大腿在用力，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小腿要被废掉了，正常人想着的肯定都是赶紧抽出来。 可恺撒并不担心这样的事会发生，如果能被对方将腿抽出，他在卡塞尔算是白混了。 可没曾想对方的目的压根就不是抽出即将被攻击的小腿，而是利用恺撒的钳制瞬间用力把自己拉近了恺撒的身，然后四肢像蛇一样朝着恺撒的身上缠绕了上来。 感受到对方的动作，恺撒神色一震，千钧一发之际松开了对方的小腿反向施力将即将缠绕上来的对方推开。 这下恺撒是真的有些震惊了，对方不只是好手，甚至可以算宗师那一类。 他的格斗技术在卡塞尔现役的成员中，算上在执行部就职的专员在内都是最顶尖的那一类，可对方展现出的格斗技术和临场判断甚至不输于他。这叫他如何不震惊？ 恐怕只有他和对方知道刚刚的那一瞬间有多惊险，对手拉近距离攀附上来当然不是为了恶心恺撒，那是在使用柔术！ 柔术中的相当一部分锁技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一旦完成就是完全无解的，霸道一些的招式甚至能在锁技成型之后的短短几秒内让一个人陷入晕厥。 一些柔术比赛中锁技一旦成型就等于，允许使用锁技的无限制格斗中成功使出，对手也只有认输或者晕厥这两个选项。 因为锁技之所以叫“锁”，就是因为其限制作用，包括但不限于四肢关节身体之类。而关节一旦被锁，即便十倍的力气也没办法使出。 刚才恺撒要是反应慢了点让对方的柔术成型，现在他就已经失去意识倒在地上了。 而更让恺撒意外的是，面对那样危险的局面，对方居然没有半点动摇，反而瞬间找到了破解的办法，逼迫他不得不放弃当下的动作进行反击。 这不仅意味着对方是个掌握了起码两种格斗术的近身格斗专家，更是一位经验丰富能在关键时候不慌不乱的选择最佳动作的身经百战的战士。 这人的来头绝不简单，他就是这次来袭击的混血种的幕后黑手么？ 对方显然也是没想到恺撒反应能这么快，明显被震慑住了，一时间竟然没再次发起进攻而是开始对峙了起来。 想来也是，恺撒这种程度的混血种在卡塞尔那种变态的地方都是最顶级的，那能和恺撒过招不落下风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必然是顶尖的存在。 既然是顶尖的存在，那平日里甚至从出生到现在应该都没什么像样的对手，猛然遇到个能交手的对手，会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 恺撒初见楚子航就是这种感觉，那时候他就认定了对方是自己的宿敌。 黑暗中，恺撒重新将狄克推多拿在手中。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制敌，而对方的身份是敌人。 如果换作平时，恺撒不介意和对方多切磋两招。但现在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服对方，所以得拿上武器稍微欺负一下对手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恺撒的意图——毕竟恺撒最开始就用了刀柄进行攻击，知道他有武器也是正常的——在黑暗中的恺撒感到了一点寒光，敌人手中也有武器。 EVA说对方带有致命武器，有刀在身也很合理。 但恺撒的刀是经冶炼大师之手的炼金武器，材料和工艺都是最拔尖。对方手中的武器即便出色也很难比得上狄克推多，兵刃交接的时候狄克推多会像切黄油一样斩断对方的武器，那一瞬间就是恺撒致胜的时机。 可能有些卑鄙，但战场上卑鄙从来都不是贬义词。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身，黑暗中冷兵器猛然碰撞在一起，打出了点点星火。 恺撒想象中斩断钢铁的手感并未出现，那把不知名的刀在和狄克推多的碰撞之中居然没有被斩断，而是生生的架住了他的劈砍。 细微的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腹部的高度传来，恺撒意识到对方还有一柄刀，而此刻这柄隐藏着留到现在才斩出的刀刃才是对方的杀手锏。 恺撒盘算着斩断对方的刀后进行致胜的追击，对方的盘算则是架住恺撒的刀后从腰间送出定音的一斩。 好在恺撒的反应也极快，在察觉到这致命的斩击之时便用另一只手拿出了沙漠之鹰。他反转枪身，用扳机处的卡槽架住了对方的短刀，两人在这黑暗之中一下子又僵持了起来。 本该僵持不下变成纯粹力量的拼搏的局面却却并未持续太久，几乎是互相架了片刻之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分开，然后同时朝着同一个角落翻滚了过去。 “她妈的怎么是你个混蛋！你他妈怎么在这里？”恺撒大吼。 “我怎么敢确定是你！卧槽你刀刀奔着要害来，我迟疑一下就会被你干掉好么！”路明非大吼。 实际上在狄克推多被拦下来且对手又送出了腰间的那一刀的时候恺撒就对这个身手不凡的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了。用的刀是能扛住狄克推多砍击的好货、双刀流、精通不止一门格斗术、打架的时候阴招频出......满足以上几个条件且确实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恺撒心中恰好有这么号人选。 那就是路明非。 这家伙的刀也是装备部量身打造的好东西，虽然比不上狄克推多但也不至于会被砍断。而路明非的格斗流派非常的杂，像是泰拳、散打、巴西战舞、太极、柔术等等，他都有所涉猎并形成了一种独有的难以捉摸的战斗风格。 虽然太极不如楚子航、军用格斗术不如恺撒，单方面并不拔尖。但胜在招式多变，一招一式变化多端对付起来相当棘手。 而双刀流的刀法也很难对付，像刚才那招架住单刀然后腰上给你来一刀捅腰子的招式恺撒就曾经见过。 只不过用于暗杀的那一刀本该无声无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路明非使出来的时候居然发出了一丝破空声。 “听着，这里现在被一伙不明身份的混血种控制住了。日本分部也快到这了，我知道这里的地图，一会儿跟着我走。”恺撒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但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诺诺也在这间网吧，我们得抢到这里的控制权懂么？” “师姐也在？”路明非心中一动，既然诺诺在，那是不是说明......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我没法确定。如果他在当然更好，我和他之间还没了结呢。” ...... （稍后回来） “切。”路明非鄙夷的斜了恺撒一眼，有没有可能你压根比不过楠哥？ 不过有句话他倒是说对了，恺撒和夏楠之间确实还有事情没了结。不是诺诺的事，而是夏楠杀了恺撒老爹这回事。 就算恺撒说他已经当他老爹死了，但没了结就是没了结。 “我说恺撒，你真确定那是师姐么？我们前几天才看见一个和师姐长的很像的人诶，你有没有可能看错了？”路明非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开玩笑，这个时候不提出质疑就要被迫留下来和那什么不明混血种团体掰手腕了。但现在明显更应该撤吧，他刚刚还说日本分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掰赢了这个团体又有什么用，日本分部呃人来了他们就只能被瓮中捉鳖。 而且路明非也压根不觉得那人就是诺诺，在日本最先想到的不应该是那个上杉家主么？ “不确定，我又不是亲眼看见的。但EVA给的情报应该不会有假。”恺撒倒是坦然的承认了自己不确定，但随即他话锋一转。 “就算不确定又怎样，只要有这种可能就不能存侥幸心理不是么？而且就算那女孩真的是上杉家主，咱们比日本分部的人更早找到她不也更有利一点么？” 恺撒把手搭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开始发挥他的演讲和鼓动能力。 “老兄，你贵族的骄傲呢？拿一个女孩子来要挟人家，这有损你的荣誉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成王败寇，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史书。”恺撒的道德底线在这这种情况下唉突然变的灵活了起来，“而且是蛇歧八家先不是东西的不是么，以牙还牙不算有损荣誉的事情。不懂得变通那不叫重视荣誉，那叫迂腐。” 路明非默默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这货是劝不回来的了。 “成吧成吧，尽量点速战速决，挑个人少的地方咱们逐个解决？” “想到一块儿去了，委实说我刚才就打算先从你开始，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就抽中大奖......” 恺撒突然停住了，路明非疑惑了一瞬间便秒懂了恺撒的意思，也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恺撒的耳朵很好，就算不使用言灵，他的听力也比普通人好的多。 他突然停下来不说话，那肯定是听见了什么。结合之前的话题，想来应该是有什么人过来了。 接下来不用恺撒提醒路明非也已经做好的准备，因为黑暗中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就算是路明非也能听见。 脚步声停在了附近的某个位置，应该是在包厢之间的走廊上。 声音停了一会儿之后又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扇门被打开。 他在寻找着什么，而且确定就在这片区域，但不清楚更具体的位置。因为开门的声音是靠近了之后才有的，说明来人确定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一块。 应该是他们刚才的打斗声吸引了这个不速之客，尽管恺撒并没有开枪，但刀和刀之间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狭小的空间内依旧能传播非常远。 不过这算不上坏事，把人吸引过来然后他们打伏击肯定比自己去找人要轻松。 路明非控制着呼吸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来人已经走到他们这个包厢的门前了。 恺撒和路明非一左一右的埋伏在门后，对方只要一开门，他们俩就能无声的将他制服。 “咔嚓！”这是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两人屏住呼吸，势必要确保这一次伏击能够成功。 然而门把手被拧动之后门却并没有被推开，反而慢慢的松了回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某些细节让来人意识到了这间房有问题，反正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开门进来。 路明非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人搜点搜的也太仔细了吧！ 不能再等下去了，对方已经意识到了这里有问题，再等下去只会让本来的先手优势都没有了。 恺撒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他对着路明非竖起三根手指，然后缓缓的倒计时。 三、二...... 就在恺撒最后一根手指快收起来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听上去颇有节奏的敲击声。 路明非一愣的同时，恺撒的倒计时也已经完成，两人同时有了动作。 只不过恺撒的的动作是开门袭击，而路明非的动作是拦下恺撒。 “冷静冷静，门外是师兄！” 第87章 悬赏 “所以你们都是跟着学院发的手册找到这里的？”恺撒神情感慨，他抵达这里的路上简直一路艰辛，“想必你们来的也非常不容易吧。” 昏暗的包间里此刻蹲着三个男人，正是卡塞尔三人组。 之前那种有节奏的敲击声是楚子航和路明非之间的一种暗号，据说是他们俩以及夏氏兄妹相互流通的。楚子航应该是意识到这里面有人，所以才想着打打暗号免得误伤。 不过没这暗号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楚子航被两人压着一会儿而已。 而且要放在之前，恺撒肯定是能听出来楚子航的心跳声的。毕竟是自己认定的宿敌，他对楚子航的了解程度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楚子航自己还清楚。 但某个时间之后——似乎是奥丁那次任务回来之后——恺撒就听不出楚子航的的心跳了，他的心跳声出现了和以前不同的律动，恺撒还没有完全摸清楚其中独有的规律就被派发了这一次的任务。 “那是相当惊险啊！”路明非猛拍大腿，把自己一路上的经历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 恺撒在听到那句“相当惊险”的时候心说了一句果然如此，结果他越听到后面越沉默，到最后脸都黑了。 “你是说你被人救起来之后在医院醒来，顺手摸的一件外套里还有现金，路上吃了碗拉面后顺利找到了来千鹤町的电车，一路上还有美女jk相伴还蹭了人家的出租车？”恺撒长舒一口气作出了总结，“你这‘相当惊险’到底体现在了哪里？” “一路上我是看着自己的通缉令过来的，这还不惊险么？”路明非一脸痛心，“那女学生路上看来我好几眼脸都吓，肯定是认出我了。还好人家女孩子胆小没敢揭穿，差点吓死我了！” 恺撒心说未必是吓的脸红吧，从来都只听说过脸被吓白，还没听说谁受到惊吓会面色红润的。 话说人家给你指路陪了你一路还给你蹭出租车甚至连脸都红了，兄台你就真一点没意识到么？人家姑娘明显就是看上你了啊！听说日本出租车算是高消费，四舍五入一下这就是个小富婆，老兄你错失了傍上富婆的良机知道么？ “那你呢？”恺撒懒得管疑似在炫耀的路明非，转头看向了楚子航，“算了，先办正事吧。” 他委实不太想知道楚子航这一路上是怎么来的，相信也不会太精彩——一个苦行僧一样的家伙能是怎么来的，稳扎稳打呗，毫无美感可言。 这一点上路明非就比他的师兄好的多，至少一路上还算精彩。 他又把之前对路明非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楚子航很快弄清楚了现状并认同了恺撒的决策。 路明非这下是彻底没辙了，本来还指望着师兄来之后能劝劝恺撒，没曾想这两人的脑回路是一样的。 得得得，舍命陪君子，把这栋楼占下来就完事儿了呗！ “我是跟着这队人一起来的曼波网吧，路上还蹭了其中一个人的车。”楚子航突然说。 恺撒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路明非这边消停了结果你这儿又开始炫耀了是吧？等会儿你是不是还要说什么蹭车的对象也是个美少女，路上也是吃饱喝足了过来的？ “我的意思是，这队人未必知道我们的长相，至少不是全都知道。或者他们知道的情报有问题，否则不可能认不出我。” 恺撒皱了皱眉，虽然黑暗中看不太出来，但楚子航敢这么确定应该是清楚他自己现在的样子和平时差不了太多。 保险起见恺撒点燃了打火机凑近了楚子航的脸，这一看差点没让他骂出声。 “......我猜你来的时候一定没照镜子吧？”恺撒黑着脸寻找着，却没能找到能代替镜子的东西。 否则他一定要让这家伙看看他现在的样子——那张面瘫脸比恺撒现在的样子好不了多少，如果说他是风尘仆仆，楚子航就是脱了相。 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在还还睡里泡的脱了水，反正楚子航的脸看着比平时瘦了不少，不仔细看确实很难看出是同一个人。 恺撒心理稍微平衡一点了，看来三人中只有路明非的运气比较好，他和楚子航才是正常的被通缉的情况。 楚子航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 但很快他就不再纠结这一点，即使刚才的推论不成立他也还有其他的收获。 “那就先不说情报的问题，这群人应该不是什么联合紧密的团体，否则我也不可能蹭上车。” “......具体说说。” “他们并不互相认识，至少不全认识。比起一个团队集体行动，我更倾向于是多个不同的团队在追逐同一个目标。” 恺撒沉思了片刻，这种模式他似乎曾见过：“你是说，悬赏？这群人都是为了悬赏来的，但他们彼此之间也存在竞争关系？” 猎人网站就发布过类似的悬赏，无论是谁都能参与，但赏金只发给完成了任务的那一个。 “警方的悬赏金额还不至于吸引这么多人，官方悬赏更多的是挤压我们的活动空间，正真用于追捕我们的应该还是黑道的悬赏。但悬赏意味着他们之间也有竞争，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楚子航说。 “确实是个好消息......”路明非回味了一下感觉不对劲，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不对啊，互相之间有竞争关系怎么还能让你蹭车？” “不是我主动的。”楚子航冷不丁的说，“车主问我是不是也去这里，我点了点头就来了。” 恺撒梗了一下，心说这剧情有些熟悉。 “女的？” “女的。” “......” 恺撒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颜产生了怀疑，难道日本女人不吃他这一款？ ...... （稍后回来） 路明非默默的拍了拍恺撒的肩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想要完全控制这里很困难，我提议先解决一部分人然后短暂的恢复供电。找到陈墨瞳或者上杉绘梨衣之后再断电，然后带着她从暗处的通道离开。”楚子航沉吟了一会儿提出了意见。 主要是他们就算把这里攻下来也没太大的意义，三十分钟......现在应该只剩二十分钟了，二十分钟后辉夜姬就会恢复对这里的控制权，到时候他们想再逃离日本分部的追踪就很困难了。 所以与其解决所有人控制住这里，不如把关键通道和主要房间的人解决掉方便他们逃离和找人，等找到人之后再一起逃离。 如果对方是陈墨瞳，那么楚子航要问他夏楠的下落。而如果对方是上杉家主，身为源稚生的亲妹妹，这会是一张很不错的牌。再不济也能让源稚生投鼠忌器，不敢用大规模的武器对付他们。 “不错，采纳了。”恺撒微微鼓掌，他向来不吝啬于鼓励下属。 “一楼左转第二间房是更衣室，那里是最佳的出口。虽然被堵住了，但还是要控制住。有三个人在那附近，楚子航你去解决这三个。” 确定方针之后恺撒开始排兵布阵。脑中熟记了三位地图的恺撒在释放了镰鼬的领域之后对这栋建筑有绝对得到统治力，通过声音的定位结合上三位地图，他能清楚的知道哪个房间里有几个人。 楚子航的体育课选修的是太极，擅长借力打力以少胜多。而且这家伙执行任务的时候几乎都是一个人，在孤立无援且要对付多人的情况下，楚子航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主机房的通风管道也是出口之一，那里人不多但是必经之路上有七个，没有聚集在一起所以可以分头解决，路明非你去吧。” 路明非默默点了点头，他没问那些人实力怎么样好不好解决，反正任务是交给他了，他想办法去做就行。 而且他在卡塞尔这两年也不是白练的，如果只是水准一般的混血种，他出其不意之下瞬间解决三五个不成问题。唯一的问题是黑暗中如果有其他人放冷枪会有生命危险，但恺撒能报点，自然就没了这种后顾之忧。 他也理解恺撒为什么要把这项任务交给他，因为他的柔术还算不错，在拆成多个一对一的情况下，路明非有能力悄无声息的解决敌人 不得不说恺撒的领导能力还是在线的，这不仅仅体现在他的鼓动能力和演说天赋，更体现在他能灵活的运用下属的能力并将他们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所以断电也是我负责是么？间隔多久，我需要注意什么？”路明非问。 主机房和电力室应该在一个地方，既然那里交给了他负责，那么恢复供电和断电的任务大概也会交给他。 委实说这不算是他的专业范围，他在卡塞尔学的是历史系，也就是文科。像这种电工的活其实楚子航会在行一些，他总是能弄明白很多电器。 但路明非多少了解一些，如果只是普通的通电断电，他勉勉强强能胜任。 “给你们十分钟解决，十分钟后路明非恢复供电，然后那之后的五分钟你们分别搜索各自的楼层，无论找不找得到人都在主机房集合。在那之前我会解决掉三层的所有人，清理掉路上的障碍。”恺撒是个优秀的领导者，所以他能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压住自己的主观意愿。 留下来寻找那个疑似诺诺的人就是他权衡之下的私心了，如果再为此强行留下来将小队陷入危险的境地，恺撒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他不允许小队的成员因为自己不理智的判断而死，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恺撒一定会死在最前面——独活是他没法接受的事情，他的骄傲和自尊都不允许他小队的人死完了而就他自己活着。 “了解，那十五分钟后见。” 路明非活动了下筋骨便转身离开，三人就此分离去做自己负责的部分。 ...... 路明非按照恺撒的指示来到了通往机房的必经之路上，可他却未能如恺撒所说那样一路过关斩将将七个人纷纷悄无声息的解决掉。 这倒不是因为他实力不济或者学艺不精，主要是这一路上他根本没遇见人。 这么说有失偏颇，准确的说是他没能遇见意识清醒的人。 他一路走至主机房，路上遇上了不少失去意识倒在地上的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恺撒说的那些混血种，但路明非数了一下确实是七个没错。 来到主机房外，意识到有问题的路明非皱了皱眉头，默默的从腰间抽出了他的双刀然后静步朝着门口靠近。 接近门口后，他深吸一口气，猛的正蹬将房门踢开，然后迅速原地趴下以规避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出现的袭击。 无事发生，尽管路明非像个蛤蟆一样在地上趴了三十秒也没发生任何事情。但路明非还是没急着进去，反正一路上畅通无阻，他时间还很多。 可又等了五分钟也还是没动静，甚至没听到有呼吸声。 这种情况下再谨慎的人都会放下警惕，而时间也不允许路明非接着趴了。 于是他缓缓起身朝着前方一个翻滚快速进入了机房，随后立马摆好架势却依旧无事发生。 而就在他收起刀准备找到电闸拉闸通电的时候，一缕凉气吹到了他脖子上。 路明非汗毛倒立，一股凉意直窜天灵，一瞬间魂都要被吓丢了。 他的惊吓不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吹起，更是因为在此之前他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动静。他全程保持全神贯注的状态，近距离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惊觉。可在此前提下，他依然被一个人无声的近身了。 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是像幽灵一样能够毫无动静的凭空出现和消失，要么就是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以同样的动作迈着同样的步子，这样才能让他没法察觉。 前者可能是某种言灵，但路明非没见过也没听过。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对方随时能取他性命！ 第88章 正义三打一 破空声呼啸而来，对方也意识到了自己被发现了，于是率先展开进攻。 虽然不知道对方跟了这么久都不打他现在还要抢占先机是出于什么理由，但路明非也不是吃素的。 他俯身的同时用腰部用力，用臀部往对方的身上用力一顶。 这样一来不管是对方被自己推开还是自己借力往前倒都能很快的拉开距离，虽说姿势不太雅观但胜在这种情况下相当的实用。 身后偷袭的人显然没见过这种路数，路明非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懵了一下。 他没放过这一瞬间的机会，拉开距离的瞬间翻身扫腿试图将对方绊倒。 然而对方像是知道他打算怎么做一样早早的在落点等着他，路明非的扫腿扫过去不偏不倚的被对方抓住，然后稍稍用力一扭就被扭的在空中转了一圈摔在了地上。 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人在快速接近，对方没打算放过这个大破绽，要趁此机会一举解决掉战斗。 可路明非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微微偏头对开来自面门的刺拳，双手抓住对方打出来的拳头顺势攀上来对方。他像一条蛇一样灵活的绕着躯干移动到了袭击者的背后，捏住袭击者的手腕反手扣住，然后双脚绞着膝关节，腾出来的那只手绕过脖子压迫住颈动脉——无解的锁技便成型了。 路明非心里松了一口气，成了！ 人在颈动脉受到压迫的情况下大脑供血不足开始缺氧，只需要短短几秒就会陷入昏厥。留给别人破解的时间只有这么几秒，一般人还没想到解决办法就已经晕死了过去。 本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功夫，毕竟对方的身手相当的不错，没想到对这种致命的颤抖这么不了解，竟然让他一次就成功了。 看他完全不反抗的样子，显然是对这种技术相当缺乏认知，几秒后他就会因缺氧而晕过去，这对路明非和对方而言都是好事——毕竟这样路明非不会耽误事，对方也不会受什么严重的伤。 可路明非还没松多少气便突然抱了个空，本来是绞住对方脖颈的姿势却突然因为失去受力物而变成了自己抱自己，乍一看呢还有些滑稽。 但路明非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到那种诡异和惊恐。 他明明限制住了对方，可就在那一瞬间，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手上就突然一空，好像对方凭空消失了一般。 任何科学解释不了的灵异事件都可以往龙族身上靠，可什么样的言灵才能拥有这样的效果？ 这是瞬移，还是真的凭空消失？又或者一切都是幻觉，施术者一直在黑暗中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自己跟自己搏斗？ 未知是一切恐惧的源泉，路明非现在已经泄了气了。对方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实现的，相比之下他甚至觉得跟一头巨龙搏斗要轻松一些。 起码跟巨龙搏斗自己还知道是怎么死的，而面对这种诡异的事情他却完全束手无策。 接下来更让路明非惊恐的事情发生了，他突然感觉身上一沉脖子一紧，还没理解到发生了什么就感觉眼前一黑眼冒金星，随后意识便飞速的离去。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察觉到了这就是刚刚他对对方使出的那一招，现在对方一比一复刻到他身上了。然而对方能用那种奇怪的手段脱身，路明非可什么都不会。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光，路明非看见前方玻璃上的倒影，压在自己背上的是个从没见过的男人。 脖颈处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即将沉沦的意识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脑袋的晕厥感也逐渐的恢复。 房间里传来了哐哐当当的声音，有人在用刀剑互相打斗。 恢复了一些清醒的路明非看见了门口的恺撒，那么打斗声应该就是楚子航和那个神秘人。 “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通电，我就知道你这边肯定出了问题。”恺撒将狄克推多扔给了路明非，自己则双手手持沙漠之鹰。看来刚才的光亮是枪火，恺撒要是没有及时打出那一枪，路明非应该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 “你去帮忙，黑暗中的射击精度我比你高一些。” 路明非刚想说自己有刀，摸了摸腰间却空空如也，想来是被那个神秘人摸走了。 也难怪，师兄的“村雨”虽然是仿品但同样也出自装备部之手，单看品质绝对是一流的炼金武器。能和“村雨”对砍的刀也不常见，自己的那对双刀就是之一。 路明非也没矫情，接过了狄克推多便再度冲上去加入了战斗。 就刚刚那么一小会儿师兄便已经尽显劣势被对方打的连连败退，再迟点上去师兄说不定就被对半切了。 这太惊人了，刀术上的造诣楚子航是他们三人中最高的，路明非和恺撒算是一个水准，但都要弱于楚子航一些。他们俩能和楚子航对砍不落下风甚至还能赢不是因为刀法比楚子航好，更多是因为太熟悉了。 但这个不知名的家伙居然能压着楚子航打，甚至路明非加入战斗之后两个人一起被压着打。 之前路明非还只觉得对方只是某一方面的的格斗水平比较厉害，现在看来跟刀法比起来格斗反而更像热身。 “要小心！这家伙能力很诡异，会凭空消失！”路明非一边打一边大喊着提醒另外两人，刚刚他就是吃了这样的亏。 不过就算提前准备他应该还是没解决的办法，那种诡异的能力在一对一的时候就是无解的。 好在现在他们是正义德尔群殴，互相看着后背至少不用再担心之前的情况发生了。 恺撒和楚子航都没怎么听懂什么叫“凭空消失”，毕竟这不在他们理解的“正常”范围之内，已经超出常识了。 但两人很快就理解了，就在恺撒看准时机在死角三连点射形成封锁弹幕，觉得已经稳操胜券了的时候，刚刚还在和路明非楚子航两人对砍的那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凭空消失，没有任何的中间过程。 本该封死路径必定会命中至少一发的弹幕全都打在了墙上，爆出三朵红色的花朵。 恺撒表情相当难看，因为在路明非和楚子航的眼中这人只是视觉上的消失，但在恺撒的视野里他是真的不见了。 不是隐身，而是直接不存在了，就连心跳声都没有，如同人间蒸发。 三人的汗水都流了下来，这样的情况实在有些超出想象了。 （稍后回来） ...... 第89章 狼窝虎穴 三人小组德尔运气着实不错，在闭气时间结束之后虽然还没逃出管道，但也在吸了几口浓烟呛的快要晕过去之前抵达了出口。 此时的三人都已精疲力竭，好在出口的位置没人把守，不然他们就是从神秘出餐口一个个排队送上门的大额赏金。 “这她妈的真的是人吗！”恺撒怒吼着，“这是哪个龙类！妈的日本这地方真邪性！” 楚子航不说话，但他心里其实不太认可恺撒说的话。 “说不准啊！我感觉校长那个牢骚包也能把咱们几个当小孩打，你们说这会不会也是时间零？或者干脆就是校长亲临？”路明非瘫软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的吐槽。 楚子航不说话不代表他不说话，他这人就是只要还有一张嘴就能蹦出几个字儿出来那种。 “不太可能是校长，不过效果上确实类似。”恺撒捏着下巴思索，“估计是类似的言灵外加身体素质足够好，这么看来倒也还在混血种的范畴。” 毕竟已经有昂热这个例子在前面了，就算再来个差不多的变态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且之前那人表现出来的种种能力，除了穿墙之外，其他的似乎都能靠类似时间零这样的言灵来实现。 偷偷尝试过爆血的恺撒自然知道言灵可以进化这种事，谁也不知道时间零进化之后是什么样的，没准校长就知道但没人见过。 按照这个逻辑，刚才那个神秘人虽然强大的离谱但也还在混血种的范畴，至少那些老牌的传奇都差不多有不弱于这样的实力。 别人不说，汉高和昂热确实也能做到压着他们打甚至瞬秒，以那两个人作为参照物的话，先前的神秘人好像也不离谱了？ “先不讨论这个，咱们接下来去哪儿？”路明非回归了现实的问题。 他们逃是逃出来了，但情况依旧没怎么好转。 “咱们没别的地方能去对不对？安全港完蛋了，联系也中断了，打开电视就能看见我们的滚动通缉令，路边的电子广告上都贴着咱们的大头贴。我们没钱没卡没护照，来日本的方式靠的是偷渡，走大街上保不齐都会被人偷偷打电话报警举报......还能更惨一点么？”路明非越说表情越悲怆，他本来没觉得多惨，但现在是真的意识到他们走投无路了。 “当然还能更惨，咱们身上都带着伤呢，但通缉令让我们不可能接受诊所的专业治疗。”恺撒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安慰道，“是不是突然觉得如果是刚才那种情况还要好一些了？” “我可真是谢谢您嘞！”路明非表情一下子垮掉了，“拜托我的意大利贵公子，咱们要完蛋了！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行么！” “可是你明明在一直吐槽，”恺撒耸耸肩，“委实说我觉得你心态还挺好的，这种情况还能吐槽出来。” 路明非心中咆哮，心说他这哪是心态好啊，他这是老毛病改不了了好么！一紧张就会乱说话，越是紧张嘴巴就越是控制不住的往外蹦词儿。 “我搞到三辆摩托车，先离开这里再说。”行动派的楚子航在路明非和恺撒相互打嘴炮的时候已经搞来了他们逃跑的工具，正如他所说，无论去哪里都不可能继续呆在原地。 “喔！真棒，日本人居然也喜欢开哈雷！”恺撒眼前一亮，因为楚子航从街边搞来的摩托车里居然有一款老款式的哈雷。 “别感叹什么哈雷不哈雷的了，咱们先跑再说！”路明非比较务实一些，对他来说哈雷也好铃木也罢，这时候能跑的动那就是顶级的好车。 (稍后回来)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跨上摩托，拧着油门扬长而去。 “说起来，师兄你为什么不弄辆汽车？”路明非在摩托上被吹的龇牙咧嘴，忍不住问起了这个问题来。 然而楚子航还没作出回答路明非就明白了原因。只见前方路口赫然停着辆面包车，路明非在源氏重工见过这个款式，这显然是黑道的人在蹲守路口。 无奈之下他们拐进来一条小巷，路明非这才明白过来摩托的优势——灵活。 这还没完，从小巷出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警方已经从千鹤町到东京一路上一线设防，而主要的道路口又有黑道在把守。三人逼不得已只能一路都走后街小巷，在城市中沿着这些平时不会走人的阴暗出躲躲藏藏同时不敢停下。最后他们甚至开着摩托走上了山道，好在这些摩托的越野能力都还不错，不然半道上就会陷入泥泞无法脱身。 而在这种情况下甚至还下起了雨，本来已经止住血了的伤口在暴力的骑行下再度开裂，经过雨水的湿润也一直没法愈合。 情况糟糕透了，他们在追捕下只能东躲西藏甚至不敢上到正常的街道。好在楚子航和恺撒的野外生存训练都是满分，路明非虽然差了点但至少心态一流——他被投放在荒岛之后干脆利落的吃完了巧克力饼干然后果断放弃，这门课他到现在都还挂着。 没办法，路明非委实没那种在荒郊野外生存的毅力，这跟努力不努力无关，他是真受不来这种苦——那次他能坚持半个小时的原因是饭后消食在荒岛上走散了会儿步。 据他本人所说，他本来是打算散步一小时左右的，但走的那会儿遇上的各种蚊虫蛇鼠让他光速选择了放弃并再度确定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话虽如此，即便带着路明非这个生存白痴，有恺撒和楚子航在他们一样能在野外生存至少两个星期，这足够他们撑到学院介入。有山林做掩护，蛇歧八家的人想找到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们就能安稳的结束这次日本之行。 可惜，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的不可控性。 情况还能变的更糟糕么？ 当然，当然能——他们被找到了。 就在三人决定停下来休息一会之后的三十分钟，追杀他们的人到了。 三人还在原地休息呢，恺撒突然就坐了起来，神情凌冽。 另外两人见状，二话不说的也爬了起来。但他们爬起来不是为了应敌，而是不约而同的翻身上来摩托车，拧住油门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原地。 他们还是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山林中虽然不容易被找到，但却更容易留下痕迹。如果这雨再下德尔早一些还好，长时间的冲刷会带走一切痕迹，可这么短的时间显然不行。 这是相当致命的，有经验的人会跟着痕迹找到他们。 放在平时他们会细心的抹去痕迹甚至留下误导，但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余力了。 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尚且限制不住对手，这种藏身处更多且是室外的地方他们胜算更加渺茫。 虽然不敢保证恺撒听见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之前在机房和他们对战的人，但现在的他们真赌不起了。 来到曼波网吧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非常的疲惫，对战负伤又奔波了这么久的情况下他们的状态已经到了一个极低的点，一旦遇上之前那个人就真的难以逃脱了。 可怕什么来什么，路明非跨上摩托拧动油门的时候一柄刀从远处飞来扎进了他的后轮，这辆车直接失去了动力。 另一柄飞刀直直飞向楚子航的后轮，却被有所防备的楚子航一下打落在地。 但路明非走不了他们也不可能放弃他，于是恺撒和楚子航调转车头同时驶向路明非，一人把他踢飞另一人接住飞过来的路明非然后原地转向丝滑逃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一毫的迟滞，然而即便如此也免不了耽搁一些时间。 就是多耽搁的这点时间，那个鬼魅一般的家伙追上来了。 “想去哪儿啊？” 伴随着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恺撒和楚子航的视角突然转变，下着雨的天空出现在眼前，慢了半拍剧痛才从胸口传来。 他们被硬生生从摩托上打了下来，四脚朝天。 两人翻滚起身顺便拉起路明非，三人再度背对背形成防御阵型。之前的经验已经证明了这套阵型在对付那种诡异的能力时相当有效。 “这真的还是人么！”恺撒再度问出了这个问题，“我他妈根本没看见他有交通工具！他是靠跑的！” 这到底是什么超人？他们骑摩托到处跑，结果这个人居然靠着两条腿追了上来！ “我现在也不确定了，”路明非苦笑，“但是不是人已经不重要了吧？咱们得豁出去命才行了，不然真没机会逃掉。” “你的意思是？” “看过火影么？里面也有个人会凭空消失。” 这下涉及到恺撒的知识盲区了，他知道火影忍者这部漫画，但却几乎没看过，只知道主角是个黄头发的狸猫脸男孩。 “不是吧，火影都没看过？”路明非微微意外了一下，“老兄你真惨，漫画都不看。哦！一定是你们意大利贵族不屑于看漫画吧？” 后面找补的话倒是听着诚恳，但介于这是路明非说的，恺撒一时间拿不准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先别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楚子航接茬，“确实是个办法，值得搏一搏。” 两人的加密对话听的恺撒一头雾水，他很不喜欢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但这不是因为他不想被孤立，单纯是因为他是组长而组员们在刻意瞒着自己而感到不满。 “别置气了老兄，这方法说出来就不灵了。”路明非满脸都是雨水和汗水的混合物，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他现在只希望这人像恺撒那样从来不看漫画，不然他打的算盘一下子就会被戳穿。他也很庆幸师兄知道他在说什么，不然以双方的速度差距，就算知道该怎么做也做不到。但恺撒不知道这件事让路明非有些棘手，他们三个人中最适合给出关键一击的人其实是恺撒。 “需要我怎么做？” 恺撒压下心中的不满，他很清楚路明非说的是对的。如果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恺撒不介意为此做出让步。 可他愿意让步，路明非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他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等人的打算，又要把信息传递给恺撒，这属实太为难他了一些。 “凭感觉来就好，抓住那一瞬间呃机会，不管在你面前的是什么都尽管开枪。在此之前，忍住不要出手。”楚子航提路明非回答了恺撒的问题。 此时此刻除了相信恺撒能在那一瞬间到来的时候理解之外别无他法，所以只管相信便是。 三人的命运都交到了恺撒的手里，在如此的重压之下他却笑出了声。 “呵......呵呵！我恺撒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只管交给我就行！” 话音刚落，楚子航便开始吟唱起了古老的咒文，身边落下的雨滴在高温下成片成片的开始水雾化，大片白色的雾气升腾填充，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既然无论如何都占据不了优势，那么干脆就把所有人拖进同一水平。 雾气中不同于黑暗，完全不可视和可见度低是两回事。 黑暗中人的听觉会被放大，但朦胧的雾气中却不会，反而会因为视觉的干扰进一步弱化其他的感官。 应对方式也很简单，只要闭上眼睛就行，闭上眼睛就能恢复到黑暗的水准。虽然依然看不见，但起码听觉足够敏锐。 但这样简单的应对方式也不是马上就能想的到的，这段时间就是留给他们喘息的最后余地。 破空声从路明非的方向传来，恺撒想到楚子航之前的话，于是没有进行任何的动作。 “噗呲”的声音紧随其后，雾气中突然绽放出了两朵红色的血花。 恺撒突然就明白了楚子航什么意思，对方就算能消失，在进攻的时候也必然要现形。 于是路明非完全放弃了防御，以伤换伤的换来唯一的机会。 “砰！” 枪声刺破了雨夜，恺撒终于是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第90章 苦战脱离，深不可测 子弹终于是成功命中那道魅影，但或许是因为伤口带来的痛感，又或者干脆就是血统强横，总之在弗丽嘉子弹的麻醉作用下对方并没被放倒。 神秘男往后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把自己从路明非的刀口抽了出来。从稍有虚浮的脚步上来看，弗丽嘉子弹应该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胸口处血涌如柱，路明非的那一刀应该切断了他的某个动脉。 这人显然想不到路明非会跟他搏命，在预想中的招架没有到来的时候再想着躲开就已经被刺穿了。 但路明非的状态也很不好，他的腹部也受到了贯穿伤。尽管不如动脉被刺破来的致命，但腹部脏器密集，如果运气不好刺穿了多个重要脏器，那也是要命的事情。 恺撒和楚子航抓住机会冲了上去，虽然很意外于弗丽嘉子弹没有把对方放倒，但既然有效果就是好事。麻醉效果即便没能把他放倒也能影响到他的思维和意识，这时候对方的反应力和速度之类的指标会大幅度下降，趁他病要他命！ 而且释放言灵需要高度集中精神，这一点在中了弗丽嘉子弹之后也会变得难以办到。哪怕是这人真的逆天到了顶着弗丽嘉子弹和胸口的洞穿伤还能释放言灵，那也肯定做不到之前那种顺发的状态。 所以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以绝后患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一次，路明非的奇招就很难再有下一次奏效的机会了。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在受伤之后对方各项指标都有明显的下滑，而且一次都没再用过那种诡异的能力。 疾风骤雨般的不间断连续斩击之下，本就状态不佳的神秘人被打的连连败退，原本一边倒的局势一下子就逆转了过来。 可恺撒和楚子航的状态也很不好，说好听点叫强弩之末，说的难听点就是完全靠着意志力在硬撑。 眼下的局势虽然一面倒，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打不出有效的伤害来终结这场战斗。如果拖到他们彻底撑不下去的时候也还没能解决，剩下一个负伤失去战斗力的路明非根本不是对手。 但天不遂人愿，对方铁了心不跟他们硬打，明显看出了这两人快要撑不住了。 楚子航和恺撒只能咬牙硬撑，现在倒下就一切都完了。 雨越下越大，天空乌云密布，轰隆隆的雷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一切撕碎的怒号。 打到现在他们都完全是凭本能在挥砍了，一切花招阴谋此刻都被摒弃，只剩下最原始的厮杀。 天空闪过一道照亮黑夜的闪电，几秒后轰隆的雷声响起，死守防御的神秘人突然身形一个趔趄，身上爆出了好几朵红色的血花。 恺撒和楚子航抓住机会一左一右的夹击，分别将刀刺进神秘人的两肋。 不是他们不想用劈的，但现在的状态实在不支持他们一举卸掉对方身上的某个部件。 刀身插入了神秘人的身体，这也意味着他们同样处于一种无法进行防御的状态。 谁也没想到受到重创的神秘人居然依旧有余力进行反击！他交叉出掌拍中恺撒和楚子航的额头，两人应声被拍飞出去撞在树上，自此彻底晕厥过去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瘫坐在地上嘴角还流着血的路明非也不管会不会被雨水呛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费尽力气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如困兽一般盯着那个还站在场上的身影。 刚刚他以雷声为掩盖盖住了自己开枪的动作和声音，这才接连命中对方好几枪。之前摊在地上一是在休息恢复，二就是在判断从闪电出现到雷声响起大致需要多少时间。 可他没想到中了这么多枪弗丽嘉子弹，又被恺撒和楚子航双双刺实了一下，这怪物一样的男人却还能保持站立，看样子好像还能战斗的样子......这真不是人能做到的吧？ 可如果对方是龙，总感觉能和他们三人打到现在的表现力又弱了些...... 黑暗中，路明非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比之前少了点什么，但他却始终抓不住到底少了哪样东西。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甩了甩头整理思绪，深吸一口气，精神高度集中。 尽管知道可能打不赢，但他还是要试试。 “小魔鬼，你要是骗我你就完蛋了。” 他嘟囔着抱怨了一句，随后将刀横在自己的眼前。 “路明非......”他屏住呼吸，一字一顿，“不——要——死！”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能盖过铺天盖地的雷霆，每个字都有万钧之重。 刀身中的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分明是睁着眼的，可他就是看见镜中的自己缓缓睁开的眼睛......皇帝一般的威严。 黑夜中，刀身倒映出一双赤金色的黄金瞳，如古龙一样具有压迫感。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呐，平静如水，却让人不住的战栗。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醒过来了，君王般的威严和钢铁的意志透过刀身反射进他的身体，他被强行下达了一条命令——不允许去死的命令。 所有的细胞都活性化了，之前被洞穿的伤口开始蠕动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有没有伤到关键脏器已经不重要了，疯狂的生命力此刻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没有节制的榨取，像粘合剂一样粗暴的黏在一起。 在路明非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身体里开始疯狂的长出细密的骨骼，这些新长出的骨骼很快又严丝合缝的闭合在一起，强化了身体发力的关键节点得到同时将柔软的器官死死的护住。 这一瞬间，路明非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不管眼前的人是什么来头，拦在他面前就只能被他碾碎。 黑暗中，两人无声的对峙着，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在大地上照出两个矗立着的剪影。 他想到了奇兰曾经对他说的那个画面，原来那家伙的先知是真有东西啊......说来有些不礼貌，在此之前他其实一直以为奇兰是个神神叨叨的神棍呢。 划破夜空的闪电之照亮了一瞬间，下一瞬间黑暗再度笼罩大地，两个人影同时消失，又同时出现。一刹那十几处地方同时迸发出火花，他们在这短短的一瞬便完成了十数次的碰撞又同时分开。 两人身上都多出了一些新伤，但路明非的伤口总在飞速愈合，神秘人身上的伤口却在不断累积。 路明非双手无力的垂落，却又在一阵诡异的扭曲过后恢复——这是他得到肌肉承受了超过极限的力量后断裂又飞速再生的表现。 他当然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是打不过对面的，但在身体被激发后他却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超越极限。 尽管这透支的是他的体力，压榨的是他的生命力，但这是现下路明非能够取胜的唯一方式。 这依旧是在赌，赌自己弹尽粮绝之前能把敌人干死，或者在那之前被对方干掉。 幸运不会永远眷顾一个人，同样的，人也不可能一直倒霉运。 在接不知道多少次碰撞之后对方突然停住了身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掉头就跑，没跑出多远就没了踪迹。 路明非一愣，本以为是生死决战，结果对方半途却怂了，这儿换谁来不得愣上一会儿？ 不过想来也是，对方能力如此逆天，想来长到这么大也遇上过什么像样的对手，自然也从没体验过死亡的威胁。 他一路追这么远都是抱着猫抓耗子的心态在戏耍，那是因为他占据了绝对的暴力。 但当猫意识到这些小耗子也能露出獠牙咬死它的时候，捕食者和猎物的身份就变的迷离了起来。 而从未体验过死亡威胁的人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很大概率是不适应的，心生恐惧选择逃离属实是人之常情。 实际上别说是对方了，就是路明非他们不也一开始打不过就跑了么？只是一直没能跑得掉而已。 为了防止这是在诈他，路明非原地戒备了十分钟才敢稍微放松警惕。 这一泄气他瞬间就没了力气，之前不计代价以伤换伤的后遗症立马体现了出来，从骨髓里渗出的疲惫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几乎要晕死过去。 但他不能晕，他晕了过去完蛋了。 就算之前那人不去而复返，山林中的野兽虫蛇也能要了他们的命。 于是路明非拖着疲惫的身体分别将昏过去的两人拖了起来放在了摩托车上，好在那家伙只废了他的那辆摩托车而没有顺手全部解决，不然以路明非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拖着两个人找到藏身地。 他脱下衣服撕成布条用于固定柱恺撒和楚子航，在这一过程中路明非不可避免的有些磕磕碰碰，恰好翻开了楚子航的眼皮露出了下面金黄的眼瞳。 这本来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不值得太在意。但路明非却如遭雷击一样在呆在了原地，身体也逐渐开始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之前感觉到的“少了点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是黄金瞳。 恺撒和楚子航于那人交战的期间一直都亮着黄金瞳，这件事很正常，全力以赴的时候混血种都会亮起黄金瞳，或者退一步说，动了真格就会亮。 这是无法控制的类似反射一样的本能，平时能控制开关，能做到想开就开。但认真战斗或者情绪不稳定时是没法做到想关就关的，所以路明非一直没在意。 而之后他们俩昏厥过去闭上了眼，黄金瞳自然不再闪亮，路明非感觉到的“少了点什么”，少的就是他们俩亮着的黄金瞳。 但这不是让路明非颤抖的原因，他让震撼到身体发抖的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神秘人全程都没有亮起黄金瞳！ 还记得么，认真战斗时黄金瞳是隐藏不住的......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对方要么一直都没认真，要么就压根不是混血种甚至跟龙族都没任何关系。 但这有可能么？这种程度的战斗力那可不是随便来个人都能做到的，本着“一切超自然事物都和龙族相关”的原则，那种显然超出普通人范畴的战力不可能于龙族无关。 排除不可能的选项，真相就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那人根本没动真格，哪怕是后面负伤的那一段也是如此。 那到底......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玩的真开心呐老哥，我好心痛耶~”夏弥笑嘻嘻的看着一身伤的夏楠，一点儿心痛的样子都看不出。 毕竟全是夏楠一个人作的，而且这种程度的伤对他这具身体来说压根就不算伤，不是刻意压着早恢复了。 “心痛在哪儿？没看见呀。”夏楠笑着调侃了一句。 “有必要玩的这么入戏么，搞得一身破破烂烂的不难受？”诺诺熟练的脱下夏楠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为他擦干身体，然后再换上干爽的衣服。 “别，裤子先不用。”在她准备解腰带的时候夏楠即使拦住了他，“还在外面呢，影响不好。” 诺诺白了夏楠一眼，倒也没硬要脱：“深山老林呢还怕什么影响，假正经的有意思么。” 要这里就她一个人跟了过来，那刚刚那裤腰带大概就真的解了。但夏弥也在这里，很多事情不方便办，所以诺诺也不强求。 “哈哈，哈哈哈......”夏楠尴尬的笑了两声，生硬的转变了话题，“对了，你刚才不是问有为什么要搞的破破烂烂的么？当然是为了让事情足够真实啊。” “那三个家伙不傻，故意放水容易被看出来。不负伤很难让战斗力下滑变的合理，而如果一开始表现的战斗力不够的话又很难让那三个家伙走投无路，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我看老哥你就是想玩儿了，跟别人找找理由就算了，跟我们还来这些虚的？”夏弥不满的哼哼了两声，“欺负人而已嘛，不丢人。而且老哥你之前又不是没有欺负过，你还欺负诺诺嘞。” 第91章 昂热来了 细说欺负诺诺。 “你别乱说，那是她自己要求的，我又没吓唬她。”夏楠不可能承认之前学院被袭击的那次他有在欺负诺诺。 那能叫欺负么，那叫带她见识不一样的世界！ “切。”夏弥在旁边哼哼，这段话她一个字儿也不信。 介于如今的情况，她现在有理由怀疑老哥那个时候就在图谋不轨了。什么约定什么意外什么命中注定都是装出来的，真正目的就是把诺诺给拿下！ 电话响起，夏楠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源稚生打过来的。 “学院介入了，”源稚生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而且来的是校长本人。”第二句也如夏楠所料。 昂热那老东西果然还是亲自过来了，作为曾经把日本打服了的男人，他来处理这边的“叛乱”显然合适不过。 “猜到了，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夏楠本来想靠在树干上，结果被诺诺瞪了一眼。 “才换的衣服，别又给我弄脏了！”她用口型威胁，夏楠只能换成蹲下的姿势。 电话那头的源稚生当然是不知道这边发生的小插曲的，但他听到夏楠的问题之后疑惑的愣了片刻。 还“你们打算怎么做”？他打这个电话过来就是想问夏楠想怎么做，结果他这问的算什么意思？让他们自己决定么？ “是让我们自己解决？”源稚生皱眉，“我以为校长的到来在你的计划中算是重要的一环。” 毕竟为此大费周章的谋划了很久，源稚生以为把校长引过来至少也是排的上号的重要程度。夏楠由此预料也说明校长亲临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源稚生没想到他的态度这么随意。 “他来了就行，来了之后干什么，怎么干，那都没关系。反正昂热一来肯定要乱，我只要求这个就够了。”夏楠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你们安排好了通知我一声，我打算随行。” “你想会会校长？”源稚生心中一动，夏楠愿意去的话，那他这边倒是确实怎么安排都好办。 “怎么说也是曾经的校长，还打算把我培养成接班人呢，见见也没什么问题吧？”夏楠笑笑，虽然有点没良心，但一想到校董会和昂热都曾想把他培养成下一任校长他就想笑。 “我知道了，校长没有乘坐斯莱普尼尔，而是坐的普通的美联航班。UA881航班，大概十二小时后落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先回来。”源稚生说。 “连航班都查到了？”夏楠微微一惊，“EVA把这种消息同步给你们不会有问题么？还是辉夜姬已经进化到可以赶超诺玛了？” “不是，我们没有对学院进行任何刺探情报的行为。”源稚生顿了顿，“你也知道校长那个人的行事风格......” “他发了条推特公布了自己的行程。” ...... 会议厅的桌上陈列着宝刀、铠甲和佛像......还有一个连着游戏机的屏幕。 桌旁边风魔小太郎、龙马弦一郎、宫本志雄、樱井七海、犬山贺五位家主长身跪坐，绘梨衣也跪坐在游戏机前面，只是姿势没其他家主这么标准。 这无疑是一场重要且严肃的会议，上杉家主往往是不参加这种会议的。 一方面她不喜欢，另一方面是这种严肃的场合出现游戏机这类东西实在严肃不起来，他们又没办法去苛责绘梨衣，就只能让她们不参加。 但现在这种会议谁都可以不来，唯独上杉家主是一定要到场的，至少一定要通知到位。 谁都知道那个男人对蛇歧八家的全部善意都源自上杉家主一个人，让她出席每一次重要会议，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她可以不在乎也可以拒绝，但他们的态度一定是要做到位的。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绘梨衣的身体不好所以一直以来都在避免和别人接触。但经过诺顿的调理，虽然在没有白王骸骨的情况下没法根治，但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源稚生进入会议厅后，诸位家主包括绘梨衣在内都纷纷起身，欠身行礼。 源稚生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他是大家长，是日本黑道的本家——蛇歧八家名副其实的主宰，所有人都要给他足够的尊重。 这不仅是因为身份，更是实力带来的认同。 待落座之后，会议便算是正式开始。 “昂热已经上飞机两个小时了，还有十一小时他就会着陆东京。”上杉越把自己的手机推到源稚生面前，“他不仅更新了推特，还给我发了短信。” 源稚生心里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为什么卡塞尔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异于常人的毛病。 只能说有其师必有其徒，那三个二逼像个神经病一样似乎是有原因的。 但他没法用神经病来形容昂热，因为那个男人足够让人尊敬——他们崇尚强者，而昂热是公认的最强者。 甩开心中的念头，源稚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阿贺，我今天搭乘美联航UA881航班飞往东京，预计到达时间是下午16:20，请代我通知蛇歧八家得到诸位家主，说我来了。” 源稚生心说这不仅发了短信，还明确告知了抵达时间呢。虽然知道航班就等于知道了大致抵达时间，但特地点出来的意思就不一样了。 “阿贺？他居然像称呼小孩子那样称呼您。”源稚生微微皱眉，这是他唯一不满的点。 犬山家主德高望重，校长这样轻蔑的称呼实在有些不尊重人。 “这是他习惯的做法，表示他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犬山贺说。 这个称呼他很熟悉，也只有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太沉重了，他从不和任何人提起。 “真是高调啊，把航班号和到达时间都通知了我们，这是指望我们去接机么？”樱井七海说。 “高调的示威，”风魔小太郎冷哼，“如今日本已经不是他可以横行的地方了！” 只能说没见识过昂热的恐怖说起话来就是硬气，在场的人只有犬山贺对此表示怀疑，但他不说，也不太方便这时候说。 而他的怀疑也说明了另一件事——他对蛇歧八家现在的战力稍有误解。 不说夏楠这些不太常规的外援了吧，绘梨衣也不是昂热能够解决的。 但应该也只有绘梨衣能解决昂热，毕竟在她的领域内速度和时间毫无意义。 不过这也怪不了犬山贺，毕竟他是亲身经历过昂热的毒打的，也清楚就连前任的皇——上杉越在昂热面前也被打的像个孙子似的。 犹豫了一会儿，犬山贺还是决定用稍微委婉一些耳朵方式提醒各位昂热有多不好惹。 “诸位听我一言，我和昂热相处的时间比各位都久，从他那里得到的屈辱也是最多的。所以我比各位更了结他这个人......他不是故意示威，只是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骄傲的人。” “他确实高调，但这样的高调都源于他的骄傲。他是狮心会创立者之一，他的同伴是梅涅克·卡塞尔、路山彦、‘酋长’布伦丹、‘猛虎’贾迈嘞......他的老师是‘掘墓人’甘贝特、‘银翼’夏洛和‘铁十字’玛耶克......”犬山贺念出的每个名字都是屠龙历史上的一颗明星，都是那个时代最耀眼那群人中的一个。 “他是从密党时代活到学院时代的最后一人，他身上背负的是那个时代的骄傲、是狮心会的荣光......他带着那样耀眼的荣耀活到现在，他委实不必在我们任何人面前蒙面潜行。” 诸位家主的身体顿时紧绷，因为说出后面那句话的人不是犬山贺，也不是他们熟知的任何一位家主的声音。 “保护少主！”风魔小太郎怒喝，一马当先的横在源稚生面前。 一个身着便服的年轻人出现在了会议厅的中央，明明突兀的像是平地惊雷，却又没有任何违和感到出声之前没有任何家主发现。 （稍后回来） ...... 第92章 争执；相似的女孩 “没打赢就是没打赢，有什么不可求呢的。”夏楠摆摆手，“那家伙不好对付是真的，它要是好对付我用得着这么煞费苦心么？” 夏楠心说你们还不知道他输的到底有多惨呢，要是知道他被干成了三折叠，这群人不得当场自闭？ 犬山贺微微低头不去直视夏楠，以此来表示对他的敬意。 无论结果如何，直面神且活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耀眼到不能直视的荣誉。其他人怎么样不好说，但至少他很敬佩夏楠。 “诸位家主，就连夏君这样的强者面对神都感到棘手，那么更加弱小的我们不是更需要联合起所有能联合的力量么？”犬山贺大手一挥，说出了很现实的问题。 他其实最顾虑的还是夏楠，毕竟他和昂热之间应该是不可调和的。但既然现在对方表示随意，那犬山贺就可以放心表达自己的主张了。 昂热是一个很强的助力，在不清楚神究竟有多强的现在，联合一切的力量才是真正应该做的。 什么派系之分那都是内部事情，神才是人类共同的敌人......呃，夏楠虽然不是人，但神也是他的敌人。 “我认为只靠昂热校长一个人很难起到什么关键的作用。”宫本家主指出了他在意的问题，“他个人再强也不过是个强大的混血种，夏之哀悼事件也证明了他无法直面龙王。神比龙王更加不可测，我认为昂热在局势中很难有什么作用。这是汹涌的洪流，单颗石子决定不了任何事。” 他这番话其实也是建立在夏楠已经输给神这个事实上的，神＞夏楠=龙王＞昂热，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不等式。 “昂热代表的是卡塞尔学院，个人的力量或许无法决定什么，但卡塞尔却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犬山贺依旧坚持，“我知道诸位对卡塞尔和昂热有成见，我何尝不是一样？诸位不要觉得我亲近昂热，那个人给我带来的屈辱我永生难忘。” “但是诸位，现在是人类存亡的关头，哪怕不提这么大义的事情，解决掉神也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使命。在这等宏原面前，我希望各位能够暂时放下恩怨。” “我们放的下，昂热会放下么？你指望一个靠复仇活着的人放下成见？”风魔小太郎冷哼，“犬山家主，您有些太一厢情愿了。” 犬山贺沉默了，必须承认风魔小太郎说的话确实属实。 昂热从来不在乎人类怎么样，他只在乎龙类有没有死绝。 “而且犬山君，您之前也说过昂热是个骄傲的人，他从没把蛇歧八家放在眼里。即便是为了消灭神而寻找助力，他又为什么会理会从来都看不起的我们的意见呢？”樱井七海推了推眼镜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泯起，“按照您之前的描述，和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谈合作的可能性。” 犬山贺有些说不出话来，樱井七海说的也确实很大可能性是事实。说起看不起，没人比他更了解昂热是怎么看蛇歧八家的人的。 在他看来蛇歧八家只不过是一群过家家的小孩子而已，成年人有几个能真正平视小孩并和小孩谈合作的？ 或许有，但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昂热。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还记得《亚伯拉罕契约》么？在场的诸位都未曾被当作‘鬼’来看待，但比起欧洲那些血统稳定的混血种，身上流淌着神的血脉的我们更容易失控，想必诸位心理都清楚这一点。如果我们的秘密被公开，密党是会接纳我们还是将我们终身监禁甚至进行人体实验？犬山君，你说你了解昂热了解秘党，你告诉我哪种可能性更高。” 犬山贺无话可说，因为事实显而易见。 和夏楠之间的合作只持续到神被埋葬，在这之后夏楠许诺他们说双方再无瓜葛，除了绘梨衣小姐。 且不提这个承诺的可信度如何吧，假设它是真的，那之后就得蛇歧八家自己去面对秘党。 他们当然不缺和秘党作对的勇气，事实上他们已经这么做了。与其被人当成实验台上的猴子，他们宁可玉石俱焚。 把自己的秘密拱手让人寻求合作，这对于各位要强的家主们而言无异于摇尾乞怜的将自己的狗绳子交到对方手里——这绝对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只要还有其他选择，他们就不会走这条路。 （稍后回来，也可能是明天补上） 当然，硬要说的话，狗绳子现在算是交到夏楠手里了。所以事无绝对，何况这甚至不是第一次。 而真正把犬山贺问的沉默的其实还是最后的那个问题——蛇歧八家今后将如何。 这似乎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可他就是会去操心这种事的人。 当年那个拉皮条的小子都能嚷嚷着“我是犬山家的男人”敢朝着美军挥拳，即使被揍的只剩半口气。又何况是现在的犬山贺呢？ 他低头把脸藏在阴影中沉吟了半天，最终才抬起头来看向源稚生：“在不透露家族情况的前提下，我去和昂热交涉。如果谈判破裂，我不会退让半步......您看这样如何，大家长？” 对他的方案有异议的是其他家主，但犬山贺却选择直接征求源稚生的意见。这意味着他的态度已然明确，这就是他让步后的结果，没有商量的余地。大家长同意就办，不同意他也不再参与商讨了。 “照例，投票吧。”源稚生没有表态，这种事关重大的事情得投票表决，这算是惯例。 尽管源稚生有拍板的权利，也相信各位家主在他上任时说的那句“上下誓死追随”不是空话，但他仍旧很少会动用这项至高的权利。 出人意料的是，不算不参与投票的源稚生和绘梨衣之外，这项提议居然全票通过。就连刚才一直持反对意见的风魔小太郎、樱井七海、还有龙马弦一郎都投了赞成票。 “不要介意，犬山君，我们只是想确认你会不会出于私心作出不理智的判断罢了。冒犯了您为家族着想的大义，我深表歉意。”风魔小太郎深深地低下头，道歉的态度非常的诚恳。 他们只知道犬山贺和昂热之间关系不一般，但具体如何却并不清楚。他们得保证犬山贺作出的决定不是出于一些私心，或者说即便出于私心也要以家族为重才行。 犬山贺的犹豫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尽管看上去有些像是在找理由，但他们能感觉到对方那颗以家族为重的心。 这样就足够了，大家都是家主，也同在大家长手下做事，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那么方针就这样定下来了，十一小时后由犬山家主与夏君一同接见昂热校长。”商议有了结果，源稚生便为会议收尾。 他转身对着犬山贺和夏楠鞠躬：“夏君、犬山家主，拜托了！” ...... “开完会了？”会议室外，诺诺无聊的冒泡的时候终于看见夏楠走了出来。 “开完了，校长落地后我和犬山家主一起去玉......去接待校长。”夏楠差点没刹住车，惊出一点冷汗。 “你倒是说完啊，”诺诺翻了个白眼，吹出来的泡泡爆炸糊在嘴边又被她舔了进去，“玉藻前是不是？够潇洒的啊。去这种地方接待校长有考虑过他老人家得到身体么？我看是你自己想去吧。” 诺诺好歹来日本这么久了，蛇歧八家各自负责什么部分、有些什么产业、背地里大概干什么黑活，这些她都知道一点。 犬山家就是干风俗业的，说明白点就是涩情产业链。玉藻前就是犬山家旗下的产业，号称是整个东京美女最多的地方，相当一部分有把柄在蛇歧八家之手的日本官员的那些黑料就是通过玉藻前搞来的——这里会培养各种风格的美女，只要你不是柳下惠那样的人就总能在这里找到能把你魂勾走的那款。 一旦上了套，黑料要多少有多少。 “哈，啊哈哈......”夏楠尴尬的笑了笑，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要一起去接待校长确实存着想见识见识玉藻前的心思，于是赶紧转变话题，“啊对了对了，你是在这等我么？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那倒不是，这次我不是来找你的。”诺诺耸耸肩，倒也没揪着不放。 他指了指在夏楠身后捏着他衣角的那个和她八分相似的女孩：“我找绘梨衣确认一些事情，你没事儿的话......算了，你边儿待着切！咱们女生的悄悄话你个大男人别听！” 然后绘梨衣就一脸懵逼的被诺诺拉走了。 “被排挤了？”源稚生从身后上前和夏楠并排，抽着雪茄眼神含着淡淡的笑意。 “什么排挤，你会不会说话？”夏楠撇撇嘴，“我说你是越来越喜欢雪茄了啊，不抽你的七星了？” “雪茄挺好的，以我的血统而言，这个烈度刚刚好。恺撒说得对，抽惯之后七星是有些淡了。” 夏楠哼哼了两下没马上接茬，源稚生解开心结之后是开朗了许多，这种情况下接触了二缺三人组之后改变的也多了。 “照你这个说法，老唐是不是得提纯尼古丁来抽才带劲儿？我看你就是被恺撒同化了，我觉得你的气质还是和七星更相配。” 源稚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虽然他感觉夏楠在阴阳怪气的说他坏话，但他没有证据。有证据夏楠也不会认，认了自己好像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让他从阴阳怪气的说坏话变成直接说他坏话。 “......算了，不说这个了。”源稚生摇摇头甩开这些奇怪的思绪，看来真是有些被传染了。不过他来找夏楠可不只是为了聊天的，算是有事情要告诉他。 “之前你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诺诺小姐找过我询问一些事情。” “问就问了呗，你看着回答不就成？”夏楠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顺带还在开玩笑，“特地告诉我干嘛，打小报告啊？总不能她骂你了你来告状吧，小学生啊你？” 夏楠不是什么控制狂，没必要对夏弥诺诺绘梨衣的生活行程了如指掌。她们自己有自己的生活和兴趣，想干什么都是她们的自由，而夏楠只要予以她们足够的信任就行。 不过他也相信源稚生不是那种通过的打小报告来邀功的人，既然对方会特地过来告诉他，说明这件事他说不定应该了解一下。 “她问我绘梨衣今天有没有出门，我不知道这是否有意义，也没办法判断。”源稚生拍了拍夏楠的肩膀，“所以我现在交给你了，你自己判断吧。” 如果是什么隐喻或者指向明确的问题，源稚生反倒是觉得没必要告诉夏楠，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看在眼里，只要不是那种明显的背叛，想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而即便有人背叛，那也肯定不会蠢到让他察觉。 但今天诺诺问的事有点莫名其妙，源稚生一头雾水拿捏不准，以防万一还是告诉了夏楠。 绘梨衣当然没有出门，夏楠来了之后她一直很乖，虽然有这方面的倾向但从不自己一个人翘家。诺诺这样的问法就好像是她在外面看见了绘梨衣一样，源稚生觉得有蹊跷。 然而夏楠其实也一头雾水，这什么意思？绘梨衣又翘家了？ ...... “绘梨衣没有出去，一直在家里等你们回来。”绘梨衣举着本子一脸无辜。 诺诺见状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浓郁，绘梨衣应该不会撒谎，主要是这也没必要撒谎。 之前她问源稚生，对方的回答是没有的时候，她还觉得是不是绘梨衣偷偷溜走而源稚生没有察觉。但既然现在绘梨衣本人都说她没有出门，诺诺当然也没有了怀疑的理由。 可正因如此她才觉得疑惑，如果绘梨衣一直都没有出门......那她在曼波网吧看见的那个和自己长的像的女孩儿又会是谁？ 第93章 交换秘密 恺撒和楚子航几乎是一起醒过来的，他们醒来后没有 马上交流，第一件事就是翻身跃起，以戒备的状态检查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相当不错的宿舍，拢共四张床，没什么异味。恺撒检查房间死角，楚子航检查有没有电子设备，直到暂时确定没有问题后他们两人才又聚在一起开始整理现状。 “我们好像脱离危险了，这里看上去不像是用于监禁的地方。”恺撒皱着眉，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拍飞的阶段，再度连上记忆就是醒过来的事了。 但那个时候路明非的状态也很差，楚子航和他一样被拍飞，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脱险的？ “没看见路明非，在我们晕倒之后应该发生了什么意外，然后路明非带我们离开了那里。”楚子航说，“确实不像监禁，我的刀和你的枪都在，没有人监禁敌人会留下武器。” “能是什么意外，总不能是那天刚好一道雷劈到那家伙头上了吧？”恺撒冷哼，“你在帮他隐瞒什么？那家伙身上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楚子航冷眼看着恺撒不说话，恺撒也冷眼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理由。”楚子航说。 “你很确信这是路明非做到的事，从醒来之后你就没表现出过对他的任何担心，因为你确信他不会出事。本来我只是怀疑，真正让我确信的是你还把话题拉到了意外这种可能信。如果是意外，你会不管路明非的下落？没记错的话我们昏迷的时候他身上还带着重伤。”恺撒习惯性的伸手去摸雪茄盒，这一摸甚至还真让他摸到了。 “......该死，那家伙甚至还给我配了雪茄！”而且还是廉价雪茄，这是恺撒确定这是别人给他配的原因。 楚子航还是没有说话，即便恺撒说出了原因，他依然没有正面作出回应。 黑暗中亮起了火光，随后一股劣质雪茄的烟味开始弥漫。 恺撒一边抽一边皱眉，堂堂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什么时候抽过这种垃圾货色？ 抽到一半恺撒便抽不下去了，按灭了雪茄后想扔掉，顿了顿又有些舍不得，搓了搓又放到了桌子上架着。 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眼睛看着天花板。 “学生会一直有个特殊的仪式......”恺撒酝酿了一下情绪准备说些什么。 “半夜在山道裸奔是么？”楚子航抢答。 恺撒懵了，刚酝酿的一点情绪马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脑瓜子嗡嗡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的？”一向骄傲的恺撒声音居然隐隐有些颤抖，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面对之前那个虚化怪物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此时此刻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不是，楚子航怎么会知道学生会的传统？究竟是是何人告密！ “是夏楠说的，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楚子航有些犹豫，看来是真没想到夏楠当初随口一说的事情居然属实。 恺撒头上的汗更多了，为什么夏楠那家伙会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你堂堂龙王来卡塞尔刺探情报他能理解，刺探他们学生会传统入会仪式这种东西是意义何在？ “所以你想说什么？我不会说出去，夏楠应该也没和别人说。”楚子航觉得饿让恺撒这么难受下去不是个事，于是当即保证不会透露半点风声。 事实上就算透露了大概也没什么人相信，正常来说一般人听了都当个乐子，像楚子航那样不相信才是正常反应。 “哦，咳咳咳......”恺撒干咳了两声回到了正题，“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当是交换吧，你保守我的秘密，我也不去过问路明非的秘密。” 他主动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本意就是想不过问路明非的事情。形式上的交换就是为了让自己保守路明非的秘密这件事看起来更可信一些。没曾想楚子航居然知道，这意义一下子就有点不一样了。 “谢谢，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楚子航郑重的点了点头，突然看见恺撒的眼神变的警惕了起来。 于是他们同时看向门口，几秒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最后停在了那里。 来人没有敲门直接拧动把手开门进来，显然是知道敲门也不会有回应。这也意味着他知晓里面两人的情况，又或者他压根不知道里面有人。 两种情况代表的意义不同，但在局势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先把人控制住总是没错的。 然而推门而入的让让他们俩同时一愣，不说恺撒，就连楚子航那孩子那张平时没有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明显的错愕甚至是震惊。 “哟，都醒了？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饿不饿？我给你们拿些吃的去。”说完话这人便转身就得打算走，恺撒和楚子航反应过来之后一左一右的架住胳膊将他拉了进来，顺手还关上了门。 “你......路明非你......” 恺撒两度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倒不是看见路明非有多激动，主要是眼前的路明非......让他有种自己是不是还没醒过来的错觉。 （稍后回来，可能有点久） 他穿着件收腰的桃色小西服，肩线却垮塌着像挂在衣架上。里面是件樱花粉的丝绸衬衫，领口大敞着三颗扣子，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血管。领带歪歪系着条孔雀蓝缎带，末端还缀着颗水钻，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在灯光下晃出细碎光斑。口袋里露出半截鹅黄丝巾，与衬衫上暗纹的紫藤花缠成一团春色。 最惹眼是那张脸，苍白得像敷了层冷霜，眼尾用亮粉扫出月牙形的光，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怯意。唇色是刚哭过的樱粉，下唇被牙齿咬出浅浅红痕。粉色西裤包裹着过分纤细的脚踝，皮鞋尖沾着点灰，倒比精心打理的上半身多了分落魄相。（以上两段为ai制作，属实没见过牛郎不知道该怎么描写） 就......怎么说呢？ 要说眼前这人不是路明非，这长相这声音都没错。但要说他是路明非，那这身装扮......该死的，这楚楚可怜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路明非摆了摆手示意两人松开他，重获自由后他先是给自己倒了杯水，眼里满是故事。 不得不说，恺撒和楚子航都被他这副派头唬住了，谁也没敢先说话，都在等路明非开口解释。 毕竟眼前的路明非有股子淡淡的破罐子破摔了后看开了的味道，恺撒甚至幻视自己面前的是某个失足少女，路明非那眼神可太像对某些失去的东西的追忆和怀念了。 那东西叫贞操和纯洁，路明非现在给恺撒的感觉就是他在怀念自己一去不复返的贞操和纯洁。 “......你倒是说啊？”恺撒皱眉，他和楚子航闷声等了半天也没见着路明非有个下文。 “这事儿有点不太好描述，”路明非挠挠头，表情有些为难，“要不你们亲眼看看？但我可先说好啊，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到时候不带急眼的！” 他这么一说恺撒大概就明白了，尤其是“实在没办法”这五个字出来的时候，恺撒觉得什么都明了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失足少女被抓现行后都会说这么一句话。 “没关系路明非，我们不会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的。”恺撒沉重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眼神中居然还带着敬意，“你作出的牺牲我们会铭记在心，回到卡塞尔后我会给你补偿的......需要点什么补品？虎鞭鹿茸，还是你们中国常说的羊腰子生蚝？回学校之后管够！” “想哪儿去了！”路明非顿时急眼了，“我卖艺不卖身的好吗！” “也就是说你承认是出去卖了么？”楚子航冷不丁的一句话把路明非问蔫巴了，“没关系，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呵......我觉得你们最好不要高兴的太早会比较好。”路明非突然冷笑着看向了恺撒和楚子航，那眼神看的恺撒心中警铃大作。 “你们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路明非问。 “......牛郎店？”恺撒挑挑眉，“你这身委实很难看不出来。” “对喽，”路明非象征性的鼓鼓掌，“那你再猜猜，现在这件房子是什么？” “宿舍？”恺撒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个隐约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中，但他极力想要撇去。 “没错，就是宿舍。”路明非露出了迷之微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最后再请我们学生会主席大人猜一下，为什么你们两人会有资格住进牛郎店的宿舍呢？” 恺撒和楚子航的脸一下子就黑起来了，他们刚刚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里是牛郎店的员工宿舍！ 他们住在这里，而且按路明非的说法还不是接住而是“有资格”这在这里。那也就意味着...... “都猜到了吧？”路明非呵呵一笑，“对喽，咱们仨都是这里的员工，卖身契都签过了哦？” “卖身契？”恺撒面色一凛，“你刚刚不是说不卖身么！” 路明非被恺撒神奇的关注点弄的一愣，但转念一想对方是外国人，可能确实不太明白卖身契是什么东西。 “这怎么跟你解释呢，我想说的其实是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你总该知道吧？”路明非手舞足蹈的解释了一阵，随即又觉得纠结这种事情显得有些蠢，便跳过了这个话题，“总之这里暂时是我们的容身处，目前看来还算安全。” “暂时？”恺撒还在纠结卖身契和劳动合同呃问题，问这个问题的是楚子航。 “对，暂时，之后不确定。”路明非坐到床边翘起腿，那股子楚楚可怜的气质终于变回了抠脚大汉的猥琐。 “我们来这里的方式太巧合了，你们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总之那个人被我的王霸之气吓跑了。”路明非得意又臭屁的笑了笑后才继续说。 “然后我开着车载你们逃跑......我是说寻找能够落脚和疗伤的地方，但是所有的诊所门口都有警察在巡逻，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看到了一辆招聘的广告车。我骗那个发传单的人说我们被黑道骗财谋命流落街头，问他能不能帮忙找找医生，然后我就被他带到了这家牛郎店里......噢对了，恺撒你要不要再猜猜这家牛郎店叫什么？” 被打断了思绪的恺撒看了眼路明非：“看来这名字我肯定知道......高天原？” “我嘞个去，真神了！”路明非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还真让你猜中了，这里就叫高天原！” “那就没事了，”确定之后，恺撒的神情突然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牛郎是吧？呵，不过是说些好话哄女人们掏钱而已，加图索家男人天生就会这个。” 路明非被恺撒突然的转变弄的一愣一愣的，没搞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就想开了。还说什么“没事了”，他草刚醒过来没多久诶，自己在这里摸索了这么久都只能说暂时没事，恺撒怎么能确定没危险的？ “喂喂，师兄，恺撒是不是承受不住压力精神失常了？”路明非凑近楚子航的耳边，尽量压低声音小小声询问。 “我听得见，”恺撒挑挑眉，“别忘了我的言灵是什么。” “你真没问题么？承受不住我可以帮你顶班的啊。”居然说出了帮恺撒顶班这种事，路明非也是非常的仗义了。 “你不懂，”恺撒大手一挥，看起来不是在强装，“高天原是整个东京最高端的牛郎夜总会，他们比我们还重视牛郎私底下有没有和客人有私自交易这种事情，因为那样会有损他们的地位和名声。换句话说，这里确实卖艺不卖身。而且牛郎店黑道一般最多就停留在收保护费的阶段，也就是说这里确实安全，各种意义上都是。” 第94章 谈判的资本 “不带我去神社或者你们的新建总部，却带我来俱乐部？”昂热语气调笑，看着倒是并无抵触的神色。 这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东西也是个老骚包了，年轻的时候能站在剑桥的桥下看桥上的女孩子的裙子被风吹起的景色，这种人能是什么正经人？ 所以即便下了飞机后被一群黑衣人以大排场隆重的接到了一个看着就不正经的地方，昂热也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来则安之的姿态。这是他强者的从容，在日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为威胁到他，至少蛇歧八家没这种能力，所以也没有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这是家族旗下最奢华的俱乐部，欢迎酒会被安排在了这里。这间‘玉藻前’......”负责接机的长谷川义隆在前面引路，同时向昂热介绍这间名为“玉藻前”的俱乐部。 穿越如同通往极乐的长廊，抵达了由水晶玻璃制成的宛如琉璃世界一般的舞池，身穿枫红色和服的女孩子们在舞池中列队，金丝绸缎一样细腻华美的肌肤上印着不同的日语经文，每个人身上的字都不一样，合起来就是一篇完整的《金刚经》。 二楼是全员由风格迥异各擅胜场的女孩，这一眼望去美女如云，上百个女孩展现出不同的魅力，你能想象到的风格喜好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 三楼高处站着一位白发的老者，身穿藏青色和服，手握一柄白纸折扇，居高临下的看着昂热。这里是最佳的观赏席，也是用于接待最尊贵的客人的地方，这个老者便是这里的主人——犬山贺。 昂热微笑，没有立刻理会白发老者，而是颇有雅致的先欣赏了一番各位青春靓丽的美少女们，耐心的将台上金色舞姬们妖冶的热舞欣赏到最后一刻。 一区终了，昂热这才慢慢悠悠的走上三楼，犬山贺站在朱红色的木栏杆边迎候。 笑里藏刀简单的寒暄招呼之后，犬山贺领着昂热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这是一间素雅幽静的和室，其风格和外面嘈杂喧哗的世界无比割裂，如果外面代表的是极乐，这里就是净土。 和室中央是一个长桌，两侧坐着的女孩们都穿着黑色的学生制服和白色衬衫，言语已难以形容她们的美丽，外面的舞姬和她们比起来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而长桌的尽头是三个男人，其中一左一右两个中年男人他算是认识，但中间主座上的那个年轻人却让他感觉陌生。 其实说是三个人并不严谨，中间那个年轻男人的身旁还坐着一个同样肌肤金黄但身上并无经文，只有似是而非的花纹的金发女孩。女孩戴着狐狸面具，倚靠在旁边的年轻男人身上。在这间素雅的和室里，这个金色的女孩反倒是因为格格不入成了最显眼的那个。 但昂热依旧没把她算进“人”里面，甚至长桌两侧那些各有各的妍丽的女孩们他也没算进去。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难听，但在这种场合中，女孩儿们的定位其实与这长桌、墨画、文宝差不多，都是装饰而已。实际上犬山贺对她们的介绍用的也是“收藏”。 昂热在长桌的末端坐下，在女孩们奉上的长梗火柴德尔火焰中点燃了雪茄。他吹出一口青烟，直视着对面的三个男人。 “龙马家家主龙马弦一郎先生、宫本家家主宫本志雄先生。”犬山贺一一介绍，然后便没了下文。 昂热微笑着点头，目光最终落在首座的那位年轻人身上：“这位不打算介绍么？你们日本人总是守着些死规矩，有资格在三位家主在场的情况下稳坐首座，这是你们的新任大家长？可我记得新接任的大家长是叫源稚生。” 他又吹出一口青烟，露出缅怀的神色：“我对那孩子有印象，眼睛里总是藏着阴郁，心里似乎总是有万钧的压力埋着。我也还记得他的长相，阴柔的一个男生，但这位先生和这个词似乎没什么关系。” 场面似乎冷了下来，犬山贺等三位家主隐晦的交换着眼神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却又没法把目光集中在正处风头的夏楠身上给他压力。 其实这样的场面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但夏楠坐首座这件事合情合理，他们没法明着拒绝。所以只能隐晦的提醒一下，但夏楠只是笑笑便没有了表示，三位家主只能就此作罢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的表现落在了昂热眼里，让他眼神微眯。 委实说这有些超出了他的预计，这个年轻人在蛇歧八家的地位比他想象中还要高，蛇歧八家对他的态度不止有尊敬还有畏惧，就像几十前的蛇歧八家对他本人那样。 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有了其他人把蛇歧八家打服了。他们要求的或许不是独立，甚至不是保守一直以来的秘密，他们或许只是在新的“主人”的示意下要脱离卡塞尔而已。脱离卡塞尔就是他们的投名状，这是在表忠心。 昂热稍稍有些失望，几十年过去了，这群人却没有半点改变。 “校长，我只是来旁听的，这么早自我介绍会影响大家的兴致，您当我不存在就好。”年轻人从容发话，说完后也不管有没有回应，自顾自的开始动了筷子夹桌上刚上上来的寿司和刺身，时不时还和身边的女孩互相喂食，俨然一副来寻欢作乐的模样。 这一举动像是某个开关，真的把现场冷下来的气氛恢复过来了。大家像是受到了什么感染，又像是被这种旁若无人一心取乐的态度所启发，场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犬山贺向昂热一个个的介绍着他的干女儿们，这都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藏品”，每一个都是外界璀璨的明星，某个领域将来的瑰宝。他们推杯换盏，带着醉意互相吆喝，刚才的冷场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同行的宫本志雄和龙马弦一郎频频举杯，同时悄悄互相传递眼神。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完全脱离了预定的轨迹，他们到现在没谈过一件正事，也根本参与不进昂热和犬山贺的话题。 但他们也没法像夏楠那样完全投入进这顿晚宴之中，毕竟他们二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他们要确定昂热的态度，进而决定之后是合作还是敌对的关系。 夏楠确实到场了，但他也真的和他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管，全权交给了他们三个。所以他们得操这份心，不能因为有人镇场就松懈。 可现在的场面已经朝着失控的方向越走越远，眼下需要有人打破这种局面。 酒过三巡，宫本志雄和龙马弦一郎又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微微点头。 “校长这次来是为了日本分部集体辞职的事么？”宫本志雄出言当了这个打破局面的人，他们必须想办法把事情拉回正轨。 宫本志雄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做好昂热翻脸得到准备了，谁知昂热依旧只是笑眯眯的喝着酒，看上去还有些醉意。 “你们归执行部管，你们集体辞职，该烦心的是施耐德教授。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老朋友，也不知道我那些日本的老朋友还活没活着。” “校长您说的是上杉越么？”犬山贺笑笑，“恕我直言，他似乎不是很愿意见您。这次见面我有想过询问他的意见，但我连人都没找到。” 没找到人就意味着上杉越已经得到了消息在故意躲着，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 “真让人意外，那老东西居然还活着么？”昂热挑了挑眉，眉宇间是不曾掩饰的讽刺，“说是想过询问意见，你们现在都还保持着联系么？我记得那家伙脱离了蛇歧八家，没想到你们还有冰释前嫌的一天？” “校长，我们已经六十五年没见了。这六十年里，日本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事都和以前不一样了。”犬山贺声音骤冷，“您说不为辞职一事而来，说明有更关注的事情对么？能劳烦您亲自出马的大事应该是高天原吧？几十年来密党一直觊觎着蛇歧八家的秘密，所以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欧洲贵族，才会纡尊降贵跟黑道合作。” 话题到这也算是敞开了聊了，然而昂热却依然是那种不经意带着笑的随意态度，并不拿这件事当一回事。 “六十五年了......是啊，六十五年了啊。”他看上去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六十五年的时间过去了，上杉越还是那个只会逃避的废物，你也还是那个只会虚张声势的小鬼。说着什么没有退路的蠢话，嚷嚷着什么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告诉我，有什么不一样么？就因为换了个新主人？” 他冷冽的额度目光骤然刺向还在吃吃喝喝的首座上的那位年轻人，尽管他仍旧没有参与进这场剑拔弩张笑里藏刀的纷争之中，但身处那个位置的他依旧不可避免的成为了矛盾的中心。 “我说校长，您这又是何必呢？”年轻人放下筷子，悠悠的叹了口气。 他一边接过其他女孩递到他身边那位金色姑娘手上又由金色的姑娘递给他的热毛巾擦着手，一边用不怎么上心的随意态度说着话，视线倒是一直都在昂热身上。 “我已经说过我只是来旁观的，当然也为能顺道体验下玉藻前的服务而来。您对蛇歧八家的态度和来到日本的目的我都不怎么关心，我只想吃顿饭顺带见证一下你们义父义子之间的温情教育罢了，揪着我不放算怎么个事儿？” 此话一出，心里最先产生震动的居然是宫本志雄和龙马弦一郎。 他们只知道犬山贺和昂热之间关系斐然，却没想到居然是义父和义子之间的关系。 “看来你带给他们的威慑远超于我，”昂热眯起眼睛，“连这种事情都知道，阿贺，你们蛇歧八家真是找了个好主人啊。” 明晃晃的讽刺了蛇歧八家一句后，昂热的矛头又指向了这位年轻人。在场的几位蛇歧八家的家主虽然看得出很愤怒，但竟无一人对这句话作出反驳。这说明他猜的没错，这人就是现在掌控了蛇歧八家的人，至少也是代表人之一。 “教育孩子之前当然要先和大人谈谈，而且你这样子可算不上低调。只想看着，那找个角落坐下不是更好么？”昂热摆了摆手，态度也是不甚在意。 两人之间无论神色还是动作都是轻描淡写，似乎没谁太重视这场会谈。 之前他们说昂热是身负一个时代的荣耀之人，所以他不屑于覆面潜行。 可仔细想想，夏楠其实也是一类人。他虽然隐藏了身份，却从没打算在昂热面前隐藏自己的存在。他不找个地方在暗处观看不是有什么深意，就是单纯的觉得没这个必要而已。 “都说了负责和你谈判的是三位家主，你要觉得这个首座这么有意义，那咱们换换位置总行了吧？”年轻人无奈的摊了摊手，“你是来这儿和我杠的么？不是吧？那就赶紧的办正事行么，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教育家，教育肯定摆在第一位。我要知道你是现在这样，我还真就不屑于来了。” “和你说话真让人感到不自在，”昂热为难的皱了皱眉头，“老是这样把别人的心事说出来是很没礼貌的知道么？你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学生，她也喜欢读别人的心事。” 年轻人身边的金色女孩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旁若无人的坐着。昂热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他微微一愣，但没明白为什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种打乱他思绪的小事，他看向那个年轻人，身体微微前倾：“教育当然是必须的，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唯一的目的——委实说我这次来越没想过正经的谈判，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昂热的身体依旧坐在长桌的末端，但那具身体此刻却渗透出了无与伦比的压力，如一尊不动明王。 他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璀璨的金黄色，似是不在意一样盯着尽头的那个年轻人。 “谈判或许可以进行，而在那之前......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和我在一张谈判桌上。” 一阵抖动出现，老人消失在了原地。 第95章 像没发生过一样 和室的木门毫无征兆的碎裂成了好几块崩飞了出去，数道破空声压缩在一起爆发，室内所有人都感觉耳边一阵嗡鸣。 和室外是一条松木长廊，两侧摆放着一丛丛细竹作为屏障。此刻这些细竹像是遭受了什么不知名的力量一样沿着长廊开始像和室的门一样碎裂崩飞，好像什么无形的领域在推进，前行的一切都将被切碎。 但犬山贺知道这不是什么领域，竹子和门的碎裂单纯是斩击的效果，而不可视的原因仅仅只是两人的动作太快，仅靠肉眼根本察觉不到。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昂热出手，但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夏楠战斗的样子。虽然依旧看不真切，但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心中澎湃不已。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能和昂热交手了......自这个男人成名以来就无一败绩，能与之比肩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传奇。 而即便是那样的传奇也没法伤及昂热分毫，能与昂热交手而不在短时间落败便是混血种社会公认的荣耀。 消失的两人悄无声息的分别出现在了三层两侧楼梯，隔着一条小径互相遥望。 昂热手上擦着他的那柄折刀，夏楠手中却空无一物。方才搅碎了竹林小径的斩击居然是昂热发出的，他作为进攻方如疾风骤雨一般的挥舞着折刀，而应对方的夏楠却空手应对了下来，两人甚至衣角都没脏。 “后生可畏，你的言灵很稀有，至少我从来没见过。”昂热把玩着折刀，那柄刀刃只有一掌长的致命刀具在这个老人手中翻腾舞蹈，眼花缭乱。 “论稀有，什么言灵比得上时间零呢？”夏楠摊摊手，他没什么可把玩的东西，“说起来还真是不公平，校长您那把折刀擦着我一下我就得死，我却没有对您同样致命的武器。挺没意思的不是么，我猜您对犬山家主一定不会用上那把致命的刀吧。” 犬山贺等人已经从和室中追了出来，恰好目睹两人对峙的这一幕。 真是神奇的一幕啊，明明刚才的战斗交锋惊险又致命，他们对峙的时候却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不知道前提的情况下，想必会有人认为他们是多年旧友在闲谈吧？ 犬山贺当然也听见了夏楠的那句话，但他有别的见解。 昂热当然不会对他用那把折刀，这一点犬山贺并不怀疑。但原因绝对不会是昂热对他有什么爱惜不忍之类的情感，他不使用折刀的原因仅仅只是看不上他犬山贺而已——他认为他不配面对这把折刀。 他既然选择用上心爱的折刀来对付一个空手的敌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实力的认同。犬山贺不好说昂热有没有全力以赴，但可以肯定一上来的态度就是认真甚至重视的。 “真不太喜欢和你说话，都说了不要随便揣摩别人的心事，你这小朋友怎么不听劝呢。”昂热无奈的挠了挠眉角，这么说显然是认同了夏楠刚才的说法——面对犬山贺，昂热确实不会动用他的折刀。 “不过你说的没错，武器不对等确实有些无聊。” 话音刚落，犬山贺的干女儿中的三个便走上前去准备献刀，刚走两步却被犬山贺抬手示意拦了下来。 “我来。”这一战不是寻常的决斗，眼前的两人单论实力，每一个都远超日本历史上最强的剑圣。为了表示对这一战的尊重，他要自己献刀 他从琴乃和和纱手中接过“一文字则宗”和“长曾弥虎彻”，轮到世津子的时候犬山贺犹豫了一下，便挥手遣退了她。 “一文字则宗”和“长曾弥虎彻”都是名剑经过特殊冶炼技法和炼金术处理的产物，放在博物馆，它们都是镇馆之宝级别得到宝物。唯有这样的名刀名剑才配得上这样的战斗。 它们原本就是给昂热准备的，犬山贺一开始就打算和昂热打一场，因为他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安心和他们谈合作。面对这样的人，只有展现出武力才能赢得尊重......当然，更重要的是，犬山贺想要雪耻，一雪昂热六十几年来带给他的耻辱。 但现在计划有变，决斗的人变成夏楠和昂热了。 给昂热准备的刀当然没问题，但他没给夏楠单独准备剑...... 虽然世津子很有眼力见的拿出了她自己的两把佩刀——两柄小太刀，她是个剑道高手，所属的流派为“小太刀二刀流”。 这两柄小太刀也是优秀的炼金刀具，但却不是什么日本史上的名刀，显然配不上这种几乎能在蛇歧八家史书上留下一笔的决斗。 于是犬山贺拿出了他自己的佩刀——鬼丸国纲，这是“天下五剑”之一，与源稚生的“童子切安纲”并列。 犬山贺郑重的走上前去，向昂热献上了“一文字则宗”和“长曾弥虎彻”，向夏楠献上了自己的“鬼丸国纲”。 做完这些事之后，他又退回了人群，准备好见证这场史诗的决斗。 “终于有机会见识一下校长您的‘二天一流’了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您和路明非训练的时候偷偷教给他的就是二天一流对吧？”夏楠掂了掂手里的鬼丸国纲，目光满意。 该说不说不愧是名刀，手感绝佳、重量适中、锋利度一流，轻弹刀身还会有清脆的嗡鸣声，无论哪个方面都是顶尖的。 “听起来你还是老熟人？”昂热挑眉，“这个时候套近乎是打算让我手下留情么？” “当然不是，只是想让校长放下些顾虑而已，奔着杀死我的打算动手，这样才算有意思 。”夏楠微微一笑，毫无征兆的抬起手，下一瞬间刀剑碰撞的铿锵声爆发，两人的身影再度消失在了原地。 ...... 刀光闪烁了足有三十分钟，别看三十分钟似乎很短，但这可是全力爆发状态下的三十分钟。 拳击比赛里一个回合三分钟，回合之间有一分钟的休息，总计十二个回合。但实际上不是每次比赛都能打满十二个回合，更别提十二个回合里的每分每秒都保持爆发式的运动。 混血种的身体确实比普通人强大数倍，昂热也是混血种中的佼佼者。但时间零对精神的负荷相当的重，他一次性使用时间零的时间通常不到现现实里的三分钟。 战斗能持续这么久全是因为进攻方从始至终只有昂热一人，夏楠只是一味地防守。昂热累了就会解除时间零的领域，用纯粹的肉身的力量搏斗，这算是他的中场休息。 而休息够了之后继续展开领域，以凌厉的刀光寻求一击必杀的时机。 可以夏楠的能力，只要他能够反应的过来就不可能中招，昂热的每次进攻要么被挡了下来，要么就在对方的凭空消失之下砍在了空气上。三十分钟里他间歇性的使用言灵，将自己能够有效利用的言灵时间压榨到极致，最后还是到了极限——他的体力和精神都支撑不下去了。 “真不懂得尊老爱幼，”昂热不再进攻，他停在一楼舞台的一端喘着粗气，“我老了，体力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他赤着的上身被汗水覆盖的反着光，那干练的肌肉线条在灯光的照耀下棱角分明犹如刀刻。汗水蒸腾下，昂热的身上冒着白色的热气，胸膛随着剧烈的呼吸大幅度起伏，背上纹着的“诸界之暴恶”在昏暗的灯光和蒸腾的热气中宛若活了过来一般让人心颤，一股野性的美感在这个百三十的老人身上蓬勃。 单看这副样子，全年龄段的女生都会被迷的要死要活，实在看不出哪里能体现出“老了”这两个字。 “校长您说这话的时候脸不会红么，没见过谁家老人像您这么有活力。”夏楠站在舞台的另一方，无奈的扶额。 他除了身上的衣服稍微凌乱了一些之外再没任何不同，比起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恶战，说他是刚在舞池和美女贴身蹦迪更让人信服。不，和女生蹦迪多少还会脸红流汗，可夏楠大气儿都没喘一下。 “打到现在校长您应该差不多满意了吧？”夏楠招了招手，立马有人抬来了两个沙发分别放在夏楠和昂热的身后，“满意了就休息会儿吧，看您好像挺累的。” “这是在嘲讽我这把老骨头不如你们年轻人么？”昂热语气自嘲，但还是没端着坐了下来，“满意是满意了，我确实也打不动了。” 硬要说其实打的动，但在这里死战没什么必要，因为打不过。比起在这里死磕，进行有计划的针对性抓捕或者剿灭成功率会更高。 “一别差不多半年了吧？没想到你跑到日本来了，也是为了白王的遗产？”昂热伸出手，立刻有人把他之前没抽完的雪茄递给了他。 他这一席话让犬山贺等三位家主心中一惊，没想到昂热居然早就知道了他们埋藏起来的秘密是关于什么的。 “当然，不然还能是为了这边的coser和手办么？”夏楠耸耸肩，“校长，没有力量是活不下去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着。” 这算是龙族最大的秘密了，夏楠就这么轻飘飘的讲了出来，也不管昂热知不知情、信不信。应该是知情的，但更具体的大概就不了解了。 昂热不置可否，他四下看了看，总算找到了身处人群中的那位金色的女孩：“不过来打个招呼么？” 金色女孩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随后一步一小蹦的从人群中走来。她先是来到昂热身前鞠了一躬咧嘴一笑：“嘿嘿，校长好！”然后回到了夏楠身边，一屁股坐到了他身上。 “噢，真让人意外。”昂热不正经的吹了吹口哨，眼神带着笑意，“看样子你们终于确定关系了，我曾以为坐在他身上的那人会是夏弥那丫头，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抢过来了。恭喜你，陈墨瞳小姐......噢不，现在该称呼你为女士了。恭喜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女士。” “哎呀，其实校长您也没说错啦。”诺诺挠了挠头，不满的掐了掐夏楠的腰，“这家伙可花心了，夏弥他没放过，我也没放过呢，而且还不知我俩，他在日本还金屋藏娇呢！说什么为了白王来的日本，校长您一个字都别信，他就是来泡妞的！” “哈哈哈哈，年轻可真好，我像你们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流连于女孩们的石榴裙。”校长笑的很和蔼，就像一个真正的老人家那样，“说起来，为什么要染发？我记得你很喜欢自己的红头发。” “来见校长肯定还是要伪装一下的嘛，不然这家伙都不让我过来嘞。”诺诺用手指挽着自己的金发，“这个是一次性染发剂啦，回去洗洗就恢复了，就当尝尝鲜呗。而且来都来了，当然要体验一下当地特色才对嘛。” 诺诺说的当地项目就是那些金色肌肤的舞姬，来到高天原之后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一身，然后就吵着要试一下。夏楠拗不过她且确实应该扮装一下，于是就让负责人把给她也来了一套一模一样的造型了。 “夏弥那丫头呢？来这种地方，不怕她吃醋么。”昂热调笑的看着夏楠，仿佛一个打趣晚辈的长辈。 “就是因为小弥要吃醋才没带她过来啊，”夏楠头疼的摆了摆手，“她们三个里，应该只有诺诺能跟着我来这种地方了，小弥她眼不见心不烦就跟没来。绘梨衣还太单纯了，这种地方还是不来为好。” 三人就着这个话题很是愉快的又聊了一会，气氛融洽的完全看不出刚才两人间才经历过一场鏖战。但他们都闭口未提彼此的身份，各自都心照不宣，没人把那层不存在的窗户纸捅破。 聊到最后，夏楠起身表示自己要离开，把场地留给昂热和犬山贺。昂热没有拒绝，只是目送着夏楠离去。 一切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第96章 前面停下车 诺诺和夏楠坐上了从玉藻前回高天原的车，在和校长道别之后他们就真的离开了那里，没有找个暗处的角落继续观察事情的走向。 “咱们就这么走了？”诺诺问，“我以为你会再待一会儿，你不是挺期待校长教育孩子的那一幕么？” 虽然夏楠一直没说，但你诺诺看得出来他做这些事的目的很大程度都是为了好玩。 像是把路明非三人招到高天原当牛郎，她甚至怀疑这个局他第一次来日本就已经开始布置了。不然收购什么不好，非要收购意一间牛郎店，还非要让学院参与进来。 虽然能解释的理由很多，但诺诺的直觉告诉她夏楠就是为了好玩而已。 这次和几位家主一同去接待校长应该也一样带着类似的目的，诺诺觉得肯定不是为了专程和校长打一架，要来体验一下玉藻前的风情也没必要特地等到校长。所以排除之后，诺诺觉得他应该只能是对校长和这几位家主之间的交互感兴趣。 龙马家主和宫本家主一看就不是主角，考虑到犬山家主和校长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夏楠直接点破的“教育”，诺诺确定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这个。 然而夏楠却真的放弃了，他放弃去见证犬山家主和校长之间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好像之前感兴趣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吸引力。 “不走还能干嘛呢，校长看见我之后心态就变了，估计也不会担心那三个二货，对白王也会徐徐图之。”夏楠双手枕着头靠在车载沙发上，“退肯定是不会退的，具体会不会合作也得看他们谈判的结果。但校长今天打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就算要教育犬山贺大概也得休息一晚上，今晚肯定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隐藏身份就一定会出现这种情况。夏楠不是不清楚，他只是没料到昂热会执意要跟他打一架而已。 在他的预想中，自己主动暗示身份之后，昂热应该就不会想着跟他动手了，毕竟曾经又不是没动手过，结果大家心里都清楚。就算夏楠的实力和以前不同，但昂热又不知道。 执意要动手这一点，回过头来想想其实也能理解，毕竟自己的路数和长相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昂热想确定一下真伪也正常。 可对方非要打到精疲力竭这一点就让夏楠很是无奈，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年轻人一样热血。明明已经老成了一只狐狸，却从来没想过藏住心中的杀意。 这老东西，有机会是真的会把他杀了的。 夏楠默默的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惆怅：“诺诺，校长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之间不存在和解的可能。” 诺诺拦腰抱着夏楠，把头靠在他的胸膛轻轻的嗯了一声。她明白了为什么夏楠要来接待校长，也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失去了所有兴趣。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大不了以后不管卡塞尔就行，反正也没什么威胁。”夏楠摆了摆手，摸摸诺诺金色的头发，“金发也很适合你，这个能持续多久？”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不错，但还是红色更适合我一点。怎么，你喜欢啊？”诺诺笑眯眯的看着夏楠，手指挽着自己金色的发梢在他鼻子前面轻柔的扫动，“洗一次头发就丢了，怪可惜的。限定皮肤，想做点什么就趁今晚哦？” 夏楠感觉鼻子痒痒，心中突然开始有些压抑不住的躁动，他一把抓住诺诺的手将她扯进自己怀中。 而在那侵略性的目光下，诺诺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笑吟吟的继续挑逗。 她搂住夏楠的脖子，附在他的耳边低语： “我看过地图，前面......好像有间酒店哦？” ...... 夏楠扶着腰和诺诺回到高天原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左右的事了，在酒店因为一些学术交流耽搁了三个钟头，回到高天原倒是正好是营业最盛的时间。 “挺会玩的啊，”一进门，夏弥看了一眼诺诺的装扮之后，要吃人一样的眼神就剜在了夏楠身上，“啧啧啧，这算什么，埃及艳后？没见你平时玩这么花。” 潜台词就是平时跟她一起深入探讨的时候没见这么花，怎么跟诺诺出去一趟就像是开了窍一样——这妞恼怒的是这个而非夏楠逛夜店。 “那专业毕竟是专业的啊，人家可就靠着这个赚钱，不来点不一样的怎么能号称东京最奢靡的俱乐部？”诺诺是一点没怂，她算是摸清夏弥这丫头的性子了。 “你真该跟着一起去的，我一个人根本体验不完，要不是那地方不适合绘梨衣，我都想拉着绘梨衣一起去了。”诺诺满脸可惜，虽然有玩笑的成分，但她是真觉得夏弥该去看看。 长着这么长祸国殃民的脸，不怎么打扮就已经是妖孽了，这要是让高天原呃造型师量身打造一款装扮出来，诺诺都没法想象那是怎媚人的一幕。 在那样的容貌下甚至生不出嫉妒的念头，虽然诺诺本来也不嫉妒就是了。 不过转念一想，夏弥要是去了，那可能就没有后面美妙的事情发生了。不管是她还是夏弥，虽然表现的都很开放，但两人都是那种关键时刻抹不开面子的类型。虽然生活起来很融洽，感情也很好，但想要一起......诺诺觉得怕是有点不现实。 “嘁。”夏弥撇了撇嘴，但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玉藻前这个地方。 主要诺诺这一身真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张力，虽然好看，但也不至于到了冒泡的那个地步。这一身最主要的还是吐出一个“媚”字，有一种让人骨头酥酥麻麻的魔力。 虽然从来没承认，但其实夏弥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某方面的热衷，这玉藻前确实引起了她的注意。 “先不说这个了，你们来的倒是刚好，再不来我就该出去找你们了。”夏弥甩甩脑袋换了个话题。 玉藻前的事以后再说，哪天趁老哥不注意给他个惊喜。 “什么事这么急，那三个家伙到了？”夏楠算算时间，那三个家伙这会儿确实差不多该到了。不，应该说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才对。 “已经到了小半天了，”夏弥翻了个白眼，“在你和诺诺花天酒地的时候人救来了，源稚生又不是没告诉你，手机关机怪的了谁？” “不过没事儿，好戏还没错过呢。”夏弥嘿嘿一笑，目光狡黠，“座头鲸正在面试他们，眼睛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瞎！” ...... 恺撒和楚子航都如临大敌，他们从未像现在这般紧张。 他们面对过凶险的境地，直面过凶恶的敌人，也在必死的险境中拼出过一条生路。但要问他们此生最紧张的时刻，想必他们都会回答是现在。 无他，他们即将接受一场面试，一场决定他们能否留下来的面试。 对于一个加图索家呃贵公子和一个后天富二代而言，为了一份工作而紧张似乎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但事实就是如此，面对人生中第一份工作的面试，两个天地不惧的领袖现在紧张的额头冒汗。 主要是这工作的性质实在是太特殊了，他们完全没相关的工作经验。 其实一开始他们都还是很抵触的，毕竟做牛郎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知道了这里的位置就在新宿区，且离源氏重工并不远之后，两人都默认自己一定要得到这份工作——这里是最好的复仇基地，他们势必要向蛇歧八家吹响返攻的号角。 能不能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让蛇歧八家感到疼。 于是两位领袖此刻就像是离开考还有十分钟的中等高考生一样，除了等待开考之外就只剩下了祈祷和搜肠刮肚的会议学过的知识。 好在他们虽然没有学过怎么当牛郎，但却都很有女人缘。路明非更是有过几个小时的工作经历，而且看他这样还混的风生水起。 “路明非，”恺撒神情严肃，“牛郎具体是怎么当的？你觉得那个二逼会问什么问题？” “那个二逼”指的就是座头鲸，虽然他是这间牛郎店的主人，但他真的很二逼。 说起来恺撒自己都觉得好笑，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向别人请教如何做好一份讨女孩子欢心的工作。 “这个你应该比我熟啊，”路明非挠挠头，“具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就是她们自然而然的就贴上来了？” 恺撒心说我懂，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散发了什么样的魅力，反正女人们就是会源源不断的像是看见肥肉的饿狼一样靠过来。 “至于店长的问题......我听藤原勘助前辈说，店长的问题和答案都是不固定的，简单来说就是看命。”路明非重重的拍了拍恺撒的肩膀，“我也要和你们一起接受面试，所以恺撒老兄，祝我们都好运吧！” 蓝色的大门打开，藤原勘助从里面走了出来：“你们可以进去了，进去之后不要乱说话。” 三人同时迅速的起立，站的笔直，毕恭毕敬的朝着藤原勘助鞠躬。然后一个两个的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四肢僵硬，一步一顿手脚不协同的朝着蓝色的大门里面走了进去。 步入最后一道圆形大门的时候，奢华的气息把恺撒这个壕无人性的家伙都镇住了。 这里价值不菲呃地方并非什么艺术建筑或者什么收藏文物，而是这里的......生物。 这整个房间几乎就是个水族馆，以一个巨型的环形鱼缸为墙壁。人造的海草在里面摇曳，海龟慢慢悠悠的上浮，两条两米长的虎鲨围着大厅环绕。 看着气质介于中二病和神经病之间的店长座头鲸在灯光的簇拥中坐在大号书桌的另一端，他指了指门边的长沙发，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单人座椅。 这倒是好理解，一个人上前面试，另外两个在一旁等候。 路明非心中一喜，允许旁观就可以蹭经验，到时候留下来的可能性也多上几分。 但随即他的心又凉了下来，因为作为三人中唯一有牛郎经验——尽管只有几个小时——的人，他势必要作为先锋第一个接受店长的考验。 路明非面露悲怆，以决绝而悲情的态度毅然决然的准备第一个上前。 然而恺撒拉住了他，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帅我先来！”这话说的很是臭屁，但路明非却感动不已。 他明白恺撒这么做的理由。路明非身为唯一有经验的人，留下来的可能性也最大。那么比起所有人都out，显然想办法保住一个才是最保险的做法。这样至少其他人还能有理由留在这里，哪怕端个盘子打扫卫生什么的也行。 所以恺撒这相当于是给他趟雷去了，路明非当然感动。 虽然因为时间匆忙导致没来得及换衣服，但恺撒依旧精心的打扮了自己一番——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留下来，那就应当全力以赴！ “那么basara King，我面试你的问题是......牛郎之道！”很好，店长第一句话就让恺撒受挫。 恺撒目瞪口呆，他已经做好了种种心理建设，再尖酸刻薄的问题他都能面不改色。哪怕店长问他客人给他下药该怎么办，恺撒都有把握作出完美的回答。但店长只用轻飘飘的一个“道”字就动摇了他的心理防线，恺撒在这这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另外，“basara King”是什么东西？那是在称呼他么？ “小樱花没告诉你们么？”店长善解人意的笑了笑，“‘basara King’，这是你的花名。如果你成为了我们的一份子，这就是你在客人面前要贯彻的名字。顺带一提，这位先生的花名是‘右京·菊’。” 恺撒又一次凌乱了，右京他能够理解，这确实很配楚子航。 但小樱花......他又想到路明非那一身骚粉的打扮......好吧，不得不承认店长真的很会起名。 第97章 面试 “没听懂。” 恺撒愣了足足有半分钟一个字儿没憋出来，最后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已经懵了。 “那我问的再简单点，你怎么看女人，女人对你来说是春风夏花，或是秋实冬雪？”店长又问。 兴许是觉得连问题都让人听不懂有些没人情味儿，但店长的“简单点”的问法依旧让人抓狂。 路明非在台下已经汗流浃背了，几个小时的经验领先带来的一点优越感在此刻荡然无存，因为他意识到这几个小时的经验屁都不是，这店长问的问题只有神经病能答出来！ 如果源稚生在这里且知道路明非的心理活动，那么他一定会大呼专业对口。只有神经病才能回答出来的问题问你们三个二百五，这不是量身定制是什么？ “您能问得......再具体些么？”恺撒的心理防线进一步动摇，他意识到牛郎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特别是店长在这之后露出得到那种职达人看无知晚辈的那种典型表情，这更让恺撒觉得自己像个新兵蛋子。 然而店长只是摇摇头，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是我的失误，是我我太急于求成了。”这句话一出，恺撒心都凉了半截。 一般上头的人说出这种看似自谦的话的时候都是在铺垫，铺垫接下来要告知你的糟糕的结果。 毕竟上头的都已经自省了，你个下面的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有错？ “这样吧，你们先不着急面试，先体验体验牛郎的工作如何？”果然如恺撒所料，这情况糟的不能再糟了。 尽管店长说的很客气，但潜台词就是你们不适合这里，给你们时间自己体验这里的残酷一下然后麻溜点滚蛋。 恺撒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座位上，楚子航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一同起身准备出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店长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三人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不是......”路明非也很疑惑，“不是让我们先体验体验么？” 店长和蔼一笑，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三人摸不清这位店长的路数，只能带着兵来将挡的心态犹豫着又坐了回去。 “我想你们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店长双手交握，目光柔和，“各位都是很好的苗子，我只是希望你们在对这个行业有所了解之后再来与诸君探讨牛郎这一深邃的话题。” 三人心中一喜，原来刚刚的不是客套话，而是真的在给他们机会么？没看出来这店长人还挺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日本牛郎店的店长会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但此时此刻他在路明非心中的亲和度无疑直直的往上飙。 “非常感谢店长的抬爱，”恺撒难得说了句客套话，“但为什么要将我们留下来？您不是说，等见识过后再来参与面试么。” “我确实是这么说的，”店长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但......” 他收起手中得到折扇，用扇子指向了三人中的路明非：“小樱花，你已经见识过了牛郎这一条布满荆棘的崇高之路，所以我想和你谈谈，这也是作为你的面试。” 路明非心理刚飙上去的亲和度一下子跌至谷底，他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等着他。 “店店店......店长，我这也才几个小时的经验，这牛郎之道如此高深，我这......我这几个小时怕是看不真切。”路明非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下缓刑的机会，“您看要不我还是先沉淀几天？” “小樱花，不要妄自菲薄。”店长的眼神充满怜爱，看的路明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对你的我期望很高，不怕右京和basara King君心理不平衡，你们三人中我认为你是最有潜力的。” 恺撒和楚子航在心中默默点头表示认同，路明非这几个小时里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了，那楚楚可怜的眼神、两眼又不抢眼的衣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从业多年的老前辈。 “来，樱花君，坐这里。”店长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我身边来，这是我专门为你留的位置。” 那张海蓝色的丝绒沙发可供三人宽松的并排坐，店长居中，左侧留给喜马拉雅猫， 居然是右侧特意留给路明非的。 推辞显然是不可能的，局促中带着从容赴义态度战战兢兢的坐下，双手夹在膝盖中间扭捏不安......该死，这样一看更加楚楚可怜了！ （很快回来，国庆结束了） 店长把手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第一眼看上去，樱花君就像我年轻的时候。”语气感慨，动作轻柔，好似旁边坐着的不是路明非，而是穿越了数十年来到现在与店长会面的年轻店长。 但路明非可没法感慨，他只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现在他有理由怀疑这个店长开牛郎店的目的不纯，这眼神这动作，他怕不是在为自己的后宫物色尤物吧！ 别啊，他路明非清白一世，如今丢了清白当了牛郎也就算了，可不想连贞操也丢掉啊！更何况还是丢在一个男人手里......卧槽，这也太恐怖了！ “别紧张，樱花君。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谈心，如何？”店长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背，随即放开了身体已经硬成石膏的路明非。 “樱花君有女朋友了么？”店长说是当成朋友之间的谈心，于是真的就用闲聊的口吻和路明非攀谈起来了。 路明非偷偷看了一眼楚子航，心说这话题他熟，后面那个面瘫八婆男在高中就经常八卦他这些问题。 熟悉的问题和闲聊的口吻让路明非渐渐放松了下来，他没怎么犹豫的就摇了摇头。 “还没有。”虽然这么说很像是在说自己没有从业经验，但路明非很能给自己找补。 他没等座头鲸做出什么反应就立马对自己的话进行了补充：“但是店长，请相信我，这并非我的劣势。反而我认为这算是一种优势的体现。” “哦？樱花君有何见解？”店长眼前一亮。 “是这样的，今晚指名我的客人大多比较......成熟，她们见到我之后的第一反应并非迷恋，更像是一种......呃，怜爱？中国有个词是放在这里或许还算合适，那个词是‘妈妈粉’。她们指名我陪酒之后，要求我做的并非是饮酒，反倒有一部分客人劝我不要喝的太多。”路明非煞有其事的分析着。 “我认为她们将自己对后代某个时间段的怀念和期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在我身上她们大概是看见了自己已经成年的孩子曾经的某一面。简单来说，从我身上她们看见了自己孩子的影子。而做父母的当然希望孩子成长，但同时也希望孩子能一直倚靠自己，这样能让他们获得有种心理的满足感，满足自己的保护欲。 而这种情况下，没有谈过恋爱的青涩反而是一种加分项。岁月沧桑的磨砺让她们能够识破绝大多数的情话，青涩的反应反而让她们感到新奇，从而激发她们的保护欲。这是种矛盾的心理，而矛盾的心理会降低人的理智......说来有些难为情，其实今晚我的收入相当不错。” 恺撒和楚子航都震惊了，他们没想到路明非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恺撒震惊于路明非的熟练，这完全是已经带入角色了吧？他甚至已经找到了自己身上的额度卖点，从他的描述中恺撒甚至能想象出一群妈妈桑围着路明非宠溺的样子，这个时候他再哭唧唧两下，提出什么要求这群妈妈桑都会答应......太可怕了，路明非居然是如此可怕的一个男人！ 楚子航震惊的地方在于路明非居然能如此流畅的说出这番话而面不改色，要知道路明非一紧张就说烂话的毛病一直都没改过来，他能说的这么流畅只能说明他现在压根不紧张......这种情况下都能不紧张么？他好像有些低估路明非的心理素质了，还是说他其实真的有当牛郎的天赋？ 座头鲸和路明非当然是不知道这两人心里在想什么的，但座头鲸眼睛里的光显然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他对路明非的回答相当的满意。 “樱花君，你对女人心理的把控简直超出我的预想，你果然是个天才！”座头鲸重重的拍着路明非的肩膀，那表情好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店里也有和你方向差不多的牛郎，但他们的道都不如樱花君你这般深邃，我们要为客人带来最好的服务，那就不能将自己局限在牛郎的身份上。我们要把客人当作自己的知心者，满足客人心理方面的需求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座头鲸一脸感慨，“但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一点，他们受限于自己的身份不敢对客人说什么逾矩的话，可很多时候不下猛药又怎么能解决顽疾？樱花君，你真的很有悟性啊！” 座头鲸的一顿夸夸把路明非都夸的不好意思了，他也没想到这番话效果会这么好，阴差阳错的好像就把店长给打动了？ “那么还是回到之前的话题吧，”座头鲸平复了一下心情，“虽然樱花君的回答已经超出了预期，但咱们还是有始有终如何？” 路明非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店长这种说法就意味着他其实已经通过面试了。 “没问题，和店长您交流也让我受益匪浅，这种机会我求之不得。”路明非面色陈恳，心里却在偷偷吐槽自己的行为。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丫的终究还是混的个人模狗样了啊！奇兰的指导终究还是很有成效的，换做以前的路明非肯定只会哈哈哈的尬笑，现在这种客套话场面话也是这张口就来了。 “樱花君没有女朋友，却对女人的心理有如此透彻的感悟，想必肯定是有喜欢的人吧？”店长的表情有些揶揄，看着不像是在面试，倒像是远房叔伯和侄子在拉家常。 路明非心说这问题他更熟了，他有没有女朋友这一点师兄其实是很清楚的，所以上一个问题出现的频率不算太多。但这个问题不一样，那个八卦男总是会表现出这方面的好奇，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探究他的感情状况。 但路明非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个......也......还没有。” 他的声音非常小，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到。 怎么说呢，没有喜欢的人就给人一种对女生兴趣不大的样子，不管怎么扯，这对于牛郎这一行业而言都不算加分项吧？ 但他又没法说谎，万一之后店长又问那个女孩是什么类型的他该怎么答？随便胡扯是很容易被拆穿的，这店长有两把刷子。 其实店长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想到了零，但路明非真心没法确定自己喜不喜欢她。 零长的好看么？ 当然好看。 她身材好么？ 好到爆炸。 她是特别的么？ 其他的不知道，反正零对他倒是独一个的宽容，这应该算是特别了。 那自己喜欢她么？ 路明非还是不知道。 尽管零那么那么的好，可路明非还是没法断言说自己喜欢她。 他路明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路上看见个长的好看的妞也会多看几眼，和美女走的近了心里也会痒痒。 但和零在一起的时候他只觉得宁静，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毫无杂念。 他还记得那次舞会两个人的舞蹈，零像是救世的神女一样霸气的救他于水火之中。换做其他人路明非只怕以身相许的心都有了，可自己对面的人是零，路明非就只觉得心里非常安宁。就连跳舞时频繁的身体接触也让路明非感觉不到异样，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他不好说这算不算喜欢，反正当初喜欢陈雯雯的时候不是这种感觉。 第98章 樱花君の心理辅导 “老路是不是被夺舍了？”单向玻璃后面的夏楠看的目瞪口呆，路明非流利且经验丰富的回答让夏楠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本人。 “我......我也不确定了，这家伙真是小路子么？老哥你把他送过来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天赋了？”夏弥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她是来看笑话的，不是来看路明非发挥自己的天赋在牛郎的事业路上步步高升甚至一步登天的。 又怕兄弟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虽然路明非这天赋觉醒的有些奇奇怪怪，但夏弥想看的可不是这个。 他能在这混的风生水起的还有什么看头，夏弥想看的是路明非三人当牛郎的窘迫啊！ “这不也挺好的么，”夏楠笑笑，“老路已经进入角色了，恺撒和师兄两个更不用说，肯定能有大把大把的客人。” “这哪儿好了？”夏弥抱着双手皱着眉头，“我是来看这个的？我是来看他们出丑的好么！” “当牛郎就已经算是出丑了，能混的风生水起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夏楠倒是不怎么在意，“我倒是觉得他们混的好更好，混的好说明进入状态了。而在他们混的风生水起的时候把证据保留下来，他们几个的表情一定会很有意思。” 一旁的诺诺默默拿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高清相机，咔擦咔擦连着就是好几张快照。 “拍这个有什么意思，要我说还得拍他们在包间里陪酒的场面才好看！”夏弥眉飞色舞一肚子坏水，看起来是已经接受了夏楠的理论。 “可惜没法亲自体验，”诺诺遗憾的叹了口气，“你们说我这一身他们认的出来么？变化还蛮大的吧，灯光昏暗的情况下有没可能他们其实认不出？” 如果可以，她其实更想以客人的身份来点他们三个的钟，这样能近距离拍到更有意思的画面。但这样做了就是竭泽而渔，一旦被认出来那就是最后一次拍照的机会了。 “也不是不行，”夏楠想了想，“往后稍一稍吧，等差不多要摊牌的时候就这么办！” 三人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如何才能给三人这趟充满奇幻色彩的经历更完美的留下纪念，而另一头的面试也有了新的进展。 ...... “哦......”座头鲸看着路明非，一脸若有所思有所明悟的样子，“樱花君你是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是么？” 三人悚然，没曾想这店长真的有两把刷子！明明路明非什么都没说，只是露出一副回忆和思考的表情就被店长读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真空女王嘛！ 整个学院都知道冰山小美人对路明非情有独钟，别人一靠近就会皱眉的她会主动靠近路明非、别人的嘘寒问暖只会冷眼相待，路明非像个哈巴狗一样的送红糖水送浴巾她就会欣然接受甚至还允许他帮忙擦干身上的水、一个座椅都要消毒三遍才肯坐上去，却能在路明非狗窝一样的床上眼睛都不眨的坐下去、更别提接触都不想接触其他人的小美女主动邀请跳舞这件人尽皆知的事了。 这位俄罗斯来的小皇女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贵族“生人勿近”的范儿，唯独对路明非网开一面情有独钟，要说小美人心理没点什么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然而面对如此明显甚至大张旗鼓的偏爱，咱们被偏爱得到路明非又是什么表现呢？ 他表现的简直理所当然！就好像他天生就该这样被偏爱一样！ 学院里的老人们对他的这种行为羡慕又嫉妒的同时还很鄙夷，新人们则全都是崇拜——他们入学就开始听路明非的光辉事迹，这种简直可以称为命运的东西自然被打上了宿命和浪漫的标签。 总之尽管众说纷纭，但两个正主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件事。所以没人知道路明非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连楚子航的旁敲侧击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如今被座头鲸一句话捅破，楚子航不由得集中精神竖起耳朵开始听——他一直都很好奇这件事。 “呃，店长......店长您您您您......您真是慧眼如炬。”路明非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了，说话也开始磕磕绊绊。 “不要紧张，樱花君。”店长轻轻拍着路明非的手背示意他别紧张，“能让樱花君这样的人摇摆不定的人，肯定是一位奇女子吧？是御姐还是萝莉？” 路明非一下子被问住了，御姐还是萝莉？ 呃......好像......好像都是？ 零的情况真的很特殊，萝莉的体型这个没什么可争议的，但那种自带真空领域的气场......路明非敢说他没见过比这个更御的，还是那种冷的像女王那种御。 （你们懂得） 第99章 初次接客 路明非没想到自己第一个晚上就能有人指名，看服务生那羡慕的表情，来的这几位客人不是很有钱就是美的冒泡。 但路明非还读到了一点点同情的眼神，这就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难不成这次指名他的客人不仅有钱美丽，而且还是个有虐待辟的表态？不然那服务生怎么又羡慕又同情的，这完全说不通啊。 恺撒和楚子航也被指名了，他他们俩一致认为是沾了路明非的光，但路明非不这么认为。 他在心中猜测，这个客人大概在店里很有名，说不定是那种知道新来了又牛郎就会点来尝尝咸淡那种荤素不忌的老吃家。 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明明恺撒和楚子航都还没正式出道，他也才出道一小会儿而已。 除了有店里的内部消息之外，路明非想不出什么其他的理由。 不过说起恺撒跟楚子航......不，现在应该叫他们barsar King和右京了，说起他们两个，路明非心里就阵阵感慨——这果然人与人之间就是有差距的啊！ 先说barsar King，一身亮紫色的紧身西装，豹纹衬衣解开了三颗扣子，那壮硕的胸肌沟完全裸露在外面，搭配银项链、银骷髅坠子、水钻耳钉和水钻戒，活脱脱一个午夜涩情秀的主持人。 你还真别说，这人一旦长的够帅，这种娘炮的装扮也会有人埋单。就他走路上这么一小会儿就有不少富家少女眼神拉丝儿的看着他问他的花名是什么，打算指名他来陪酒。就算没有那三个神秘老饕得到指名，路明非觉得他今晚也不会缺单。 右京的情况也差不多，他走的是武士风格，相当的衬他的气质。一路上饥渴的少妇光靠眼神就恨不得把他吃了，那些职业装的ol更是呼吸急促，眼镜底下的眼神宛如猛虎。 光看他们这样路明非就完全不担心他们会通过不了面试，毕竟今天他几乎就是在胡扯也能通过，而胡扯这方面，恺撒应该是完全不成问题的。虽然师兄的口才稍微差了些，但好在商业化方面的东西对于理科男而言应该不是问题，随便扯点什么数据大概也能混过去。 咦？如此看来，他们这个牛郎班子的未来岂不是一片光明？将来驰骋新宿区的牛郎界，岂不是也能制霸并留下一段佳话？ 扯淡吧！在牛郎界留下自己的传说真的是值得自豪的事情么？回学校会被笑话到入土的吧！ 好在，好在学院里没人会知道这件事，他们三人会互相保守秘密，只要大家都做了，那就相当于都没做！ 没错，就是这样的......怀着这样自我安慰的心态，路明非推开了豪华包间的门。 等他看清楚这三位客人是何许人也之后，空气骤然凝固住了。 明明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的嘈杂，路明非却只觉得静的出奇，空气中好像有乌鸦在叫，眼前一黑的感觉要窒息。 三秒钟后，咱们的小樱花掉头就打算跑，却被一只手拽着后领一只手捂着嘴强行拉进来包间之中。 跟在后面的楚子航和恺撒面色悚然，他们没想到客人能如此生猛。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毅然决然的进入包间，然后......他们也掉头就打算走，也被以同样的手法强行拽了进去。 ...... “跑什么跑，老娘又不是不给你们钱。”苏恩曦桀桀桀的笑着，活像一个威胁幼女的中年大叔。 配合着捂着脸蜷缩在沙发上的楚楚可怜的路明非，这一幕就更像了。 这三个路明非口中的“神秘老饕”就是奶妈团三人组，他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酒德麻衣。他心里一咯噔，怀着些许不妙的预感转头巡视，果真看见了那个小巧的身影。 他眼前一黑转头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落入了三人的魔手。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三个像猎物一样被摆在沙发上，他蜷缩着捂脸不敢面对事实，恺撒和楚子航则是坐的板正脸色铁青......完了，全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们的一世英名、他们的清白、他们的贞操......好吧，贞操好像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这事儿被人知道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世英名和清白是真的危险了。 “哟哟哟，看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酒德麻衣饶有兴致的看着沙发上的三人，扯开路明非捂着脸的手捏着他下巴，“给姐姐看看，别害羞啊，还是说这是你欲擒故纵的套路？玩的挺高级啊小白兔。” “姐姐姐姐，”被扯开手强行面对现实的路明非笑的比哭还难看的陪着笑，“打个商量，这事儿能别往外说不？我跟店长商量一下给你们打折......不，免费怎么样？算我请各位姐姐的！” “你看你姐姐像是差钱的样子？”苏恩曦挑挑眉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叠钞票，很有节奏的拍着路明非的脸，“赏你的，给姐姐们陪高兴了少不了你的票子！” 酒德麻衣张了张嘴，仿佛第一次认识苏恩曦。这家伙真的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么，怎么拿钱打脸这种事这么熟练？哦不对，这家伙拿钱打脸这种事确实熟练，钱在她这里根本就不是钱。 路明非三人在挣扎了一会儿后终于是认命了，各自进入了服务状态。 但客人毕竟是熟人，三人的动作僵硬不说，脸上的表情也实在说不上自然。 三人从沙发上起来并排站在沙发面前，像三个待人挑选的商品。 “姐妹们还说啥呢，开始选呗！”苏恩曦兴奋的搓着手，这种机会简直千载难逢，就连她这种对什么事都有些淡淡的不关心的人都开始兴奋了起来。 “怎么说，三无你先来？”酒德麻衣向零挑了挑眉。 本来只是客气一下子，想着三无毕竟是被骗过来的，而且这家伙大概不会选，所以酒德麻衣才这么大方。 没曾想零压根不跟她客气，噌的一下站起来走到路明非的身边。 “过来。”语气不容置疑，路明非压根没有拒绝的选项，只能默默跟着零走到了沙发的一旁。 恺撒和楚子航两人倒是毫不意外，零对路明非的特殊对待所有人有目共睹，他们俩和路明非之间她会选谁简直用膝盖想都能想的到。或者说除了路明非之外的其他人在这个俄罗斯皇女那里根本就称不上选项，如果今晚路明非不在这里，想必这位皇女会用她那没有温度的眼神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在场最吃惊的居然是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她们同事多年都没想过这个三无妞居然会这样。委实说她们根本不指望三无能跟着玩起来，没想到居然还真让她看上眼了？ “这......”苏恩曦挠了挠头，“还剩俩，长腿儿你先？” “你还客气上了？”酒德麻衣挑挑眉，眯着眼睛看向恺撒勾了勾手指，“那那个意大利帅哥，你过来吧，要让姐姐开心哦？” 在恺撒坐到酒德麻衣身边之后，楚子航很是自觉的坐到了苏恩曦身旁。 他有些庆幸，毕竟和零还有酒德麻衣比起来，苏恩曦看上去似乎正常一些。 恰好此时苏恩曦点的酒终于上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子航总觉得苏恩曦的眼睛似乎在那一刻变的明亮了很多......楚子航开始有些不确定了，苏恩曦该不会......是个酒蒙子吧？ （稍后回来） “你说这世界是多么的神奇，两年前我们还用枪互相指着脑袋，两年后的现在却把酒言欢。”恺撒看着颇为感慨的举起酒杯，“为我们的缘分，干一杯？” “纠正一下，是老娘拿钱让你和我把酒言欢，咱们之间的联系可不是什么缘分，是白花花的银子。”酒德麻衣笑了笑，随后从苏恩曦的手提箱里拿出一叠钞票塞进恺撒的胸大肌里，“赏你的！为了钞票，干一杯！” “说得对，为了钞票！” 随后两人碰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纷纷露出回味的表情。 说是高天原最好的酒，是不是最好不知道，但这品质确实相当的不错。恺撒和酒德麻衣都是好酒喝惯了的人，他们的舌头比绝大多数人都刁钻，可这瓶威士忌显然获得了他们的一致认同。 “这酒不错，能拿不少提成吧？”酒德麻衣挑挑眉，勾起恺撒的下巴，吐气如兰，“加图索家的少爷也挺会赚钱的嘛，陪酒的精髓就是让别人多喝多买，最好挑贵的点，大少爷已经把要领都掌握的差不多了嘛？” “不不不，陪伴美丽的女士怎么能是为了钱这种庸俗的东西？您的美丽远超这瓶昂贵的美酒，您的眼神远比杯中的液体更加甘甜。”恺撒哄女孩子确实是有一套的，他曾说加图索家得到人天生就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这话在他身上倒是没看出什么破绽。 看来庞贝的种马天赋多少还是传给了恺撒的，毕竟想当种马首先就要有能力哄女孩子上你的床，恺撒在这方面继承到了他爹的精髓。 楚子航那边的情话就没恺撒这儿这么动听了，或者说他这边压根就没怎么说话。 这种晚上找乐子的场所，所有的东西都是为了最终目的——把人哄上床——服务的，高天原既然禁止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值得玩的自然也就剩下那些用于服务最终目的的手段了。 聊天、喝酒、还有各种惩罚游戏。 恺撒那边的方针是聊天加喝酒，苏恩曦和楚子航这边的组合则是喝酒加惩罚游戏。 “你个闷葫芦我也不指望你能把老娘聊高兴了，这样，咱们玩游戏！骰子、纸牌、野球拳、大富翁甚至飞行棋，什么都行。”苏恩曦拍了拍手提箱并从里面拿出好几叠钞票，“你赢了就从这里拿一捆，输了就喝一杯怎么样？不管输赢我都喝，能把我喝趴也算你赢，钱你全部拿走！” 以上就是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于是乎两人开始了各种游戏的较量。 楚子航本来是抱着陪老板的心态在玩，他能想到放水这一步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毕竟他本人也很擅长计算，像是德州什么的可以靠算牌取胜的纸牌游戏他根本不在话下。能够算准拍，那么不管是输还是赢都是他说的算。而像是大富翁飞行棋还有骰子之类的需要用到骰子的游戏，只要掌握了掷骰子的方式，控制点数也不是什么难事。 总而言之，楚子航认为自己稳操胜券，只需要放水不那么明显，且控制输赢保证自己的清醒就行。 然而状况非常的不乐观，整个游戏的局面有输有赢，但楚子航却渐渐发现了不对劲——他没法控制走势，输赢似乎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开始认真了起来，打气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的试图掌控局势。可别说是掌控局势了，到后面他连看似必赢的局面都赢不了了。 像是最小点吃豹子这种情况都出现了两次，一次可能是意外，两次就只能是对方作弊了。 然而楚子航没能发现作弊手法，对方的手段比他更加高明。 “......我认输。”楚子航面无表情的选择了认输，从头到尾他都在对方的掌控中，再玩下去根本没意义。 “不错嘛，能坚持这么久，姐姐我还是非常满意的。”苏恩曦重重的拍着楚子航都肩膀，很是放荡的哈哈大笑。 无论输赢她都在给自己灌酒，喝到现在还没倒已经称得上是酒神了。 “哈哈哈哈哈！看你那样，输给我不丢人！姐姐的言灵是天演，天演知道么？当初在澳门和拉斯维加斯，姐姐我差点把半个赌场赢下来！”苏恩曦高声的笑着，毫不在意的就把自己的言灵透露了出来。 看得出来她很尽兴，至于具体是喝的尽兴还是玩的尽兴就不得而知了。 第100章 明晃晃的偏爱 而在纯粹的美色金钱交易和尔虞我诈的赌博游戏之中还存在着这么一股清流——小樱花和他的客人零。 “呃，那个......好久不见？”路明非尴尬的脚趾抓地，另外两个虽然认识但不熟，自己身边这个可是实打实的同学。 现在的情况和大学去洗脚城结果点到同班同学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是被点的那个而已。 “四天前我们才见过，”零冷冷的说，“出发前见过一面。” 路明非笑着打哈哈，心说他当然知道出发前他们见过一面。毕竟虽然那群崽子不知道日本分部有多凶险，但奇兰的预言和狮心会学生会纷纷举办了送别仪式的行为让他们觉得巴别塔也不能落下，于是出发的前一晚巴别塔也举行了送别仪式。 只是不同于狮心会和学生会稍微有些沉重的氛围，他们这送别仪式欢乐的就像庆功宴一样。 那天晚上他还久违的和零跳了交际舞，这次倒没有全程被零引导着走，毕竟奇兰给他恶补的礼仪课程里就包括了各种舞会类型上可能出现的舞。回想起来他居然能面不改色的牵着女孩子的手跳完一整支舞而没有想入非非，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话说这世界还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颇有上流社会风范的舞会上跳舞，这次见面就成了在新宿街头最繁华的牛郎店里陪酒......这tm到底是什么狗血剧情啊！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学院已经介入日本的事了么？”路明非不知道聊什么，索性直接开始问想问的问题。 他和零平日里见面和相处的时间其实还挺多的，但两人经常性的就是待在一起一整个下午不说一句话。 在图书馆里就是零看书他做功课，在体育馆里就是零在一旁坐着他在场上锻炼，在演武场里两人会学习性的交手对练，在河边的长椅上赏景赏到路明非睡着了起来发现正枕在零的腿上的次数也有很多...... 他们的相处真的透露出一种奇怪的恬静，明明几乎没有交流，但谁也没觉得不妥。 如今要不是职业道德让路明非觉得应该聊上两句，他们的正常走向应该是默默一起喝着酒才对。 “校长已经来到日本了，现在应该正在蛇歧八家旗下的玉藻前俱乐部做客。”零依旧是冷冷的回应，但有问必回。 说起来他们平时也这样，零从来不主动说话，但路明非偶尔心血来潮的每句话她都会回应。 哪怕只是路明非闲的蛋疼的时候来的毫无意义的一个拟声词，零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事才会继续手头正在做的事。 她高傲的像一只天鹅，却能回应你的每一声呼唤。 “哦哦......嗯？”路明非心不在焉的哦着，却突然回过味儿来，“校长亲自来日本了？” “嗯，”零点头，“明面上只有他一人来了日本，但之后相关人事应该会陆续抵达。” “你就差把底裤的颜色透出去了你知道么妞？矜持，女孩子要矜持一点懂么！”酒德麻衣实在看不下去了，越过恺撒壮硕的身材笑着调侃几乎知无不言的零。 平时看着挺高冷的一妞啊，现在看着倒是也还算高冷，但也就仅限于表面上了。或者说仅限于对路明非。 就像刚刚酒德麻衣调侃的那一句，零也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没后续了，这才是这个冰山小美女平时的状态。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酒德麻衣的那句调侃零没放在心上，路明非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就听进去了。 然后他又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嘴巴开始不受控制。 “呃......所以是什么颜色的？” 包间里突然就冷起来了，原本喧哗热闹的空间像闹鬼了一样的安静，剩下几人的表情比见了鬼了还惊悚。 这是碳基生物能问出来的问题么！ 虽然空气变冷了，但路明非的额头却直冒汗，此刻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就在路明非顶不住压力打算跪下了的时候，零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她缓缓抬手，捕捉到这一动作的路明非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要挨打了。 别误会，觉得要挨打了还心中一喜不是路明非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主要是他也觉得自己真欠打，零抽他一巴掌还省的他自己动手。 然而预想中的火辣辣的痛感却没出现在脸上，反而是零稍稍往后靠了一点移动了一下身位，随后路明非就看见她指了指自己白色的裙子......一瞬间，路明非秒懂。 真的只是一瞬间，他的脸就红的像是刚被人灌了老白干。 他不仅秒懂了零的动作，还秒懂了零挪动身位的原因——调整后的位置恰好能用路明非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挡住，让其他人完全看不到她是什么动作。 也就是说这个答案是只送给路明非一个人的，是赤裸裸的优待和偏袒。 这下路明非不仅有些自惭形秽还有些受宠若惊了，他实在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能得到俄罗斯皇女的青睐。 （稍后回来） “咳！咳咳咳！”路明非因一瞬间的激动和呆滞导致自己被口水呛到了，呛着呛着发现鼻子黏糊糊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居然没出息的流鼻血了。 不是！说好的恬静安宁呢，怎么还能头脑发热到流鼻血的！ 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白净的手捏着一只花边手帕，路明非抬头发现零依旧是神情冷漠的看着他，但那动作显然是示意他用她的手帕擦擦鼻血。 “这这这......这不好吧，你看这手帕这么白，弄脏了多不好......”路明非连连摆手打算拒绝，但零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他越到后面声音越弱，最后只能默默接过手帕擦鼻血。 “我会洗干净了还你的......”路明非擦完之后打算把手帕收好，却发现零的手还在自己面前摊着没收回去。 “你不会打算要回去吧？”他不确定的发问。 “这是我的，只是借给你用。”零说，且语气不容置疑。 路明非有些哑火，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自己也没说不还吧？ 不过看着零的眼神，路明非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就乖乖把沾着鼻血的手帕递了回去。但他好歹叠了几下，没让有鼻血的那一面直接接触零得到手。 这么白净的一双手呢，弄脏了真是可惜。 “啧啧啧......”一旁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咋舌声，转过头去发现酒德麻衣和苏恩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嗑瓜子儿了。 “这到底谁是老板谁是牛郎啊，三无你这毁人设了知道么？”苏恩曦一边喝酒一边嗑瓜子，时不时还和酒德麻衣吐槽一下。 “严格来说并没有，”楚子航突然发话，“‘三无’的含义是‘无口无心无表情’，但实际上在影视作品中的‘三无’属性并不要求实际意义的‘无口无心无表情’，只要形式上遵从这一设定便可称为‘三无’角色。就刚才这一段的表现而言，至少形式上并没有违背‘三无’这一设定。” 苏恩曦拿着瓜子的手停在空中，嘴巴张的老大目瞪口呆的看着楚子航。 “不是吧亲，这个时候不需要你来这么贴心的科普的好么？你没看见我正在磕么？”她猛拍大腿，活像一个中年社畜般气急败坏。 “是这样么？”恺撒挑挑眉，一脸感兴趣的看向酒德麻衣，“我怎么记得你跟我说的‘三无’是‘无腿无胸无屁股’？” “有什么问题么？”酒德麻衣毫不示弱且一点不心虚的向恺撒挑眉，“你看看这个描述有错么？” 恺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转头去看零，主要转不转头其实都一样，零什么身材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呃......随意评价一位淑女的外貌是有失涵养的，但从比例上来看，这位客人倒也算不上你说的那种三无。”绅士就是绅士，总能找到角度来夸赞女孩。 不过恺撒说的倒也不算错，零只是迷你了一点而已，但她的比例其实不差。如果等比例放大一点点的话，零也是属于那种身材爆好的类型。 虽说身为精通芭蕾的人，胸和屁股注定不能太突出。但相应的，零的腿和腰在整个身体里的比例是无敌的。 “你这么说也没错，和某个龙王比起来，这倒也确实算不上没胸。”酒德麻衣神秘莫测的笑了笑，同时意义不明的挺起了胸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恺撒似乎在隔壁听见了类似玻璃碎掉的声音......应该不是错觉，毕竟这种地方客人喝高了一激动，砸个酒瓶子什么的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话题似乎被酒德麻衣引导到了一个有些敏感的位置，提到那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每个地方甚至不如零的龙王，牛郎牛郎三人组中的两个都不自觉的沉默了。 沉默良久，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的发问：“我还是直接问了吧，你们为什么会来日本？是小魔鬼让你们来的，还是说......”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大家都明白是什么，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小魔鬼”是什么东西，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还是说”后面接的名字是什么。 “和那家伙没关系，”酒德麻衣耸耸肩，“能命令我们的只有老板，来日本纯粹是老板的命令而已......具体什么命令我就不明说了，不过你大概也能猜出来。” 路明非的肩膀似乎下塌了一点，虽然早知道她们肯定是小魔鬼派来的，但听到她们亲口承认这件事和楠哥无关之后，路明非不免还是有些沮丧。 但沮丧的同时他也偷偷松了口气，至少这次的目标不是楠哥他们，不会出现那种双方敌对的情况。 至于那什么“具体的命令”，这个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保护他的安全，看来小魔鬼还是很看重他剩下的四分之三条命的嘛。 “嘁，什么嘛......”路明非突然撇撇嘴开始摆架子，“你们这任务执行的也不行啊，我们仨都快死海里了也没见你天神下凡唰唰唰的解决掉所有的威胁。” 反正既然知道这仨都是来保护他的，那四舍五入也能算她们都为自己服务，这样一来摆摆架子应该也没问题吧？ 然而咱们的路同学显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酒德麻衣的气场，他这架子还没摆三秒就在酒德麻衣的气势下败下阵来。 “小样儿，还跟我斗？” 酒德麻衣满意的挑了挑下巴，这才开始回应路明非先前无心的调侃。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海底下面临的危险有多大？”她的神色突然变的很严肃，原本还带着些玩笑性质的三人组一下子正色起来，“你们知道在海底下苏醒的东西是什么么？日本人称祂为‘神’，而欧洲混血种或者说除了蛇歧八家之外的混血种对那东西有一个另外的称呼——白王。” 空气在“白王”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仿佛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冻结了，他们曾有过很多的设想，可却完全没想过他们曾经下潜要炸掉的东西居然是失落已久，甚至只存在于历史中的那位最为神秘的龙王。 他们突然明白为什么蛇歧八家要不遗余力的追捕他们了，因为他们在海底看见的东西已经触碰到了蛇歧八家的底线。日本分部藏着的秘密居然关系到那位白色祭司，这个消息会让整个混血种社会沸腾，蛇歧八家不可能任由他们带着这些秘密回到学校。 酒德麻衣轻轻叹了口气，显然涉及那一段海里的经历，就连她这样的人也不免眼神晦暗。 “你们的成功上浮是有人以你们想象不到的惨烈战斗换来的，你们不必知道的太清楚，只需要知道能活着回来就该偷着乐就行了。” 第101章 反攻 “确实挺惨烈的啊，”夏弥微微叹气，“酒德麻衣这家伙倒也还算有良心，好歹还记得老哥你的付出。” “其实算不上什么付出，八岐大蛇本来就是去找我的，硬要算得到话，老路他们三个外加酒德麻衣都是被牵连的。”夏楠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八岐大蛇的目标本来就是他，正常来说他们直接上浮就行。 然而酒德麻衣还能帮忙驱逐尸守引爆核弹助他脱困，真要说的话他反而觉得酒德麻衣算是帮了大忙。 “可是如果不是救她，老哥你根本不可能受伤好么？还有啊，老哥你别帮漂浪女孩子说话行不行？这样我会怀疑你的动机诶。”夏弥吐了吐舌头扮鬼脸，手指暗戳戳的在夏楠背后画圈，“老哥你对一个漂浪女孩子好我就觉得你目的不纯，上一个是绘梨衣，上上个是诺诺......有前科的哟~拜托，我都要神经质了好么？” “我的错，我的错。”夏楠举手投降，“所以和女生接触的任务不都交给你和诺诺负责了么，麻生真也是你们俩全权经手的吧。” “哼~懒得和你说。”夏弥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透过监控的画面看着酒德麻衣，很是不满的捏了捏拳头。 “这个只有胸大屁股大还腿长的女人真是不识好歹，老哥你都救了她一命她居然还说我坏话。” “忍者就是要不识好歹吧，有良心也不是好事。在这一点上，酒德麻衣倒也不算是多么合格的忍者。合格的忍者是不能有属于自己的感情的。” ...... 酒过三巡......或者说好几个三旬？ 总之就是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的时候，路明非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那个......你们能搞来点......违禁物品不？”他试探着问。 “违禁物品？”酒德麻衣明知故问的挑挑眉，“你身为一个红旗下长大的五好青年，碰那玩意儿不觉得良心痛？” 路明非愣了半秒，看酒德麻衣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连忙摆手。 “不是那个，我说的是......就是......”路明非贼眉鼠眼的瞅了瞅，随后比起一个枪的手势，“就是这个，能‘砰！’的那种。” “不就是枪嘛，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苏恩曦摆摆手，“管够，日本这破地方搞把枪还不容易？” “还有足够的弗丽嘉子弹，”楚子航说，“越多越好。” “还挺贪心，多了你藏得住么。”苏恩曦挑挑楚子航的下巴，楚子航强忍着没有躲开，那表情给苏恩曦看乐了，“哈哈哈哈，你这表情，老娘准了！弗丽嘉子弹是吧？管够！” “大气大气，老板真大气！”路明非搓着手，活脱脱一个奸商模样。 酒德麻衣不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个盒子出来摆在桌子上打开。 三人凑过脑袋来看，发现盒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刻有特殊纹路的红色弹头的弗丽嘉子弹。 （稍后回来） 第102章 目标，源氏重工！ 过了有一会儿，沙发上的酒德麻衣耳朵一动，眼睛突然睁开缓缓的爬了起来。虽然眼神还有些朦胧，看得出酒还没醒，但好歹算是有意识了。 看她这样，苏恩曦就知道那四个人大概是回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包间的门再度被打开，四人搬着三个箱子走了进来。 “打开看看吧，”苏恩曦努努嘴，示意他们把箱子打开，“都是好东西，怎么用不需要我教你们吧。” 三人打开箱子，果不其然里面都是一些枪械弹药之类的武器。但让人意外的是，这个三个箱子的格式都和卡塞尔的制式武器箱相差无几，除了没有定制款的之外其他该有的一个不少。 楚子航见过类似的箱子，他爹地下室的那个武器箱的规格就和这个差不多。那个武器箱他是用路明非的“S”级权限卡划开的，这也意味着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武器箱也是“S”级的规格。 “看着像是卡塞尔的制式武器补给箱，但东西比我见过的其他箱子都要多。”恺撒顺手拿起一把芝加哥打字机开始简单的检查，发现保养的非常完好，“这应该不是你们从废弃安全屋拿到的吧，这种保养程度可不是一个长时间废弃的安全屋能办到的。” “小看你姐了不是？”苏恩曦挑挑眉，“规格是按你们卡塞尔的制式来准备的，但东西可都是姐姐我真金白银从特殊渠道弄过来的，质量当然有保证！” “我嘞个乖乖啊，”路明非连连咋舌称赞，“那天咱们要是有这些东西，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啊。” 什么虚化什么消失的，一个闪光弹教你做人，不行就弹幕覆盖，人总有出来的一天吧？ “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之这个人情我认下来了。”恺撒检阅着枪支，想到接下来要干什么就感觉血管里的血液都在发烫。 “能得到加图索家继承人的人情，这笔买卖稳赚不赔。”苏恩曦挑挑眉，之前在夏楠面前那副卖惨的模样全然不在，女王和商业女强人的气质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哎呀，酒好像喝的有点多了。”苏恩曦夸张的扶额，同时还猛猛的眼神示意零。 后者沉默了足有三秒，无奈之下只得装模作样的扶着脑袋假装头晕。酒德麻衣不用装，她本来就头晕。 “哎呀，看来我们三个都不胜酒力呢。”苏恩曦笑眯眯的看着路明非三人，“现在我们需要休息，至于休息期间你们几个去干了什么......嘶，脑袋好痛啊，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诶？” 路明非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被苏恩曦这夸张的演技所蛰伏。 总而言之，要做什么就趁今晚对吧？ “那客人们就先休息，我们去替你们熬亲手制作的醒酒汤。”恺撒笑笑，“这个过程比较费时，几个小时左右吧。” 苏恩曦比了个oK的手势之后便夸张的倒了下去，路明非三人拎着手提箱便趁着没人的时候往地下室走去。 反攻的号角就在今晚吹响，蛇歧八家必将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 ...... 电梯降到最底层，门打开，门外一片漆黑。 三人选择的道路就是夏楠曾经走过的那一条，这也是从高天原通往源氏重工最为隐蔽的一条路。 “你们醒过来之前我就粗略调查过了，虽然地下一层也存在排水设施，但真正通往下水道系统的排水口在地下二层。”路明非一边走一边向三人解释他们为什么要跑到这个没人来的地方。 “不用解释的这么细致，我们都懂你想做什么。” (后半夜回来) 恺撒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提前找好适合反击的据点还有反击路线，这说明路明非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这一点很对他的胃口。 “很不错的路线，”楚子航微微点头，“我们参观过源氏重工的铁穹神殿，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地下排数系统，新宿区的下水道贯穿汇聚，最终总会通过那里。” “而且从下水道能直接进入里区，那里是没有门禁系统的。”恺撒打了个响指，“真是完美的计划，路明非我真是越来越看好你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心说这个计划委实跟“完美”两个字沾不上边。不可控的地方多的离谱先不说，光是要深入他们完全不了解的里区却没任何预备方案就是件风险极高的事情。 但想来这些风险在这两人看来完全不是问题，或者说就算有问题也远远不及他们憋着一口气要咬蛇歧八家一口的决心。 等到本部的人来东京......不，校长已经到东京了。所以应该说在校长找到他们之后，学院就会把所有的事情接过去，他们三个毫无疑问会被送回学院，但这并不是他们所期望发生的。 灰溜溜的回学院对恺撒来说比死了还难受，所以他必须要在校长找到他们之前赶紧做点什么。本来他们还有些时间进行谋划，但零告诉他们校长已经抵达了东京，时间一下子就变的紧迫了起来。 恺撒和路明非聊天的时候，楚子航已经在地下二层开始寻找下水道的入口了。他在大厅角落找到了一口窖井，撬开盖住的已经生锈了的铸铁井盖，潺潺的水流声从漆黑的井口流出。 “我们很幸运，下水道的入口就在楼层里面，这样我们进出高天原都不会引人注目。”楚子航将井盖放在一边，用手电筒往下照，确定了这里就是下水道的入口。 “确实太走运了，”路明非微微皱眉，心里莫名感觉有些发毛，“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 他不是很了解下水道的结构，之前发现这里也只是因为电梯故障。但他至少是知道下水道井盖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建筑物里，这口窖井会保留大概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他们被招进高天原是巧合，他发现这口窖井是巧合，下水道连通着源氏重工是巧合......一切都太巧合了不是么？ 当多数巧合凑在了一起，那么几乎可以确定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可偏偏每个环节都找不出问题，好像一切的巧合真的就只是凑巧了而已。 他不知道这是所谓的命运还是什么无形的大手，如果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那么路明非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神通广大的小魔鬼。 虽然他一直吐槽小魔鬼什么都办不到太废物了，但他心里其实一直知道这个小魔鬼的存在究竟多么不合理，他能办到的一些事情简直不像是人甚至不像是龙能做到的。 关键是酒德麻衣三人明显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来的，这让路明非不得不怀疑从下海到他们被收留，一切都是小魔鬼的手笔。 “这井盖不是第一次被人打开，在我们之前就有人撬开过它。”路明非胡思乱想得到时候，楚子航又吐出个重磅消息。 “井盖会被人打开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师兄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路明非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试图让这件事变的合理一些。 “是近期就被打开过，不会超过一个星期。”楚子航用手指捻了捻一撮铁锈，然后将手指伸到路明非眼前，“你看这个痕迹，这里的铁锈明显薄于其他地方，淡的几乎没有。下水道口潮湿，未锈的地方暴露在空气中会锈化的非常快，这种湿度下还没被铁锈完全覆盖，那只能说明这一块暴露的时间非常短——有人近期把这一块蹭掉过。” 路明非没法反驳，因为这些道理他也明白。 他愈发的怀疑小魔鬼了，毕竟一切的痕迹都像是有意的引导，有一双大手在将他们往既定的道路上推。 但小魔鬼的引导又不应该这么明显，以路明非对他的了解，这么显然的证据反而不像是小魔鬼的作为。 “你想说这是陷阱？”恺撒讥笑，“别开玩笑了，这个时候了难道你还想说什么从长计议？” 楚子航微微摇头：“我只是想说这条路未必会不为人知，原本不需要太警戒的这段路也需要警戒着前进。” 很好，看起来团队里的三个人都没有因为这点插曲放弃这次的行动，他们三人互相点了点头后依次沿着铁梯下到了下水道里。 “见鬼，这条路确实有人走过。”恺撒的表情不是很好看，“铁梯有攀爬留下的痕迹，苔藓也明显被粗略清除过，近期还没完全长起来。” “但好像和我们方向不一样？”路明非指了指下水道的其中一个方向，“你们看这里。” 楚子航和恺撒凑过头去看，发现那个方向的道路垂下来的苔藓明显比另一方短一些，粗略的看过去会发现那很像是有人一边通行一边斩断苔藓开路留下的痕迹。 显然上次从这个窖井下来的人走的就是那个方向，而那个方向和他们要去的源氏重工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 恺撒恺撒挠了挠头，他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都已经走下水道了，不是为了去源氏重工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么？要是不是为了去源氏重工，那走下水道的意义何在？ 没记错的话，路明非指出来的那张下水道线路图上，这个方向好像什么都没有吧。总不能是单纯为了刺激，就是想体验一下潜行这种偷偷摸摸心跳加速的感觉吧？ “算了不是一个方向这是好事，我们走我们的就是。”恺撒摆摆手，想不明白的东西他决定暂时不想，反正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潜入源氏重工。 他们手里除了各种枪械之外还配备了c4和各类手榴弹，如果运气够好能找到辉夜姬的机房，那手头的东西足够把辉夜姬的中枢摧毁。 那样日本分部马上就会变成瞎子，无论辉夜姬能不能恢复，至少近期他们会完全失去靠网络查找他们三人位置的能力，而他们三人也会获得更多的行动空间。 三人稳步的朝着唯一的方向前进，逐渐宽敞起来的水道证明了他们的方向没有问题，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好像在这黑暗之中，唯有聊天还能证明他们活着。 “虽然计划是我提起的，而且这个时候说这个可能有些迟......”路明非有些犹豫，“我说，咱们到底怎么才能潜行进去？这身穿着看着就不像好人啊，哪怕是卡哇伊的接线员妹子看了也会马上叫出声喊救命的吧？” 他们穿着的是武器箱里提前准备好的行动服，防御性能良好的同时保温透气性能也绝佳，同时还不会限制身体的行动。关节处的材料是仿肌肉纤维的，能配合肌肉的动作进行同向发力。虽然做不到增幅力量和速度，但在节省体能这方面有显着的效果，是一套性能十分优秀的作战服。 但它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至少在造型上看着就不一般，超前的科技感和纯黑的配色让普通人都能一眼就能联想到特工。 简而言之，穿着这个在源氏重工被人发现了的话，基本上就不存在狡辩的余地了。 这是个很要命的问题，这意味着他们要么不被发现要么就一路无双。而以他对通行的这俩货的了解，他们一路无双的可能性会更大。 “怕什么，不被发现不就行了？”恺撒满不在乎，“就算被发现了，打不了一路杀出来。” 呐呐呐！路明非捂脸，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楚子航对此不发表意见，但路明非知道他其实也是认同这个方案的。 而在一路的闲聊之中，三人顺利的利用停转的间隙穿过了涡轮扇叶，正式抵达了源氏重工下方的排水系统——铁穹神殿。 恺撒突然压低了声音，分给三人一人一个棒棒糖。 “那个方向是岩流研究所的地下船坞，那边至少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我们已经算是潜入源氏重工了，现在开始谁也不能大声说话，声音在管道的反射中会传播很远。” 第103章 帮她逃离 “这群日本人唧唧歪歪在说什么呢？”路明非压低了声音，口中还含着棒棒糖，所以导致有些口齿不清。 “我觉得现在在唧唧歪歪的人是你，”恺撒吸取了路明非的教训，把棒棒糖取出来才压低声音说话，“你不是懂日语么，问我做什么？” 楚子航也把棒棒糖摘了下来：“他懂日语，但是声音经过管道反射，揉杂在一起会变的模糊。而且这个距离我们只能隐约听见有声音，只有你能听清楚。” “那我也没法跟你们复述啊，”恺撒有些犯难，“我不懂日语啊。” 现在的情况有些尴尬，三人之中唯一能在这个距离听清楚混杂的声音的人只有恺撒，然而唯一懂日语的人却是路明非。以至于这么完美的一个窃听情报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们却什么都获取不了。 好在他们没多久就不用惋惜这件事了，那个唧唧歪歪的声音很快停了下来，随后变成一声整齐划一的“哈依！”声音重叠在一起连路明非都能听的清。 十几秒后，高处传来了脚步声。那是一名黑衣警卫，隔着透明的雨衣可以看见他骨节凸出的手按住了腰间的配枪。 看起来是到了他们的巡逻时间，刚刚唧唧歪歪的谈话声大概类似于国内保安队巡逻之前集合的队长喊话。 只是这个警卫的装备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警察会配备的——柯尔特出产的“眼镜王蛇”。 不是说它有多昂贵，虽然这把大口径左轮价格不菲，但也没到国家级机构用不起的程度。 这把枪不会作为官方配枪的原因是它太过残暴了，即使是用来打猎都只用于猎杀大型猎物。而像是野兔野鸡什么的小型猎物，挨上这么一枪就卖不出去了——一坨烂肉显然是没法卖的。 “二十几个不会都是这种配置吧？”路明非缩了缩脑袋，“难搞诶。” “上次参观这里没有这么多人，不管那次参观配备的警卫人数是平时的配置还是因为参观特别加强过，总之不会低于他们的正常状况下的水准。”楚子航说，“但这次的人数起码是上次的两倍，而且蛇歧八家的警卫水准比起日本的普通警察只高不低。” 楚子航看了眼恺撒，后者摇摇头，意思是这种级别的警戒很难突破。 “我也觉得突破不太现实，”路明非附和，“这种地方一开枪就全都知道了，他们彼此的可视范围都有交集，想偷落单的也不现实。” “火力压制如何？”楚子航沉吟片刻，看向路明非和恺撒，“用枪这一块我不如你们，现在弹药充足，你们配合之下一次性能解决几个目标？” “我一个人的话，三到五个不是问题。”恺撒回答完后看向了路明非。 “我也差不多，如果站的够近的话，双手连点应该能搞定七八个？”路明非想了想，报出来一个他认为比较保守的数字。 恺撒挑了挑眉，路明非的射击水准他一直都有数。两人都擅长玩枪，但各有各的特长。 恺撒胜在能靠听力掌控战场局势，不靠视力就能准确捕捉各个角度的敌人，能在局部战场形成恐怖的统治力。 而路明非就比较简单了，属于是知道位置就能做到露头就秒，但他不像恺撒那样能清楚的知道所有人的位置。 所以在打活靶的情况下，路明非的成绩会比恺撒稍微高一点点这件事恺撒是心里有数的。 但现在听起来好像高了不是一点点？虽然现在是路明非最擅长的情况，但人数差距不该到一倍才对......这家伙，什么时候又精进了？ 恺撒不知道的是，路明非能做到双手用冲锋枪进行高射速的精准连点，如果间隔确实不远的话，路明非甚至能做到用这种压制性火力大到惊人的一百命中率，真正做到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楚子航你应该也能解决至少两个吧？这样算下来，人数方面差的也不是很多。”恺撒有些跃跃欲试了，路明非报的人数有些激发了他的好胜心，“咱们三个人同时使用六支枪，未必不能突破这里。” (后半夜见) “是不是太无谋了点？”路明非有些犹豫，“要是没能解决，咱们可就要成筛子了。那群人枪里装的可不像是弗丽嘉子弹，打手臂上能直接连骨头带肉打成渣。” “确实太冒险了些，”恺撒皱眉，他是勇猛不是脑抽，明摆着风险极高的事他也不会闷着头冲，“还有别的办法么？什么上中下策什么的，我看三国里的谋士都会提供三个方案。” “你也说了那是谋士，你看看咱们几个有谁像谋士么？”路明非狂翻白眼，“拜托，这要真是三国，那咱们三个绝对不是什么诸葛庞统徐庶，咱们这配置得是刘备曹操孙十万！” “孙十万是谁？”恺撒挑眉，“我只知道孙权，这是他的外号么？听着很霸气啊！” “行行行，你当孙十万行了吧？”路明非捂脸叹息，他发现恺撒这人关注点是有些奇怪的，“其实孙十万是我给自己留的，但恺撒老兄你这么喜欢就让给你好了！” “先别聊了，”楚子航打断了他们的闲聊，“我们未必没有中策。你们看那边。” 他指了指管道的前方，流水突然中分，雪茄形的东西浮起在水面上，长度约六七米，直径两米左右——这是蛇歧八家的微型潜艇，他们用这东西来运送违禁物品。 “这潜艇看着不像是能藏进去的样子，这算什么中策？”路明非满脑袋问号，难不成他们要成为违禁品的一部分么？ 且不说这潜艇的目的地肯定有接应这些违禁物品的人，或是他们在路上有没有藏身的空间，光是在完全气密的情况下氧气够不够他们活着到目的地就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然而路明非很快就明白了楚子航的意思，潜艇在滑进船坞后被起重机吊起，显然路明非的想法一开始就不成立——这里就是潜艇的目的地，而违禁物品会以这里为中转站运向源氏重工的其他地方。 而这样就涉及到了一个问题——检阅。 既然是违禁品显然是不能被查出来的，负责检阅的警卫会在这个时候被打发走，而这批违禁品的负责人也需要打点好关系。 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果不其然，铁穹神殿的管壁上那扇气密门被打开了，负责人从里面匆匆走出，而匆忙之下他忘记活着压根觉得没必要，总之那扇门现在正对任何人敞开。 路明非打了个寒战——又一个巧合，而且也是那种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能人为操控的巧合。 三人没有交流，但都默契的抓住了这次机会不约而同的朝着那扇气密门快步走去，无惊无险的通过它潜入了源氏重工。 之后的=一小段路就很顺利了，因为他们已经成功到达了“里区”，而这里因为通常不会来人，所以安全措施什么的几乎没有。 他们一路畅通的穿过唯一的走道，走道的尽头是一架电梯。 或许是觉得没必要，蛇歧八家居然没在这架电梯上加装身份识别系统，他们一点没遇到阻碍的就乘坐上了电梯。 而到这一步，新的问题出现了。 “......我们去几楼？”路明非问。 实在是眼前密密麻麻的楼层按键太眼花缭乱了，这座电梯居然能抵达这栋大楼的绝大多数楼层。 这种设计其实是极不合理的，源氏重工有五十多层楼层，一架电梯如果能穿梭整栋大楼，那么一趟下来将会停留很多次，效率上太低了。 不过这对他们而言是好事，这意味着他们能靠这架没有身份识别的电梯通往这栋大楼的绝大多数地方。 路明非心中一动，心说要不随便按一个算了。反正今晚上这么顺利，要真有什么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那随便按一个说不定也能找到辉夜姬的主机房？ 不不不，说不定格局还小了呢！随便按一个指不定就能找到源稚生睡觉的老窝，然后睡梦中的象龟被他们挟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他们原谅向他们认错......好吧，路明非自己也觉得意淫到这个程度有些太白日做梦了。 但好像也不对，说实在的象龟除了通缉他们之外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人家要拉他们上来，好像是他们三个二逼自己非要去扔核弹的来着......也不对，那些追兵都是下的狠手，象龟果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喔！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说起来计划不是你定的么？”恺撒皱眉，路明非则毫无波澜。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结果居然一点也不意外。 说起来也对，要不是种种巧合他们压根就走不到这一步，甚至这次行动会还在计划阶段就被校长找到打包回学院，复仇计划胎死腹中。 如此匆忙且没什么计划性的计划能走到这一步那都是谢天谢地了，不能指望恺撒这个本来就没什么计划的组长考虑到这么深远的地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计划好像确实是路明非他自己一手弄出来的，对于恺撒的反问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但这也不能怪他，制定计划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能一次性完成入侵，自然也没考虑过真的入侵之后该干什么。 说是要炸主机房，但主机房到底在几楼他们都不知道。 “要不要去醒神寺？”路明非提议，“能出入那里的好像都是高层，咱们逮一个来严刑逼供？” “那里是开会的地方，没有会议的的时候谁会去那里？”恺撒驳回了这个意见，“没目的不如就直捣黄龙吧，咱们去最高层看看有什么！” “那就去最高层吧，”出人意料的，路明非居然同意了这个一根筋的方案，“既然去哪儿都一样，那我听你们的。” 他的想法倒也简单，反正已经决定随便按一个了，那他干脆就不参与决策，恺撒和楚子航选什么他跟着走就行。 既然连路明非都没有意见，那楚子航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三人愉快的达成意见的同一，恺撒豪迈的按下了通往最高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的上升，从负楼层通往顶层无疑是把整个源氏重工走了个遍，哪怕中途没有停留也需要很多时间。于是有些闲不住的路明非又开始找人聊了起来。 “我说恺撒啊，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问......”路明非挠了挠脸，一脸犹豫。 “你想问诺诺的事？”楚子航一眼看穿路明非的想法，随后替他问了出来，“一直没机会问，那天你见到那个像是诺诺的人了么？” 从他们逃出曼波网吧开始一直到找到高天原的落脚点，他们中途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更没什么好时机进行情报交换。就算有歇息的机会也被突如其来的牛郎生涯打乱了阵脚，然后又突然开始了潜入的行动，以至于他们居然一直没能好好交流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恺撒见两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居然很是稀奇德尔露出有些为难你的表情，挠头的动作表示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路明非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恺撒不主动提及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忘了或者不重要，而是他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这个......怎么说呢，见是见到了。”恺撒面色古怪，“你们确定现在听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状态么？” 两人又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但他们还是点了点头，显然没打算退缩。 恺撒没辙的叹了口气，他倒也不是一定要瞒着这两人，本来也打算找个机会再告诉他们。 “我确实见到了那个女孩，她给我的感觉也确实很像诺诺。但是......”恺撒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路明非，“她让我帮帮她，帮助她逃离......夏楠。” 第104章 神国画卷 “什......什么意思？”路明非脑袋嗡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逃离楠哥？师姐和楠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么？ 话说师姐在日本，还说要逃离楠哥，那是不是说明楠哥也在日本？ 可延伸的信息太多，路明非一下子有些处理不过来，以至于现在处于挂机状态呆滞着。 “就是字面意思吧，”恺撒用枪管挠挠眉心，“应该没什么衍生的含义，就是字面意思的求救？” “你在开什么玩笑！”路明非突然暴怒了，他揪着恺撒的衣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楠哥是那种会折磨师姐的人么？我警告你恺撒，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恺撒冷眼拍掉路明非的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然后才作出回应。 “身为一个领导者，在任何时候都要学会控制情绪。情绪化不一定是坏事，但不能让情绪影响判断，那是无能的表现。”恺撒拍了拍自己的双肩，将褶皱抚平，“所以才没打算这个时候告诉你，刚刚你们保证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先说结论吧，这件事存在着疑点，我没打算信。”恺撒说。 路明非一愣，他还以为恺撒一定会说什么夏楠对诺诺不好，他和诺诺才是天配所以一定要把她解救出来什么的这类话。没想到恺撒居然来这么一出，倒是把路明非整不会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恺撒皱眉，面露不满，“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可疑人物出现之后说什么都信的人吧？” 路明非挠挠头，心说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毕竟这小组长有时候挺一根筋的，还有些个人英雄主义。这么完美的英雄救美模板送到眼前，路明非都觉着太合适了。 “哼，”恺撒冷哼，“我只是说那人确实感觉像诺诺，但又不是像就一定是。而且那人就出现了一瞬间，真要求救不跟着我走？” 这说的路明非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尴尬的伸手想替恺撒整理衣服，但是被无情拍落。手悬在空中放下来也不是，继续伸出去也不是，只能继续尴尬的挠头。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楚子航问，“你应该还没有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吧，这说明确实非常相似。但对方能说话，显然也不会是那位上杉家主。一个可能是巧合，但出现过了两个和诺诺长的像的人，而且还都在日本......这真的能用巧合来解释么？” “我哪知道这么多，当时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后面根本没机会去考虑就一路被追杀到现在。”恺撒摆摆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先假设那个女孩就是师姐，那么所谓的逃离楠哥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意思？”路明非心思活络了起来，“比如说这其实是什么求救手段，但不是给她自己求救？所以她才会转身就走，其实那是想让你跟过去？”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楚子航难得的有些迟疑，“如果遇到问题的是夏楠，那找我们求救真的有意义么？” 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点。 “咳咳！先不管这种假设，总之只要那个女孩真的是诺诺，那么不管那种假设都可以说明夏楠很难大概率也在日本。”恺撒捏着下巴靠着电梯门，作出思考的样子，“一开始我其实在想，追杀咱们的那个强的离谱的混血种会不会就是夏楠，但我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真是的话，那肯定是为了逗我们玩吧。”路明非撇撇嘴，随口一说，“楠哥这人苦大仇深的，但挺喜欢找乐子的。这大仇报了之后，没准就进化成纯找乐子了。” “这种解释会不会太随便了点？”恺撒质疑，“这岂不是万能解法？分析情况得讲点逻辑。” “随便说说而已，”路明非摆摆手，“快到顶楼了，回去再讨论吧。” （后半夜回来） 第105章 v3 “所以说，袭击咱们的那个人其实是日本的‘皇’？”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卧槽，怪不得能这么变态，我就说那家伙不是正常人！” “其实按照壁画里的描述，我更倾向于另一个人。”楚子航扭头，金黄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路明非和恺撒的影子，“皇是生来注定的，所以他在孩童时代就被注定要统治世界东方的土地，他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拥有了极高的地位，即便长辈也要听命与他为他鞍前马后誓死效力，他生来就是家主的主人......你们没想到某个人么？” 一瞬间的悚然窜过恺撒的脊梁，毛骨悚然的惊悸在他脑袋中爆开：“是象龟？他是蛇歧八家的大家长......该死，只能是他！” 恺撒常年都是领袖所以他看得出来源稚生手底下的那些人对他的尊敬是货真价实的，那几乎不是手下对领导的尊敬或者敬重，那甚至可以称呼为信徒对神明的崇拜——天生的领袖这种形容本就有浓厚的命运和神话的色彩。 恺撒被震的说不出话来，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很难想象那个懒散的家伙身体里居然藏着混血种中最伟大的力量，更可笑的是他揣着这种力量却说毕生的梦想是去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油？该死，他甚至给恺撒他们看了防晒油的样品，这家伙是说真的！ “稍等稍等！”恺撒突然大声说话，“你们怎么会接受这么荒谬的事？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什么超级混血种？临界血限到目前为止都没被打破过，一幅壁画能说明什么问题！跟这个比我更相信世界上存在超级赛亚人啊！” 不怪恺撒如此失态，他一直坚信自己血统的优秀，大概只有楚子航和路明非这样出色的家伙能勉强分一点他的光辉。可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超级混血种，那他的坚持岂不是成了笑话？那才是混血种界的贵族，而其他人包括他恺撒在内只不过是临界血限之下的庶民而已！ 该死的，这错的太离谱了！错的不可能是恺撒·加图索，那么只能是世界出了问题！ “可是白王是精神方面的龙王吧，”路明非无突然打岔，“如果这个什么超级混血种继承了这方面优秀的特性，那就能做到保持本心吧？” 他接受起来倒是非常的迅速，毕竟跟他路明非现在也算见多识广的人了。跟他之前见过的那些事情比起来，什么超级混血种简直弱爆了好么？ 而且他心说恺撒老兄你倒也没必要这么自暴自弃，真要论起血统的尊贵，你比什么超级混血种尊贵多了好么？你老爹是龙王诶，虽然理论上比白王弱了一级，但是白王那边的血脉流传到现在不知道都多少代了，但你是龙王的直系血亲诶，酷毙了好么！ 也是因为知道这个内情，所以路明非一直觉得恺撒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贵公子，拼爹拼家世的话无论是人这边还是龙那边全世界都没几个比得上。 恺撒被路明非的插入点梗住了，他确实没法反驳这个观点。然而即便他已经被干沉默了，路明非的输出还是没有停止。 “而且咱们不是已经见过可能是皇的东西了么？那个追杀我们的家伙咱们三个加一起都差点没打过，后面要不是人家怕死没接着追，咱们这会儿得在黄泉路上聊了。” “不不不，那家伙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是因为言灵的特殊性而已，不是那种特殊的言灵他早就被我们拿下了！”恺撒依旧在反驳，“那家伙的身体素质比我们高的有限，而身体的潜力是血统的体现。只看身体素质，那种程度爆血后的楚子航就能做到，我也可以！但我和楚子航都没约过临界血限，我们现在还能和你好好说话而不是被流放到荒岛就是证明！” 路明非心说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好么，师兄爆血后的强度真的算得上普通混血种么？而且你们两个爆血后还能保持清醒是因为你们一个是龙王的崽子一个曾经被改造成龙王之茧的容器了好么，这比什么超级混血种离谱多了吧？ 然而面色挣扎的恺撒突然一顿，面色严肃突然严肃了起来。 路明非和楚子航见状开始警觉的环顾四周：“你听见了什么？” “咱们的运气不太好，电梯响了，不是我们坐的那个里区电梯，是货运电梯旁边那部贵宾电梯。”它本来停在某一层，但现在它下降了......有人在下面招它，而能乘坐贵宾电梯的想必就是那个超级赛亚人吧？ “是超级混血种。”楚子航纠正。 换做平时恺撒一定会吐槽这家伙两句，说他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什么的，但在世界观刚遭到灭世洪水般冲击的现在，他委实没这个心情。 “隐藏起来吧，源氏重工有五十几层，我们在顶层，一来一回大概要一分多钟，这个时间来不及撤离，只能藏起来找机会。”而且这些珍贵的壁画还没想办法带回去，恺撒可不会甘心空手而归。 然而恺撒又突然愣住了，另外两人见状不明白又发生什么了，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恺撒很快作出了解释，只不过语气显然急促了许多：“我听到了上方有电梯的声音，我们所在的楼层不是顶层！该死，那鬼电梯没有把我们送上顶楼，我没法判断这里是多少楼层，但留给我们的时间连一分钟都没有了！隐藏已经来不及了，电梯已经上行了一会儿了，如果那真是什么超级混血种，那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这里有人......躲不了了，我们只能反击！” ...... “在电梯里聊天不怕恺撒听见么？”源稚生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夏楠聊着，“电梯井的传音效果很好，「镰鼬」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没事，芬里厄会控制那些镰鼬的，在恺撒耳中他只能听见该听见的。”夏楠耸耸肩，这可太好对付了。 芬里厄现在可是吞噬了完整的天空与风之王的权柄，对风元素的掌控力是绝对的，全世界没人能比得过他。 只不过是让恺撒的镰鼬选择性的传音而已，芬里厄一个命令的事。 源稚生点点头，随后默默吸了口雪茄：“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我去会会他们三个？” 源稚生有些无法理解夏楠的行为，本来见夏楠更改电梯的目的地还以为他的目的是壁画厅。但如果说让这三人潜入壁画厅是为了让那些家族秘藏的壁画被揭晓的话，那让这三个家伙拍了照再悄悄溜走就行，何必把自己安排过去？ 难道是怕演的太假，担心太过顺利会让人起疑，所以特地安排点关卡让他们闯么？闯过来还能获得一个地位极高的人质，这样逃出去也变的顺理成章。 源稚生叹了口气，他想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一个可能：“我先说好，我演技挺一般的。我尽量输的不那么刻意，但别抱太高的期望会比较好。” “输的不刻意？”夏楠一愣，随后笑出了声，“你觉得自己打的过他们三个？皇血带来的增幅也包括盲目的自信么？” “皇血带来实力，而实力带来自信。”源稚生不咸不淡的说，“他们确实是学院的精英，但都经验不足。” “赌一把？”夏楠挑眉，“输的人要穿着座头鲸定制的牛郎服登台表演，然后用赚的钱请喝酒！” 源稚生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已经把雪茄摁灭了。 他转头看向夏楠，眼神自信：“我可以理解为我赢了也没关系吧？” “只要你做到到。”夏楠眼神充满挑衅的意味。 “成交。” ...... 贵宾电梯如期抵达了最高点，可电梯的门却没有自动打开。 楚子航卡死了这扇门的活动结构，如今想打开它虽然不是不可能，但必须先走应急通道进行修复。 然而恺撒和路明非两个神枪手已经架住了应急通道的出口，楚子航也防守在了隐蔽的角落。源稚生只要一露头，整整两个弹夹的弗丽嘉子弹就会造访他的脑袋。 楚子航则是两人的保险——一旦恺撒和路明非失手，暗处的楚子航会趁对方的吸引力被枪火抢走的时候从暗处偷袭，保守估计能卸掉一两个关节，接下来的格斗中他们也能占据优势。 他们三人都是学院里众星捧月的领袖，是学院高层重点培养的王牌。能让他们三个尤其是恺撒放下骄傲用这种偷袭德尔手段，这已经是极度重视的表现了。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皇”这个字代表的意义，在他们的计划都是建立在源稚生走应急通道的前提下的。而这个前提还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源稚生没法从已经被锁死了的青铜质的电梯正门通过。 可实际情况却是...... “轰......轰......轰！” 伴随着剧烈的震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从青铜门的内侧传出。轰然的巨响就像是身在寺庙的大钟内部，而敲了几十年钟的老师傅正在外面打了鸡血一样的敲。 恺撒的脸色非常难看，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难看出里面的那个怪胎想硬生生打破这扇门从正门出来。 这理论上是可行的，因为这扇电梯门的材料是一种铜锡合金，极其坚硬但韧性很差，超出承受范围德尔受力会让它像石头那样开裂......而现在它就开裂了。 一条穿着西装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里面的家伙硬生生的靠拳头把这扇犀牛都未必装的开的门击穿了！ 妈的！他现在相信超级混血种是真的了，除非这家伙的言灵就是身体强化类的，不然只有超级混血种能解释眼前的一幕。 在恺撒震惊的在心里骂娘的时候，本就遭到迫害的青铜门终于在巨响中崩溃，一道漆黑镶着暖色边的剪影出现在门口，恺撒和路明非毫不犹豫的开枪射击。 管他什么的超级混血种，跟我的子弹说去吧！ 子弹顺利的命中了那道剪影，但空中传来的声音和两人的射击经验告诉他们那绝对不是弗丽嘉命中人体会有的表现。 子弹命中没有出现红色的血雾，这说明弗丽嘉子弹甚至没打到硬物上，那剪影虽然是人形，但却绝对不是个人——那是一件加长的风衣，却因为过度的明暗变化让他们产生了误判。 应急通道口闪动了一下并传来心跳，恺撒迅速意识到对方这是用风衣吸引注意力，然后从应急通道口出来突袭。 然而在意识到这是个陷阱的时候已经迟了，恺撒飞身想要后退，可一个拳头却以远比他后退更快的速度袭来，直直的奔向他的心口。 躲闪根本来不及，实际上恺撒甚至只来得及把狄克推多的刀身横在胸前，然后那拳头就已经到了。 那一瞬间恺撒感觉自己不是被打了一拳，而是他俯附身在了某个城门身上体验了一下被攻城锤正面撞一下的感觉。从胸骨到肋骨都隐隐发出脆响，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心跳差点就此停搏。如果不是开启了爆血，仅这一下就能让恺撒就此脱离战斗。 枪声再度响起，与之伴随的还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 显然在恺撒挨打的时候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没闲着，路明非迅速用火力压制试图掩护恺撒，楚子航则拿起村雨二话不说朝着那个方向用最大的爆发力挥砍。 皇的水准远超预期，他们已经顾不得留手了。 然而他们还是犯了个错误，路明非不该因为顾及恺撒而故意偏转枪口，而楚子航不该和源稚生近身。 他们正确的做法是楚子航继续潜伏，路明非则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同恺撒和源稚生一起突突了，用极致的弹幕覆盖那一小片区域，这样即使是皇也顶不住。 然而机会稍纵即逝，他们还是太低估了皇。 第106章 嘻嘻，我一定要赢 楚子航的刀带着破竹之势朝着源稚生的背部斩去，然而昏暗的光线中源稚生甚至不回头，背手探刀将蜘蛛切横在背后轻描淡写的挡下了这一击。 可楚子航根本不收刀，以完全相同的轨迹和角度斩出来第二刀，砍在了蜘蛛切的相同位置。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没有第五刀了，在砍出第五刀的同时楚子航就倒飞了出去。 这招叫做“十三连闪”，以同样的动作和角度连续斩击，逼迫敌人和自己对刀，比拼的就是谁先力竭撑不住。 楚子航在源稚生上来之前就已经开启了爆血，而且是直接提升到了二度爆血的等级。 面对超级混血种，即便是二度爆血的他也全无把握，但他这种人即使没有把握也不会退缩，只会拼尽全力。 况且他的打算是暂时牵制住源稚生，对方背手格挡的力道定然远不如正手，这是人的生理结构决定的，是无法违背的事。只要他用连斩牵制住源稚生，哪怕只是几秒钟，恺撒和路明非也能在这几秒里尝试找机会。 可楚子航忘了或者没真切的意识到一件事——皇这种生物其实已经离人很远了。 源稚生以完全反生理直觉的发力姿势反向挥刀将他带着体重的全力斩击震开，他踉踉跄跄的恢复平衡，却在倒退的途中被源稚生抓住了左手腕猛的一拉。 源稚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来，他躬身上步，拉过楚子航的同时用肩膀撞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抓住楚子航衣领，腰部发力来了个完美的过肩摔。 被摔在地上的楚子航眼前一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如果不是处于爆血状态下，这一摔就能让他内脏出血当场失去战斗力。 破空声再度传来，不同于挥砍那样的尖啸，只是刺击的声音——源稚生正自下而上的用蜘蛛切往下刺，这一下要是命中了，楚子航就交代这里了。 千钧一发之际，恺撒突然出现在了源稚生的身后。他左手狄克推多右手沙漠之鹰，弹幕和刀光交织，逼迫源稚生停下手中的进攻来应对。 源稚生急停收刀，右手劈向恺撒，左手两只手指精准的捏住恺撒劈来的狄克推多，以舞蹈一般优雅的姿态化解了这场危机。 他全然不管沙漠之鹰射出的子弹，因为他突进的站位始终在恺撒和楚子航的中间，恺撒只要不想误伤楚子航就绝不会直直的朝着源稚生射击。 被近身了的恺撒再度体会到了被攻城锤撞击胸口的感觉，源稚生没有趁此机会追击，因为恺撒被击退后他身边不再有可以让路明非投鼠忌器的东西。所以他一刻不停留的蹬地转移，投身进了黑暗之中。而几乎是同一瞬间，密集的弹幕覆盖了他原先站着的地方。 仅是十秒内的交战，皇的含金量就已经体现了出来。路明非楚子航还有恺撒三人联手仍旧制服不了源稚生，他们狼狈不堪，可源稚生甚至全程都没有喘过一口大一点的气。 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再允许常规的战术分配了，源稚生藏在暗处，恺撒德尔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能捕捉到样子，再分散站位容易被逐个击破。 好在这种情况他们之前见过，路明非和楚子航迅速朝着恺撒的方向集结，三人形成背靠背的防御姿态。 “妈的路明非！你打移动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成绩！”恺撒大怒骂。 “卧槽，我开枪的前一秒他就跑了好么！他预判我开枪我有什么办法！话说你不是很擅长在黑暗中战斗么，倒是报点啊！”路明非也怒骂。 “我捕捉不到他的心跳，这家伙真是个怪胎，他们控制自己的心跳！”黑暗中恺撒只听见他们三人的心跳，那个融入黑暗中的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妈的，这不会是皇的标配吧？之前那家伙我也捕捉不到心跳！” “不用着急，压制心跳会导致供血不足，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楚子航架起村雨尽量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最敏锐的程度，“他会在坚持不住之前发起袭击，集中精神应对。” 哪怕是皇这种不讲道理的生物也是生物，只要还有心脏就一定需要靠心脏供血来维持生命体征。即便能短时间压制心跳，时间一长也会因为供氧不足而出问题。所以他们不需要着急，先着急的人一定是源稚生。 巨大的呼啸声在黑暗中暴起，这声音听着完全不像日本刀那种纤细的东西能够发出来的，无论是劈还是刺都不对劲。 恺撒嘴角一抽，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哪种东西的声音特性了，只有那种厚重且面积巨大的东西在高速运动的时候会发出这种声音。而这他们附近符合上述条件的东西只有一个——之前被源稚生敲成几块的青铜电梯门！ “卧倒！”恺撒大吼一声伸手把楚子航和路明非按倒在地上，随后趴着的三人都感受到了上方紊乱而急促的气流。 这个怪物居然悄无声息的移动到了门板飞出去的地方并把这种厚重的东西丢过来当投掷物迫使他们回避，进而轻松破解了他们的防御阵型。 高速移动呃声音紧随其后，但卧倒在地的三人已经没有空闲再去躲闪。黑暗中的源稚生很是轻松的用鞭腿踢飞了三人手中的武器，刀和枪落地的脆响意味着他们失去了能用来牵制源稚生的东西。 手中有武器的时候他们尚且拿源稚生没什么办法，没有武器的他们现在只能引颈受戮。 伴随着打火机的声音，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 源稚生将之前掐灭的高希霸重新点燃，并很慷慨的走到电梯口，从里面挂着的风衣口袋中摸出一根同样的雪茄扔给恺撒。 “运气不错，没被你们打坏。”源稚生悠闲的吸了一口烟，感受着口腔中浓郁的味道，三秒后咽了下去，烟雾在胸腔中过了一遍之后从鼻腔流出，看着甚是惬意。 “你们还活着，这很好。”源稚生承认自己的演技不行，但他此时此刻的淡漠反而让三人组确信他就是个混蛋。 “难怪你这家伙喜欢雪茄过肺，”恺撒冷哼，“对你而言，只有雪茄才够刺激吧？” “怎么不给我也来一个？”路明非嚷嚷，“歧视，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源稚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路明非还能说出这么轻松的话来，但想到这三个家伙可是能在极渊之下即将引爆核弹的前一刻还能谈笑风生的神经病，遂释怀。 “只剩一根了，”源稚生耸耸肩，“通常都由樱替我带着，这根还是我心血来潮带身上的。” “不考虑投降么？”源稚生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已经输了，武器都被打掉在地上，「君焰」瞬发的威力也不够。你们失去了所有取胜的点，干脆点投降我还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三人的资料对于源稚生而几乎是透明的，恺撒的言灵和楚子航的言灵他都了如指掌，他们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破局的能力。 唯一不确定的人是路明非，资料上显示对方不具有言灵，但源稚生更愿意理解为对方的言灵被高度保密。 言灵这种东西可以在一瞬间逆转胜负，在路明非的言灵未知的情况下，源稚生其实也不敢太大意。 所以他在劝降，他有不能输的理由，所以力求稳妥。 “那可未必。”楚子航漠然的摇摇头，眼瞳中的金光骤然闪亮了几分，高昂的吟唱声响起，四周的温度急剧上升。 没等源稚生打断他的吟唱，剧烈的爆炸就出现在了楚子航的正前方。 源稚生松了口气，这种仓促之下的吟唱引发的爆炸威力严重不足：“我说过了，瞬发的「君焰」对我构不成威胁，这样的挣扎不会太难看了么......” 他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身后传来的细微碎裂声让他感觉不妙，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他不得不闪身躲闪。 躲开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理清状况就被人扑倒，凌厉的刀光从余光闪现，他们居然还藏有武器！ 仓促之下他接下了一记斩击，但视线的死角处另一道斩击很快抵达，而且更凶猛更凌厉。 源稚生知道这种流派，不同于小太刀二刀流，这种二刀流的进攻性很强且极具迷惑性。通常第一刀用于诱使人防御，真正的杀招是藏在那之后的第二刀。 如此近的距离回避显然已经来不及，源稚生只能拼着一只手受伤的代价强行偏移了对方的进攻路线，然后一脚踢开对方避免再出现同样的情况。 “报告上说路君更擅长射击，没想到二刀流也使的如此凶险。”源稚生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缠在左手用于临时的止血。 先前楚子航的「君焰」不是为了造成有效伤害，他真正的目标是源稚生身后的鸟居。那鸟居是木制的，且常年处于这种接近封闭的干燥环境，在极剧的升温和爆炸之下木材变的脆弱干裂，最后倒塌。 而他们的目的也不是靠鸟居砸死他，路明非一直把两把短弧刀藏在靴子里，一直以来都处于暗处射击的行为让源稚生误以为他只是狙击手那一类的角色。 而楚子航为他吸引了注意力后路明非迅速发起了突袭，整个过程他们甚至没有一点眼神交流......真是完美的默契和配合，源稚生简直想拍手称快，但他现在做不到——为了防住路明非的那刀，他的左手已经被洞穿了。 “少了一只手，想来就算是以皇的身体素质也没办法发挥全部的实力吧？”恺撒捡回了狄克推多和沙漠之鹰，楚子航也拿回了他的村雨。 现在他们都拿回了自己的武器，而源稚生的左手至少在近期都算是废了。情况一下子扭转，现在完全处于下风的人反而是源稚生。 “很棒的配合，不愧是学院的精英。”源稚生的赞美发自内心，这三个二货的表现确实远超他的预期，难怪夏楠敢和他打这个赌。 “你还是很游刃有余啊，”恺撒嘲讽着，“看不出来你已经输了么？刚刚你双手健全也没能拿下我们三个，现在废了一只手还被两支枪指着，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考虑投降么，干脆点投降我还能保证你的安全。” 恺撒这人一直挺记仇的，之前源稚生用于劝降他们的话他套用了一下又还给了源稚生。 “这可算不上安全，”源稚生晃了晃自己的左手示意恺撒看他还在往外渗血的伤，“还是说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不投降的话，这样的伤就会继续出现？” “随你怎么理解，”恺撒不以为意，他晃了晃枪口，“把刀扔在地上，动作慢一些，不然我崩了你的头。” 然而源稚生没有照做，他冷眼看着恺撒，微微叹了口气。 “抱歉了，本来我是不想对你们使用这股力量的，但......” 古老的箴言从天而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自源稚生的身体里渗出。恺撒神色凛然，显然是知道这个家伙打算干什么——这个怪物一样强的家伙要释放言灵了！ 言灵在混血种之间的战斗中是重中之重，释放的时机如果合适能够一瞬间将满盘皆输的局面一举扭转。 之前追杀他们的那个家伙单看身体素质方面其实不及源稚生那般变态，但靠着那手诡异的言灵却带来了远超源稚生的压迫感。 而和源稚生打，恺撒其实感觉是要轻松一些的。但这不是因为那个敌人更难对付，单纯因为源稚生从未释放言灵罢了。 他毫不犹豫的开枪，虽然很好奇皇这样超过了临界血限的混血种能释放出什么样的言灵，但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子弹在接近到某个距离后诡异的下坠，原本瞄着头的子弹却以一种明显违反物理定律的弹道跌落在了地上。 还没等恺撒想明白具体的原理，那无形的领域已经完成了扩张，将他们三个囊括其中。 “这场战斗我有不能输的理由......我一定要赢！” 第107章 被算计了 源稚生虚弱的坐在地上，额头上不停的渗出虚汗。此刻的他正处在崩溃的边缘，黑紫色的毛细血管从皮肤的表面浮凸出来。 经过一次血统强化源稚生释放言灵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狼狈了，但巨大的副作用仍旧让他虚脱。之前为了能够和源稚女交战，他喝下了进化药。虽然最后被夏楠压制，但也小幅度的永久性提高了他的血统和承受能力。 “你看起来要爬不起来了，”恺撒冷哼，“言灵确实强大，但代价是否太高了些？” 源稚生抬眼看了眼恺撒便不再理会，自顾自的找到被打落在地德尔雪茄，还好，居然没熄灭。 他悠闲的抽了一口，习惯性过肺却因为虚弱被狠狠的呛了一口。再三犹豫还是遗憾的摁灭雪茄，随后才看向恺撒三人：“你的语气让我错以为被困住的不是你们而是我，加图索家的人自信起来都不看场合么？” 没错，在源稚生的言灵「王权」之下，三人溃败的毫无争议。几乎是领域笼罩他们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严重的晕眩，那是大脑的血液在重压之下极速向下流逝带来的缺氧，这种状态只需要短短几秒就能让人失去意识，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捆住且全身上下只剩下裤衩了。 看来路明非的藏刀让源稚生长了个心眼，杜绝了他们能藏装备的可能性。 “你好像很高兴？呵，身为高高在上的皇，只不过是赢了我们几个普通混血种而已，值得这么高兴么？”恺撒依旧在讽刺。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好像自从恺撒发现世界上存在远比他血统还优秀的混血种后说话都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风格，现在的他语气中充满了跌落神坛的流氓味儿。 “首先，皇并不高高在上。不管你们信不信，去法国卖防晒油都是我的人生目标。”源稚生懒散的看着恺撒，明明没有理由，但这个眼神却让他们三人莫名的觉得这就是真的。 “其次，你们也不是什么‘普通混血种’，无论知道或者不知道，你们都必然有异于常人之处，所以某人对你们非常有信心。” 这话听着倒是让人舒服，但一想到现在他们被脱的只剩裤衩子捆的动弹不得，就实在很难让人舒服的起来。至于那个对他们很有信心的某人么......他们想到的当然是昂热校长，毕竟连去极渊这种任务都敢放心交给他们几个，这还不叫有信心？ 讲实话，如果提前告知的话，别人不知道，反正路明非是不觉得自己能胜任。他们能从极渊活着回来的唯一原因居然是运气......妈的，感觉校长的信任简直毫无逻辑！ “最后，我心情确实很好，原因也确实和打赢了你们有关，但不是因为我比你们强而高兴。我感到高兴，单纯的是对打赢了你们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而已。” 路明非突然感到背脊发凉菊花一紧，这看着娘炮的玩意儿该不会真是个娘炮吧？打赢了他们后会发生的事......接下来不会还有什么俘虏剧情和战败cg吧！ 恺撒显然也被源稚生这段话给震慑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茬。 然而源稚生没打算跟三人多解释，打了个电话呼叫樱来处理之后便自顾自的离开，留下三个被捆成粽子的家伙茫然的待在原地。 ...... “夏君应该不会食言吧？”电梯里，源稚生似是不在意的瞥了一眼脸色不是很好看的夏楠。 说实话对方就算食言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道德底线这种东西向来是很灵活的，尤其是在自己没什么谈判资本的时候。他拼命的原因是不想自己成为那个乐子，毕竟自己赢了对方可以食言，但自己要输了的话，他相信他绝对躲不掉。 “我当然不会食言，”夏楠勉强挤出笑容，“但我没想到你会不惜动用言灵，虚弱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源稚生耸耸肩：“确实不好受，但比起在舞台搔首弄姿，我倒是觉得躺上几天也没什么。” 夏楠说不出话来了，源稚生这家伙的胜负欲超出他的想象，他本以为看源稚女穿牛郎的衣服看习惯了，源稚生应该也不会那么排斥才是。没曾想这家伙抵抗的如此强烈，以至于不惜让自己虚弱好几天也要把那三个家伙拿下。 源稚生从头到尾都还是很有分寸的，出招没下死手，都是以无力化为目的。而恺撒三人因为源稚生没下死手且没有真小姐这回事，导致打起来没到完全拼命的程度。 总之种种因素之下造就了现在的结果——源稚生一穿三，而且不是车轮战，这战绩堪称辉煌。 “你确信他们能赢是因为你觉得他们中至少有一个能无视我的言灵，这样我使用言灵的虚弱期要拿下我减脂轻而易举。”源稚生点燃雪茄，“而从刚才的状况来看，不使用言灵的情况下我很难取胜，所以在你的预想中我不管用不用言灵都会输。” 夏楠有些意外的看了源稚生一眼，没想到这看着懒懒散散的家伙还能有这种思考：“你是不是偷摸摸的和诺诺学了两招？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确实如源稚生所说，夏楠以为至少老路是能免疫王权的，小魔鬼不可能允许路明非跪下，而他曾经也确实有过能无视校长的时间零的情况。 但夏楠没想到的是源稚生也没打算让那三个家伙跪下，仅仅是用言灵让他们三个缺氧，然后一个个的手动解决。 算是误打误撞，但赢了就是赢了。 “你很了解我，也很了解他们三个。你熟知我们几个的战斗习惯，能大致模拟我们战斗的过程。言灵在交战过程中会扭转胜负，但旁观的你而言是完全透明的，所以你必然也会考虑进去。在此基础上，你还是觉得他们三个能打过我，那就说明至少你觉得他们有办法在初见的情况下抵御住我的言灵。”源稚生缓缓道来。 “那你还敢和我打赌？”夏楠更意外了，难不成这家伙其实是想当牛郎的？可刚刚那拼命的样子也不像啊。 “我只是觉得你算的未必准确而已，”源稚生摇摇头，“你近期和他们交手过，但没和我交手。人是会成长的，你并没有把我的进步也算进去。” “行吧，你赢你有理。”夏楠摆摆手，“愿赌服输，什么时候安排？” “你好像并不沮丧？”源稚生没有马上回答夏楠的问题。 “我沮丧什么？又没什么认识的人，谅你们也不敢把视频传出去。”夏楠满不在乎，“就算你们把视频传出去又怎样，我样子都变了，不知道的谁认得出我？认不出我那就不是我做的，既然不是我做的我怕个什么劲儿！” 这也是夏楠有恃无恐的原因，外貌的改变带给了他浪的资本，就算被人看到了也想不到他夏楠身上。虽然迟早要和那三个二缺摊牌，那只要不被他们仨看见不就成了？ 源稚生赢了下来的话几乎没办法在不明显放水的情况下把那三个家伙放走，也就是说那仨货回不去高天原了，夏楠的牛郎秀自然而然也不会被他们看见。 从始至终夏楠都算好了不会吃亏，要么赢，然您看源稚生表演、要么输，但是不用承担在路明非三人面前丢脸的风险。 “说的有道理，”源稚生点点头，然后罕见的露出了难以捉摸的笑容，“但你怎么确定我不会把他们放走呢？” 夏楠一顿，不可思议的看向源稚生：“你......你不会吩咐樱偷偷把他们放走吧？恺撒他们不是傻子，这么明显是会被看出来的。” “当然不是，”源稚生摇摇头，随后两手一摊，“但如你所见，我现在太虚弱了，就算出了点什么意外也没办法阻止。这种情况下对他们三人的束缚稍微有点瑕疵也情有可原不是么？对了，你刚才不是问什么时候办么？我看就明晚如何，我想那个时候他们应该也已经回到高天原了吧。” 夏楠不说话了，他现在很想敲死这只象龟！ ...... 壁画厅里，路明非三人在地上蛄蛹着。 因为他们被捆的像个粽子一样，但好歹双脚还露在外面，所以可以靠这种双脚蹭地扭动身子的姿势缓缓移动位置。虽然动作不太雅观看上去像三条蛆，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他们唯一能脱困的机会。 源稚生把他们三人的武器全部没收了，但却没有把他们三人带走或是在原地等着人来交接。 无论是因为他办不到还是没考虑到或者就是大意了，总之这是他的一个重大失误。 虽然没有武器，而且这间壁画厅里看起来没什么能割断绳子的东西，但别忘了，这里是有烛火的！ 只要忍着一点将绳子烤断，他们就能立刻脱困然后想办法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是交给了楚子航，三人之中就他是经常玩火的，也比较耐热。但由于时间不是很充裕，所以三个人都在奋力的蛄蛹，两人分别摁电梯，楚子航一人搞定绳子。 “得快点，不知道那个美女秘书从几层上来，总之先按住电梯拖延一下。”恺撒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以为我不想快点么！”路明非有些不耐烦，“不是，那些毛毛虫到底怎么爬这么快的，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大概是因为你不是毛毛虫吧。”楚子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明非努力的想往回看，却怎么都扭不过头。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手腕处传来的热量，不一会儿他手上的绳子就被烤断，他也成功从蛹一样的捆绑中挣脱了出来。 “我去！师兄你怎么能蛄蛹的这么快？难道师兄你觉醒了上辈子当毛毛虫的技能么？”明明是同时出发且距离差不多，但他和恺撒还没爬到一半楚子航就已经完成了任务，这如何能让路明非不吃惊？ “我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什么，但我想我的方法毛毛虫应该用不上。”楚子航一边回应路明非的吐槽一边用同样的办法把恺撒也解救了出来，“我比你们快是因为我发现用滚的比用爬的更快，只是方向不太好掌握且不容易刹车。” 闻言路明非才注意到楚子航的额头上起了个包，看起来应该是撞到了某个东西上头刹导致的。 “先别讨论当毛毛虫的经验了，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当务之急。”恺撒脱困之后活动了下关节以确保接下来能灵活行动，“不确定来时的路还能不能走，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头象龟暂时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了。” 虽然那个言灵的效果很惊人，他们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就晕了过去，但它的副作用也同样的惊人。之前能徒手打穿青铜的人却虚弱到站起来都要酝酿很久。 这大概也是源稚生没有守着他们的原因，释放了言灵后他应该急需补充营养物质。 “混去出......想来也很困难吧？”路明非打量了一下光溜溜的自己，“咱们现在的样子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就是有露出癖的变态吧，别说混出去，别人看见我们的第一反应应该都是报警。” “而且源稚生大概会封锁大楼，常规路线很难有用。”楚子航说，“只能尝试原路返回，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来时的路应该足够隐蔽且不容易被跟踪。” “怎么原路返回？”路明非看了看已经四分五裂了的电梯青铜门以及空空如也的电梯口，“我觉得出来这种事，那象龟起码也会禁用电梯吧？刚刚已经摁过了，它没反应。” 靠电梯拖延时间的战术失败了，因为电梯根本没法用。除了源稚生搭乘的贵宾电梯之外，他们上来的那架货运电梯已经彻底锁死了。 而乘坐贵宾电梯显然是不行的，先不说等电梯上来之后会不会和抓捕大门的大部队撞个满怀，这种明显有身份认证的专属电梯他们进去之后能不能按动按键都不好说。 第108章 突如其来的风暴 路明非一行人最终选择了爬电梯井这一条路，因为他们惊喜的发现电梯被停运过后他们就不必担心在电梯井中通行会被电梯夹成肉饼的情况。而只需要人为制造一点故障就能彻底让它停运，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它会突然动起来。 “我觉得电梯井才是真正的‘神道’吧？”路明非一边攀爬一边忍不住往下看，“我总有种在往地狱里爬的感觉。” “你要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就别往下看，一会儿手软了我们未必接的住你。”恺撒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也没有放弃他的雪茄，“另外，如果你实在忍不住，那就把你的相机给我保管，里面的东西还是挺有价值的。” 即便是如此紧急的关头，他们还是盗摄了一部分关键的壁画内容，可谓是分工明确见缝插针。 他们本不该有这个机会，毕竟源稚生连衣服都给他们扒干净了，当然不可能留下相机。但好在预感到要开战德尔时候恺撒就让路明非先把相机藏了起来，这才最终躲过了源稚生的搜查。 “以人为本，以人为本懂么！相机哪有人珍贵！”路明非抗议。 “你确实挺珍贵的，现役学员中唯一的‘S’级，在卡塞尔里你就是大熊猫那种珍稀物种。”恺撒调侃。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聊天时能尽量注意一下音量。”楚子航提醒，“电梯井的传音效果非常好，如果正好有人在电梯口附近，他会把我们的话听的很清楚。” “用不着你提醒，”恺撒有些不满的皱眉，“电梯井附近有没有人我比你清楚。” 电梯井的传音效果好是对所有人的，这也意味着在电梯井里恺撒能听到的比正常状态更多且更远。以电梯井为轴心，镰鼬全开的情况下他几乎能够将纵向的半个大楼的声音都收入耳中。 只不过如此的多的声音信息处理起来非常费劲，所以恺撒没有全功率的开而已。 “现在回去，那三个小美女不知道还在不在。”路明非莫名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怎么，你还打算回去一夜春宵么？要我说，那个跳芭蕾的俄罗斯姑娘肯定不会拒绝，我和楚子航回去之后给你腾腾位置？”恺撒调笑着挑了挑眉，他们三个真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有闲心开玩笑。 “一夜春宵那是英雄大侠的事，”路明非丧着个脸，“咱们三个有美人陪酒送钱送神装，意气风发的出去结果穿着个裤衩就回来了。这不叫英雄这叫狗熊，哪有美人愿意陪狗熊一夜春宵的？” “那可不好说，我觉得你就是头猪那俄罗斯的小美人都愿意陪你。说起来咱们也不算空着手回来，你相机里的东西可比装备有价值多了。”恺撒倒是看得开，虽然确实打输了，但也是输在对方的言灵太不讲道理。况且从结果上来看，他们还算是收获颇丰。 只可惜最初的目的没能达成，不过他们拍的这些照片比炸毁辉夜姬主机房更重要，只要能带出去就是赚大发了。 “说起来，象龟那家伙倒还算是个东西。”恺撒挂在电梯井上歇息，“打的过程中没下死手，不过我们也没用实弹，算是扯平了。” “你想说他其实不想打？”楚子航抬头看向恺撒，“但这说不通，战斗的时候他很认真，而且明知言灵的副作用还很果断的使用了。这不像没有战意的样子，反而战意高昂。” “说不上，但总觉得有些地方有古怪......” “打住！”路明非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叫停了恺撒，“你是不是想说再逛逛什么的？拜托，咱们现在武器都被没收了，穿着裤衩子打架有辱形象是不是？” 恺撒陷入了沉思，他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只穿着裤衩进项战斗的样子......噢天呐，那会折辱他的贵族形象！ “你说的有道理，”他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反正地下的路蛇歧八家未必能发现，今天就先重整旗鼓，下次再来搞点大动静。” 路明非松了口气，心说终于是把这个一根筋的主给劝住了。 其实一开始他们脱困的时候路明非就在想恺撒这人大概不会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所以一路上都在想词来劝恺撒以及岔开话题不让他聊到这一茬。 谁知该来的躲不过，恺撒还是提到了这一点，不过好在是劝住了。 “那先别歇了，咱们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路明非的话语戛然而止，巨大的震动席卷了整栋大楼。 ...... 几分钟前。 和源稚生聊天中的夏楠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他本以为是诺诺或是夏弥，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居然是老唐。 “什么事？”夏楠有些疑惑，老唐通常是不会联系他的。 “出大事了，”老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和凝重，“真的出大事了！” “到底什么事？妈的你知道是大事就别废话行么，简短点说出来是能要了你的命还是怎么的？”夏楠怒了，都他妈说是大事了还这么磨磨唧唧，老唐这家伙不会跟路明非学到了一到紧要关头就说废话的本领了吧！ “你还记得你在海底放了条蛇出来吧？” “记得，”夏楠皱眉，“另外，不是我放出来的，是我没打过它让它跑了。” 准确点说应该说是夏楠被迫把它赶跑了，不然他们几个总会有人成为那家伙的点心。 “不是一直在追踪么，跑出来了？” 对八岐大蛇的追踪一直都在进行，多亏老唐的微型炼金矩阵，他们能够实时定位到八岐大蛇的位置。 之前八岐大蛇从日本海沟逃了出去，通过海底裂缝进入了东京的地下河系统。但根据源稚生提供的东京地下勘测图，八岐大蛇不具备强行从地下河突破到地面的条件，所以尽管那家伙一直在东京地下几百米的位置到处徘徊，但他们也没主动去管。 原定计划就是引蛇出洞，如今夏楠对它的吸引力更大，自然不用担心八岐大蛇会把目标放在其他人身上。 等什么时候八岐大蛇有所行动，他们再提前准备好预订好的水银和铝热燃烧弹削弱八岐大蛇，最后夏楠再带着赫尔佐格的身体炼成的容器去应战就行。 按理说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就算八岐大蛇有所异动，那按照计划的来就行，老唐不该是这种表现才是。 “对，跑出来了。”老唐语气严肃，“而且就在你脚下。” “......啊？”夏楠一时间没太转过来，“我脚下？” 他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嗯，电梯还在正常运行。 “对，就在你脚下！”诺顿重复了一遍，“准确的说，已经快到你脚下了。” 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但夏楠还是没明白老唐在说什么。 “能不能再具体点？”夏楠皱眉，“什么叫‘在我脚下’？你能不能给我翻译翻译？之前不是说它没有自主突出地面的能力么，怎么突然就要到我脚下了？” “是铁穹神殿，”源稚生黑着脸突然插话，“铁穹神殿连通了部分地下河，但以神的体型不应该能通过那里才对。” 铁穹神殿是一整个地下排水系统的统称，不仅联通了部分地下河，甚至还考虑到过量排水而修建了蓄水池。 其中确实存在一部分系统延伸到了夏楠特地点出来的那条地下河——赤鬼川，但你经过岩流研究所的研究和勘测，赤鬼川出水口的大小应该不足以让神的庞大身躯通过，而想要强行凿穿岩层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的做到才是。 “对，就是铁穹神殿......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顺着下水道上来的！”老唐愤愤的说。 本来老唐是不确定它是不是冲着夏楠来的，毕竟源氏重工下面确实有条地下河，他没法马上确定对方是在地下河里还是已经靠近了地面。直到对方在那附近不断徘徊，老唐这才感觉不对劲，于是就有了这通电话。 “......我组织人手疏散，之后我会彻底封闭源氏重工和铁穹神殿。”源稚生面朝夏楠，深深地鞠了一躬，“蛇歧八家会配合您的一切行动，还请您尽快聚集各位召开会议，蛇歧八家会尽量替您争取时间。” 其实把铁穹神殿比作下水道是一件很值得吐槽的事情，但源稚生现在无论如何都提不起什么吐槽的心思。 神来者不善，现在的情况非常的严峻。且因为是意外情况，先前准备好的预案完全用不上，只能采取紧急状况下的行动。 能够对付神的只有夏楠他们，最了解神的也是他们。所以紧急情况下他们要召开会议定下方针，在此之前拖延时间的工作蛇歧八家会一力承担。 “源氏重工还好说，排水系统是说停就能停的？”夏楠没有什么表示，反问到源稚生，“我和八岐大蛇的战斗你们也看来，凭你们真的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 封锁源氏重工还好说，顶多也就波及一栋楼而已。但封锁一个大型的排水系统......极端情况下会造成堪比洪水的水灾。 何况虽然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但八岐大蛇既然打算出击了，那元素乱流必然会引发暴雨。这种情况下瘫痪掉铁穹神殿，整个东京都会遭殃。 “做不到，也要做。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夏君。”源稚生的阴郁的眼睛里有着独属于他的坚定，对于蛇歧八家来说，杀死神是他们的使命，为此谁都是可以牺牲的，包括身为大家长的他自己。 “现在蛇歧八家归我管，所以我说了算。”夏楠摆了摆手，不给源稚生多说什么的机会，“一切按照计划，我去拖延时间，老唐你赶快做好准备。” ...... “什么情况这是！”路明非死死的抓住恺撒的手，刚刚要不是恺撒捞了他一把他就掉下去了，“地震了么？为什么突然震那么一下子？会不会还有余震？咱们现在在几楼？还掉的掉么？” “你要是话再这么多我就把你丢下去，”恺撒威胁到，“另外你赶紧自己找地方扒着，别再吊我手上了！” 路明非赶紧麻溜的回到了电梯井上他之前爬的地方，同时用了比之前更重三分的力气生怕再掉下去。 “不像地震，地震的持续时间不会只有一瞬，更像是大楼遭到什么冲击。”楚子航说。 “动静是从咱们来的地方发出来的，源氏重工的地下好像出了什么事。”恺撒皱眉，他现在脑子有点嗡嗡的。他的听力过人且电梯井传音太好，以至于刚刚的震动发出的声音对他来说就像有人在他耳朵里面放鞭炮。 “震动不一定会被判定为地震，但日本人在防震这方面很有经验，很可能会组织疏散。”楚子航敲了敲旁边的电梯门，他们正好停在某一层的门口，“现在从这里出去的话我们说不定能跟着疏散的队伍混出去，没穿衣服也可以解释为正在更衣来不及。”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地下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们可以走别的路。正常来讲应该是三人表决，但楚子航明着说出来的意思其实是“我无所谓，你们决定就好”。 “那就去地下看看吧，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蛇歧八家正在偷偷做些什么呢？”恺撒丝毫不出人意料的选择了去凑热闹，他实在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 之前虽然被路明非说服了，但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去看看。 何况源稚生已经不能成为战斗力了，只要源稚生不在，以他们三个的实力再不济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 谈话间，大再次震动，这次恺撒和路明非吸取了教训——恺撒没有再被震的头晕目眩，路明非也没再差点手滑掉下去。 “这动静可真不小，”恺撒吹了吹口哨，“走吧伙计们，我有预感我们今晚会遇见超乎想象的东西！” 第109章 觉得自己又行了 抵达铁穹神殿中枢的时候，这里早已空无一人。源稚生的疏散工作相当的迅速，也可能和人本人在防震演练这一块极为熟练有关，总之这群人走的居然比他穿墙走直线还快，真是不可思议。 “我已抵达铁穹神殿，但是没看见疑似八岐大蛇的东西。”指挥权依旧在夏楠手中，但会议是由诺顿主导的，所以夏楠通过耳麦向诺顿汇报自己的情况，“定位情况如何，还是和我的坐标重合么？” 诺顿的定位存在一公里左右的误差范围，但以八岐大蛇的体型，即使是一公里外也相当显眼。 不过由于不存在纵坐标，即使是重合也可能存在不在同一层的情况，但那样的话又说明对方还没有突破地表，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夏楠更希望是第二种情况，毕竟谁也不喜欢意外。如果是有惊无险当然是最好，这样他们还能按原定计划行事。 “依旧重合，你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被撞穿的洞口，八岐大蛇应该是破坏了一部分设施才能走到这个地方才对。”诺顿指示着夏楠的行动。 夏楠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有什么破坏的痕迹。虽说之前的震动应当就是八岐大蛇引起的，但至少现在他还没看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有可能是在水下么？”夏楠看了眼汹涌的水面，盘算着八岐大蛇藏在水下的可能性。 作为一整个城市的排水系统的运转中枢，源氏重工下方的铁穹神殿水位是相当高的。但也没高到能让八岐大蛇那样庞大体型的东西毫无痕迹的隐藏在其中那种程度，只是暂时没发现什么其他地方可能藏得下，所以夏楠才有此一问。 说起来，以八岐大蛇在极渊之下对他的狂热程度来看，如果它真在这附近应该早就急不可耐的朝着他进攻了才对。现在却这么安静，夏楠实在有些怀疑情报的真实性。 “我说老唐，有没可能是你的炼金矩阵出问题了？我这边一切正常，不像有那么大个东西潜伏的样子。”虽然质疑老唐肯定会让那家伙恼羞成怒，但这会儿还真得有这么一问。 就算老唐死鸭子嘴硬他也能从态度上判断是否存在炼金矩阵出故障的可能，这一点非常重要。 如果真的有可能是炼金矩阵出了故障，那问题就非常严峻了——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八岐大蛇的踪迹，一下子就变的非常的被动。 “没可能，就连安你灵魂上那个我都能刻成，这个安实体上的怎么可能出问题？你这是在瞧不起我的技术！”诺顿如他所料的那般发火了，但听着不像在嘴硬。 想来也有道理，以诺顿的技术应该不至于出现这种失误。而且确实连他身上这个升级版都能手拿把掐，实体版不该出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追踪的炼金矩阵没问题，现场又找不到，到底是出什么问题了呢？ 这时夏楠注意到水的颜色稍微有些异样，倒不是说水面猩红什么的，水面如果真的猩红反而还好办了，那至少说明八岐大蛇确实来到了这里。 但现在的水道依旧是浪白水蓝，说不上清澈，但确实是正常状态。 不正常的是水面的点点闪光，那些幽蓝色的光点不像是水光。 “我想你说的没错，不管八岐大蛇在不在这里，但这边确实出问题了。”夏楠叹了口气，这东西是什么他可太熟了。 而既然这东西已经流通到了这地方，那至少说明道路已经被打通了。 “老唐，芬里厄在边上么？”夏楠问，“让他接电话。” 过了一小会儿，芬里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怎么了夏楠，要我帮你揍人么？” 芬里厄一开口就是揍人，他的心智确实开始成长了，但成长到成熟确实还需要一些时间。至少短期内他都还是那个天真的孩子......呃，天真且暴力的孩子。 “暂时不用，你现在去找源稚生，一会儿他会告诉你要做什么。”然后夏楠暂时屏蔽了诺顿那边的频道，转而拨通了源稚生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源稚生那边大概是在随时待命。 “一会儿芬里厄会去找你，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停下手中的事。”夏楠直截了当的说，没耽误一点时间，“带芬里厄去铁穹神殿的各个管道口排查，铁穹神殿系统已经流入了鬼齿龙蝰，让芬里厄去排查。不要耽误时间，你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任由鬼齿龙蝰流放进东京水域的话，那将是一场不亚于龙王复苏的灾难，甚至比龙王复苏还要可怕严重。 虽说只是体型微小的龙族亚种，但鬼齿龙蝰还有一个称号——龙之行刑者。 它们嗜血而疯狂，饥饿的时候会啃食掉眼前的一切，它们惊人的咬合力和牙齿甚至能咬碎强度极高的合金。 如果任由它们流入自然水域且自由繁殖，那么它们会吞噬掉一切。包括植被、动物、建筑物等一切可以被看见的东西，它们会毁灭一切。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数量，一旦流入几乎不可能完全解决。龙王复苏好歹还只有一两个，只要实力足够，杀掉就行。 但鬼齿龙蝰......你很难保证能杀死所有的个体，而只要有一对雌雄的个体，它们就能繁育出整个族群。 电话那头的源稚生已经说不出话了，正如之前介绍的那样，只要让它们流入自然水域几乎就是无解，然而它们现在已经进入了铁穹神殿......铁穹神殿联通了东京的各个水域，而这些嗜血的小家伙已经不知道流入多久了。 这种情况下几乎已经等同于给东京这座城市宣判了死刑，神无论降临还是不降临，这群小家伙都会给东京带来一场浩劫，他们甚至几乎没有解决的办法。 “别着急绝望，把情况跟芬里厄说明，这事他能结局。记得告诉他，全部杀掉，一个也不要留下。”夏楠相对淡定许多，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有解。 诚然，如上述所言，现阶段的情况几乎无解......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解决鬼齿龙蝰的关键点在于如何才能将它们全灭，而鬼齿龙蝰分散在各个水域，全部杀死没有漏网之鱼难如登天。 现如今能解决现状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个就是拥有了海洋与水权柄的芬里厄。 通过水域下达“命令”将所有的鬼齿龙蝰聚集起来然后一举消灭，这整个过程中对芬里厄来说最难的部分应该是克服辗转于各地时的无聊吧。 没管源稚生怎么回答，夏楠交代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重新接入诺顿那边的频道。 “我这边发现了鬼齿龙蝰，估摸着水里应该有点关于八岐大蛇的成分。你现在过来能不能提炼点什么出来反向追踪一下？”夏楠指的是像追踪赫尔佐格那样的追踪。 既然大致定位定位不到，那就只能想想别的办法。 “如果你那边不急的话，我建议你抓几条然后采点水样上来。”老唐体现出了相当的谨慎。 夏楠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谨慎点倒也正常，毕竟是白王的寄生体，万一老唐下来出了点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于是夏楠将目光移动到了水面上，淡蓝色得到水中隐隐约约能看见同样淡蓝色的微光，那些便是他需要取样的东西。 他没怎么犹豫纵身一跃朝水面跳去，然而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汹涌了起来，白色的浪花朝两旁翻滚，水体突然间空出了一条柱状的空腔。就像是有什么隐形的圆柱形东西没在水中一般，排开了水体只留下空腔。 夏楠有些发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就这么跳下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于是在半空中他就完成了精神化，凭空的消失在了空中。 而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瞬间，一张巨大的蛇口凭空出现在了夏楠消失的地方，然后猛的闭合再度归于无形。 夏楠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岸边，这次他算是看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言灵也可能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总之八岐大蛇现在获得了一种能够接近隐身的伪装能力。 之前这条八个脑袋的蛇就是一直潜藏在水中没有马上进攻，专门挑夏楠接近水面且身在空中没法躲避的时机发起进攻。 “长脑子了？居然还知道偷袭？”夏楠有些讶异，以他对八岐大蛇的吸引力，这家伙居然能忍得住？ “我这边找到八岐大蛇了，你们按计划把赫尔佐格那家伙带过来，我尽量争取时间。” 本打算就这样放着不管全新投入拖延之中，但耳麦中隐约出现了争抢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他就听见了夏弥在那边叫他。 “老哥，撑不住别硬撑！那个东西你千万别用啊！不行我把源稚女扔下去帮你！”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显然在这种她帮不上忙的情况下夏弥非常的烦躁。 她既帮不上忙又不想夏楠随随便便就献祭灵魂，但硬要去帮忙很可能就会变成帮倒忙，那也不是他愿意看见的情况。 “我看情况吧，万不得已该用还是得用。”夏楠笑了笑，“另外你说这话考虑过源稚生源稚女那兄弟俩的感受么？” “我才不管他们什么感受呢，我只要老哥你好好的！”夏弥说的呃很认真，隐约间还能听见点哭腔。 夏楠会心一笑，有这样一个......三个......呃，不限性别的话或许是四个？还是五个六个？ 总之有这么多人记挂着他，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守护这一切呢？ 不过委实说也没必要这么煽情，因为夏楠现在真没感觉到半点压力。 就刚刚打电话的功夫八岐大蛇就发起过多次进攻了，即便铁穹神殿因撞击而变的有些摇晃，但这还不足以成为夏楠的顾忌。 开玩笑，他能顾及到人就已经很不错了，建筑物什么的他才懒得管。就像他拆学院的时候完全无感一样，大不了撞坏了再修就是了嘛，蛇歧八家的钱他用着不心疼。 而没有了任何顾忌的话，八岐大蛇完全就摸不到夏楠一下，他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八岐大蛇的状态。 那种接近透明的伪装应该是调整了折射率之后的结果，这意味着八岐大蛇其实会一些粗略的类似言灵一样的东西，但从攻击方式来看其实还是更接近于野兽。 介于刚才的偷袭行为，这头野兽暂且可以看做有些狡诈的成分，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构不成威胁。 另外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八岐大蛇能悄无声息的从东京的地下水域潜入八重神殿了，他们之前觉得做不到的原因是连接处的空间不足以让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通过，强行通过势必会造成很大的动静。 然而现在他眼前的八岐大蛇明显比海底的时候小了一大圈，大概是硬扛核弹之后不得不褪皮求生，阴阳不足的情况下又没办法快速恢复导致的。但也是这个原因让它有能力通过连接处而没有任何动静，同样的原因外加隐身一样的能力导致夏楠没能发现它藏在水中。 就这样东躲西藏了几分钟，夏楠大致也摸清楚了八岐大蛇现在的实力。 可能是体型变小了的缘故，力量方面比起海底有显着的下降。虽然速度和敏捷都高了不少，但相对于夏楠，它的身躯依旧庞大如山。 虽然由他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来说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夏楠感觉现在的自己应该有能力拿下八岐大蛇。 “小弥，我想试试。”夏楠舔舔嘴唇，“我感觉能赢，这家伙扛了一发核弹已经很虚弱了。” 水下的战败给他留下了不太好的回忆和黑历史，虽然没说，但夏楠一直耿耿于怀。而现在有机会一雪前耻，战场还是在对他有利的水面之上，同时还身边还没什么顾忌......夏楠觉得自己又行了。 第110章 进击的鼠鼠 会议室中时不时会响起一声诸如“你之前不是挺狂么！”、“蹦哒啊，有本事接着蹦哒！”、“来来来，干死我！”、“辣鸡！”之类的欢快话语，虽然没有画面，但从这些话中还是不难看出夏楠的优势很大，玩的好像也很开心。 “八岐大蛇有这么弱么？”夏弥的眼神中透露着疑惑和茫然，“老哥这样子看着不像苦战啊。” 如果八岐大蛇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夏弥实在很难想象夏楠在海里面会被打成那个样子。以夏楠现在的身体强度为参照物的话，八岐大蛇似乎是可以被绘梨衣和上杉越轻松干掉的程度，源稚女可能会稍微麻烦些，但也能做到。 “不知道，但扛了一发核弹变残废了点也正常吧？”诺诺无聊的托着下巴漫无目的的眼神乱飞。本来她还跟着紧张兮兮的，但频道里传来夏楠那些声音之后实在让人有点紧张不起来。 于是乎连紧张都做不到的她在这里属实是真的完全没事干了，出现在会议室的唯一原因是人都集中在一起会方便保护一些。 诺顿兄弟前去准备神的容器了，芬里厄则是被源稚生带过去处理鬼齿龙蝰。房间里只剩下她、绘梨衣还有夏弥，而夏弥是负责保护她们两个的。 “你跟我们相处这么久了，对龙类有没有一个相对客观的认知？”夏弥看向诺诺，“你亲眼见过奥丁之战，应该能理解龙王和普遍意义上的生物不能一概而论。” 夏弥指了指自己：“就比如我，在八大龙王里我纸面上是最弱的那个。但在擅长的领域其他几个都未必是我的对手，近身格斗这一块奥丁来了也未必能占到上风。除此之外我还擅长模仿和学习，但除开这些，其他方面我确实很大程度落后我其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然而即便如此，就他们投下海的那个当量的核爆在我脸上炸开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事。如果不用言灵防御，那受伤是肯定的，但几天下来也该恢复的差不多了。你们人类的武器不是对我们没效果，但远不如同族的利爪和牙齿。所以你明白我想说什么么？” 诺诺微微皱起眉头，她当然理解了夏弥想表达什么。 白王是比八大龙王更加强大的存在，传说中祂是唯一能比肩尼德霍格的龙王，是尼德霍格在无尽的孤独中为自己创造出来的陪伴。甚至还有部分研究人员认为白王是雌性，尼德霍格创造白王的行为就类似于用亚当的肋骨创造夏娃。部分研究人员就认为圣经中这一部分就是取材于白王的诞生。 而夏弥表示她自己能在不设防的情况下扛下那个爆炸且这几天的时间就能恢复，那么白王的寄生体八岐大蛇没理由做不到。 既然这条八岐大蛇和海中那个存在这么大的战斗力差距，那就说明肯定有什么他们不了解的事导致了这一情况。 “为什么不马上提醒夏楠？”诺诺有些不理解，她看向夏弥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她看来这应当是很要命的事情才对，但夏弥没有选择马上告诉夏楠。 “因为这不绝对，”夏弥叹了口气，“就像你们人类不了解龙族、普通的龙族不了解龙王一样——我们龙王也不了解白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诺诺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原来她之前从夏弥身上感觉到的迟疑是因为这个。 相处久了她就总是会产生这群龙王总是无所不能的错觉，却没曾想过对龙王而言也有完全未知的东西。 “而且我能想到的事老哥也能想到，老实说在对白王的了解这方面我们几个龙王还真不一定比得上老哥。别的不说，光是白王实际上是寄生生物这件事就是老哥告诉我们我们才知道的，他要不说我大概会觉得八岐大蛇就是白王。”夏弥越说越无奈，因为越说她就越觉得自己没用。 之前对付奥丁的时候她多少还能帮上些忙，那家伙虽然进化了，但他们本质上还是同样的存在。 但白王不一样，他们几个出生的时候白王都不知道死多少年了。人类想要了解白王只能从零星的历史碎片中剖析，这一点他们其实也一样。 谁也不知道寄生体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作为被寄生物的八岐大蛇实际上表现到底如何。但如果仅仅只是在海底那样的表现的话，那被核弹炸的生活不能自理倒也正常。 （稍后回来） “你别这种表情啊，”诺诺无语的看着夏弥，忍不住猛翻白眼，“你这总是会让我觉得你是在炫耀。你要是都算没用的话，我岂不是成废物了？” 夏弥被诺诺的表情逗笑了，捂着嘴扑哧一声笑出声。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诺诺，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那你确实挺废物的，下定决心都还得靠酒，绘梨衣都比你勇敢。” 一旁的绘梨衣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好奇的观望了过来。她的动作虽然轻，但也还是吸引了夏弥和诺诺的注意。 见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绘梨衣更加疑惑了。她从巫女服的口袋里拿出纸笔，低头开始写写画画。 “绘梨衣很勇敢么？”一张这样子的纸条被送到两人面前。 (不行了，好困，明天再补上吧) 第111章 身份败露 “壁画上那个是吧？对应的应该是日本神话中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那一段......没想到神话在咱们眼前重演了，我是不是在做梦？师兄你掐我一下......不是，你真掐啊？！”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既是因为眼前一幕带给他们的震撼仅次于在极渊发现那座恢宏的古城，也是痛的。 “抱歉，是你要求的。”楚子航道了歉后回到了正题，“看上去确实是很符合那段神话，但还差了点。” “差了什么？”凯撒一愣，刚刚他一直没有说话就是因为他既不如楚子航那样能读懂壁画，也不像路明非那样了解日本历史。 如今有人说这和神话有所出入，他又实在好奇的紧，于是决定不耻下问。 “日本神话中须佐之男，用烈酒掺着水银倒进八岐大蛇盘据的河流，八岐大蛇喝下带有水银的烈酒陷入沉睡，最终被须佐之男砍下了八个头颅。”楚子航说，“如果说眼前的一幕和神话相对应，那这条八岐大蛇应该还没有经过水银那一步。” “话说这个‘须佐之男’是不是就是那天追杀我们的那家伙？哼，他果然是皇，蛇歧八家果然不是好东西。”路明非愤愤的出了口气，“说起来皇这东西居然不止一个，我看蛇歧八家好像分宗家和分家，该不会三个宗家都有一个皇吧？” 一想到那种恐怖的东西有三个，路明非就直哆嗦。 我嘞个乖乖啊，一个皇就能把他们三个打的只剩裤衩，这样的东西蛇歧八家居然有三个......不是，都有这种实力了怎么一点不显山不露水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那位上杉家主应该也是一个皇。” 恺撒想到了那个和诺诺长的很像的女孩，实在很难将那副天真的模样和皇这种恐怖的生物联系在一起。 但他转念一想，源稚生那个样子看着也不像，但他就是能爆发出让人心悸的实力。 “但是那只象龟不是说橘家没人了么？前任大家长就是橘家的，前不久意外死了就没人了。”路明非想到了这么一茬，“如果象龟没在这件事上撒谎的话，那这家伙就不是橘家的吧？这么一想会不会一个宗家还不止一个皇？我听说象龟还有个弟弟来着......” “这种战略性的东西不对外公开很正常吧，这样想的话说不定那女孩并不是皇，这个家伙说不定就是象龟的弟弟。”恺撒捏着下巴分析，“了解的信息还是太少了，但至少可以确定蛇歧八家最少有两个皇，而且一个比一个变态......妈的，日本真是个盛产变态的地方。” “我好像还记得源稚生有个爹......”路明非不怎么确定的嘟囔了一句，“你们还记不记得，就是去吃拉面的那天晚上？有没有想过那个加图索家的家伙为什么什么都没做？总不能真的就是吃拉碗面吧。” 恺撒沉默了，他知道那天晚上来的人是谁，自然也知道对方的办事风格。如果是家族给的命令，帕西一定会严格的执行。而这样的帕西却吃了三碗面就走了，其他什么事都没做。 “还有啊......”路明非还打算说些什么，但恺撒很快打断了他。 “别还有了，你再猜下去整个蛇歧八家的人都有嫌隙。”恺撒拍了拍他的肩膀，“托你的福，我现在看谁都像皇。” “恺撒说得对，现在不是去猜测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八岐大蛇。”楚子航眼睛死死的盯着下方的战斗，“现在从侧边通道离开应该不会被发现，你们有什么打算？” “师兄，你别装了。”路明非仰天长叹，“你眼睛在冒光你知道么？” 楚子航一愣，下意识的想看看却占不到镜面物体，随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眼睛好像一直都在冒光。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看吧，师兄你的反应已经出卖你了。”路明非缓缓摇头，随后看向恺撒，“恺撒老兄你......好吧，我多余问。” 毕竟恺撒和楚子航都是雷厉风行的人，这两人也实在说不上民主。既然到现在都还没哪个朝侧边小道出发，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但路明非还不想放弃，他打算再争取一下。 “我说两位，脑子发热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咱们什么装备？”路明非两手一摊指着自己的裤衩，“咱们靠裤衩勒死它么？” “之前装备齐全的时候我不说什么，现在咱们身上连一个能拿来自尽的东西都没有，就别凑这个热闹了成么？” 恺撒挠挠眉角，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懂？但难得遇上这么史诗的一幕，不想办法参与进去他就不是恺撒了。应该说能遇上这种事情那正好说明了这是他天命屠龙人的命中注定，这命中注定的事要是绕着走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稍后回来，算了，还是明天回来吧） “我们不需要主攻，这个‘须佐之男’处于优势状态，凭借那种诡异的言灵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只需要给他创造机会完成关键性的进攻即可，如果只是吸引八岐大蛇的注意的话，动静大点就能做到。”楚子航分析到。 与其说是分析，倒不如说是在尝试说服路明非。路明非想的没错，无论是凯撒还是楚子航，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掺和一手。 “给别人创造机会？”恺撒略微有些不满，他何时有过当配角给别人制造高光的时候？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们没有有效地杀伤手段，如果有武器还能尝试一下，但现在我们不可能靠拳头打死八岐大蛇。”楚子航面无表情的看着恺撒，“恺撒，你应该清楚轻重。我们和蛇岐八家是敌对关系，但白王的复苏很可能是全人类的灾难。” “我还以为你打算说什么‘龙类也未必一定是坏的’之类的话，”恺撒挑挑眉冷嘲，“怎么，这个时候不考虑这条蛇有没可能成为朋友了？” 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剑拔弩张，恺撒含沙射影的说法已经有些触及他们的底线了。 “好吧好吧，我无意冒犯。”最后竟然是恺撒耸了耸肩，但这倒不是服软，“但有时候我真挺好奇你们的标准的，在你们眼中到底是只有那两个人是特殊的，还是说整个龙族族群都可以分情况讨论？” “喂喂喂，咱们偏题了。”路明非皱着眉头试图把话题拉回来，老实说他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 他隐隐能感觉到在这个问题上他和楚子航是存在分歧的，对于楚子航而言特殊的只有夏楠和夏弥，哪怕是老唐兄弟也是在接触了一段时间后才好一些的。这个接触也是建立在同一阵营的情况，如果老唐兄弟不是夏楠阵营，楚子航想来也是一视同仁的敌视。 不过楚子航这人比较有理性，行事风格也很理智。这个理智不是指他做事激进不激进，而是指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进行思考和判断，每件事都是经过他的分析判断后才决定的。 而他得出的敌视龙族的结论也不是出于什么情绪，主要是他任务执行的比较多，深刻地了解到了龙族的基因有多么的暴虐嗜血。包括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但路明非稍稍有些不一样，龙族皆是敌人这个概念他是近两年才被灌输的，而且由于早就意识到夏楠夏弥不对劲，所以这个观念也没在他思想中怎么扎根。所以路明非大抵是个无所谓的态度，学院给任务了他就去执行，反正就夏弥所说，非龙王的龙类其实和卡塞尔说的也差不多。 “行行行，你们想探讨那我就说两句。”见似乎没人在意，路明非只得探口气陪他们讨论，“这件事很简单对不对，咱们对事不对人啊！” “这话你也能说得出口？”恺撒有些意外于路明非的厚脸皮，“你楠哥把学校都砸了你也没见你怎么样，这次校长说要炸胚胎你不也二话不说就来了。别告诉我这个胚胎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来伸张正义。你们中国有个词是怎么形容你这种情况来着？我想想......对，双标！” “那......那能一样么......”路明非有些哑火，他意识到自己在辩论方面还是和这位学生会的领袖存在不小的差距。 “哎呀哎呀，先别讨论这件事了，再偏题下去今晚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说不过的路明非决定和稀泥，“总之你们都想干一票是吧，少数服从多数，我跟你们干！然后师兄打算打支援，恺撒老兄你不满意对吧？这次我支持师兄，你也少数服从多数！” 恺撒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他倒也不是真的一定要抡起拳头上去干架，反驳楚子航只是他的习惯性行为而已。楚子航提出个观点他就首先考虑站对立面，如果这个对立面他实在接受不了或者楚子航的观点也恰好对位胃口，这样他才会和楚子航持同样意见。 至于刚才怼路明非，那纯粹是恺撒忍不住在吐槽而已。 “意见统一，那么我在合适的时候释放言灵吸引八岐大蛇的注意。恺撒，时机你来把握。”楚子航毫不犹豫的把把控时机的任务放心的交给了恺撒，他们互相斗了这么久，彼此对对方都很了解。 就像恺撒会认可他的知识累积量而不在他解读壁画时插嘴一样，楚子航也非常信任恺撒在对战场信息的处理能力。同样的，制定战术和兵行险招这一块他们两人都认同路明非。 就像这次的行动就是由路明非策划的，他们两人都没提出什么意见。 “只此一次，以后别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恺撒轻哼一声，随即悄然开始扩张领域。 然而没过多久恺撒的神色就变得一脸古怪，好像他听到的不是什么战场信息而是花边新闻。 “你听见什么了这副表情，”路明非很是好奇，毕竟恺撒很少在正式场合这么跳脱，“同步一下情报呗，有好东西不能私藏啊。” 听见路明非这么一说，恺撒的神色更加古怪了。他的视线在路明非和楚子航之间来回游动，欲言又止似乎是在措辞。 “呃......我好像听到了‘老唐’这两个字，而且对方耳麦那头的声音听着有点像......诺诺和夏弥？她们还说了什么‘喷火龙兄’......”恺撒的表情不可思议的像是活见了鬼，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或者受到什么精神操控。 主要是他压根没想到能在这种场合下听见熟悉的声音，而且“老唐”应该是他知道的那个吧？没记错的话诺顿还是人类的时候就被路明非叫老唐来着，而且“喷火龙”这个词也确实很适合形容他们......但诺顿兄弟不是早死了么？ 而且这里为什么会出现疑似诺诺和夏弥的声音？虽然经过了耳麦的传递有些失真，但声音特色恺撒自认为没有认错，除非恰好耳麦中的两人和他知道的那两个声线相似，不然恺撒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 “哈？”路明非也被这重磅消息给砸的有些头昏，“师姐和弥姐？还有老唐？你会不会听错了？” “质疑我之前先动脑子想想可能性大不大。”恺撒摆摆手，倒是没生气。毕竟如果有人质疑一加一等于二也不会有人生气。 “还有，听起来下面那人好像就是夏楠，”恺撒又爆了个虽然在情理之中但依旧重磅的消息，“之前我好像听见那个夏弥一样的声音叫了‘老哥’......被她叫老哥的人应该没别人了。” 此话一出，三人同时陷入了无言之中。他们不约而同的，回想起之前的种种遭遇，回想起路明非之前说过的话...... 硬了......拳头硬了！ 第112章 液氮 时间回到现在，在那一发明显带着点私人恩怨的「君焰」在脑袋上爆开之后，八岐大蛇理所应当的被吸引了注意。 “夏楠！你狗日的还愣着干嘛！丫的砍它啊！”路明非爆粗口，然而这句粗口不仅没能让夏楠反应过来，反而更加让他懵逼了。 暴露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现在倒也不是关注这些事情的时候，毕竟八岐大蛇是实打实的被吸引了注意力，要是他这边没点什么动作，那那边那三只老鼠就要被蛇一口闷了。 于是夏楠高高跃起，居高临下的以手中的蜘蛛切朝着八岐大蛇被炸的那个脑袋上刺了下去。 刀像是刺进豆腐块一样毫无阻滞的刺进蛇头，夏楠用力一拧，搅碎了里面的生物组织。 这一下当然算不上重伤，只是一个蛇头的脑仁被搅碎是可以恢复的，除非直接切掉整个蛇头，不然只能是给八岐大蛇造成一些小麻烦而已。 其实他这一刀砍在尾巴上会更好，如果能把天丛云切下来，那么打起来会轻松很多。 天丛云的锋利能更好的帮助他切断八岐大蛇的身体，而没了天丛云的八岐大蛇威胁性也会低很多。 但没办法，八岐大蛇对尾巴的运用非常灵活，即使夏楠消失又出现也没什么机会。刚刚算是不错的机会，但他不对脑袋动手的话那三个家伙会很危险。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老鼠小分队三人也已经转移了阵地。他们当然不可能任由八岐大蛇把他们当成零嘴吃掉，但不得不说这个巨大的怪物动作居然也非常灵敏，若不是有人拖延，他们大概只能往回退才有可能躲的开。 夏楠消失在空中，随后悄然出现在他们三人身后：“不错嘛，都绑成那样了居然还能逃得出来？不愧是卡塞尔的精英团队。” “楠哥你找抽对不对？”路明非捏着拳头青筋暴起，“很好玩儿么？这个时候了还在玩！” “什么楠哥不楠哥的，我不认识。”夏楠还打算装蒜，但看了看恺撒，顿时了然，“偷听可不是贵公子应有的素养，你的「镰鼬」就用来干这事了对吧？镰鼬们会哭的。” “你少来转移话题这一套！”路明非愤愤的把话题拉了回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夏楠没辙，只能举手投降：“我说我说，但现在不是时候对不对？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慢慢聊呗？”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一手一个把楚子航和恺撒丢了出去，最后一脚把路明非也踹飞后自己也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间，巨大的蛇头撞了上来，把这一块通道撞得扭曲变形。 “我操你大爷的！”路明非捂着屁股，“你这是公报私仇！凭什么就我是用踹的，轻点不成么！” 虽然几人是被转移到了八岐大蛇那巨大身躯暂时到不了的地方，但这动作也太粗暴了。 他嘟嘟囔囔满嘴都是不满和抱怨：“我说楠哥，你现在就别玩了行么，两下子把它解决了不就完事了？” 在路明非的印象中，这种程度对夏楠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这种大体型的怪物更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哪怕不用言灵也能切八段。 “我已经很努力了，你不懂别乱说。”夏楠很是无奈，现在一时半会也不好跟他们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实力大减就行，不管你们信不信，现在看见的就是我的全力了。” 路明非一脸不相信，但看夏楠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随即又开始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是因为奥丁么？”楚子航问。 “不是，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夏楠摆手道，“之后再解释吧，这里的事你们不用掺和，你们帮不上忙。顺着路回高天原，我把这边的事解决了再去联系你们。” “你居然知道我们在高天原？！”路明非有些炸毛，看着像是要急眼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办的非人事儿！卧槽！肯定是你一手安排的对不对？还牛郎店，你他妈的很会玩啊！” “那咋了？”夏楠两手一摊就是耍无赖，“我看你适应的不挺好的么？撒库拉酱~客户群体分析的很到位啊，妈妈粉的关爱有没有让你感觉到钞票的温暖啊？” 路明非瞪大眼睛盯着夏楠，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一阵比一阵红。 他颤抖的指着夏楠，眼神中饱含杀意：“我......我我我我！我要杀你了啊啊啊啊！”作势就要上去掐夏楠脖子和他同归于尽。 可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了他，路明非这才回过神来外面还有个大家伙等着他们。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现在恨不得扒了我的皮，那也得等事情结束对不对？”夏楠一脸轻松的开始活动起身上的关节。 “我得上阵了，这里撑不了太久，你们先原路返回吧。对了，别走水里，下水道的水域已经被鬼齿龙蝰入侵了。掉下去就会被啃得只剩一身好看的皮囊了哦？” （明天补上） 说完夏楠就走了，也没给他们说什么的机会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因为夏楠的离开导致八岐大蛇不再攻击这里，他们现在可以思考的时间倒还算充裕。所以三人倒也没急着走，纷纷原地坐下考虑。 “咱们走？”路明非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虽然他一向是夏楠说什么他做什么，但现在的情况稍微有些不一样。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他还是觉得这种事情上夏楠没必要跟他们撒谎，而且之前对方都不知道他们在旁边看着，那苦战的情况就更不可能是装出来的了。 这楠哥有难他还能不帮？那得干那条蛇啊！ 但这又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上了——他们没武器啊，没武器拿什么干？ 这小魔鬼又出差去了，他手里攥着四分之三的命也没法用。而且弥姐这时候也不晓得为什么不来帮忙，听恺撒说老唐好像也在，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来帮忙......总之情况很不对劲，说不定楠哥现在就是不能让别人帮忙。 路明非摸不清具体情况，所以没法做决定。 “走什么走，他搞定不了就更不能走了。”恺撒舔舔嘴唇，“现在走了谁知道之后还见不见的到？你们不都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么，就这么确定他一定会回高天原？” “但我们帮不上忙，”楚子航说，“而且他如果想骗我们就没必要把高天原点出来。” 恺撒想想好像也对，高天原的事是对方主动点出来的，他不说的话说不定他们还没法马上意识到夏楠和高天原之间有联系，顶多就是能猜出他和蛇岐八家存在关联而已。 恺撒耳朵微动，神情警觉：“有脚步声，人数很多，先隐蔽。” 三人纷纷躲进了暗处，过了一会儿，身着专业隔热服的人拖着一条条特殊管道从远处走来，管道上标注着危险标识。 “是低温真空管，通常用于输送低温液体。”楚子航这个百科全书立马解答了两人尚未问出来的疑惑，“应该是液氮，管道直径很大，输送的液氮量应该非常大......他们打算靠低温控制住八岐大蛇。” “所以夏楠从头到尾都在拖延时间，真正用来控制八岐大蛇的是液氮？”恺撒有些意外，“我以为龙族都是靠力量和言灵，他们也会与时俱进？” 怎么说呢，虽然现代的混血种受到的教育都是依靠高精尖的武器和现代科技屠龙，但在他们的印象中龙类都是依靠自身强大的身体或者诡谲的炼金术、言灵之类超现实的手段。 冷不丁发现一只会利用现代科技的龙类，让恺撒一下子有种从魔法世界回到现实的感觉。 慢着，如果龙类都会用科技了，那混血种的优势在哪里？ “龙类也是智慧生物，会学习和使用现代技术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楚子航倒是面色如常，不过他倒也很少有什么表情。 在这一块，知道一些内情的他和路明非都见怪不怪。毕竟现下使用科技使用的最顺手的龙族应该不是夏楠一行人，而是加图索家那位已经死去的龙王。人家不仅使用科技还融入了社会。 而现在夏楠和蛇岐八家之间疑似存在联系，如果在这种联系中夏楠占据主导地位，那么这种做法倒是和那位奥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是能改变根本盘的重大事情。 “八岐大蛇如果是白王的话，那也算是龙类。对付龙类不是更应该用水银么？低温效果可以通过言灵免疫，总不能这个八岐大蛇不会言灵吧？”恺撒捏着下巴分析，“说起来确实没看见这条蛇用言灵，而且看上去不像有脑子的样子......这真是白王么？那个长腿忍者会不会是在框我们？” 印象中恺撒见到的龙王都是有思考的能力的，甚至不说龙王，学习的龙类相关知识里也明确点出了龙是一种狡猾嗜血的智慧生物。 但眼前的八岐大蛇与其说是智慧生物，不如说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野兽，只靠本能在行动。 而八岐大蛇等于白王这件事是酒德麻衣告诉他们的，一开始他们觉得那三个女孩没必要骗他们，但现在看到的和他们了解到的实在存在出入，导致恺撒又开始怀疑其那个消息的真实性了。 “怎么还想着你那日本神话啊，”路明非猛翻白眼，“拜托，这里是铁穹神殿，整个城市的排水净水系统！往这里面倒水银是想拉着整个东京一起陪葬么？我说恺撒老兄，你这想法可比龙类入侵高效多了啊。” “先别说了，软管已经完成了预热，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听到楚子航的提醒，路明非和恺撒都不约而同的闭嘴屏息，他们都想亲眼见证这一幕——神话生物与现代科技的碰撞，按理说这一幕也足以被镌刻到那些壁画上。 低温真空软管在运输液氮之前要先缓开阀门让软管缓缓适应温度，避免一瞬间过大的温差导致意外出现。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软管的预热，身着防护服的专业操作人士开始加大阀门的输出量，朝着铁穹神殿的管道排放液氮。 “他们不会把水也冻上么？冻上了会很麻烦吧？”路明非不是很了解其中的门道。但他记得他们来的时候通过也螺旋扇叶，那种东西冻上之后会很麻烦的吧？ 而且这里是整个系统的中枢，要是冻上了之后岂不是会让排水系统瘫痪？说起来里面还有鬼齿龙蝰......诶？那岂不是说鬼齿龙蝰这种东西已经流出去了？ “以铁穹神殿是流动水，而且排水量极大。这种体量的液氮做不到将整个流动的水体冻住，但身处其中的八岐大蛇却会在低温下逐渐失活。”楚子航说，“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在人类掌控的技术中，液氮应该就是最优解。” “那楠哥会不会也被冻住？”路明非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不是会凭空消失么，应该问题不大。”恺撒摆摆手，“而且能在源氏重工下方使用这种以吨计数的液氮，那肯定是蛇岐八家才能做到的事。夏楠明显和蛇岐八家有关，说不定用液氮的命令就是他下达的。” 这个猜测很是合理，毕竟在恺撒眼中夏楠就是龙王。而龙王了解同类的弱点，也能正对性的做出应对。 如果局限在人类的手段的话，液氮既然是最优解，那很可能就是足够了解龙类的夏楠想出来的。 “但是日本人不是都是群二五仔么？”路明非有些担忧，“万一他们内讧了，打算趁此机会把楠哥一起拿下怎么办？楠哥要拖住八岐大蛇应该也不能随便消失吧？” 蛇岐八家好像是一群混血种，而混血种的普遍认知就是龙类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现在有个能把八岐大蛇和另一个龙王干掉的机会摆在面前，路明非自以为对混血种而言应该是很有吸引力的。而如果楠哥还是主导地位，那么以日本人以下犯上的传统技能就更有可能了。 第113章 成功逮捕 “逮一个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恺撒说干就干，没打算跟人商量，直接从黑暗中猫着腰出去来到了一个工作人员的身后，闷头就是一个手刀。 楚子航很默契的接过低温管继续操作，路明非则是开始扒衣服交给楚子航。楚子航换上衣服后假装工人继续操作同时观察情况，路明非和恺撒则是把人拉到暗处准备开始审问。三人虽然一点没商量，但敲晕扒衣偷梁换柱一气呵成，看着就像惯犯。 “啪啪！” 两声响亮的耳光后，被敲晕了的工人悠悠醒来，睁眼就看见两个光着身子的大汉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吓得差点大喊，结果不出意外的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我建议你别出声，不然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恺撒说完之后才想起来对方听不懂中文，于是转头看向路明非，“你给他翻译一下，语气凶狠一点。” 路明非点点头，微笑着看向那个被扒了衣服的工作人员：“敢叫就弄死你，听懂了就点头。” 恺撒见那人猛猛点头，估摸着大概是谈妥了，很是满意的松开了手。那工作人员倒也是说话算数话没耍花招，被松开之后只是缩了缩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气，愣是一点声音没出。 “审问就交给你吧，一句句的翻译太麻烦了。”恺撒大手一挥就放权给 了路明非，主要是翻译会存在偏差，而且太浪费时间了。 “没问题，”路明非奸笑着搓手，邪恶的笑容让那个工人看的背脊发凉，“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知道么？不然的话......桀桀桀桀！” 见那人已经抖成筛子了，路明非觉得恐吓的应该也差不多了，遂正式开始盘问。 “你们倒的是什么？” “液、液氮，就是那种很冰的......”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液氮是什么，我看起来像那么没文化的人么？”路明非瞪着个眼，他感觉自己被这小日本小瞧了。 那人心说这有点不好说，因为这两位到现在还没发现他其实说的是中文，知识面这一块是否到能了解液氮是什么东西的水平还有待考究。 “谁派你们下来的？”路明非确实没发现，主要在日本这边日语中文混用的情况还真不少，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是大家长的直接命令，要求岩流研究所配合往铁穹神殿灌液氮。” “你们大家长没下禁口令？”路明非有些不信，“说起来你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么？” “下了，但只是要求我们不允许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但你们是自己看见的......” 路明非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这话听着挺无赖的，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下了禁口令的东西他确实没说，自己问的东西也不在禁口令的范围。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了。主要眼前这家伙看着也不像是知道什么机密的样子，没准他都不一定认识下面的楠哥。 “你知道下面打架的都是谁和谁么？” 那人摇摇头，路明非毫不意外，随后看向恺撒，正欲翻译的时候对方也摆了摆手：“不用翻译，我听的懂。这家伙居然会中文。” 路明非一愣，好像还真是这样，他说他德尔日语水平什么时候这么高了，听日语竟然都不需要过脑子......卧槽！那他刚刚拿日语和对方交流的时候岂不是像个傻子？ 他恼羞成怒的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恺撒二话没说又是一个手刀砍晕了他，既然问不出什么就只能先放着了。 “应该问题不大，”恺撒耸耸肩，“就算蛇歧八家真有什么坏心思也没事，夏弥还是能兜底的。有她在，蛇歧八家大概不敢轻举妄动。” 路明非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那现在还有事没事？没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既然夏楠没什么问题，那路明非还是觉得回高天原会比较舒服，至少那里的床很温暖，而且还很安全。 “来都来了，急着走做什么？”恺撒按住路明非的肩膀，“他们也快收尾了，等结束了直接在这里谈不好么？还是说你更喜欢高天原那样的氛围？那要不你自己回去吧，我估计回去的早点还能争取和零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什么话？！”路明非义正辞严，“我是那种人么？这种大事怎么能少的了我，你们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开玩笑，要是他真的就这么回去了，回到学院之后恺撒一定会逢人就说那晚上我和楚子航见证了神话生物的终末、重逢了被学院通缉的龙王、接触到了世界最晦暗的秘密......你问路明非去了哪里？噢，这个我不太清楚，咱们准备见证这一切的时候咱们的“S”级明星正急着回去见三个喝醉了酒的姑娘呢！ ...... “你们还没走么？”夏楠一卡一顿行动僵硬的来到之前几人的藏身处，瞥了一眼穿着防护服的操作“工人”以及晕在一旁不省人事的家伙，“哟，你们还把我员工敲晕了？这都是技术型人才，别给我敲傻了。” 他刚结束了与八岐大蛇的战斗，此刻却依然生龙活虎，身上的衣服除了粘上冰碴之外甚至都都没怎么脏。这倒不是他有多么游刃有余，主要还是八岐大蛇被弱化了许多且本身也打不到他的原因。 后续有液氮的辅助，他只需要拖住等八岐大蛇冻成冰雕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 只不过正如路明非担心的那样，要拖住八岐大蛇的话就不能随便精神化，他现在动作僵硬的原因就是接触液氮过久，关节稍微有些冻住了。身上的冰碴也是这么来的，头发和眉毛上的冰碴子也是同理。 “这么大的场面想把我们排除在外，你是不是有些太不够意思了？”恺撒挑挑眉，伸手想去勾搭夏楠的肩膀，但被他身上的寒气逼退了，“你给我的感觉就像因纽特人一样，他们也经常头浑身都是冰。” “因纽特人可没我帅，”夏楠臭美了一句，“说起来我跟你够什么意思，我们很熟么？你是学院的精英，校董家族的继承人，而我是秘党通缉的叛徒。按理说先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们已经很够意思了，还想得寸进尺是不是太过分了？” 恺撒立马把路明非提溜了过来往夏楠身前一杵，也不说话，就抱着手看着。 “老路不一样，我和老路熟啊。我和你很熟么？说起来你丫的怎么没走，找抽了是不是？”后面那句是对路明非说的。 “没没没，哪能啊。”路明非连连摆手，“这不是恺撒是组长嘛，一切行动听组长安排。” “需要担责任的时候终于想起我是组长了？”恺撒冷哼，“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组长，路明非是听我的指令才没走的。” “德性，你们俩......不对，你们仨各有各的德性！”夏楠撇撇嘴，径直朝着通道尽头走去，“跟过来吧，先给你们找身衣服，源稚生那家伙扒的是真干净......穿防护服的那个，你要是乐意也可以接着穿。” ...... “嚯，没见过的牌子，恺撒你见过么？”路明非打量着镜子里得到自己感受着身上这套西装的质感，不免连连惊叹。 他现在也算半个成功人士了，什么大牌子的西装就算没穿过也能认得出来。但这件衣服的牌子他还真没见过，但这个做工显然不是什么二流货。 “顶尖的西装都是私人订制的，只服务于某些特定群体，名字其他人听都没听过太正常了。”恺撒倒是见怪不怪，“加图索家就有专属的衣匠，不过蛇歧八家的衣匠手艺也不赖。你要喜欢，回头我给你定制一套。” 能被恺撒评价为“不赖”的东西那就是顶尖货了，看来蛇歧八家的衣匠手艺真的很不错。 楚子航全程没有开口，虽然高中时期他就已经是学校的潮流标杆，但实际上他对衣服其实不怎么讲究。让他自己配的话，标准就是穿在身上不影响行动的前提下越舒适越好。好在他穿什么都像是潮流，人长得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他套个垃圾袋在身上第二天都会有人模仿。 话归正题，他们三人在跟着夏楠上到源氏重工的途中被他交给了樱井小暮，也就是高天原的女管事。他们是现在才知道对方姓樱井的，如果早些知道就算不能确定应该也会有所怀疑。 她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就彻底敲定了蛇歧八家和高天原之间存在关联的事实，也让彻底三人确定了一件事——他们被耍了。 然后他们被樱井小暮领走的原因是因为衣着——毕竟要是就这么回高天原倒没什么问题，说不定还会被认为在发福利，但三个接近全裸的男人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办公大楼委实有些伤风败俗。 于是乎他们就被带来选衣服了，三人都选择的是定制的西装。然而明明是私人订制的衣服，他们穿在身上却相当的合身，简直就像是给他们定制的一样...... “这该不会是楠哥把我们的数据告诉你们了吧？”路明非有些担忧，虽然身材数据这种事泄露出去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会让人感觉有些不自在。 “您误会了，三位的身材数据在辉夜姬和诺玛的数据库中皆有记载，这身衣物原本是用于迎接三位专员，奈何三位自带了贴近民俗服饰罢了。”樱井小暮微微欠身，“三位若是没什么问题，就请跟我来吧。夏君已经在解剖室等候各位了。” 路明非捂着脸有些蔫巴，没想到自己的三维数据居然成了公共资料......曾几何时他还在报刊上看那些女明星的三维的时候吐槽狗仔的无聊，那时候的他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拥有同样的待遇。 “解剖室？”楚子航的关注点显然是和路明非不太一样的，“为什么是解剖室？你们要解剖八岐大蛇么？” 他以为夏楠或是夏弥会选择直接吃，毕竟如果八岐大蛇是白王的话，直接吃掉才比较符合他们描述的那种吞噬同类的进化方式。 “这不是我能接触到的隐秘，具体事项还请诸君询问夏君。”樱井小暮带着甜甜的微笑为路明非三人带路，几经辗转后停在了一个巨大的铁皮门的面前。 “夏君就在里面，接下来我就不便陪同了。”樱井小暮微微躬身，然后原路退了出去，只留下路明非三人站在铁皮门的面前。 这扇铁皮门相当的高大，看着就像那种老旧工厂的大门，上面还有被锈蚀的痕迹，看起来不是什么能对外开放的地方。 “这地方画风真的对劲么？”路明非吐槽的欲望逐渐高涨，“不是我说啊，源氏重工走的不是科技现代化路线么，这扇门给我的感觉就是从办公楼来到了养殖场。” “老路你不吐槽会死对么？”夏楠从里面打开了门探出了头出来，“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啊！” 还没走进铁皮门，仅仅只是从里面被打开，三人就不约而同的微微皱眉——他们都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有血腥味，还有一股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腥臭，既像是鱼又像是内脏，同时还有海水特有的腥味，结合在一起闻起来直犯恶心。 “有味道对不对？没办法，某种程度上来说路明非说的其实没错，这里曾经就是个养殖场，养的东西确实有些腥臭味。虽然已经过去挺久了，但这味道一直没去干净，我觉得应该是腌入味了。” 这个地方其实就是赫尔佐格之前养殖死侍的秘密基地，当初被源稚生拆掉之后重新整修了一番，但基本的布局没变。把各种设施运送进来之后，这广阔的空间正好就能用来解剖八岐大蛇。 第114章 问答时间 进入解剖室之后，路明非发现这里已经有人了，而且还是老熟人。 诺诺、源稚生、老唐、源稚生......嗯？ “怎么有两个源稚生？”路明非大惊，难不成蛇歧八家都已经能做到克隆皇了？ “双胞胎吧，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让人觉得你没见过世面。”恺撒的反应倒是平淡的多，毕竟虽然乍一看长的是一模一样，但两人的气质差太多了，反倒是很好区分。 “加图索君说的没错，这位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源稚女。”源稚生顶着疲惫的眼神向他们介绍，源稚女微微躬身，露出了个柔美的笑容。 “诸君，在下源稚女，很荣幸见到各位。” “他也是皇？”路明非好奇的问，“噢噢噢！如果是机密就当我没问过！” “是，他们三兄妹都是皇，而且源稚生是最菜的那个。”夏楠指了指源稚女，“这位真打起来能把他秒了，然后绘梨衣能把他们两个捆一块打包带走。” “夏君过誉了，我怎敢在哥哥面前造次？不过后面倒是说的没错，我和哥哥都不是绘梨衣的对手。”源稚女捂嘴一笑，刹那间竟有倾城的媚态。 路明非看的有些傻了，他用胳膊肘分别偷偷肘了一下恺撒和楚子航，小声说：“我说，男人也可以这么媚么？本来以为源稚生就够娘炮了，他弟弟简直就是娘炮中的娘炮，比女人还女人！” “我认可你的观点，但你最好记得他们都是超级赛亚人，你说的小声他也能听见。”恺撒也低声回应，同时提醒路明非。 虽然这个时候提醒已经没什么用了，但好歹能让路明非之后被白眼或者穿小鞋的时候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啊？咳咳咳......我是说，人长的挺好看的，兄弟俩都挺好看的。”路明非心凉了一半，赶紧开始找补。 “他们好像看过来了，”楚子航给路明非凉了一半的心补了一刀，“而且刚刚开始就在偷笑，我觉得你现在补救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路君还请安心，您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从小就有人说我长的像女孩子，我认为这没什么不好的。”源稚女露出甜甜的微笑，甜的路明非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个男生。 就这么说吧，如果他们先见到的是源稚女后见到源稚生，在源稚女这先入为主的形象下他们大概会认为这是一对姐妹而非兄弟。 “别看了，人家有喜欢的女孩子，两个人都有。而且你这么看下去不怕零伤心么，她要是看到这一幕想必会当场死心吧？”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这家伙眼睛都要直了。 “顺带一提，”夏楠凑近路明非得到耳朵，神神秘秘的，“他们喜欢的女孩子你都认识，哥哥喜欢樱，这个你应该看得出来，弟弟喜欢的就是刚刚领你们来的那个樱井小暮。” “咳咳！”源稚生突然咳嗽打断了他们的悄悄话，“诸位不是有事要问夏君么？” “哟，你害羞啦？”夏楠满脸调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不好意思什么，兄弟俩都一个拧巴样。” 小插曲过后，在场的几人纷纷落座。类似的情况恺撒小队在刚来日本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只不过这次不是在醒神寺，开会的对象也不是蛇歧八家的各位家主。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看着回答。”夏楠大手一挥，示意路明非等人可以开始问了，“对了，需要给你们讨论的时间么，还是说你们想到什么问什么？” 三人互相对视，恺撒一马当先：“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在日本？” “这很难猜么？”夏楠抱着双手身体放松，“我以为给你们看来这么多东西之后早该猜出来了才是。” “为了白王？” “当然，不然还能是为什么？”夏楠答的理所应当。 一旁的源稚生看了他几眼，虽然没表示什么，但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显然是心里憋着话。 他心说未必只是为了白王吧，明明冲着绘梨衣来的占比也很大，他甚至怀疑这才是首要原因。不过更大的原因可能还是巧合，毕竟他是从海里飘过来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夏楠确实是被真小姐从海滩上捡到的。 (明天回来补上) 第115章 坚苦卓绝 “那先不管这个吧，反正知道那东西不是真的师姐，下次见到的时候别被迷惑就行。”路明非直通本质，那个疑似诺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是假的就成。 “比起这个......”他德尔神色突然变的不善了起来，一只脚直接踩在桌子上，手指着夏楠的鼻子就是破口大骂，“你个狗娘养的东西到底是用哪根脚趾头想到的牛郎店这个点子！” 提到这一茬，三人组顿时同仇敌忾了起来，包括楚子航在内得到三人脸色都算不上好看，看向夏楠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的皮给扒了。 其他问题都可以先缓缓，这个必须讨个说法才行！ “这也能怪我么？”夏楠挖了挖耳朵不以为意，“好歹是给了你们一点容身之处好不好，做人要知道感激，遇到问题先找找自己的原因。有没有努力找其他藏身点，有没有去找更合适的据点之类的。” “扯淡！”路明非不吃这套，“是，容身处是你提供的，但为什么需要容身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诚然，高天原除了工作性质之外确实是个完美的据点。甚至因为其特殊的工作性质导致黑道不怎么查这个地方，以至于 不容易暴露这方面比其他地方更完美。 但问题是如果不是因为蛇歧八家的通缉，他们压根就不需要找藏身处，而蛇歧八家为什么会通缉他们......呵，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的主意！ “你们当时老老实实的上去不就没那么多问题了？自己执意要来一发大的，这能怪到我头上？”夏楠也不认路明非的理，“当时你们直接上去联系学院，后面哪儿会发生这么多有的没的，不都是你们自找的么。” 虽然哈，虽然路明非他们的核弹最后还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没那核弹他还真不那么好走，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拿这个说事，甚至还能道德绑架一波。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嗯？难道当时是楠哥你在和八岐大蛇战斗？”路明非发现了盲点。 “不然还能是你么？”夏楠不屑，“为了掩护你们上去，我都快被弄死在水下面了” 路明非气焰顿时下去了，老老实实的回到自己座位，眼观鼻鼻观心。 三人阵营顿减一员猛将，恺撒见状马上顶了上去：“咳咳！就算这样，通缉你又该怎么解释？我们顶多也就是违抗命令，下那种程度的通缉真的有必要么？而且在曼波网吧你明明就有机会把我们全打包了，毕竟我不觉得我们三个有八岐大蛇耐揍。” “通缉当然是有意义的。” “什么意义？” “我还在编。” “......”恺撒拍了拍脑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被一种名为无耻的品格给震住了。 “喂，你们听到了么？”他挠了头好半天，指着夏楠转向楚子航和路明非，“他甚至不打算演一下子，头从一本书上看到过，日本人的词典里是没有‘廉耻’这两个字的，他......他是不是在日本待久了入乡随俗，被日本的氛围给熏陶住了？” “还请恺撒君发泄情绪的时候不要开地图炮，”源稚生淡淡说道，“另外夏君他是绘梨衣未来的丈夫，上杉家未来的家主。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以算半个日本人。” 路明非低着的头依旧是低着的，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就连楚子航也在凝神侧耳，专注精神的听。 他说什么来着，上杉家主果然就是楠哥喜欢的那一款吧！就是没想到楠哥下手这么快，而且居然还把师姐这边的思想工作也做好了。 “你还和上杉家主？！”恺撒拍案而起，“那诺诺......” “噢，我没意见。”诺诺举手，“有意见也没办法，我才是来者。” 恺撒只感觉有些心梗，一瞬间仿佛被抽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又在下一瞬间复活。 “你是个人物，我恺撒·加图索认可你了。你才比我更适合当那头种马的儿子......我是说真的，连那头种马四处播种的时候都知道避点前任的情人。”恺撒仰天长叹，随即似乎又想起来什么。 “不对啊，那夏弥呢？”在他的印象中，夏弥可不是什么善茬。 当初那么敌视诺诺不就是担心夏楠被抢走么，要知道在学院里的时候对夏楠有好感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但敢于鼓起勇气追求他的一个都没有。 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夏弥那股子占有欲一点不带掩饰，而且两人成天粘在一块根本没什么机会。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夏楠是怎么把上杉家主勾到手的。更想不通上杉家主是怎么攻破夏弥铁壁一般的防御的。 （明天回来） “这个简单，绘梨衣那么可爱，就算是小弥也会心软的好么。”夏楠打了个响指很是自豪，毕竟绘梨衣的单纯大家有目共睹。 “对了，你刚刚不是要理由么？我编好了，你要不要听一下？” 恺撒无语的摆了摆手，都已经知道是编的了还有什么好听的？ “那楠哥，你是去了趟韩国了么，为什么长相大变样啊？”路明非之前就很好奇这个问题，只是显然其他问题更要紧，他才按捺着没问出来，“楠哥你之前长的也挺帅的啊，没事整容干啥？” 要说整容的大多是对自己长相不满意的，但问题是夏楠之前长的已经惨绝人寰了啊，整容不是多此一举？说实话路明非觉得那已经是天花板了，任何改动都是扣分项，整容就等于毁容。 而且路明非有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夏楠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也帅吧，但和之前天花板的颜值比起来真的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夏楠要改变容貌，如果是为了隐藏身份，那只改变他一个人的也不够用啊，诺诺就没变呢。 另外，如果真的只是为了隐藏身份的话，那现在大家都已经开诚布公的谈了，再隐藏身份就没什么必要了吧？但他还是维持着现在这个样子，路明非还是更倾向于夏楠是真的改变了样貌这种可能。 “我没整容，不过这事不是很方便在这里说。”夏楠看向恺撒，毫不掩饰，“毕竟恺撒你不能算自己人，有些事不方便让你知道。” “没关系，我理解。”恺撒毫不在乎的摊开一只手表示理解，“我尊重且认可你们，但我和你们不会成为一路人。” 恺撒确实认可了夏楠和夏弥，但他和路明非还有楚子航不一样，终究不可能和龙王是一路人。龙族和混血种之间的战争持续了千百年，早就是不可调和的了。 他私下里愿意结交夏楠和夏弥，也愿意和能够交流的龙类交涉，但立场上他依旧坚定的站在人类的一方。 而且即便是同一阵营也有自己的核心秘密，就像校董会德尔家族不会公开自己的秘密一样，夏楠等人不向他公开一些信息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么？” “有，刚才和你战斗的那玩意儿真的是白王？”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问题，也很紧要。 “你们看了蛇歧八家的壁画，应该知道白王的血脉流传下来了吧？”夏楠没马上回答，而是反问到恺撒。 壁画上的东西其实已经可以解释绝大多事情了，但夏楠不确定他们解读到了什么程度。 “知道，”楚子航点点头，“蛇歧八家就是流传在世的白王血脉，日本神话影射的是蛇歧八家的家族史。” 几人中只有楚子航知道怎么解读壁画，所以这个话题很自然的由他承接了下来。 “白王将自己的基因或者是血液或者是什么其他东西，总之是能够继承下去的东西交给了蛇歧八家的先祖，这就是蛇歧八家的由来。初代的蛇歧八家几乎都是皇那样的超级混血种，但在血脉的流逝中因为一些变故——推测是那场三大神封印八岐大蛇的那场战斗——中导致血脉流传出了问题，之后皇就是随即诞生的了。” 旁听的源稚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楚子航的解读几乎就是正史，他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能让他解读到这种程度。 “夏君，你可没告诉我楚君有这种强大的解读能力。”他感觉有些头疼，本以为看了就看了，拍点照也拍不下来多少，谁知道楚子航一下子都解读到这个份上了。 “你不是说你只能解读很小一部分么？”恺撒偷偷侧身小声询问楚子航，他记得当时楚子航跟他说的是他只能解读一小部分来着。 “确实只能解读一小部分，”楚子航低声回应，“但壁画的解读有时候也需要依靠一些想象力，这部分在不追求准确性的情况下效率极高。” “懂了，就是看着壁画有依据的编是吧？看象龟那反应，你好像编对了。” 两人的小声交流自然是被源稚生听到了的，他额头青筋暴起，再一次体会到了之前被二百五支配的恐惧。 这群人难倒没有意识到知道的越多对他们越不利么？就算有夏楠这一层关系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吧！ “知道这些就好解释了。”夏楠没理会头疼的源稚生，反正卡塞尔别想把手伸进来，这些秘密知道也就知道了。 “如你们所见，白王传给了蛇歧八家某样东西才导致了白王混血种的诞生，而这样东西也是白王得以复苏的关键——圣杯。” “圣杯？”路明非一愣，“咖喱棒？” 熟悉的名词让路明非有了反应，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了某个头顶呆毛的女骑士，还有那句大名鼎鼎的“咖喱棒”。 “不是那个圣杯，也不能实现人的愿望。”源稚生没辙了，他总是能被这三个家伙的脑回路击败。 “圣杯在神话和壁画中大多有所指代，象征着基督的血。如果白王在他们看来等同于神，那圣杯指的应该就是白王的血......”恺撒发现说着说着又说回来了，“总之，这里的圣杯说的是白王传给蛇歧八家的东西，我猜应该指的是白王血脉，或者说特殊一些的白王血脉——皇。” “你不是不会解读壁画么？”路明非小声惊讶道。 “我是不知道怎么解读壁画，”恺撒耸耸肩，理所当然道，“但我家有很多的羊皮卷，那东西我见过不少，算是触类旁通？” “所以明白了么，白王要拿回‘圣杯’才能真正的复苏，所以那个八岐大蛇还算不上白王。不然我没可能打的过，咱们在这儿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这么厉害么？”路明非有些不信，“楠哥你弥姐加老唐加康斯坦丁都没法打过么？我记得你们还弄死了奥丁，总不能没吃吧？” 奥丁可是三合一，不管给谁吃了都至少是四合一。四合一还能打不过一个么，这白王真的这么邪性？ “那我问你，白王是掌控什么元素的龙王？”夏楠反问。 “......精神......”路明非噎住了，“会被精神操控么？这么牛逼？！” “这个说不准，但不能冒这个风险，不然全被控制了的话，这个世界就要重回龙类统治的那段历史了。”夏楠叹了口气，但看上去倒是不怎么凝重，“当然，我倒是无所谓龙类统治还是人类统治，但都被控制了对我来说会很麻烦很难过。” 三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白王的威胁超乎想象的高，照夏楠的描述，白王近乎是无解的。 “不过那也得是真正的白王复苏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吧？还好还好，咱们已经把八岐大蛇解决了。”路明非想到之前往八岐大蛇身上倒液氮的那一幕，心理轻松了很多。 虽然白王很无解，但不让祂诞生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那什么八岐大蛇看着那么凶个，最后还不是只能被冻成冰雕么。 第116章 肢解 “按照你们的说法，白王拥有如此难以防范匪夷所思的能力，几乎能够掌控整个世界。那吞噬了白王之后的你们岂不是也拥有同样的能力？”恺撒冷不丁的牵扯出了一个敏感话题。 “即便不吞噬白王，我们也拥有掌控整个世界的能力，但世界现在呢不还是好好的么？”夏楠毫不回避也毫不客气，“恺撒，混血种们不值得我们费这么大的力气，我们寻求力量是为了对付更大的灾难。过不去，大家都会完蛋。只有度过灾难，才能讨论世界的归属问题。” 这话说的锋芒毕露，偏偏语气还并不严厉，有种陈述既定事实的从容和不容置疑。 恺撒对力量没有只管的概念，实际上夏楠一行人哪怕是现在立马向全世界宣战都没问题。就算其他所有人都不算，单一个芬里厄就能1v全世界，他掌握的权柄也足够引发覆灭人类文明的灾难。而这样的但是迄今为止都没有发生，这就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佐证夏楠的话了。 虽然很不客气，但事实就是如此，只是对付混血种的话完全没必要筹备这么强大的力量。他们的实力稍微有些不配。 恺撒不置可否，反正这种没什么依据的话谁都能说，没什么意义。 这个时候源稚生接到了消息，看了一眼将手机推向夏楠。 夏楠扫了一眼后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么快么？你们效率这么高？” “就在源氏重工下方，中间也没有障碍，转移起来并不麻烦。” “那行，”夏楠点头，随即看向路明非三人，“八岐大蛇的解剖已经快要准备就绪了，你们要留下来参观么？” 路明非三人面面相觑，最后由路明非出面，他弱弱的询问：“呃......我们可以参观么？这不算机密？” 刚刚出现过一些机密的事情没法在恺撒面前说这种情况呢，他实在拿不准这个参观解剖八岐大蛇算不算是机密，也不清楚这句话是在送客还是怎么的。 要是就他和楚子航的话倒还好说，他们直接就去了。但现在恺撒也在这里，路明非这种问法实际上就是在问恺撒是不是也可以参观。 “来呗，反正这事儿你们都知道了，八岐大蛇你们又弄不走。”夏楠拍了拍手，解剖室的大门顿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路明非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巨大的冰雕在起重机的吊索下被移动进了解剖室，那如山一般高大的狰狞的八首巨蛇正是他们在铁穹神殿看见的那个怪物。 “是不是比海里面小了点？”路明非有些没法确定，在海里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距离和大小都变得非常模糊。 但他隐约觉得这东西应该要再大一点才对，毕竟那种距离下他都看不清和八岐大蛇交战的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只看见一个小点。但他却能看得出这是有很多“触手”的庞然大物。 “眼前这条确实比海里的时候小的多，不然它也没办法进入铁穹神殿。” “眼前这条？”恺撒抓住了关键词，眼神惊疑，“这东西还不止一条么！” “不，这确实就是海里的那条，但你们的核弹让它被迫褪皮了，现在还没长回来。”因为有诺顿的定位装置，所以夏楠可以确定眼前这条就是在海里面虐他的那条。 谈话间八岐大蛇的冰雕已经被移动进了解剖室的一个巨大的有着透明墙壁的房间里，房间四周伸出了许多管道不断的将液氮循环的喷在它身上，防止温度的上升而导致八岐大蛇暴起伤人。 “真是丑陋啊，”夏楠感慨，“长得丑还非要出来吓人。” 他见过真正的龙躯，虽然一样巨大且狰狞，但那身躯却如天神如恶魔，可怕却又带有森严之美。但八岐大蛇不同，他的八根脊柱从躯干的不同地方生长出来，扭曲怪异，像个拼接而成的怪物。 解剖即将开始，各种功能多样的工程机械早已就位，只等一声令下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切割。 “开始吧，先帮我把‘天丛云’切下来，那东西我想要很久了。”夏楠下令开始切割，首先吩咐操控工程机械的操作人员先把天丛云给他弄下来。 和七宗罪一样，天丛云这把刀他也眼馋了很久了。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把天丛云切下来，现在终于是有机会了 。 “这就是天丛云？”恺撒凑近了一些透明的墙壁，仔细端详那根位于尾部的突出鳞片的骨骼。 它呈现美妙的月白色，锋利到了极致。 恺撒不了解日本的神话，但因为楚子航用的是日本刀，所以他对日本刀还算有些了解。无论是仅出现在神话中的那些刀剑还是真实存在的那些日本名刀，恺撒大多都叫的上名字。 而提到日本的神话刀剑，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就是这把天丛云。就像八岐大蛇一样，恺撒从没想过还能在现实中见到这把刀。 工作人员收到命令之后优先切割出了天丛云，并做好防冻措施运到了外面供各位参观。众人很快聚集了起来，安静的端详这柄神话中的利刃。 “不知道还有没有‘天羽羽斩’。”路明非有感而发，“这两个东西都是配套的吧，什么八尺琼勾玉还有八尺镜什么的会不会也真实存在？” “天羽羽斩”，也叫“十握剑”、“十拳剑”，是须佐之男大神斩杀八岐大蛇所用的武器。神话中须佐之男杀死八岐大蛇之后砍蛇尾时这把名剑被崩出了豁口，因此发现了名剑“天丛云”。所以说这两把刀通常都是配套出现的，且都与八岐大蛇高度绑定。 另外，十握剑和十拳剑并非单指“天羽羽斩”，它们都是一类剑的统称，泛指十握长度的剑，是一种剑型。实际上即便是日本神话中出现的十拳剑也不只有天羽羽斩，伊邪那岐斩杀火神迦具土的武器也是十握剑，建御雷神的武器布都御魂同样是十拳剑。 只不过日本神话中最出名的十握剑就是天羽羽斩，所以不是研究的比较多的人通常会将两者混用。 “不仅有天羽羽斩，而且还有布都御魂。”夏楠心说这两把还都是你小子爱用的武器呢。 他无视刚从液氮浇灌中出来的低温上手拿起天丛云，这把剑实在太长了一些，至少对于常规体型的人来说，他的长度甚至比巨剑还长。但却意外的轻，而且虽然只是一段骨骼，但它居然还有可供持握的剑柄！ 夏楠握住天丛云轻轻的将剑刃对准地面慢慢放下，那锋利的剑刃竟像是切开黄油一般毫无阻滞的没入地面......这可是大理石和混凝土啊，说不定还有钢筋。 “吹毛断发都不足以形容它的锋利......太惊人了。”楚子航惊叹，他很少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太大的情绪。 不愧是神话中的武器，哪怕它不附带任何属性，光是锋利这一项就足以让它坐实神器之名。 “再短点就好了，可惜了。”夏楠有些惋惜，这个长度他用着有些不顺手。 “楠哥你变身不就刚好合适？”路明非不解，虽然现在用着肯定是长度不合适的，但变身之后用应该刚好吧？ “不是跟你说了我实力大减么，能变身你觉得我刚刚打架的时候为什么不变？那是我不想么？那是我变不了啊！” 不过路明非说的倒是没错，这把刀给芬里厄变身之后用应该正合适。但那家伙好像不怎么用刀......算了，先收着吧。 “解剖已经进行到切割的部分了，你们还看么？”源稚生提醒被天丛云吸引过去了的众人不要错过真正的解剖。 毕竟天丛云什么时候都能看，但八岐大蛇的解剖就只有这一次。 闻言众人又回到了透明的墙壁边上观看八岐大蛇的解剖，正如源稚生说的那样，工程重机已经在八岐大蛇的身体各部位打了空，切断了他的肌肉肌腱。而现在已经进行到了准备用巨型切割机将八岐大蛇切片的步骤了，直径超过三米的大型巨轮发出的轰鸣让人牙齿发酸。 大型锯齿轮开始撕裂这具身体，触及鳞片和骨骼的时候火花四溅，锯齿发出令人提心吊胆的金属碰撞声，就好像他们正在切割的不是动物骨骼，而是一块钢铁。 剧轮先是逐一切断了八岐大蛇的八个头颅，每切断一个头颅便会有一双金色的眼睛熄灭，围观的众人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它还活着，他们这是在活体解剖。 但是没有人会因此而于心不忍，面对这样的怪物，所有人都只庆幸是它躺在解剖台上，而不是自己等人躺在它的肚子里。 他们都不曾出声，只是安静且庄重的见证这奇迹的一幕。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神话中的生物会被人像是解剖小白鼠一般肢解，但现实就摆在眼前。 路明非心想，如果自己的秘密被学院发现，那么这样躺在解剖台上的就会是自己吧？ 如果夏楠他们也落入了学院的手中，结果未必会比这八岐大蛇好多少吧？ 在大多数人的眼中他们都是怪物，而怪物被人抓住之后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现在问可能有点太晚了，”路明非感觉有些不舒服，所以想找些话说，“为什么弥姐老唐他们没来看？还有上杉家主也是，明明师姐都来了诶？” “因为你们现在这几个被控制了我能摁的住，他们几个来了要是被控制了，谁摁的住他们？” 路明非一想，还真是！ 之前他还想不通来这里参观的人都有什么共性呢，毕竟自己人和不是自己人的都在，是皇和不是皇的也都有，就算谈关系，关系最近的夏弥都不在，上杉家主也没来。 现在根据夏楠的话回头一想，嘿！这共通性不就是楠哥打不打的过么！能来这里的都是打不过楠哥的，到时候被控了也能镇的住场。 “你就不会被控制么？”恺撒有些疑惑，这听着就像是夏楠肯定自己不会被控制一样。 毕竟按照夏楠的逻辑，他要是被控制了，这里的人也打不过他。往细了想就不该有人参观，这样被控制的顶多就是操作的工人，没什么战斗力也好控制局面。 “我不会被控制，精神这一块白王没我厉害。”夏楠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话。 恺撒三人头上不约而同的冒出问号出来——不是，白王是掌控精神的龙王，然后你告诉他们说精神这一块人家没你牛逼？ 吹牛逼呢！ “我不是说了我和白王相性很好，祂想吞噬我，我也想要祂的权柄么？”夏楠摆摆手，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要是这方面没点特别的地方，人家掌控精神的龙王凭什么看得上我？老唐和象龟不是比我香多了？” “你不说这个我还忘了，”恺撒一拍脑袋，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惊悚，“该死的！你明知道白王要吞噬圣杯才能复活，你这还敢让象龟他们两兄弟来观看全过程？” 万一八岐大蛇没冻住，不顾一切的跑过来把象龟兄弟俩打包吃了，那白王不就当着他们面复活了？到时候再精神控制一下其他的龙王，全世界就此完蛋！ 许多年后，由龙族统治的世界里，某个记录了这一段历史的青铜柱上会这么记载——伟大的白王抓住了重归高天的机会，一不可阻挡只是君临世间......什么？你问机会哪里来的？噢！那当然是咱们的大地与山之王相亲相爱的带着美味的圣杯送到嘴边的啊！ “吞下去还不至于复活，之前没跟你们解释是因为你们接着看就会明白为什么。但现在你既然问了，我就提前告诉你吧。” “照壁画记载，白王给蛇歧八家留下的东西分为圣杯和圣骸。皇血是圣杯，而圣骸就在八岐大蛇身上......那是个寄生生物，所谓的白王复活，就是指的圣骸寄生到皇身上。” 第117章 人生处处是惊喜 “白王......是寄生生物？” 这个结论太惊人了，以至于恺撒三人包括路明非在内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谁都知道白王是与黑王平起平坐的龙王，而所有人想象中的龙王有威严的有狡诈的有残暴的，各式各样的都有，但最为统一的一点就是他们都是高贵的生物。尤其是见过正八经战斗状态的龙王的路明非和楚子航更是如此，那种居高临下睥睨一切的姿态成为了他们心中龙王的一个基准。 然而寄生生物又是如何呢？提到寄生生物，路明非首先想到的就是卑劣阴暗，而这个词无疑理应和龙王扯不上半点关系才是。 依托于寄主才能正常生活的生物，怎么能与那高高在上的王座挂钩？ “准确的说，是圣骸才是寄生生物。”夏楠纠正道，“圣骸寄生了圣杯之后才是白王，在那之前无论是圣骸还是圣杯都只能算是白王的遗产。” “那还行，”路明非莫名松了口气，总有种观念没被打破的庆幸，“所以说圣骸其实是个很小的东西是吧？本体没什么战斗力，寄生体八岐大蛇倒了之后就不足为惧了？” “那倒也未必，”夏楠话没说满，“即使是圣骸也具有一定的精神操控的能力，具体多强我不太清楚，但至少恺撒和楚子航应该顶不住。皇能不能顶住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源稚女大概没问题。” 这些都是有实例支撑的，在海里的时候恺撒和楚子航就没能顶住精神干扰，而在红井的时候即使是面对生命威胁圣骸也没操控源稚女而是选了个工作人员。 所以夏楠猜测单体圣骸的精神操控能力或许有限，但这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实际上光是还没孵化的胚胎就已经能让夏弥翻车，实在很难放心的认为圣骸的精神能力就止步于此。 “不过小东西应该是高概率事件，赫尔佐格曾说过，圣骸可能是一段骨头，也可能是寄生在神经上的一小块组织。”源稚女回想起赫尔佐格曾经说过的话，因为需要他来对付八岐大蛇，所以赫尔佐格会告诉他一些事情以让他拥有最基础的认知。 “赫尔佐格是谁？”对于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名字，路明非总有种莫名的不舒服。 就好像一个早已在多年前就被遗落在记忆的荒野的冤魂一般，当荒原之上回响起恶鬼的名字，还是会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魔鬼，不过已经被夏君按死在地狱之中了。”源稚女微笑，那笑容之中居然有种病态而妖异的美。 “所以你放心让我们旁观解剖就是因为你自信能把场面全都控制住咯？”恺撒挑眉，“很自信嘛，你一直都这么自信么？” “我是不是一直自信你还不清楚？”夏楠耸耸肩，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往事，“我想想，第一年的自由一日你还记得吧？你和楚子航加一起没打过我们；卡塞尔被入侵的那晚还记得么？你和楚子航加老路加酒德麻衣绑一块被我和康斯坦丁打的倒头就睡；还有苏州那次，我们干奥丁的时候你就去中国旅游了一圈，那也算是你输吧？我赢了这么多次，有点自信不是应该的么？” 被揭老底的恺撒倒是没有恼羞成怒，爽朗一笑就认了下来：“狂妄的资本是实力，有实力的人就该狂妄一点！不错，你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胃口！” “我倒是没那会儿的实力了，但摁住你们几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夏楠不知谦逊为何物，反正在场的几个只要路明非不爆种他都摁的住，摁的住还谦逊什么？ 谈话间，八岐大蛇的解剖工作也进行的差不多了。八个头颅都被锯了下来摆放在地上，身体也被从脊柱切开，像是杀鱼那般开剖腹，内脏骨架全都暴露无余。 那狰狞的骨架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就是这样的骨架在被切割的时候迸发出了像是切割金属一样的火花。而在常说的“七寸”处，一个被网格状骨质网笼保护住的还在微弱跳动着的心脏呈现了出来，那青绿色的血管还在隐约脉动。 “往后退点......不，算了。你们都在我视线之内不要离开，有可疑的动作我会直接动手。”夏楠叮嘱道。 本来他是打算让几人都走远点，但想了想如果真是精神干涉的话，这点距离也不顶用。到时候从背后偷袭还更麻烦。而如果不是精神干涉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且无法防备的东西，那就完全没必要躲着。 “如临大敌啊，”恺撒吹了吹口哨，“你表现的那么自信，我还以为你一点不放在心上呢。”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楚子航说。 恺撒捂脸叹气，有个词叫猪队友，起码在这种时候楚子航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猪队友。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说这话有点不合适？”恺撒生无可恋，“狮子搏兔......你自愿当小白兔我没意见，但不要擅自把我扯进来行么？” “说起来酒德麻衣好像就是把我们叫成小白兔来着，”路明非一拍脑袋，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说师兄这形容的倒挺贴切的欸？” 恺撒没招了，他发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中国老话果然有几分道理。路明非和楚子航关系能这么好果然是有理由的，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总能准确的从他们两人口中吐出。 但恺撒不知道的是在源稚生的眼中他们三个其实是一样的，都可以被归类为二百五。 “所以说，圣骸就在心脏里是么？”源稚女好奇的看向那颗妖异的心脏，想从中看出点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夏楠如此警惕，说明圣骸就快面世了。而目前看来最可能藏身的的地方就是这颗心脏，但源稚女暂时还没发现有疑似寄生体的东西。 “按理说就在心脏里，八岐大蛇的八个脑袋好像不分主次寄生要控制行动的话只能在脊椎附近。而且寄生选取的部位应当能够汲取到足够的养分，心脏就很符合上述两个条件。”虽然说的头头是道，但夏楠其实是照着答案推过程——他是知道圣骸就在心脏，所以才以此为条件推测理由。 （明日回来） 第118章 遗落的圣骸 “所以你怀疑我的炼金术有问题？”老唐语气不善，看着夏楠的眼神也非常不善。 “我觉得你最好也祈祷是你的炼金术有问题，不然咱们就有大麻烦了。”夏楠没好气的白了老唐一眼，这家伙对技术的执念能不能不要这么深？现在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么！ “但是很遗憾，我的炼金术没问题，定位用的炼金矩阵到现在依然还在正常运行。”老唐摊了摊手，他其实也希望是自己出现了失误，但现实从来都是不如意的。 老唐带来了用于显示位置的终端，他把终端平放在夏楠面前，指着上面的某个红点质问夏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夏楠看半天没看出来是哪里，但一旁的源稚生看了出来：“这里是源氏重工，这幅地图是东京地区的地图。”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东京是他权力最集中的地方，对于东京区域的地图他还是多少有点敏感度的。 “没错，这就是源氏重工，这个红点代表着的就是定位用的炼金矩阵，也就是之前安在白王胚胎上面的那个。现在它就在源氏重工，这说明它依旧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定位的也正是白王的胚胎孵化出来的东西——即八岐大蛇所在的位置。” “你能不能别跟我文邹邹的拽？”夏楠不满的踹了老唐一脚，“说重点成么，我现在真没心情跟你探讨这些专业性的东西！” “好好好好好，你说了算。”老唐挠了挠屁股，倒也没什么不满，“简单来说，这个八岐大蛇就是海底下和你打的那个，同时也是从胚胎里孵化出来的那个。简而言之，找确实没找错，这就是你要走找的那条，不存在替身之类的可能。” 老唐笃定的回答彻底断绝了夏楠不切实际的念想，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圣骸逃走了。 诚然，老唐的炼金矩阵确实可以追踪到从胚胎里孵化出来的东西，本来夏楠以为这已经够用了，毕竟谁也想不到圣骸会在前一个宿主仍旧活着的情况下中途更换宿主。老唐的炼金举证能追踪胚胎里孵化的东西也就是八岐大蛇，但他毕竟没有针对寄生生物本体进行追踪，换过一次宿主之后就没办法再追踪了。 之前的矩阵能定位的也就是前一任宿主八岐大蛇，这也是这个炼金举矩阵显示的坐标仍旧在源氏重工的原因。 “还有办法追踪到真正的圣骸或者圣骸的寄生体么？”夏楠连连叹气，希望老唐这个哆啦A梦还能爆点装备出来扭转一下情况。 然而事实总是如此的残酷，老唐很是无情的摇了摇头。 “不一定做不到，但需要一定的时间，就算有时间也未必能成。那是白王，位格比我还高，定位起来要付的代价我不一定支付的起。” 虽说越高的位格越容易定位，但那都是有条件的。一是要有和要定位的对象关系密切的东西，二就是自己的位格起码也要相等，不然就要支付差额的代价。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能够定位龙王的位置是因为足够大概，即便如此也是花费了巨量的炼金素材才能做到。同等条件下诺顿或许能缩小范围，但顶多也就得出“还在东京”这种精度的信息而已，一点意义都没有。 “完犊子了，真的完犊子了。”夏楠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的看破红尘。 “不至于吧楠哥，”路明非上前安慰，“不就是不知道具体位置么，不用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吧？” 说实话他觉得白王也就那样，这八岐大蛇真要较真起来他觉得完全不如夏楠夏弥。也就体型大点而已，其他方面和他认识的其他龙王比起来一点突出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圣骸不是要和圣杯结合才能成为白王么，只要在这期间保护好现有的几个皇不就行了？那圣骸不能进化成白王还能翻了天不成？ 就算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吧，那不也就是战线拉长一点而已么。他们看着也不像缺时间的样子，那什么诸神的黄昏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来的吧？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不是2012么，这还早呐。 “老路啊，白王是一种寄生生物，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是啊，咋了？”路明非被夏楠看的有些不自在，但不知道究竟为何。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已经被寄生了呢？你看得出来么？” 路明非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他突然就明白了夏楠想表达的意思。 是啊，圣骸是寄生生物，但谁又能知道被寄生的宿主会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差异呢？谁能知道自己前的人有没有被寄生，谁又能确定眼前之人还是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人呢？ 想来以白王精神方面的能力，读个记忆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那么拥有记忆且会伪装的白王要是选择悄无声息的融入又该怎么办呢？ 敌暗我明已经不足以形容现在的情况了，意识到这点之后路明非看谁都像卧底。 “明白了么？现在圣骸还活着，且有可能就在我们的身边。主动脱离宿主改变寄生对象这一点很可能代表着即便只是圣骸状态也具备一定的判断能力......事情很麻烦，而且不知道之前的战术还有没有用。情况有些严峻，以后遇见可疑的事情多长个心眼。”夏楠语重心长，此时此刻他才是最头疼的那个人。 因为白王无法控制他，但白王偏偏又对他很感兴趣。这就导致了夏楠本人不会被替代操控，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已经成为了白王的宿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绘梨衣和源稚生三兄妹以及上杉越不用担心，因为他们被寄生之后会直接进化为白王，这本根藏不住。 好在他身边的人都很有实力，起码在提前知道了的情况下基本不会被一坨只有眼睛和脊椎的肉块偷袭成功。但其他人就未必了，从现在开始他们接触的每一个实力不够自保的人都是值得警惕的对象。 （明天回来） 第119章 压抑的爆发 送走了路明非三人之后，夏楠原本带着轻佻笑容的脸突然就皱起了眉头来。 “老唐，我之前那具身体还在么？”他转身问道。 “你怀疑圣骸其实寄生在你之前的身体里？”老唐秒懂，“已经报废了，而且给你换身体之前我还做过检查，应该不存在这种可能。” 夏楠点点头，他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如果真的被寄生了，他不会毫无感觉，老唐也不至于这么粗心大意。 只不过之前在极渊之下的情绪崩溃让他感觉有些奇怪，现在想来稍微有些不正常。毕竟他虽然怕黑，虽然很怕海底，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曾经去过的地方，而且他随时都能精神化，基本不存在什么危险。 所以即便那种身处黑暗中却完全动弹不了的情况很影响心态，但也不至于让他直接情绪崩溃才对。 结合现在不知去向的圣骸，夏楠就产生了是不是圣骸趁机偷偷寄生了他并影响他的精神的可能。 但如今看来这种可能性也被排除，夏楠真是头疼的直挠头——他宁可那什么劳什子的圣骸就寄生在他原来的身体上呢！ 不过他那身体早就报废了，就算曾经圣骸真的寄生在上面，这么久也早该换宿主了。 “唉......”夏楠长叹一声，终归还是实力不够啊，不然在海里面就能把那蛋捏爆吃了。 突然，他感觉背后有人抱住了他，扭头一看才确定果然是诺诺。 其实不扭头他也知道是诺诺，毕竟在场的人里面也没其他的会这样抱着他了。 “别叹气啊，还不算太糟糕不是么？”诺诺把头抵在夏楠背上，出声宽慰着他。 “来到日本之后，很多事都变得力不从心起来了。”夏楠依旧叹气，这毕竟是事实，“大概能保护自己，但我已经没能力再保护你们了。” 这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其他人看见人小两口亲热，都自觉的离开了——于是夏楠也说起了心里话来。 其实现状他早就有所预料了，当初摸到自己这具身体的上限之后他就料到了一定会有自己力不从心的一天。这种看着事情超出掌控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尤其是可能因此遭遇不测的人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身边这些让他在意的人，这更让他深刻的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可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诺诺说，“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你也可以依靠我们不是么。” “我知道自己很没用啦，但你不是还有夏弥、还有芬里厄还有老唐小唐么？他们可是龙王，你做了这么多，休息休息又怎么了？” “那咱们现在就是没用二人组了，”夏楠被诺诺逗笑了，转身摸摸他的头，“躺好就行，等那些有用的人解决一切。” “那就别焦虑啦，总会有办法的。”诺诺抬起头咧嘴一笑，“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对你这么说过吧？也试着依靠我们一些呗，他们很能干的。” “你也很能干，”夏楠戳了戳诺诺的额头，“但这不是能干不能干的事，如果我在海里就能解决掉白王的话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你知道的，我能做到，只是我没那么做而已。” 虽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但实际上在海里他只要轻轻摁一下怀表上的扳机就能解决一切。尽管知道马后炮没什么用，但夏楠还是不免会惋惜。 虽说夏弥三令五申让自己不要这么做，但夏楠始终认为该做的时候就要做，不要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而经历了先前的情况，夏楠愈发的坚定这个观点。 谁知诺诺突然捶了他一下，不是很用力但能感觉出不是打情骂俏那种。 夏楠一愣，低头发现诺诺正红着眼睛愠怒的看着他。 “一个人当英雄很好玩么？” 诺诺推了他一下，声音沙哑。 “只想着牺牲自己你觉得很帅么？” “你觉得自己的命被量化之后就可以随便放在天平的一端了么？” “你觉得你拼了命的拯救会让所有人都高兴么？” 她一步步的朝着夏楠逼近，每说一句就朝着夏楠迈一步。 夏楠没见过诺诺这个样子，被她的气势给逼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诺诺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这么的敏感，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而且这样的事不是大家早就知道且默认的了么？能不用当然不用，但无可奈何的时候总不能还藏着掖着吧。 “夏楠，”诺诺终于把夏楠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不要这么自私好么？在想着牺牲之前，能不能再想想......想想因为你的牺牲而被拯救的人，想想他们的感受好么？你不是不懂那种感觉，所以我求求你了，不要那样对我们好么？” 夏楠无言，他未曾想过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坚强的女孩居然是如此的纠结。 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是有感而发，一定是长期的压抑后突然爆发的结果。正是因为曾有过一次，所以诺诺才会更加的刻骨铭心，就像曾经的夏弥那样，明明道理都懂，但就是固执而倔强的再三要求夏楠不准使用那个东西。 只是夏弥不像诺诺这样能肆意的表达出来，所以夏楠未曾有过现在这般强烈的冲击。 自私......么？ 他确实体会过比死还难受的感觉，即便如此他一直以来想到的也只是在能拼一把的时候一定不要让自己后悔，却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对其他人造成的伤害。 尤其是夏弥，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甚至是两次至亲之人的离去。一次是芬里厄，一次是自己。两次对她而言都是最亲近的两个人之间的离去，她没办法做出取舍。也正因如此，这对她而言是一种无比痛苦的精神折磨。 所以她才会那么的抗拒，即使是在夏楠看来有些微不足道的十二分之一，她都固执的不愿意失去。 有一就有二，她清楚的知道，只要存在那样的方法，那么十二份全都用完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诺诺也明白这个问题，所以长期压抑的情绪最终在今天彻底爆发。 （明天回来） 夏楠无声的抱住了诺诺，郑重的许下承诺： “我答应你，也答应你们......我会珍惜自己的生命。” ...... “被骂了吧？”回到醒神寺，夏弥上来就是一个白眼，“活该，早跟你说了你不信，活该被骂一顿。” 夏楠尴尬的移开视线，想明白之后他确实觉得挺对不起夏弥的。 毕竟之前执念太深没顾及到她，经过与诺诺的对话......或者说单方面的批斗，总之夏楠终于明白自己的行为和想法给夏弥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抱歉，小弥，我......” 夏楠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有人从侧面小跑了过来撞在他怀里，转头一看绘梨衣正捏着他的衣服扭扭捏捏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纸条。 蹭了夏楠的胸口一会儿之后，绘梨衣才把纸条举起来给夏楠看。 “绘梨衣很强，可以帮到夏楠的！” 夏楠讶然一笑，看了看诺诺又看了看绘梨衣，最后看向夏弥：“合着你们三个早就商量好了啊？” 他没和绘梨衣说过自己献祭的事，按理说绘梨衣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粗略一想就知道大概是夏弥把她们俩联合了起来，然后各自用各自的办法让他回心转意。 “是你太固执了没注意到而已，”诺诺掐了掐夏楠的腰，红润的眼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装作不在意了的样子，“而且别小看绘梨衣，女孩子可是很敏锐的。” 说着就把绘梨衣薅了下来自己和她贴贴，夏弥也凑了过去贴在一起，然后三个人同时扭过头来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夏楠。 三地鼠.jpg 还怪可爱的。 “你们别这样，很诡异知道么？”虽然很可爱，但夏楠还是要嘴硬一下子的。 夏弥朝着夏楠吐了吐舌头，并且没有分开的打算。 “所以你们聊的怎么样了？”她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既是问诺诺，也是问夏楠。 “就那样呗，你老哥有多固执你又不是不知道。”诺诺白了夏楠一眼，郁闷的叹了口气，“不过也好，总算是让这个固执的家伙认识到自己的命也是命了。” 夏弥闻言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听这描述她就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就是说还是没能让老哥放弃这个打算是吧？”她转头愤愤的瞪着夏楠，“你怎么就......要死啊你！” 其实夏弥也就做做样子而已，她自己也清楚真想让夏楠完全放弃是不可能的事。毕竟没有就算了，既然有这个法子，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不可能不用。 但诺诺一席话能让他产生思考，起码在用之前能想到她们，这样就够了。 夏弥担心的是他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现在既然夏楠已经理解了这么做对其他人究竟有什么意义，不再不把这当一回事之后，想来也不会太轻易做出选择了。 这对夏弥而言已经是可以接受的了，更多的她也不奢求。 “你们打情骂俏够了就来谈谈正事好不好？”一旁的老唐终于是看不下去了，“现在需要商讨一下对策知道么，完事你们四个随便怎么玩都行。” 他真是服了这四个家伙了，发情能不能滚房间里？这么旁若无人真的好么？ “咳咳......” 夏楠干咳两声以掩饰尴尬，夏弥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了，她上去冲着老唐就是一脚，一点没客气。 不过泄愤之后夏弥倒也安稳落座了，解决了夏楠可能在这种紧急情况下随时摁扳机的问题之后，当下最该关注的确实是不知去向的圣骸。 “有头绪么？”夏楠坐下之后习惯性的开始主导会议，实际上也从来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即便他已经没了以前的实力。 “我认为那个疑似陈墨瞳小姐的不明人士很可疑，我们可以以此为切入点，尝试把她找出来。”源稚生发话。 目前最让人在意的就是这个，如果没有好的切入点，从这方面下手或许会有所收获。 “可以，从曼波网吧周边的监控开始查吧。但......别亲自去办，得确保自己的安全。”夏楠点了点头，现在就是要多方尝试。但头疼的是，他们现在又必须抱团...... “说起来，鬼齿龙蝰处理的怎么样了？”夏楠突然想到了这一茬。 按理说源稚生应该带着芬里厄去解决鬼齿龙蝰了才对，但现在源稚生和芬里厄都回来了，准确的说是之前解剖八岐大蛇的时候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是在路上花的时间也不止这么点吧。 “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说吧。”源稚生把芬里厄让了出来，让他自己解释。 倒不是源稚生懒，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把芬里厄带到第一个地点进行调查，然而对方在接触了一段时间水体之后突然就要回去了。 源稚生以为是芬里厄不乐意听他指挥，但回去的路上芬里厄却告诉他东京已经没有鬼齿龙蝰了，他要回去吃零食...... “怎么回事？是不是源哥哥欺负你了？”夏楠微笑着招手，芬里厄应声而来。 “没有，他还给我吃零食。”芬里厄摇摇头，“但是东京已经没有那种东西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没有了？”夏楠一愣，“你怎么知道没有了？” “是水告诉我的，”芬里厄说，“水没找到它们。” 夏楠懵了，他没有海洋与水的权柄，但之前好歹拥有过大地与山的权柄。这也没听说过土会说话啊，不是命令就完事儿了么，说起来元素这东西真的有意识么？ “哥哥想说的是，他没通过水元素感知到鬼齿龙蝰。”夏弥出来解惑，她既了解自家哥哥，也当了很久的龙王。 “老乌龟，你带哥哥去的那个地方，应该是东京水域的交汇处吧？” 第120章 名声保卫战 “是的，”源稚生点点头，“他要求尽可能多的接触不同的水域。” “那就对了，放心吧老哥，哥哥说没有那应该是真的没有，不是在偷懒。”夏弥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夏楠完全没明白。 “我没说他偷懒，芬里厄你别听你姐姐乱说。”他先是安抚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委屈的芬里厄，随后转头继续询问夏弥，“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交汇点就能知道整个东京水域的情况了么？” “水是会流动的，这个老哥你知道么？” 夏楠：...... “我确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我不是弱智，麻烦从比较难懂的部分开始讲成么？”他发现夏弥这丫头是真有点欠了，找个机会得让她知道什么叫男朋友的威严！ 夏弥嘻嘻一笑，随即也不搞怪了，老老实实的开始解释起原因。 “简单来说，水会流动，也能带来一些信息。虽然没办法直接操控那么大范围的水来帮忙获取信息，但自然流动到哥哥附近的水所携带的信息是可以被哥哥读取的。哥哥在交汇处感知水元素就能读取到水中自然携带的信息，鬼齿龙蝰怎么说都是龙族亚种，自然也携带了一些特别的成分。哥哥没找到，那就说明没有咯。” 夏楠听明白了，就有点像水样调查那种感觉，只是依靠的原理不同。 但他随后又很快想到一件事，眼前一亮的看向夏弥：“我记得芬里厄还有天空与风的权柄吧？而且还是完整的权柄......” 他还没说完夏弥就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了，于是很快的打消了他这个念头：“没可能的老哥，你自然风能携带什么信息啊，顶天了声音和气味，你靠这两个想把白王找出来啊？而且风不像水那么直观，它流动起来其实挺随意的......” 夏楠眼皮子耷拉了下来，果然世界上没有这么方便的事情啊。 “那白王的寄生体如果也能携带一些信息，那是不是就可以靠这个把它找出来？”夏楠还不死心，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存在突破点，但需要他自己发掘出来。而且他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是哪方面。 “那也没辙啊，”夏弥摊摊手表示无奈，“先不说人白王会不会待水里吧，光是人家身上有没有特殊信息我们就不确定，这个法子局限性太大了。” 这方法夏弥一直都知道，但因为局限性太大，所以才一直没说出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夏楠会这么在意这个，难道是有什么新的启发？ “老唐，有这种可能吗？白王的寄生体有没有可能都会带有一些特别的东西？”夏楠隐隐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目光渐渐明亮了起来。 “这个......”老唐挠了挠头，“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这样吧，给我点时间，我先研究研究八岐大蛇。” 老唐虽然技术方面没得说，但研究这种东西还是要讲依据的。他对白王一点也不了解，有没有也得等研究过才能知道。 “那你研究吧，要尽快。” 夏楠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只能等老唐针对性的研究之后才能知道。 “那么各位，集思广益，还有什么想法么？” 现在寻找圣骸已经有两个大概的方向了，一个是源稚生提出的寻找那个“第三个红发女孩”，另一个就是夏楠所说的用海洋雨水的权柄寻找。 但这两个方法都不保险，严格来说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夏楠虽然对自己的方案有信心，但那都是建立在白王真的携带有独属于他的特殊物质的前提的，而且这个物质还得溶于水，能通过水流传播。 太不稳了，如果可以肯定要多想点办法出来。 这次他是真没招了，别说不让他用怀表，就算让他用他也没招——人都找不到他用了能干什么，拿十二分之一给日本放个烟花么？ “要不要联合学院？”诺诺说，“校长现在也在东京吧？屠龙这方面，校长会不会更有经验一点？” 或许卡塞尔确实不怎么了解龙类，但不管怎么说，秘党都已经屠龙屠了几千年了，经验这方面肯定是很丰富的。打不打得过不说，说不准人家找龙很在行呢？ “联系校长啊......”夏楠有些纠结，但仍旧心中一动。 昂热在不在行他不清楚，但他倒是知道有个人很在行。只是他不太愿意和那个人打交道，而且他已经能想象到对方的嘴脸了。 “唉......”夏楠长叹一口气，还是下定了决心，“我要回一趟高天原，你们要陪我一起么？” 拼了！嘴脸就嘴脸吧！ ...... “第一次觉得高天原是个不错的地方......呕！”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路明非深深的吸了一口高天原地下室的空气，不出意外的恶心的反胃了起来。 “收一收收一收，你敢吐我头上我让你全吃回去！另外，下次允许你走我前面！”恺撒第二个上来，他本该是第一个的，但一路上都在消化今晚上得到的信息，所以慢了一点。 回过神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往上爬了，所以他当然不能再比楚子航更慢。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什么？”路明非没管恺撒的抱怨，自顾自的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忧，“要是好好当牛郎，楠哥真的会把视频删掉么？” “你问我？”恺撒指了指自己，“我和他又不熟，你不如问问你自己。” 恺撒这么一说，路明非叹气的声音就更大了。 “就是因为熟我才叹气啊......恺撒你不懂，弥姐的话兴许能删了，但楠哥这人......”一想到夏楠平时的样子，路明非就觉得自己这秘密要被吃一辈子，遂觉得人生晦暗无光。 “那还当个屁！”恺撒一摔手里的空气假装在摔杯子，“他不仁我们也别讲什么义！” “这话不是这么用的，而且你确定么？待在这里楠哥虽然不会删视频，但是大概也不会公布。但要是不待在这里......”路明非没说下去，只是露出了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 恺撒黑着脸沉默了一会儿，默默从包里摸出跟雪茄出来点上：“你们中国还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倒是很称现在的场景。”路明非惊讶于恺撒居然已经能准确的用出俚语了，这意大利人是怎么连上汉字超链接的？ “不不不，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忍辱负重都是为了大局。”恺撒的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但考虑到他意大利人的身份，路明非不太确定这个党是什么党。 “说起来，师兄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路明非没管那边那个飙中文的意大利人，转头看向一路上一直没说话的楚子航，“放心吧师兄，楠哥这人你也知道，顶多威胁一下，不会真发出去的。” 他以为楚子航是真的在担心苏茜会看见这段视频，但这也没道理，毕竟夏楠是什么样的人楚子航应该也清楚才对。 “不，我只是在想你们刚刚的对话。” 路明非一愣，回头发现恺撒也愣了一会儿。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楚子航：“我们的对话有什么事需要你思考这么久的么？” 这也没加密啊，就是很正常的吐槽而已，有什么发人深省的地方么？ “我记得夏楠没说删视频的事，他的原话是‘安心待着，那段视频就不会问世’。”楚子航神色认真，一字一句。 因为太认真，以至于恺撒和路明非都不好意思问“然后呢？”，反复咀嚼了几遍也没弄明白这句话到底有什么隐藏的含义。 “......那个，师兄啊，我一直都比较笨，也听不懂什么弦外之音......所以这句话怎么了么？” 现在轮到楚子航一愣了：“什么弦外之音？” “你不是有什么隐喻么？”恺撒坐不住了，“你说的那么认真，我以为这句话是夏楠要告诉我们什么特殊的信息......” “不，我只是想说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删视频的事而已，所以他不删也不算不遵守约定。” 恺撒、路明非：...... “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你们副会长和兰斯洛特让你公共场合少说话了，”恺撒一拍额头，对楚子航的语言能力感到深深的无力，“你说话不分场合不看气氛的能力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难以形容。” 路明非则是对自己无语了，他就不该期待师兄说的话的。因为师兄一直很靠谱所以他大意了，一下子忘了师兄的“高冷人设”是怎么来的了。 “总之先回包房吧......对了师兄，你知道师姐和苏茜学姐是一个寝室的好闺蜜吧？”路明非正准备继续他的牛郎事业，毕竟严格来说现在还不算下班时间。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同情的向楚子航投去同情的目光。 “师兄，楠哥可能确实不会乱发那些东西，但是师姐的话......其他人不好说，但我觉得苏茜学姐有机会一定会收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路明非的错觉，总觉得楚子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好像突然惨白了几分......自求多福吧，师兄！ 调整好心态之后，三人偷偷摸摸的从地下室来到了更衣间。换回他们今晚的装扮，重新化好妖艳的浓妆之后，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包房门口。 虽然掩人耳目似乎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但本着有始有终且好歹向资助者们汇报一声的心态，他们还是打算来看看那三个醉妞还在不在。 深吸一口气，恺撒推开了门......然后一秒不到马上关上，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怎么了？”路明非疑惑道，“里面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我说恺撒你一个人藏着掖着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还护食呢！” 路明非还以为是里面几个人喝高了开始出现放福利的画面，遂咽了咽口水毅然推开了门......然后也一秒不到关上门，脸上的表情除了茫然之外还有种比吃了屎还难看的感觉。 他默契的和恺撒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惊悚。 “你也看到了？”路明非问。 “......看到了，所以......不是幻觉？”恺撒回答，同时表情变得和路明非一样难看。 下一秒，包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露胸装的身高比路明非还高出一个头的银发汉子盯着个贱兮兮的笑容探出身来。 “这不是师弟门吗！缘分，真是缘分啊！”这猥琐的声线击溃了路明非最后的幻想，他的脸色不停的在红绿白之间变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路明非倒还挺欣慰能遇见对方的。但是在这里——在高天原，尤其是他们还穿着这么一身衣服的情况下——见到对方简直比见到白王还要恐怖。 “芬格尔？你......你他妈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路明非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刚被强暴过一样无力又对世界没什么眷恋。 恺撒已经绕到芬格尔身后寻找趁手的武器准备给他来个A级记忆清除术了，夏楠会不会乱发他不清楚，但芬格尔......让他带着记忆活着回去，那一切就都完了。 “欸？师弟你这身很骚啊，这胸肌能把人夹死！”然而恺撒还没找到趁手的工具芬格尔就两眼放光的看了过来。 恺撒不得已放弃敲晕他的打算，转而不断对路明非和楚子航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下手。 开什么玩笑，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让这个家伙活着回去把这里的一切都爆料出来那就完蛋了！ 趁着这家伙还有个背身，赶紧的打晕，等他醒来之后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个荒诞的梦！ 第121章 名声保卫战2．0 路明非最终还是没下手，恺撒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这条老狗也是夏楠的人，打晕了人家该知道的还得知道。 “各位好汉，冷静点冷静点......”芬格尔没法像最开始那样嬉皮笑脸了。 他被路明非三人强行拽进包间，现在正被他们三个团团围住。只可惜他们的装备不在身上，不然这会儿伺候芬格尔的就是村雨加沙漠之鹰加短弧刀了。 “不想死就老实交代，说！你为什么会在日本！”路明非凶神恶煞的逼问，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残忍一点。 具体残不残忍不知道，但芬格尔是觉得挺变态的......话说师弟你这演技见长啊，我为什么会来日本你不知道么？哦，好像确实不知道......夏楠好像没告诉他们来着。 “这这这这......”芬格尔满头大汗，“这是能说的么？” 恺撒没说话，而是默默凑近了一些。 芬格尔头上的汗更密集了些：“嗨呀，这还不是都得怪你们！” 路明非一愣，他知道芬格尔擅长胡说八道编新闻，但没想到这小子说胡话都不过脑子。这种时候都能 “怪我们？”恺撒差点被气笑了，“你最好能说个所以然出来，不然......” 芬格尔咽了咽口水，虽然恺撒没说出来，但他感觉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当然怪你们！”虽然心虚，但是芬格尔理直气壮，至少表现的真的像是这么回事一样。 恺撒被他的气势弄得动摇了一瞬间——难道真和他们有关系？ “你说来听听？”他决定先听听看。 “你们不是突然失联了嘛，但是这次任务又很重要，这么重要的任务肯定要有人接手对不对？”芬格尔眉飞色舞的，路明非猜测他是又打算说他曾经的光辉事迹了。 “你想说接手任务的那个人是你？”所以路明非直接打断他，跳到了正题。 “那不是，接手你们的是校长。”出人意料的是，芬格尔居然没有恬不知耻的承认。 “虽然师兄我曾经也是个绝代芳华的人物，但师弟你们毕竟也不差，三个加一起也就比我曾经弱一点点而已。你们三个搞不定的东西我来大概也搞不定，所以校长决定亲自出面。” ......好吧，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么的恬不知耻。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恺撒没被芬格尔带偏，依旧抓着关键问题不放。 这家伙居然会出现在日本......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简单，别的不说，能找到这个地方来就非常值得怀疑了。而如果他是校长授意的话......噢该死，这更糟糕了！ “是这样的，你们失败之后校长觉得这里面水很深，所以让我过来打探一下情报。”芬格尔开始胡扯了。 “打探情报？就你？”恺撒满脸不信任，“你来打探什么情报，源稚生的花边新闻么？校长指着你拍到源稚生的丑照或者他偷情的证据，然后以此来威胁他么？” 路明非侧目，他知道恺撒对源稚生，准确的说是对皇有相当大的成见，但没想到成见居然这么大，这都开始往源稚生身上摸黑了。 说起来源稚生真的需要偷情吗，樱小姐那唯命是从的样子，源稚生就是挑个偶像天团在她面前为爱鼓掌她估摸着也只会在一旁送套吧？ “你还别说！”芬格尔突然眉飞色舞了起来，“我已经搞到相当一部分家主的绯闻和隐私啦！你们绝对想不到那些黑道大佬背地里的私生活是什么样的！我告诉你们，那什么樱井家的家主和风魔家的老头子有一腿！” 其实早在芬格尔说出调查绯闻的时候就该有人打断他了，但奈何他们惊讶于芬格尔居然真的能搞到这种东西，同时又有点好奇他到底搞到了什么，遂三人都默契的没有打断。 没曾想还真听到了点劲爆消息，樱井家主和风魔家主年龄差了快一倍了吧？ “咳咳！那你打探消息怎么打探到牛郎店里来了？”恺撒干咳两声，他得搞清楚芬格尔为什么会在高天原，以此推断他们的秘密还藏不藏的住。 “找黑料当然要去高级场所啊，”芬格尔挤眉弄眼，“我打听过了，东京最高级的夜总会就是高天原，来了才知道这里是这种性质的地方......师弟们真有眼光！忍辱负重令人钦佩！”后面那句是看见三人杀人的目光后加的。 “那你为什么在包间里？”路明非疑惑道。 这个他是真的挺疑惑的，按理说就算知道要来这里接头，那也顶多找到高天原而已，没道理连他们今晚服务的房间都知道吧？难不成真是和楠哥串通好的？ 没道理啊，这跟直接要他们命有什么区别？ （明天回来） 第122章 告知真相 三个人都愣住了，樱井小暮还在思考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另外三人都知道芬格尔这是真饿了。 “没事，不用管他，一会儿给他送点吃的来就成。”路明非摆摆手示意樱井小暮不用在意，后者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她领着路明非一路走到座头鲸办公室一旁的暗房，然后自行离去让路明非一个人进去。路明非是第一次进到这里面来，不禁惊讶于这种偷窥的设计。 而一想到几个小时前自己就在另一头被座头鲸面试，而甚至可能不止一个人在这边看，他现在就想赶紧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了？”果不其然，夏楠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啥事儿啊楠哥？”路明非问，“事情解决了么？还是说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 前不久才在源氏重工见过面，虽然知道找自己的只能是夏楠，但路明非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才隔这么一会儿就又要见。如果是有什么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那他当然是义不容辞！ “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夏楠长叹一口气，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被小魔鬼上嘴脸他就觉得心梗，“现在能联系上你那个魔鬼弟弟么？” “楠哥你找小魔鬼有事？”路明非一愣他可是记得他们两个关系不怎么好，虽然每次都是有说有笑的，但个个都是笑里藏刀。 虽然次数不多，但为数不多的他们之间的对谈在路明非看来就是两只老狐狸成了精，两个人加一起八百个心眼子。 “找不着白王了，寻思那魔鬼能不能有点头绪。”夏楠倒是没卖关子，直截了当的就把原因和目的告诉了路明非，本来这也没什么好瞒的。 “在吗路鸣泽，出来出来，卖命啦！”路明非朝着空气喊了几嗓子，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挠了挠头，看了眼桌上的水果刀，抄起来对着自己的心脏就是猛的一扎。 这一扎把夏楠给吓坏了，忙不慌的窜过去阻止路明非。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于是他又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 “我说哥哥，你这又是何必呢？”路鸣泽的声音听上去既心酸又无奈，“你说我好端端的放个假，上一秒还坐人美女腿上呢，下一秒你就给我玩这个啊？我容易么我，哥哥你是魔鬼我是魔鬼啊？” 路明非撇撇嘴，随手把刀往地上一扔，结果刀离手后一小会儿就悬停在了半空中。 “哟，出去放假技能还没生疏嘛，这手砸瓦鲁多用的还是那么顺手嘛。” “哥哥你说笑了，吃饭的技能怎么能忘呢？为了早日收下哥哥你剩下的四分之三，我还要多多精进才行啊！”路鸣泽摇摇头，随后话锋一转，“说真的哥哥，下次别干这种事儿了行吗？我真的不是每个地方都管的上的，哪次没注意你这不就把自己捅死了么。” 路明非倒是毫不在意：“得了吧，你哪次不是掐着点出来的？不就是为了不给我考虑时间逼我下单么。而且这不还是有楠哥么，你赶不及楠哥刚也拦下来了。” “不是哥哥啊！咱们才是亲人好么，他是个外人啊，外人你知道什么意思么？你居然为了个外人牺牲小的的假期，哥哥你良心不会痛么？”提到夏楠路鸣泽就气的跳脚，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灵魂真就跟他犯冲！而且这种奇迹一样的位格总能让他想起那个恨之入骨的家伙，止不住的就来气。 “我待老路如亲兄弟啊，你小子别不识好歹。”夏楠插入了兄弟俩的话题，“而且我心眼没你这么多，你一门心思就琢磨着怎么坑老路。不像我，最多让他出去卖而已。” “喂喂喂，我怎么听着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路明非绷不住了，本来他还挺认同的，直到听见那句出去卖。 小魔鬼白了夏楠一眼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往身后一坐，屁股下面凭空就出现了椅子。 他看了眼留在原地的夏楠的身体，冷冷的哼了一声：“半人半鬼的东西，晚上别出来成么？怪瘆人的。” 路明非不明白路鸣泽在说什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卧槽卧槽卧槽！”他吓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拼命的揉自己的眼睛，“路鸣泽你个狗东西给我施的什么障眼法！” 他看见夏楠以半透明的状态站在他们身边，而对方原本待着的地方，一个形似人偶的东西正保持着夏楠原本的姿势待在那里。 二次元知识丰富的路明非一下子就想到了附体之类的情况，但正如路鸣泽所说，这大晚上的无论是那个人偶一样的身体还是幽灵一样的夏楠都怪瘆人的。 “哥哥你怎么老是把黑锅往我身上扔啊，小弟我身子骨不行，背不动啊。”路鸣泽夸张的露出委屈的表情，甚至还偷摸滴了滴眼药水。 但路明非对此视而不见，以小魔鬼的能力伪装个眼泪出来还不是轻轻松松？这么做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罢了，心眼子真多！ “嘿嘿，”路鸣泽装模作样了一会儿后秒回嬉皮笑脸的状态，“这事儿还真不是我搞的鬼，哥哥你不妨问问你楠哥？” 路明非第一反应是不信，但随即一想，楠哥鬼点子好像也挺多的。 “有隐情？”路明非试探着问。 “也不是什么 隐情，就是死了一次而已。” “哦哦，原来是死了一次啊......啊？”什么叫死了一次？人还可以死不止一么？ 路明非愣了足足有三秒，但仍旧没明白这个“死了一次”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黑话吗？”他茫然的看向夏楠，“什么叫‘死了一次’？” “就是字面意思，死了一次，而且你弟弟还帮了不少忙呢。”夏楠这里倒是没阴阳怪气，说真的他还有点感谢路鸣泽呢。 虽然路鸣泽是抱着赶紧让他集齐条件赶紧死的打算，但无论如何对方要是不把苏恩曦送到他面前的话，他估计一辈子都别想集齐需要的炼金素材。 但路明非就不这么想了。 “你帮什么忙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冰冷。 他其实也挺感谢小魔鬼的，毕竟小魔鬼虽然坑了些，但至少在关键时候能多给他一个选择，而且做不到的事就不会成交，这方面来看至少商人的信誉还是有的。 但感谢归感谢，这不代表小魔鬼做什么事路明非都会认同。他动了他身边的人，这是路明非的底线。 “冷静点老路，他确实帮忙了，也确实没安好心，但他也是真的帮到我了。”夏楠摁住了即将爆发的路明非，同时推了推一脸贼笑的路鸣泽示意他别这个时候作死拱火。 “我说的简单些吧，大概就是我需要进行某个仪式但是缺关键材料，然后路鸣泽把材料送过来了......噢对了，那时候你也在，就是杀死奥丁之后在屋子里讨论那次，我们四个龙王一起出去，就是去找路鸣泽送来的材料。”夏楠简单概括了一下路鸣泽在这件事中的戏份，顺便提醒了一句帮助路明非回忆当时的情景。 路明非挠了挠头，他倒是记得那次，毕竟他们几个都表现出很急很惊讶的样子，想不记得也难。但关键是...... “呃......这和楠哥你死不死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啊，因为那个所谓的仪式是有代价的，而代价就是你楠哥的命而已嘛。”路鸣泽摊了摊手，“我只不过是没告诉哥哥你而已，而且之前我跟你说你楠哥已经死了，但是哥哥你不信我，人家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种规模的仪式和献祭造成的动静路鸣泽当然感觉的到，所以那时候他就笃定夏楠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毕竟他也没想到夏楠居然真的支付的起代价，并且一次还没花完......其实这里也很有问题，没见过谁献祭了能不死的，也没见过谁能只献祭一部分的。 “这事儿弥姐能同意？”路明非狐疑，他倒不是不相信夏楠，但他实在也很难相信这种事情夏弥会同意，“楠哥你该不会是背着弥姐干的吧？也不对啊，你们一起去找的材料来着......” 那就奇了怪了，到底什么事才能让夏弥同意夏楠牺牲自己？依照夏弥那个性格和对夏楠的态度，她宁可自己来当这个祭品也不可能让夏楠上才对。 “这事后面再细说吧，我找路鸣泽有点事，别浪费时间了。”夏楠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早点知道有没有办法会安心一些。 “急什么，我这时间管够，再给你调慢点？”路鸣泽摇了摇手指，“要谈事情就拿点诚意出来，你先把我客户伺候高兴再说。” “不用不用，楠哥你不用管我。”路明非连连摆手，然后瞪了眼路鸣泽，“你小子别耍大牌，能聊聊不能聊你回去找你的美女魔鬼去。” “行吧，在这说明白也不是不行。”夏楠想了想，好像在路鸣泽这里确实不算浪费时间，那趁这个机会给路明非交代交代之前的事也挺好，“老路，有些事儿是该让你知道了。” 路明非咽了咽口水总感觉有些紧张。而且这开场白怎么像是十八岁之后父母突然把你叫过来的那种开场白？至于叫过去之后是要告诉你家里有矿还是你不是亲生的那就不清楚了，路明非觉得这可能也是他紧张的原因。 “老路，你或多或少应该都察觉到一点了吧？我接近你其实一直都有目的。”夏楠开场就是直拳，一点委婉的打算都没有，“说实话，我中学转进你们学校你们班其实就是为了接近你......呃，好吧，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接近楚子航，但你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路明非其实稍微猜到了一点，毕竟路鸣泽出现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而卡塞尔的教育更是让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奇异之处不仅仅只是高架桥上那一晚。 但是路明非一直都没有去细想，或者说故意让自己不去在意这些事情。 “很残酷对不对？接受不了就别继续听了，我向你道歉，然后是老死不相往来还是怎么样就你说了算吧。”夏楠微微叹了口气，“我这么说也挺无赖的，不过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在意，但是我是真的很珍惜你们的。大概仅次于小弥还有蠢龙吧？” 夏楠心中一直都有一个排名，虽然这样排下来不太好，而且真的很现实很残酷，但夏楠没法骗自己——对于他来说放在最上面的人肯定是那对兄妹，且没有之一。 再往下就是诺诺绘梨衣还有路明非楚子航，接着下去是他自己，后面才排的上老唐他们。 “楠哥，”路明非挠挠头，“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爱过，保大，救你。” 路明非：？ “咳咳！”夏楠干咳两声，一时没忍住玩梗的欲望就脱口而出了，“没什么，你问吧。” 路明非本来想问是什么目的，但夏楠这一搅和让他周身起鸡皮疙瘩，把他的情绪都弄的不连贯了。 “算了算了，不问了。”路明非摆摆手，他其实倒也不是那么在意这个问题，有目的就有目的嘛，感情是真的就行。 要是夏楠真的是为了利用他才接近他的话，那就没必要在明知道他能爆种的情况下依然规劝他别和路鸣泽交换了。 “所以这和那什么仪式有什么关系？楠哥你不会原本是打算拿我当祭品吧？” “那倒不是，我说这个只是想告诉你我和小弥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奥丁而已。”夏楠只不过是趁此机会有感而发，毕竟一直瞒着路明非他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我直接说重点吧，雨落狂流之夜，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而这个人你也认识，他叫——芬里厄。” 第123章 做不到 路明非再次迷茫了，芬里厄？那不就是夏楠吗。 我失去了我自己？ “什么雨落狂流之夜......楠哥你这还整的文邹邹的，”路明非挠了挠头，吐槽的话脱口而出，“所以到底什么意思啊，楠哥你说的死了一次就是那天晚上么？” 路明非想了想，这好像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那晚上夏楠和夏弥是留下来断后了点，路明非也看见了夏楠被昆古尼尔洞穿的画面。 按小魔鬼的说法，被昆古尼尔锁定就代表着死了，这么说的话夏楠说他死过一次似乎也合情合理？ 再然后就是那什么失去了自己的说法，大概就是那种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的那种吧？就是什么过去的我已经死去之类的，丢掉过去的自己什么的酷酷的台词。 “不是，”夏楠摇摇头，“那天晚上死的不是我，是芬里厄。” 路明非心说楠哥你就别当什么谜语人了，这种让人听不明白的话就不能说的明白点么？好歹加点注释啥的啊。 说到底楠哥你不就是芬里厄么，你该不会是想说什么芬里厄已死夏楠当立什么的吧？起义得算我一份啊！ “哥哥，你还不明白么？”路鸣泽叹了口气，他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根本就不是芬里厄啊，怎么这么个事儿你们俩交流起来这么费劲儿呢！” 这两个家伙的表达和理解能力实在令人堪忧，但凡有一个语文及格的也不至于这样啊！ “什么叫不是芬......”路明非突然愣住了，因为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印象中好像夏楠确实从没自称过是芬里厄。 “但是弥姐叫你老哥诶？”路明非混乱了，“不是说耶梦加得的双生子就是芬里厄么？还是说实际上大地与山之王有三个？这也不对啊......” “小弥的哥哥确实就是芬里厄，芬里厄也确实是大地与山之王王座上的另一个双生子。另外，都说了是双生子，那当然也不存在第三个。” “可是四大护法有五个不是常识么......” “......老路，这个时候就别吐槽了成么？”夏楠无奈，路明非还是一如既往的脱线。 “我继续说了，我从来都不是芬里厄，我只不过是......”夏楠停顿了一下，“占据了芬里厄身体的寄生虫而已。” 路明非震惊了，对着夏楠上下打量：“这......这真看不出来，没想到楠哥你居然是蛔虫修炼成精......” 夏楠笑眯眯的看向路明非，捏着的拳头青筋暴起：“老路，你再抖机灵信不信我弄你？” “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路明非连连摆手，随后终于是正经了起来，“所以说，楠哥你就和白王一个性质？还是说楠哥你其实就是白王？话说白王有双生子这种设定么......话说楠哥你本体长啥样啊？” 受到白王的影响，路明非下意识的就认为夏楠也该有个本体。 虽然对于本体很可能是一条虫什么的感觉有些膈应，但转念一想，之前他认为夏楠是龙王的时候本体也不是人。虽然龙和虫显然不能一概而论，这总之么一想路明非就觉得好多了。 “本体？我的本体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夏楠张开双手展示自己，“如你所见，我本身就是人类，如假包换的人类。我连混血种都不是，甚至我不带半点龙族基因，纯正的人类。” “纯正的人类会寄生这种技能么？也没见谁会虚化，而且楠哥你还灵魂出窍了......楠哥你知道么，有个叫蒲松龄的人很会写符合上述条件的东西。”路明非发出了灵魂质问，你看看你现在有个人样么？ “......”夏楠好像无法反驳，夺舍、虚化、灵魂体，他这套技能组确实很适合写进聊斋志异。 “这不是重点，”夏楠大手一挥跳过了话题，“重点是你理解为我之前就是夺舍了芬里厄就行，一体双魂那种，然后奥丁一枪囊死了芬里厄，那身体里就剩下我了。” 路明非恍然大悟，这不是能总结的很好么，之前整的那些他听都听不懂。 “然后我说的死了一次就是为了把芬里厄救活，但是那个炼金术士有代价的，我就一命换一命嘛。本来我该死了的，但没想到我的命比较值钱，换回来之后还有的剩。”夏楠摊手，满脸唏嘘，“我是真以为我要完蛋了，好在还活着。” “最后，把芬里厄换回来肯定得把身体也还给他啊，所以我现在的身体是老唐弄出来的素体，会自动适配我灵魂的样子。你说我灵魂出窍，其实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 夏楠说的话让路明非听的一愣一愣的，这对吗？ “你回去自己慢慢消化，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夏楠摆摆手没管大脑过载的路明非，转而看向了路鸣泽，“所以小魔鬼，咱们现在可以谈谈了么？” “当然，”路鸣泽轻轻拍拍手，“不过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么？” “你问。” “你到底怎么活下来的？”路鸣泽第一次露出相当不解的表情，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你小子几个灵魂啊，怎么献祭了一个还有？ “很简单，老唐给我分成十二份了，上次就用掉了一份而已。”夏楠反而有些惊讶于路鸣泽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情，“你居然不知道这种方法么，看来老唐那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嘛。” （明天回来） “你说什么？！”路鸣泽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十二分之一？！” 灵魂分割的法子他也知道，但那不是用来当刑具用的么？做活灵的时候就用得上，把一部分灵魂分割出来塞进死物之中，既能让受刑者体会到灵魂撕裂的痛苦，还能让这部分灵魂永世收到折磨，是个用了都说好的处刑方式。 诺顿那个疯狂的家伙居然想到把这种方法用来控制献祭的量......果然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啊。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数字。 “你说你十二分之一的灵魂就把芬里厄复活了？”分割灵魂最多就是让路鸣泽惊叹一下诺顿的鬼才一样的想法，但这个数字着实让路鸣泽吓了一跳。 他之前已经把夏楠的位格想的很高了，哪怕是一命换一命，能换成功都说明这家伙的灵魂分量直指顶点。知道对方还活着之后，路鸣泽的评价又上了个档次。 结果现在告诉他只是十二分之一？ “我牛逼吧？”夏楠得瑟了一下，难得能见到小魔鬼这样的表情。 “那楠哥你为什么不让老唐给你分个百来份啥的呢？越小越好吧，这样还不会浪费。”路明非没路鸣泽那样的震惊，因为他不像路鸣泽那样了解的那么多。他单纯就是从利用率的角度分析的，分小份了不够能加，太大份超出去的部分可没法退啊。 “你当切披萨呢？”夏楠笑了，“披萨切这么多也该碎了，什么仇啊你要把我碎尸万段了。” “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老唐说他切不动了。”夏楠回想了一下，“而且他说切多了我会变成傻子，所以还是算了。” 路明非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虽然他不懂这些事情，但应该就和切披萨差不多吧？切的太多就不成型了，换成灵魂之类的，切的多有副作用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但是切不动又是什么说法？算了，反正他自己也不懂。 “行了，你问完了吧？问完该谈正事了。”夏楠没给他们俩消化的时间，回答完小魔鬼的疑惑之后就马上进入正题，“我直说了，你现在能找得到圣骸的位置么？” 前期说了那么一大堆，但这个才是夏楠来这里的重点。他找不着白王圣骸，也不知道小魔鬼找不找的到，但是问问总是没错的，被阴阳怪气的嘲讽一下就嘲讽一下吧。 “哟哟哟，之前不是厉害的很嘛，怎么现在还好意思腆着个脸来求我？”如夏楠预料中的那样，路鸣泽开始上嘴脸了。 然而路明非不惯着他，抬手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好好说话，不然咱们合作终止。” 路鸣泽撇撇嘴，相当委屈的挠了挠刚被敲过的后脑勺：“嘁，哥哥你就只知道向着外人......行吧，那我也不废话了——找不着，所以你们自求多福吧。” 他两手一摊就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别这么看我，我真不知道，本来是知道的，但这不是给你放跑了么？我在日本的局都被你给搅和了，现在除了圣骸自己之外，其他人谁都不知道它在哪儿。” 这方面路鸣泽还真没骗人，日本这边的水深还很混，多方势力都有下场，但因为布局所以大家都知道白王在哪。现在白王脱离了原有的计划，导致大家都不知道白王在哪儿了。 “所以我才问你啊，”夏楠扶额叹息，“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找到白王？以你的作风总不能没有预案吧。” 他知道白王脱离原有轨迹之后大家都是一摸黑，但既然大家都有所布局，那总该有个预案应对突发情况吧？ “难道你是那种没有预案的人么？”路鸣泽反问。 夏楠沉默片刻，明白了路鸣泽的意思：“就是说这种情况连你也没想到对吧？啧......” 真的麻烦了，连小魔鬼都没想到那就说明圣骸中途更换寄生对象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导致的。 “你再烧十二分之一呗，啥事儿不就都解决了？”路鸣泽依旧在幸灾乐祸，毕竟难得一见夏楠这个头疼的样子。 “烧了有什么用，连带着整个日本一起给白王陪葬么？那我追的番你给我连载啊？”夏楠掰了路鸣泽一眼，虽然知道这家伙就是故意的，但还是忍不住烦躁起来。 “是不能还是舍不得用？”路鸣泽从座椅上优雅的跳了下来向夏楠挑挑眉，“换回芬里厄的那个炼金矩阵呢？有这种代价什么做不到？” 虽然路鸣泽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样的炼金矩阵，但涉及到复活这个概念，那应该是大部分事情都能做到，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圣杯战争里的圣杯，基本就是个许愿机了。 只不过这个需要等量的代价而已，连复活龙王的奇迹都能支付的起的代价，用来找个白王不是轻轻松松？ “诶？那我拿四分之一出来换能做到么？”路明非突然想到这么一茬，“你不是说你基本是万能的么，花四分之一找个人不是巨划算。” 其实路明非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听见氪命这个点才想起自己也能氪。虽然小魔鬼确实很多事都做不到，而且刚刚也说了找不到。但路明非觉得可能是这家伙不愿意坦诚，所以想着拿四分之一出来诱惑一下。 “别了吧，”还没等路鸣泽表态夏楠就已经否决了这个意见，“真要有人付出什么的话，那也显然是我更划算一点。十二分之一和四分之一谁更少不是一目了然么？” “回到刚刚的问题，我不是不乐意，主要是确实没办法短时间复刻了。材料先不说，刻画那个矩阵也很花时间，而之前的那个已经被我献祭的时候引发的自然灾害给摧毁了。本来还剩点框架的，但是也被蠢龙结茧给弄没了。” 以上都是夏楠从诺顿和夏弥那听说的，夏楠自己倒是早早的失去了意识，以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刻画矩阵花的时间多这个倒是可以肯定，毕竟当初老唐前前后后可是用了差不多一个月呢。真等上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世界又是龙族的天下，白王高座山巅的王座。 那时候夏楠倒是可以干祂了，问题是那种情况包保护不了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他不确定现在自己的状态够不够重启下一周目，所以只能竭尽全力避免那样的事发生。 第124章 决定深潜 第124章 明天再起 “那我也没招了，”路鸣泽叹了口气，“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提示。” “说说看？” 路鸣泽抱着双臂，右手食指缓缓的敲着自己的胳膊：“祭坛封锁，还记得是怎么回事么？” 夏楠捏着下巴思考着这个问题的含义。祭坛封锁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个提示到底指向的是什么呢？ “你指的是龙王在苏醒之前扰乱周围的元素形成异常气候，进而阻止其他人打扰孵化过程的现象吧？”夏楠皱了皱眉，“所以呢......！” 他说到一半就就反应过来路鸣泽想表达的是什么了，也同同时意识到了之前自己一直感觉忽略掉的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没有......没有祭坛封锁！”对，就是没有祭坛封锁。 就连四大王座孵化都会引发祭坛封锁，高贵的白王孵化怎么可能没有呢？ 日本近段时间的天气虽然说不上好，但绝对没到异常气候的程度。甚至夏楠记得红井之战时日本甚至爆发了海啸地震台风等等自然灾难，那就是白王复苏引发的类似祭坛封锁一样的东西，只是更为剧烈而已。 夏楠其实一直都知道，但由于八岐大蛇的孵化和白王降生时间上太过接近，以至于夏楠下意识的就以为那灾难是白王降生引发的。但经路鸣泽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即便只是八岐大蛇，它的孵化也会造成元素的剧烈暴动！ 但现在一切都风平浪静，这意味着......白王根本就还没有真正的孵化出来！ ...... “还要再去一次极渊？”夏弥猛的起身拍桌子，“不行，那地方这么危险你还去，忘了上次怎么回来的了么！” “危险的是白王又不是极渊，再说了，我一个人去有什么危险的？没人跟着的话谁也拿我没办法。”就是有点恐怖——夏楠在心中默默补充着。 讲真，极渊那地方他是真不乐意去，都已经快成心理阴影了。 之前那次还好，怎么说一路上都有人陪着，和酒德麻衣聊聊天感觉也还好。 但这次一个人下去就真有点瘆人了，别的不说，黑黢黢的深海真的很吓人。 “可是老哥你不是说圣骸的目标是你么，你一个人去给人家送外卖啊？”夏弥有些抓狂，不是才刚认识到自己的命也要爱惜么，怎么转头就要去极渊了？ 好吧，她不是不知道原因。毕竟刚才对方已经告诉他们白王很可能尚未孵化这件事，既然没孵化，那还待在极渊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不至于吧，就算是寄生也不能虚空寄生吧？”夏楠摆摆手，“我一个原地消失它不得当场变傻逼？” “而且虽然我很希望白王就在那里待着，但实际上它逃走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啧......有点矛盾，想让它在那里又不想在极渊遇见那种东西。” 即使是胚胎状态的白王也是有行动能力的，原着中还没孵化的八岐大蛇就是以胚胎的形态逃离了高天原，直到红井被打开才算正式完成了孵化。 “要不再咱们再投几颗核弹下去？”夏弥灵光一闪提议道，“在下面就赏它吃核弹，不在就当放鞭炮了怎么样？” “你想把日本沉了么？”夏楠扶额，“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真沉啊。” “老哥你傻了是不是，太入戏把自己都骗了么？”夏弥隔空挥手就当是敲了夏楠的头，“有哥哥在啊，有哥哥在你还怕什么板块运动么？你忘了我和哥哥是什么了吗。” 夏楠一愣，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以芬里厄现在的实力，控制一下余波好像不是难事？ （明天回来） 第125章 排查 “记得不，上次你就是从这里被抠出来的。”老唐指着个凝固岩浆构成的小山包，遥遥看去还能依稀见到山包顶部有个裂口。 “你能别提这茬儿么，很丢脸的知道不？”夏楠顶着个死鱼眼，对老唐很是无语。 他们在此潜下来这片深海，来到了曾经的那座海底古城——高天原，或者说高天原遗址。 那座古城已经随着岩浆不知道漂流到哪里去了，被毁掉了也说不准，但它原本确实在这个位置，白王的胚胎也确实曾在这里孵化。 “所以怎么找？这里这么大一片，咱们俩找到猴年马月啊。”老唐挤了挤眉毛，看着这片广袤的海域直犯愁。 此时他们俩正处于一个广阔的空气地带，周围的海水围着一个看不见的半球体翻腾，却始终没办法更进一步——「言灵·无尘之地」。 也得益于此，他们在海底能够行动自如，真正意义上的如履平地。 “真好用啊 ，”夏楠没有马上回答老唐的疑问，而是看着无尘之地的领域感慨了一下，“突然有点怀念以前能用言灵的时候了......我说老唐啊，这方面你就不能突破一下么？” “你行你上啊，说的像是便秘一样克服一下就行。”老唐依旧话糙，“你都跟龙文没法共鸣怎么用言灵？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知道么？不行的是你不是我！” 夏楠也就是稍微感慨一下而已，本来也没觉得老唐能做到，所以也没怎么失望。 “不过我也确实是傻了吧唧的，你能跟着下来我还来干什么。有你得领域保护，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下到极渊。”下海的时候夏楠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既然老唐都下来了，那他自己来不来好像都无所谓。 本来非他不可的原因就是他能顶住水压且不怕被控制，但现在都冒险让龙王下来了，他还来这里涉险好像就显得有点蠢。 “那都无所谓，反正遇到事情你消失就行，都一样的。”老唐摆摆手，不以为意，“我当赏金猎人那会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拔腿就跑嘛！” “不说这个了，咱们到底怎么找？水底下我不太好探查，不过元素都挺乱的，应该就在这一带。”老唐瞧着黑黢黢的深海，一个响指释放了个言灵，点亮了周围的环境，“这样看着舒服多了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是从周围的元素紊乱程度来看，那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太好找，他在海里面能发挥的作用有限，海水能很大程度的隔绝他的感知。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跟下来，只能说有好有坏吧。 “要不放两个言灵试试？”夏楠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说实话他找也是瞎找，最多闹点动静看看有没有反应。 但闹动静出来其实也挺麻烦的，万一一个精神干扰使出来把老唐控住了，他这次可没法像上次唤醒夏弥那样唤醒老唐，还真只能撤一波或者咬咬牙氪一波命把白王换了。 “能行么？”老唐表示怀疑，“万一人家起床气大就麻烦了，你小子倒是没事，我就遭殃了！” “那还不是你活该，我又没求着你下来陪我。” “嘿！那我现在上去把老耶换下来！” “你去啊！” “我去！”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但动作上倒是都没闲着。 老唐在试探性的放一些威力不大的言灵闹一点动静出来，夏楠则是拿把刀给赫尔佐格放血打窝，试图把白王给钓出来。老唐见状干脆给自己也放放血，怎么说他也是龙王，他的血对同类的吸引力肯定不是赫尔佐格能比的。 夏楠其实也想给自己放血，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血也就炼金产物而已，他特殊的地方是灵魂，血应该没老唐他们那么香，遂作罢。 （明天回来） 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老唐那边没什么动静，但夏楠这边倒是有了些不一样的发现。 “血在流动，很缓慢但走向很明确。”夏楠惊叹。 从赫尔佐格和老唐身上流出来的血居然并没有晕开，而是细分成了细密的血珠，像是悬浮一般缓慢的朝着某个方向流动着。只不过流动缓慢且血珠足够细小，所以看起来只是晕的不明显而已。 但时间稍长之后就很明显的发现血珠形成了一条带状物，明确的朝着某个方向延伸、汇聚。 “我就说我的血更有吸引力一点吧？”老唐挤眉弄眼的挑着眉得瑟着炫耀，“你看，我的飘的快一点。”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儿，但你高兴就好。”时至今日，夏楠已经习惯这群人稍微有些不正常的脑回路了，毕竟他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夏楠稍微敷衍了一下老唐之后就开始仔细查看血液的走向，这片海的的海水是在流动着的，但流动的方向和血液的走向并不一致。这些血珠形成的带状物虽然凭依在海水之中，但又像是完全独立一般不受海水的影响。 这显然是违反了物理的规则，而涉及到这种情况那基本就是言灵和炼金术二选一了。 “会是炼金术么？”夏楠问。 老唐的炼金术不必多言，现在全世界估计都找不到比他更懂炼金的人。如果这是炼金术弄出来的状况，那么老唐应该有办法进行解析。 但委实说炼金术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一个胚胎懂个锤子的炼金，就算懂它也没有手脚没有材料来布置，所以夏楠还是觉得是言灵的可能性会比较大。炼金术是一种技术，需要经过学习才能掌握。但言灵是刻在基因里的能力，生来就有。 “没正式启动的话不太能感觉的出来，不过我可以去找找看有没有基座什么的。”老唐也不太确定，虽然他也觉得是言灵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本着严谨的原则，他还是觉得话别太说满。 “这还不算正式启动？”夏楠惊呼，“这tm的都违反物理定律了还没启动？那怎么才算启动，非要亮个矩阵什么的大场面么？矩阵亮起来了我都能判断，还要你何用？！” “年轻人别那么急躁嘛，”老唐嬉皮笑脸的摆了摆手，“你们人类不也是讲科技的么，你能凭空判断那个地方安了基站哪个地方没安么？这不都得靠点设备嘛。” 夏楠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吃了不懂炼金术的亏，现在老唐说的他都没法判断，都只能受着。 “那你说怎么办？听你的，都听你的。”他两手一摊，既然不懂那就别和老唐犟，听他的就完事了。 “要么找找基座，要么我弄个探测的东西出来，但得上去一趟。”老唐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挥挥手给身边多加了几层领域，“藏生的和保护的都给你用上了，单向照明的也有，这下不至于怕的叫妈妈了吧？” “注意你的言辞，”夏楠纠正道，“我叫的是小弥，不是妈妈！” 只能说夏楠对自己确实还算是有正确的认知，这个关注点和脑回路跟老唐已经是一个水平的了。 “所以怎么说，我上去还是咱俩在下面慢慢找？” “你就不能下来之前早早考虑到这种情况么，”夏楠不满的嘟囔了两句，“去吧去吧，快去快回。然后你把这个领域弄成自动跟随的，我在下面自己先找找。” “我又不会预言我怎么知道下面有可能有炼金矩阵，话说真有必要么，明显言灵的可能性更大吧？”老唐没想到夏楠真同意让他上去了，本来他也就开开玩笑，想着机会难得吓一下夏楠而已。 毕竟单从概率上来讲也是言灵的概率更高，没必要为了这点微乎其微的概率专门跑一趟吧？ “还是走一趟吧，”夏楠皱着眉神情有些许的凝重，“虽然概率是低了点，但有排除的必要。如果这里的真的是炼金矩阵......” 夏楠没说下去，但老唐已经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也收起来嘻嘻哈哈的样子，点了点头又加了几个领域之后便一跃飞出领域朝着海面游了上去。 目送着老唐的离去，夏楠也开始在海底寻找着。既是寻找胚胎，也是寻找可能存在的炼金矩阵的痕迹。 ...... 海面，须弥座。 “你们还真申请到了啊，明明不久前才申请过一次。”夏弥百无聊赖的坐在甲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旁边严阵以待的源稚生聊着天。 “影子天皇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啊，”诺诺叹了口气接茬，“说起来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么，时间相隔这么近，稍微精明点的都能察觉到日本海沟里有东西吧？日本政府的人又不是傻子，你不怕他们也找机会下潜？” 聊到这话上，源稚生倒是可以接接茬了：“他们没有能力潜到下面，而下面的东西光靠无人潜水器是不够的。另外，高天原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潜下去也只会一无所获。” “而且蛇歧八家的公关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会让那些政府高官们知道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源稚女撑着伞从后方缓步上前，带着甜甜的微笑说着很可怕的内容。 “你们说的公关不会是威逼利诱吧？”诺诺白了一眼，可以像的到这群黑社会所谓的“公关”究竟是为何物。 源稚女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做过多的解释。 诺诺撇撇嘴，一看源稚女这表情就知道她猜的没错。 对此诺诺只能表示干的漂亮，毕竟卡塞尔的公关也是这作风，而且还是校长带的头。伊利诺伊州的官员多少都和昂热打过交道，不然你以为卡塞尔的那些证都是怎么来的？甚至还和芝加哥大学是兄弟学院，这里面可有不少校长的功劳。 “说起来，这次没上次那么大阵仗啊。”诺诺撇了撇周遭，没有严阵以待的重武器组，没有天上盘旋着的武装直升机，也没有一群西装暴徒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站在各处待命。 比起上次的倾巢而出，这次看着倒是真的挺像科考。 “人多并没有意义，反而可能增加白王靠普通人离开的可能性。”源稚生一丝不苟的说，“既然知道了圣骸具体是什么形式，那么就要杜绝这种可能。” 诺诺没有接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心里非常的不安。她没把这种不安说出去，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说出来也只会让其他人无畏的担心。 她有点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像是心脏莫名其妙砰砰跳一样，没有什么理由和预兆。不知道算不算直觉的一种，但这种表现让她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无论怎样就是安心不下来，所以她才会在甲板上吹着风聊着天，试图消除这种不安。 “你状态不太对啊，”夏弥冷不丁的发问，诺诺转头才发现对方正侧着脑袋看着她，“有什么心事么，谁来让我开心开心呗？” 夏弥其实早就发现诺诺今天状态有点不对劲了，这才若无其事的跟到甲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聊，看看能不能开解开解。 但聊了一会儿也没见着诺诺有什么想说的，夏弥这才干脆不拐弯抹角的直接问出来。 “你发现了？”诺诺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夏弥居然也会关注她，“我以为你不关注除了你两个哥哥之外的东西呢。” 这也不怪诺诺会这么想，不是说夏弥没这么细心，而是诺诺不觉得她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毕竟这龙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夏楠和芬里厄大过天，虽然是诺诺实在是意外于她居然也有这么多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 “老哥在乎你嘛，所以我就爱屋及乌咯。”夏弥吐吐舌头，“所以到底啥事啊，快快快，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此乃傲娇之言，夏弥这丫头的关心总是带着些遮掩，只有对夏楠的时候才会完全不掩饰其赤裸裸的心。 第126章 超然打飞机 “就是觉得心里闷的慌，”诺诺双手托着下巴，郁闷的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感觉不太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这人不迷信，但遇上这种事还是会心慌。 这怎么说呢，要是换在平时还好说，但今天确实要做不寻常的事，这心慌来的就很难受了。 “你可别乌鸦嘴啊，老哥可还在下面呐。”夏弥也学着诺诺双手托着下巴，但却嬉皮笑脸的看不出有什么担忧。 “所以我才什么都没说的嘛，要不是你个妮子非要问，我今儿什么都不会说。我看看海不成么我？”诺诺瞪着个死鱼眼很是无语，不说你要问，问出来了又说她乌鸦嘴。这龙王真难伺候。 不过夏弥还能想着她确实让诺诺挺开心的，心情都因此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心慌吧，但至少不郁闷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聊着，一旁的源稚生和源稚女则像两尊雕像一样站着不动也不出声。直到乌鸦小跑着从远处过来，这才稍稍吸引了一下几人的注意。 乌鸦过来之后分别向几人鞠躬，然后才汇报消息：“大家长，海上保安厅的船在向这边靠近，说是什么文件有问题，不可肯走。” 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所以乌鸦不算太急。真是什么要紧的事他就顾不上鞠躬行礼了，跑过来的动作也不会是小跑而是狂奔。 “这种事情让相关部门去解决不就行了？”源稚生皱眉，往常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他来处理，“家族给他们的薪水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这种事都解决不了，负责人真该谢罪！” 源稚生指的不仅仅是这种小事都需要来找他，更是在这种大事方面居然还会出现文件有问题这种低级的纰漏，这种事是他无法容忍的。 “来的是谁？有把柄么。”源稚生很是熟练的开始走流程，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威胁会更方便一些。 常规情况他们还是会遵循正常交涉的原则，但现在是特殊情况，所以效率至上。 “是个新上任的官员，今天恰好随队巡查。大概是想借此立威，文件问题估计也是在找茬......大家长，要不我们......”乌鸦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混账，你是想让家族惹上麻烦么！”源稚生扶额，“这样虽然高效，但容易把事态扩大，这种级别的官员失联可能会把事情导向不可控的方向，但现在我们要的是稳妥！” 诺诺张了张嘴，她很想说听你们这个意思是现在求稳所以不这么干，但放在平时就可以这么做了么？ 看样子黑道果然还是和卡塞尔有点不一样，卡塞尔只是暴力机构而已，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把人丢到海里喂鲨鱼。 “看样子已经察觉到下面有东西了嘛，”夏弥耸耸肩，这种情况她倒是不意外，“这次能审批的这么快大概也是想看看你们的态度，要不要我去解决？扔几个言灵过去让他们睡到结束就行。” “那样事后也会很麻烦，解释起来不太方便......算了，我亲自走一趟吧。”源稚生叹了口气，为求稳妥，他还是决定亲自出面。 蛇歧八家的大家长亲自出面会让事情的性质变得不同，谈判到一半的时候或者源稚生刚坐下儿时候那个官员大概就会收到来自上级的命令要求离开。 这个人的把柄要马上开始找会有些麻烦，但海上保安厅高官的把柄他们有的是现成的。甚至不需要他们打电话威胁，在知道源稚生亲自出面后，那几个官员自己就会把事情处理好 夏弥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她也就是想着稳妥些才提议自己去解决，但既然源稚生有自己的想法那她也懒得过问什么。 “你先等等......”夏弥突然站了起来出言阻止了准备离开的源稚生。 源稚生虽然疑惑但也还是停住了脚步，不解的看向夏弥：“有什么事么？” “我先确定一下，这次行动你们没有配备直升机吧？” “没有，”源稚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问，但还是如实回答，“除了必要的操作人员之外，这次行动我没安排任何多余的位置。” 闻言，夏弥微微皱眉，目光朝着几个方向缓缓扫视：“我不是很了解你们日本的架构......那什么海上保安厅在平时也会配备直升机么？” 源稚生一愣，然后很快明白了过来夏弥什么意思，表情顿时变的非常难看：“有直升机在向这里靠近？该死，为什么有直升机接近但没有汇报上来！乌鸦你马上在频道询问保安厅的家伙是怎么回事，然后你叫樱去控制室看看情况，如果在频道中连上了那些直升机......警告一次，不回应就......” 源稚生顿住了，他意识到就算对方不回应也没什么办法，而且大概也不需要什么警告了。 须弥座是一座海上堡垒，配备有最先进的雷达系统。理论上来说有直升机接近不可能瞒得过须弥座的雷达，但他相信夏弥不会无故乱说，那就说明对方有能力在雷达的探测下隐藏自身的存在。 隐藏踪迹接近本就是一种危险信号，而对方既然有能力藏起来，那没有雷达锁定的须弥座也完全拿对方没办法。 “就是说那些直升机不是我们的人，而且很大概率是来捣乱的对吧？”夏弥缓缓朝着甲板边缘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活动筋骨。 “那我就去走一趟吧，如果不怀好意......”她回头看向源稚生，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我全都击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吧？” （明天回来） 第127章 孤岛 “这指控太严厉了。”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如实质一般限制住了他的行动，源稚生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做这些事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卡塞尔已经知道蛇岐八家和龙王的联系了，我们的命运早就和你们捆绑在了一起。” “但这也能当作投诚的投名状不是么？”诺诺抱着膝盖看着源稚生，“而且这里没有多少你们的人，如果理解为降低损失是不是也很合理？” 她无疑是完全信任芬里厄的，在情况不明的当下，诺诺自然是坚定的站边。 但她也不希望无意义的内讧，所以才介入会谈帮助推动话题走向——自己这边先把可疑的地方提出来，源稚生如果能解释的清楚的话，误会自然就不存在了。 “昂热校长不会接受背叛，这种做法只会让他更加看不起。另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留必要的工作人员在须弥座上这个决定还是夏君做的，我没有动手脚的余地。”源稚生虽然在两个龙王的注视下已经有些额头冒汗了，但他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对诺诺提出的疑问做出解释。 他也知道这是在帮助他清除嫌疑，所以也很是配合。 “看着我的眼睛，”康斯坦丁沉默少许后开口，此时他的眼睛已经呈现出一种介于空白和金黄之间的状态，瞳色淡的像水，“看着我的眼睛，她问什么你回答什么。” “诺诺姐姐，你问吧，现在他没办法说谎的。”芬里厄适时的解释了康斯坦丁的行为，“说谎就会被康斯坦丁察觉，不配合也会被察觉哦。” 这是一种类似催眠那样的精神系言灵，由龙王亲自施展的情况下即便是皇也没办法规避。 其实康斯坦丁还有更加高效的方式，只不过那样多少会对对方的精神造成一定的损伤，在确定对方的立场之前，他还是觉得该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这么方便？”诺诺倒也没太惊讶，毕竟是龙王嘛。但她还是挺感慨的，龙王的能力真是方便啊，一个言灵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那我问了，你还是老实回答会比较好......”诺诺思考着该问什么问题，但想了一小会儿后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呃，你背叛了我们吗？” 惯性思维让她想着旁敲侧击然后还原真相，但她突然意识到既然可以分辨谎言，那好像直接问就可以了，没必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没有，并且我没做出任何有背叛嫌疑的事情，也不存在背叛的事实，同时也没有下过任何不利于你们的命令......这样可以么？”源稚生回答的一点不带犹豫。 诺诺看向康斯坦丁，后者的眼睛缓缓恢复了正常，源稚生也在同一时间感到那股压迫在消散。 “他没说谎，这次的事与他无关。”康斯坦丁说，“我们被其他人袭击了，但是了解炼金术的哥哥现在不在这里，很被动。” 气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自己人才有的氛围，康斯坦丁确定源稚生没有背叛之后便开始商量对策。然而这种气氛才刚恢复不久，另一股肆虐的气息又从远处飞速接近且目标明确。 “源稚生！”源稚生还没反应过来，听见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被掐着脖子举了起来。 眼前的人熟悉又不太熟悉。熟悉是因为这人是夏弥，不熟悉是因为源稚生没见到过她长龙角的样子。 看她这暴怒的样子大概就猜的到她在想什么，但是源稚生没有出言解释，因为有人会替他解释。 “已经确定过没问题了，你先把人放下。”果然，诺诺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就开口说话了，这丫头动作真快，嗖的一下飞过来她都没反应过来。 “真的？”夏弥一脸不信，“我可告诉你，这炼金矩阵可不好对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出来的。” “没问题的耶梦加得姐姐，”康斯坦丁扯了扯夏弥的衣角，“我已经确定过了，他没有背叛。” 然而夏弥依旧没有把手放下，反而因为康斯坦丁的话把刚准备放下的手又捏的紧了些，捏的源稚生直咳嗽。 他就不明白了，你们聊归聊，先把他放下来又能怎么样，几个龙王在这儿他还能跑的掉不成？一直这么举着手不累么。 “康斯坦丁，我也不信任你。”夏弥冷着眼看向康斯坦丁，“这种炼金矩阵能设计出来的人没几个，你不觉得你哥哥就是其中之一么？” 诺诺一愣，她还真没考虑过这种情况，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我也被弱化了啊，”康斯坦丁叹了口气倒是没生气，“而且就算不被弱化，我和哥哥加起来也打不过芬里厄，这样做完全没意义。” 夏弥沉默了会儿，随即放下了脸已经有些发紫了源稚生：“抱歉，没控制好力道。” 源稚生被放下来之后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然后很是无语的看着夏弥：“......我是应该说没关系么？算了，误会解开就好。” “有办法解决么，我感觉你们状态都不是很好的样子。”诺诺敏锐的察觉到了夏弥的状态也很差，联系上下文，这个炼金矩阵应该是专门针对混血种的，而且血统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大。 至于芬里厄......大概是因为太强了，所以没能很好的限制住吧？ 看起来这个领域也有上限，但即便如此，能够限制住龙王也是相当恐怖的事情了。虽然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但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开个玩笑什么的，稍微想想都知道是有预谋的袭击。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脱困，如果能把炼金矩阵给破坏掉当然是最好的，再不济也得保证安全。 “哥哥能破坏掉吧？就没什么东西是哥哥弄不坏的。”夏弥已经褪去了龙角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紧张感。 她之前急是因为怀疑诺顿叛变，而夏楠正和诺顿待在一起。 但现在知道诺顿叛变的可能性不大之后就没什么好急的了，哥哥天下无敌可不是吹的，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这句话就是陈述句。 管他来的什么牛鬼蛇神，就是奥丁那家伙真复活了也不怕，一巴掌的事儿。 “这不是限制出入的炼金术，没有打破这种说法。”康斯坦丁出来科普了一下，“不限制出入就不存在能够触碰的实体，所以也没有打破这种说法。想要解决也很简单，离开就是了。” “老哥他们还在下面，离开肯定不行，还有别的办法么？”夏弥皱皱眉，她炼金这一块不是很好，也就知道点基本的东西而已。 “拆掉阵基就行，但是我们不知道阵基的位置。”康斯坦丁说，“哥哥在的话应该能很快就推断出来，但是我没有哥哥那么厉害......” 夏弥不置可否，康斯坦丁说他炼金术不行或许是事实，但那也比她好多了。虽然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找，但说不定只是她不了解而已。 “破坏矩阵应该没那么快，除此之外还有办法么？” 康斯坦丁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他认为还不错的解决方案：“那就让芬里厄张开一个足够大的领域把这座人工小岛保护起来吧，领域对他的削弱有限，或者说因为太强了所以削弱之后也一样强。总之没办法破环炼金矩阵又不打算离开的话，保证这里足够安全就行了。” “那样等于是把所有的压力全交给哥哥了吧，不是我不信任哥哥，但这样哥哥一旦被攻破我们就太被动了......”夏弥皱着眉头咬指甲，这个方案她也不是没想过，但这样实在太被动了。 而且言灵领域不同于炼金术，维持领域所需要的一切都是自己提供的，越是强大越是宽广的领域所需要消耗的精力也越多。 可以预想的是展开袭击的人不会简单，想要对抗自然是要足够兼顾的防御领域才行，长时间维持这种言灵虽然说不上多难但也并不轻松，消耗肯定是不能无视的。更何况还要张开到足够容纳整个须弥座，维持这种程的领域是很累的。 不过好在这里是海上，芬里厄可以几乎不限量的获得回复，只需要保证精神方面不过度疲惫就行。虽然精神方面是芬里厄的短板，但他们实际上也不需要坚持多久，坚持到海底下的两个人上岸就够了。 “算了，暂时也只能这样......哥哥，交给你了，撑到老哥他们上来就行。源稚生，你赶快通过通信设备通知老哥他们上来。不管找没找到圣骸都暂时不管了，优先上浮，我们先把这里的炼金矩阵给搞定了再说其他的。”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夏弥也只能暂时同意了这个方案。 事发突然，当务之急还是先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搜寻圣骸显然是不理智的，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 源稚生和芬里厄点头后纷纷去办交代下来的事了，源稚女也跟着源稚生走，康斯坦丁则是去辅助芬里厄去了。于是甲板上就只剩下了夏弥和诺诺。 看着平静的海面，夏弥的眉头越皱越紧，有件事她实在是想不通。 “啧......明明已经清过一次场了......”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到底是怎么在没有任何附着点的海面上布置炼金矩阵的？ 几分钟后夏弥感觉到了熟悉的领域扫过身体，扩张着将整个须弥座都笼罩在了其中。 源稚生也应该已经传达了消息，接下来只需要等到夏楠他们成功上来就行。只要他们上了岸，离开这个炼金矩阵的范围之后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又过了几分钟，源稚生从远处飞奔而来，夏弥顿感大事不妙。 “怎么了......”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夏弥低声询问。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跑过来的源稚生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急匆匆的开口了。 “断了......和海底的联系断了！” 夏弥脑袋突然就嗡了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通讯断掉了，绞盘那边我去看过，安全绳也断掉了，而且须弥座的通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屏蔽住了，现在这里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岛！”源稚生满脸凝重，原来对方布置下了炼金领域却没有马上进攻不是在忌惮什么，而是早就有了其他的准备。 现在他们和外界的联系完全断掉，海里的两人也没办法接到讯息马上上浮，不用想也知道真正的袭击马上要来了！ 但夏弥关心的不是这个，有芬里厄在就算是有预谋的袭击也不用担心。她担心的是这个袭击是针对的下面的两个人，就凭一个顶多只有上杉越那种程度且没办法使用言灵的人类和一个在海里不怎么能发挥实力的青铜与火之王，遇上有能力布置这种炼金术的人的袭击可就危险了！ 而且还是在海里，如果夏楠因为心理阴影导致反应和判断出现问题而没来得及规避伤害......夏弥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这里暂时交给你来指挥，我要下去找老哥！”夏弥二话不说就准备跳水，反正这上面有芬里厄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你疯了么！”诺诺拉住了夏弥，“在这里芬里厄还能保护一下你，你要是潜下去的过程中出什么意外怎么办！而且现在救生索也断掉了，你怎么找得到他们！冷静点，我和你一样着急，但要是失去理智就全完了！” 她发现夏弥这人平时挺聪明的，但在涉及到至亲的时候很容易就会上头。 但诺诺完全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因为在夏弥的视角之中她已经经历了两次至亲的死亡了。 被拉住之后的夏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看诺诺，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谢谢，你说得对......先想办法联系上他们吧。” 第128章 绘梨衣的世界 即便安全绳断了也有办法可以联络到下面的两人，那边有接收端，所以像上次一样用「蛇」就能联络的上。 但现在在领域的削弱下虾米未必还能将「蛇」准确的送到那边，更何况没了安全索连定位都很困难。 不过现在也只能试试了，芬里尔还要维持言灵保护须弥座，虽然海水是极好的导体，但海水也会极大程度的削弱康斯坦丁的感知，他在海上的削弱程度比夏弥更厉害，就更没办法隔着八千米的海水将信息传递过去了。 所以现在能试的只有夏弥一人，好在她还记得高天原遗址的大致位置，尝试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有个问题，虽然她在释放言灵时不会像混血种那样陷入极度的虚弱状态，但在领域的压制下她也得集中精力才行。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偷袭她，那很大概率她会中招。虽然现在有芬里尔的领域在保护，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对方强行发起进攻的可能。 而现在能让她完全信任的人要么不在要么就分不开身，剩下的诺诺实力方面又不太够......至于源稚生，说实话夏弥还未完全信任他，而且经过炼金术的弱化，现在的源稚生在实力方面也不太够了。 “绘梨衣呢？”夏弥问。 排除掉其他之后，夏弥想到了绘梨衣。 绘梨衣绝对值得信任，而且言灵很适合保护。虽然因为炼金术导致范围可能有所下降，但夏弥也不要求能护住她，只要能给她点反应时间就够了。 而且因为炼金术的压制效果，绘梨衣不稳定的血统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适当的使用一下言灵也不会有什么负面效果。 综上看来，绘梨衣是目前最适合且唯一的选择。 “还在房间里玩游戏，”源稚生说，“需要我去把她叫过来么？” “不用了，我过去找她。”夏弥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看诺诺，“你跟我一起吧，出了什么事我还能照看一下。” 事情透露着诡异，当下还是把没什么自保能力的诺诺带在身边会比较保险。 ...... “绘梨衣，姐姐来找你了喔。” 夏弥带着诺诺来到了绘梨衣的房间，却发现她并没有打游戏也没有在洗澡，而是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目光无神的看着前方。 “怎么了绘梨衣，不高兴么？”诺诺见状赶紧爬上床去抱着绘梨衣的头轻轻抚摸着。 感受到诺诺的抚摸，绘梨衣无神的眼睛这才有了聚焦。 见她打算找本子写字，夏弥突然想到了什么：“绘梨衣，现在可以说话哦？应该不会有事的，出事了姐姐也能兜得住。” 现在她们都在炼金领域的笼罩下处于被压制的状态，等同于一直被「戒律」所影响，绘梨衣出言既是言灵的暴走状态应该已经得到了控制。之前夏弥也是用的同样的原理让绘梨衣可以说话，现在应该也没问题。 绘梨衣一愣，试探性的张了张嘴：“真......真的？真的诶！”肉眼可见的能从绘梨衣的脸上看见高兴这种情绪。 “所以，绘梨衣刚刚是怎么了么？为什么不高兴呢？”见绘梨衣心情变好，夏弥趁机询问对方为什么不高兴。 毕竟自从夏楠第二次来到日本之后她就很少会像刚才那样像是有心事一样了，平日里夏楠都会陪绘梨衣玩，就算是没人陪绘梨衣玩的时候她自己玩游戏也能玩的很开心。 “夏楠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夏楠很害怕，绘梨衣想帮忙但是绘梨衣没有办法。”提到这一茬，绘梨衣脸上的高兴褪去了许多，声音都带着些沮丧。 夏弥稍稍一愣，按理说这事儿绘梨衣应该是不知道的才对，夏楠应该也从来没在绘梨衣面前表现出类似害怕的情绪，之前从海里捞出来的那次也专门避开了绘梨衣。所以绘梨衣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开会的时候，绘梨衣也有在门外偷偷听......”似乎是看出了夏弥心中的疑惑，绘梨衣老实交代了原因，但还是像是害怕挨骂一般缩了缩脑袋，“对不起......” 之前夏楠被捞起来那次虽然绘梨衣确实不知道，但绘梨衣知道夏楠不见了几天，敏锐的她也能感觉到夏楠回来后情绪上稍有不同。 所以之后绘梨衣都会要求参会，不参会的时候也会偷偷在门外听。 正常来说当然是什么都都听不到的，毕竟源氏重工的会议室的门怎么可能不隔音？但以她的血统别说是隔音了，就算是金库保险门那种厚度，只要集中精力她一样能听清。甚至隔着一层楼她也能听。 “没关系哟，绘梨衣是好孩子。”夏弥也跑过来轻轻的摸摸头，“而且谁说绘梨衣帮不上忙的？现在姐姐就有事情要拜托绘梨衣哦。”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些：“什么事情？绘梨衣会好好做的！” “等会儿姐姐要集中精神联系夏楠，绘梨衣要好好保护姐姐哦？除了姐姐和你诺诺姐姐之外，无论是谁，靠近这里的......全都是敌人。”夏弥已经提前通知源稚生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里了，一但有人靠近，无论是谁都视为敌人。 有特殊情况也没关系，这不是还有诺诺嘛，她带着通讯设备的。虽然和外界已经断了联系，但须弥座的内部频道还能用。 绘梨衣重重的点了点头：“好！绘梨衣会保护好你们的！” “绘梨衣要乖，”诺诺拍了拍绘梨衣的头，“真的遇到危险也要先保护好自己知道么，你夏弥姐姐很强的，只要让她反应过来她就能把坏人全都打跑！所以绘梨衣一定不要逞能哦？” 本来夏弥的打算也只是让绘梨衣来稍微拖一下时间，只需要一点点时间让她反应，之后哪怕是现在这种状态夏弥也还是有自信对付绝大多数敌人的。 “绘梨衣知道了！”绘梨衣认真的点了点头。 夏弥感觉应该都交代的差不多了，于是便准备沟通海底了。 “换个地方吧，换个离海面近一些的地方。”房间里肯定是不行的，虽然不差这点距离，但房间墙壁和地板的材质都不适合导电。 在这种自己都能不确定能不能行的情况下，自然是能省则省的使用力量更为稳妥。而且房间的构造也不适合防守，空旷一些的地形更合适。 “回甲板？”诺诺问，“但那里离海面也很远吧。” 甲板到海面还有很高的一段距离，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影响，但单从距离来说肯定不是最近的， “须弥座有很多联通海水的水池，就去哪里吧。” ...... 将感知附着到无形的「蛇」上，夏弥的感官沿着这些路径朝着海底飞速奔驰。海中能作为信号接收端的东西并不多，他们下沉垂直位置为基准向四周延伸应当能找到一些踪迹。然而夏弥的感官才向下延伸到不怎么深的深度就碰了壁，一股明显的力量阻止了「蛇」的前进。 “啧......” 闭着眼睛的夏弥微微咋舌，虽然知道这炼金矩阵能够限制通讯，但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方式，难怪内部频道能用但没办法向外界传递消息。 但这对夏弥而言也仅仅只是稍微麻烦点多花点精力的事罢了，她集中精神将「蛇」聚集在一个点上，强行挣脱那股阻拦的力量以抽象的类似于细丝一般的形态继续延伸。 打个比方就是用针刺刺破了一个球，针的后面则连着线。虽然刺破之后线可以跟着针头出去，但仍旧会收到来自球的阻力。 夏弥现在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原本海水是极佳的导体，但因为这个“球”的存在，夏弥每向下延伸一步就要多花一点精力来克服来自球的阻力。 这就使得本就不确定能不能联系的上的她更加没把握，夏弥的心情也由此变得烦躁起来。 强行压下心中的烦闷，夏弥克服着来自炼金术的阻力继续向下探查。 而夏弥身边守着的诺诺和绘梨衣相比之下悠闲的完全就是另一个画风，原因无他——她们实在太无聊了。 诺诺自然不必多说，她会在这里仅仅只是因为她也是需要保护的对象而已。至于绘梨衣，虽然她有保护的任务，但是实际上只要没人来，她就等于完全没有任务。 在此前提下，两个无聊的姑娘自然而然的就聊了起来。 “绘梨衣，你是怎么和夏楠好上的？”诺诺好奇的问。 这个问题她其实之前就想问了，但实在是没什么好的时机。 倒也不是她好奇心旺盛，主要是就她一个人不知道。 根据推测，绘梨衣和夏楠应该是上次来日本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夏弥也在那边但是诺诺在深山老林里和老虎狗熊玩躲猫猫。所以这件事的前后始末夏弥很清楚但诺诺不知道，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有点不太好。 绘梨衣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理解诺诺这句话的意思。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绘梨衣的脑袋瓜子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夏楠带绘梨衣翘家噢！” 诺诺缓缓打出个问号——翘家？ “就只是这样而已么？”诺诺有些茫然，翘家是什么操作？ “就只是这样啊，所以绘梨衣和夏楠成为了朋友！”绘梨衣开心的点点头，“夏楠带绘梨衣翘家，是很好的朋友！” 诺诺更加茫然了，朋友？夏楠只是朋友而已？ 这不对吧，她怎么记得绘梨衣三天两头的就往夏楠房间跑，而且一跑就是一晚上不出来......还有之前那次翘家在富士山上做的事情，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根据夏弥的表现实在不难猜出来。 这些事情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么？要是绘梨衣只当夏楠是朋友，那夏楠算不算诱拐无知少女？ 诺诺越想越是觉得怪异，表情也变得精彩了起来。她犹豫着看向绘梨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绘梨衣啊，你觉得夏楠只是朋友么？”诺诺语气复杂，这小姑娘的常识好像欠缺的不是一点点啊。 “当然不是，夏楠是爱人，是绘梨衣最爱最爱的人！”然而绘梨衣的回答出乎诺诺的意料，不仅明确而且非常坚定，怕诺诺不理解还特地强调了一下。 “绘梨衣知道什么是爱么？”诺诺问出这个问题就觉得有点蠢，什么是爱这种哲学性的问题她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于是她马上改口，“我是说，绘梨衣觉得自己喜欢夏楠么？就是......就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真正问出来诺诺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不好回答。 让她来回答的话她当然能毫不犹豫的说出“是”，但是要说什么原因的话，诺诺能想到的也就是那些相处过的点点滴滴。 “绘梨衣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绘梨衣也不知道什么是爱。”绘梨衣轻轻摇了摇头，“但是见到夏楠心会扑扑跳，很想靠近夏楠，会很在意夏楠，会很想知道夏楠讨不讨厌绘梨衣......樱姐姐说，这就是爱。” “绘梨衣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爱，也不知道樱姐姐说的对不对。夏楠带绘梨衣看到了世界很大很大，但是夏楠说要离开的时候绘梨衣觉得世界有夏楠就好，当夏楠说喜欢绘梨衣的时候绘梨衣感觉世界大不大都没关系，对绘梨衣来说这样的世界就是很好很好的了......所以，绘梨衣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喜欢，但是夏楠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绘梨衣说了一长串话，尽管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说的不怎么流畅，但是诺诺能感觉到那种真挚的感情，也能看到她在提起夏楠的时候那愈发明亮的眼神。 她知道夏楠对绘梨衣而言意味着什么了，那不仅是喜欢这么简单——对绘梨衣而言，夏楠就是整个世界。 第129章 损伤惨重 诺诺被绘梨衣的真诚和爱意淦傻了，为对方真挚而炽热的情感而感动的同时又有点......呃，自惭形秽？ 这个词可能用的不太恰当，但大体上就是这么个感觉。以至于明明是诺诺挑起的话题，但她却沉默的有些接不上话。 她只能长长的叹气，然后伸手去摸绘梨衣的头。绘梨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诺诺要摸头，但也还是很乖乖巧的配合诺诺把脑袋往对方那边凑了凑。 这下诺诺更囧了，本来有点点嫉妒绘梨衣对夏楠那种大过一切的爱，现在看见如此乖巧的绘梨衣，诺诺顿时就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吃这么个小姑娘的醋。 然而被摸摸头的绘梨衣突然猛的动了一下，扭头朝着夏弥打坐的方向看了过去。 诺诺本以为是什么人打算袭击结果被绘梨衣发现，结果转头看过去才发现是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了。 “怎么样？联系上了么......” “你们在这里待好保护好自己，上面出事了，我要去哥哥那里看看！” 松了口气的诺诺第一反应就是搜寻已经结束了，正准备问夏弥成果如何呢。然而她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夏弥扔下了一句话后就立马朝着上面飞了过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诺诺和绘梨衣待在原地。 ...... 一段时间以前。 “风平浪静呢。”康斯坦丁眺望着海面。 大海总是变化无穷的，汹涌的时候能毁灭一切，像是要把世界都吞噬。但大海也有现在这样安静祥和的一面，平静的一眼望去像是蓝色的森林，咸咸的海风吹在脸上丝丝凉凉清爽宜人。 大概是因为权柄的缘故吧，康斯坦丁不太喜欢大海。但这样的大海在他看来也还不错，至少比贝希摩斯那个家伙兴风作浪的时候好多了。 “是啊，今天都没什么风呢。”芬里厄也感慨着，虽然在我维持言灵的领域，但这对他来说不算困难，还能抽出空来聊聊天。 他和康斯坦丁不一样，芬里尔其实还挺喜欢大海的。 被海水包裹的感觉相当不错，在海里泡着的时候自己都不用动就能去到各种地方。 曾经他去贝希摩斯和利维坦的领域里玩的时候就是泡在海里随波逐流的，顺着洋流他去了好多好多不一样的地方。 那时候利维坦也和他一起在漂着，洋流去不了的地方利维坦就会自己控制洋流。然后就是他在海里飘，利维坦张着嘴巴跟着漂，顺带把到嘴的各种东西都吃掉。 那时芬里厄还候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有东西到他们这边来给利维坦吃，现在回想起来，利维坦大概是用了什么言灵在他身上然后拿他在打窝。 她那也不是在跟他玩，那单纯就是在吃饭而已。 “会是谁设下的这个炼金术呢？”康斯坦丁茫然的皱眉。 不怪耶梦加得会怀疑他们兄弟俩，印象中能布置下这种炼金术的人康斯坦丁自己其实也只知道两个。其中一个已经死了，那另一个自然就是首要的怀疑对象。 “不可以提前设置好么？”芬里厄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有什么问什么，“我不懂炼金术诶，但是这个和言灵不一样吧？提前放在那里然后像遥控器那样按一下再打开不行吗？” 在芬里厄看来，如果言灵是躲猫猫那种游戏，需要本人动起来去玩的话。那炼金矩阵什么的就和遥控玩具差不多？把玩具做好放在那里，想玩的时候按遥控器就行了。 人不动起来就不能算躲猫猫，但是就算人不去玩，玩具也还是玩具吧？ “理论上是可以这样的，但这片海域我们已经清场过了，应该不存在提前设置的可能。”康斯坦丁没有因为芬里厄不懂炼金基础的言论而不耐烦，而是很耐心的像他解释为什么不行。 他们兄弟俩和芬里厄耶梦加得兄妹的关系本来就挺不错的，没人的时候康斯坦丁也会和芬里厄玩。像这样的两人之间的对话，在曾经那个还是龙族统治世界的时代还是挺常发生的。 “这样啊，”芬里厄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可是这个阵法很弱啊，这么弱的也不可以很快布置吗？”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是你太强了所以感觉不到罢了，如果是以前的你在这个炼金术下也会觉得虚弱的。” “不过费尽心思布置这种程度的炼金矩阵却不发起袭击，也不知道到底打算做什么。”诚如康斯坦丁所言，这种程度的炼金矩阵即便只是临时的也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即便条件不如之前用来复活的那个那么苛刻，其花费也是一个巨额数字了。 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来布置，结果却不趁此机会袭击？ 还是说芬里厄的情况在对方的意料之外，其实没有芬里厄的这个言灵保护的话早就开始袭击了？ 康斯坦丁想不明白，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会不会是被吓跑了？”芬里厄咧开嘴笑着，“一定是我太厉害把他们都吓跑了！” 可惜打脸来的太快也太突然了，芬里厄的笑容都还没收回来就感觉到自己的言灵领域被什么东西洞穿。这种感觉他之前就有过，那是贤者之石。也只有贤者之石才能穿透现在的他的防御。 但现在他也没什么好办法防御，贤者之石能穿透一切言灵，击中肉体就会直接杀死那一部分的精神。所以要么躲开要么用足够坚硬的东西去阻挡。 芬里厄现在不满足以上两个条件，虽然反应了过来，但之前一直在维持这么大范围的高强度领域导致行动方面变得有些迟缓。而身边也没有能马上拿起来抵挡的东西。 关键时刻康斯坦丁站了出来，他跟着芬里厄来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 言灵的防御对贤者之石确实无效，但别忘了康斯坦丁可是青铜与火之王，金属是他的权柄之一。 贤者之石穿透领域的一瞬间康斯坦丁就已经有了动作，他微微抬手上托，甲板上的一块钢板被强行剥离挡在了芬里厄的面前——贤者之石很脆，打中坚硬的物体就会碎开。 以贤者之石的这种特性，正面打在钢板上毫无疑问会碎裂。而有所反应之后即便再多来几颗也没关系，芬里厄自己就能随手打掉。 然而想象中的碎裂并未到来，那枚子弹居然穿透了足有二十毫米厚度的钢板，然后以减弱了的势头直直的击中了芬里厄。 “呜啊——！！！！” 痛苦的惨叫声响起，芬里厄的左手迅速结冰然后碎裂，极寒的冰霜蚕食着断臂处，阻止着断肢的重生——那枚贤者之石命中率芬里厄的左臂，且从效果上来看显然是加了料的那种，应该是用的海洋与水之王的骸骨所制成。 若非关键时候芬里厄下意识的移动了一下没让这枚子弹命中躯干，否则他当场就会失去战斗力。尽管强悍的生命力不会让他就此死去，海洋与水的权柄也会让他比寻常的龙王更难杀死，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基本丧失行动能力是肯定的。 而这对于现在正在遭受的袭击而言无疑是致命的，缺少了芬里厄这个重要战斗力作为保障，面对袭击他们会比之前更难以应对。 好在虽然命中了，但只命中了左臂。之后好好休养一下就能恢复，而现在也不至于太过影响战斗力。 打个比方的话，贤者之石是根据命中部按百分比位暂时扣除生命值上限，同时施加虚弱等debuff。命中躯干直接扣百分之九十外加下场，命中四肢的话也就扣个二三十，但仍旧能够行动和战斗。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战斗是能战斗，但疼也是真的疼，芬里厄现在就疼的嗷嗷叫。 芬里厄中弹之后康斯坦丁没去细想为什么子弹能贯穿钢板，而是再度抬将周围的钢铁炼化成铁水浇铸在自己和芬里厄周围。钢水形成了一个半球体的保护罩后迅速凝固，将两人保护在其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那颗子弹能穿进来，但康斯坦丁知道只要防御足够厚，那么至少物理方面的穿透难度就会增加。 然而这一举动把一旁嚎着的芬里厄弄急了：“不能这样做！” 然后他一边说着不能这么做一边一拳击碎——是击碎，不是击穿——了康斯坦丁弄出来的铁球，没等康斯坦丁询问为什么他就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看见了从须弥座内部飞出来的耶梦加得正朝着他们这边飞。 “姐姐！别过来，快回去！”芬里厄急的大声吼着，同时也朝着夏弥飞去试图把她拉回去须弥座的内部。 康斯坦丁瞬间就明白了芬里厄在担心什么，于是在芬里厄提醒的同时也再度凝聚钢水控制着朝夏弥飞去。 然而即便他们已经这么迅速的做出了反应却还是没能来得及，几乎是夏弥出现飞到天上去的时候一发子弹就已经拖着长长的尾线直直的刺向了夏弥。 好在夏弥也不是吃素的，尽管在领域的压制下虚弱了许多，但本就拥有技巧的权柄的她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在空中完成了转向和身体姿势的调整。 虽然因为距离太近且没法用言灵降低速度而没法完全躲开，但在夏弥的计算之中这一枪最多也就击中她的右腿。 虽然暂暂时失去右腿会很影响行动，但没了腿还可飞，没了手或者你命中躯干的话就是实打实的实力受损了。 可夏弥虽然计算的很好，但她没算完整。 “呜——！” 又是一声惨烈的嚎叫，但不是虾米发出来的，而是芬里厄。 声音比之前闷了许多，更像是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但实在忍不住漏了一点出来那样。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之前康斯坦丁在的时候芬里厄就放声的叫了。但现在是在夏弥面前，他不想夏弥担心又怕自己挨骂，所以才忍着不叫出声。但又因为实在太痛了，忍不住还是呜了两下。 “哥哥！”夏弥瞳孔收缩，声音尖锐的有些失真。 芬里厄的惨叫声传入她的耳中迅速转化为阵阵涌上的怒火刺激着她的神经。 根据还未完全消散的弹道，夏弥轻松的锁定住了开枪之人的位置。仅是一个响指，藏在暗处的那个家伙就停止了心跳，身体自上而下的坍缩，最后变成了一摊肉泥。 “快过来，还有一个人不知道在哪里！” 听到康斯坦丁的声音，夏弥带着着中枪的芬里厄赶到了他身边。康斯坦丁则是迅速操控着钢水像之前那样重新形成防护，然后夏弥跺跺脚踏碎脚下的甲板，几人就此又藏进了下方的空间。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你不能有事啊！”夏弥的声音中都带着哭腔，豆大的泪水一颗颗的往下流。 那可是贤者之石啊！就算是哥哥，被打实了也是相当要命的事情。 眼前的芬里厄没了平日里的活力，脸色苍白还偶尔会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左右手此此刻都不知所踪，只剩下布满冰晶的断口处新生的肉芽在和极寒的蚕食在焦灼的争斗着。 “姐姐.....我......我没事......”芬里厄强忍着痛安慰着夏弥。 实际上在他看来这也不算安慰，毕竟就他自己感觉的来看，痛虽然是很痛，但离死还远着呢。贤者之石就是打他躯干上他也不会死，打掉两个手只是让他战斗力大减而已。 怎么说的，虽然叫的很厉害，但芬里厄自己其实感觉......也还好？ 但即便如此，他这副样子在夏弥看来也是足够的揪心了。上一次她这么愤怒还是在高架桥上的时候，而十几年过去了，她的怒火依旧为至亲之人而燃烧。 “有人过来了，姐姐。”芬里厄担忧的看着某个方向，在他的感知中，似乎有人......或者说龙在向须弥座靠近。 “有很多人在海里面......是他们来了，那群老爷爷。” 第130章 会死的！ “我知道的哥哥，不用维持言灵了，你好好休息吧。”夏弥温柔的摸着芬里厄的头，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还在维持言灵，因为这是夏弥交代给他的任务。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我要让那群老东西知道......惹怒了我们的下场。” 走完了成神之路......还真当自己是神了么？ 可笑！ “姐姐，还是让我去吧，”芬里厄想拉住夏弥，然后发现自己现在没手，所以只能临时改用喊的。 不是他自大啊，但即便是挨了两发贤者之石，现在他还是觉得自己比夏弥强。那些老人虽然放在平时他们会不屑一顾，但在炼金术的压制之下感觉现在的夏弥解决起来还是有点困难的。 “我和你一起去吧，”康斯坦丁站了起来，“你一个人或许能打的过，但是他们手里有贤者之石。”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就算正常打能打过，背地里要是有人放黑枪也会很麻烦。 奥丁不会允许自己也在贤者之石的射程之内，但那群人的话......因为不用尽办法就没有胜算，所以康斯坦丁觉得他们不会在意这个的。 但又因为需要互相制衡，所以他猜测躲在暗处的狙击手肯定不止一个两个，起码每人都配备一个在暗处待命，以确保有人反水的时候能拉着别人一起下水。 这本是敌人相互之间的制衡，但对他们现在来说反而是最麻烦的地方。 贤者之石的储备量不会太多，但这次袭击显然是他们下了血本。而既然都有了这样的决心，那么必然是破釜沉舟。虽然不知道那群一直不曾露面的家伙们为什么这么急，但只让耶梦加得一个人对付他们，康斯坦丁觉得不妥。 “也行。” 夏弥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拒绝，虽然说的很厉害，但她其实也知道即便是现在这种状态下的芬里厄也比她和康斯坦丁加起来强。 “那哥哥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真的有事的话我会叫你的。” ...... 甲板上由康斯坦丁造出来的半球体壁垒被一股蛮力冲飞，像是被炮仗炸飞的铁盆一样高高的冲上云霄，然后跌进海里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也没必要踢这么远吧......”康斯坦丁的语气颇为无奈，大海上能找到的金属实在不多，身为青铜与火之王，火的权柄在海面上受到的限制太大，所以金属就是相当大一部分战力来源。 不过好在这里是座人工海上堡垒，其他的不说，起码金属的存量还是相当大的，不缺刚刚被踹飞的那点。 夏弥没有说话，上到甲板之后的她随便找了个地方一靠开始候着，康斯坦丁也站在她身旁静静的等待“客人”的上门。 没过多久，冲天的水柱在须弥座的周围从海面冲向天空，十几个身影从海中跃起，带着磅礴的海浪重重的砸在须弥座的甲板上。 海水退去，十几个不同的身影矗立在甲板的不同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恰好形成一个包围圈把夏弥和康斯坦丁给围住。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不过准确的说不是胖和瘦，而是壮硕和苗条。 “还真敢来啊，之前的账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算，躲了几千年了，现在怎么舍得出来？”夏弥冷哼着扫视着这些人，冷漠的叫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安达尔、阿纳德、罗伊斯、阿列克谢、西伟德、叶琳娜、闫肃、安纳森、乔伊斯、约尔、萨伦、杨芷......呵，还有一个呢？阿方索没跟你们一起来？”她每说出一个名字眼神中的冷冽就更甚一分，直到最后空气都将要凝固，却没人敢在中途打断她。 “别再用那些名字称呼我们了，”十二人中的某个金发女孩平静的回应着，她拥有着一副十四岁的面容，声音也带着点萝莉音，但语气却古老的像是棺材里爬出的尸体一般腐朽，“从脱离人类的身份那一天起，我们就舍弃了从前的身份、名字、地位、以及曾经的一切......这些我曾经也和你说过，看来你并不记得。” “脱离人类的身份......”夏弥顿了顿，随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别再说这些引人发笑的话了行么叶琳娜，不过是一群尼德霍格的狗而已，还是不忠诚的狗，狂吠起来都让人想笑。” （明天回来） 康斯坦丁偷偷看了夏弥一眼，心说这样会不会说的有点太难听了？虽然事实如此，但明着骂这么难听真的好么？ “试图激怒我们是没有意义的，和长期沉睡的你们不同，我们是真的活过来漫长的岁月。”被夏弥称呼为叶琳娜的金发萝莉面色依旧平静，完全没有因为夏弥的那些话而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你是在向我炫耀自己身上的死人味儿么？”夏弥不屑的嗤笑着，“活了这么久最后就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那可太让人羡慕了。不过......” 她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像是在看一群小丑：“你们真的像现在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漠么？我看未必吧。千年的岁月让你们更怕死了啊，是什么让你们急的跳脚到倾巢而出？是你们的恐惧啊。” “耶梦加得，恐惧的应该是你吧。”另一个银色短发身材修长的女性向前迈了一步，“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如果你真的无所忌惮，根本不会说这么多话。” “你知道我们是来杀你的。” “没有生物会不惧怕死亡。” “康斯坦丁，我以为你会躲在你哥哥身后。” “耶梦加得，你该吃掉你哥哥的。” “死亡，然后成为我们迈向新世界的垫脚石。” “......” 他们一人一句有条不紊的接力着说话，看着颇像是一个人在操控许多不同的身体。如此诡异的场面夏弥却只是很不淑女的掏了掏耳朵表示不耐烦，终于在某个人开口之后耗尽了她的耐心。 只见夏弥的身体猛然一抖，下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同时十二人中的某个人所在的位置爆发出来剧烈的碰撞声响，一个人影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倒飞着砸进了海中，并在海面上连着打了十几个水漂。溅起的水花连成一片，巨大的像是遮天蔽日的海啸。 “吵的我耳朵疼，要打就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夏弥站在那人原先的位置上睥睨着下方的所有人，“说个话还站那么高，本姑娘看的脖子都酸了。” 这个倒霉蛋被选中的原因很简单——他站的位置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夏弥早就看他不爽了。 其余几人虽没太明显的动作，但微微皱眉的微表情还是暴露了他们心中的震惊。 本以为有了炼金矩阵的削弱，区区一个耶梦加得应该解决起来不会太费劲才对。但没想到对方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预期，就刚刚表现出的那种差距，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他们没人有胜算。 他们确实都活的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君王、忘记了敬畏、忘记了何为暴力的化身。 龙族从来都不是讲究血统的种族，他们只崇尚最纯粹的暴力，只不过血统往往都象征着暴力罢了，所才表现成了崇尚血统这种形式。 而四大君王能够稳坐王座除了其尊贵的血脉之外，更是因为在那个龙族统治的时代里，除了黑色的皇帝之外他们八个没有对手。 短暂的沉默过后，所有人都有了动作，但却不是在进攻。 他们纷纷脱下身上的黑袍，与此同时皮肤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鳞片，四肢也在不同程度的形变着。双手变成了前爪，双腿变成了健壮的后肢、膝盖关节反曲以活的更加恐怖的爆发力和更适合的发力姿势、额头上长出了或是一支或是一对的角、尾椎开始延伸出骨节，然后是肌肉和皮肤，最后变成粗壮的长尾、背部的皮肤开裂，血淋淋的膜翼肆意的舒张、瞳孔竖成一条线，眼底开始亮起耀眼的金芒。 仅仅只是几秒的时间，各有千秋的女士绅士们就变成了狰狞的怪物。就连之前被拍飞出去的那个倒霉蛋再重新飞回来的时候也完成了变化，成为了怪物的一员。 夏弥就这么站在高处看着他们各自的变化，丝毫没有打断的意思。等所有人都完成了变化之后，她很是闲散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像猫咪抖水那样抖动了一下身体，下一瞬间性质相同但更具特色的变化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那如恶魔一般妖冶却又拥有着致命美感的龙人形态再度出现，夏弥伸出右手朝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张开手掌，一旁的康斯坦丁便朝着她摊开手掌的方向凌空虚握。 霎时间，周边的金属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朝着那个地方强行吸引撕扯，然后纷纷在半空中融化成液体。颜色各异的液态金属不断的融合精炼，杂质不断的剔除，最终在空中塑形成了一把足柄和刃几乎一样长的一人半高的黑色镰刀，然后被夏弥握在了手中。 「言灵·天地为炉」。 这招其实夏弥自己也能用，之前打楚子航版奥丁的时候她也用过。但她自己用着肯定没有康斯坦丁那么熟练效果那么好，而且自己锻武器哪有别人代劳爽？ “来都来了，应该也都准备好去死了吧？”夏弥睥睨着所有人，“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还有谁要准备什么么？” 无人出声，回应她的是同时来自十二个方向的进攻。 “很好......”夏弥的嘴角翘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那就都去死吧。” ...... 战斗并没有结束的很快，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夏弥虽然嘴上说的很厉害的样子，但她其实是做好了苦战的准备的。 她现在虽然不如结茧之后虚弱但也确实状态不佳，对面那十二个家伙虽然她很是不屑，但怎么说都是走完了成神之路的人，不算权柄的话其他方面大概也是远强于二代种但达不到初代种的程度。再加上他们之间一些由尼德霍格赋予的专门用于制约龙类的能力，十二个人集中在一起对龙王而言也是不小的麻烦。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专门用来制约龙类的长老会，通常来说十三个成员中超过半数也就是最少七个以上集结在一起就拥有了最低限度的能抗很龙王的能力，现在这里有十二个，夏弥原本是以为算上康斯坦丁也要苦战一番的。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发生她想象中的那种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这十二个家伙并没有用那种专门针对龙类的能力，以至于夏弥一个人就打的他们抱头鼠窜，搞得她的赛前狠话环节都不像是垃圾话而是事实了。 “他们在拖延时间，康斯坦丁你去哥哥那里看一看，我觉得有诈。”夏弥抽出空来对康斯坦丁说。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的计策就是让我离开呢？他们没有同时应对两个王座的经验，芬里厄足够强不需要担心，相比之下我们才是应该抱团取暖的一方。” “那就速战速决，”夏弥眼神发狠，“他们一定有所图谋，不能让他们得逞！” 事情处处透露着诡异，哪怕不知道对方打算干什么也必须要阻止，因为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下定决心了的夏弥决定不再继续拖下去，她顶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康斯坦丁欲言又止的目光和另外十二人惊愕的注视下大声喊出了她的杀手锏： “哥——哥——！快干掉他们——！” 秘奥义·摇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场的所有人心脏都在这一瞬间猛的跳动了一下，像是遭到了什么不明力量的挤压。耳边似乎有若有若无的龙吟在回响，像是耳鸣又像是来自灵魂的战栗。 本能的恐惧驱使着在场的人逃离，但那无形却又犹如实质的威压却压的没一个人能迈的开步。 所有敌对的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会死的！ 第131章 真实目的 第131章 明天再起于是乎所有人都选择了 最稳妥最贴近本能的做法——逃。 长老们逃的那叫一个果断，在勉强从强烈的压迫力之下挣脱出来之后他们不约而同的朝着十二个不同的方向逃窜，没有半点留恋和不舍，转瞬间就从须弥座逃到了海面上。 然而夏弥并未着急，只是轻蔑一笑。 逃？在这大海上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十二道螺旋的水柱从海面上激射而出，以比四散而逃的家伙们更快的速度追上了他们，毫不留情的砸在了他们的身上。然后这些水柱开始瞬间凝固成冰，狂暴的水流一下子变成了极寒的牢笼将它们死死困住。 长老们终于没办法再保持从容了，他们没想到两发贤者之石依旧没能让芬里厄失去战斗能力，甚至不影响他如此大范围的释放言灵，且效果还不打折扣。 他们都被先前的防御型言灵误导了，误以为芬里厄在领域的压制下使用言灵也会变得很费力，两发贤者之石下来让三位龙王狼狈的躲藏的这件事也是他们的判断出现问题的重要原因。 冰柱以一个违反了自身物理属性的方式缩了回去，连带着将困在尖端的人一同朝着须弥座拉去。然而这些长老们显然也没有放弃挣扎，接二连三的爆炸、闪光、风啸、碎裂的声音响起，他们各自动释放言灵解决掉了极冰囚笼，却没有再度逃窜，而是纷纷回到了须弥座。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呈现包围的姿态，而是全部集中在了一起，如临大敌的注视着之前被耶梦加得打穿了用来躲藏的那个洞口。 逃是没有意义的，此刻唯有一战才有机会破局，才能有一线生机。 真是讽刺，明明是他们做的局，却没想到最后要破局的反而是他们自己。 没有双臂的黑发的少年缓缓从洞口处飘浮而出，轻轻落到了甲板上，不急不缓的扫视着长老会的每一个人。明明身上不带任何的气场，但被扫视到的瞬间，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犹如死亡的刀刃划过脖颈般的冰凉和寒意。 “芬里厄，好久不见。”一位老者凝望着芬里厄，眼神怀缅，“你长大了。” “嗯，几千年了吧。但是安达尔，上次见面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不愉快。而时隔几千年的重逢，你又做出了同样的事情。”芬里厄倒是没冷落了对方，居然真的闲聊了起来，“并且我并没有长大，我永远都不会长大......曾经是这样的。但即便我之后会慢慢成长，至少现在的我还和从前没太大差别。还是说你把吞噬成为成长？” 芬里厄一改平日里天真烂漫的态度，现在的他虽然依旧是个孩子，但却能明白很多从前不懂的道理了。很多之前不明白的事情也能够想清楚，理解不了的事情回过头去看都能变得一目了然了。 “是的，是的......”被叫做安达尔的老者缓缓点头，这次倒是没人跳出来说什么别用之前的名字称呼之类的话了，“我相信道歉无用，但我仍旧想表达我的歉意。所以......能谈谈么？” “和你们有什么好谈的？”夏弥已然恢复了人形在一旁看戏，然后看准时机嘲讽几句，“忘了上次和你们谈谈出了什么结果了么？这次谈是打算拖延时间？哥哥，干掉他们。” 夏弥不吃嘴遁，夜长梦多，现在赶紧把这群人收拾了然后解决掉这个炼金矩阵才是最要紧的。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完全看戏，她和康斯坦丁主要还是在一旁放着可能会出现的黑枪。她可没忘周围还有狙击手，虽然暂时不知道位置，但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在有了防备的情况下，她和康斯坦丁一人顾着他们两人一人顾着芬里厄，这样就能做到完全的防范住随时可能出现的贤者之石子弹。 芬里厄也是依旧听话，夏弥一声令下他二话没说就动手。微微跺脚，一股无形的重压就猛的施加在了目标的身上，宛若一座透明的大山直直的朝着他们压了下来。 然而这股重压在接近他们之后骤然消失，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实际上除了芬里厄本人以及收到压迫的对象之外，因为本就无形，其他人看起来确实也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夏弥因同在一个王座上而能感觉到芬里厄应该是做了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效果。 芬里厄不信邪，转而操控起海水涌向对方。这次海水倒是没有消失，但在接近之后那凭空受力的样子全然不见，悬空的海水突然失去依附，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由落体，打在甲板上好似那暴雨的冲刷。 这下夏弥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你们的依仗？” 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表现出来相当的好奇。这应该就是那所谓的由海王赋予的制约龙类的能力，效果大概类似于强行取消言灵。只是看这样子好像有范围限制，不像是取消，更像在范围内言灵自动无效化。 从能够对芬里厄也起效来看，这能力应该真的是从尼德霍格那里获取的。而能够无视言灵也确实足够他们用于制约其他龙类的同时不至于自身太强没法控制。 所谓的七个以上能够和龙王抗衡，应该就是最少七人在一起才能豁免龙王的言灵。如果只有七个的话理论上应该没法豁免现在的芬里厄，但他们现在有十二个人......难怪会来这么多，看来是清楚自己这边的底细，只是没想到芬里厄会这么强而已。 从能力的效果来看，他们确实有和龙王叫板的资本。毕竟四大君王皆是各自系谱元素的顶点，掌控的言灵能力也是各自元素的最强。限制住言灵的话，他们很多人都实力会有一个相当大的下滑。 比如康斯坦丁，使用言灵的他拥有八人之中最高强度的火力，但不让他用言灵的话他跟废物也没什么区别。 夏弥想明白之后有些哭笑不得，不让使用言灵只能肉搏确实对他们八个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极大的削弱，但是怎么说呢......这群家伙好像正好撞她枪口上了啊，毕竟她擅长的部分也不是言灵。 而说起近身肉搏的话，八位中她可是最强的那个啊。 “哥哥，换我上吧！” （明天回来） 第132章 明天再起 诺诺在房间里待的都快打哈欠了——因为夏弥已经离开，她和绘梨衣已经没必要再待在原地，于是两人就又回到离开房间。 她本想和绘梨衣打打游戏打发打发时间，但奈何绘梨衣干劲十足的说要保护好她，遂恋恋不舍的拒绝了诺诺的游戏申请并声称要心无旁骛。 尽管诺诺看出来绘梨衣真的很想玩但也没继续诱惑她，毕竟她也不好打消绘梨衣的积极性——能够派上用场这件事让绘梨衣很兴奋。 然而这就苦了诺诺了，无聊的等待无异于是酷刑。绘梨衣好歹还因为要保护和警戒而至少情绪是高涨的，诺诺就只能瞪着个死鱼眼等待事情结束了。 怎么说呢，过去了这么久，诺诺多少页清楚了自己的定位——约等于吉祥物。 无论什么大场面她都没法参与进去，甚至很多时候还要专门分出一个人来保护她。不仅没有正面作用，反而还要拖后腿。 这就算了，但更绝的是自从奥丁死后，她连拖后腿的作用都没有了。虽然还是会分出人手来保护她，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相当的边缘化了。 不是夏楠他们不在意她或者排挤她，而是在各种大事件中她做的最多的就是在一旁听着看着——这不是吉祥物是什么？ 诺诺倒也没有不满意啦，就是无聊时实打实的无聊。她也不是不紧张不关心战局，但现在她连了解战局的能力都没有，可不是只能无聊的干等着了么？ “好无聊啊绘梨衣，我可以翻一下你的房间么？你没偷偷藏夏楠的内裤啥的吧？”无聊的冒泡了的诺诺决定在房间里寻宝。 这间房间严格来说并非绘梨衣居住的房间，只是她临时待的地方而已。但耐不住绘梨衣走哪儿去都会带上一堆东西然后摆放在一些她满意——标准尚不明了，诺诺用上了侧写都不知道什么才是让她满意的标准——的地方。 这些地方有些时候会......很怪，所以找出绘梨衣房间里的东西在这种时候就成了不错的消遣。 “可以呀，”绘梨衣先是想都没想的点头同意，然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为什么要藏夏楠的内裤？老师说女孩子不可以穿男孩子的内裤的，男孩子也不能穿女孩子的内衣。” 如此天真的回答让诺诺脸上有些发烫，她真的是无聊的神志不清了才会开这种玩笑，人家绘梨衣纯洁的甚至都没听出来她是在开玩笑。 “而且不可以抢夏楠的衣服噢，他会害怕的。”绘梨衣认真的对着诺诺说，“上次绘梨衣不知道不能这样做，就在夏楠的房间去脱他的衣服，夏楠就表现的很惊恐的样子。” “你......他......你们......？”诺诺头上冒出三个问号出来，直接扒衣服的么？这丫头片子怎么这么生猛！ 诺诺突然意识到在富士山上和夏楠还有绘梨衣汇合的那天，绘梨衣虽然很疲惫但身体好像没什么不适的样子。这丫头虽然体质好像不太行，但血统是实打实的高。 又联想到自己初次之后第二天的表现，诺诺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坏了，这方面好像也比不过啊！ （明天回来） 第133章 明天再起 “大长老，我可以的......” “闭嘴。” 那个长的和诺诺一模一样的女孩正准备说什么就被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两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一目了然。 而诺诺这边一时间脑袋有些宕机，她暂且还没理解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还需要捋一捋。 “如果你同意，那么其他人我们也可以放过。”被称为大长老的人见诺诺没有说话，以为是对方还在考虑，于是加大了条件。 “我怎么能相信你是真的能放过他们？而且你凭什么觉得你们能对付的了我们？”诺诺回过神来决定先聊聊，运气好可以套点情报出来，运气不好也是在拖延时间。横竖都不亏。 一旁的绘梨衣见两人聊上了，也就不乱挥手试图把眼前的人切碎了。安静下来的她反倒是开始好奇的打量起了那个长的和她们俩很像的女孩子，但却被对方狠狠的瞪了一眼。 被凶了的绘梨衣委屈的瘪了瘪嘴，朝着诺诺靠了靠寻求安慰，并尝试躲在诺诺身后无果，只能又挨的近了些。 “套话就不必了，你可以直接问，我视情况回答。想拖延时间也随意，但我得提醒你，你们时间并不充裕。”被称为大长老的人直截了当的戳穿了诺诺的打算，“先从刚才的两个问题开始回答吧，如果这能有助于你做出决定，那么对我而言也相当省心。” “首先，你没必要相信我，但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和我们要做的事相比，所谓的四大君王并不重要。事成，他们不值一提，事不成，那也无需他们动手做什么了。”大长老的语气平缓，就像是在陈述什么事实。 “第二个问题，你或许不相信我们有能力抗衡芬里厄，但如你所见，至少你和这位姑娘并不是我的对手，你们的生死都在我的一念之间。不为了自己，你不也该为你旁边这位姑娘想想么？另外，你不如再想想为什么拖了这么久也还没人来救你？” 诺诺没说话，因为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虽然她对那几人的实力都相当有信心，但这实在太反常了。 以他们几个的能力肯定早就发现了这里的异常，然而不仅是夏弥，康斯坦丁和芬里厄都没有出现的迹象，她很难不去多想。 “我来告诉你上面的情况吧，”大长老见机开口，“夏弥和芬里厄已经被我们其他人牵制住没办法脱身，而康斯坦丁确实已经注意到了这里，也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两位数的言灵正瞄着这里了。但是因为你们的缘故，他没办法动用大规模的言灵，一直躲着不出来是在找时机。” “然后，明知现在的情况我依然能从容的回答你的问题，你不如再思考一下这其中有什么意义......我直说了吧，他使用言灵我不一定有事，但你们必死无疑。而我的目的就是说服你，或者杀死你，只是说服你对我来说之后会更轻松一些，但你死了我一样能达成目的。” “所以，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诺诺被对方的坦然给惊到了，说没说谎这种事她多少可以判断，但也不能排除这人和夏弥夏楠一样能反侧写。不过即便这些都是假话，那能编出这么一大堆假话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其中很多地方甚至还对应的上。 （明天回来） 第134章 白色祭司 “夏楠？那个人类？”阿方索感觉有些荒谬，以至于笑出了声，“别逗我笑了行么康斯坦丁，你以前也是这么幽默么？一个人类能做什么，就算有那种诡异的能力能保证自己不死，他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他不相信一个人类能做到什么事，他是曾经是人的龙，所以比龙类更了解人类的孱弱和无力。 “现在外面的气候已经算是灾难了，海啸、飓风、地震、海底火山的喷发......阿方索，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康斯坦丁也不着急了，因为这场面他见过，“你觉得这是因为白王的复苏么？” “难道不是？”阿方索反问。 “白王的复苏配得上这样的场面，末日一般的景象才能衬托出那位至尊的回归。只可惜......”阿方索也学着惋惜了一下，“只可惜啊，伊邪那美刚从黄泉比良坂爬出来就要被拽回去了，不知多少年的谋划付诸东流。” 具体多少年阿方索也不知道，长老会是和四大君王同期诞生的组织，诞生的理由也和四大君王各有缺陷差不多，都是因为那场白王叛乱才让尼德霍格有了防范同族的心思。 “或许是吧，或许确实有白王复苏的原因。但是阿方索，你知道什么是奇迹么？” ...... 什么是奇迹夏楠不知道，但他知道诺顿那个狗东西动作是真慢！ 不就是上去准备点东西么，居然要这么久！现在都不需要找什么白王了，人家自己就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赫尔佐格或是诺顿的血，白王的茧居然在这个时候完成了孵化。 也不用找什么炼金术的基座了，海底地震和火山爆发能把这些东西都毁掉。 按照书上的描述，现在海面上应该已经一片混乱。要是不能快点解决，别说东京或者日本了，这样下去自然灾害迟早会波及整个世界。 只见在岩浆四溅气泡汹涌的海水中，一枚白色的肉茧岿然不动的悬浮着。 茧的表皮已经是半透明的状态了，从茧的大小来看应该不是个特别大的东西。这个茧好像有点发育不良，看来没了那枚死胎供血，营养这块还是有点跟不上啊。 夏楠在心中吐槽的同时也在咒骂诺顿，这胚胎眼看着跳的已经越来越厉害了，那家伙要是再不来自己就又得一个人对付这种鬼东西了。 等了有一会儿，夏楠觉得差不多了后就把被固定在一个地方的赫尔佐格牌白王容器拿了过来。然后割开他的手腕开始放血，试图让白王一新生就注意到这边有个美味的圣。 最好是一出生就发现赫尔佐格，然后立马以寄生形态蛄蛹着过来把赫尔佐格寄生了。 但有个问题就是夏楠不知道怎么操纵这个赫尔佐格的身体来控制白王，所以还是得等老唐在现场才行。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疯狂跳动的茧终于是没了动静。静静的在原地沉寂了几秒后轰然爆开，海中顿时弥漫出一股血雾。 夏楠傻眼了，这怎么就自爆了？ 好在下一秒爆开的血雾又像是倒放一样往中心缩了回去，等一切消失视野又变得良好了之后，原本是茧悬浮的地方已经没了那枚硕大的白色肉茧，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苍白的布满鳞片的八头怪物——这茧不出意外的也孵了个八岐大蛇出来。 但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时间太短的缘故，这个八岐大蛇比前两个更加迷你，而且不完全是蛇形，还体现出来一小部分人类的特征。 如果是死侍的话，越是接近龙形的异变越是高级，不知道八岐大蛇这样能不能算是变弱了的表现。 不过夏楠可没法乐观的觉得体型小就一定好对付，且不提八岐大蛇和死侍有没有可比性吧。光是这个八岐大蛇本身给夏楠的感觉就非常不简单，明显和之前两个不一样。这压迫感..... 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前的八岐大蛇，压迫感不像是普通的样子。夏楠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实力的原因，反正之前面对奥丁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心脏都要被挤爆了的感觉。 （明天回来） 不对劲，这tm很不对劲！ “人类？噢......纯粹的人类！” 八岐大蛇蛇首汇聚处那个酷似人脸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居然发出来声音——这家伙会说话！ 夏楠彻底可以确定有问题了，八岐大蛇连智商都没有怎么可能说话？这根本就不是八岐大蛇，夏楠怀疑这就是白王！ 但问题是，白王怎么跳过圣杯这一步骤孵化的？开挂是吧！ 然而新生的白王却对夏楠表现出来十足的兴趣：“真的是人类......炼金身体么，如此完美扥技术，自动适配灵魂......一丁点儿龙的成分都没有。也就是说......你是纯粹的人类？有意思，居然还存在纯粹的人类么。” 如果换做一个普通的人类，白王甚至看都不屑于看一眼。但这是一个纯种的人类，不是龙族的基因稀薄，而是真的和龙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那种，纯粹的人类。 这种东西不该存在于世上，因为理论上世间万物皆与龙族有关。所以白王对这个人类非常的好奇，更何况不知为何对方总有种致命的诱惑力让她想要把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她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像是收藏家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然而被一个怪物用这种眼神打量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夏楠打了个哆嗦后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白王？” “你认识我？”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这也等同于默认，“多少个千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得出我......你不是和我交易之人的后代，从何处听得吾之名讳？” “听声音还是个女的？！”夏楠没管白王的问题，自顾自的意外了一下子。 其实也不算意外，只是猜测被证实之后的小小的喜悦而已。 不习惯被无视的白王居然没生气，只是呵呵一笑，然后也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人类，宠物或者食粮，你选一个吧。” 她对这个纯种的人类实在好奇的紧，一方面想养在身边随时看着看看会有什么事发生，另一方面那种致命的诱惑让她很想一口吃掉对方。于是懒得纠结的她选择了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夏楠问出了这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他早就想知道白王叫什么名字了，“不拉塔托斯克或者维德弗尼尔？总不能是格因或者摩因吧，那样也太没牌面了。”这四个名字都是北欧神话中于尼德霍格有较强关联的存在，所以夏楠才会如此猜测。 维德弗尼尔，源于古诺尔斯语，意为“凋零之风”，在北欧神话中是栖息在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顶端的猎鹰，与无名神鹰共同监视世间。在北欧神话中它象征着对不可逆转的命运的观测，它们是尼德霍格直接的对立面，象征天空、智慧和远见。 虽然这些词条也就“智慧”和白王代表的“精神”元素稍微有些关联，但就传说中的“和黑王尼德霍格平起平坐”来看。似乎也就这只猎鹰最有可能。 而拉塔托斯克是尼德霍格和维德弗尼尔之间的信使，位格方面显然不够格。但考虑到黑王实际上比白王位格高出不止一个层次，那这只松鼠说不定也有点可能。另外，这只松鼠是挑拨者，这一点也很符合“精神”方面的权柄。 至于格因和摩因，据说是跟随黑王一起啃树根的蛇，定位有点像黑王的小弟，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其他的很多蛇，这显然不符合白王的定位。 综合起来夏楠还是觉着那头老鹰最有可能，但这也说不准。 两个神人简直是在各聊各的，不能说馿唇不对马嘴，只能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里。而白王也终于厌倦了这样的对话，对方的多次无视最终还是让她感到了不满。 “人类，把我的耐心耗尽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她眯了眯眼睛，尽管在夏楠看来那更像是不知名褶皱，“我多给你一些时间考虑，在我回来之前，不做出选择的就帮你选吧。” 白王失去耐心之后决定上浮去看看这个世界，或者说重新统治这个世界。 这并不困难，何况上面就有几个上佳的补品，身上散发着让她厌恶的气息——尼德霍格的味道。 吃掉了那些家伙，她君临时间不过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你要去找上面几个龙王？”夏楠终于不再自己说自己的了，“那恐怕不行，就这么离开是不是有些太瞧不起我了？” 他拿出来天丛云，虽然大了些长了些，但拿来当双手剑用勉强还不错。 主要他现在也只有这东西能对白王造成伤害的了，七宗罪对白王都未必有效，只有这天丛云才是明确有威胁的武器。 白王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夏楠所在的那一片海域便瞬间冰封。 她没打算这么快就把对方杀死，至少在自己纠结完之前要留他小命一条。 但就这么聒噪着也很烦，家里的小狗龇牙就是要给点教训才行。 她并没有回头查看成果，就像走了一步之后不需要回头确定自己有没有摔倒一样。或者说走路还可能摔倒，但她不认为对方有可能逃脱。 然而白王还是见识少了，当她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试图偷袭她的时候，她对这个人类的兴趣越来越高。 她反手掐住夏楠的脖子把他提着掉在半空中：“你真的很有意思，我决定了，你就当我的宠物好了。这么有意思的家伙，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吃。” “被一只怪物这么惦记还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啊，老阿姨，一把年纪就别惦记我这个小年轻了行么？老牛吃嫩草也不是你哦这么吃的。”夏被像是提着小鸡崽一样提着的夏楠并不慌乱，甚至还在尝试激怒白王以让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毕竟他能够保命，想周旋一二还是做得到的。但如果白王直接去找夏弥他们，那夏楠还真没办法阻止。 不过事情到了这种程度，自己不付出点代价是收不了场了。但想起诺诺她们的眼泪和质问，夏楠还是决定先尝试尝试。毕竟他答应过她们的，那是一定要挣扎到最后一刻，逼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的最后手段。 “怪物么？”白王噗嗤一笑，居然没有生气，“是有些不符合你们人类的审美，你很有意思，所以我愿意破例为你稍微改变一下。喜欢什么样的，结茧的时候我调整调整。” “不必了，”夏楠咧开嘴嘲讽的笑了笑，“三个闭月羞花的姑娘还在等着我，你这头老牛就留给尼德霍格享用好了。” 一直笑呵呵的白王此时此刻终于是露出了冰冷的杀气：“别和我提那个名字，他归来的那一日，我会亲手将他再送回坟墓里！” “你惹我生气了，不乖的狗狗就要受到惩罚才行。”白王手上微微用力，控制着力道保持着一个能让人缺氧窒息却又不会死亡的程度。 然而她却突然手上一空，本来还提溜着的人类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不见了。 可她并没有太意外，稍微感知了一下之后抬了抬手指，一道水流便朝着某个地方极速涌去，不偏不倚的打中了正准备找角度对着白王的腰子来一刀的夏楠，把他打现了型。 被打中的夏楠直接就懵了，他居然在精神化的状态下被人打现形了，这种情况从来没出现过！ 然而他并没有太多时间震惊，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白王朝着他这边凌空虚握，紧接着他就被不知名的力量硬生生吸了过去。 “有点意思......”白王将夏楠拉到面前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的看着他，“多么凝实的灵魂呐，可惜有所缺失......真是难以想象的珍馐，你说怎么办呢？我又想把你吃掉了啊。” 第135章 明天再起 夏楠只感觉背脊发凉，那种看着猎物而眼神让他心中的恐惧浮现，周遭因白王而散去的言灵领域配合着对方扭曲狰狞的面容和贪婪的神色，将他心中的恐惧再度勾起。 “不错的眼神，我很喜欢。”白王眯起了眼睛，像是在细细品味夏楠的恐惧，“你的恐惧好像并不来源于我，是在惧怕这片海底的黑暗，还是畏惧死亡？真的很有意思，就让我再多品尝一番吧。” 兴致高昂的白王暂时放下了吃掉上面几个补品然后统治世界这件事，转而专心的把心思放在了这个独一无二的人类身上。 掌控着精神这一元素的她惊讶的发觉自己不能读取这个人类的想法，但天生对精神敏感的白王意识到夏楠的恐惧似乎并非单纯的情绪波动。更像是因某些特定条件引起的，类似生理限制一样的东西。 感觉到他不是在怕自己，又结合之前被自己随手取消掉的领域，她大胆的猜测这是对黑暗和深海的恐惧。 于是白王将夏楠丢在海中然后隐去身形，在黑暗中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对方一步步濒临崩溃的情绪。 直到她看见对方嘴唇翁动，说了句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然后掏出了个圆圆的东西按了一下。 不知为何，在看见这一幕后的白王心里咯噔了一声，直觉告诉她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 ...... 夏弥和芬里厄在知道这群人什么打算之后也还是没什么表示，毕竟康斯坦丁在，她不觉得这些人中谁能单过康斯坦丁。 但在突然发生的自然灾害出现之后，他们就坐不住了，马不停蹄的往须弥座赶，完全不管后面那十二个苍蝇一样烦人的家伙。 知道诺诺有危险不急是因为有保险在，但是这个自然灾害代表着什么芬里厄不知道但夏弥可是一清二楚——上一次见到类似的场面就是夏楠献祭自己的那次 虽然也可能是白王复苏引起的元素乱流，但这样也高概率触发另一种可能。 总是觉得诺顿那家伙不是很靠谱，那什么赫尔佐格的身体弄出来的容器也不知道白王喜不喜欢，寄生上去之后是不是真的能有效把白王控制住。 要是没用的话，基本上就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虽然已经答应过她们，但夏楠从没答应不用，而是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用。换句话说就是实在没招了该用的还是得用。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汹涌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涌来，世界仿佛在这一刻为之静止。短暂的宁静之后是彻底的爆发，原本就已经波涛汹涌的海面此刻更是肆虐了起来，几十米高的海啸像是会移动的城墙一样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奔涌，乌云密布的天空不停的降下水桶粗的落雷，远处的飓风卷起海水，形成了连通海与天的参天水龙卷。 夏弥的脸色难看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如果之前那次她还没法确定的话，那这一次的动静就让她彻底没了念想。 扳机已被扣动，子弹已经出膛。 （明天回来） 第136章 贤者之石大贬值 第136章 明天再起 夜空中的火流星如灯塔一般刺眼，但它们指引的却是通往地狱的道路。 康斯坦丁能够感觉到那些天降流星的威力，此刻的他也终于明白了长老会的信心来源。 此前，长老会牵制他们靠的就是那种不知名的能够限制住龙王的言灵的手段，但那样也仅仅只是保证他们不会被很快的弄死而已，最多最多也就保持一个双方奈何不了对方的状态。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他们表现出来的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就完全没有道理。那种上位者的语气和态度如果不是有所倚仗的话，那就是这群人脑袋集体出了什么问题。而十几个人脑袋全出问题的概率显然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康斯坦丁笃定他们绝对藏着什么东西。 后来在阿方索暴露自己不是本尊的时候，康斯坦丁又以为他们的倚仗就是这个。毕竟本体没来就不会有危险，既然没有危险，那么目中无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这依旧解释不了他用来威胁陈墨瞳的那些话——他们到底凭什么觉得一定能吃的下他们所有人，凭什么说出他们一定会死在这里这种话？ 而现在康斯坦丁终于明白了对方保留的秘密武器是什么了，但现在明白已经来不及了。 武器已经被激发，大概就连他们自己也没办法阻止。 而六颗陨石的冲击在直接命中的前提下也确实能够杀死他们，即便没办法直接杀死，他们也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到时候随便来个人都能解决掉他们。 而康斯坦丁自然也能看出来那些下坠的武器是某种高密度金属棒，可正如诺顿预测的那样，在领域的极度压制之下，这种程度的金属冲击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康斯坦丁！”尖锐的呼喊从远处传来，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急躁和惊恐。 “耶梦加得？还有芬里厄......”阿方索看了声音的来源一眼，下一瞬间夏弥就和芬里厄一同降落到了他们身边，“你们不回来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投放到落地大概需要四分钟左右，但那是从投放开始。现在大概只剩三十秒了，这个时间还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好让你们死个明白。” “不是说四分多钟么，这怎么就剩不到一分钟了？你这时间对不上啊！明明你刚刚才说‘五分钟已经到了’，从你说出那句话算起到现在也才一分多钟而已！”诺诺的关注点似乎有些奇怪，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女士，您真的要将生命的最后不到一分钟用在探讨这种事情上面么？”阿方索有些无奈，陈墨瞳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性格也是难以模仿的原因之一。 “也罢，我说五分钟到了，没说是刚刚才到的吧。而且之前我不是改主意了么，五分钟的约定当然就不作数了——我可以提前一些释放不是么？” 实际上天基武器对释放的时间是有硬性要求的，巡航者轨道卫星的公转周期是九十分钟，也就是说同一个目标错过了释放时间就只能再等九十分钟。 但这个时间倒也不是卡的那么死，钨棒上面还有一些微调装置可以调整位置，实际上的释放时间可以放宽到前后不到两分钟，加起来就是三四分钟的样子。 “我阻止不了，”康斯坦丁说，“领域的限制比想象中大，但我可以尝试带着她们飞走......虽然那样大概也来不及。” 那边在进行无意义话题的同时，另外一边也在积极探讨解决方案。康斯坦丁首先就坦言现在的自己解决不了，给出来其他方案之后自己又把自己否决了。 “不行，老哥还在下面呢，谁知道这东西穿透力怎么样！”夏弥也否决了逃走这一方案，“老哥，小唐，你们把诺诺和绘梨衣带走，我来尝试把这东西停下来！” 死也要和老哥死一起——这是夏弥没说出来的一句心里话。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大概解决不了，但又没办法就这么心安理得的逃走，更没办法接受再一次失去某个人的情况发生。 她曾在心里发过誓的，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如果实在避无可避......那她要死在前面！ d但夏弥也没法让其他人给自己陪葬陪自己一起殉情，所以才让康斯坦丁和芬里厄把陈墨瞳和绘梨衣给带走。尽管可能赶不上，但总是要尝试尝试的。 谁知这话刚说出来，刚刚还在无厘头聊天的诺诺和默默听着还能担心但是没办法做些什么的绘梨衣就同时转过头来，齐齐的摇着头，动作整齐而坚决。 配合着两个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一时间颇有一种重影了的错觉。 “不走，绝对不走！”诺诺态度强硬且坚决，“咱们卡塞尔出来的哪有贪生怕死的道理，独活可不是本姑娘的作风！” “绘梨衣也一样！”绘梨衣连连点头，虽然她不是卡塞尔出来的，但她觉得诺诺说得对。 （明天回来） 第137章 神！ 更为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一声不大但清脆的响指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并回荡，世界在这一刻似乎都为之停止。随后六根悬浮在空中的金属棒开始轻微的颤抖，以降下来的轨迹开始朝着天上飞去，半秒内加速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逆飞的流星？ 与此同时，在众人看不见的太空近地轨道高度，几道光束从地球倒飞上来击毁了一颗近地卫星。 因危机暂时解除，几人出于好奇也出于了解状况的目的又回到了须弥座。 此时的阿方索和假诺诺已经因为不知名好心人的肉身冲击而狗带，好在附近倒是没有其他人，伤亡也就这俩而已。 “这是......得救了？”夏弥感觉有些梦幻，刚刚不还是死局么，怎么突然像是倒放一样全飞回去了？ “......应该是的......吧？”康斯坦丁也是满头问号，刚刚发生的事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畴，“目前我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夏楠，但......” 但这表现实在有点骇人听闻了。 接近瞬间归零的急停和反向加速，外加影响力的范围甚至能够直指大气层，这种强度简直闻所未闻，哪怕是芬里厄也做不到。 那可是一直垂直加速，不是单纯扔上去，是需要一直施力的。康斯坦丁能感觉到那些金属棒在一直加速，而这个过程甚至一直到超出他的感知范围都没结束。 “先不管这个了，刚刚冲上去那个不会是夏楠吧？”诺诺打破了有些诡异的气氛，“快看看去，刚刚那一下可不轻。” 主要她是在想不到除了夏楠外还有谁会那样舍生保护他们，那带着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气势直直撞上去的样子确实很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然而他们刚准备靠近那个被砸出来的大坑，坑里面的东西就提前一步爬了出来。 这可把他们吓了一跳，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只是看见了才意识到对方已经醒了。 另外，对方爬出来之后看着他们两眼放光露出饿狼看肥肉的惊喜表情也是他们被吓着的的原因之一，不过这也让他们明白这家伙不可能是夏楠。 “不是夏楠，那就只能是白王了......怎么这么狼狈？”康斯坦丁皱眉。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什么回答，他们心里都知道肯定是夏楠干的，而且看白王这冲出来的速度，指不定是在海里被打怕了上来逃难的呢。 “吃掉你们几个就可以摆脱下面那个家伙了！献祭......我倒要看看你的献祭能持续多久！”可怜的白王，即便是预设的已经吃掉了几个龙王的情况也只敢想想怎么摆脱夏楠，可想而知在下面她被揍的有多狠。 “你要吃掉谁？”依旧是响在脑海中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从坑里面爬出来的白王面色一僵，随后以比之前更快的动作朝着夏弥等人冲了过去。 感受到威胁的众人立刻做好的应对的准备，芬里厄更是挡在所有人的面前——单从战斗力来看，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家伙打不过他。 但需要注意的是白王的精神控制，那种防不胜防的能力才是最棘手的。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冲过来的白王赤金色的双瞳绽放光芒，夏弥等人顿时感觉到了一阵头晕目眩，下一刻便集体双目失焦，显然是都被控制了精神。 这才是白色祭司真正恐怖德尔地方，什么战斗力什么肉体强度或者言灵之类的都是添头，能她真正君临于世的是她对精神这一元素权柄的绝对控制力。即便是龙王这种层次的存在也能被她瞬间控制，而其他人，只要她愿意也是一个念头的事而已。 遭到控制的众人齐齐的高举一只手，然后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胸口刺了下去。 这边是白王赋予他们的精神暗示——自尽，然后自愿被她吞噬和消化。毕竟这样才是最快的，自愿被吞噬才能保证毫无阻碍的获得力量和权柄。 只要她能在最短的时间吞噬掉眼前的这三个龙王，那么她就有信心躲到下面那个怪胎的力量自然消失。 只是可惜了那犹如实质的灵魂和磅礴的精神力，要是能吃掉那个怪胎，那么她有自信连尼德霍格都能杀掉！ 可惜，就像那些被定住了的金属棒一样，夏弥等人在刺进胸膛之前也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给定住了。 随后又是一声响指，一股一般人只能隐约感觉，但在白王眼中却能实际看见的精神冲击以一个极为夸张的规模扩散了出去，被控制了的几人顿时恢复了清明。 “回答我，你要吃掉谁？” （明天回来） 白王那张狰狞的脸上开始少见的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她本不该如此，即便是当年掀起反抗黑王的反叛时，面对黑王她也不曾有过恐惧。 但她已经离开太久太久了，久到早已忘记了年岁，久到几千年的黑暗放大了她对生的渴望。 如今她重返世间却又马上要再度面临死亡，强烈的落差让她感到不甘，由此衍生出来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意志促使她的心中滋生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不！这不可能！”白王嘶吼着，越是声嘶力竭越是证明她此刻有多动摇，“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怪物！你这种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如此磅礴的精神能量让她这个掌控精神的王座都望尘莫及，强大的力量展现出来的差距堪称绝望......绝望啊，这个词又让她想起来那个刻在她心里最深处的象征着绝望的名字——尼德霍格，眼前之人就是能强大到让她联想到那个家伙。 而这样的力量是依靠献祭获得的，从那甚至在疯狂溢出的能量来看，一端放着力量一端放着灵魂的天平并不平衡，放着力量的那一端甚至才是被翘起来的那一方——这并不等价......不等价！ 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纵使是如此令人绝望的力量也不足以抵掉献祭掉的灵魂，那是何等的份量啊！ 夏弥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毕竟一个长着八个脑袋的白色的大家伙居然说别人是怪物......拜托，说这话之前照照镜子好么？ 但她这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海里面有什么存在感强大到没办法忽视的东西在向上靠，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夏楠。 于是夏弥欣喜的朝着海面看过去，期待着夏楠的闪亮登场。 只是没想到...... 只见海面上一个白色的东西缓缓升了上来，带着并不刺目但足够耀眼的白光，好像一轮初升的太阳。 夏弥一愣，这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那是......夏楠？”诺诺也愣住了，这画面看着太过神话，一时间让人分不清现实。 那白色的带着光轮的是一个人影，浑身上下说不准是被白光覆盖还是干脆就是以白光构成，依稀能看出是人形的轮廓，但像是五官之类的细节则是完全看不清。 白色人形光源降落到了须弥座上，这时众人才看清楚一些远处看不见的细节。 他的纯白身形的周围还游离着如银河一般的粒子，粒子随着人形轮廓的移动像是被某种力量拖拽着似的迟缓了半拍的跟着漂浮，就像是无数的星尘围绕着他公转，在引力的作用下追随着他的轨迹前行一般。 “是我。”脑海中回响起夏楠的声音，诺诺这才确定这人就是夏楠。 “真是怪物啊。”康斯坦丁叹了口气，认同了白王刚才的发言。 “什么怪物，你不会说话就闭嘴，这叫神圣懂么！那边那头才叫怪物！”夏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开始维护起来夏楠，看这圣光特效，这不是神圣是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应该也能明白我想说什么。”康斯坦丁摇摇头解释了一句。 夏弥没接茬，她当然知道康斯坦丁是什么意思。 这些白光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就是纯粹的能量聚合物而已，纯粹的精神能量的集合体。 众所周知，精神元素是不可见的，虽然转变为能量之后可以被观测到，但密度高到能肉眼可见且如此的凝实的......说实话，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对于懂门道的他们来说，这一幕的冲击力甚至比夏楠刚才随手停住那种天基武器更震撼。 而且能量密度高到这种程度，表现形式上就已经到头了。这也意味着他们看到的未必是上限，而是能表现出来的就这么多而已。 讲实话，这样的人称呼一句怪物都是谦虚的，要夏弥说，那才是真正的......神！ 不是他们龙类那种在历史和神话中被称为神的存在，而是更加高层次的东西，简直不是一个维度。 这只是十二分之一而已啊！ 一旁的白王没管这边甚至算得上轻松惬意的谈话，此刻的她眼中就只有那个周围像是伴随着无数星辰的白色人影——她就是被这样的东西给吓的掉头就跑的。 当时在海底里的时候，她看见这个人类......现在看来还这种东西是不是人类还不好说......总之她看见这种东西拿出个圆形的东西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不对了。 果然，在那个圆形的东西被摁下之后，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顿，一瞬间像是永恒一般漫长。 这时候她已经意识到有问题了，但身为世界的顶点之一的尊严不允许她就此离开，同时强烈的好奇心也驱使着她接着看了下去，尽管......她很快就后悔了。 在那漫长的一瞬之后，仿佛被静止了的世界再度恢复如常，但那也只是表面上风平浪静罢了。 身为掌控着精神这一元素的王座，白王最为直观的感受就是那具身躯里开始涌现出了如同汪洋大海......不，应该说是如同浩瀚星河一般的精神能量。 区区炼金造物的身体当然无法承受这种能量，所以下一瞬间那人类的身体表面就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耀眼的白光从裂缝中渗出，带着平静而恢宏的气势。 裂缝开始蔓延至全身，裂缝与裂缝之间的碎片点点脱落，露出了下方的纯粹由能量构成的形体。 碎裂的身体并未就此脱落，而是悬浮在身体周围并逐步湮灭成粉尘一样的形态围绕着身体做不规则运动。 白王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无论再怎么强再怎么凝实的灵魂都必须要有凭依，没有凭依的灵魂最多支撑七天就会自然消散。 那些身体的碎片化成的粉尘就是保证灵魂不消散的关键，虽已不成人形，但那毕竟是专门用于承载精神的材质，就这么漂浮在周围就能保证灵魂的而稳定。 虽然白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献祭了还要在乎灵魂消散不消散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毕竟献祭的那一刻就等同于消散——但白王知道再不跑就要出问题了，所以她二话没说就上浮，打算吃掉上面那几个龙王后拖延时间到这个变态的献祭结束。 在之后就是现在发生的事情了。 “后面再慢慢解释吧，除了他还有什么要解决的人么？”夏楠继续在他们脑子里说话，倒不是他非要装逼，主要他现在没有发声器官没法正常说话。 “有的有的！”芬里厄兴致勃勃两眼放光，“有一群人刚刚欺负我们，还想杀掉诺诺姐姐！” “......谁？” 芬里厄还在思考怎么描述的时候就看见夏楠抬起手对着某个方向虚握，随后随手一扯。 然后就只感觉到一阵狂风刮过，之前那十二个长老会的成员就这样被扯到了须弥座上。强大的加速度让他们此刻非常的狼狈，直到回过神之前都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夏楠没管这群懵逼的人，转过头来看向芬里厄。 “是他们么？” 第138章 摆烂的路鸣泽 第138章 明天再起 “夏楠好帅！”芬里厄的星星眼更严重了，“帅爆了！” 不得不说夏楠这一手真的是逼格拉满，举手投足间无不是淡然，做到的事情却一个比一个令人惊叹。再配合上他现在这一副光芒万丈的形象，只怕普通人见了都会以为是上帝显灵。 “看来是没错了，”夏楠点点头，“看着点，解决完再问个明白。” 他稍微挥了挥手，那十二个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家伙便像是风吹的稻杆一样齐齐倒了下去。夏弥瞥了一眼发现全都陷入了昏迷状态，但完全看不出昏迷的原因。 “还有一个，”康斯坦丁补充道，并指了指一旁快要看不出人样的阿方索的替身尸体，“就是这个人，他用了和奥丁一样的手法，本体不知道在哪里。” “之后再说吧，诺顿应该有办法。”夏楠没太关注这边的事情，但既然康斯坦丁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 而找人这一块，诺顿还是挺在行的。 确定没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事情了之后，夏楠这才准备正式来对付白王。 “她已经跑掉了哦，追的上么？”诺诺好奇的问。 白王当然不是傻子，他们聊天的时候她早就逃之夭夭了。其他人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既然夏楠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也没多言。毕竟刚刚才出现过隔空拉人的一幕，现在倒是没谁怀疑夏楠能不能做到。 夏楠也没辜负他们的信任，点了点头后转了个身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慢了半拍的粒子拖拽着长长的轨迹，表明夏楠确实是在高速移动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瞬移。 这样的高速移动早已突破了音速却没形成音爆，说明夏楠此刻确实是不具备物质形态的纯能量体，那些锚定灵魂的身体碎片似乎也因能量的包裹而一定程度的违反了物理定律？ 算了，管他的呢。反正违反物理定律对他们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儿了。 ...... 快一点，再快一点！必须要再快一点才行！ 以大约两马赫的速度飞行着的白王依然觉得自己不够快，尽管前方的空气已经在这种极速下被强烈的推挤压缩形成弓形的激波，以马赫锥的形式向后延伸引发音爆，但在白王看来，这样的速度依然不能保证她安全逃离。 为此她再一次逼迫自己加速，哪怕顶着热障也要继续突破现有速度的极限——不考虑灵活转向的只考虑直线冲刺的话，她现在的新生新体最高能接受的速度是十马赫，常规的超高音速导弹差不多就是这个速度。 以这个速度直线冲刺，她只需要一分钟左右就能抵达东京。 只要让她进入了人类生活的区域，想必那个奇怪的人类也会投鼠忌器吧！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对同族总是有着难以理解的怜悯，甚至甘愿为此承担巨大的风险。 虽然着陆可能存在一点问题，但现在也不能考虑这么多了。 打定主意后的白王开始不顾身上的疼痛和灼热进行持续性加速，由于加速过程并非瞬间完成，实际上她抵达所需的时间还要长上一倍左右——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然而她的极限依旧没能救的了她，因为她的加速连一半的过程都还没完成就已经清楚的能看见前方那个闪耀着白色光芒宛若太阳的身影。 这一刻的白王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见了鬼一样精彩，她能看见那人在向她伸手——那肯定不会代表什么好的含义——可她已经来不及停住了，强行刹住首先撑不住的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于是乎她就这么绝望的撞了上去，清楚的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力道正施加在自己身上却无能为力。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的被撕碎，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她的身躯，剥下她的鳞片，撤掉她的头颅...... 最终她还是在撞上那个白色的家伙之前停了下来，但这个时候的她除了一节脊柱和零星的几块碎肉之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即便这样她还没彻底的死去，即使是苟延残喘奄奄一息，但她确实也还活着。 夏楠将白王剩余的部分提在手中，另一只手朝着海面轻轻一抓，之前那些被剥落的鳞片、皮肤、碎肉、烂骨都被他集中了起来一并打包带走。 这可是上等的素材，就这么浪费了就可惜了。 至此，号称和黑王尼德霍格平起平坐的白色祭司终于彻底的落幕。 （明天回来） 第139章 昂热的会谈邀请 第139章 明天再起 在灾难面前，意识到没办法幸免的人们开始或是痛哭流涕、或是和爱人亲吻、说是和家人告别、说是发泄原始的欲望、或是暴露出本性、或是展现出光辉......众生百态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尽管卡塞尔已经准备介入了，但这群人并不清楚有人来接管这个局面。同时就算知晓也没用，不管所谓的救助有没有用，对他们而言也没有意义了——再怎么及时的救助也帮不了身处沿海的他们，作为第一受冲击群体，他们的遇险似乎无可避免。 可是神明降临到了他们的面前。 所有人都见到了那如日轮一般圣洁的身躯，于是，神迹便出现了。 ...... “所以你是说，有个白色的人挥手间就阻止了这种程度的海啸？”负责事后处理的富山雅史教员此刻正在与一位自称见到了神的目击者交谈。 “不......不不不！那不能称之为人。，那是神明！柔和却无法直视的圣光从他体内流淌而出，像融化的黄金，将灰暗的天地重新照亮。他只是静静浮在空中，海风掀不起他的衣角，巨浪在他面前仿佛静止的画卷。我看见他缓缓抬起手，五指舒展，对着那毁天灭地的海啸轻轻一挥手......对，就是轻轻的一挥手而已！然后你猜我看见了什么？”说话的女性十分的激动，那种痛哭流涕的表情真如同目睹了什么神迹。 “我很是好奇，您看见了什么呢？”富山雅史温柔的配合着这位目击者。 精神受到冲击的患者常会有这样的妄想，类似的病人富山雅史见过很多。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不乏自称见到过神迹的人，这通常都是因为极端的情况下精神过于脆弱，容易将看到了一些事情给神话并赋予其特殊的意义。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见到过疑似龙族的存在，因理解不了而自动归为神明。 所以这一类人往往也是卡塞尔得到重点关照对象，富山雅史负责的就是将他们男海中关于龙的部分抹除，这种工作他做了很多年，相当的顺手，并且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是神迹，是神迹！”女人痴迷的抱着自己的面孔，眼神中流露出得到是狂热的神情。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类似丝绸被抚平的细微嗡鸣。那道裹挟着万吨海水、足以撕碎一切的黑色水墙，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按回摇篮，瞬间平息为微波荡漾的海面。天空的阴云消散，阳光重新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我......我甚至能看见远处跃起的飞鱼！” “那可真是令人向往的一幕，我为我没能有幸见证而感到无比得到遗憾。”富山雅史配合着对方顺着话题说了下去，内心却已经在进行评估。 这位女性的描述相当的具体，尽管一些地方会有些语无伦次，但涉及到描述的部分却很具体。 这说明她应该是确实见到了一些东西，描述出来的那些画面也不全是臆想。 另外这种说辞和其他目击者的证词有相当高的吻合度，这至少说明确实是有人解决了那场灾难......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那次海啸灾难并非自然消失，而是有人在阻止。 “我真替你感到惋惜，”女人的眼中充满了同情，“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但这是你的损失。我见到了世界的真理，而你们却抱着科学的迷信......世界上是有神明存在的！神爱世人，神维持世界的平衡！” “我明白的，女士，我明白。”富山雅史合上手中的报告册，同时定睛注视着女人的眼睛，“女士，您很困了，您该去休息了不是么？” 被注视着的女性双眼逐渐失神，片刻后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 富山雅史起身却没朝着门外走去，而是来到镜子边上按了按，一道暗门顿时开启，一个银发银须的老者正坐在暗室里透过单面玻璃将之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校长，如您所见，几乎所有人都提到了那位‘神明’。”富山雅史将报告册交给了昂热，“那么校长，我继续去处理其他病人了。” 昂热点了点头，富山雅史便退了出去。 他翻看着手中的我报告，正如富山雅史所言，几乎所有人都提到了那位“神明”的存在。 昂热确实知道日本有那么一位“神”，但据他所知，那位神可称不上“爱人”，更没理由解救这座危在旦夕的城市。 “会是谁呢......”昂热把玩着折刀，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某个男人的身影。 他唰的一下收起了折刀，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喂，阿贺么？我想见见你们蛇歧八家的主人，你帮我带个信。” （明天回来） 第140章 叫爸爸 “感觉身体都成一种消耗品了，”夏楠感慨的叹了口气，顺带着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每次换身体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老唐你这品控还可以的嘛。” 第一具身体被八岐大蛇干废了，第二具身体因为承受不住过量的能量而湮灭，现在这已经是夏楠换的第三具身体了。 很不可思议的而是每次换过来都没什么不良反应，也不是知道是这些素体本就是这种特性还是老唐这家伙的品控太好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老唐相当的得意，在海里见识到夏楠那种变态一样的实力之后，被这家伙夸就感觉格外的有成就感。 “不过真是可惜了你那些凭空消耗掉的能量了，”老唐很是惋惜的看了夏楠一眼，“那么多能量都白白浪费掉了，早知道提前准备个能够储能的容器就好了。” 夏楠即便是在解决了白王解决了东京面临的灾难之后依旧还剩下海量的灵魂能量没有用完，既没地方使用也没办法逆向再变成夏楠灵魂的一部分，最后只能一次性朝着太空宣泄——毕竟朝着地球宣泄会非常不妙。 这在老唐看来实在是一种浪费，要是有合适的储能容器的话，靠着这种程度的能量，老唐还能不布置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永久性大型矩阵出来。 “毕竟谁也想不到嘛，浪费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夏楠倒是看的很开。 要是黑王在的话，那还能用来和黑王打一场，但黑王尼德霍格尚未复苏的当下，这种纯粹得到能量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虽说只用来杀死白王确实是浪费了点，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结果到最后还是用了啊，”夏弥微微叹了口气，想埋怨一下又觉得这也无可奈何，“折腾了这么久，想了这么多办法，最后还是得靠这种方式解决......糟糕透了，这根本算不上胜利嘛。” 以夏楠的灵魂换来的胜利在夏弥看来连等价交换都算不上，要她来选的话什么都不及夏楠的安全重要。 所以虽然收获斐然也达到了预期的目标，但这付出的代价在夏弥看来就太大了。 “这也没办法，当时情况很紧急啊。”夏楠耸耸肩，“不知道你们海面上是什么情况，但白王没有通过寄生就完成了复苏这件事完全在意料之外啊。应该说白王真正苏醒且不守我们控制这件事一旦坐实，会通往这样的结局就已经是注定的了吧。” 毕竟没人是白王的对手，苏醒后的白王甚至在浮上海面后仅仅一个瞬间就能控制除夏楠之外他们所有人自尽，完全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夏楠反而还要庆幸在海里就完成了献祭过程，不然真的等白王吞噬掉其他人的话，那他才真的是追悔莫及。 “我也没说老哥你做的不对啦......”夏弥撇撇嘴，“算了，老哥你有分寸就行。” 夏楠摸了摸夏弥的头以示安慰，随后他又看向了老唐：“那个叫阿方索的......找到他的位置了么？” （明天回来） “就和你猜的一样，就在意大利那边。”老唐耸耸肩，对于这件事倒也没太意外。 一方面是夏楠总是能猜的很准，另一方面根据现有的条件来看，其实也不难把长老会和奥丁的家族联系在一起。 毕竟那种程度的炼金矩阵不是谁都能掌握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奥丁那家伙的炼金术确实够格。 虽说他本人已经死了，但那种自启动的一次性炼金矩阵其实也不需要多少炼金知识。只要提前做了出来，那么按照基础炼金理论投放到相应位置就行。 这次的炼金矩阵应该就是奥丁提前做好的，属于对方的家底之一，估计夏楠这狗东西的二老婆对于那群家伙而言确实很重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狗急跳墙。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摸着说我坏话？”夏楠稍微有些质疑的眼神让老唐稍微有点心虚。 该死的，不会是能量还没消散完吧，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敏锐！ “没有没有，要骂我就当面骂了，犯不着在心里偷摸着来。”老唐摆了摆手，额头上渗出一滴冷汗。 夏楠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他们几个这关系基本是有什么说什么，像这种开玩笑似的互骂用不着偷偷来——毕竟偷偷来也没用，大家的感知都挺敏锐的，偷摸着还容易挨揍。 “......算了，”夏楠狐疑的盯了老唐一阵子后才作罢，“不过这下倒是可以确定那什么长老会确实和加图索家串通在一起了。” “早该猜到的，奥丁那个叛徒......”夏弥表情轻蔑又愠怒，“果然，光靠长老会那群畏畏缩缩的家伙，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也不一定就是奥丁主导的吧，说不定他也是被那群老东西蛊惑了？”老唐插了句嘴，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夏楠，“话说老楠你别误会啊，我不是鄙视你们人类，也没有帮奥丁说好话，就是单纯提出这种可能而已。” “你随便鄙视啊，人本来就是一种多样化的生物，我又不会对号入座。”夏楠倒是无所谓，准确的说是对老唐他们对人的看法无所谓，“奥丁那边嘛......其实也无所谓，不管什么理由都跟我和他之间的仇没有关系。我对他的恨意单纯的就只来源于那一件事而已。” 夏楠才管不着奥丁是本身就不是好东西还是被人哄骗了呢，总之他杀了芬里厄是事实，夏楠憎恨他的原因只有这一点。 现在他死了，芬里厄也成功复活，而且奥丁的权柄也都被芬里厄给吞噬吸收。总结果上看已经两清，夏楠本人对奥丁自然也没什特别的感想了。 “所以......咱们杀过去？”老唐有些跃跃欲试的眼神中还带着狠戾，让夏楠也意识到眼前这个犯傻的家伙其实也是一位君王，而且是实打实的暴君。 一度让康斯坦丁陷入危险的境况，虽然没说什么，但老唐应该早就怒不可遏了吧？ “你要杀过去我也不拦你，但还是稍微等我一下会比较好。”夏楠如此说着。 如果早点知道长老会这件事的话，哪怕老唐没有追踪，夏楠也可以趁着力量还在跑一趟意大利。 其实当时他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去一趟北极，但他找不到藏在北极圈里的那个尼伯龙根。不过加图索庄园还是很好找的，如果当时知道这件事的话，他倒是不介意跑一趟。 “那还是等你这边完事儿吧。”老唐倒也没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尽管那样看起来才比较符合龙设。 “另外的那十二个人呢，他们是真身么？”夏楠又问起来长老会的其他成员。 “那些倒都是本尊前来的，”夏弥说，“不是本尊也没法限制住现在的哥哥吧，他们真的是狗急跳墙了。” “会不会是赫尔佐格那样的影武者？”夏楠又问，“既然赫尔佐格能掌握那样的知识，作为幕后主使的他们没道理掌握不了吧？而且克隆技术也是，长老会掌握了成神之路，即便是克隆出来的人也能进化成纯血龙类吧，顶多寿命短了些而已。” 依照夏楠的想法，将奥丁那种通过面具控制分身的技术和赫尔佐格掌握的影武者技术结合起来，然后再配合那种用在诺诺身上的克隆技术，应该就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分身，和本体没有差别的那种。 如今想来，长老会应当就是那什么“暗面君主”，或者至少是其一部分。 他们每个人或许都不同程度的掌握了人类社会的一些至高的权利，联合起来甚至有能力扇动整个世界。 这样的人会冒着巨大的风险亲身下场，夏楠觉得有些不真实。如果真的是纯血龙类那样容易上头倒还好说，但长老会虽然已经进化成了龙类，但本质上也是和赫尔佐格差不多，只有身体是龙而已。 身居高位的人类有多么的怕死，这一点中国历代皇帝已经证明了很多次了，尤其是始皇帝。 “老哥你不清楚缘由，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的。”夏弥解释到，“但这是不可能的，能够赐予那样的能够制约我们几个的权柄的存在只有一个哦——尼德霍格，只有他才能赐予那样的力量。而长老会虽然拥有那种力量，但既没办法传给别人，也没办法以任何形式新增哦。” “这样啊......”夏楠也没办法，毕竟他一点也不了解长老会，唯一知道的就是长老会掌握着完整的成神之路。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还是等最要紧的事解决了再慢慢从那群人嘴里撬出来吧。”他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当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白王的骸骨，怎么样了？” ...... 夏楠看着眼前的龙骨十字，突然感觉有些不真切。 虽然确实是他亲手把白王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是...... “我记得我撕的还挺碎的来着？”他的语气中稍微有些疑惑，“说起来奥丁那时候也是，我明明都把他削成两半了，手和腿也都弄断了一只，但是最后还是能变成完整的龙骨十字......龙类，真是神奇啊。” “我倒是觉得你小子也挺神奇的，”老唐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夏楠的肩膀，“楠啊，有兴趣给我研究一下不？” “找死么？” 冰冷的视线从身后刺向了老唐，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护食的家伙在哈气。 “开个玩笑而已嘛，老耶你也用不着这么紧张吧。”老唐无奈得到摆了摆手，有时候明知道会被骂，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犯贱。 “不过说真的，老楠你这次的表现又一次突破我的认知了。”老唐正色，“有没有可能......你真的是神？我是说上帝那一类，不是我们这种人类神话里而神。” “本人是无神论者，”夏楠摇了摇头，“不过我倒是有些头绪，从那方面来讲，你这么理解好像也不算错？” 毕竟都不在一个维度，高纬度对低纬度而言应该是比神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恐怖的存在吧？ 不过夏楠这么坦然的回答反倒是让老唐无语了起来，他一脸怪异的看着夏楠：“我说你小子一点不知道谦虚么？你还真敢认啊......不过算了，有头绪就行，说真我之前都在认真考虑你是不是我爹了呢。”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但老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真的认真考虑过的。 毕竟认知中的顶点就是尼德霍格，虽然不好比较两者之间孰强孰弱，毕竟他也没见到尼德霍格使出全力的样子，但如果这俩就是同一个人呢？就像他 和耶梦加得那样，他既是老唐也是诺顿，耶梦加得既是耶梦加得也是夏弥。 那么谁又能说夏楠不可以既是夏楠又是尼德霍格呢？ 听上去很扯淡，但老唐觉得凭空冒出一个这么离谱的家伙更扯淡。 那样的话，他有理由怀疑所谓的诸神黄昏就是老楠觉醒记忆变成那位象征着“绝望”的黑色皇帝。委实说老唐稍微把自己带入了一下白王，觉得还确实也挺绝望的...... “哦？”没曾想夏楠突然来了兴致，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这样也很不错啊！你这么说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当你爹诶？快，叫爸爸！” 这样好像更绝望...... “滚犊子！”老唐摆了摆手，随后矛头指向了夏弥，“你要当我爹是吧？别忘了这位可是我亲妹妹，你让她叫一声爹试试！” 老唐不禁为自己的机智而沾沾自喜，先不说这两位小情侣之间这么叫会不会差辈儿，老耶这个性格也不可能叫别人...... “好哦，”夏弥坏笑着点头，随后眯着眼睛看向夏楠，“咳咳......” “爸爸~” 第141章 任重而道远 第141章 明天再起震惊诺顿一百年！ 看夏弥叫的这么顺口的样子，小两口私底下没少这么玩......这就是耶梦加得几千年老处女的沉淀吗，当真恐怖如斯！ “咳！咳咳咳！”老唐疯狂咳嗽以掩饰尴尬，同时赶紧转变话题——他可不想叫爸爸，“那个，呃......就是......白王，对白王。按照之前的计划，白王的权柄就交给老楠你来用。能够活用你那庞大的灵魂的话，以后也用不着你自我牺牲了。” “呵......所以我该怎么做？”夏楠玩味一笑，倒是没坚持，“总不能真让我吃了吧，先不提我这个状态吃下去有没有用，这么大一个我也吃不下啊。” 煲汤么？话说煲汤有用么......说起来他更喜欢吃烤排骨，但这上面好像没有肉...... “不需要，吞噬是龙类进化的方式，你又不是龙，所以不需要。”老唐大手一挥，摆出来专家做派，“你别忘了你现在本质上只是灵魂体而已，身体只是你灵魂的凭依，你和我们所有人的存在方式都不一样。” “所以是要直接换身体是吧？”夏楠有些明白老唐的意思了，“把这具龙骨十字做成我现在这样的身体，然后我再直接换对不对？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和白王好像也没什么差别，都是寄生类的......” 不同的是白王可以随便找人寄生，但是自己还得专门准备身体才行，而且还得用特殊的仪式锚定和引导，换起来还没白王那么方便。 “不一样，本质不一样。”老唐摇了摇手指，“老楠啊，你没明白你到底有多特殊。你的存在形式是灵魂，是精神。而其他所有人，包括白王这位掌控了精神的龙王在内，他们存在的形式都是物质的。白王可没你这么高级。”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区别......至少我没感觉出来。”夏楠对老唐的说法不是不懂，而是没什么实感。 怎么说呢，虽然老唐说的很厉害的样子，但实际上他这样就是很不方便啊。 “我这么跟你说吧，把身体比作机甲的话，白王就是EVA那种生物机甲，是把机甲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你的话，就是高达那种纯机甲，你是作为驾驶员在操控，机甲本身并不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可是我现在的样子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啊，”夏楠更加疑惑了，“你是不是说反了啊，我感觉更像是我在同化身体诶。” “是你说反了，”老唐继续摇着头，看得出他对于能在夏楠面前卖弄这件事很是得意，“不是你在同化身体，是这个素体在适配你的灵魂。当然这跟你没什关系，这个功能是素体的特性，也就是说是我弄出来的。” “我懂你的意思了，就是说用了白王的身体的话，我就没办法保持现在这样了吧？”夏楠皱皱眉，有些不满意，“那不就和之前一样了么，有没有别的办法，老是用别人的身体总是感觉很奇怪啊。” 而且他也不想用别人的身体和夏弥她们做一些快乐的事情，那样会让他有种头顶绿油油的额度感觉。 之前的素体因为全方位适配他的灵魂，所以可以等同于他自己的身体。但如果是用白王的龙骨十字来当作身体的话，这怎么看都不能算他自己的吧？ “安心好了，为了兄弟的幸福，这点小问题我早就考虑清楚了！我不会把这副龙骨十字改造成你的身体，而是以它为材料做成你之前用的那种素体！你可以理解为附带权柄的全方位升级版。”老唐终于说出了重点，也是他一直得意洋洋的原因，“虽然制造过程可能会有点累人，但咱们这关系还说什么呢？都哥们儿！” “喔！！！真有你的啊老唐！”夏楠的惊喜不是装出来的，虽然他不懂其中的技术难点，但他知道他能在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的情况下顺利得到白王的权柄了。 而这一切都是老唐的功劳，这家伙可太够意思了！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做出来然后让夏楠直接换成那个身体？”诺诺发现了盲点，“为什么还要倒一手，虽然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不觉得麻烦么？” “大概是因为那东西确实不好做吧，”夏楠想想也只有这原因了，“因为需要花很多时间，所以先给我找个容器存放一下这样的感觉？毕竟一直没有凭依的话灵魂会消散的嘛。” “就是这么一回事，”老唐点头，很是欣慰的看着夏楠，“楠啊，你能体谅为......总之你明白就好。我预估要五天左右，但也可能更长，所以还是给你先安定下来比较保险。” 老唐想说“为父”的，毕竟帮了这么大忙，得瑟一下是应该的。 但他又担心夏楠想起来之前的话题揪着他不放，于是赶紧打住不说。 “五天啊......确实有些久了。”这个时间倒是比夏楠想象中久一些，难怪老唐没有一步到位，“那行吧，这五天就先处理一下其他的事。” “噢，说起其他的事......”诺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源稚生说校长想见你，怎么说？” “校长想见我？”夏楠微微一愣，随后便大概明白了，“是想了解情况吧，见一见倒不是不行，但......算了，你让源稚生回复校长吧。就说改日我登门拜访就行，这几天我还有其他事。” 有件事拖了挺久的了，再拖下去夏楠自己都会有点不好意思。 “诺诺，帮忙联系下芬狗吧，叫他随时做好准备，之前的承诺我可以带他去兑现了。” （明天回来） 第142章 假和真 第142章 明天再起 “真的没办法解决么？”芬格尔不在的时候，诺诺偷偷扯着夏楠的衣角问。 她觉得芬狗还挺可怜的，而且不管是海里的EVA还是现在的EVA，她觉得都没有错，她们对芬格尔的爱也没有错。 明明谁都没有错，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这样呢？ “能够和睦相处不就好了么？”夏楠说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知道大概很难的。 毕竟EVA要是真的真心支持这件事，那就不会对提供帮助的他如此冷淡甚至略微有点敌视了。 “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诺诺白了夏楠一眼，“也就是说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啊......” 夏楠不至于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的人，他这么说那大概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夏楠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眼神漫无目的的看向远方：“我之前问过诺顿，问他对于这样的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或者说现在的EVA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原先那个EVA的残魂之类的。这样的话，只需要让她们再合二为一就行，那样她们既是原先的EVA，同时也是陪伴了芬格尔十年的那个人。” 诺诺没有打岔，专心的听着。 “但是诺顿给我的答案是‘不可能’，而且回答的非常斩钉截铁。他说灵魂脱离凭依而独立存在什么的简直闻所未闻，甚至在我之前他都不能完全确定灵魂是否有可能短暂的脱离身体。而像是把一个人的灵魂放进计算机里什么的，那只是在科幻电影里会出现的事。就算表现的很像同一个人，但硬要说的话那只不过是ai对原主的模拟而已，本质上就是一串代码罢了。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会成真。” 夏楠这话说的实在残酷，诺诺只能沉默以对。 只是一串......代码而已么......复制过来的东西，无论再怎么像也只不过是一种模仿而已，假的就永远都只是假的而已......么...... 她的情绪微不可察的低落了一下，她忍不住去想自己的身世，忍不住去想自己可能也是克隆人这跟事实。 如果说复制出来的的东西永远是假的的话，那她自己......世界上是否还存在一个真的“诺诺”呢？作为为她提供基因的原体的那个人，她是否才是真的“诺诺”？ 自己永远都只不过是那个真正的“诺诺”的复制品，自己的一切都来源于那个从未见过的“诺诺”......或许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但是没有谁规定了假的就一定要成真，”夏楠突然说出的话让诺诺愣了神。 “即便一切都是假的，但经历的一切都是货真价实且独一无二的。假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本体，但假的可以成为真正的自己。现在的EVA或许并不是原先的那个EVA，但她对芬格尔的爱是真的，她和芬格尔经历的十年也是真的，即便她的一切都来源于海底沉睡的那个女孩，但现在的她早就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了。她也有享受自己人生的权利，也有爱上芬狗的自由。” “并非原先的EVA出现之后她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也不是说她的出生是虚幻的就要否定她的存在本身......芬格尔要做的不是迷茫于谁才是EVA，他要做的就是意识到它们两人早已是不同的个体——当然，这我已经跟他说了，但具体什么时候能理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夏楠说完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他已经给过芬格尔提示或者说明示了，但理解这种事情需要时间和切实的体会，这只能在之后他们的相处中一点点的发掘，所以才是任重道远啊。 “就是这样......诶？”夏楠转过头去看诺诺，却发现不知为何她的眼角好像闪耀着泪珠，此时正用一种夏楠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表情和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哭了？” 夏楠有些无措，但又看的有些入神。那种表情就好像是在释然着什么，又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和解。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是如此的动人，就好似写满了“我爱你”。 “夏楠......”诺诺轻柔的揪住夏楠的衣领将他的脸扯了过来，深情的注视了一会儿夏楠有些发懵的眼神后，诺诺噗嗤一笑，随后深吻了上去。 良久，唇齿分开，诺诺的眼神却越发的柔和，柔和中又透露着坚定。 “我真的很高兴，能爱上你......我真的真的......很幸运。” （明天回来） 第143章 代价 第143章 明天再起“怎么了绘梨衣，不合胃口么？”诺诺见她这样还以为是菜品不合胃口，“要不试试这个鹿肉？” 绘梨衣摇了摇头，因为手上还拿着面包所以没办法写字，但诺诺大概知道这个动作是“不是不合胃口”的意思。 “不是味道问题么......”诺诺从绘梨衣手里接过那片被咬了一口的面包吃了一口，“味道确实还行啊......” 她突然顿住了，撕开面包的夹层闻了闻，随即皱起眉头。 然后她夹掉那块烟熏三文鱼，用手指头沾了沾里面的酱汁放进嘴里尝了尝，皱起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怎么回事，这菜有问题？”夏弥不解的看着做出一系列不明所以的动作的诺诺，不知道她这么做是因为什么。 虽然很明显能看出来她是对这菜有什么疑问，但夏弥倒是没觉得这菜本身有什么问题。虽然她没吃，但闻起来至少不像是变质或者下毒了。 “不，没什么问题，应该只是我不习惯这个味道而已。”诺诺紧绷的表情突然又放松了下来，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是在为自己的大惊小怪而感到难为情，“我可能确实不习惯这种酸酸辣辣的风味吧，你帮我吃了好不好？” 明明是在和夏楠说话，但旁边的绘梨衣不知为何又歪了歪头，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 她尝试着又弄了一片出来咬了一口，脸上的疑惑却不减反增。 “不要浪费粮食啊，”夏楠无奈而接了过来，然后两口吃掉了被诺诺和绘梨衣各咬了一口的烟熏三文鱼三明治，“我倒是觉得挺好吃的，酸酸辣辣的挺开胃不是么？” 听到夏楠说的这句话后，诺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 她放下餐具端正了身姿，眼神直勾勾的看向夏楠，表情逐渐严肃。 “夏楠，你......”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却相当笃定，声音平静又隐约有些颤抖。 “没有味觉了是么？” 此话一出，原本轻松的餐桌氛围一下子凝固住了。 绘梨衣哈没有很好的理解到什么，但夏弥却很快的反应了过来。 她飞速的沾了沾酱汁放进嘴里尝了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这是蜂蜜芥末酱......” 也就是说，它不可能吃的出“酸酸辣辣”的味道出来。 但夏楠刚才亲口说出来“酸酸辣辣的很开胃”这种话，甚至诺诺还把同一块三明治递给夏楠品尝，对方的评价却依旧没变。 这说明夏楠根本就不是通过“尝”来评价这道菜的，他的评价完全来源于之前那次吃这道菜的印象。 难怪，难怪夏弥总觉得今天点的这些菜都是之前吃过的。她原本还以为这是为了不踩雷，原来是因为夏楠压根就不敢点没吃过的东西，他怕给不出合适的评价......也就是说，这件事他自己心里清楚，且有意识的在隐瞒着他们所有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夏弥咬着牙红着眼眶，死死的盯着夏楠出声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没多久，也就换了身体之后的事吧。”因为已经没办法再继续隐瞒，夏楠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坦白了出来，“不想让你们知道就是怕你们担心，而且对生活其实没什么影响......” “怎么可能没影响！”夏弥的声音因情绪的波动而显得有些尖锐，“万一有什么隐藏的症状怎么办，老哥你什么都不说是打算一个人承受？开什么玩笑，你把我们当外人么！” 绘梨衣有些不知所措，诺诺则沉默的看着夏楠——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中的责备和委屈还有心痛都很好得到传递了过来。 夏楠也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不管理由是什么，隐瞒这种事情就是不对的。 “难怪你那天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夏弥自嘲的笑了笑，“亏我还以为我足够关心老哥你来呢，没想到这都没有看出来。” “不是这样的，小弥。”夏弥这个样子让夏楠很不是滋味，“我也是当天庆功宴上才发现这件事的，只是当时大家都很开心，我不想打扰大家的兴致。而后面也没什么好的时机坦白了......” 他越说越小声，因为自知这样的说辞也不过是在找理由而已，于是夏楠说到一半就放弃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露出悲怆的表情：“好吧，我得承认瞒着你们确实有别的原因......” “我怕告诉你们这件事之后会、会......会被骂......” 如此可笑的理由让三个女生都愣住了，随后以夏弥开头，她们都开始忍不住纷纷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什么啊老哥，你是小孩子吗？”夏弥笑的前仰后合。 “就是啊，”诺诺无奈的扶额，“你是小时候是那种在外面受伤了却因为害怕被骂而不敢告诉家长的小孩儿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 绘梨衣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仅仅只是诺诺和夏弥在笑，而且她察觉到气氛没刚刚那么紧张了，所以才跟着笑。 而被她们三人无情嘲笑的夏楠只能无奈的接受，毕竟自己理亏，这个时候有些不好再说什么了。而且从态度上来看，她们应该都已经原谅了他，那他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所以老哥，是因为......献祭么？”笑完之后，夏弥再度把话题拉回正轨，“诺顿知道这件事么，为什么之前没有这种事？” 夏楠之前也不是没有献祭过，但却没有出现这种类似的后遗症。 夏弥担心会有什么其他的不良后果，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得让诺顿那个专业的家伙检查一下才行。 “老唐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觉得白王那边更重要，所以没和他说。”夏楠这次不敢再有所隐瞒，说起来他瞒过了侧写瞒过了夏弥的关注，最后居然被绘梨衣误打误撞的发现了......果然还是纸包不住火啊。 “不过我觉得你们可以放心，这事我有头绪的。”他又说，“献祭应该确实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我大概会失去灵魂的某一部分东西......说起来，这样才合理对吧？” （明天回来） 第144章 单纯绘梨衣 “什么情况，龙宫啊这是？！”看着眼前如凯旋门一般古罗马风格的硕大坚冰巨门，诺诺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 她了解过龙类，知道龙族曾在历史上有过一段璀璨的文明历史，也知道龙族的建筑大多恢宏大气，审美一直都是走在时代的最前沿，人类历史上很多着名建筑都能在龙族的历史上找到影子。 但要说亲眼所见得到话，诺诺见到的次数还真不多。 龙族的建筑她之前只见到过三峡大坝的青铜城，那种中国古代城市的建筑风格虽然也给了诺诺相当大的震撼，但却没有这么大的冲击力。 要说视觉冲击，这扇光是尺寸就快赶上半个青铜城的巨门无疑才是视觉上的重磅炸弹。 “这是贝希摩斯给她姐姐利维坦造的入口，就利维坦那个体型，不弄这么大也进不去吧？”因为见过一次却之前也不是没去过他们姐弟俩的寝宫，所以夏弥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正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他们八个兄弟姐妹各自有不同的审美，各自的建筑风格一目了然。 像是诺顿兄弟的建筑就偏中国古代风——中国风建筑对风水很有讲究，这很符合诺顿对炼金术的研究。而她和芬里厄则在大气豪迈一些的同时兼顾极致的细节——这体现出来他们对“力”与“技”的极致把控。 贝希摩斯的建筑偏向古罗马风格，利维坦则是突出一个“大”字，这体现出来的是他们姐弟俩的性格——容纳一切的暴食和要比过一切见不得别人比他好的妒忌。 像这扇大的离谱的罗马风巨门，一看就知道是贝希摩斯那家伙给她姐姐弄的。 “利维坦和贝希摩斯啊......是海洋与水之王对吧？”诺诺喃喃，“我记得你们说过芬里厄身上也有海洋与水之王的权柄，所以是哪一位的？” “就是贝希摩斯哦，”芬里厄回答道，“弟弟很可怜......也总是很欠揍。” 可怜是因为芬里厄也知道他最终的下场是怎么样的，而前奏嘛......只能说贝希摩斯本性如此，见了他不觉得手痒的话，那真是圣人了。 你说利维坦？ 抱歉，兄弟姐妹里揍的最凶的就是利维坦。 不是说他们姐弟俩关系不好，而是相处模式就这样，所以贝希摩斯一直挺怕利维坦的。 之前也说过这对姐弟俩有过一些矛盾，那其实是贝希摩斯想奋起反抗但是被揍了，所以跑到陆地上赌气逃难。结果因为天生不讨喜的性格导致走到哪儿都不被欢迎，跑到夏弥他们的地盘的时候打扰到了芬里厄睡觉还被他揍了...... 这样一想确实很可怜了。 “被吃掉了确实很可怜啦......”诺诺不了解内情，只能这么附和了一句，“所以这里其实是利维坦的寝宫喽？咱们进人家卧室需不需要敲门？” “不需要，里面除了一条看门门狗之外就没别人了，利维坦也早就提前完成了孵化。说起来你还见过她呢，就是那个叫苏恩曦的妞儿，还记得不？”夏楠突然想起在高天原的时候诺诺好像是见过苏恩曦的。 “她是龙王？”诺诺又是一惊，“人不可貌相啊......好吧，说实话你们几个其实也不像。” 任谁也想不到龙王会是这个样子的，之前她就说过了，包括夏弥在内的几个龙王看着都不像龙王。唯一一个比较符合她对龙王的印象的夏楠现在才知道压根就不是龙王......这么一想，那个吃着薯片喜欢耍酒疯的女人会是龙王，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不，倒不如说都能接受老唐那个样子的家伙居然是最像黑王的“灰之王”了，那其实也有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嗯？啊，说曹操曹操就到......”夏弥见芬里厄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喏，那条‘看门狗’又摇着尾巴过来了。” （明天回来） 正如夏弥所言，“看门狗”这个形容竟是如此的贴切。 老实说，诺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从一条龙的脸上看出“谄媚”这两个字，也从未想过一条龙的尾巴能扭的像狗尾巴一样欢快。 可就在诺诺觉得世界如此的梦幻的时候，那条谄媚至极的龙游着游着身体明显的顿了一下，随后突然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就像是一条性格温顺的警犬突然闻到了违禁物品一样，原本温顺的样子转瞬即空，取而代之的是接近疯狂的野性和怒火。 诺诺又懵了，龙都是这么多变的生物么？ 不过这喜怒无常的样子倒是非常的符合诺诺印象中的龙族，梦幻的世界一下子又真实了不少。 这样才对嘛，这种攻击性才符合书上的描述。多亏了这条龙，不然诺诺差点就要以为所有龙类都是康斯坦丁芬里厄这样的了。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夏弥的瞳孔骤然竖成一条缝，眼中绽放出强烈的赤金色锋芒，“不然你就去死吧。” 那条龙在夏弥极具压迫的威势之下身体出现了明显的颤抖，显然夏弥身为龙王的威严不是他这种普通龙类能够抵抗的。 然而即便如此它还是没有放弃他的怒火，在冰冷的海域中疯狂的扭动着身躯以搅动海水，原本就过冷的海水在它的搅动下瞬间开始结冰，冰晶朝着夏弥他们的方向蔓延。 芬里厄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而已。 仅仅只是这么一眼，原本蔓延的冰晶瞬间就像是倒带一样退了回去，退到那条龙身边的时候却像是蠕虫一般朝着它的身体攀延。仅仅只是短短一瞬，它的身躯就被覆盖上了一层坚冰，整个身体的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般难以转动。 如此情况不仅没让那条龙退缩，反而像是触发了什么似的让它更为疯狂。 那眼中流露出的情绪竟是那么的拟人化，诺诺强大的共情能力能够从中读出无尽的愤怒，以及......一抹远比坚冰更为幽深的哀伤。 “我们没把你主子怎么样，相反我们还替他报了仇。”夏弥见这条龙侍被制服后也开始好好说话了，“信不信由你，赶紧的带路。” 芬里厄配合着解开了对龙侍的限制，那龙侍在重获自由后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的进攻，而是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随后灰溜溜的在前面游着带路了。 “这算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诺诺愣了又愣，刚才她好像看了一出龙族大戏？ “这家伙以为我们杀了贝希摩斯，所以想报仇。”夏弥耸耸肩，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可能会性格各异，但龙侍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哥哥身上有贝希摩斯的权柄，这家伙会这么愤怒也说得过去。一开始那么像哈巴狗应该也只是感觉到了贝希摩斯的声音吧，倒是条好狗。” 诺诺感觉到一阵怪异，但说不上来为什么，直到夏弥说出那句“是条好狗”之后她才终于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这个......应该是你们单位同族吧？”就是这个问题，“感觉你的语气，不像是比喻，总感觉......你是真的把这些龙侍？把他们当成宠物一样得到东西。” 和人类说的那种“狗奴才”、“舔狗”、“狗东西”这类词不太一样，总觉得夏弥的语气是真把这类存在当成宠物，也就是真的和狗差不多的存在。 这对吗？不管怎么说都是同类吧，把同类当成宠物......这...... “大概算是同类吧，”夏弥没怎么在意这种事情，“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我们八个才是同类。说起来，之前被“好像没和你们说过这件事来着。” 诺诺了然，原来压根就不算同一种东西啊，难怪龙王们给她的感觉都怪怪的，反倒是刚刚这个龙侍更符合她的刻板印象。 在那条蔫啦吧唧的龙侍的带领下，一行人再度来到了那沉眠之地。 这是一处近乎完全禁止的小型领域，领域中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一般进入了迟滞的状态。 而在这领域之中那几乎要成为胶质的海水里，静静的悬浮着五六个木偶一样的身影。 “栩栩如生啊......”诺诺几乎是脱口而出，毕竟眼前的几个人影与其说是在沉睡的人，倒不如说是一个个精雕玉琢的雕塑。 对雕塑用“栩栩如生”这个词没什么问题。 “喂喂喂，师妹，注意一下用词好不好。”芬格尔不满意了，“都还活着呐，有这么用词儿的么！” “你中文学的不错嘛，居然知道这个词儿不是用在活人身上的。”诺诺有些意外，虽然卡塞尔推行中文教育，但词语这一块其实很多人都不太能弄明白。 “所以哪个是你小女友？”诺诺扫视着这几个漂浮着的人偶，“你别说话，我能猜的出来。” 因为没说能不能进入领域，所以诺诺只能在周边观察。但即便如此也能看见不少信息。 排除掉那几个男人，这个小队里的女生拢共也就两个。其中一个嘛，感觉不像是芬格尔会喜欢的类型，或者说不符合诺诺之前无聊的时候对芬格尔小女友的侧写，所以pass掉了。 “是这个对吧？这就是EVA？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诺诺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着海里的那道倩影，揶揄的看着芬格尔。 “猜的真准啊师妹，”芬格尔挑挑眉很是得意，“师妹们也别灰心，你也就稍微差那么一点点而已，能追上来的。师弟的艳福也不浅啊，数量拟补质量的差距不是？” “昧着良心说话有意思么，EVA还没活呢，你说了她又听不到。”夏弥不以为意，是个人都看得出她耶梦加得的美貌举世无双，对于显而易见的而嘴硬，夏弥向来是很宽容的。 但她的宽容也没持续多久...... “容貌这一块儿确实......”芬格尔打量了一下夏弥的脸，那实在是一件稀世的艺术。随后他的目光开始向下审视，“......但是其他方面嘛......” “......哥哥，要不你把这条老狗也冻上吧？这也算是一种陪伴不是么。” “别别别别别！师妹师妹，我开玩笑的呢！”芬格尔急了，“哪有人比得上师妹你啊，师妹你的美貌举世无双呀！” “谎言只会让人不屑一顾，能破防的永远只能是真相。”夏楠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说夏弥长得不好看，她只会不当一回事。但你要是说她身材贫瘠那她是真会破防的。 “老哥你也皮痒痒了是不是？”夏弥眯着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夏楠，“哼~也不知道昨晚上是谁对着这不好的身材流口水的。” “咳咳咳！”夏楠尴尬的咳了几声，赶忙转移话题，“那个，芬里厄啊，快动手吧。” “你给我等会儿！”诺诺没打算就此放过夏楠，“昨晚上绘梨衣不是找你睡觉去了吗，你和夏弥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该不会......无耻！”诺诺露出了看虫子一样的眼神。 “你别想岔了，我是那种人么？当然是......当然是把绘梨衣哄睡着了才......”夏楠越说越没有底气，因为这种说法听上去好像也非常的不妙。 “......无耻。”诺诺的眼神未变，评价也依旧，不过好歹语气听上去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还好还好，还好没背着她干这种淫糜之事，还好这两个家伙还算有点良心，没把单纯的绘梨衣给污染。 跟着下来的绘梨衣看了看夏楠，然后又诺诺和夏弥，若有所思。 然后她偷偷来到夏楠耳边戳了戳他的腰，悄悄摸了张纸条出来写了些东西给夏楠看。 “夏楠，昨天晚上，绘梨衣醒着的哦？” 第145章 明天再起 夏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结果反复看几次也还是没什么问题......醒着的？怎么会是醒着的！ 不对啊，按说夏弥不可能分辨不出来才对。醒着的和睡着的呼吸还有心率都不一样，他可能没注意，但夏弥应该不至于......不会吧？！ 夏楠看向夏弥，后者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随后回应了他一个暧昧的笑容。 这下夏楠真是全明白了，夏弥这丫头压根不是不知道，而是明知道还就在边上......被算计了！ 一旁的芬格尔现在真的是冷汗直流——他好像听到不该听到的东西了。 “芬狗啊，”夏楠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你刚刚是不是突然失聪了？” “对对对！”芬格尔疯狂点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突然就耳鸣了。唉，人老了就是这样的啊，不得不服老！” 夏楠满意的点了点头，芬格尔还是很上道的嘛。 “夏楠，我可以开始了么？”芬格尔见夏弥和夏楠好像谈完了，于是适时的开始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开始作业。 怎么说呢，虽然不麻烦，但突然这么做好像也不太好？ “嗯，开始吧。”夏楠点点头，“需要很久么？” “唔......” “怎么了？”芬里厄犹豫了一下，夏楠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不好办么？” 没道理啊，按说芬里厄获得了海洋与水德尔权柄之后，解决这种事应该很轻松才对，不该这么为难啊。夏弥和老唐都确认过的事不该有问题，难道说是时间太久了，这些人已经...... 想到这里，夏楠已经不自觉的有些嘴角抽搐了。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夏楠难逃其咎。 因为本来他们早该来兑现承诺的，在拿到奥丁德尔骸骨之后就该来唤醒他们，而夏楠实际上也答应了芬里厄。但后来却因为夏楠自己的原因推迟了这一进程，在那之后也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最后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而如果这些人因为推迟的这些时间而没能救起来，那别说芬格尔了，就是夏楠自己都会痛恨自己的。 “没有没有没有，”芬里厄见夏楠误会了，连忙摆头否定，“很好解决的，我只是想说已经......” 还没等芬里厄说什么，夏楠就被一旁的动静所吸引。 那是水流被搅动的声音，而他们这些人都处于领域之内，那么会引起水流扰动的人就只有...... “E......EVA......”芬格尔颤抖的声音证明了一切，众人纷纷转向“睡美人”那边。 只见原本如木偶一般的众人逐渐恢复了动作，就像是蜡像馆里栩栩如生的蜡像在一瞬间全都活了过来。 芬格尔抑制不住情绪的冲到他们身边，不顾所有人的视线和EVA茫然的神情紧紧的拥抱了那时隔十年再一次接触到的温柔。 “EVA，我......我好想你......” （明天回来） 第146章 明天再起 老唐的疲倦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看着夏楠的眼神变的火热，那股子想研究一下的意图过于明显。 “你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行么，我之前那次也是有代价的。”夏楠被老唐盯的有点起鸡皮疙瘩，“之前那次让放大了我的脆弱情绪，极端情况下容易崩溃。” “这样啊......”老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毕竟是灵魂的缺失，映射过来会变成精神问题也正常......你运气不错，两次都没丢掉关键的东西，要是你老二那一块儿没了的话，你家那几个姑奶奶都没地方哭。” 夏楠猛地一怔，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不行了，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就后怕——命没了不要紧，这东西不能没啊！ 看来以后真是死都不能再用了，万一一个运气不好那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能恢复么？”夏楠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灵魂应该是可以恢复的吧？” 毕竟上一次他都是几乎完全消耗完了的，但恢复到现在也恢复了一半。 应该不是重启导致的，夏楠更倾向于是长时间的慢慢恢复。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灵魂曾经也消耗过一次么，而且那次是几乎全都消耗完了。但也恢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现在消耗的这部分能恢复么？或者说就算不能恢复，那丢失的感官可以恢复么？就像治病那样子。” “当然不能，你在想什么呢？”老唐一脸理所应当，“你丢失的可是灵魂，这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治好的东西......不，应该说失去的灵魂要是找不回来的话，那你对应的那个部位就永远也不可能恢复。” 这么说倒也合理，是夏楠想的太想当然了。 “那为什么我之前没什么异常呢？”夏楠想不通的点就是这个，“我不是被分成十二块了么？按理说我只有一块的时候应该是像个废物一样什么也干不了才对，但事实上我还好好的，什么都没失去啊。” “这个啊，该怎么和你解释呢。”老唐皱了皱眉头，似乎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有些困难。 “我对灵魂的研究也不算深入，但我分割你灵魂的方式并非是直接拆解——你那种硬度的灵魂，说实在的我也拆不了——每个部分之间还是存在联系的，只要还在就不会有问题。但是献祭是直接将那个部分给消耗掉了，直接不存在自然也不会有联系，这样解释你能明白么？” 夏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只需要知道没消耗掉就不会有问题就行了。 “还有，关于你说的之前消耗过一次那个问题，我只能说有个猜测，你要听听么？” “说说呗，反正没什么坏处。”夏楠洗耳恭听。 “我觉得应该是献祭的方式不同导致的。”老唐直截了当的先说结论，然后再用夏楠听得懂的方式进行讲解，“简单的说，这是分割和没分割的区别。” （明天回来） 第147章 明天再起 原本风平浪静的一切突然之间都变了。 大海在翻涌，乌云在汇聚，海底开始震动，层层熔岩往上翻滚、凝固、又翻滚上涌。如灭世一般的场景在短时间内疯狂蔓延，转瞬间这周围原本的祥和之地就汇聚了世间几乎所有最为恐怖的几种自然灾害。 “无论看多少次都很不可思议啊，”夏弥看着这末日一般的景象发出来感慨，“真不像是个生物的诞生能引发的动静。” “是这样么？”诺诺比较欠缺这方面的常识，“但不是说你们龙王都有能够引发世界末日的能力么？就是言灵周期表里最后面的那几个。” “唔......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啦。”夏弥沉吟了片刻，大概是在想怎么向诺诺解释，“完整版的话，灭个世还是没问题的。不完整的话，成体也能做到，但等于同归于尽。啊，不过我指的是那种毁灭文明那种灭世，不是真的能把世界毁灭哦？” “现在呢？你们现在做不到么？”诺诺吹着泡泡追问，“芬里厄应该可以吧？我不是很懂，但他不是有四个龙王的力量了么，这样应该是很轻松的吧？” “哥哥的话，还是很简单的啦。虽然还是幼体，但是嘛......数量质量都没的说。”夏弥想了想，“说实话，在须弥座那会儿，要不是那群老东西有专门针对我们的办法和那种炼金术，不然哥哥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都干掉，那个什么天谴也能给推回去。” “但是我和诺顿他们两个就不行，康斯坦丁的话......拼了命应该差不多，但我和诺顿不行。”夏弥说这话的时候倒没什么郁闷之类的表情，她对这种事倒是挺能看得开，“虽然不想承认，但纯粹的力量方面康斯坦丁确实很强，而且言灵也是用的最好的......” “哦......”诺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现在都是幼生期咯？” 难怪都没发育好——这句话诺诺倒是没敢说出来。 她现在还在夏弥怀里呢——顺带一提，绘梨衣在夏弥背上——虽然肯定不可能让她受伤，但从高空丢下去吓一下她还是有可能的。 要是平时还好，诺诺还挺喜欢蹦极这种刺激运动的。但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即便是她也有点发怵。 “是哦，”夏弥眯眼一笑，身影突然变得嗲嗲的，“所以人家现在还只是个宝宝哦~诺诺姐姐可不要欺负人家呀~” 也是现在只有他们几个最亲密的人在场夏弥才敢这么放肆，要是老唐也在这里的话绝对要吐槽她在装嫩。 “呜哇，别这样装嫩好么？几千岁的宝宝是吧？” 好吧，老唐不在也有人这么吐槽...... “不是这么算的啦，”夏弥为诺诺的不解风情而翻白眼，“算了，反正老哥一定会宠我的，某个‘老女人’是不会懂的。” 夏弥这里说的“老女人”指的是在同学聚会的时候，喜欢夏楠的那几个女生对她的吐槽。 原话是——师姐？那不就是老女人嘛——这样子的。 那时候诺诺还趁机占便宜，夏弥现在终于是小小的报复了回来了。 （明天回来） 第148章 明天再起 无边的黑暗忽然出现了裂纹，光线从裂纹中渗出，刺破了寂静的黑。 夏楠伸出手，黑暗应声碎裂。 刺目的白光之后充斥着视野的是湛蓝的海面，世间的一切犹如潮水一般朝着他涌来——每一丝海风、每一缕声音、每一滴海水，都像是拥有自主意识一般朝着他的脑海涌来，万事万物在此刻都变得无比的清晰，无与伦比的充盈感充斥着全身，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空气中的元素格外的清晰，即便是使用芬里厄的身体的那段时间也只有对土元素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亲和。 而除了地水风火死忠元素之外，另一种从未见过的元素也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精神的元素。 除去力量之外，另一种让他有种仿佛能掌握整个世界的错觉的力量也在身体里澎湃着。 那是权柄的力量，拥有着权柄即意味着在这一方面是绝对的主宰绝对的至尊。而夏楠现掌握着精神的权柄，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着一切。 “怎么样了老哥？”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众人纷纷从远处飞了过来。 夏楠早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件事，但这并非是对动作有所察觉。、 说来有些奇怪，夏楠就像是事先就知道一样提前有所察觉。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察觉到了他们有这个念头？ 这就是精神的权柄么......夏楠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切实的体会到了权柄的强大，也切真的意识到了力量重新回到了身上的感觉。 果然，力量是个好东西啊。难怪会有那么多沉迷于力量的人，这种东西确实会让人为之着迷啊。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夏楠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但说出的话却一点不低调，“感觉世界都要为我所掌控，感觉随手就能毁灭一切、操控一切......我感觉......我现在什么都做得到。” 突然理解小识为什么会那么狂妄了，精神的权柄和小识的权能很相似，既然自己都能感觉如此的无所不能，小识会有那样的表现倒也正常。 “这么厉害么？”夏弥瞪大了眼睛，她还从没见过如此不谦逊的夏楠呢。 从前的夏楠总是保持着一份谦逊，尽管那更像是一种从容。 但现在的夏楠虽然身上也有那股子谦逊德尔感觉，但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狂妄......还是说他现在的体会真的已经到看来即便是谦虚的来说也能算无所不能的程度了么？ 唔......怎么办，这样的夏楠也超级帅啊！！！ “真帅啊......”有人提前夏弥一步发出来如此的感慨，然而这人既不是绘梨衣也不是诺诺，甚至不是芬里厄。 “你非得这个时候说话么？”夏弥颤抖着嘴唇瞪着诺顿，“你你你，你嘴那么快做什么，明明我也超想说的！” “没关系的小弥，我知道的哦，我能‘听’的见......我能‘听’的见你心里的声音。” （明天回来） 第2章 空洞 第149章 空洞 美国某军事基地。 杰克逊中士猛地从他的监控终端前抬起头，瞳孔因屏幕上的影像而急剧收缩。他快速敲击键盘进行二次校验，一系列数据划过侧屏，结果让他喉头发紧。他没有犹豫，直接抓起了专线通讯器，声音因极力压制震惊而显得有些沙哑： “长官，我是监控中心的杰克逊中士。请求立即进行紧急通讯，等级Alpha-1。重复，等级Alpha-1。” 几分钟后，霍奇斯上校大步走入监控中心，他的眉头习惯性地紧锁着。“中士，Alpha-1级别？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长官，请看主屏幕。” 杰克逊的声音依旧紧绷，他迅速将卫星图像投射到房间中央最大的屏幕上。 画面是经过增强处理的太平洋实时监控图。在广阔的、深蓝色的海洋中央，出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区域。这个区域的色彩与周围的海水截然不同，呈现出深暗、近似陆地的质感，边缘异常清晰锐利，就像用巨大的圆规在海洋上画了一个圈。 霍奇斯上校起初以为是设备故障或数据混淆。“这是什么？图像处理错误？” 这不可能是什么新的岛礁，从地图上看，这片“陆地”的经度跨度至少达到了二十度，要知道澳洲的跨度也才四十左右。 而且一片大陆不可能呈现出如此规整的圆形，所以霍奇斯上校只能猜测是图像处理出现了问题。 “已经排除了所有技术故障可能性，长官。” 杰克逊操作控制台，调出更多数据层，“这不是陆地。根据雷达高度计和红外光谱分析……这片圆形区域的海水……消失了。呈现出来的圆形范围......是海床。” “消失了？” 霍奇斯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屏幕，“解释清楚，中士。” “是的，长官。我们侦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直径初步估计超过两千公里。其内部深度……直达海底。仿佛有一个无法理解的力量，将数万亿吨的海水在一瞬间彻底排空、移走。” 霍奇斯倒抽一口冷气，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一片直径二十公里的海水真空？这超出了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或人类武器的范畴。他几乎能想象到那该是何等毁灭性的场景——海底裸露，巨大的海沟与山脉暴露在空气中，周围本该是数百米深的海床现在一览无余。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但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疑问涌现，“为什么周围的海水没有倒灌回去？这样的空洞应该会引发全球有史以来最猛烈的海啸，足以摧毁太平洋沿岸所有国家！” 杰克逊深吸一口气，指向图像中那个圆形区域的边缘，那里显示出一圈不自然的、异常低温的白色轮廓。 “这就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部分，长官。空洞的边界，海水被……‘固定’住了。热成像显示该区域温度极低，远低于冰点，但并非普通的浮冰。它像是一堵无比坚固、垂直的冰墙，或者是一个无形的力场，将周围的海水完全阻隔在外。正是这圈‘冰封边界’，阻止了海水的回填，维持了这个空洞的结构。”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霍奇斯上校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那个违背一切物理法则的景象。一个被强行制造出来，并由超自然力量维持的海洋“伤口”。 他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深沉的、毛骨悚然的凝重所取代。这不是自然灾害，不是已知的武器。这是一种宣告，一种远远超越他们理解能力的力量所为。 他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而紧迫，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重量： “启动全球紧急响应协议，最高权限。通知五角大楼，直接连线国家军事指挥中心。同时，命令所有在太平洋战备值班的舰艇、侦察单位，立刻改变航向，前往目标区域建立隔离带——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进入那个空洞半径一百海里以内。”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静谧却充满威胁的黑色圆形，补充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我们知道的世界了。” ...... “抽，抽空了？！”夏弥一时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老哥你刚刚说你把太平洋抽干了！？” “只抽了一个圈而已，抽干太平洋等于是把整个四大洋都抽了，那样会世界大乱的。”夏楠说这话的时候一点自傲的神色都没有，“另外这并不是抽干，还记得之前我的能力之一么，这就是那个的强化版。海水还在，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式。在我的眼中，这里就是一片更为飘渺的汪洋大海。” “也就是说其实是做到的对吧......”老唐嘴角不住的抽动。 夏楠说的是会引发世界大乱而非做不到，也就是说抽干四大洋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非不现实......即便已经很高估了，但这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是这样也会引发海啸之类的吧？太平洋里突然出现了个空洞，海水都会倒灌吧。”夏弥分析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空洞的具体大小，但是就目前看不到边儿情况来看绝对是小不了的。这种体量的海水如果是慢慢蒸发掉还好说，那样只会让海平面降低一些。 但这是突然消失，海水会往里面倒灌，造成的动静会引发史无前例的大海啸，没有沿海国家能够幸存。 “这个我也考虑到了，所以周围那圈被我用冰封住了。” 正常的冰当然是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但是言灵弄出来的冰当然不能算正常范围。 “只是为了展示一下就弄这么大的阵仗，老哥你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夏弥看着脚底下的深渊，其实仔细看看还是能看见海床的，只是一开始没注意。 “恢复起来也就一瞬间的事，所以没关系。”夏楠又是个响指，周围的景色又像是没有过程一般恢复了原样。 ...... 就在霍奇斯上校的命令刚刚下达，整个基地如同被捅的马蜂窝一般开始高效运转起来时，主监控屏幕上的图像，发生了变化。 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仿佛星球伤疤般的黑色圆形空洞，没有任何预兆地——消失了。 不是缓慢的填充，不是海水的倒灌与轰鸣，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或者像屏幕上的一个错误像素被瞬间刷新。前一秒还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洞与环绕其的惨白冰环，下一秒，屏幕上映入眼帘的，就只剩下在阳光下正常起伏的、深蓝色的太平洋波涛。 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长……长官！”杰克逊中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双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调取不同波段、不同来源的卫星数据，“空洞……消失了！所有传感器显示，该区域海水深度、温度、盐度……一切恢复正常！重复，一切恢复正常！” 指挥中心内，所有目睹这一变化的人员都僵住了，刚刚燃起的紧急行动氛围被一种更深的、诡异的迷茫所取代。各种准备发出的警报和指令悬在了半空。 霍奇斯上校死死盯着那片恢复正常的海面，心脏却比刚才看到空洞时跳得更快。这不合常理的“恢复”比空洞本身更令人恐惧。一种无形的、能够随意操控海洋的力量，其威胁程度远超任何一种具象的灾难。 “保持警戒！所有单位，保持待命状态！”他厉声命令，试图稳住局面。他需要立刻向最高层汇报这匪夷所思的进展。 然而，就在他准备拿起那部直通五角大楼的红色加密电话时，他桌面上的另一部内部加密通讯终端，先一步亮起了急促的、代表最高优先级的白色指示灯。 霍奇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线路那头传来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冰冷、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霍奇斯上校。” “是我。” “关于你刚才汇报的，北纬.°，西经.°海域的异常现象。”对方精准地报出了坐标，显然早已监控到此地发生的一切。“此事件已被记录。现传达指令：所有调查行动立即终止。所有相关数据，包括原始记录与分析报告，按‘欧米伽级’协议进行加密封存。你部人员解除战备状态，返回日常勤务。此事，到此为止。” 霍奇斯感到一股寒意渗透骨髓。“到此为止？长官，您是否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东西……它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这背后意味着……” “上校，”那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不需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件事，不由你，也不由常规军事单位负责。会有‘专门的部门’接手处理。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关于此事的一切，从现在起，列为最高机密。忘记它，这是命令。”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只留下单调的忙音。 霍奇斯上校缓缓放下话筒，他的手心有些冰凉。他抬起头，看到杰克逊中士和其他几名核心人员正用困惑和询问的目光看着他。基地外，原本被紧急调动起来的部队和装备，此刻都停滞在原地，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进一步命令。 巨大的震惊和事件的严重性，最终却被一纸来自更高层、更神秘权威的冰冷禁令所覆盖。那种感觉，就像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深不见底的棉花上，留下的只有无力感和更深邃的恐惧。 他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片此刻平静无比的海域，仿佛刚才那直径二十公里的海洋空洞只是一个集体的幻觉。 “长官？”杰克逊试探性地问道。 霍奇斯沉默了几秒，最终用干涩的声音，向指挥中心内的所有人，也向自己下达了命令： “执行命令。所有行动取消，数据按‘欧米伽’协议封存。解除警报。”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没有讨论，没有记录，没有发生过。明白吗？” 众人面面相觑，但军人的天职让他们最终立正回应：“是，长官！” 霍奇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蔚蓝的、吞噬了一切秘密的海洋，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事件的严重性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按入了寂静的水面之下，沉入了一个连他都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而那个所谓的“专门部门”，以及它们所代表的一切，成为了比那瞬间排空的海水更深不可测的谜团 ...... 瓦特阿尔海姆。 “也就是说，已经排除了故障的可能么？”昂热对着一群穿着防护隔离服的神经兵紧紧皱眉。 通常情况下他会吐槽这几个神经病一句，但现在的昂热委实没有吐槽的心情——这群神经病刚才汇报的事情实在太惊人了。 “这不可能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甚至在此之前也没有哪个史料提到过龙类有这样的能力。”装备部的部长也难得的露出了严肃的神情，“千万亿吨的海水，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这种力量作用在人类身上能瞬间灭掉整个人类文明。” “当然，这只是单纯的计算结果而已，能让海水消失不代表能把这种力量用在其他地方。”另一个研究人员试着安慰了一下，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终究只是个体生命，只要是生命就能被杀死。”昂热的语气并不动摇，“对海水的操控......会是海洋与水之王么？” “也可能......也可能是更加高贵的......”部长眯起了眼睛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存在一样，“那一位。” 昂热把玩着折刀，低下头面部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尼德霍格么......” 第150章 明天再起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而已，依照玛雅人的预言，世界末日会在2012年毁灭。这还早着呢。”部长又说了一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看来这群搞科研的疯子确实不适合作为心理咨询的对象，否则轻度抑郁这么咨询一趟当场就要吞枪。 “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实际上是一个解读上的错误，依照他们的历法，2012那一年是一个长达五千多年的大周期的结束，相当于是新年和公元前与公元年那种新旧交替，象征着一个新的时代，并非世界末日。”副所长做出补充，“但那也只是普通人的解读，关于世界末日这一解读在龙族中有另外的结论。” “诸神的黄昏，”昂热长长的出了口气，“传说在那一天，象征着绝望的黑龙会毁灭世界，祂的翅膀遮蔽了天空，世界将被黑暗笼罩。那一天的太阳落下之后就不会再升起，诸神将引来最为猛烈的复仇......” “没错，龙类的预言还没有出现过差池，他他们说黑王会在2012今年复活，那基本就不会提前。”一众阿拉伯的科研疯子们齐齐摇头——在他们民主的动作中，摇头才代表肯定。 “我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过，和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摇头点头，这样会让我的认知出现错乱。”昂热无奈德尔叹了口气，这种话他之前是说过的，然而这群精神病显然没听。 “不过，如果不是尼德霍格的话，能操控海水的也只剩下那位海洋与水之王了吧？”昂热说，“说到底，也只剩下那位海洋与水之王没有露面了吧。或者说......” 青铜与火之王还有天空与风之王现在都基本可以确定是被夏楠兄妹吞噬了，而他们兄妹俩就是大地与山之王本尊。 潜伏在卡塞尔的目的也不难推测出是为了借助卡塞尔的情报网来找到并对付其他的龙王，最终吞噬所有龙王完成进化。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成功了，说不定连之前疑似现身的白王也已经被他们收入囊中，现如今他们毫无疑问是最为强大的龙王。 说实在话，比起尼德霍格提前降世或者某不知名的海洋与水之王复活。昂热其实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是那对兄妹吞噬掉了海洋与水之王后的手笔么？” 场面再次陷入鸦雀无声的境地。 老实说，这种猜测可不比尼德霍格提前归来要好多少。 极端一点去考虑，如果他们兄妹俩狠的下心的话，现在世界上就存在一个集齐八个龙王力量的怪物了。 而更让人笑不出来的是，之前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很好的佐证了这一点——毕竟这种表现力和之前他们见到的那些龙王比起来实在是高出太多了。 青铜与火之王的「烛龙」据闻能蒸干长江得到一条支流、大地与山之王的「湿婆业舞」据推测造成了历史上的王恭厂大爆炸、天空与风之王没有相关记录，但想来应该也差不多。 这人群中表现最为突出的青铜与火之王的言灵也只是能蒸干长江支流而已，这点流量和太平洋中心直径跨了二十经度的海水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龙是一种崇尚力量的种族，同为龙王如果力量差距能大到这种程度的话，那根本不可能被放在同一位置来称呼。 （明天回来） 第4章 肘，跟我进屋 第4章 明天再起“总之先不谈这些了，”夏楠摆了摆手不聊那些稍微有些严肃的话题，“先回日本吧，问问象龟什么态度。” “哦哦哦。”诺诺点了点头，眼里若有所思。 她之前就知道夏楠的来头不简单，也知道他了解他们的方式像是在读一本书。 所以类比一下的话，他们这些“书中”的人物在他眼中或许就算不上人。 但那也只是之前而已，早在夏楠跟他聊起这些事情的那个晚上之前他的观念就发生了转变。这对他而言已经不只是“从书中了解的故事”那么简单了，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逐渐变得凝实了起来。 所以现在他才会那么认真的考虑这些事情吧？明明可以像创世神一样肆意的更改和支配这个世界，他依旧愿意选择融入并不去破坏它的规则，努力维持着平衡。 “你干嘛？”诺诺的走神被夏弥的一声嗔骂打断，“你还骑上瘾了是不是？” 诺诺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而就想跳到夏弥身上去。 这也没办法，这几天她和绘梨衣都是通过夏弥来移动的，不知不觉就养成习惯了。 “那我去骑夏楠去。” “......不准去！你给我上来！”夏弥意识到这样好像也不行，于是伸手抱着诺诺背起绘梨衣就先一步起飞。 没办法，她不给骑这俩妞就要去骑夏楠了。诺诺已经往那边靠了，绘梨衣甚至瞅准机会已经打算往夏楠背上跳了。而夏弥自己会飞，夏楠身上也没位置了，到时候就她一个人被落下了下来，想想也太憋屈了。 “我又没说不能一起......”夏楠远眺着已经起飞的夏弥，有点好笑的嘟囔了一句。 随后芬里厄也追了上去，但夏楠却没着急起飞，而是转头看向老唐：“说起来，老唐你应该记得给绘梨衣留了一点龙骨十字的吧？” “我是那记性差的人么？当然准备好了，要不是为了避嫌，老子这几天的功夫都能还你一个不哑巴的哑巴新娘。” “谢谢你，老唐。真的很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多很多。”夏楠有点像吐槽什么叫“不哑巴的哑巴新娘”，但现在还是好好道谢会比较好。 不提老唐把他的事都放在心上还都办的漂亮，就说他这性格还能想到避嫌这一点就说明这家伙真能处。 “叫爹。” “滚。” “嘁，就知道你不肯，走吧走吧！回日本给你的哑巴新娘做手术去！” ...... 手术......也不能说手术吧，炼金仪式进行的非常顺利。 毕竟材料加工什么的早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甚至连炼金矩阵都不需要镌刻进体内，只需要用龙骨十字制成的材料让绘梨衣吸收掉就行。相当于是人为的提升血统，只不过借用得到是龙族进化的方式而已。 绘梨衣的情况实际上就是人类的意志难以控制住强大的血脉带来的反噬而已，夏楠凭借自己的意志就能压制住绘梨衣体内的白王血统——这是血脉和权柄共同决定的事情，夏楠能凭借自尽的意志控制白王血裔身体里龙的那部分血统。 但这并非根治之法，再加上他们不想浪费特地准备的龙骨十字，于是两人一合计改进出了这套方案。 用白王的龙骨十字帮助绘梨衣“进化”一次，专门进化精神方面的稳固，让她自己能够依靠意志控制住血统，这样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仪式完成后的绘梨衣怯生生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并没有什么真实感。 她抬头看了看夏楠，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终于微微开口。 “夏......楠？绘梨衣......绘梨衣真的已经治好了么？” （明天回来） 第5章 明天再起 “如何，源君考虑的怎么样了？”夏楠落座之后，会议这才算是正式开始。 此前各位家主是接到紧急通知过来的，即便如此也是等了十分钟左右才等来了夏楠，但却没人对此有任何的不满。 “直接说结论吧，我本人不希望断绝与夏君的关系。或者说准确点，无论事实怎么样，在外界看来蛇歧八家已经和夏君你绑在一起了，我们早已没了退路。”源稚生开门见山，回答的第一句话就把态度表明了。 “你说的是你本人，”夏楠抓了个字眼，“也就是说实际上并非如此咯？” “真意外啊，你们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么？”一旁的夏弥表现出了毫不作伪的意外，“话说我还以为你就能代表蛇歧八家呢，原来不是这样的么？” “可否容我插句话？”风魔小太郎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凌厉的眼神却未曾指向任何人，而是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 这场谈话按理说他们只有旁听的权利，没资格参与进大家长与龙王们的对话。 但这个时候保持沉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作为最年长者的风魔小太郎自然是站了出来。 “所以就是你不同意咯？”夏弥看了眼风魔小太郎，发现他的态度异常的端正，“......看起来好像也不是这样，那你说说吧。” “这......”风魔小太郎犹豫了一下，最终眼神看向夏楠。 “你看我干什么，说啊。”夏楠有点无语，你个老小子白活这么久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是！”风魔小太郎点点头，“两位阁下，我们所有家主都宣誓誓死效忠大家长，大家长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他就能代表我们蛇歧八家的所有人。所以还请夏君不要误会。”说着说着重点还是转移到了夏楠身上。 不过这也难怪，一直以来他们见到的都是夏楠在主导，其他龙王基本不予过问。 即便是会跟着一起旁听而夏弥也从没像今天这样积极参与发言过，不明白什么情况的他们自然还是以之前的情况为准。 但实际上没这么复杂，夏弥只是今天突然心血来潮了 而已。毕竟这次是她通知的源稚生，想着反正都参与了，不如多参与点儿。 “不胜惶恐，”源稚生对着风魔小太郎微微点头，随后转向夏楠，“诚如风魔家主所言，在下虽不才，但也能代表家族的意见。” 要说放以前可能还是源稚生言辞比较谦逊，但现在的话，源稚生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蛇歧八家应该由皇来领导，从这一点来看他坐在这个位置当然合情合理。 但在他看来那只是之前只能找得到他一个皇的缘故，绘梨衣虽然对外宣称身体不好，但知道内情的几人都更倾向于她是鬼而非皇。 可现在不一样了，就算不提绘梨衣也还有两个远比他强的皇，无论是弟弟源稚女还是身为父亲的上杉越，实力上都不是他能够去对比的。 何况个上杉越还是前前任影子天皇，尽管不那么称职，但不管怎么说实力都摆在那里，肯定比他更合适。 在源稚生看来，他能继任大家长不过是仗着各位家主的抬爱罢了。 （明天回来） 第6章 机会就是要好好的把握住口牙！ 第6章 明天再起 “真悠闲啊，”路明非躺在宿舍里，感叹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闲时刻，“工作日的休假原来是这么惬意的一件事么。” 这种感觉就像他初中的时候在工作日请假出来上网一样舒爽，爽的不是上网......当然上网也很爽，但更爽的是别人都在上课而你在上网。 现在也是一样的，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包间里陪起码是妈妈辈的女人喝酒，还得甜言蜜语的哄着她们开心，这样她们才会把票子塞你真空衬衫敞开的领子里。 但现在他却在宿舍里安然的休息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谁说不是呢？”遗憾的是休假的人并不止路明非一个——旁边的床位传来了恺撒的声音，“我在书中读到过——劳动之余的休憩是最为甜美的。之前我还不屑一顾，想着那肯定是因为作者没享受过真正的休憩。但现在我觉得写那本书的人真是个哲人，果然什么事都要体验之后才能明白其中的东西啊。” “恺撒老兄你别以为用‘劳动’这种光荣的词汇就能粉饰咱们在做着下九流工作这种事情，放古代的话，青楼里唱曲儿的那些姐姐们有时候连人都算不上，更别提什么劳动了。”路明非撇了撇嘴，委实说他实在有些自暴自弃。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凡事只要越过了底线，那这底线就没那么清晰了。 路明非现在就这样。一开始提到要当牛郎他还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怆，现在面前出现个女性他甚至已经会下意识的思考说什么话才能让对面掏钱了...... “但是头牌不是拥有相当高的自主权么？”凯撒捏着下巴回忆着，“我记得我读过一本书，书里面说青楼里的头牌能自己决定和不和别人发生关系。有些头牌卖艺不卖身，献身的那一刻就是认准了一个人，一辈子就只会接待这一个客人。” “这应该是某本古文小说，”楚子航突然插话，“我不记得具体名字，但你的描述我觉得很熟悉。” “不是某本是某些，师兄你不记得名字是因为很多小说都这么写。不过觉得熟悉也正常，古装剧里这种桥段也挺常见的。”路明非在放空状态下触发了自动吐槽，吐槽完了才想起来说自己想说的事，“说起来今天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放假？” 放假的通知是今早发下来的，那时候路明非他们三个还在闷头大睡所以完全不知道。等晚上准备换衣服上工的时候，好心的藤原前辈这才提醒他们今天带薪休假一天，但是绝对不能接近舞台也不能去前厅，那里被大客户包场了。 “不是说了包场么？”恺撒无所谓的回答着，但随即语气又充满了斗志，“话说包场了还让牛郎放假，这顾客一定是冲着某个特定的人去的，居然不选择我恺撒而是钟情于某个不知名的牛郎么......呵，真是没眼光。” “某个不知名的牛郎......”路明非拒咀嚼着这几个字，随后灵光一动从床上跳了起来。 “说起来店里的前辈们好像都放假了，这所谓的‘不知名牛郎’好像不是咱们认识的那些。”路明非不知道哇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好奇了起来，“不好奇这人是谁么，而且一说到绝对不让接近之类的话......” 恺撒笑了笑，也坐起身来接了路明非的话茬。 “就会更加想要去看看是吧？嘿，有点意思......出发！” （明天回来） 第7章 明天再起 路明非凌乱了。 零和下水道这两个词完全让人没办法放在一起联想，从下水道里出来什么的......喂喂喂，王女殿下您的人设在崩塌啊喂！ “这可真是让人惊讶，”恺撒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居然能从那种地方通过，果然也只有你们这种身材才能做到么......” 酒德麻衣的身材那可不是一般的苗条，从她能够躲在迪里雅斯特号的夹缝中就能看得出来。 零本来就比别人小一号，身材也不是那种偏丰满的那种。芭蕾舞的基础也让她整体线条干练匀称，硬要说的话甚至比酒德麻衣还要纤细一些。 下水道那样的尺寸实在不像是成年人能够通过的样子，所以凯撒才会有这种感慨。 “你这话我可以视为你在找打吧？”酒德麻衣摇了摇头一脸没救了的表情，“你个意大利男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这个时候就该使劲夸赞才对！” “所以二位来访有何贵干？”楚子航没路明非和恺撒想的那么多，所以他就直接问来意了。 毕竟走的不是正门，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什么事的样子——不仅有事，而且大概率不是能见光的事。 “莫非你们是......”宕机了一会儿的路明非终于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似的反应了过来，似乎是在确认似的说道。 “没错，我们是来帮你们的！”酒德麻衣骄傲的挺起了胸膛，“要不是老板的命令，我才懒得钻地道来帮忙呢！真是的，带孩子这么辛苦也不给涨工资。” “带孩子？我们？”恺撒对酒德麻衣这样的说辞颇有微词，“恕我直言女士们，我们似乎并不需要什么帮助。” “你们知道今晚的重头戏是什么么？”酒德麻衣一脸不屑，“是夏楠的牛郎秀哦。” “......”三人组同时陷入了沉默，虽然早有猜测，但彻底确认之后又是另一种心情了。 “不想看？”酒德麻衣继续说道。 “......”三人依旧沉默，但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那你们有办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突出重围么？”酒德麻衣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这就对了，”酒德麻衣发出了敲定胜利的一锤，脸上的笑容也恶劣了起来，宛如女王一般高高在上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们需不需要帮助？” 三人彻底败下阵来，只有恺撒还在硬着脖子死撑，以维持他的荣耀。 “不用这么死撑着吧？”路明非偷偷拉了拉恺撒的衣服，“不丢人，不寒碜。” “不，我只是觉得死也要站着死才符合我的身份。”恺撒面色僵硬，但看起来居然不是在死撑，而是老老实实接受了现实。只是形式上更像是在死撑罢了。 “哟~那么姐姐们，咱们要怎么做呢？”理解到恺撒也妥协了之后，路明非光速换上另一副嘴脸。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小魔鬼送来的援军，也是当下唯一有机会让他不错过好戏的人。 就像他说的那样——不寒碜，一点儿也不寒碜！ （明天回来） 第8章 女孩们的盛宴 “抱歉，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这话说的连楚子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吧，现在我没什么疑问了。” “谈妥了就行，”酒德麻衣拍了拍手，缕缕黑烟从她身边冒出形成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球体将她包裹了起来。 在几人的视角中是一阵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烟飘过之后，酒德麻衣就这么凭空的消失在了原地。 “快进来快进来，要发车了。”声音从空无一物的地方传来，但已经不是原来的位置而在身后。 三人迈了进去，原本凭空消失的两人再次出现。 “真神奇啊，原来里面是这个样子的。”恺撒并不吝啬自己的称赞，“你们就是这样潜入卡塞尔的么？” 他指的是学院几乎被毁掉的那次，那天晚上酒德麻衣一行人就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在学院内部自由移动却不被发现的。 “那次是强行闯入，不是潜入。”酒德麻衣纠正了一下，“只是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没听见我们爆炸的声音而已。” “我想起来了，”路明非一边尝试张开领域一边说，“老唐还跟我抱怨过这件事，说他准备的盛大登场但是没人在乎。” 说起来，这领域他虽然从来没用过，但用起来居然出奇的顺手。就好像是生来就会一样，用起来得心应手，念头一动就已经完成了。 “这算是成了？”恺撒看了看周围，“要不我来试试？” 说着他就自顾自的走出了领域，然后全力张开镰鼬的领域仔细聆听。 镰鼬们在领域中来回飞舞，带回领域里的所有声音信息。 厕所里的流水声，下水道里的老鼠，隔壁寝室牛郎前辈们的心跳和呼吸......一切的声音都被这风里的精灵们带回恺撒耳中，但唯独没有明明应该近在眼前的三人的心跳。 恺撒没关闭言灵走进了叠加的领域之中，四人的心跳果然又出现了。 “真厉害啊，外面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虽然有个无声的真空领域，但不仔细分辨完全没办法察觉。”恺撒感慨，“你小子真行，潜入的时候有这种能力的话就方便的多了！” “我也只能临时用一用而已，”路明非叹了口气，这种技能要是能常驻就爽了，可惜小魔鬼从来都只给临时的，“话说居然仔细分辨就能分辨出来么，真的不会有问题吧？” “少废话，快不赶趟了啊！”酒德麻衣终于被路明非婆婆妈妈的样子惹怒了，“麻溜点！” 能看到夏楠牛郎表演，这机会可不常见，这几个家伙不去干她也得偷摸着看一眼，不然不白来了么！ “行行行，”路明非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冲！目标，高天原大厅！” 其实你这是装的，路明非比谁都积极。 从他的动作就能看得出来，两步并做一步，走路都带风。 在两个领域的加持下，他们倒是很轻易的就从宿舍区走了出来。然而很快又有一个新问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呃，大厅......该怎么进去？” （明天回来） “通风管，下水道，或者混进去。”酒德麻衣撇撇嘴，“老三样呗，这还能难的住你们？” 正门现在是关闭的状态，你推门进去结果没人进出那就会像闹鬼了一样明显。但潜行嘛，不就是变装风口下水道老三样嘛。 恰好高天原里既有通风口也有下水道，变装虽然不用变装，但等服务生进出的时候混门进去也是轻轻松松的啦，不知道这小白兔在担心什么。 “通风口被加固过，”楚子航突然说，“刚才路过的时候我观察了一阵子，加固并不能起到防护的作用，但撬开一定会被周围察觉。如果只是外面的还好，但我认为里面那一头也会有同样的设计。” 很难不怀疑这是故意的，因为之前明明就没有做这种设计。 显然某人是意识到可能存在有人偷溜进来的风险而刻意加装了这样的保险。它不为了阻止潜入，仅仅只在有人企图破坏的时候提供一个警示而已。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他们望而却步了，在有警示的情况下他们的伪装不堪一击。 “有没有可能，我们根本不需要进入大厅？”恺撒见几人陷入沉默，终于忍不住发表了意见，“我们不是来偷窥的么，就在通风口把该看的该拍的弄完不就行了么。难不成你们还打算上去点酒叫他来陪？” “啧，不能叫陪酒么......”酒德麻衣毫不掩饰自己想去凑热闹的心，十分不满的咋了咋舌，“算了，饱饱眼福也成。” “你还真想去叫陪酒啊？”路明非惊的下巴都合不拢了，“姐们儿你是真头铁，不怕楠哥你还不怕弥姐么？不是我说啊，除了师姐之外，剩下两个哪个都能把你撕咯。” “那咋了？”酒德麻衣一脸理所当然，“姐姐这颜值这身材，叫他陪个酒难不成还委屈了他不成？” “不委屈不委屈，”路明非敷衍的摆了摆手，“那块行动吧，我听着里面好像还挺嗨的。师兄，外面这个你能搞定的吧？” “我试试......” ...... 他们弄掉那个通风口并没有花多少时间，抵达靠里面这头的时候正好赶上要开场。 而非常幸运的是，这个通风口就在舞台的前方一些，从上往下俯视的角度虽然算不上绝佳得到互动席，但观看体验绝对完美。 “带感，真带感！”酒德麻衣稍稍有些兴奋，“来的正是时候！” 往日座无虚席的大厅里，只摆着一张铺着酒红色丝绒的环形沙发，三位妆容精致的女人慵懒地倚在上面，面前的水晶茶几上，冰镇香槟冒着细密的气泡，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她们是这里今晚唯一的客人，也是台上那个男人的三位女友，这场耗资百万的表演，是独属于她们的盛宴。 左边穿酒红色吊带裙的是夏弥，海藻般的黑发衬得肌肤胜雪，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灰缸就在手边，却故意让烟灰落在男人方才坐过的沙发垫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嘴角却挂着傲娇的冷笑。 中间的绘梨衣扎着蓬松的双马尾，红发像燃烧的火焰，脸上带着未脱的婴儿肥，眼神懵懂得像只迷路的小鹿，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块草莓蛋糕，奶油沾在唇角也浑然不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舞台，透着与外表不符的急切。 右边的诺诺则穿着亮片短款外套，红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她正随着爵士乐的节奏轻轻晃着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出杂乱却兴奋的鼓点，眼神里满是疯癫的雀跃，像匹随时准备扑上去的小野猫。 这场盛宴显然已经持续了有一会儿了，三人都喝了些酒，再加上在场完全没有外人，她们几乎是把平日里隐藏着的一面都暴露了出来......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怎么隐藏来着，毕竟三人看着都不违和。 “出场了出场了！不知道是第几场......卧槽卧槽！这也太赞了！”酒德麻衣突然惊呼了起来，几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了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的一幕。 舞台上那丝绒幕布在低音提琴的尾音里缓缓拉开，一道冷白追光刺破暗场，恰好落在舞台中央的男人身上。他着一身炭灰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淡的阴影，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间细巧的银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黑发被发胶打理得蓬松却不凌乱，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在眼睑投下小片阴翳，唯有那双眼，在暖黄侧光的勾勒下，泛着琥珀色的柔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不自知的勾人弧度。 “这这这这这......这是楠哥？”路明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牛郎？这是座头鲸的手笔？妈的，怎么跟咱们不是一个风格的！” 不怪路明非如此失态，明明都是牛郎，都是一家夜总会，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但三人和台上那个家伙的风格差别也太大了！ 他们就是一个“媚”就完事儿了，还是那种低俗的媚，搞得那些客人们都想着怎么推倒他们。这倒也不能说是不好吧，毕竟从赚钱的角度来说那确实是上头了更好让人掏钱，但难免是俗气了些。 但台上的夏楠除了那股子让人窒息的诱惑力之外还有一种语言描述不出来的格调。就好像这不是什么牛郎夜总会的表演而是某个国际巨星的演唱会一样，妈的逼格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大概是因为完全不需要考虑商业化吧，”楚子航冷静分析，“这场表演完全是给她们三个准备的，比起商业行为更像是他们自己的私密活动，可以完全不考虑盈亏问题。” “而且人家是老板，哪个打工的敢真的给老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恺撒的分析则要直白的多，“而且下面那几位都不是一般人，当然不能用一般的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挺复杂的，毕竟别人不知道，但诺诺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姑娘疯疯癫癫的，喜好经常都会发生变化，想让她兴奋起来或许不难，但想让她这么感兴趣还是非常有挑战性的。至少恺撒迄今为止一次都没有拿出过真正让诺诺满意的礼物出来，所以他才乐此不疲的送礼，誓要拿出一个让诺诺满意的方案来。 如今他已经没这个机会了，但看见有人做到了他不曾做到的事情，除了不甘之外还有些欣慰，心情要说不复杂是不可能的。 “都闭嘴，别打扰老娘看表演！”酒德麻衣不满的怒喝了一声，“分不清轻重么，要讨论回去谈论去！”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随即便安静了下来。他现在终于确定之前的猜想了——这妞打着帮他们的名号，实际上自己才是最感兴趣的那个。而正如酒德麻衣说的那样，下面的表演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也依旧进行着。 台上的夏楠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倚着身后的黑色钢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琴键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舞台两侧的全息投影缓缓亮起，不是俗艳的霓虹，而是流动的墨色竹影，风过影动，与他黑发的色泽交相呼应。 沙发上的夏弥率先嗤笑一声，夹着香烟的手朝他挥了挥：“磨磨蹭蹭的，就不能快点？” 嘴上带着嫌弃，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绘梨衣跟着点点头，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小声嘟囔：“想看，想听……夏楠最好了！” 诺诺则直接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拍着沙发喊：“芜湖！看这边！给姐姐笑一个！” 忽而，爵士乐的节奏悄然响起，他终于抬步。步伐慵懒，像猫科动物般舒展，每一步都踩在鼓点的间隙里。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眉骨，再顺着脸颊滑下，指尖擦过唇角时，他微微偏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夏弥身上。 夏弥立刻挺直脊背，故意扬起下巴，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可在他靠近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飞快地划过他敞开的领口，触到锁骨处温热的皮肤时，她猛地收回手，脸上泛起红晕，嘴上却硬邦邦地说着：“噢哦哦哦......呜.......也、也就那样嘛......” 因为诺诺和绘梨衣还在旁边，所以夏弥想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符合人设。然而无论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无情的出卖了她，那不自觉的寻求肢体接触的动作更是让她嘴硬的话语显得那么的苍白。 路明非看得身体发抖，心里想着绝对绝对不能被发现。 看到这种事之后，就算夏楠会放过他，夏弥也要把他活剐了的吧！ 第9章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第9章 明天再起 灯光渐次铺陈，暖橙与冷蓝在他身上交织，黑发被光染出层次，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走到舞台边缘，膝盖微曲，身体前倾，距离沙发不过半米。 绘梨衣见状，眼睛瞬间亮了，眼中露出了和外表完全不符合的热切，猛地扑到沙发边缘，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的丝质衬衫上，细细嗅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搭着，嘴里不停念叨：“夏楠，好香…… 喜欢。” 她的动作带着孩童般的直白，全然没有章法，却透着最纯粹的亲近感，另一只手还不忘轻轻拽住他的衬衫下摆，生怕他离开。 诺诺见状哪还坐得住？她直接站起身，身手矫健绕过茶几冲到舞台边，利落的动作透着常年锻炼的底子。她一把轻轻握住夏楠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顺着他的手腕轻轻滑过，感受着底下匀称的肌肉线条，兴奋地嚷嚷：“哇！新身体感觉不错嘛，手感比上次更稳了！” 说着她还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时不时轻蹭过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爽朗不羁的笑容，眼底满是雀跃。 歌声这时才缓缓溢出，不是高亢的嘶吼，也不是刻意的深情，而是低哑的呢喃，像晚风拂过湖面，带着潮湿的慵懒。他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脖颈微微扬起，喉结滚动的弧度都透着致命的诱惑。被绘梨衣轻环着腰，被诺诺握着手腕，他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只是偶尔偏头，目光在三位女人脸上轮流停留。 夏弥见另外两人都凑得极近，忍了半天之后终于是绷不住了，也站起身走到夏楠面前，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示意他看着自己，指尖在他的下颌线轻轻划过，声音带着挑衅：“喂，眼里只能有我。” 可话音刚落，就被诺诺不满地戳了戳额头：“嚯！这话说的...... 想得美啊你！” 诺诺说着，干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得他脖颈发痒。 绘梨衣则得寸进尺，双手顺着他的腰往上移，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微微贴了上去，柔软的脸颊轻蹭着他的侧脸，像只黏人的小猫。 全息投影的竹影在他身后轻轻摇曳，与他身上的丝质衬衫相互映衬，既有东方的内敛含蓄，又有极致的风情万种。三位女人的亲近各有特色：夏弥带着傲娇的试探，指尖的触碰又快又轻，却藏不住眼底的渴望；绘梨衣是懵懂的直白，拥抱和轻蹭都带着纯粹的依赖感，小脸上满是兴奋；诺诺则是爽朗的放纵，动作大方不拘谨，嘴里不停发出兴奋的嚷嚷，完全不在意姿态。 台下的呼吸变得轻快，三位女孩的兴奋毫不掩饰，各自的脸上泛着不同程度的红晕，眼底满是满足和雀跃的情绪。她们拉着夏楠的手不肯松开，指尖在他的衣袖上轻轻摩挲，脸颊偶尔蹭过他的衣衫，甚至互相笑着推搡着争抢更近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透着 “他是我们的” 笃定。而他始终保持着慵懒的姿态，偶尔睁眼，目光在三位女人脸上轮流停留，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偏袒，只有平等的温柔与疏离的引诱，像隔着一层薄雾，让她们愈发痴迷。 趴在通风管道里的几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夏楠偶尔抬手，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的后背，或是安抚地捏了捏诺诺的手腕，又或是用指腹蹭了蹭夏弥的指尖，每一个回应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敷衍，也不逾矩，始终保持着那份独特的格调...... 妈的，这一碗水端得也太平了！ 水晶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香槟的气泡不断升腾，这场独享的表演，成了藏在奢华夜总会里最隐秘、最炽热的小秘密。 那么，当这个秘密暴露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路明非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而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台上的夏楠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其目光正好和他对接...... （明天回来） 第10章 明天再起 眼看就要到通风管道的拐角，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路明非心里刚升起一丝侥幸 ——“说不定他只是怀疑，不一定确定咱们的具体位置！只要咱们跑得够快，他就追不上！说不定可以不用在东京湾团聚，不用被喂鲨鱼！”——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下方的出口处，像一座突然降临的冰山，瞬间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是夏楠。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抬头，微微垂着眼，琥珀色的眸子沉在阴影里，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到一丝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他双手插在黑色的西裤裤袋里，身姿挺拔得像棵在寒风中屹立不倒的青松，丝质衬衫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腰线，肩线分明，每一处都透着极致的优雅与力量。他明明没做任何攻击性的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像泰山压顶一样，瞬间将整个通风管道笼罩，让人喘不过气来。 路明非感觉空气都被抽干了，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咚咚咚” 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无限放大，盖过了所有其他的声音，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在手腕、在脖颈处疯狂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皮肤。他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保持着后退的姿势，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呃......楠、楠哥......好、好巧啊......” 路明非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咙勉强才挤出这么几个字。 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被恐惧占据，也不能说是恐惧，准确的说应该是尴尬。 此刻他脑袋里只剩下一句尖锐的爆鸣在疯狂盘旋 —— 小魔鬼你害我！ 给他弄了个假冒伪劣产品过来不说，还派了个督战员过来诱惑他来偷窥...... “我我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有拍照......”说完这句话路明非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tm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他明显能感觉到这句话之后夏楠的眼神都冰冷了一些。 夏楠缓缓抬起头，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慑力。他的目光穿透通风管道的缝隙，精准得仿佛早就锁定了目标，直直落在路明非脸上。那目光太沉了，像灌满了铅，带着审视，带着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像实质的锁链，将路明非牢牢捆住，让他无法动弹，也无法逃避。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戏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们的慌乱逃窜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在耳边奏响，又像古老的咒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一字一句清晰地穿透通风管道的金属壁，砸在路明非的心上，带着冰冷的触感： “好久不见啊老路，这是打算去哪儿？” （明天回来） 第11章 强制出场 “我听得见，”夏楠冷冷的剜了这边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你们说悄悄话能不能走点心？多少避着点人啊。” 不过夏楠倒是没在意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聊天内容，毕竟他知道酒德麻衣心里装着谁。 想到这里，夏楠又颇有深意的看了路明非一眼——老路啊老路，这瓜可别吃到自己头上了啊。 不过他倒是挺认同恺撒的看法的，先不说酒德麻衣这边吧，楚子航和苏茜、路明非和零这两对真是看的让人干着急。夏楠都tm想把他们俩踹了以他们的名义自己替他们上，这样完事儿还能原地开磕。 好在在夏楠的不懈努力之下，苏茜和楚子航这一对算是成了。但另一对就有点棘手了，而且棘手的还不是零而是路明非这边......算了，顺其自然吧。 “咳咳！”路明非干咳了两声，但看着不像是掩饰尴尬，反倒是像清清嗓子，“楠哥啊，你真......没感觉到不对劲儿么？” 夏楠心说——老路啊，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但嘴上还是说着其他的话，“感觉什么感觉？你们爱聊就聊，我无所谓啊，不怕被人手撕的话接着说也行。” 这句话既是指向被造谣的酒德麻衣，也是指向此刻应该还在大厅里喝酒玩游戏的三女。 诺诺和绘梨衣可能不会这么暴力，但夏弥嘛......手撕或许不会，但揍一顿肯定是跑不掉的。 “你被人黄谣了诶，这能忍？”夏楠开始挑拨离间，“揍他，你老板那边我来应付。” “嚯，口气这么大？”酒德麻衣意外的看了看夏楠，“老板人在哪连我们几个都不知道，你还能管的住？” 她还不知道路鸣泽现在对夏楠的态度，如果知道了应该就不会这么意外了。 不过也是，路鸣泽从来不和他的手下们消息互通，这几个奶妈组都是劳苦奔波的命，一个命令下来管他什么信息不信息的都得去干。 “不信算咯，”夏楠耸耸肩，随后看向了零，“说起来......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酒德麻衣还能说是言灵有点用，这零......总不能是路鸣泽叫过来扇他两巴掌的吧？ 去，给他一巴掌......这样的？ 听闻这熟悉的疑惑，一旁的恺撒终于是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得收回前言，夏楠好像也并没有比路明非还有楚子航好太多。 “我来抹平言灵造成的波动。”出乎恺撒意料的是，零居然真的说出了个原因。 且不提真的假的的有用没用，但她真的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在当一个有用的人，发挥自己的作用。 “你还能办到这种事？”夏楠有些意外，“你......我记得你的言灵好像......” “不是言灵，”零冷冷的说道，“只是对元素的......简单运用。” 她这么一说夏楠就明白了，发动言灵无论如何都会造成周边元素的波动，但如果能够控制元素的话就能尝试将这种波动伪装成正常现象......确实是很基础的运用，但问题是...... “你居然能控制元素么......” （明天回来） 这确实只是个比较基础的元素运用方式，但夏楠并没有对此有什么防备——他察觉到有人偷窥的原因一是本来就猜到那三个家伙要搞事情，二是他们能藏的住物理上的信息，但藏不住自己的精神。 总之夏楠没有对这么基础的元素运用设防是有原因的，运用方式虽然基础，但前提是有能力控制元素。 这是纯血龙类才能有的能力，且只有高阶的纯血龙类才能运用自如。而且通常情况下龙类更喜欢用言灵而非直接控制元素，毕竟下命令要比亲力亲为的操控更方便一些。一般也只有四大君主这样的龙类中的至高存在会习惯直接控制元素，因为控制元素对他们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所以夏楠压根没注意过这方面的事情，因为这世界上数得上命的龙王基本都在这儿了，虽然还剩个苏恩曦，但夏楠倒也没必要为此专门防着。 就是没想到零居然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这就是小魔鬼亲自赐福的优待么？ “这并不值得惊讶，”零冷冷的说，“我使用言灵的基础条件就是这个。” 夏楠恍然大悟，要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是这么回事。 零的言灵是「镜瞳」，表现形式是完全理解目标的构造，进阶表现为可以复制目标对象的言灵，仅限血统低于自身的对象。 但是说到底，「镜瞳」的侧重点也还是在“理解”上，复制只不过是“理解”带来的附加品罢了。因为能够“理解”其发动的原理和元素流动，所有拥有能够能复制的基础条件。但也仅此而已了，想要完成“复制”，光是知道该怎么做还不够，还得有能力做到才行。 就像是你能明白枪械的基本构造但没有工具的情况下造不出来枪一样，你能够明白言灵发动时的元素流动方式，但不能控制元素按照你想的方式来运作就没办法复刻言灵。 按照这个理论的话，这对夏楠而言确实不是值得惊讶的事，毕竟他自己也能推理出来，只是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罢了。 但好像有人比夏楠更惊讶...... “什么！”酒德麻衣惊呼，“那不是龙王才有的能力么！三无你深藏不露！” “我不是龙王，”零冷冷说道，“另外，这不是龙王专属的能力。” 这段对话听的一旁的恺撒直挠头——龙王？什么东西又聊到龙王上来了？要是零也是龙王，那这么说卡塞尔岂不是一届就招进来三个龙王了？ “不是不是，你们先让我缓缓。”恺撒连连摆手，脸上困惑的表情毫不掩饰，“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在说什么？” 经历了源稚生之战过后，恺撒已经知道了世界上存在比他更高贵的混血种这件事。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要见怪不怪了，但现在听到零好像拥有更特殊的能力之后还是有点绷不住。 怎么一夜之间大家好像都变得神秘了起来，好像大家都更新版本之后就留他一个人还在老版本玩一样。 “这个涉及机密，不该问的别问。”酒德麻衣撇撇嘴，虽然刚刚是很震惊，但她还没忘记自己和零是一伙儿的。 “你把她当正常混血种就行，就是言灵比较特殊。”夏楠这么安慰着恺撒，“其实你也很不错了，血统方面你其实可以再自信一点。” 怎么说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龙王的孩子，从稀有度来看恺撒甚至比黑白王还稀有。毕竟黑白王的王座或许还有继承或者窃取的办法，但龙王之子目前真就独一份。 虽说有一就有二，恺撒的方法说不定可以复制就是了......诶？那这么说他和夏弥是不是也可以......也不对，感觉这好像不是龙王的问题，毕竟诺诺和绘梨衣现在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一直很自信。”恺撒皱眉，对夏楠这样的说法颇为不满。 说的像是他自卑了一样，不过是特殊一些罢了，影响不到他的心态。 “算了，不说这个了。”夏楠摇摇头，意识到话题有些跑偏了，“来谈谈最开始的问题吧。” “什么问题啊楠......哥......”路明非突然僵住了，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就打算开溜。 然而肩膀却突然被人摁住，上面传来的力道让人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楠哥不要哇！”于是路明非出于本能的再一次光速滑跪，“放过我吧，师兄什么都会做的！” 楚子航：？ 夏楠眯着眼睛盯着路明非，看了一会儿看的他发毛之后才缓缓朝着他摊开手：“交出来。” “交、交什么......”路明非心虚的撇开了眼睛，还想再最后挣扎一下，“我我我、我把衣服脱了？” 夏楠挑挑眉，没想到路明非这家伙还挺有种？ “你有种，”他点点头，轻轻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解除了对他的控制，“对了，深海恐惧症和幽闭恐惧症，你觉得哪个更恐怖一些？” 路明非一愣，随后立马反应了过来，然后从兜里掏出摄像机双手奉上：“楠哥！我刚刚被小魔鬼上身了，这东西不知道谁放我兜里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楠哥你喜欢就送你了！” 妈的，这句话不就是等于在问他东京湾和建筑工地哪个地方更好么！ “还算上道，”夏楠接过摄像机随手将之精神化，“自己偷偷看看得了，还敢录像......东西我就没收了，相信你肯定已经忘了今晚看到了什么了吧？” “楠哥你这话说的，”路明非搓着手笑的贱兮兮的，“我不是被鬼上身了嘛，哎哟，刚刚都完全没意识呢！要我说啊......” 路明突然换上了衣服狗头军师的嘴脸，一脸贼眉鼠眼的贱样：“楠哥，我不是个挑事儿的人，我就随口说一句......”他左看看右看看，明明周围都是人但还是在装模作样，“我是什么都没看见，但小魔鬼不好说哇！他那性格楠哥你是知道的，恶劣到姥姥家咯！估摸着刚刚的摄影机也是他干的，楠哥你可不能放过他啊。” 该死的小魔鬼卖他假冒伪劣产品，路明非非得让他飞起来才够本！ “噢......”夏楠眯起眼睛一脸憋笑，“老路你还真是‘好哥哥’啊。” 不过夏楠觉得路明非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小魔鬼那家伙是真的有能力把他的照片挂全网的......不过他这样子倒也没几个人认得出来，这么一想夏楠又觉得好像也无所谓。 但是老是被小魔鬼攥着感觉也不得劲儿......不行，果然还是得处理一下。 夏楠指尖漫不经心地勾起，指腹与指节轻触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响指凭空炸开，却没带半分刻意的力道，像是午后晒太阳时随手掸掉衣角灰尘般自然。 那声响不刺耳，甚至带着点慵懒和随意，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 不对，是投进了凝固的琥珀。 下一秒，一阵奇异的波动悄然扩散，不是狂风骤雨般的汹涌，而是带着粘稠又顺滑的胶质感，仿佛有人用无形的勺子，缓缓敲在了盛满果冻的玻璃缸上，“啵” 的一声轻响后，是漫延开来的、带着弹性的滞涩。 这波动掠过桌面时，酒德麻衣刚要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凝着未散去的弧度；恺撒皱起的眉头停在了最紧的一瞬，眼底的困惑被硬生生锁在瞳孔里；连零垂着的睫毛都没来得及颤动，一缕刚要飘到她发梢的尘埃，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声音像是被突然掐断了喉咙，空气里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远处隐约的脚步声，尽数消失，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 不，连心跳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一种诡异的、真空般的死寂。 时间被硬生生掰出了一道缝隙。一秒的长度被无限拉伸，像是被拉到极致的丝绸，薄得透明，却又坚不可摧。上一秒酒德麻衣眼中的探究、恺撒的茫然、零的淡漠，下一秒本该有的动作与神色，全都被定格在这道缝隙里，不上不下，不进不退。阳光透过窗户的光斑停在地板上，连光线的流动都慢到肉眼可见，带着粘稠的质感。 而始作俑者夏楠，依旧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地歪着头，刚打完响指的手随意搭在膝头，指节还残留着轻叩的余韵。他甚至没去看周围凝固的一切，目光闲散地落在桌面的纹路里，仿佛刚才那一手冻结时空的操作，不过是抬手关了盏灯般简单。 而在这静止的时空中突然出现了动物——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屁孩突然从路明非的身上被剥离了出来。 第12章 明天再起 路鸣泽：？ 他上一秒还在看好戏呢，结果下一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夏楠带着玩味的眼神在看着他。确定这家伙确实是在盯着他看之后，路鸣泽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和往常一样进入了“梦境”。 只是，这次梦境的主人虽然依旧是路明非，但主导的人却不再是他路鸣泽了...... “你......！”路鸣泽迄今为止第一次差点失态，好在走后关头他又恢复了往日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情，“你真是个让人意外的家伙，就不怕我正在洗澡么？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小屁孩而已，”夏楠撇撇嘴，“还是小男孩，洗澡就洗澡呗，还怕我打你屁屁？” “不是，什么情况这是？”路明非愣了好半天，终于是反应过来了，“楠哥你把小魔鬼弄出来了？” 这一幕实在有点让路明非的脑袋宕机，他一直以为小魔鬼神出鬼没深不可测的，从来只有他愿意出现才会出现，没想过有朝一日这家伙还能被迫营业的？！ “白王的权柄就是这么的好用啊，”夏楠摊了摊手，一脸得瑟，“说到底也是精神嘛，是精神就归我管。” “事先声明，我可没拍你的丑照，我也没那能力呀。”路鸣泽也跟着摊手，“如你所见，我现在连实体都没有，这一点你再清楚不过了吧？” 他一边狡辩着一边在心里怒骂夏楠真是个变态，虽然早有预料这家伙在融合了白王之后会相当不得了，但这也有点超出路鸣泽的预期了。 “在梦里你偷偷骂我我也听得见，”夏楠掏了掏耳朵，“另外我其实也觉得我挺变态的。” 白王的权柄真是太好用辣！ “说起来就算没有实体你也能干涉现实吧，”夏楠毫不留情的拆穿了路鸣泽的说辞，“别狡辩，在这儿你骗不了我的。” 实在不是夏楠想读心，主要是梦境这一场合有些特殊，本就是意识的一种体现，在这里面的想法很容易就能被夏楠探知。尤其是带有主观意识的浅层思维，像是路鸣泽刚刚在心里偷偷骂那种，对夏楠而言和说出口了没什么区别。 “那你想怎样？”路鸣泽没辙了，一屁股坐地上开始耍无赖，“来来来，爱咋地咋地，反正我骗不了你不是？我还就偷拍了怎么滴，就在哥哥脑子里，有种的你一辈子跟着哥哥呗！” 反正心里想什么你也听得见是吧？那行，还省的我动嘴了！ 我还就告诉你了，就哥哥脑子里刚刚看到的东西我随时都能弄成磁带，有本事你把哥哥记忆删了呗！ “老路，他叫我删你记忆诶？”夏楠转头就是告状，没有半点打小报告的羞愧。 “你无耻啊你！”路鸣泽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夏楠的鼻子就是破口大骂，他这辈子没这么破防过。 “你还挑拨离间了是吧？” 路明非反应过来之后揪起路鸣泽的领子开始质问，打闹了一会儿后又扭扭捏捏的蹉了一会儿，最后才看向夏楠。 “内个......楠哥啊，你看能不能......就是，能不能，轻点儿？” （明天回来） 第13章 明天再起 “嗨，真没意思。”酒德麻衣兴趣缺缺，“来都来了不搞点大的，你对得起姐姐我的鼎力相助么？” “鼎力相助不能用来说自己，”路明非差点被气笑了，“而且你一根毛没少你当然敢作死，我......”路明非顿了一下，“我都被闷成这样了！” “可你刚刚说你是练功练的，”恺撒狐疑的盯着路明非，他对这种说法还是有些怀疑，“先回宿舍，回去你给我好好交代。” 说着打了声招呼便拽着路明非往宿舍走，楚子航见状也跟着两人离去，只留下酒德麻衣和零留在高天原的楼道之中面面相觑。 “就这么把两个大美女丢下了？哼，真没礼貌。”酒德麻衣撇了撇嘴，转头朝着地她们之前停车的地方走去。零则是在后面默默跟着。 “你不去跟着小白兔？”酒德麻衣挑了挑眉，一脸揶揄的看着零，“老板的命令不是贴身保护么，你不跟着回宿舍？” 零脚步没停，语调依旧平淡无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需要，有夏楠在路明非很安全。” 这是事实，如今那个男人想保的人没有保不住的，他是世界上的“最强”，这毋庸置疑。 “哟，这是信不过自己，还是信不过老板的命令啊？” 酒德麻衣快走两步，跟她并肩而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记得某人之前可是寸步不离，连路明非去洗手间都要在门口守着，怎么现在转性了？” 零当然不可能不相信老板的命令，她无条件相信那个男人的话。 “这是事实，”零冷冷的说，“之前夏楠不在，现在没有这个必要。” 酒德麻衣嗤笑一声，高跟鞋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戏谑：“事实？我看是你心疼小白兔，怕跟着回去撞见他被恺撒逼问的惨状吧？” 她侧头打量着零，眼神里满是探究，“毕竟咱们的三无美人，什么时候对‘安全’这么有信心了？以前就算有楚子航在，你不也照样寸步不离？” 其实酒德麻衣自己都觉得这个形容不太恰当，毕竟楚子航他......倒不是她看不起楚子航，但如果是跟夏楠比的话，真没一点可比性——以夏楠为比较对象，那么世界上谁应该都差不多。 “楚子航还不够强，”零果然这么说道，“另外，你今天话很多。” “这话我还给你，”酒德麻衣白了零一眼，“你这妞什么时候会解释这么多了？心乱了啊妞儿。” 零微微一怔，居然没有反驳。 酒德麻衣见她这样不禁笑了笑，不过她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件事而已。 突然间，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酒德麻衣一愣，接起了电话。 “长腿儿么？”电话里传来了苏恩曦的声音，“有个事儿要跟你说一下，你别激动啊。” “就是......那个......你好像被解雇了.” （明天回来） 第14章 麻衣的决心 “所以你就真收留了？”夏弥死死的攥着拳头，强忍着一拳朝着夏楠脸上呼的冲动咬牙切齿的质问道。 夏楠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得不说，这种时候的夏弥压迫力实在是太强了。 “他喜欢多管闲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诺诺坐在沙发上慵懒的舒张着身体，嘴里吐着泡泡含糊不清的说着，“还没习惯么你？” “习惯？”夏弥冷笑了一声，“你应该没忘你是怎么和老哥走到一起的吧，不觉得现在的场面很熟悉么？” 诺诺闻言一愣，随后坐直了身子——还真就是这么个事儿！ 以夏楠的多管闲事为开头，某一方的死皮赖脸为过程，最后在一起了则是结果......酒德麻衣这里已经完成第一个步骤了，看样子第二个步骤也已经在实践中，难保结果不会和之前一样。 “哪有那么严重，”夏楠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所以这不是带过来交给你们处置了么？” 他让出一个身位把身后的酒德麻衣让了出来。骤然暴露没了遮挡的酒德麻衣一下子承受了三个人得到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她不怕死侍不怕任务，唯独有点怵夏弥这姑娘——毕竟当初在高架桥上的那一眼是真的实打实带着杀意的，刚失去了重要之人，那目光中的杀意还夹杂着悔恨和愤怒，酒德麻衣记忆犹新。 这妞都快给她干出心理阴影了，现在看她这副冷笑的样子心里就犯怵。 “咳咳！我会体现出自己的价值的！”她硬着脖子强装镇定，“留下我肯定有用，打打杂也成，别赶我走哇！” “是这个问题么？”夏弥笑道，“有用也用不上你啊，想留下来你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 老实说他们现在根本不缺人，酒德麻衣的一身本领或许确实不错，但在这里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 况且她们三个担心的也根本不是这个，酒德麻衣要是没点别的心思的话收了也就收了，多一张嘴吃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但对方这样看着可不像没别的心思的样子，女人的直觉告诉夏弥，酒德麻衣这妞的动机相当的不纯。 酒德麻衣被夏弥一句话戳得心头一跳，脸颊瞬间热了大半。她怎么会不知道夏弥在暗示什么？可真要把那点心思摆到明面上，别说夏弥这关过不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 想当年她也是叱咤任务场的狠角色，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讨好，还得被人戳破心事？ 说真的，那点子心思她自个儿都还没弄明白呢，怎么夏弥就一脸肯定的样子了...... “我……” 她张了张嘴，硬撑着的镇定快绷不住了，眼神下意识往夏楠那边飘，又被夏弥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拽了回来，“我就是觉得…… 你们这儿氛围好，比跟着以前的老板自在。” 这话半真半假，自在是真的，但更让她心乱是夏楠那股不管不顾的 “多管闲事”——极渊之下发生的事酒德麻衣还记在心里，夏楠在她面前失去生机的一幕造成的冲击她至今难忘。 当然并没有真的失去生机，但冲击力还是一样的。 （明天回来） “嗯哼~”诺诺吹着泡泡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夏楠你先出去，我们几个女生聊聊。” “好嘞！”夏楠一点儿不带犹豫，就像麻生真那次一样，全权交给几位后宫娘娘处理，“咳咳！那朕就出去了，各位爱妃......” “滚呐！”夏楠还没犯完贱就被夏弥踹了一脚，随后捂捂屁股笑着离开了大厅然后......朝着路明非的宿舍直直的就过去了。 好你个小魔鬼，学不乖是吧？ 看我魔音贯耳...... 夏楠离开之后，偌大的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四个女孩儿。 “行了，人已经走了，不用不好意思了。”诺诺直接把话挑明，这人走的就是她的来时路，什么心理状态她一清二楚。 再加上她的侧写天赋，别的不说，至少这件事上酒德麻衣在她面前就跟透明的一样。 一旁的绘梨衣安静了半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看着夏弥和诺诺两位姐姐发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位姐姐要欺负这个姐姐，但想到这位姐姐刚刚躲在夏楠身后的样子，她好像又有点明白了。 其实绘梨衣比诺诺还要大一些，就算按照先后顺序，那也是绘梨衣是姐姐才对。 但她这小女孩一样单纯的气质嘛，看谁都像姐姐。 “我可没有不好意思什么的，”酒德麻衣撇撇嘴，见状索性也不装了，“明明是你们在强行揣测我的心里想法吧，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你们反倒是替我确定下来了。” 绘梨衣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夏弥和诺诺倒是心照不宣。 “不确定？”夏弥冷哼一声，“觉得不确定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下来了，只差个慢慢认命的过程而已。”她可太有发言权了。 想当初她也是不确定，一开始甚至还考虑过怎么才能把哥哥脑袋里的寄生虫给除掉呢，结果几年相处向来还不是真香了？中途她也不确定呢，结果不还是慢慢确定下来了。 “认命？” 酒德麻衣挑眉笑了笑，指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甚至还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 —— 那扶手是老松木做的，边缘被磨得光滑温润，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听说是夏楠上次陪芬里厄玩模型时不小心蹭到的。 耳尖那点绯红被她用一个偏头的动作巧妙掩饰过去，“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这辈子除了认命就没别的活法了似的。跟着老板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我认的从来是任务目标，不是谁的心思。” 她语气熟络得像是在和老熟人打趣，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木门时却下意识顿了半秒 —— 门板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动漫贴纸，大概是绘梨衣随手贴上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来，落在夏弥脸上。极渊之下的腥风明明还在记忆里钻着疼 —— 八岐大蛇的獠牙泛着幽蓝毒光，鳞片上的粘液滴落在寒潭里，溅起细碎的冰碴，那道致命的俯冲原本该冲着她的后心，夏楠却像块不要命的挡箭牌，硬生生撞了过来。 她亲眼看见巨蛇利齿穿透他的肩头，骨骼碎裂的声响隔着轰鸣的水声都刺耳，他的身体像被狂风揉皱的纸，向后折叠成诡异的弧度，鲜血漫过寒潭，红得灼眼。那时候他连哼一声都费劲，却在意识模糊前，用口型对她比了个 “跑” 字。 疯了，这男人绝对是疯了。 酒德麻衣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杯子是磨砂玻璃的，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凉意在指尖轻轻蔓延，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聊天气：“不过是欠了条命而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留下来还人情，合情合理吧？” “合情合理？” 夏弥前倾身子，眼底闪过龙王特有的锐利，指尖在桌面轻点 —— 桌面上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水，柠檬片沉在杯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那胖妞的账户里随便划一笔，都够你请十个顶级保镖给老哥护一辈子，何必亲自留在这儿？你那‘冥照’言灵，隐身潜行、避敌追踪是把好手，跟着路鸣泽能悄无声息端掉一个组织，在这儿除了偶尔帮着盯个梢、避避不必要的麻烦，还有什么用？” “再说了，你拿什么来还？不是我吹，真的有人能威胁到老哥么？真有那样的存在的话，别说你了，就是我和哥哥都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 诺诺吹破一个淡粉色的泡泡，那泡泡飘了两寸就落在沙发靠枕上，留下一点浅浅的水渍，她慢悠悠晃着腿开口：“别戳穿她了，嘴硬心软这一套，我当年玩得可比她溜。” 她指尖划过沙发上的靠枕，靠枕套是格子图案的，边角绣着小小的 “N” 字，侧写能力早已捕捉到酒德麻衣骤面部微笑的表情变动，“你表面上跟我们聊得热络，实则步步为营把控分寸，生怕多说一句就露了馅，对不对？执行者的职业素养倒是用得挺到位，可惜啊，微表情是骗不了人。” “你这侧写能力，有时候还真让人不自在。” 酒德麻衣笑着摇头，身体却微微后仰，拉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完美维持着社交上的安全边界，“我只是觉得，人情这东西，亲手还才显得有诚意。再说了，老板那边已经解雇我了，薯片和三无有她们的活法，我总不能死皮赖脸回去蹭饭吧？”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熟络，可只有自己知道，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的布料 —— 那是极渊之下沾染了夏楠血迹的衣角，布料粗糙，还带着一丝洗不掉的寒潭水汽，她后来悄悄剪下来缝在了内衬里。 深夜里想起那道折叠的身影时，心里翻涌的异样确实存在，可她是酒德麻衣，是忍者，是拿惯了武器、算惯了利弊的执行者，早就没资格让情绪肆意发酵。她能笑着和夏弥斗嘴，能从容回应诺诺的试探，甚至能在见到夏楠时随口调侃几句，可每一步都踩着分寸线，绝不越雷池半分。 单独相处？她会找借口避开；目光对视？她会笑着移开；哪怕夏楠偶尔递来一杯温水，她也会接过来道声谢，然后转身交给旁人，绝不留下单独互动的空隙。这份熟络是她的保护色，分寸感是她的防火墙，心里那点不敢深究的悸动，绝不能被人看穿。她也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这样就挺好，真要让她加入她们，酒德麻衣反而还会觉得别扭。 “诚意？” 夏弥冷哼一声，眼底的锐利未减，却没再追问细节 —— 她看出来了，酒德麻衣这是筑起了一道墙，表面敞着门，内里却锁得严实，“别玩过火，也别自欺欺人。老哥看着吊儿郎当，真要是认准了什么，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这点分寸感，未必能护得住你那点‘只想报恩’的心思。” 这才是夏弥担心的地方，喜欢夏楠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她一个个的都那么费心。真正要担心的是夏楠喜欢的人，诺诺不就是这样么？ 偏偏他还是个会日久生情的人，相处久了谁也说不准，她自己不就是这样么？ 倒是没见着一见钟情的苗头，不用担心会发生像绘梨衣那样拦都拦不住的情况...... 酒德麻衣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反驳，只是将水杯放回原位，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刚好打断了话题的节奏：“放心，执行者的职业素养，就是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守什么。” 她话说得笃定，心里却轻轻晃了一下。是啊，她知道自己要还人情，要守住分寸，可那道在寒潭里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让她原本坚定的 “分寸”，悄悄松动一丝缝隙。 但既然察觉到了缝隙的存在，想堵上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诺诺吹着泡泡站起身，目光在酒德麻衣脸上停留了两秒，侧写能力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点破：“行了，话说到这份上也够了。留不留是你的事，夏楠那边…… 他自己乐意就行。” 夏弥跟着起身，瞥了酒德麻衣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许：“别让我们看笑话，也希望你能记住现在的决心。” 绘梨衣见两人起身离去也小跑两步跟上脚步，末了她回过头来看了看酒德麻衣，那张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小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 她的衣角绣着小小的龙纹，是夏楠特意找人定制的。 这位姐姐，和樱姐姐的感觉好像啊...... 酒德麻衣走在最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熟络自然的笑，脚步却刻意放慢了半拍，与前面三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大厅里的暖光灯照着地板，映出几人的影子，轻轻晃动。指尖摩挲着袖口内侧的布料，心里那点悸动被她死死压在分寸线之下：这里的温暖确实诱人，可她是个执行者，从来都只配做过客，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奢望。 从来都是如此，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第15章 话分两头 话分两头，路明非这边可就遭了罪了。 梦境之中的虚拟空间泛着柔和却飘忽的暖光，脚下是似实非实的云絮状地板，踩上去软乎乎的却没半点踏实感。 路明非看着不远处半躺在在地上、一脸被按在地上摩擦过的生无可恋的路鸣泽，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喉咙发干咽了咽口水 —— 那小魔鬼平日里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拽样，如今头发凌乱，衣角皱巴巴的，眼底还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你咽口水...... 想干嘛？” 夏楠立刻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看不出来啊老路，癖好藏挺深还！人家都这样了你还馋？” “楠哥，” 路明非赶紧摆手，没功夫理会夏楠的抖机灵，眼神死死黏在路鸣泽身上，生怕夏楠的 “怒火” 转移到自己身上，“你弄了他可就不能弄我了嗷！” 小魔鬼都被整得这么服服帖帖，路明非是一点儿也不想体会他的感受。他可还记得不久前夏楠还咬牙切齿地说过 “管教不好小魔鬼，你这宿主也同罪” 之类的连坐话，此刻只想把 “死道友不死贫道” 的原则贯彻到底。 “关你什么事儿？小魔鬼自己不老实而已，你看着得了，还想参与参与有难同当不成？” 夏楠斜靠在凭空出现的虚拟茶几上，语气漫不经心，实则没打算为难路明非 —— 要不是只有在路明非的梦境里才能精准捕捉到路鸣泽的踪迹，他甚至都没必要让这怂货掺一脚。 “不了不了不了，” 路明非头摇得像拨浪鼓，耳朵都快摇飞了，“所以小魔鬼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之前那次不一算账？” 毕竟前后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在路明非的视角里，夏楠就是出去晃了圈又回来，二话没说就把他拽进梦里，对着路鸣泽一顿 造。这架势看着完全就是之前没出够气，现在回来补上了一样，他实在想不通，难不成这十几分钟里，路鸣泽又偷偷跑出去作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死？ “他把麻衣解雇了，现在死皮赖脸找我求收留呢。” 夏楠倒是没半点隐瞒，对路明非全盘托出，指尖敲了敲茶几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好端端的给我送个人过来，准是没好心。” “你要点良心成么！” 听闻夏楠这话，半死不活的路鸣泽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上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撑起半截身子，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指着夏楠就开骂，“什么叫我送个人过来就不安好心了？之前苏恩曦那胖妞的事，怎么没见你这么叽叽歪歪？” 夏楠嗤笑一声，弯腰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路鸣泽的额头，力道轻得像挠痒，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冷冽的调侃：“之前？你还好意思提之前？”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顺势坐在茶几上，双腿交叠晃了晃，鞋尖偶尔擦过地面，带起一丝微弱的光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 我缺最后一份龙王素材搞炼金仪式，你早摸得门儿清，还知道那仪式理论上没可能活下来，什么心思还需要我明说么？” “你故意把苏恩曦的龙王身份捅到我这儿来，可不是什么送‘及时雨’，是巴不得我赶紧凑齐条件去死！” 夏楠指尖稍微加重了几分力道，戳得路鸣泽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清除掉我这么个碍眼的心腹大患，你后续行事不就没人拦着了？一举两得啊小魔鬼，算盘打得十里地外都能听见响，快崩出火星子了。” 路鸣泽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没急着否认，反而揉着被戳红的额头梗着脖子，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那又怎样？” 他挑眉看向夏楠，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自私，“我怎么知道你命这么硬？都特么献祭灵魂了还能活，还对自己这么狠的把灵魂都分割了...... 变态玩意儿，十二分之一就能交换‘奇迹’，你这样的东西存在于世界上真的合理么？”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路明非头上，他脸上的惊讶瞬间凝固，原本还带着点慌乱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连呼吸都沉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汹涌的怒意。他不再是往夏楠身边凑，而是猛地往前踏了半步，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都隐隐凸起，死死盯着路鸣泽，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合着你是真盼着楠哥死？” 没有之前的拔高声音，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路明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意，连眼底都翻涌着少见的戾气，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小魔鬼你他妈也太歹毒了吧？楠哥是我最好的兄弟，没有楠哥就没有我。路明非，你居然处心积虑想让他死？” 他刻意往前挡了挡，微微侧身，隐隐把夏楠护在身后，那姿态全然没了平时的怂样，反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我可跟你说清楚，楠哥要是出半点事，我路明非就算拼了这条命，就算把剩下的灵魂都豁出去，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路鸣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态度噎得一怔，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黯淡，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蛰了一下，疼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布料被揉得皱成一团，却很快松开，又强行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语气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酸涩，带着点打哈哈的意味，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 “哟，这是哪儿来的勇气？” 他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轻佻，却不自觉地重了些，像是在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平时被我吓得躲三躲四，连跟我对视都不敢超过三秒，现在为了别人，倒敢跟我这么凶了？” “我怕你是一回事，楠哥的事是另一回事。” 路明非咬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色依旧沉得难看，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我路明非没什么大本事，护不住全世界，但护着自己的兄弟还做得到！你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小魔鬼抿着嘴唇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可是哥哥，我们才是兄弟啊，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怎么能为了别人，这样对我？ “兄弟？” 路鸣泽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暖意，反而透着点自嘲的失落，他抬手挠了挠头，刻意避开路明非的目光，眼底的委屈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嫌弃的表情强行掩盖，“行吧行吧，算你有种，胳膊肘往外拐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没再跟路明非纠缠，像是怕再多说一句，眼底的脆弱就会暴露无遗，飞快地话锋一转看向夏楠，语气冷了几分，强行拉回正题：“至于酒德麻衣，跟苏恩曦那情况不一样。” 小魔鬼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些，周身的稚气褪去少许，透出几分上位者的冷酷，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还没完全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极渊那次之后，她就心不在焉了。” “我路鸣泽手下不要不忠心的下属。”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虚拟的衣角，像是在掩饰刚才的失落和慌乱，“执行任务时频频走神，脑子里想的不是指令而是别的东西，这样的执行者，留着只会坏事，迟早给我捅出大篓子。” 他没说酒德麻衣走神时想的是寒潭里那道折叠的背影，只是语气斩钉截铁，“我解雇她，是她自己不配再留在我身边，跟送不送给你没关系。”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夏楠挑眉，伸手勾了勾路鸣泽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力道松快得像拎个玩偶，“合着你还是为了她好？”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 路鸣泽毫不避讳，小脸上满是坦诚的自私，只是眼神偶尔飘向路明非，带着点没说出口的委屈和不甘，“一个心不在焉的忍者，不如换个全新的。而且……”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心里装着别的事，留着也是浪费我的资源，倒不如顺水推舟，让她来找你。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送你个‘人情’，有什么不好？” “我信你个鬼！” 夏楠笑着拍了拍路鸣泽的脑袋，力道不大却把小魔鬼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像个鸡窝，“少跟我玩这套，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这次又想盼着我栽在她身上？” 路明非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看向路鸣泽的眼神依旧带着警惕的冰冷，仿佛在审视什么危险分子，转头看向夏楠时，语气才软了些，却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楠哥，你真打算收留麻衣姐啊？万一她真是小魔鬼的幌子，等着给你下套呢？我可先说好，不管怎么样，我都站你这边，有什么事咱们兄弟俩一起扛，我绝对不拖你后腿！” “卧底？” 夏楠嗤笑，指尖还在把玩路鸣泽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就她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还当卧底？” 他想起酒德麻衣攥着袖口、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算了，小弥她们看着呢，那姑娘心里的小九九，她们比我清楚，希望那妞早点想开吧。” 路鸣泽扒开他的手，一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嗤笑一声，只是那笑声里依旧带着点没散的失落，他偷偷瞥了眼路明非，见对方还是一脸 “你不是好人” 的警惕，不由得瘪了瘪嘴，又飞快掩饰过去，恢复了那副拽拽的样子：“你也别太自信。酒德麻衣看着老实，骨子里傲得很，真要是触及到她的底线，她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意味，“而且…… 她欠你的人情，没那么好还。” “用不着你操心。” 夏楠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勾住路鸣泽的后领往自己身边一带，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威胁，“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你之前盼我死的账，也该好好算算吧？”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路鸣泽挣扎起来，小脸上满是慌乱，手脚并用地扑腾着，却偷偷往路明非那边看了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像是盼着他能说句软话，眼底的委屈又冒了出来，“我都解释清楚了！谁知道你命这么硬！再说了，你最后也没吃亏啊，还捡了个大便宜！”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君子了？” 夏楠笑得一脸无良，手指轻轻弹了弹路鸣泽的脸颊，发出清脆的 “啪” 声，“盼着我死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路明非看着夏楠勾着路鸣泽准备 “开整”，脸上的冰冷褪去了些，却依旧没放松警惕，只是嘴里碎碎念：“楠哥下手别太轻！让他记住教训！不过也别真把他整坏了…… 毕竟还得留着他偶尔给我开个金手指救急，不对不对！主要是怕他狗急跳墙再算计你！楠哥我跟你一伙的，他要是敢耍花样，我立刻帮你收拾他！” 路鸣泽听见这话，挣扎的动作顿了瞬，眼底的失落更浓了些，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却只是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任由夏楠拽着 —— 他不怕夏楠的打闹，毕竟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 “相爱相杀”，他怕的是路明非眼里那毫不犹豫的防备，怕的是他为了别人，对自己露出那样冰冷刺骨的神色。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不理解他，谁都可以防备他，可偏偏是路明非...... 哥哥你不可以，你不知道，你所有的悲伤和苦难，都是我替你扛着；你不悲伤，是因为我全都替你悲伤啦。 梦境里的暖光忽明忽暗，映着三人鸡飞狗跳的身影 —— 夏楠的 “收拾” 更像打闹，一手拽着路鸣泽的后领，一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屁股，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小魔鬼炸毛；路鸣泽的挣扎也带着几分故作凶狠，嘴里嚷嚷着 “放开我！夏楠你这个混蛋！”，手脚却没真的下狠劲。可只有路鸣泽自己知道，刚才路明非那番冰冷的表态，像一根细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泛着持续性的钝痛，比被钉在十字架上疼千倍万倍。 没人再敢小觑这个平时怂怂的少年，在关乎兄弟性命的事上，他的在乎比谁都来得直接且坚定。而路鸣泽藏在嬉笑下的失落与委屈，像一层薄薄的冰，轻轻覆在心底，一碰就碎，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在乎路明非的人，在乎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哪怕被他误解、被他防备，也甘之如饴。 第16章 风平浪静的审讯 揍了小魔鬼一顿整神清气爽的夏楠回到大厅后却发现已经没人在这儿等他了，无奈的挠了挠头之后索性朝着源氏重工走去。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加图索家那几个老东西解决了算了。 毕竟一审还是自己独自进行会比较好，万一审出来的内容对诺诺而言难以接受，他还能想着怎么委婉一些告知。正好现在就他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嘛。 “源稚生么？把那几个老东西弄进审讯室里，爷爷我要去宠幸他们了！” ...... 审讯室的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源氏重工顶层的云景，鎏金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十二位长老围坐在椭圆长桌两侧，华贵的定制西装衬得他们面色愈发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家族纹章 —— 那曾是权力的象征，此刻却像烙铁般发烫。 他们的指腹反复碾过纹章上的沟壑，心里翻涌着同样的惊涛骇浪：按龙族太古卷轴的预言，黑王尼德霍格的复苏至不该在这个时候，可为何会以这样的形态提前降临？这不该是此刻该出现的存在。 夏楠斜倚在主位沙发上，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露台晒太阳。他没穿正装，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套在身上，兜帽半掩着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好歹也是审讯，他不可能穿着牛郎服就过来的。 桌上没摆任何刑具，甚至连记录用的纸笔都没有，只有一壶刚沏好的抹茶，蒸汽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氤氲出淡淡的清香，却丝毫没能冲淡室内凝滞的压迫感。 没人敢先开口。 长老们的目光频频瞟向夏楠，带着混杂着恐惧、敬畏与探究的复杂情绪。白王之战的画面还烙印在他们脑海里，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那视顶级死侍如蝼蚁的从容，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坐在他们面前的，或许正是那个只在古老典籍中被提及、象征着终结与新生的名字 —— 尼德霍格。 可这怎么可能？他们耗费千年布局，如今一切却像被轻易推翻，这种认知错位带来的恐慌，比力量本身更让他们窒息。 左侧最年长的长老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嗓音打破了寂静：“夏先生……” 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一道轻飘飘的视线扫了过来。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却像带着无形的重量，让老长老瞬间屏住了呼吸，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看见夏楠微微抬了抬眼，兜帽下的瞳孔深邃如寒潭，明明只是随意一瞥，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老长老心里猛地一缩：若是真的是那一位，他们此刻的试探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可那不合时宜的出现，又让他忍不住抱有一丝侥幸 —— 或许只是力量相近的未知存在？ “想说什么？” 夏楠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让长桌两侧的十二人齐齐绷紧了脊背。 老长老攥紧了手心的汗，斟酌着字句，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我们…… 只是好奇，像您这样的存在，为何会屈尊涉足人间事务？” 他刻意加重了 “这样的存在” 四个字，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其他长老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攥得发白：他们太想得到否定的答案了，黑王的提前降临意味着龙族千年的隐忍与谋划全成泡影，世界秩序将彻底崩塌，他们这些长老也将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空气仿佛更沉了。十二道目光紧紧锁住夏楠，既有对答案的渴求，又有对真相的畏惧。 夏楠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端起桌上的抹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碧绿的茶汤倒映着他模糊的影子，他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不迫，却让长老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年轻些的那位长老悄悄抬眼，心里反复念叨着：不是他，一定不是他，那一位不该在这个时候醒来，预言不会出错…… 可夏楠身上那股凌驾万物的威压，又让他的自我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人间事务？” 他低笑了一声，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力，“不都是你们整的幺蛾子么。”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长老们心头巨震的同时又有些苦涩。 “幺蛾子”？加图索家倾尽资源都难以撼动的局面，在他口中竟只是闲暇时的消遣。 这不是狂妄，而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底气，这种底气化作无形的气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十二位久居上位的长老牢牢笼罩。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语气里的随意，恰好契合了黑王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姿态 —— 若是按预言那般千年后苏醒，那一位或许还带着复苏的戾气，可此刻的从容，反而更让他们确定，眼前这人必然是超越他们认知的存在，即便不是黑王，也绝不会是人类。 有位年轻些的长老忍不住挺直了腰背，似乎想维持最后的体面，却在夏楠转头看过来的瞬间，硬生生僵住了动作。 夏楠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如同云泥，他们的任何反抗或试探，都像是孩童在巨兽面前挥舞拳头，可笑又徒劳。 他心里升起一股绝望：若是那一位真的提前降临，他们所有的准备都成了笑话，龙族的未来，甚至整个世界的未来，都将陷入无尽的黑暗。 窗外的云缓慢飘过，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毯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审讯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抹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十二位长老坐得笔直，却没人敢再轻易开口，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每一次搏动，都在印证着眼前这位 “夏先生” 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威压 —— 那是源自食物链顶端对底端的天然震慑，更夹杂着对预言错乱、末日提前的恐慌，平静，却无可抗拒。 ...... 众人的神色被夏楠尽收眼底，感觉装的也差不多到位了之后，他这才开始办正事。 “说说吧，为什么那么重视诺诺？这次的行动就是冲着杀死她来的吧。”夏楠放下手中的茶碗，每动一下就能感觉到面前那几个老家伙身体绷的更紧一分。 他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夏楠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倒也不是非要他们亲口回答，现在的嗯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从他们脑子里挖东西。 茶碗轻磕桌面的脆响，像重锤敲在十二位长老的心上。 夏楠直起身，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双清亮却带着无形压迫的眼睛。他指尖随意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忘了跟你们提，白王那点精神权柄，现在归我了。” 话音落地，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 长老们的脸色 “唰” 地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白王权柄？那是掌控精神、窥探人心的至高力量！他们活了千年，自然清楚这权柄意味着什么 —— 眼前这人不仅能轻易碾碎他们的肉体，还能像翻阅书籍一样，扒开他们的脑海，将所有隐秘、谋划、恐惧都暴露在阳光下。 最年长的长老手指猛地一颤，袖口的家族纹章硌得掌心生疼。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精神至高权柄！连初代种都难以完全掌控的力量，他竟如此轻易地握在手中？这更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 他绝不可能是人类！ “你们活了千年，记忆堆得跟垃圾场似的，” 夏楠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一个个翻确实费时间，说不定还得清理些没用的陈年旧事，挺麻烦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僵硬的脸，像是在评估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但麻烦归麻烦，想要的信息，我总能挖出来。毕竟，没人能在精神权柄面前藏住秘密 —— 龙族也不行。” 年轻些的那位长老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的绝望更深。他想起族中记载，被白王权柄强行窥探精神的龙类，轻则神智受损，重则变成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 他们这些长老承载着龙族千年的秘密，若是被强行读心，不仅诺诺的事情会暴露，整个龙族的布局、隐藏的据点、甚至对抗黑王的最后底牌，都将被眼前这人一览无余！那后果，比死更可怕。 “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夏楠靠回沙发，姿态又恢复了慵懒，却让长老们更觉窒息，“无非是觉得诺诺身上藏着什么，或者她的存在碍了你们的事，甚至…… 关乎你们所谓的预言？” 他的目光精准地戳中了长老们的核心顾虑，几位长老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们确实在诺诺身上押了巨大的赌注，那是关乎龙族未来的秘密，绝不能轻易示人。 可现在，他们面临的是一个两难选择：自己说，或许还能保留几分体面，甚至刻意隐瞒部分关键；若是被读心，便是毫无保留，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层执念，都会被扒得一干二净。 “给你们些时间考虑，我喝完茶给我答案。” 夏楠拿起桌上的抹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杯茶，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想自己说，就痛痛快快，别藏着掖着；不想说，我不介意亲自‘拿’。” 茶水流进茶杯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在为长老们的抉择倒计时。 十二位长老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挣扎与恐惧。最年长的长老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 他知道，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眼前这人的力量早已超出他们的想象，精神权柄更是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自己坦白，或许还能争取一丝转机；若是被强行读心，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彻底的毁灭。 他的指尖颤抖着，心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预言真的错了吗？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盯上诺诺，打乱所有的一切？ 窗外的云似乎停住了流动，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毯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长老们的呼吸愈发沉重，每一秒都像在受刑，而夏楠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等待着他们的答案，那份漫不经心的姿态，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力。 （还差一点点，一会再回来） 过了片刻，夏楠瞥向桌上的茶杯，伸手探了探杯壁，眉峰微蹙。 “茶凉了。” 凉透的茶汤没了半分暖意，恰如他此刻的语气。手腕轻扬，残茶顺着杯口淌下，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好了，我喝完了，你们的答案呢？” 他压根没打算给这群老东西多留时间，从踏进审讯室的那一刻起，耐心就所剩无几。没直接掀翻桌子动用权柄，不过是嫌读取记忆要筛选那些无用的千年糟粕，费神罢了。 可从他们嘴里套话同样麻烦，磨磨唧唧的推诿更让人心烦，倒不如快刀斩乱麻，选个让自己痛快的法子。 况且也未必非要读取记忆，催眠让他们全盘托出并非难事。只是这种强行篡改他人意志的事，他向来不愿多做 —— 不为怜悯，只为守住自己心里那点对 “底线” 的敬畏，免得哪天失了分寸。 “我的耐心有限，你们不答也无妨，阿方索那边照样能撬开，办法我有的是，火针我也不介意在你们身上试试。” 夏楠靠回沙发，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现在，立刻选 —— 说，或者死。我只给三秒，三......”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请您切勿误会！” 夏楠刚吐出 “三” 字，那位看起来最年幼——不是遣词疏漏，这位长老的外表看上去确实仅有十一二岁左右——的长老便急声开口。 她身子猛地前倾，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生怕慢了半拍就被剥夺开口的机会，“我们只是需要些许时间，把那些关乎族群的隐秘梳理清楚，不敢有半分遗漏，您要的答案，我们一字都不会隐瞒！” 第17章 天意如此？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用别的形式唤醒尼德霍格，再以诺诺为媒介，让恺撒成为‘新王’？就像你们当年在白王身上做的实验一样？”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群老家伙把阴谋和盘托出时，夏楠还是忍不住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这真的可行？我实在没看出诺诺有什么特别的……”这话说的有些失礼，但无论是之前以芬里厄的视角还是现在以他新生白王的视角，夏楠都看不出诺诺的特别之处。 更重要的是，黑王的权柄，真的是这么容易就能窃取的吗？ 夏楠是真正直面过尼德霍格的人。那存在的恐怖，早已超越了任何语言能形容的范畴 —— 白王在他面前，都不过是只体型稍大些的老鼠，连提鞋都不配。黑王的力量，根本不是 “撺掇” 二字就能轻易概括的。 “那一位的强大，并非完全源于他自身。” 年幼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或者说，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尼德霍格，而是他身下的王座。” 解答夏楠疑问的同时，长老心中也悄然升起一丝困惑。眼前这位尊贵的存在的反应着实坦荡，眼底的茫然不似作伪，难道他是真的不知情？可那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又当如何解释？ 莫非…… 王座早已易主？ “王座？” 夏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眉峰微蹙，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汇，语气平静却带着分明的探究，“就像龙王与生俱来的权柄那样？” “严格来说，二者存在本质差别 —— 且王座并非实体器物，而是某重至高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虽觉这位尊贵存在断不会有此低级误解，长老还是贴心地多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恭敬无虞。 尽管心底的疑云仍未散去 —— 眼前这人的坦荡与茫然太过真切，可那股近乎碾压性的力量又绝无虚假 —— 他还是垂着眼，维持着谦卑姿态继续回应：“权柄与龙王共生，自诞生便绑定彼此，无法剥离；但王座所代表的身份不同。” 话音顿了顿，平静无波的语调里透出几分郑重，“它可以易主。哪怕上一任持有者尚且存活，身份的更迭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其难度，远非寻常手段能够企及罢了。” 夏楠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峰蹙得更紧了些，却未显半分失态。 共生的权柄，可易主的身份…… 这与他认知中的龙王法则截然不同。若是 “王座” 本质是那重至高身份，那当年尼德霍格的恐怖，难道只是因为他承载了那重身份？而这群老家伙的图谋，从来都不是唤醒黑王本身，而是要抢夺那重能赋予无上力量的身份？ 他抬眼看向那名年幼的长老，眼底的茫然褪去几分，余下锐利的审视，语气平稳无波：“所以你们要恺撒做的，从来不是成为‘新的尼德霍格’，而是要让他承接那重王座对应的身份，成为新的至高者？” 长老没有直接否认，只是微微颔首，可下一秒，他又缓缓摇了摇头，语调依旧平稳，却掷地有声：“恰恰相反，我们要的，是让恺撒成为‘尼德霍格’。” 夏楠面上未起半分波澜，只是指尖摩挲的动作停了停，眼底的探究更甚：“哦？方才你说王座是可易主的身份，与尼德霍格本身并非一体，为何又要让他成为黑王？直接承接身份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他亲身领教过黑王的恐怖，那是刻在灵魂里的威压 —— 尼德霍格绝非 “身份” 二字就能概括，那是与世界同源的混沌意志，是凌驾于所有龙王之上的终极存在。但他并未将这份判断外露，只是以平静的语气提出疑问，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件寻常事。 长老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依旧垂眸道：“尊贵的阁下，您混淆了‘尼德霍格’的两层含义。世人认知中的黑王，是承载着王座身份的混沌之主；而我们要让恺撒成为的，是‘王座的化身’—— 并非复刻那位的意志，而是让他彻底与那重至高身份绑定，成为新的‘尼德霍格’之名的持有者。或者说......让世界认为恺撒就是‘尼德霍格’本人。” 夏楠的呼吸未乱半分，思绪却沉了沉。 取代身份，而非复刻本体？ 这图谋比表面看起来更凶险。若王座身份真能与原持有者切割，那当年尼德霍格被封印时，为何无人能趁机夺取？还有诺诺 —— 她的作用，想必就是让恺撒与那重身份建立连接的 “钥匙”。 他盯着长老那张稚嫩却古井无波的脸，眼底未显半分惊惶，只掠过一丝冷意。这群老家伙的盘算，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深沉。 “欺骗世界么......”他冷笑了一声，看向长老的视线充满玩味，“比起成为新王，你们巨人认为欺骗世界更加具有可行性？” 长老垂眸的弧度更深了些，语气依旧恭谨，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 那是面对未知推测时的谨慎：“并非我们主观认为如此，而是成为‘新王’这条路，早在数百年前就被证实走不通了。” “主导这项研究的，正是奥丁阁下。” 他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对那位炼金术宗师的敬畏，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很快将这份敬畏藏了起来，“咳咳......我知晓您与那位阁下的不快，但此刻他已身死，可否不要介意我在此提及？” “无妨，说下去。”夏楠耸耸肩，死都死了，他早不在乎了。 “多谢......奥丁阁下身为顶尖的炼金术大师，曾耗费数百年光阴解析龙王的权柄结构，以秘术模拟王座与持有者的共鸣，甚至尝试用炼金术复刻权柄与世界的连接。而恺撒阁下，便是研究中唯一的意外。” 夏楠指尖摩挲的动作微顿，眉峰蹙了蹙，未置一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龙王本无繁衍可能，这是扎根于权柄本质的铁律。” 长老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对那桩奇迹的复杂情绪，“可奥丁阁下在一次解析权柄与生命本源的实验中，竟偶然突破了这层限制 —— 恺撒阁下，便是他血脉与秘术结合的产物。而我们后续反复复盘才意识到，那次突破或许并非单纯依赖秘术，更关键的是承载他的母体本身具备某种未知的特殊性。” “可惜的是，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为时已晚，古尔薇格女士已经......其特殊性的根源我们尚未完全探明。”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偏执的执着，“为了复刻这份关键条件，我们以残存的基因样本展开克隆实验，诺诺阁下，以及那些与她容貌相似的个体，皆是由此而来。可即便如此，我们依旧没能再培育出第二个突破繁衍铁律的存在，恺撒阁下始终是唯一的例外。” “我们曾以为恺撒阁下会是‘新王’的最佳载体。” 他话锋一转，挫败感更浓，“可事实证明，即便突破了繁衍限制，他依旧无法成为真正的‘新王’。那些围绕他展开的权柄催化、王座共鸣实验，最终都和过往的尝试一样，尽数失败......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恺撒本人的不配合，以至于实验只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有关。” “这些失败让我们隐约察觉到，‘新王’的诞生，似乎从来不是任何意志能决定的 —— 既不由我们，也不由奥丁阁下，更不由任何试图掌控它的存在。它更像一种既定的秩序，扎根于世界本源，不随研究进展、秘术强度，甚至血脉突破而改变。” “至于‘王座’......” 长老的语气多了几分不确定，显然这是他们至今未能破解的谜题，“我们只能从无数次失败中推测，它或许根本不是能被人力操控的东西。它更像是这颗星球本身的意志投影，是秩序的核心，而非可以被炼金术锻造、被秘术催化的权柄。奥丁阁下曾说，我们连它的本质都未能窥见，自然无法凭空造出一个新的‘王座’，更遑论培育出对应的‘新王’。” “既然无法创造，便只能取而代之。” 他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偏执，却又迅速被恭谨掩盖，“让恺撒成为‘尼德霍格’，并非要他拥有那位混沌之主的意志，只是要让世界 —— 让那无形的‘王座’认可他的身份。而诺诺阁下，作为母体基因的克隆体，正是让恺撒与那重至高身份建立连接的关键。只要世界相信他是尼德霍格，他便能承接那份与王座绑定的力量，这比强行创造一位‘新王’，要现实得多。毕竟，他本就是打破过一次铁律的存在。” 夏楠的冷笑渐渐敛去，面上复归平静，指尖摩挲指节的速度慢了几分，眼底的锐利却添了些冰冷的了然。 “我没记错的话，恺撒憎恨加图索家的原因就是他的母亲。说的这么遗憾，不过是遗憾于少了个珍贵素材而已吧？惺惺作态。” 夏楠的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长老垂眸的弧度深到几乎贴着眼睑，宽大的袖袍下，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惶恐的恭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阁、阁下明鉴…… 属下绝不敢有半分轻慢逝者之意，只是…… 只是古尔薇格阁下的特殊性，实在是撬动一切的关键。” 实在不确定情况，但那股淡淡的压迫感让她的压力越来越大，已经开始以属下自称了——毕竟他们曾就是黑王的下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全然没了之前的坦然，只剩被戳穿后的惶恐与谦卑：“失去她，我们确实痛惜 —— 痛惜的是再也无法直接研究那份能突破龙王繁衍铁律的本源，毕竟…… 我们最初克隆她的初衷，只是想试着复刻‘龙王诞下子嗣’的奇迹，再培育出第二个、第三个像恺撒阁下这样的存在。” “可我们穷尽心力，克隆体们始终无法重现繁衍的奇迹，所有尝试都一次次失败。” 长老的头垂得更低，语气里满是挫败与敬畏，“就在我们近乎绝望时，才偶然在格尼薇儿阁下的基因序列中，发现了那一段从未见过的特殊片段 —— 那是属于黑王尼德霍格的纯粹基因印记，是连奥丁阁下最初解析时都未曾察觉的隐秘。” 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平复因惶恐而紊乱的气息，声音依旧带着颤意，却愈发恭敬：“这绝非我们刻意探寻的结果，纯粹是天意垂怜般的偶然。正是这段意外发现的序列，让我们明白，克隆体们虽无法复刻繁衍的奇迹，却能成为连接恺撒阁下与‘王座’的关键‘钥匙’—— 这是我们从未奢望过的转机，全凭天意的默许。” 夏楠指尖摩挲指节的动作依旧平稳，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的了然，未发一言。 长老不敢抬头，只能顺着他的沉默继续说下去，语气里的惶恐渐渐掺杂了几分对 “天意” 的敬畏，却始终不敢有半分逾矩：“阁下试想，龙王本无繁衍可能，偏偏奥丁阁下遇上了身怀黑王基因序列的格尼薇儿阁下，诞下了恺撒阁下这唯一的例外；我们本是为了复刻繁衍而克隆，却偏偏偶然发现了‘钥匙’的秘密……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不是天意指引，怎会如此环环相扣？” “属下等愚钝，数百年间屡屡碰壁，唯有这一次，分明是绝境中生出的转机，分明是无数巧合堆叠而成的路径。” 他的声音里满是卑微的笃定，带着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这一定是那无形的‘王座’，是这颗星球的意志，在暗中指引方向。它没有否定我们的尝试，反而以这样偶然的方式，为我们点亮了唯一的生路 —— 这绝非人力所能企及，只能是天意。” 第18章 值了 “天意？” 夏楠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让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愈发惶恐地将头埋得更低。 “属、属下不敢妄议天意，只是这一系列巧合，实在由不得我们不信。” 长老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谦卑，近乎哀求，“恺撒阁下是天意选中的承载者，古尔薇格阁下的基因是天意留下的钥匙，我们只是遵从指引的执行者，绝不敢有半分僭越。” “您若需要，我们愿提供所有细节，但最关键的步骤在阿方索手里，我们无能为力。” 长老迟疑片刻，语气愈发局促。 无论对方是不是那位黑色的皇帝，至少力量是不会骗人的，此刻亮明诚意才是明智之举。况且已然交代大半，索性全盘托出 —— 没人能在这位面前藏住半分秘密，他们无需担忧。 夏楠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捏着下巴沉吟片刻，眼底无波无澜。 倒是没说谎，也无半分隐瞒...... 虽不会读心，但这点判断还是有的。 “庆幸吧，你们的回答我很满意，态度也足够明智。” 夏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喜欢识时务的人。” 一众长老心里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 果然坦白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下一瞬间，所有感知便戛然而止。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们只隐约听见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恩赐，也如同宣判： “所以，我赐你们无痛无惧的死亡。” ...... 血腥味尚未在空气里散尽，夏楠已收回落在长老尸体上的目光。指尖无意识的叩击着胳膊，紧皱的眉头一直难以舒缓。 诺诺…… 古尔薇格。 这个名字在心底滚过，带着一丝甜涩交织的滞涩。 他从不怀疑告知的必要性 —— 那些长老口中 “天意的钥匙”，本质上也是诺诺人生的一部分。 她是谁、为什么总被莫名的危险缠上、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背后藏着什么......作为她的男朋友，他没资格替她捂住真相，就像他知道她最讨厌被当成需要庇护的菟丝花，哪怕她偶尔会对着星空露出一瞬的茫然。 可 “应当告知” 与 “如何告知” 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夏楠倚在冰冷的石壁上，眼帘微垂。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诺诺的模样：她笑起来时眼角会翘出狡黠的弧度，抢他咖啡时会故意挑眉挑衅，被他戳中敏感点时会嘴硬着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红。 若是直白地告诉她 “你的基因是撺掇尼德霍格王位的重要钥匙”，以她的性子，或许会先拍着桌子骂一句 “什么鬼扯的玩意儿”，可转头就会在无人处钻牛角尖 ——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吸引他的地方，也藏着 这样 的算计？会不会突然追问 “你接近我，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而他竟无法用一句 “不是” 彻底打消她的疑虑。 不，诺诺当然不会——夏楠对此深信不疑。 那是个懂事的女孩，却也让人心疼的紧。知晓真相的她大概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吧？ 但是，没人会真的对 “一生都在阴谋和算计里” 这件事无动于衷。夏楠指尖的叩击骤然停住，心口像是被石壁的寒气浸得发沉。 诺诺是心思细到骨子里的人，她看似活得张扬洒脱，什么都不在乎，可连路边流浪猫少了一只都会悄悄惦记好几天，更何况是关于自己的身世与存在？那些长老口中的 “天意”，于她而言哪里是什么馈赠，分明是裹着糖衣的枷锁，是从出生起就被刻下的 “利用” 印记。 他太清楚她的脾性了 —— 嘴上越是说着 “无所谓”，心里就越是会反复咀嚼。她或许不会哭着追问，不会歇斯底里地质疑，可夜里独处时，会不会对着天花板一遍遍回溯过往？会不会把那些年遇到的危险、莫名的示好、甚至他们之间的相遇都拿出来反复掂量，怀疑每一次心动都藏着算计的影子？会不会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连喜怒哀乐都可能是被 别人预设好的程序？ 这种无声的自我拉扯，远比直白的愤怒更磨人。夏楠见过她强撑着处理麻烦时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像燃着的火，可转身背对他时，肩膀会有不易察觉的垮塌。她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把脆弱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而这份关于 “古尔薇格” 与 “钥匙” 的真相，恰恰会精准地戳中她最柔软的角落 —— 那份渴望被真诚对待、渴望自己的存在纯粹而有意义的执念。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他说出真相后，诺诺或许会笑着拍他的肩膀，说 “原来搞了半天是这么回事，真够狗血的”，可眼底深处的光一定会暗下去一瞬，那瞬的茫然与失落，会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让他难受。 她会假装没事，继续做那个明艳张扬的诺诺，却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因为一句无心的话、一个相似的场景，就陷入突如其来的沉默...... 夏楠缓缓抬起手，按在眉心，指尖的凉意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焦躁。无论如何都是要说的，现在烦恼这些事情也没什么意义。 甩掉心里的焦躁之后，夏楠调整好心情离开了这间审讯室。 说起来，古尔薇格——也就是恺撒的母亲居然就是诺诺的基因原体，那岂不是说诺诺也能算恺撒的“生物妈”？那之前恺撒和诺诺谈，算不算某种程度的恋母情结...... 而且夏楠突然意识到诺诺和恺撒只见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绕的多，前女友、生物妈、姑姑......诺诺对于恺撒来说存在多种并存的身份，实在很难想象这些身份会用来指同一个人，尤其是这个“生物妈”...... 总感觉她会优先吐槽这件事。 ...... “卧槽！” 诺诺惊呼，“我是恺撒他妈？！” 夏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果然如他所料——诺诺精准捕捉到的信息就是这狗血的伦理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却又很快蹙起眉：“诺诺，我……” “不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诺诺没等他说完，就拍着桌子笑出声，眼底满是荒诞，“恺撒那家伙之前还跟我谈过恋爱，合着他是在跟自己‘生物妈’搞对象么？这恋母情结也太超标了！还有什么姑姑的身份，我这关系网都快赶上盘丝洞了，下次见着他不得喊我一声妈？” 她笑得眉眼弯弯，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夏楠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笑意，心里那股担忧却没减反增。 他伸手，轻轻握住诺诺还在拍桌子的手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诺诺，我不是想让你纠结这个。那些长老说，你的基因是…… 是撺掇尼德霍格王位的钥匙，从你出生起，就被卷进了这些阴谋里。” 他顿了顿，把藏在心里许久的纠结一股脑倒出来：“我怕你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是被算计的，怕你怀疑我们的相遇也是假的，怕你夜里一个人钻牛角尖，像以前那样硬撑着不说，自己偷偷难受。我想了好久怎么说才不会让你受伤，可……” “可你没想到，我先吐槽恺撒了？” 诺诺挑眉打断他，抽回手揉了揉他皱紧的眉头，语气带着点戏谑，“夏楠，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犯不着犯不着，本小姐会在乎那玩意儿？”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咂咂嘴：“再说了，恺撒那家伙要是真敢喊我妈，我直接把他那身定制西装扒了扔垃圾桶，让他知道什么叫‘母爱如山’—— 山崩地裂的那种。” 诺诺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在调侃恺撒，可夏楠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刻意压下去的平静，心沉得更厉害了。这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她习惯了用玩笑和洒脱包裹一切，把真正的情绪藏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他伸手，将诺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诺诺，你不用这样假装没事。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你可以难过，可以生气，甚至可以怪我现在才告诉你……” “谁假装了？” 诺诺在他怀里挣了挣，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没了刚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夏楠，我不是在假装。以前的时候，我可能真的会钻牛角尖 —— 会想我是谁，会想为什么偏偏是我，会觉得自己像个被人操控的木偶，连遇到的人、经历的事都是假的。” 她指尖轻轻划过夏楠的手背，语气平静下来：“那时候的我孤身一人，没什么可依靠的。得知了真相也只能自己硬扛，越想越钻牛角尖，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全世界都在算计我。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诺诺凑近他，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眼神亮得像星星：“我现在有你了。你是我的锚点，是我的依靠。我知道不管我是什么‘钥匙’，不管背后有多少阴谋，你都不会放弃我，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把我当成工具。既然有人真心对我，那些所谓的‘算计’‘天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笑了笑，还是那副狡黠的模样：“再说了，与其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不如想想怎么收拾阿方索那家伙，还有恺撒 —— 下次见着他，我高低得让他给我磕一个，毕竟我可是他‘生物妈’呢。” 夏楠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心口的郁结像是被瞬间化开。他原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诺诺的沉默或伪装，却没料到她早已成长得如此坚韧，而这份坚韧的底气，竟然是他。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心疼她曾经的孤身一人，心疼她那些独自内耗的夜晚。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带着后怕与庆幸：“幸好，现在有我了。” “那可不，” 诺诺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所以夏楠同学，以后别再瞎纠结了，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 我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多加糖！” “咳咳咳！”不合时宜得到咳嗽声带着一抹恼羞成怒的意思在一旁响起，“不背人了是吧？我还在边上呐！” 夏弥排掉诺诺捏夏楠脸的手，气鼓鼓的盯着诺诺：“我可是看你丫的可怜才没说什么的，你可别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啊！还想吃糖醋排骨......那是老哥炒的么！去你丫的哪次不是我下的厨？还多加糖......我特么加一瓶醋，酸死你！” “哎呀啊，别那么小家子气嘛~”诺诺眨巴着眼睛对着夏弥卖萌，“你也是小女子的精神支柱哦~”说着还扭了扭身体。 “咦！你恶心不恶心啊你！”夏弥装模作样的搓了搓胳膊，“起一身鸡皮疙瘩我！” “活跃一下气氛嘛，”诺诺耸耸肩，“不然夏楠同学就该emo了。” 一想起夏楠方才那副眉头紧锁、语无伦次的模样，诺诺的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漾开一抹藏不住的软笑。心里甜得发腻，比她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还要甜上几分 —— 毕竟排骨的甜是糖裹出来的，而这份甜，是从心尖儿上一点点冒出来的，暖融融地漫遍四肢百骸。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为自己反复纠结的感觉，是这么暖。无论什么时候，被在乎都是顶顶幸福的事，更何况这份在乎来自夏楠 —— 来自她最爱的人。这份踏实的暖意，比任何甜腻的食物都更能慰藉人心。 若说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裹着阴谋，是天大的不幸，那此刻拥着的这份幸福，就足够抵消所有阴霾。 诺诺望着夏楠的侧脸，眼底盛满了亮闪闪的笑意，忽然觉得，顶着这些不期而遇的算计活在世上，也不是什么亏本的买卖。至少，她赚到了夏楠的真心，赚到了这份不掺杂质的牵挂与守护。 这样的幸福，足够让她笃定：哪怕一生都绕不开那些阴谋诡计，这样活着，也值了。 第19章 加图索家的不速之客 今天的加图索庄园依旧风平浪静。 地中海的风裹挟着咸涩，掠过修剪齐整的橄榄林，叶片簌簌作响却掀不起半分波澜；侍从们身着熨帖的黑色礼服，低眉顺眼地穿梭在回廊间，脚步声轻得像羽毛落地，一切都维持着加图索家族百年未变的奢华与秩序。 主宅书房里，弗罗斯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的雪茄燃着幽蓝的火，烟灰被他精准地弹进水晶烟灰缸里 。 作为声望无两——很多人甚至觉得他比庞贝更适合当家主......失礼了，应该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实际上应该是很多人甚至以为弗罗斯特就是家主，没有“代理”二字——的代理家主，即便此刻心头压着千钧重担，他周身依旧散发从容和威严。 红木书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每一份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绪难平。 最上方是日本分部的加密电报。 恺撒的小队被蛇歧八家软禁，多次交涉未果。而弗罗斯特制定的援救计划却一一被否决，并被警告不允许强行插手这件事。 有资格警告他这位代理家主的自然只有真正的家主和那些元老们。而庞贝一如既往的玩消失，对家族事务也从不过问，那么自然只剩下了家族的元老有这个资格——那群老东西们一直以来也不曾插手家族事务，但不知为何，几个月前他们突然开始强势介入家族的运作之中。 更让他棘手的是第二份文件：家族金库的支出明细。 近一个月来，长老们以 “紧急筹备” 为名，动用了超过三成的流动资金，征用了家族在欧洲的三座稀有金属矿场和两座研究所，所有筹备内容均被列为最高机密，连他这个代理家主都无权查阅。他曾当面质问大长老阿方索，得到的只有一句冰冷的 “为了家族的荣誉，无需多问”。 而第三份文件，是长老会集体失踪的报告。 就在东京事件爆发的时间节点前后，所有长老突然失联，监控只拍到他们走进家族禁地的背影，此后便如同人间蒸发 —— 与他们失踪同步的，是那些秘密筹备戛然而止，留下一堆烂摊子和无法追溯的资金流向。 作为代理家主，他既要稳住家族内部的秩序，应对外界混血种圈子的试探，又要分心调配力量驰援恺撒，还要追查长老们的下落，三重压力下即便是弗罗斯特也不禁皱眉，可他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弗罗斯特转过身，目光扫过书桌上的加密电报，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已下令启动备用方案，让帕西带领精锐小队驰援东京——此前帕西被派遣执行秘密任务，但作为代理家主，动用特殊权限应该能让他放弃那个任务转而执行自己的命令——但长老们此前的乱插手，无疑给救援增加了数倍难度。 他在思考长老们失踪的真相，那些秘密筹备究竟指向什么？禁地深处藏着什么？元老向来谨慎，绝不会轻易以身犯险。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里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弗罗斯特?加图索？” 弗罗斯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作为混血种，他的灵视和听觉远超常人，可直到这声音响起，他才察觉到书房里多了一个人 —— 那道身影就站在书桌对面的阴影里，一身寻常的服装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不存在。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但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弗罗斯特立马又会下意识忽略对方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龙血子弹枪，目光却骤然凝固在对方手中：那是一具略显苍老的躯体，银灰色的头发凌乱不堪，正是失踪多日后又毫无征兆回归然后将自己重新藏在禁地里的大长老阿方索。 此时的阿方索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已失去反抗能力，被对方像提着重物般随意拎在手里。 “「鬼魂」么，很强大的能力。”常年处于高位的镇静让弗罗斯特处变不惊，即便是这种明明对方要是有把枪就能让他反应不过来就饮恨西北的情况，他也依旧保持着表面的从容。 “噗！”来者很不合时宜的没憋住笑，“没话聊可以不用聊，用不着这么硬吹。该说果然你们这样的人都是说鬼话不眨眼的么？鬼魂和强大......真不知道这两个词你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潜入者表现的相当淡然和随意，但这种态度并未让弗罗斯特有半分的放松，反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他敢肯定，对方是悄无声息潜入书房的，庄园外围的结界、书房的安防系统，甚至他自身的感知，都没能提前察觉丝毫动静 刚才他说的强大并非指的是「鬼魂」这个言灵，而是绕开了所有的安保系统和警备人员甚至让他本人都毫无察觉的这个潜入者使用的「鬼魂」。强大的不是言灵本身，强大的是这个人。 弗罗斯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尝试去摸隐藏抽屉里放着的那把手枪。他从窗前缓缓走向那张实木的沉重书桌，从容不迫的坐在他平时会客的位置。 “茶，还是酒？”他问。 “哦？”来者明显的挑了挑眉，随手将手里的阿方索扔在地上，然后很是自然的落座在了弗罗斯特对面的位置，“不按个警报什么的？或者用你抽屉里那把黄铜燧发枪赏我一颗贤者之石？” “另外，喝什么你随意，我都一样。” 是真的一样，毕竟夏楠失去了味觉，喝茶喝酒其实都跟喝水没什么区别。 不必多说，出现在这里的入侵者当然是刚从日本赶过来的夏楠。 毕竟事情的始末都已经知晓，加之阿方索的位置也在这里，迟早都要来一趟意大利找加图索家算算账的，夏楠索性就择日不如撞日了。 “那就勒桦吧，慕西尼特级园产出的红葡萄酒。”弗罗斯特从一个特殊的匣子里拿出来一瓶没有标签的酒瓶，“这瓶是我个人的珍藏，市面上从未流通。” 他把手伸向一个按钮，但动作到一半便迟疑的停在了空中，为难的看向夏楠：“阁下不介意我叫个侍者吧？” 亲自倒酒这种事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在恺撒出生的时候，他实在过于兴奋和激动了。 “你随意，”夏楠抬抬手，“就是把军队叫过来我也不介意。” “说笑了，”弗罗斯特笑着摇了摇头，“阁下费尽心思来到我面前，我不介意为能够做到这种事的人腾出一些时间。只是......” 他摁下按钮，门口便响起敲门声，随后侍者走了进来为两位分别倒上了红酒便再度退了出去。 “只是希望阁下能挑些重要的说，不要耽误彼此都不多的时间。无论你知不知道，但这段单独会面的时间如果拿出去拍卖，起码值上亿美金。” 夏楠闻言只是笑了笑，拿起面前的杯子晃了晃，让杯中的液体与空气充分接触——他这是在初步的醒酒，这一步骤会让酒的特殊香气得到充分的激发——不同种类的红酒醒的方式和时间都不一样，根据他的经验，勒桦的红葡萄酒并不需要太长的醒酒时间。 与康帝相同，勒桦也是世界级的顶尖酒庄之一。这种级别的酒庄藏品级的酒在市面上是不流通的，一旦流出就会被各收藏家买断。市面上能够买的到的那些都不是藏品级——不是只能够收藏就叫藏品级，这种没有标签一年只有两位数产出的才是真正的藏品——虽然依旧顶级，但每年以千为单位的产出却让它和仅售出数十瓶的藏品级产生了不小的差距。 更何况这瓶还是能被弗罗斯特收藏起来的程度，放到以前，夏楠一定会好好品上一品，这种层次的东西他也很难喝的到。 但现在嘛...... “可惜了......”夏楠只是摇了摇手里的酒杯，充分醒酒后闻了闻味道就再度放在了桌子上，“既然你不想浪费时间，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我是来肃清加图索家族的。” 地中海的风还在吹着，橄榄林依旧沙沙作响，加图索庄园表面的风平浪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弗罗斯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头先是涌起一阵荒谬感——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宣告要肃清传承数百年的加图索家族，这简直像个拙劣的玩笑。 那语气之轻描淡写，好似是在陈述今晚的晚餐内容。 弗罗斯特有些想笑，可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胸腔里的沉闷感越来越重，对方平静表象下透露出的绝对掌控力，正化作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挤压着他的呼吸空间。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弗罗斯特深深地皱眉，“很遗憾阁下选择了在这段无价的时间里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我想我应该没空陪阁下玩无聊的游戏了。”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夏楠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表情真挚，好像会谈结束真的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一样，“如果你质疑认为这是玩笑的话，那么弗罗斯特先生，外面锁定我的又是什么呢？” 他话音刚落，数枚子弹就拖着暗红色的曳光从不同的隐藏死角里射出，带着死亡的气息奔向这位不速之客。 弗罗斯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好好谈，引导对方坐下也只是为了让他处在尽可能多的弹道范围里而已。能悄无声息的抵达这里必然不是泛泛之辈，更何况大长老都已经被悄无声息的拿下了。 弗罗斯特可不想为了省下珍贵的贤者之石而丢了性命——他想来斤斤计较，但做决定的时候却从不迟疑，当断则断。 可夏楠依旧不闪不避，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任由致命的子弹打在自己身上，然后......然后就没了？不对，他好像还打了个嗝儿！ 弗罗斯特的冷汗再也止不住了，眼前的一幕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有人能在被数颗贤者之石直接命中的情况下毫发无伤呢？ 该死的，他甚至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不错的小零食，”夏楠满意的给出了评价，自失去味觉后他稍有的感觉到了类似吃东西的满足感，“你抽屉里还有一颗吧，不再尝试一下么？”说罢一脸期待的看向弗罗斯特。 弗罗斯特被对方期待的眼神看的直抽抽，愈发的怀疑自己要么出现幻觉要么还在做梦。就算是梦那也是最邪门儿的那一款，弗罗斯特甚至怀疑自己做梦都梦不到这么邪门儿的东西。 “不需要这么惊讶，你倒也没必要知道加图索家为什么要被肃清。”夏楠终于是没再继续玩下去，起身伸了个懒腰，“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决定的事情，与你们无关。” 弗罗斯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叫与他们无关？都要肃清加图索家了还与他们无关？ 要不是刚刚那几颗贤者之石没效果，他都该怀疑这人是不是哪里来的傻子了。 但夏楠并不在乎弗罗斯特的想法，也不在乎弗罗斯特复杂的眼神。他只是自顾自的一边走一边不回头的继续说着： “放心吧，我没打算把你们加图索家杀干净，毕竟我又不是什么魔鬼，做不出那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把主要成员杀掉就行，其他人也挺无辜的，没必要为你们陪葬。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着弗罗斯特，“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你也在肃清名单里，但看在你请我吃小零食的份上，我允许你做最后一个。” 弗罗斯特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没有什么真实感，还像是在做梦一样虚幻。 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他必须对此做出反应。 第20章 暂时保留 “等等！”他做了个深呼吸迫使自己保持冷静，“你一定有什么目的吧，不然你大可不必对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增加谈判的筹码么，说出来，我们可以谈！” “这话我曾经听过，”夏楠古怪的看了弗罗斯特一眼，表情变得似笑非笑，“虽然应该不是亲兄弟，但你们俩某方面也挺像的啊......但很遗憾的是，我的回答也和对那家伙的回答一样，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你知道庞贝的下落？”弗罗斯特一愣，对方这描述他只能想的到那个花花公子。提到庞贝，一个恐怖的猜测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弗罗斯特的身体开始因此而颤抖。 “你......”他声音颤抖，瞳孔如同地震般不住的抖动着，“难道你已经把庞贝给......” “他死了，”夏楠耸耸肩，“我亲手杀的，就在几个月前。” 提到这事儿夏楠就是一阵心情愉悦，杀死奥丁可说是他曾经的夙愿之一，另一个是复活芬里厄。而芬里厄复活之前，杀死奥丁他只是为了复仇加凑齐复活芬里厄的条件，而芬里厄复活之后，杀死奥丁带给他的就只剩下复仇成功的快感了。 直到现在回想起奥丁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在自己面前变成龙骨十字的样子也还是会觉得一阵舒爽甚至毛孔都被打开了，回味自己的爪子捅进奥丁的手感和亲手撕下对方翅膀时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 “对你们加图索家的肃清早就开始了，庞贝只是第一个，那十二个长老是第二批，而你们......”夏楠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弗罗斯特，“你们就是最后一批了。” 兴致上来了的夏楠倒是没急着去杀人，他还打算和弗罗斯特多聊聊。 “对了，看你这样子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你好像连自己家族的本质都还不清楚......真可怜，作为代理家主，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夏楠脚步轻快的来到弗罗斯特的身边，亲手为他倒上红酒送到面前。 “看在酒的份上，你有什么想问的么？噢，在问之前我还是先告诉你几个关键的事情吧——你知道庞贝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么？他就是奥丁哦，所以你也能猜到我是谁了吧？” “芬里厄......”弗罗斯特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不，你说庞贝就是奥丁，简直荒谬！” 他不可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你怎么不说加图索家就是小龙人家族呢？ “你爱信不信，”夏楠无奈的摊了摊手，有时候说实话就是没人信，“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很慷慨的。” “慷慨之人不会自称慷慨，”弗罗斯特冷哼了一声，“我没什么想问的，如果你觉得你做的到覆灭加图索家的话，那情请随意。” 虽然现在撕破脸皮大概是没法保住自己的命，但弗罗斯特从来都不缺赴死的勇气。 即便他死了，加图索家也会有其他人来带领。虽然庞贝并不靠谱，但万幸的是恺撒是个很优秀的领袖。尽管他还年轻，但加图索家迟早都是他的，提前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而弗罗斯特相信哪怕自己死了，这个神秘且疯癫的家伙也没办法活着离开加图索庄园——早在他隐藏的那些武器被激发的时候整个家族就已经进入戒备状态了。 （稍后回来......好吧，也可能是明天。(　＾?＾)） 第21章 待定 “没找到啊，难不成不在加图索庄园？”夏楠从弗罗斯特的书房出来之后就开始着手寻找培养基地，但即便他开了眼也没发现哪里有疑似的地方。 “不在......倒也算合理吧。”诺诺抱着双臂，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在乎的样子，“这种秘密实验基地一般也不会放大本营吧，通常不都是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么。” 且不说实验具不具备危险性什么的，哪怕是为了保密工作也不可能在自己的大本营放上这样的东西，不然到时候被发现了根本没法解释。 “还好没顺手把阿方索宰了，不然现在都没有可以拷问的人。”夏楠挠了挠头，庆幸的看了眼被他丢在不远处的阿方索。 随手一挥，地上的阿方索就凭空朝着他飘了过来，夏楠正打算给他两巴掌帮助他清醒清醒，结果就被诺诺拦住了。 “算了吧夏楠，”诺诺摇摇头，“找不到就不找了，我也不是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但诺诺其实倒也没有那么的在意。 在她看来能找到就找，找不到算了。况且就算真找到了，她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许打心底里她还是认为找不到的好，这样还能有个理由安慰安慰自己——不是在逃避，她确实找过了，只是找不到而已。 夏楠看着诺诺，眼睛眨巴了两下，大概明白了她这种矛盾的心理。 仔细想想这也确实不是什么一定要刨根问底的事情，如果诺诺本人不坚持的话，确实也没必要死揪着不放。 但夏楠了解诺诺，这事儿要是不解决的话始终都是心里的一根刺。或许无伤大雅却始终难以消解。 像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个人在她背后推她一把，无论结果如何，这一步她都始终要迈过去。 夏楠走到诺诺身边，像是抚摸小动物的皮毛一般顺着发丝轻柔的摸着诺诺的一头红发，半是开玩笑的说道：“怎么了我的小女巫，怎么到了真相的大门前反倒是开始驻足了？担心门的背后有什么怪物么？” “你正常一点，这样怪恶心的......”诺诺翻了个白眼，倒是没把夏楠的手拿开，“只是觉得......也不是一定要深究下去而已。记忆什么的，不管真假，就当它存在过就行。无从考证，也等同于无法证伪不是么？” 她还记得那些事情，还记得童年时的不堪，记得母亲死亡的那一幕，也记得自己被陈家带回去的样子。那些回忆无论真假，对于她来说其实都是真的。 倒不如说如果固执的去证明真伪反而还让她比较为难，真的还好，如果是假的呢？虽说那不重要，虚假的也是组成她的一部分，对她而言这就是真实经历的事情，但......终归还是会有些难受的。 既然没那么重要，那何必要让自己难受呢？ “可是诺诺，这样的说辞能够说服你自己么？”夏楠心疼的看着诺诺的眼睛，“你做不到的，你是个心比镜子还清楚的女孩儿，你能骗得了所有人，唯独骗不了你自己的内心。回答我，诺诺——你真的不在乎么？” （稍后或者明天回来） 第22章 叛乱的始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至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重返卡塞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再见昂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大摊牌 “另外，你们也可以不用费心去找什么苏醒的龙王了，八大君王算上死了的基本都在我这儿了。”夏楠笑眯眯的又扔出个重磅炸弹。 “奥丁代表天空与风之王的双生子，算两个。你和你妹妹是大地与山之王本尊，之前在青铜城被是你们杀死的青铜与火之王......看样子你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的把海洋与水之王也干掉了啊。”昂热盘点着目前已知的一些龙王的去向，“几乎集齐了所有龙王的力量，甚至还有那位神秘的白色祭司......现在还有谁能阻挡你们的脚步？” “别说的像是我们要做什么毁灭世界的大事一样，做这么多准备，说到底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夏楠摊摊手作无奈状，“校长您的偏见真的很严重，我应该没做什么对不起人类的事情吧？” “活下去？” 这个词从昂热嘴里吐出来，带着点凉飕飕的嘲讽，“龙族的活下去，从来都建立在人类的尸骨上。青铜城的毁灭直接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康斯坦丁的火焰足够让一座城市变成灰烬，你告诉我，你们的生存和我们的生存，怎么共存？” 夏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某种古老的鼓点。“校长，您犯了个常识性错误——不是所有龙王都嗜杀。” 他抬眼，眼底的轻松散去，露出点沉郁的底色，“龙王不等同于龙类，校长您的认知过于狭隘了。” “不嗜杀么？”昂热玩味一笑，折刀在指尖轻快的翻腾，“你知道那件事的，你说龙王不嗜杀，那么......”他骤然停住手上的动作猛的握住折刀，身体前倾，眼睛里是汹涌的火焰，“你告诉我，我的同伴们，他们是死在谁的手上！” 夏楠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停了。 笑意从嘴角淡去的瞬间，眼底漫上来的不是冷寂，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锐利。 他抬眼看向昂热，目光掠过对方紧攥折刀的手 —— 那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仿佛攥着的不是刀，是卡塞尔庄园那场烧了百年的火。 空气里的雪茄青烟凝滞着，混着檀木桌面的气息，无端让人想起卡塞尔庄园的橡木梁柱，想起那场火里，焦黑的木头裂开时的噼啪声。 “夏之哀悼。”夏楠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戳中了那个最痛的名字，尾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埋在那里的亡魂，“我得承认，那确实是一起龙王引发的悲剧。” “李雾月，”夏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冰弹，精准地撞碎了昂热怒火里的执念，“但他并不嗜杀。” “他甚至是天空与风之王双生子里，更温和的那一个，比起他的哥哥也只是更傲慢而已。” 夏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昂热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尘封的判决书，“卡塞尔庄园的火，不是他要烧的。那场袭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策划 —— 主导者是他的哥哥，麦卡伦。” 夏楠停顿了一下，眼神莫名的看向恺撒。 “或者说，他有个你们各位都更熟悉得到名字——庞贝·加图索。” “哐当 ——” 折刀从昂热的手里滑落，砸在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烟灰缸被震得晃了晃，雪茄的灰烬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昂热的瞳孔猛地放大，眼底的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庞贝?加图索。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那个掌控着加图索家族庞大财富、和学院保持着微妙合作关系的家主，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面前，和他举杯谈笑的人。 是麦卡伦？是奥丁？是那场大火的策划者？ 荒谬、可笑、却又带着一种刺骨的真实，顺着血液，凉遍了全身。 “不可能......” 昂热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庞贝他...... 他怎么会是......” 那个花花公子，怎么会是奥丁？他知道那家伙不简单，可......可没想到会是这种不简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恺撒紧紧的皱起眉头，“毫无根据又如此荒谬，你觉得我们会信么？” 恺撒是很讨厌他那个种马老爹没错，但这完全是两码事。 要是承认了那头种马是龙王的话，那他算什么？二代种、还是说他是捡来的？ 这可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玩笑，加图索家会对一个龙王德尔儿子或者捡来的孩子这么重视么？ 而且说起加图索家，既然连庞贝这个家主都是龙王，那么整个加图索家岂不是龙窝了？这还是校董会所属的家族，甚至是权力最大的那个。 要这么细算下来的话，甚至于秘党这个对抗龙类最为坚定的古老组织似乎也......很多事情都经不起细想。 “没什么好惊讶的吧，校长你不也早就怀疑加图索家了么？”夏楠翘起二郎腿躺在了沙发上，“仔细想想应该就能感觉到这个消息的真伪吧？想想冰海行动是谁促成的，又是谁给的压力。想想夏之哀悼事件的背叛者和谁有联系，再想想加图索家近两个世纪以来的强势行动......你还觉得他们只是在争夺利益么？那是在提早给自己规划地盘！” “至于恺撒你么，”夏楠撇撇嘴，“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龙王之子，可能你们不知道，但八大君王是没有诞下子嗣的能力的。恺撒你是独一无二的例外，是长老会和奥丁费尽心思才偶然攻克难关生下来的。” 夏楠走到恺撒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堪称慈祥：“所以恺撒啊，叫声叔叔来听听？” 恺撒眉头一跳，拍开了夏楠搭在肩膀上的手：“你别笑的这么恶心......” （稍后回来） “这可是来自长辈的关爱，你个小逼崽子一点不懂得尊重长辈。”夏楠夸张的摇着头，随后又马上正经了起来，“另外，还有件事我得坦白”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可说出的话却像利刃一般刺破了原本就不怎么平和的气氛。“大概半个月前，加图索家位于城郊的秘密庄园里，那场被对外宣称是‘瓦斯爆炸’的事故，其实是我干的。” “准确说，不是事故，是清洗。”夏楠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我把加图索家现任的核心高层，包括你叔叔弗罗斯特在内，除了庞贝那个老狐狸之外，全解决了。别问为什么要除去庞贝，因为那家伙早就死了，我亲手杀掉的。” 恺撒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双拳不自觉的攥紧。然而夏楠并没有马上搭理他，这种消息还是给他点时间消化一下比较好。 他转脸又面向昂热，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似乎和他想的有些不同。 如果说之前庞贝是奥丁的消息让昂热陷入死寂的空白，那此刻夏楠的坦白，就让这位百年老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有暴怒失态，只是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原本失焦的瞳孔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那光里没有失控的怒火，只有沉甸甸的凝重与不满。 “你太鲁莽了。”昂热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没有嘶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加图索家的底细，我早有调查的计划。若查实他们确实打算‘政变’我们也会有相应的行动。我本打算先进行威慑性清洗，敲山震虎，逐步剥离他们在秘党的权力根基......” 即便早就开始怀疑加图索家，但昂热也只是以为对方打算反水彻底掌控秘党而已。若非如此，这个消息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失态。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落在桌面上，“但我一直搁置着，一是因为我还不确定加图索家的意图，二就是因为这群人牵扯太深——他们几乎掌控着一整个经济圈的命脉，更渗透了秘党半数权力网络。你这样直接一刀切的大清洗，只会引发秘党内部的剧烈动荡，甚至让加图索家残余势力狗急跳墙，给其他人可乘之机！这太有欠考虑了！” “校长，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害怕这些呢？”夏楠脸上的疑问十分诚恳，“到底是什么让您有了这种错觉？而且说到底，我又不是秘党的人，这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校长，您不会忘了我和小弥他们的通缉现在都还在卡塞尔的网上挂着的吧。” 他是真觉得有些可笑，昂热例举出的这些原因跟他有什么关系？以秘党的立场来要求他一个秘党的叛徒，这还不够可笑么？ 况且即便不考虑立场，在夏楠看来这也不算个事儿。 高层确实是死的差不多了，但中层基层都还是原班人马。恺撒拥有正统的继承权，以他的能整合这些人不会太难，昂热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而且校长，您什么时候也开始考虑这些问题了？您敢于向我挥刀，却会被这些无所谓的东西绊住脚......您终究还是老了。如果年轻些，只怕加图索家根本轮不到我动手吧。”即便是时间零也不能真正留住时间，那是对所有人都平等的东西，没有人能够逃过岁月的消磨，就连昂热也不例外。 “而且......你刚刚才说动荡？”夏楠冷笑一声，“那比让他们跟着庞贝一起搞事要好。” 夏楠抬眼，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那些人可不是什么无辜的贵族老爷，他们早就知道庞贝的身份，甚至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 “夏之哀悼的后续收尾，是他们帮庞贝抹去了麦卡伦的痕迹；冰海行动的资源调配，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连秘党内部的好几次权力洗牌，都有他们的影子。” 夏楠一字一句，将加图索家高层的罪行娓娓道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昂热和恺撒的心上，“他们早就不是人类的守护者了，而是奥丁安插在人类世界里的爪牙，是为他颠覆世界铺路的垫脚石。噢对了，再补充些信息吧——”夏楠饶有兴致的看向了恺撒，“还记得你们家里的那些元老么？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龙类。” 本以为恺撒会愤怒，可谁曾想夏楠这句话出来之后他反而突然无所谓了起来。 “噢，那群老家伙啊。”恺撒神情轻蔑，“他们无所谓，他们本来就该死。”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的看向夏楠：“但你之前说的那些我不认同，长老们该死，但其他人呢？你说他们是那头种马的爪牙，可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为自己的屠杀粉饰的借口？” “恺撒，”夏楠直视着恺撒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充满着不可思议的压迫，“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杀人需要向你们找借口？你......你不是没有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而且我为什么要撒谎？”夏楠的语气再度变得轻松，可嘴里讽刺的话是一点不留情，“说的明白点，恺撒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为你编造谎言？你有什么我为此而做的价值么？不信也没关系，你大可去查，反正现在你拥有加图索家最高的权限，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也能摁得住家族的波动。到时候你就可以了解到你们家族的秘密了......希望不要让你大跌眼镜哦？” “最后......”夏楠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以及......怜悯，“你以为，加图索家为什么会对你如此重视？除了你是独一无二的龙王之子，更因为那些高层需要一个‘纯粹’的继承人，一个未来可以被他们掌控、用来辅助庞贝的工具。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你可以自己去发掘。这里我就给你个提示吧——” “你觉得，你和诺诺之间，真的是偶然么？” copyright 2026 第27章 明天回来 夏楠最后一句话落下，像颗炸雷在恺撒耳膜里炸开。 诺诺——这个名字瞬间撬开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雨夜里的红跑车、张扬的笑容，他曾以为的命运馈赠，在夏楠的话语里碎成满是裂痕的谎言。 恺撒瞳孔骤缩，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什么意思？” 夏楠歪头看他，眼底怜悯更浓：“字面意思。加图索家不会放任精心培养的‘工具’，随便爱上来路不明的人。陈墨瞳的身份，可比你想的有意思。” “够了！”恺撒低吼，怒火里藏着难掩的慌乱。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疑点——诺诺身上的密码、家族的默许、昂热的格外关照，此刻全涌了上来。 昂热捻灭雪茄，眼底凝重如铁：“你到底知道什么？诺诺和加图索家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她是钥匙。”夏楠转身望向窗外，声音轻飘飘却带着重量，“打开某扇‘门’的钥匙。而恺撒，你是转动钥匙的手。” “你什么都不肯说透，到底想耍什么花样？”昂热的声音淬着冰，目光死死锁定夏楠，显然也对这半截话极为不满。 夏楠转过身，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面，眼底没了怜悯，只剩几分淡漠的疏离：“耍花样？我没必要。”他瞥向恺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该点的我已经点到了，剩下的，没必要由我来说。” “你是加图索家现在的掌权者，有最高权限，家族的秘密、诺诺的身份，藏在你们家族的档案室里，藏在那些被尘封的卷宗里，甚至藏在你身边那些未被留意的细节里。”夏楠的声音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真相要自己找才有意思，不是吗？恺撒。” “你让我自己查？”恺撒的声音发颤，怒火中烧却又被一丝茫然裹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去查这些鬼东西？” “凭你不甘心做提线木偶，凭你想知道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不是一场骗局，凭你想弄明白诺诺对你而言，到底是真的缘分还是被安排的棋子。”夏楠一语中的，精准戳中恺撒心底的软肋，“查不查，全在你。”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昂热的声线中透露着无奈，“说了这么多，你似乎从未提及你自己的目的？” “我的目的？”夏楠微微一愣，“我能有什么目的，说到底不是校长您要求见面的么？所以我就来了啊，总不能让您亲自跑一趟吧？” “你还挺尊重师长......”昂热扶额叹息，“但委实说我已经白跑了一趟了。” 没记错的话在日本的时候他的会面要求就被冷处理了，现在倒是想到来学院找他了？ “好吧，其实我本人也挺想回一趟卡塞尔的，这地方怎么说都承载了我一部分回忆......就像是毕业生会母校那种感觉吧？”夏楠摊了摊手，说的理所当然，“除此之外我确实没什么别的 特别的目的了，说来可能有些狂妄，但实际上......我已经不需要计谋这种不方便的东西了。” （明天回来——喝高了，感觉下一秒就要睡成死猪。） copyright 2026 第28章 故地重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你敢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宿舍一台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想去哪儿去哪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撬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明天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藏在时空里的温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明天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明天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明天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锋芒毕露路明非 陈七的靴底碾过积灰瓷砖，细微声响瞬间被隧道深处怪异的“库吃”声吞没——那不是现代列车轰鸣，更像巨型炼金造物啃噬钢铁。他按了按耳后通讯器，仅剩的半格信号闪了两下归零，不止通讯器，所有依赖电路的设备都彻底罢工，唯有腰间炼金感应仪发烫运转，指针疯转，红灯密闪，显然是没法再用了。 “全员收拢，保持三米间距。”他声音压得极低，“电子设备全废，别浪费时间重启，靠感应仪锁定目标。这地方的炼金能量比情报里浓郁三倍。”作为陈家小队的领队，陈七早习惯了用代号行事，此刻语气里只剩不容置疑的沉稳。 五名队员立刻呈楔形散开，每人端着炼金符文脉冲枪，枪身蓝光在昏暗里明灭，腰间别着龙血合金短刃。这些龙族遗迹围剿的精锐个个紧绷，穿过无形屏障时，皮肤下血管隐隐刺痛——这是高阶龙族亚种或炼金造物的威压，远非普通死侍可比。 站台广告牌褪色卷边，橱窗布满裂痕，模特残骸焦黑扭曲。墙壁渗着水珠，应急灯下泛着冷光，空气中混着铁锈与淡腐殖土味，那是尼伯龙根特有的炼金残留气息。 “队长，多股高速生物信号逼近，形态怪异，不是死侍也非已知龙族亚种。”左侧队员压低声音，感应仪指针偏向隧道深处，因为是炼金道具所以没有失效。 陈七眼神一凛，示意全队噤声。隧道里只剩列车“库吃”声，忽然响起细密扇动声，无数薄翼切割空气，寒意从黑暗中涌来，淡青色微光如鬼火在阴影里闪烁。 “是镰鼬。”陈七咬牙，指尖抚过手中的伯莱塔，“情报提过这里有镰鼬，我们刚刷完所有站台就被盯上了，动作真快。” 话音未落，前排队员闷哼一声，手腕被银辉镰翼碎片擦伤，伤口瞬间泛青黑，麻木感飞速蔓延。“有毒！”他仓促注射解毒剂，麻木感仅稍缓，却无法根除。 陈七抬眼，隧道顶部阴影里满是镰鼬，淡青风旋裹着它们的身形，只剩金光眼窝与冷光镰翼。它们不急于进攻，只调整位置封死退路，镰翼震颤频率渐趋同步，压迫感骤升。 “它们在分割战场！”陈七踹向消防栓，金属箱体撞柱巨响，“散开，别被围堵死角！”他深知镰鼬善用速度地形牵制，背后操控者显然早有布置。 队员们迅速分散，脉冲枪蓝光划破黑暗，几只逼近的镰鼬被击中化为飞灰，更多镰鼬却从深处涌来，淡青风旋织成密网，不断压缩队伍活动范围。 陈七靠在立柱后，风旋凉意擦过脸颊。他忽然察觉异常——镰鼬攻击欲极低，只一味牵制，分明在为暗处的人打掩护。 下一秒，右侧队员毫无征兆地闷哼一声，肩头炸开一团鲜红血花，视觉上与中弹身亡别无二致，他手中脉冲枪“哐当”落地，身体直挺挺栽倒，瞬间失去动静。 那是极细微的枪声，被镰翼震颤声与列车“库吃”声彻底掩盖，陈七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这血花形态太熟悉了，是弗丽嘉子弹！ 可任务情报里半字未提目标持有这种弹药，他们潜伏观察了数日，把夏楠一行的行踪、可能携带的武器摸得底朝天，也没发现任何藏枪的痕迹......该死，情报有误！ 腰间感应仪依旧疯狂跳动，却始终锁定不到除镰鼬外的其他生物信号，隧道黑暗里藏着的偷袭者，竟带着他们预料之外的武器，以预料之外的方式发起来进攻。 “是弗丽嘉子弹！”陈七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裹着难掩的凝重与惊愕。 这种子弹在混血种圈子里极为常见，鲜红血花是高速气化的麻醉剂，看着致命实则仅能致昏，可问题出在情报上——这份由陈家核心递来的情报，竟遗漏了如此关键的武器信息，甚至连对方藏有枪械的迹象都未曾提及。 他攥紧脉冲枪的指节泛白，又惊又怒，是情报网被渗透，还是对手刻意藏得极深？ 他对着隧道阴影盲目扫射，蓝光在岩壁与列车车厢上留下斑驳灼痕，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捕捉到。 又一声微不可闻的枪响传来，左后方队员胸口炸开同款血花，踉跄两步便轰然倒地。镰鼬依旧在半空周旋，淡青风旋遮蔽视线，小队明知是麻醉弹，却因情报偏差陷入被动，连偷袭者的位置都摸不到，只能在未知的恐惧中步步沦陷。 慌乱与愤怒只持续了半秒，陈七便强行压下——作为陈家小队领队，他比谁都清楚，被动挨打的结局只有全灭。目光扫过被镰鼬困住的队员、隧道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猛地攥紧拳头，眼底闪过决绝：唯一的破局点，就是他的言灵。 “焚光！”陈七低喝一声，这是陈家小队应对强光类言灵的专属暗号，队员们早已熟记于心，瞬间齐齐闭眼。他周身骤然泛起暖金色光晕，混血种血脉中潜藏的力量顺着经络奔涌，序列号28的言灵「炽日」应声释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刺眼的强光从他体内迸发，瞬间席卷整条隧道，如同一颗小型太阳在密闭空间里炸开，连应急灯的冷光都被彻底吞噬。 体感温度微微攀升，不过是寻常夏日午后的温热，远达不到伤人程度——这便是“炽日”的特性，火元素激发仅够升温，核心战力全在光照。隧道顶部的镰鼬受强光刺激，空洞眼窝中的金光剧烈闪烁，镰翼震颤节奏大乱，“嗡嗡”声变得杂乱无章，淡青风旋也随之涣散，不少镰鼬失控般撞向岩壁，暂时失去了牵制能力。 陈七的队员们恪守暗号指令紧闭双眼，眼皮后仍传来明显灼痛感，耳边的镰翼声与细微枪声同时停歇，偷袭节奏被彻底打断。 唯有陈七不受强光影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隧道每一处角落——强光下，黑暗无所遁形，他清晰瞥见列车顶部阴影处，有一道纤细身影正迅速低伏，手中似乎还握着泛着冷光的枪械，正是那名偷袭者！ 陈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隧道每一处角落，强光让黑暗无所遁形，他一眼便捕捉到列车车顶阴影处的纤细身影——对方握枪的姿态稳如磐石，被强光惊扰后没有半分慌乱，低伏时精准贴合车顶弧度，闪避动作里对身体重心的调控、对隧道地形的利用，都透着极致的专业。 更关键的是那藏在动作里的枪法底蕴，仅凭握枪手势与射击节奏残留的痕迹，陈七便能断定，这人的枪法精度已经达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 “是路明非！”陈七厉声开口，语气笃定，“卡塞尔现役S级学员！执行部的王牌！” 情报里对这位S级的描述偏于“学院派学生”，对战斗的描述仅有寥寥几行——战术能力出色，疑似拥有言灵「圣裁」。 而眼前这份从容应对与顶尖枪法，让陈七瞬间锁定身份，答案再无悬念。 队员们闻声睁开眼，适应强光后立刻依托立柱展开阵型，脉冲枪枪口齐齐对准列车车顶方向，却因强光尚未完全消退，仅能窥见模糊轮廓。 车顶的路明非显然未被强光打乱阵脚，依旧恪守隐秘作战的节奏，没有贸然开枪暴露位置，反倒借着强光渐弱的间隙，身形一翻便跃向隧道另一侧的检修通道。 落地时足尖轻点岩壁平稳卸力，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从容不迫，完全看不出被突袭后的慌乱，尽显顶尖混血种的应变素养。 陈七追到列车旁时，强光已缓缓收敛，隧道重新被昏暗笼罩，岩壁上只剩光影余痕，腰间感应仪精准锁定了检修通道方向的生物信号——正是路明非。 镰鼬群渐渐恢复秩序，淡青风旋再次凝聚，却不敢再贸然逼近——“炽日”虽无杀伤力，却彻底撕破了对方靠黑暗与牵制营造的优势。 陈七抬手按了按腰间感应仪，指针依旧跳动，却比之前稳定了几分，隐约能捕捉到检修通道方向传来的微弱生物信号。 “两人一组，守住检修通道入口，剩下的跟我清剿镰鼬！”陈七语气凝重，指尖仍残留着言灵释放后的温热，目光扫过队员时，忌惮之色更甚，“先撕开牵制网，再对付路明非。” 他低声补充，语气里满是正视，“原以为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学院派学生，没想到......” “S”级不愧为“S”级，他终于明白那句“疑似圣裁”是什么意思了——从开始到现在，对方没有一发子弹是浪费的——而且应对突发状况还如此从容，卡塞尔的精英果然难对付。 陈七很清楚，“炽日”只是暂时打破僵局，路明非兼具顶尖枪法与从容应变，又熟悉隧道地形，这场对决绝非易事，黑暗依旧是对方的主场。 隧道内再次响起动静，伯莱塔的火光与镰鼬的淡青风旋交织碰撞。陈家小队褪去被动，攻势渐起。 ...... 检修通道的阴影里，路明非正贴着岩壁屏息凝神。 之前的袭击非常轻松，轻松的甚至让他感觉压力不如自由一日来的大。 不过到底还是吃了情报的亏，不知道对方的言灵让路明非正面吃了一发几乎等同于闪光弹的东西，到现在视力都还没完全恢复。 不过这倒是难不倒他，只见他耳朵微动，整个隧道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声音都被他尽数纳入耳中。 言灵「镰鼬」。 他丢掉手里的沙漠之鹰，转而拿起了之前夏楠现场给他炼出来的那对短弧刀。一缕青烟自脚下升起，围绕他身边转了一圈后他整个人便突兀的消失在了原地。 言灵「冥照」。 自从小魔鬼不再执着于惦记着他剩下那点命之后就变得慷慨了起来，言灵什么的低阶一些的权限全都给他解放了，最高到72号的「刹那」他都可以随意使用，不仅没有副作用，还能一次释放多个。再往上也就特定的言灵能用了，那些都需要解锁。 这也是路明非在知道夏楠打算交给他去办的时候他只是惊讶而不觉得匪夷所思，因为他真的有这个实力。 不开玩笑的说，如果现在对上源稚生的话，虽然身体素质拼不过，但路明非能靠多样化的言灵把他玩死——都说言灵能扭转战局的胜负，路明非能使用复数的言灵，这差距可就不是血统什么的能够弥补的了。 也只有切身体会到能够使用多种言灵的感觉后路明非才真正理解到了混血种与龙类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让人绝望，试想一下，一个使用了「青铜御座」的象龟开着「刹那」朝你冲过来是什么感觉？ 那可比大运带劲多了...... 也是这之后路明非才意识到老唐夏弥这些龙王究竟有多变态，夏楠现在能拥有这样几乎是目中无人的自信也在情理之中。而即便如此，此时的路明非对夏楠的强大仍旧没什么概念。他以为窥见了全貌，实际上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剩下还有几个人不知道言灵啊......”路明非在他们接近之前换了位置，再度回到了列车的车顶上开始观察这群正在一边对付镰鼬一边朝着他原先所在的位置移动的入侵者。 不知道言灵的话应对起来就会像之前那样可能出现意外情况，这几人看来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说不定也存在高危言灵的可能。 “要不要全都ban掉算了......”路明非自言自语道。 既然给了权限，那么当然是连同“取消”也一并给了的。所以严格来说路明非现在包括刚才都有能力不让这群人使用言灵，只是他想试试手给自己上了点难度而已。 但现在似乎不是继续给自己加限制的时候，既然说了尽量留一条命，那还是确保情况在自己的掌控中会比较好。 想到这里，路明非心中也有了决定。 于是，另一个强大的领域在无声中悄然扩张。 第39章 明天再起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真慢啊，”酒德麻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买个东西需要这么久么。” “遇上事儿了吧，”夏弥的语气不甚在意，仿佛她接下来说的话不是什么大事一样，“毕竟咱们这边儿都来客人了，老哥那边没道理不接客。” 明明语气那么随意，房间里的人中的几个却同时变了脸色，气氛一下子就从稀松平常变得紧张了起来。 “有老鼠？”酒德麻衣神色一凛——她什么都没察觉到。 “有，还挺多的。”夏弥耸耸肩，“这附近已经被清场了，总不能是什么政要出行吧？” “被包围了？”楚子航皱眉，“人数、方位。” 他打算一个人去解决，这是他多年执行任务养成的习惯。 为数不多的合作是和路明非以及恺撒，但现在他们都不在。 酒德麻衣瞬间绷紧的神经松了大半，方才的警惕不过是条件反射，下一秒便瘫回床上，重新摆出咸鱼姿态：“慌什么，这不是有俩龙王在这儿么，轮得着你我出手？” 她当初死皮赖脸求收留时虽拍着胸脯说“定会有用”，可身边卧虎藏龙，能让她派上用场的机会少之又少，摸鱼才是常态。 夏弥眼皮子一跳，起身抬脚就往酒德麻衣饱满的屁股上踹去，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提神。“哎哟！你干嘛！”酒德麻衣捂着屁股弹坐起来，眼眶泛红，语气满是控诉，“没有就见不得别人的好是吧？你这是嫉妒！” “少废话，起来干活！”夏弥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老哥早说了，这边归你们处理。小路子那边犯不着我们操心，我估摸着都快解决了，你们还窝在这儿摆烂？” “我们处理？”酒德麻衣一愣，随即往被窝里缩了缩，满脸不情愿，“有你们俩龙王在，解决起来不是更快？干嘛折腾我们这些小卡拉米。”能安安稳稳摸鱼，谁愿费力气动手。 楚子航已抽出村雨，刀身泛着冷冽银辉，快步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缝隙确认方位，对两人的拌嘴充耳不闻，只沉声道：“西侧两人守消防通道，东侧三人藏绿化带，楼下两人盯梢。我去清场。”话音落便要推门，全然没打算等酒德麻衣。 “等等我！”酒德麻衣见状只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摸出枕下短刃嘟囔，“真是的，摸个鱼都不安生。要是伤着了，我可要你们赔我医药费！” 夏弥一下跳上酒德麻衣刚离开的床，周身泛起微弱土黄色光晕，轻笑着补刀：“别偷懒拖后腿，不然下次踹得更狠。” 夏弥托着腮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脸蛋，漫不经心却精准报出信息：“大概十七八个，分散在楼的四周，都是混血种，气息杂但够劲，血统不赖但比不上你们。武器精良，别被一下放倒了。”她血统自带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即便没起身，也把外界动静摸得一清二楚。 “这么多？”酒德麻衣开始认真了一点，“正面交锋不是我擅长的啊。” “我擅长，”楚子航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回答，“地形对我们有利，合理分配战场，解决起来不会很麻烦。” “没那么简单，”酒德麻衣正式进入状态，“这里是北京，能搞到这种规模的武器并清场，只能是本土的混血种家族——这只是先遣队而已，后续肯定还有。” （明天回来） 第40章 困兽 “尼伯龙根里有死侍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大惊小怪。”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明非先前的紧张顿时消散一空。 “楠哥你来了！”路明非的声音中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欣喜，看样子接下来是不用他来面对这些东西了，“所以这些真是死侍？长的怎么怪怪的，身上还有那些黄金纹路。” 他倒不是没想过有没有可能这是尼伯龙根里的产物，但那种说法应该是默认这里只有镰鼬了才对。而且这东西明显是从外面射进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跟他们一帮。 “应该是......不朽者。”夏楠好整以暇的捏着下巴，语气不算确定， 这些身体里面有灵魂的存在，但并非是活着的灵魂。比起他现在这种灵魂进入身体的情况，这些奇怪的家伙更像是原先应该消散的灵魂被强行禁锢在了原有的身体里。因为是自己的身体，所以灵魂不会那么容易消散。身上的金色纹路应该是镌刻的炼金矩阵，这些炼金矩阵使得本就不易消散的灵魂更是被牢牢的禁锢。 有些像尼伯龙根计划，但区别在于这是作用在刚死的尸体上、且不用考虑意志的问题。 实在很像夏楠了解到的不朽者，但问题是...... “为什么陈家会有这种东西......”夏楠皱着眉，“难不成昂热那老东西还是演上床戏了？” 他记得不朽者是秘党的终极武器之一，历代屠龙者若是足够强大且出于自愿就可以在死后以这种方式被保留下来继续进行屠龙的事业。他们通通没有自我意识，只能算力量的容器、是工具。虽然会体现出一些生前的特征，但这也只是类似于百足虫那样的反射而已。 这是秘党的秘密武器，虽说陈家也确实是秘党的一员，可按理说动用这东西得校董会表决才行。昂热主事的话肯定不会同意这种事，毕竟他知道这种东西对他们没用。 而在加图索家已经没什么话语权了，虽说影响力还在，但恺撒毕竟刚上位不久，还来不及处理这些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昂热因为涉嫌包庇而掌控力有所下降，但秘党也几乎是他的一言堂才对。 所以夏楠不得不猜测那个老家伙终于还是走上了预订的道路，躺在床上一躺就是一本书。 不过比起这种可能，夏楠还是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这些不朽者，或者说似是而非的东西是陈家私藏的。 这并不值得惊讶，实际上加图索家里也有类似的东西，上次就在加图索庄园里找到过。 很多明面上禁止的事其实大家都在私下里偷偷的做，只是都保持着一个默契，心照不宣。 不过这也不是随便就能拿出来用的东西，即便是传承了很久的混血种家族存货也很有限。能拿出来追杀他们，至少也能说明陈家已经坐不住了，看来加图索家的剧变让世界各地的混血种们都有些人人自危了。 （明天回来） “不朽者？”路明非眨眨眼，难得再次露出那种犯蠢的表情，“不朽者是什么？” “就你眼前这种东西啊，如何，要不要上去试试手？”夏楠倒是没着急出手，反倒是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路明非。 楚子航还有酒德麻衣他们两个正面遇上不朽者会很难办，酒德麻衣就不说了，不喝血清的情况下她并不适合正面战斗。而楚子航即便是拥有君焰，但那种杀伤力对不朽者这种拥有极强自愈能力的东西来说不构成致命伤，真要有实质伤害还得一刀刀的砍，这样一来楚子航的优势就没有了。 再加上数量上的劣势，这种东西就不是楚子航还有酒德麻衣能对付的了。 但路明非不一样，路明非现在能用复数的言灵，且几乎没有副作用。即便只是低阶言灵也有不少身体强化类的，近身特化的言灵也有不少，他还能一边打一边藏身。所以路明非在对上这种对手的时候表现会比另外两人强上不少，夏楠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楠哥你直接解决不就完事儿了......”路明非嘟囔着，“话说它们看不见我们么，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路明非意识到从箱子被切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段不短的时间了，然而这群一看身体素质就变态的额度鬼东西的攻势却还没有降临。 他虽然找了掩体，但夏楠出来之后他们俩就已经从掩体里出来了，中间更是什么障碍物都没有，这群叫不朽者的东西肯定早就看见了才对。而这个距离，哪怕是路明非也能在这段时间里冲过来砍上不知道多少刀，这群怪物能做不到？反正路明非是不信的。 “你当我吃干饭的？”夏楠挑挑眉，“你先应付着吧，快死了我会来捞你的，所以祝你好运咯。” 说罢夏楠便消失在了原地，路明非心中骂娘，因为他发现夏楠消失的同时那些不朽者就像是闻到了肉香的老虎一样瞬间就锁定了他。那一双双金色的瞳孔射出的视线宛如实质一般缠绕着他，显然是发现了他这个“猎物”。 显而易见的，夏楠离开的同时连带着屏蔽手段一起撤走了，这是根本没打算给他整备的时间。 “奶奶的，拼了！”路明非咬咬牙，眼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一缕黑烟升起，他的身形顿时消失在了原地——想要取得优势就得先拥有地形上的优势。 然而想象很美好，但现实往往没那么如意。 之前面对陈家的混血种无往不利的冥照此刻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明明他已经隐入暗处，那群不朽者的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他。离得最近的那个以一种路明非都差点没反应过来的速度直直的冲了过来，若非他本能的拿武器架在身前，这一下就能让他当场out。 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路明非虎口发麻，他借着冲击力顺势卸力，足尖点地时立刻催动言灵「刹那」，身形借着直线加速的力道骤然后掠数步，堪堪避开不朽者接踵而至的骨刺横扫。 那骨刺擦着他的耳畔划过，带起的劲风割得脸颊生疼，而方才架在身前的伯莱塔手枪枪身已被劈出一道深痕，显然没法再用。事实上要不是他另一只手也在用刀架着，这把伯莱塔只怕也会像那些箱子一样被光滑切割。 “靠！这玩意儿还能破冥照？”路明非低骂一声，反手将手枪掷出，同时催动言灵「不朽」，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抄起身旁断裂的钢轨碎片当作武器，“妈的，不朽者是吧？你大爷的我也会！” 他借着「镰鼬」捕捉到身后另外两道厚重的脚步声——其余不朽者也动了，灰败的身影如攻城锤般碾过碎石，炼金矩阵在体表亮起暗金微光，心跳声交织成令人窒息的战鼓。 最前那只不朽者没有丝毫停顿，骨刺再度刺出，速度比刚才更甚。路明非凭借「刹那」的短暂加速侧身闪避，钢轨碎片带着灌注了言灵力量的力道，狠狠砸在不朽者肩头的炼金矩阵上。 “铛”的一声闷响，矩阵纹路剧烈闪烁，不朽者身形顿了顿，肩头被砸出的凹陷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么变态？”路明非心头一沉，脚下不停催动「刹那」绕到不朽者身后，同时指尖泛起淡金色微光——「阴雷」被他精准压缩在指尖，数个隐约可见的扭曲空气团狠狠戳向不朽者后颈的矩阵节点。 压缩的空气团瞬间炸开，不朽者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在手雷般的冲击下踉跄了两下，矩阵纹路黯淡了几分，但仅也仅此而已了，两次之后它便稳住了身形，纹路再度亮起。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不朽者已然冲到近前，粗壮的拳头带着破空声砸向路明非胸口。 他来不及抽身后退，立刻催动「阴雷」凝聚在身前。压缩的空气团偏离了不朽者的攻击路线，拳头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虽然这一言灵的序列号仅仅只有17，但路明非用起来却异常的顺手——不仅能当手雷扔出去，还可以当成小范围的「无尘之地」来用，就是稳定性和防御效果差了些，容易炸到自己不说，也没法完全防住。 路明非借此机会重新隐入「冥照」之中，可效果依旧和之前一样一言难尽——不朽者们仍旧是完全无视了一般朝着他直直的进攻。 “没完了是吧！”路明非被迫现身，借着「不朽」带来的身体强化向后急退，同时抬手对着不朽者的眼睛甩出数枚「阴雷」压缩气弹，然而除了暂缓攻势之外却并无大用。 三只不朽者已然形成合围，骨刺与拳头交替攻击，将路明非的活动范围压缩得越来越小。 他喘着粗气，却没半分退缩，眼中的兴奋反倒更甚。忽然，他猛地矮身，借着「不朽」的力量将钢轨碎片插进地面，同时催动言灵「戒律」——虽无法完全压制不朽者体内的龙类基因，却让它们体表的炼金矩阵瞬间黯淡，动作迟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的间隙，路明非身形一纵，借着强化后的身体素质跃到其中一只不朽者的肩头，自上而下双手反握着已经只有一只了的短弧刀朝着不朽者的眼睛狠狠的扎了进去。 由夏楠亲自炼出来的武器当然不是凡品，短弧刀毫无阻碍的从眼眶扎入大脑，路明非用力一拧刀把，不朽者挣扎的动作便骤然停了下来，随即直直得到倒在了车站的硬质地面上。它还没死，但已经没法再参与这次战斗了——大脑是没办法进行自愈的，通过炼金术修复之前，这个不朽者都将失去行动的能力。 可解决了一个还不够，其余两只不朽者已然再度逼近，骨刺直刺路明非后腰。 他果断松手，借着不朽者的震颤力道后跳，落地时脚下一滑，还是被骨刺划到了胳膊，鲜血瞬间涌出。路明非咬咬牙，一边用「鬼胜」压制痛感，一边催动「镰鼬」捕捉所有不朽者的动作——他发现这些怪物的动作虽快，却始终围绕着炼金矩阵的能量流转，只要击中核心节点，就能暂时打断它们的自愈。 “行吧，那就陪你们玩玩。”路明非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身形再度虚化，「刹那」与「冥照」交替使用，时而隐匿行踪，时而高速突袭，手中的钢轨碎片精准瞄准每一只不朽者的矩阵节点，在合围中硬生生杀出了一片周旋的空间。 这个过程中路明非身上的伤势在不断的被积攒，可打着打着他心中的躁动却愈发的浓郁了起来。没来由的愤怒和兴奋同时交织在路明非的脑海里，他怒吼，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容。 “卑贱的东西们，你们就那么的......想死么！”他暴力的踢开一名不朽者，接着反作用力往后拉开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然后路明非将短弧刀的刀身横在自己面前，光亮的刀身映照出了一双赤金色的眸子——不知何时起，路明非的黄金瞳早已入阳华般绽放耀眼的光芒。 “不——要——死——！”路明非一字一顿，身体像是打开了某道闸门一般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生命力，从开战到现在在身上积累的伤势在一瞬间被暴力缝合。 不朽者们低吟着，尽管没有智慧，身体的本能也让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猎物有些不一样了。 更加高昂的吟唱声盖过了不朽者的嘶吼，一道金色的结界从覆盖在了路明非的体表，宛若一尊不灭金身。 下一瞬间，路明非动了起来，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朝着不朽者直直的冲撞了过来，全然不顾身体上的差异。「金刚界」和「刹那」同时被催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誓要摧毁挡在眼前的一切障碍。 猎物和猎人，从此刻开始身份对调。 第41章 背后之人 路明非这边打的都急眼了，另一边可就轻松愉快的多了。 夏弥知道楚子航和酒德麻衣对付不了这些家伙，于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上——她选择亲自出手。 其结局当然也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秒杀，夏弥甚至没怎么动过，仅仅只是轻飘飘的几个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的言灵就解决掉了路明非拼了老命才能干掉的不朽者——一个被烧成了灰、一个被冻成冰块、还有一个已经灰都不剩了。 “我就说嘛！”酒德麻衣手背拍手心，瞬间恢复咸鱼模式，“早这样不完事儿了，非要我费那劲儿干什么？” 虽然她解决那些混血种确实没怎么出力，但能不出力就不出力嘛！关键是她这力出的还没什么意义，总不能是让她表忠心吧？ “我又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夏弥撇撇嘴，“行了别抱怨了，跟着蹭吃蹭喝总不能一点事不做吧。” 她转身朝楼里走去，留给两人一个背影：“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老哥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酒德麻衣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前战场清理工作就是她负责，到了这边居然还是......果然不管到哪儿她都逃不掉打杂的命啊。 而就在她准备熟练的运用她丰富的善后经验得到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烤肉的香味。 酒德麻衣转头一看，楚子航居然已经在用君焰在给那个被冻住的不朽者火化了...... “我说兄台，”酒德麻衣愣了又愣，“你们卡塞尔的人杀人放火都这么熟练么，怎么这就火化上了？” “习惯就好，”下了楼的诺诺刚好听见酒德麻衣的吐槽，“这家伙之前还在足球场放言灵呢，还把人吊路灯上吊死，恶劣档案足有二十多件，其中一半都是恐怖袭击级别的。只是杀人放火而已，洒洒水啦。” 她可还记得之前的那次弹劾，楚子航被挖出来的列档案那叫一个罄竹难书。虽然实际上并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所以起码说明他还算有一些分寸，但这些档案也足够证明他这人在某方面的“不拘一格”了。 “唉，恐怖分子培育基地啊......”酒德麻衣开玩笑般的摇摇头，随即面向诺诺，“话说你来做什么，这下面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吧？”然后她眨了眨眼，眼神突然开始变得不可思议，“喂喂喂，你总不是来帮着毁尸灭迹的吧？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们卡塞尔不会真的都是这种人吧？！” “我倒是觉得你们更像恐怖袭击组织，”诺诺没好气的白了酒德麻衣一眼，“我就是来看看这些人有没有认识的。” 她努努嘴指了指某个方向，酒德麻衣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她之前打倒的那些陈家的混血种。 “哟，念旧情了？”酒德麻衣挑挑眉，“安心吧，没死呢，姐姐下手没这么重。” “哪还有什么旧情，不过是看看成色而已。”诺诺哼了哼，朝着那些倒地的人走去，“毕竟不能确定这就是陈家的人，如果认识的话至少可以说明和陈家脱不了关系。” 她在上面其实也有观察战场情况——别看她这样，其实诺诺也是个能在自由一日坚持到很后面的人，战术素养这一块没的说——她看到好几个明显不是亚洲人长相的家伙，所以诺诺合理怀疑这次可能未必就是陈家在背后作梗。 要知道如果手段不拘泥于亚伯拉罕血契的话，不顾后果的情况下也是可以做到清场和运送武器的。 （明天回来） “确认成色让你家那位过来读个心不就得了，”酒德麻衣不以为意的耍着匕首，“效率至上懂么，有那么好用的能力干嘛不用。” 诺诺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之前夏楠不读心纯粹是因为那些老东西的记忆太长了，想从这些长久的记忆里找点东西很麻烦。但现在这些袭击者看着也不是什么千年老怪物，想来读心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其实我觉得还是全杀了好，”酒德麻衣走到诺诺身边，说的像杀鸡一样轻松，“别觉得我冷血，这种事情不给点厉害的只会越来越多。你以为屠龙是使命么？屠龙对某些人来说是事业。”她瞥了眼诺诺，“分得清使命和事业么？” “使命不计代价，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就像卡塞尔教育的那样。而事业是要计较成本得失的，弊大于利的情况下哪怕是不共戴天的仇对事业家来说都是能忍的，就像北美那些家族一样。卡塞尔那边我不知道昂热是怎么想的，但这次袭击的人显然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他们只考虑利益。你不给他们造成肉痛的损失，他们就只会蹬鼻子上脸。只有让他们察觉到这样做没得赚，以后才能有清闲的日子。” 酒德麻衣蹲在其中一个失去意识的袭击者身旁，手上的匕首有意无意的在对方的脖颈间徘徊：“像这样轻轻一刀，不费什么功夫的。” “杀不杀等夏楠回来再做决定吧，”诺诺说，“自作主张不好，虽然他不会介意。” “等他回来就杀不成了，”酒德麻衣撇撇嘴，无聊的转着刀玩儿，“心太好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也就是他实力够强允许这么任性了。” “那你可就错了，夏楠可算不上什么大善人，他只是不杀不该杀的人。”诺诺摇摇头否定了酒德麻衣的话，“加图索家的高层他一个没放过，你能说那些不是人么？弗罗斯特甚至还算是一个坚定的屠龙者呢，立场上勉强还算站在人类的一方，他杀起来也一点没犹豫。” 诺诺早就知道夏楠是个虽然算不上杀伐果断，但必要的时候绝不会心慈手软的人。如果有这个必要，他还是会痛下杀手的。 只是杀人这事确实不是什么好的体验，能痛下杀手不代表能眼睛不眨的杀掉一个没什么必要的人。 如果真像酒德麻衣说的那样的话，诺诺相信夏楠还是会下得去手敲山震虎，但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这一点还有待商榷，她不太想自作主张。 楼下的风卷着烤肉的焦香掠过，楚子航的君焰还在低低燃着，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冰雕般的不朽者，冰碴遇火滋滋化开，又被高温灼成白汽散在空气里。 他的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情绪，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唯有指间偶尔跳动的焰色，还留着言灵催动后的余温。 酒德麻衣看着那团火，又瞥了眼诺诺脚边瘫着的混血种：“加图索家的老狐狸哪个不是揣着自己的小九九？屠龙是真，想坐收渔利也是真。我跟你说，加图索家的人站成一排隔一个枪毙一个那都不会有错杀的。” 诺诺没理她蹲下身，伸手翻了翻其中一个金发袭击者的衣领，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个歪扭的十字纹，不是陈家的徽记，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混血种家族标记。 她捏着金属牌起身，眉峰微蹙：“确实不是陈家的人，这纹路我没见过，北美那边的家族也没这种标识。能控制这种怪物，还藏得这么深，不像是普通势力。” “管他什么来头，先揪出来再说。”酒德麻衣收起匕首，刃尖抵着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这年头敢掺和进这种事的，背后多少都有点依仗，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依仗也不那么靠谱。” 她用匕首尖戳了戳地上人的胳膊，对方软塌塌的没反应，显然是被她之前的力道震得昏死透了：“说起来这些人也怪，野路子手里根本不可能有不朽者这种怪物。”酒德麻衣挑眉分析，“要么是伪装成野路子的精英，要么就是从没露面过的隐秘组织，来头不小。” “大概率是。” 诺诺把金属牌收进兜里，目光扫过满地昏迷的人——黄皮肤、白皮肤、黝黑肤色混杂，看着像支杂牌军。虽然被秒了，但之前的配合显然不是业余人员能有的：“看着散漫，实则底子过硬，伪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就是伪装过了头，”酒德麻衣嗤笑，“反应过来之前就被秒了，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沉稳的步伐混着略显拖沓的气息。楚子航的君焰瞬间收了，橙红色的火光倏然熄灭，只留地面上一片焦黑的痕迹，他抬手按在腰间的村雨上，眼神冷冽地望向声音来处，酒德麻衣也立刻绷紧身形，摆出戒备姿势。 唯有诺诺还算镇定，眯眼望了片刻便松了肩：“是夏楠和师弟。” 两道身影从夜色里走出，夏楠走在前面，衣衫整洁，神情从容，只袖口沾了点灰尘，不见半分狼狈；路明非跟在身后，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扯破了好几处，领口、衣襟沾着不少干涸的血迹，却看不到半点新鲜伤口，裸露的小臂上几道深浅交错的疤痕狰狞可怖，能看出当初伤得极重，只是早已愈合。他脚步虚浮却透着股酣畅，活像刚打完一场恶仗。 “嚯，小白兔你这是刚从血池里滚了一圈？”酒德麻衣一眼就注意到他身上的血迹和疤痕，忍不住打趣，“那几个不朽者不能全是你一个人解决的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把钢管扔在地上，揉着胳膊龇牙咧嘴：“那必须是我独自搞定的！楠哥全程就站旁边看着。” 他说着瞥了眼夏楠，语气带着点不服气，“那玩意儿打不死太恶心，砍半天就冒点黑烟，还能自己复原，我靠着金刚界硬抗，开着刹那往死里撞，折腾了半天总算解决了。” 夏楠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吐槽：“你那也叫战斗？纯属开着两档言灵当大运，闭着眼往人跟前撞，仗着金刚界抗揍就硬耗，观赏性为零。” 路明非脸一红，挠挠头没反驳——夏楠说的是实话，那时候打上头了确实没什么技巧可言。 夏楠没再逗他，目光扫过楼下的战场，落在焦黑的地面、昏迷的人身上，最后停在楚子航脚边那堆快烧透的灰烬上，淡淡开口：“果然你们这边也有......解决了？” “你那妞儿秒的三个不朽者，一个烧灰一个冻住火化，还有一个灰都没剩。”酒德麻衣抢先开口，指了指地上的人，“这些杂兵不简单，不是陈家的，诺诺翻到块奇怪的金属牌，你看看。” 诺诺把金属牌递过去，夏楠接过来，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十字纹，眉头微蹙——这纹路算不上精致，边缘带着毛刺，像是随手刻成，他从未见过类似标识。 他低头盯着金属牌看了片刻，指尖轻轻落在最近那名昏迷袭击者的额头上，片刻后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轻笑，没多说半个字，只把金属牌扔回给诺诺。 “怎么样？读出点什么了？”酒德麻衣追问，她知道夏楠有探查记忆的本事。 “有点信息，但不多。”夏楠语气平淡，“他们的记忆被动了手脚，不是普通手段，得是富山雅史那种精神系言灵才能做到，普通的催眠没这个效果......不仅这样，即使是那种言灵也必须本人完全配合才行。” 众人皆是一愣，诺诺皱起眉：“自愿被动手脚？是为了防止被抓后泄密，断了后患？” “嗯。”夏楠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点小手段对他没用，毕竟他现在是灵魂的主宰，掌管精神的至尊，破解起来易如反掌。倒不如说如果这种程度都要做不到的话，白王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没细说读出的内容，只踢了踢地上的人，“猎人网站私下交易的，背后的人查不出来什么。” “雇佣军？还自愿被封记忆？”路明非咂舌，“这得给多少好处啊？” “只要报酬足够诱人，他们敢去炸五角大楼。”夏楠淡淡道。 毕竟许诺的是永生，这诱惑足够了。 第42章 追寻过往 酒德麻衣立刻上前一步，匕首又出现在手里：“那留着也没用，直接处理了？敲山震虎，不给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是好热的了？”匕首已经抵在了那人脖颈上，寒光闪烁。 路明非下意识地拦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别杀了吧，都晕过去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夏楠抬手拦住酒德麻衣，指尖按在她的匕首刃上，轻轻一压就让匕首偏了方向：“杀不杀都无所谓。” 他看向路明非，眼神带着点装出来的警告又藏着纵容，“既然你不想杀，就留他们一条命。但说好，以后再遇上这种事，你得自己全权解决，没人再给你兜底。” 路明非立刻点头：“没问题楠哥！下次我肯定处理得干净利落！” “切，心软还讲条件。”酒德麻衣撇嘴收回匕首，“早知道不白费功夫，白瞎我半天戒备。” 夏楠没理会她的抱怨，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忽然指向那个金发袭击者：“他脖子上有微型追踪器，藏在皮肤下面，是背后的人用来监视的。” 楚子航上前，用村雨刀尖轻轻挑开那人脖颈侧的皮肤，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露了出来，正微微闪烁红光。他指尖燃起微弱的君焰，橙红色火光一闪，芯片瞬间化为齑粉。 “呵，还留着后手？”酒德麻衣嗤笑。 “上面有火药，应该是用来灭口的。”楚子航闻了闻指尖，明显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酒德麻衣歪了歪脑袋：“不是吧，都修改记忆了还安排了灭口的手段？要不要装的这么彻底啊。” “随他们吧。”夏楠语气从容，“把这些人弄醒，扔地上给卡塞尔报个信交给学院处理。背后的人想试探，我们就陪他玩，正好看看他下一步的动作。”他转头看向楚子航和酒德麻衣，“善后不用你们管了，学院的人快到了。夏弥呢？” “上楼歇着了，说累了，要等吃的。”酒德麻衣耸耸肩，“龙王秒个不朽者就累了，装也不找个好点儿的理由。” 夏楠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既没否认也没辩解，完全不接这一茬：“都先歇会儿，附近有家老字号火锅，我们去吃，算给你们补补。” 路明非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火锅？必须鸳鸯锅！我要吃特辣的，楠哥你可别拦我！” “特辣还吃鸳鸯锅？你会不会吃啊你？”夏楠失笑，“是铜炉火锅，涮羊肉，老北京特色。” 夜色渐深，众人朝着店铺散着步走去，酒德麻衣百无聊赖地踢着小石子，嘴里还嘟囔着“这都留着”、“姑奶奶都成打杂的了”、“到哪儿都得带孩子”之类的话。路明非已经开始盘算火锅菜品，牛肉、毛肚、黄喉样样不落，兴奋得手舞足蹈。夏弥和诺诺在向流着口水的芬里厄和好奇的绘梨衣解释什么叫火锅，只有夏楠走在最后面。 队伍最后的夏楠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刚才探查记忆时捕捉到的零星碎片，还在脑海里盘旋，虽不完整，却透着一丝诡异。他没点破，只勾了勾唇角—— 没去找他们，反倒是被主动找上门了。 （明天回来） ...... 他们又在北京待了几天，这段时间倒是没再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找上门来。 这也难怪，无论怎么说这里都是北京，是全世界禁抢力度最大的国家的首都。像上次那样的清场 和武装袭击已经是极限，想在不影响当前世界秩序的情况下更进一步有些天方夜谭。短期内进行这么一次就够他们善后的了，再多来几次属实有些伤筋动骨。 “和你说的不一样喔，”诺诺耸着鼻子，虽然没看着酒德麻衣但显然是在和她说话，“这几天都很安静嘛。” 虽然可能也有他们住在尼伯龙根的缘故，但这么多天下来确实一波袭击者都看不到，甚至一点苗头都没有，就像是之前那场袭击只是一场梦而已。 “你当这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想逛就逛。”酒德麻衣不以为意，“都是要布置的好么，三天两头的来一次在野外还差不多，市中心谁敢这么搞？他们可比任何人都想维系现在的社会结构，社会乱起来他们的利益是会受损的。”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道理，他们已经在现有的框架下拥有成熟的牟利途径，当框架改变之后他们的利益必然受损。这也是全世界的混血种家族都自觉遵守并自发监督“混血种的秘密不能暴露”这一规则的原因——如果一个规则能让所有人都遵守，那么这项规则必然会带来所有人都认可的收益。 “怕什么，小路子不是说了他会全部解决的么？”夏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英勇啊小路子，一夫当关呐？” “别打趣我了弥姐，”路明非丧着个脸转头看向夏楠，“我说楠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回苏州还是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已经在北京玩了这么几天了，按夏楠的说法应该是准备起身去下一个地方了。而如果可以的话路明非是希望能去些大城市的，这样说不定遇到的袭击会少一些。 “去四川南部的一个小县城里逛逛，”夏楠有些心不在焉，“你们可以继续在北京待几天，那儿没什么可玩的，我去确认些私事。” “私事？老哥你还有私事？” 夏弥略微有些惊讶，她可从来没在夏楠口中听到过这个词，或者说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几乎不存在什么隐私之类的事情。 “我也不是生下来就和你们在一起啊，”夏楠的语气略显无奈，“我想去寻找我的过往，你们感兴趣也可以跟着来。” 夏楠没有隐瞒也没打算卖关子——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事情，他想去看看这个世界和他的那个世界是不是同一个，仅此而已。 “过往？”夏弥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我要去我要去！” 她可从来没听夏楠聊过遇到他们之前的那些往事，这对夏弥来说是绝对不能错过的了解夏楠的机会——对于他那神秘的过往，夏弥可是一直都很想了解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呢。 “不是什么有趣的过往，也不一定能找的到......最好别抱有太大的希望。”夏楠的打算是去看看自己原先的住所，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些自己认识的人，看看......自己的亲人们。 不过时间上不太能对的上，除非他倒着往回穿越，但这样又会出现时空悖论——他要是真找到了曾经的自己并且把他掐死了会发生什么？ 话虽如此，夏楠还是想回去看看。且不说找不找的回曾经的人吧，就算这不是同一个世界也无所谓，夏楠就是想去看看，哪怕是看看曾经待过的地方是否如常。 诺诺斜倚着栏杆，目光落向夏楠，指尖无意识蹭了蹭下唇。心里暗戳戳的想着这家伙藏得够深，朝夕相处这么久，居然现在才提起从前的事。她倒不是单纯好奇，就是想多贴近他几分，跟着去便是，这份心思没必要说破。 夏弥立马凑到夏楠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悠，雀跃劲儿藏都藏不住：“那我肯定要去的啊！老哥的过去我不跟着看看怎么说得过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有没有藏好吃的。不止这辈子，上辈子的你我也要了解！” 绘梨衣轻轻拉着夏楠的衣角，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酒德麻衣抱臂靠墙，挑了挑眉。 楚子航依旧靠墙站着，双手插兜，语气冷淡却没半分犹豫：“我也去。四川南部地形偏，说不定有混血种活动，多个人多份照应。” 路明非连忙接话，挠了挠头笑道：“都去啊......那我也跟着！楠哥，我帮你拎东西、探路都行。虽说战斗力不行，但凑个数也好，我也想听听你以前的事儿。” “听着像是在报名春游......”夏楠挠挠头看着围过来的众人，无奈的眼神中藏着一丝暖意，“随你们吧，那小县城条件差，确定要跟着遭这份罪？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夏弥立刻往他肩上一靠，反驳道：“怕什么！跟老哥在一起，在哪儿都有意思。” 诺诺笑着附和：“肉不肉麻啊你，别磨叽了，赶紧收拾东西出发，我们倒要瞧瞧你藏了什么秘密。” 绘梨衣也点点头，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紧。 夏楠望着眼前的热闹，心里那点忐忑和茫然渐渐散了。他原以为寻找过往会是一场独行，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陪着，前往四川小县城的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 车子驶出繁华的北京，一路向南，高楼渐次被青山取代，柏油路也慢慢换成了蜿蜒的盘山公路。等抵达那座小县城时，已是次日午后，湿热的风裹着草木与烟火气扑面而来，和北京的干爽凛冽截然不同。县城依江而建，青瓦白墙的老房子沿着江岸铺展开，错落有致的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偶有穿堂风掠过，灯笼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光影。 江水是浅碧色的，岸边泊着几艘乌篷船，船夫戴着斗笠倚在船舷上歇晌，渔网搭在船板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老街用青石板铺就，缝隙里嵌着深绿的苔藓，踩上去发着温润的光，两旁的铺子多是本地人经营，竹编店、卤味铺、老茶馆挨着排布，卤味的浓香混着茶馆里飘出的茶香，漫在空气里格外勾人。 “哇，这儿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夏弥一踏上老街就忍不住松开夏楠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凑到竹编铺前，指尖戳了戳精巧的竹篮，“你以前是不是也常来这种铺子逛？”夏楠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街巷，眼神微怔，轻轻点头：“记不太清了，只觉得这种青石板路，好像在哪儿见过。” 都是十几年前的记忆了，印象早已模糊。而且从时间来看这里也是十二年前的样子，而十二年前的故乡，夏楠自己都快忘了长啥样了。 绘梨衣牵着夏楠的衣角，目光慢悠悠扫过沿街的景致，眼底满是新奇，却没多说话，只安静地跟着他的脚步，偶尔在看到卖糖画的小摊时，停下脚步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夏楠，那个好吃吗？” 诺诺则靠在老街的石墙上，目光掠过江岸的吊脚楼，转头看向夏楠：“这儿看着不起眼，倒比北京清净多了，你以前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酒德麻衣拎着行李走在最后，环顾四周：“这就是巴蜀之地？我记得这里好像有个传说......话说你该不会也......” “滚犊子！”夏楠笑骂，他指了指诺诺她们几个，那眼神不言而喻——都这样了还怀疑这种问题，你不觉得自己很蠢么？ 路明非则盯着卤味铺咽了咽口水：“楠哥，咱们落脚后先吃点当地的？看着也太香了！” “卤味哪里都有，来当地还是吃些特色菜的好。”夏楠左拐右拐，每一步都那么熟悉，最终他拐到了一条小巷里，面前是一个招牌已经相当老旧的小饭店，“让你们尝尝这里的而特色，脆皮蹄花！额......话说你们能吃这种东西么？” “吃吃吃，当然吃！”路明非已经在咽口水了，“酸菜猪肘子都吃了两年了，楠哥你还问这个？” 夏楠看着身边各司其职的众人，又望向眼前温润的街巷与江水，浮于表面的陌生感渐渐淡了些。虽然记不清细节了，但毫无疑问的是这里确实就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小镇，至少很符合他的第一印象。 他不禁感觉心跳慢了几分，既然小镇和印象中别无二致，那难道说他真的能在这里找到熟悉的人么...... 可如果真的找到了，他又该如何呢？ 不想了，总之先吃再说。 第43章 意义的变更 “好吃！卧槽真好吃！绝了楠哥，你从小就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丫的苏州怎么没这玩意儿呢！”路明非夹起一根完整的猪蹄就开始啃，好似上辈子是饿死的一样。 夏楠夹了块凉粉放进嘴里，虽然无味，但好在口感能品尝的到。 他满意地点点头：“我印象中也挺好吃的，可惜没法对比一下了，不然还能回味回味学生时期的味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从小吃着这东西的。” “嗯？”路明非百忙之中抬头，嘴里还塞着肉，眼神里满是疑惑，“难不成还有更好吃的？” “我在广东出生广东长大，是为了应对高考才在初中的时候转回老家的。”夏楠靠在塑料靠椅上，指尖轻点桌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回忆和怀念，“这种事情很常见的吧？父母去外地打工然后把孩子带着一起，后来没法解决异地高考的问题，所以长大了又回到老家读书。我就是这样的务工子女，普普通通地过完前半生的前半生，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始了新的人生……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在心里暗叹，想想就觉得离谱。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命运裹挟着穿越到异世界，这像话么？他的人生都还没过完，还有很多值得留念的地方，很多在乎的人和在乎他的人……当然，这个世界也一样。正因如此，两个世界对他而言都分量十足，各有各的意义。 即便是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自己对过去彻底死心，还是说，心里其实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希望？夏楠说不清，即便站在精神的顶点，也参不透这些细碎的心事，或许，向来敏锐的诺诺，更适合描摹他这份模糊的内心。 饭桌上渐渐安静下来，原本低头吃东西的众人都停了动作。 路明非举着猪蹄僵在半空，忘了咀嚼；夏弥凑得离夏楠近了些，眼底满是好奇与难过——她不知为何而难过，可流露出的迷茫不会骗人；绘梨衣轻轻握着夏楠的手腕，安静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慰藉；诺诺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筷子，目光落在夏楠脸上，若有所思；酒德麻衣挑着眉，眼底藏着探究；楚子航依旧坐姿端正，却也微微颔首，听得认真。 夏楠慢慢说着，从小学在广东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到中学不谙世事、偶尔有些欠揍的囧样，再到高中膨胀着以自我为中心的幼稚，以及大学幡然醒悟、渐渐沉稳老实的转变。一桩桩稀松平常的小事，被他娓娓道来，仿佛就发生在眼前。语言描摹不到的细节处，他便悄然释放精神力，将那些模糊的画面送到众人脑海里，鲜活又真切。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卤味的浓香与远处江水的湿气，店铺的灯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没人插话，只静静听着他讲述那些未曾参与的过往。 （明天回来） ...... 话题终有结束的时候，而夏楠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不知不觉聊的有些久了，今天先找地方休息吧，明天我再去一些其他地方看看。”他站起身来手里捏着张三张票子放在桌上，“老板，结账。” “别啊楠哥！”路明非急了，“我还没吃上呢，怎么就结账了！” 光顾着听故事了，结果点的蹄花都没吃上两口，这大半夜的不得饿得心慌啊！这里可不是卡塞尔，没有半夜的宵夜配送服务，肚子饿了就只能自己出去找吃的了。 “那你先在这儿吃着吧，吃完联系。”夏楠摆摆手便起身离开，“不开玩笑，慢慢吃吧，等找到住的地方我再告诉你。都留下继续吃吧，这儿不比大城市，条件好点的旅店就那么几家而已，我得先去看看。” 这段时间倒不是什么旅游旺季，应该不用担心住房满了的情况，就算是旺季也不会有人来这种穷乡僻壤。 不过夏楠确实得找找路才行，那种地方他也就去过一次，现在都快忘的差不多了。 车站附近倒是有不少可以住的地方，但那种地方嘛......晚上可能会有些影响睡眠。 独自离开的夏楠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座桥上，这桥不长但是很高，二十米左右的落差会让一些胆子比较小的人站在边上往下看感到腿软。夏楠就趴在桥的围栏上乘凉，享受着丝丝凉风吹在脸上的气息。 “不是去找住处么，怎么偷上懒了？”悦耳的声音随着凉风传来，夏楠侧过头去，一抹摄人的暗红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吃饱了歇会儿不行么，”夏楠微笑着但没看向不知何时来的诺诺，“怎么跟过来了？你好像也没怎么动筷子。” “本小姐减肥，宵夜吃不得这么高热量的东西。”诺诺学着夏楠的样子趴在围栏上，侧过头看着他的脸，“不敢去寻找真相了？近乡情更怯呀。” “瞒不过你啊，”夏楠笑着叹了口气，“也不算是不敢，只是不知道知道了之后又能怎么样而已。” “你想想，无论我能不能在这里找到我的曾经、无论我有没有确定这和我所待过的地方是不是同一个，那又有什么意义？或者说，我又能怎样呢？”夏楠看着天上的星星——和他记忆中的不同，这个年代满天繁星。 他一路上磨磨蹭蹭的实际上就是在拖延时间，一方面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另一方面又不知道知道答案之后该作何表示，这种矛盾绊住了他的脚，以至于一路上总在不经意间绕到其他的事上面去——无论是观光还是吃宵夜都是如此。 “哪有什么意义不意义的，自己想去做不就是最大的意义？”诺诺靠近夏楠走到他身后，轻轻的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别想太多，你还有我们不是么？” “一时的多愁善感而已，很正常。”夏楠听着下方的水流声和风的呼啸，内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其实这个时间点我根本不可能在这里找到‘我自己’，我一开始就知道，之所以来这里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知道，”诺诺的语气平静又有些宠溺，她捏了捏夏楠的脸，“你说你并非一开始就在这里长大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表情骗不了人——即便这真的和你想的到一样，这个时候的你应该也还在广东那边吧？” 红发巫女再一次展示了她的实力，在夏楠还在纠结的时候她就已经看破了他的那些小心思并在合适的时候找到独处的时间来和他交心。 “这样也挺好的啊，没必要一来就直奔答案嘛，也给自己留一些余地。”诺诺把头贴在夏楠的背上，“先找找熟悉的风景、找找熟悉的人。等心里有数之后，那个答案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嘛。” 因为这里注定不会找到他，所以即便什么都没发现也有理由安慰自己。并且心中有了答案之后就没必要再刨根问底，那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宽容。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夏楠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胸前诺诺的手，待她微微松开之后转过身来也将她抱在怀中，“我心里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了......在这里玩几天就走吧。” “嗯，听你的。” 诺诺没去追问对方究竟是有答案了还是不想在继续去追寻，无论如何，只要这是夏楠的决定她都会尊重。 况且她心里其实也明白——从夏楠的反应来看，这里果然不是他生活过的地方。尽管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但从他偶尔的反应中诺诺能看出那埋藏着的失望。这里很像，但也只是像而已。 但他看上去又没那么的失望，或许这个结果对于还没想清楚的他而言本身就不那么重要吧。这一趟旅程德尔意义，或许从他们都要跟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从最初的寻找过往变成了和他们分享过往，这样一来，没这个地方只要够像就行。 他能带着他们去往各个地方寻找曾经的足迹，可以像刚才那样指着某个店铺介绍自己曾经爱吃的东西、指着某个街道提及自己当年在这里摔了一跤的糗事、来到某栋房子怀缅的说着那是他生活过得到地方......即便不是同一个，但也可以成为媒介和寄托。 对于夏楠而言，现在这样反而是最好的吧。 ...... “你这说的也不对啊，”诺诺憋着笑再次看向酒德麻衣，“这里既不是大城市也不是什么地方中枢，几天过去了不还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么。” 与前几天类似的对话又一次发生了，看样子诺诺对之前和酒德麻衣谈论的事情还有些耿耿于怀。 这次他们来的地方确实是个偏远之地，善后工作会容易处理的多。而且由于偏僻所以导致出了什么事消息传递的会很慢，人比较少舆论也好压制。 这些条件都很利于之前那样的小规模袭击，而他们来这里已逛了好几天了，其中甚至不乏去山上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却一次袭击都没有遇到过。 “别明知故问，”酒德麻衣撇撇嘴，没跟诺诺计较这些，“来的时候咱们可都是秘密行动的，还费了些功夫隐藏行踪呢。这要是还能被短时间追查上来干脆就别混了，什么卡塞尔的精英什么龙王的，都找根绳子cos一下晴天娃娃算了。” 由于这次是回到不知道是不是的故乡，夏楠自然也是不希望被人打扰的。所以来这里的路上就彻底隐匿了行踪，中途不仅是自驾而且开的车无论是车牌还是颜色都变过好几次。 到了道路比较复杂的路段他还会把监控弄坏然后让整个车体隐身，随便找条路再出现的时候换个伪装就行。整个过程还有EVA打掩护，这么几次下来不说完全甩掉，被找上门来也不可能就几天的事。 “所以楠哥你最后找到了什么没？”路明非开着车哼着歌还不忘聊天，“这几天楠哥你都带着我们游山玩水去了，没见你找自己的事儿啊。” “开你的车吧！”夏弥翻了个白眼锤了路明非一下，这家伙平时不挺机灵的，这时候怎么就不看气氛呢！ 路明非挠了挠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话问的不妥当，打了个哈哈便换了话题：“说起来，咱们现在这是去哪儿？这条路上好像也没什么好逛的啊，换道还是直接回苏州了？” 虽然他是司机，但出发前其实是没什么目的地的。 虽然旅行之前煞有介事的说了什么“计划书”、“行程表”之类的东西，但真到了这种时候得出的结论还是“随缘”——除了必须要去的几个地方之外，其他地方属于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也正因如此，他们从四川出来之后的大致方向是朝着苏州的。那里是最后一站，一路走到那里的过程看到哪里有意思就停下来转转。 “暂时就这样吧，以后有功夫了再多逛逛也成。”夏楠想了想，“一路上要费心思隐藏的话其实也挺无聊的，而要是有人扫兴的话玩起来也没意思。还是先回苏州吧，等什么时候事情都解决了再逛一次。这次就先粗略些吧，苏州的旅程结束就出国直奔俄罗斯。” “毛子那？”路明非不时的偏头过来看，“毛子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种土豆么？还是去熏陶一下艺术氛围？不能是去喝伏特加体验乌拉文化的吧我的达瓦里氏。” “伏特加和达瓦里氏到底有什么关系啊，你这样开玩笑真正的达瓦里氏是要哭的喝伏特加的......算了，等你到了就知道了。”夏楠忍不住吐槽了两句，“说起来你激动什么，不会是想到某个俄罗斯小美女了吧？呵，人家可是皇女，诺曼诺夫王朝不知道多少代呢，你个庶民也想吃天鹅肉啊？” 第44章 同学 苏州这城市还是一如既往，但和记忆中却也有些差异。 当年这座城市只能算是二线城市，只是因为地处长江三角洲地带，被囊括进了“长江三角洲经济开发区”而比较繁华。 而仕兰中学就是苏州最牛逼的中学，算是涉外中学，可以招收外国人，因为有400米的橡胶跑道而被其他兄弟学校羡慕，来往的豪车也是不计其数的。 现如今熟悉的梧桐树被砍了个干净，附近不知道多少片工地同时开工，挖掘机轰轰作响烟尘弥漫，显然周边又要被开发了。 “我说，仕兰中学是打卡点么，为什么我们一来就来这儿了？”诺诺吐槽，“你就算期待偶遇你的那些小迷妹也不该在这儿吧，我得提醒你，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大学生了哦？” “这不用你提醒，我们和她们是同一届的。” “所以你承认她们是你小迷妹咯？” “......”不是，这怎么还带下套的？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瞅你那窘样。”诺诺努努嘴指向绘梨衣么，“绘梨衣可是第一次来呢，不介绍介绍？” 虽然之前已经介绍过了他的“家乡”北京和“故乡”四川小县城，但苏州也是他们人生中不可消磨的浓重一笔，诺诺觉得很有必要给绘梨衣介绍介绍。 “那道确实，但这也来错地方了啊。”夏弥缓步走到那宛若罗马凯旋门的校门前，“我和老哥只有初中是仕兰的，这里是高中部啊。说起来那些个迷妹迷的其实是师兄吧？好些人连认识都不认识我和老哥呢，除了攀岩馆那次顾及就只在学校里听过我们的传说吧？” “攀岩馆啊......”路明非这脸比城墙厚的家伙难得的露出了腼腆又观念的神色，“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还是历历在目......楠哥你当时还为了给我撑场子特地买了套衣服对不对？” “买了又有什么用，后面还是不临时换成适合运动的了。”夏楠抱着双手半耷拉着眼睛，“想想你当时的怂样儿！不帮你一把你就要成为全学校的笑柄了知道么？” “喂喂喂，别自顾自的聊啊，这事儿我可没听你们说起来过！”诺诺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她敏锐的嗅觉嗅到了这里面有故事，立马就精神了起来。 一旁的绘梨衣转头看了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马上跟着一起表现出来强烈的好奇：“绘梨衣也想知道！” 酒德麻衣倒是不怎么好奇，因为当初她就在某个地方全程观察过。没办法，之前的任务中看好路明非占了很大一部分——这个任务从他上初中就开始了，自然也知道那件高中发生的事情。 不过同行之人已经有两人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那么好管闲事且本质上有些八婆的楚子航当然想都没想就打算分享：“事情是这样的......” “等一下等一下！”然而路明非却慌忙打断，“不是，这种能不能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啊！” （明天回来） “那不是路师兄吗，还有楚师兄也在！”众人正准备扒路明非的黑历史的时候，两声惊呼从前方传来。抬头望去，两个瘦的像竹竿一样的长脸小帅哥正一脸意外和惊喜的看着这边，准确的说是看着路明非和楚子航。 这声音夏楠听着熟悉，稍微回忆了一下便想起来这是什么人——这是......徐岩岩和徐淼淼？ 正是那两个双胞胎胖子，只是这对当年能充当两个“o”的双胞胎如今估摸着只能当“l”了。因为这副样子之前在苏州见过所以夏楠有些印象，可如今他还是忍不住想发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减肥技术能好成这种效果啊？ “路师兄这是不记得我们了？”不知道是徐岩岩还是徐淼淼的一个长脸帅哥眨了眨眼，倒是没觉得尴尬，而另一人也很快得到打趣起来打圆场，“哎哟你这话说的，师兄在外国要辨认外国人的好伐？回国了一下子没适应过来很正常啊！” “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就是一下子愣了而已，说起来你们怎么会来仕兰的？这会儿也不是放假啊。还有啊，你们叫什么师兄啊，咱们都同班同学！”路明非赶忙的表示自己自己没忘。 其实他确实没忘，不管怎么说上次回苏州距离现在也不是很久，他还不至于记性差到这种程度。要说上次没认出来那倒是真的，现在形象刷新之后辨认起来当然没那么难。 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因为那句“路师兄”，这奥丁不都坟头草都快长起来了么，怎么这该死的称呼还没变？按理说世界线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才对，难不成那家伙还没死？！那这次被忘记的是谁？ 他开始疯狂检索记忆试图找出某个被遗忘的家伙，但随即就意识到即使被遗忘自己也能记得，想知道只能看其他人的反应。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 “路师兄你觉着意外也很正常，”仍旧不知道是徐岩岩还是徐淼淼的男生挠了挠头皮笑着解释，“这不是上次大家聚会嘛，大家都崇拜路师兄这样的风云人物成功人士，所以就都叫你路师兄了。” “对对对，”另一人连连点头，“不过那时候路师兄你不在，觉得意外也正常......嘶，不过我怎么记得上次咱们叫的就是路师兄了？按理说不该这么大反应啊......” “你懂个屁，师兄这叫为人谦逊！”另一人给了这人一个脑瓜子，“师兄你别管他，不过我们也都叫了一年了，师兄要是 不介意的话咱们就接着这么叫了。” “不介意不介意......”路明非松了口气，看样子应该只是之前那次的事件的遗留影响，“说起来你们还没说为什么会来仕兰呢，现在不是假期吧？好像也不是校庆。” 上次勉强还能解释成刚好是校庆，但现在又不是假期又不是校庆的，这兄弟俩怎么还在这？成固定刷新的npc了？ 一旁的夏楠一直没有说话，如今他容貌大变，不管他们被修改过的记忆中他上次在不在场，如今的徐岩岩和徐淼淼都不可能认识他如今的模样。 倒是夏弥他们可能认识，倒是可以试探一下他们的情况......不对，好像没必要这么麻烦来着。 他走上前去靠近路明非和“l”兄弟俩：“老路，不向大家介绍介绍么？” 路明非一愣，心说楠哥你不都认识么。但很快他就看见夏楠的双眼微微闪烁着蓝白的光芒直视着兄弟俩的眼睛，心下便明白夏楠这是在读心了。 这倒是不违背他的准则，毕竟不是永久性的更改，而且普通人的记忆搜起来也不会太麻烦。 果然，片刻后夏楠的眼睛就恢复了正常，而愣神的徐岩岩和徐淼淼也只是挠了挠头而已，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到——能察觉到就有鬼了，连龙王都没法察觉的东西，他们俩比龙王还牛逼不成？ “先不说这个了路师兄，你有所不知，我们这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只是你一直在海外联系不上，不然怎么能少得了你？”其中一个瘦子有些期待的看向路明非，“路师兄，既然你也回了苏州，那这个同学会......” “我当然会去，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能不去？”路明非一口应允了下来，但嘴快答应下来之后突然想起来这边不止他一个，于是看向了夏楠他们。 “别担心别担心，”他们顺着路明非的视线看过去，马上就明白他在看什么，“楚师兄，这个是......莫非是夏弥？那这个肯定就是夏楠了，旁边这个莫非是嫂子？” “哎哟哎哟，都是熟人嘛这不是，一起来就行，他们肯定不会介意的！” 委实说这里实在很难算“全是熟人”，毕竟无论是绘梨衣还是酒德麻衣他们都是第一次见。但这也而充分给了路明非和楚子航面子，况且谁也不嫌帅哥美女太多是不？ “对对对，这个就是楠哥，这边这位是......是楠哥的女......” “未婚妻，”诺诺带着自信的笑容一只手插着腰的纠正这，“我是他未婚妻，很高兴认识你。” 礼节性的握手之后，徐岩岩徐淼淼纷纷和众人告别并告知了聚会的时间约好不见不散。剩下的众人又回到了车上，倒是没再去仕兰看看。 “怎么说楠哥？看到什么东西了没？他们俩啥情况？”一上车路明非就急不可耐的问道。 虽然从刚才的对话能推测出徐岩岩和徐淼淼应当是不记得上次的事情的，或者说上次的事情在他们脑中又自然的被修正了回来。而且他们这边也有其他人可以当作参照，但具体什么情况还是不明了，夏楠这边能直接读心当然是最准确的情报。 “和猜想的差不多，在他们的记忆中上次我和小弥还有诺诺都没有参与进那次聚会，上次参加聚会的是你和师兄。师兄的经历被拆分到我们两人身上，修正过后自然就变成了师兄。”夏楠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的告知，“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因为上次没见过我和小弥，所以我这副样子在他们看来倒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真说起来他们眼中的上一次见面还是高一的时候，过去这么多年样貌大变也正常，徐岩岩徐淼淼不也一两年就瘦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么？ “可是他们还是管小路子叫师兄你诶？”夏弥眯着眼睛揶揄，“哟哟哟，路师兄~好威风呀~” “弥姐你正常一点，”路明非扶额叹息，“不过是后遗症而已，真正的师兄还得是师兄。” “我觉得不止如此，”楚子航摇头，认真分析，“他们并没有叫夏楠师兄却叫你师兄，说明你们之间存在差异。我认为这种差异来源于情感，就像徐家兄弟说的那样，他们都很崇拜你。” “师兄你这意思是他们不崇拜楠哥咯？”路明非挤眉弄眼暗戳戳的拱火，“楠哥，这可没法忍啊，师兄说你没魅力！” “他们见都没见过我怎么崇拜我？”夏楠敲了敲路明非的狗头，“话说你怎么就答应了，放不下老情人小迷妹？” “那种情况不答应还能怎么办，楠哥我可不晓得怎么拒绝。”路明非摇着头有些囧，“而且哪有什么老情人小迷妹的，都没开始过好不好，八字也没个一撇的事儿呢......不对，那八字早都结束了好吧！” 他和陈雯雯之间嘛，怎么说呢......各种原因各种阴差阳错之下就没走到一起。他对陈雯雯的感情也很特别，无论怎么说那都是初......初次暗恋的对象，是青春里的一大回忆。 但那也只是回忆而已了，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陈雯雯也不是以前的陈雯雯。过去的早已过去，陈雯雯有了赵孟华，而他也已经...... 脑海中不禁出现一个淡的几乎是白色的金发身影。 “别说我了楠哥，咱们来苏州不是主要处理你的事儿么？”路明非甩了甩脑袋开始转移火力，“楠哥你可得好好想想啊，要说小天女是从那次见面之后就喜欢上你了的话，我觉着这可能就和奥丁没什么关系......” 说到底这次回到苏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来处理这事的，据说楠哥当初说的是如果能活着回来就正式面对，兜兜转转这么久终究还是回来了。 说着路明非突然鬼鬼祟祟了起来，他把夏楠拉到车上的一个角落——现在是楚子航在开车——开始窃窃私语。 “楠哥，不是我说啊，你可能没太接触过所以不知道，但我觉着小天女这人真挺可以的！颜值这一块没的说啊，也就差弥姐一些，那身材更是差的不止一点半点......” 突然路明非打了个寒战，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窜上脊梁。 第45章 布壕，我滴名声！ 抵达楚子航家里的时候路明非已经被恐吓成了乖宝宝一般的形态，车里就那么大点的空间，就算声音压的再怎么低也没用，真亏他敢说那种话，真是死的不冤。 “妈妈应该还在睡觉，‘爸爸’大概在上班。”楚子航将车停在门口，犹豫了会儿便下了车，“路明非你去停车吧，我......我先去看看情况。” 他家里情况特殊，或者说他妈妈的情况特殊，所以在进去之前楚子航得先看看自家的客厅里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合被看到的画面。夏楠等人对此倒也了解，便站在门口等待着了。 没过一会儿楚子航就从门内探出头来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这时候停好车了的路明非也正好过来，他们就一起进来楚子航家的别墅。 “打扰了。” 纷纷打过招呼后，他们这才发现大厅里没有人。不过从沙发上稍微凌乱的痕迹还有桌子上没吃完的烧烤和红酒来看，刚刚应当是有某个三四十了还美的冒泡的漂亮阿姨躺在上面睡觉的。 “唉，真羡慕阿姨啊，也不知道我到阿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那样小女孩的样。”诺诺羡慕的叹了口气，果然人比人气死人。楚子航的妈妈只是个没血统的普通人，真不知道如果她有血统会多么漂亮。 楚子航没接茬，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于是干脆无视进入下一个话题 。 “我已经提前吩咐好佟姨把客房都整理出来了，这段时间就先在我家住下，房间的话......你们自己分配吧。”他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分房间，所以选择房间的权利就交给他们自己了。 “呵，老哥不是说了么？你们仨一间我们仨一间，长腿儿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四个一起也成，晚上还能打麻将。”夏弥捂着嘴偷笑的看了眼夏楠，“还记得老哥说的啥吧？晚上你们俩自觉滚蛋哦！” “没关系，房间很充足。”楚子航一本正经的说，“不用我和路明非滚蛋，给夏楠单独安排一个房间就行，方便你们晚上......” 夏楠一把捂住楚子航的嘴，生怕他把后面的虎狼之词说出来：“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下去看来师兄，非常感谢，但还是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和老路睡一起就行，她们四个安排两个房间吧。” 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以楚子航的性格，半夜他可能真的会拉着路明非一起滚蛋的！ 而且其他人怎么样不好说，但夏弥他肯定不只是说说而已的。夏楠甚至觉得自己半夜起来就会发现被窝里多了个人什么的...... 另外绘梨衣也不是省油的灯，刚刚说的那种事情做的最多且最勤的不是夏弥反而是看起来人畜无害天真的绘梨衣。在高天原的时候就是这样，她总会在睡觉之前抱着个枕头粘着夏楠，如果没能如愿那当天晚上大概就会在被子里刷新一只熟睡的绘梨衣。 （明天回来） 夜里洗漱完毕，夏楠特意锁好了和路明非同屋的房门，还顺手抵了把椅子在门后，才算稍稍放下心来。 路明非瘫在旁床上啧啧称奇：“我说楠哥你至于吗？跟防贼似的。” 他看了看夏楠的布置只觉得太过天真，“这拦不住的吧？那三个姑奶奶哪个会被这种程度的东西拦下来，楠哥你这顶多就图个心理安慰而已。” 夏楠翻了个白眼：“你是没经历过所以不懂，等你半夜被人挤得没地方睡，就知道我这是未雨绸缪了。”话虽这么说，他躺下时还是下意识往床内侧挪了挪，留足了边缘位置——他太清楚这两个姑娘的本事，把门焊死了恐怕也拦不住。 “我确实没那福气，”路明非嘿嘿一笑，“楠哥你这就属于是在炫耀了，放心放心，楠哥的夜晚由我来守护！” “等什么时候皇女殿下开了窍了你就知道这是不是福气了，”夏楠冷哼一声，言语中尽是过来人的经验，“睡吧睡吧，开这么久的车也该累了，我坐车都坐累了。”他关掉房间里的灯光，黑暗顿时降临。 或许是连日奔波太过疲惫，夏楠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连梦里都在提防着有人钻被窝。直到天快亮时，他被身上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勾勒出被窝里挤着的几个人影。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首先看到的是蜷在自己左侧的绘梨衣，小姑娘抱着他的胳膊，脑袋埋在他肩头，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显然睡得正香，枕头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回看明明昨晚是关着现在却敞开了的窗户和窗外的那棵树，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怎么溜进来的。 而右侧紧贴着他的是夏弥，少女嘴角带着狡黠的笑，似乎就算睡着了也在得意自己得手，一条腿还不客气地搭在他的腰上，半点不见矜持。房门后的凳子不出所料的倒地，想来夏弥进来的方式不怎么温和。 夏楠心里叹气，正想动一动，又感觉到腿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艰难地掀开一点被子，赫然发现诺诺居然也躺在床尾，抱着他的大腿枕在他小腹，头发散乱地铺在他肚子那一块上，睡颜比平时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些柔和。 诺诺睡着的位置让夏楠一愣，他急忙看向自己的身上——还好还好，无论是衣服还是裤子都好好的穿着，看来即便是她们也不好意思在还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做些什么。 “不是吧......”夏楠欲哭无泪，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该睡在身旁的路明非早就没了踪影，想来是半夜被这阵仗吓走了，又或者遭受第一个夜袭人无声的威胁，总之现在只剩空荡荡的枕头。他试着轻轻挪了挪身子，夏弥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搂得更紧了；绘梨衣也蹭了蹭他的胳膊，像只寻暖的小猫。 阳光渐亮，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夏楠却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看着身边三个熟睡的姑娘有些心痒痒——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见，不得不说还是挺稀奇的。 他又这样待了好一会儿，直到身边三人呼吸愈发绵长，才趁着她们睡熟，一点点挪开缠绕的手脚，轻手轻脚地溜下了床。 收拾好散落的凳子、关好窗户，他踮着脚走出房间，刚拐过走廊拐角，就撞见了同样刚醒的苏小妍。 夏楠：坏了，我的名声！ ...... 苏小妍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发丝微乱，身上裹着件宽松的睡衣，依旧难掩姣好身段。看见夏楠，她愣了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轻声打招呼：“早啊，孩子。” “阿姨早。”夏楠有些局促地回应，想起房间里的三人，感觉眼前一片晦暗。 苏小妍没多问，只是摆了摆手，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劲儿走向厨房，大概是去拿点东西垫肚子。夏楠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就见她拿着一小块面包和一杯牛奶走了出来，冲他点点头便回了自己房间，全程没再多说一句话，倒让暗自紧张的夏楠松了口气，洗漱之后转身又回到房间。 另一边，苏小妍回到房间后，靠在床头慢慢吃着面包，眼神却渐渐清明，心里还绕着刚才撞见的少年和昨夜的事。 昨夜她睡懵了路过客房区，隐约瞥见个穿浅色睡衣的小姑娘，轻手轻脚地凑到一间客房门口，没一会儿就顺着半开的窗户溜了进去——瞧着身形纤细还没怎么发育，倒像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她本就好奇，又怕孩子半夜出事，便站在拐角多等了片刻，没曾想又看见个眉眼娇俏的红发小姑娘，抬手就推开了同一间房门进去。 当时她只当是女孩子们玩闹，想挤在一起睡，没往别处想，只笑着摇了摇头回了房。可方才撞见那个少年从同一间房里出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心里渐渐有了些模糊的猜测。只是那男孩面生，但明明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模样却和记忆里子航的所有朋友对不上，一时没敢确认。 等楚子航洗漱完走进客厅，苏小妍攥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楼上小声叫住他：“子航，你、你过来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迟疑和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羞涩。 楚子航依言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察觉母亲神色异样，微微蹙眉：“妈，怎么了？” 苏小妍指尖无意识地搓着家居服下摆，眼神飘了飘客房的方向，又飞快落回楚子航身上，张了张嘴却没立刻说话，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语气还带着点扭捏：“那个......昨晚我路过的时候，偶然看见......看见两个小姑娘，先后进了一间客房。”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脸颊还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显然是觉得问这种事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我撞见个男孩从那间房出来，看着面生，没认出来......那间房里，是住了男孩子吗？” 楚子航顿了顿，显然没料到母亲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沉默片刻后如实回答：“他叫夏楠，是我的朋友。他之前模样有过变化，您没认出来也正常。” “是小楠？！”苏小妍的眼睛明亮了一些，却又立刻染上犹豫，手指依旧攥着衣角，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小声追问，“那、那他和那些小姑娘......都是好朋友啊？” 问完就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拿起桌上的牛奶杯抿了一口，像是怕楚子航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又补了一句，“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孩子们闹得太厉害，影响休息。” 楚子航心说妈妈原来您也会有“闹的太厉害影响休息”这种观念的么？平日里闹的最欢腾的就是您和您那些闺蜜阿姨们吧...... 不过他能察觉到母亲的局促，也明白她话里的隐晦探究。只是夏楠这边的情况实在有些复杂，他没法细讲——总不能说这些都是夏楠女朋友吧？她妈妈虽然总是有些脱线，但也不是个没有正常三观的人，这么说只怕会对她的世界观有些冲击。 于是楚子航只微微颔首，蒙混过关：“嗯，都是值得信任的朋友，相处得很好。” 苏小妍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放下牛奶杯时，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客房方向，眼神里藏着几分好奇与释然，转而岔开话题说起早餐：“佟姨应该快把早餐做好了，你去叫孩子们起来吧，别饿着了。”语气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只是方才那股扭捏劲儿还残留着几分。 好朋友么......现在的年轻人好朋友之间都好到半夜去同一个房间里是吧？ ...... 楚子航离开苏小妍的房间后顺着楼梯往下走，路过客房时脚步顿了顿，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语气平淡却清晰：“起床了，早餐快好了。” 门内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夏弥带着惺忪的轻笑，还有绘梨衣软糯的呢喃，隐约夹杂着诺诺“别闹”的低斥，乱哄哄的声响透过门板传出来，倒印证了苏小妍的猜测。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转身走向客厅——这种场面他见得不算多，但他也知道夏楠那边的混乱，不是他能插手的。 再加上刚才妈妈问的那些话......还是让夏楠自己解决吧。 客房内，夏弥率先揉着眼睛坐起来，瞥见身边还黏着夏楠胳膊的绘梨衣，又看了眼床尾刚坐起身、发丝凌乱却依旧带着几分傲气的诺诺，故意扬声调侃：“哟，都醒啦？看来昨晚睡得都挺香。” 诺诺白了她一眼，伸手拢了拢头发，语气带着刚醒的沙哑：“还不是你带头闯进来，差点没地方睡。”绘梨衣则没说话，只是往床边的夏楠身边又蹭了蹭，眼神懵懂地看着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第46章 同学聚会 昨晚上诺诺是和绘梨衣一起睡的，半夜醒来发现绘梨衣不在的时候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出门正好看见鬼鬼祟祟的夏弥，等了会儿后索性她也跟着进了去。 夏楠顶着三人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起身催促：“快别磨蹭了，阿姨和师兄都在外面等着，别让人家等急了。” 他刻意避开昨晚的话题，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床铺，试图掩盖方才的窘迫。 夏弥却不打算放过他，凑过来小声打趣：“老哥吖~昨晚睡得舒服不？这可比跟路明非挤着强多了吧？” 夏楠头皮发麻的敲了敲夏弥的脑袋：“别玩了成么，一会儿悄悄溜出去——刚刚阿姨可是看到我从这房间里出来的，你们别露馅了！” 等四人收拾妥当走出客房，就见路明非正缩在客厅沙发角落，看见他们出来，立刻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楠哥！你们可算出来了，快过来坐。刚刚阿姨问我昨晚睡的哪儿我都不敢说话！” 他刻意避开夏弥等人的目光，显然昨晚是遭了威胁，连夜躲去了楚子航的房间去。 什么“守护”的诺言早都抛到了脑后。夏楠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拆穿——总不能当着苏小妍的面说自己半夜被三个姑娘闯房间。 餐厅里，苏小妍已经坐在餐桌旁，佟姨正有条不紊地将早餐端上桌，豆浆、油条、三明治还有几碟小菜，中西结合得十分周到。 看见夏楠四人进来，苏小妍立刻露出温和的笑，眼神在夏楠和三个姑娘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绘梨衣身上，招手道：“小姑娘过来坐这边，离阿姨近点。”绘梨衣怯生生地看了眼夏楠，得到点头示意后，才挨着苏小妍坐下，乖巧得像只小猫。 夏楠硬着头皮在楚子航身边坐下，路明非赶紧凑过来挨着他，压低声音嘀咕：“楠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刚才跟阿姨对视都觉得心虚。” 夏楠没理他，拿起勺子默默喝粥，却总感觉苏小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温和，倒让他更加局促，连头都不敢抬。 苏小妍确实在偷偷观察，她看着夏弥时不时给夏楠夹菜，语气娇俏地和他说笑；绘梨衣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却总下意识往夏楠方向瞟，有好吃的还会先递给他；诺诺虽话少，却会在夏楠被夏弥逗得窘迫时，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三个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而夏楠的无奈与纵容，也尽收她眼底。 吃到一半，苏小妍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地问夏楠：“小楠，好久没见，模样变了不少，这些年都还好吧？之前听子航说你遇到点事，没受委屈吧？”她刻意避开半夜的话题，却借着关心拉近距离。 夏楠愣了愣，连忙放下筷子回应：“谢谢阿姨关心，我都好，没受委屈，就是模样有点变化，让您认不出来了。” 他没问对方是怎么认出来的，想来应该是楚子航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的。 “没事就好，”苏小妍笑着点点头，又给绘梨衣夹了块油条，“你们年轻人在外打拼不容易，既然来了这儿，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想吃什么就跟佟姨说，阿姨这儿别的没有，好吃的管够。” 她说着，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不管是和朋友怎么相处，开心就好，阿姨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 夏楠脸颊一红，连忙点头：“谢谢阿姨。” 夏弥却眼珠一转，笑着接话：“谢谢阿姨！我们肯定不会拘束的，以后说不定要多麻烦您了。” 苏小妍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也不恼，只笑着应下：“不麻烦，人多热闹，我还嫌家里太冷清呢。” 楚子航默默听着，手里的三明治没动几口。 妈妈这话倒是真心的，以前闺蜜们天天来家里闹，她就差把家里改成聚会场地了。他瞥了眼身旁浑身不自在的夏楠，终究没多说什么——有些事，让夏楠自己应付就好。 早餐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结束，佟姨收拾碗筷时，苏小妍拉着楚子航走到阳台，小声问：“小楠这孩子，性子倒是和之前一样稳重，那些小姑娘......对他都是真心的吧？” 楚子航看着客厅里夏楠被夏弥和绘梨衣围着、手足无措的模样，微微颔首：“嗯，都是真心相待。” 苏小妍笑了笑，眼神温柔：“那就好，年轻人的感情嘛，轰轰烈烈也好，细水长流也罢，只要彼此真心就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多跟小楠学学，别总冷冰冰的，多交些朋友，日子也热闹点。” 楚子航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风景，轻轻“嗯”了一声。 “妈。”楚子航突然说开口。 “怎么了儿子？”苏小妍眨眨眼，看着一本正经的楚子航眼中满是笑意。 “等过段时间......我会带个女孩儿回家的。” （明天回来） ...... 上午的时光在闲聊中悄然流逝，临近正午时，路明非的手机便开始不停震动，赵孟华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发来，礼貌的催着众人去丽景酒店赴约。 “都到齐了都到齐了，就等咱们几个了！楠哥、师兄，赶紧的！”路明非举着手机催促，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老同学相聚的期待，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比谁都清楚，这种聚会，从来都少不了攀比与寒暄，更少不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旧心事。 但他路明非是何许人也？此獠当诛榜榜上有名的选手、考上国外贵族学校还拿了全额奖学金的人！ 要攀比？那不好意思，他可不装咯！ 夏楠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绘梨衣被夏弥拉着换了身轻便的连衣裙，又帮诺诺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才跟着楚子航和路明非出门。苏小妍站在门口挥手送别，特意叮嘱：“少喝点酒，晚上早点回来。” 丽景酒店的包厢早已订好，推门而入时，喧闹的笑声瞬间涌了过来。包厢里摆着一张圆桌，坐着七八位穿着体面的年轻人，都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 赵孟华最先站起身，穿着熨帖的西装，手腕上戴着名表，笑容爽朗地迎上来：“路师兄！楚师兄！你们可算来了，还以为你们要摆架子呢！” 他的目光扫过楚子航身旁的夏楠，又落在三个气质各异的姑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位......莫非就是夏楠夏师兄？夏师兄你虽然不在江湖，可江湖上一直都有你得到传奇啊！” 夏楠心想着沟槽的“夏师兄”怎么又回来了？你们这群人不要见一个人就喊师兄啊喂！ “对对对，这就是楠哥，这边这位是弥姐。这边这几位......”路明非看向诺诺和绘梨衣，一时犯了难。 “我是夏楠未婚妻，”诺诺不经意的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戒指，随后挽着绘梨衣的胳膊，“这是我妹妹。” 路明非松了口气，他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这几位。 “路师兄，你回来苏州怎么也不说一声呐。”一声细如蚊蝇的声音传来，路明非我闻声望去。 只见声音的方向上，陈雯雯穿着素雅的长裙。她头发挽起，看见路明非时，眼神微微闪烁，随即又低下头，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脸颊微微泛红。 楚子航并没有开口的打算，无视——或者根本没察觉到某位蓝色长裙的女孩的局促——拉着夏楠在空位上坐下，诺诺和绘梨衣挨着夏楠，夏弥则坐在绘梨衣身边。 众人依次落座，苏晓嫱坐在夏楠对面，目光总忍不住悄悄黏在他身上，又怕被察觉，只能时不时低头假装整理裙摆。 “这位就是苏晓嫱吧？高中的时候见过一面。”夏楠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女生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 苏晓嫱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泛红，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夏楠，语气都带着几分欣喜：“是、是我！夏夏师兄你还记得我啊？” 上次偶然撞见夏楠，她便一眼心动，之后托路明非打探打探消息，但这不靠谱的家伙居然连人家有未婚妻这件事都没告诉她！ 想到这里，苏晓嫱重逢的喜悦一下子就变得落寞了起来——几年不见，人家都已经有未婚妻了啊...... 赵孟华见状，笑着打圆场：“看来大家都不算陌生，快坐快坐！菜都快凉了。”他殷勤地给陈雯雯夹了一筷子菜，又给众人倒上饮料，“今天不聊别的，就叙叙旧，想喝酒的随意，不想喝的喝饮料就行。” ......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打开。有人聊起大学里熬夜赶论文、社团招新的趣事，有人吐槽着备考时的窘迫，也有人有意无意地炫耀着自己的近况。 赵孟华说起自家的公司最近签下了大项目，是他自己谈下来的，语气里满是得意，陈雯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路明非——那个曾经被她悄悄关注的少年，如今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只是身边再也没有了她可以靠近的位置。 苏晓嫱坐在对面，听着众人闲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父亲身体不适后，家里的产业全压在她身上，这份旁人难以体会的压力，她从未对人言说。 忽然，徐岩岩盯着夏弥看了许久，忍不住开口：“夏师姐......对吧？我记得之好不是还有一个跟你长得特别像的男生，个子挺高，看着有点冷，不是你弟弟吧？”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路明非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夏弥和夏楠——他知道那是芬里厄，却不能说实话。 夏弥眨了眨眼，正要开口，路明非却抢先说道：“嗨，你看错了吧？夏弥就一个哥哥，哪儿来的弟弟。说不定是长得像的陌生人，这年头撞脸的多了去了。” 他刻意说得随意，又拿起酒杯跟徐岩岩碰了一下，“喝酒喝酒，纠结这点小事做什么。你们兄弟俩别减肥把酒量给减下来了。” 徐岩岩被路明非岔开话题，也没再多问，兴许确实只是长得像而已吧？ “这样啊......路师兄你别说笑了，我哪儿喝的过你啊。”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话题便又转移到了别处。 苏晓嫱压下心头的疲惫，终于鼓起勇气找机会和夏楠说话，见夏楠刚放下酒杯，便连忙端起饮料凑过去：“夏师兄，我敬你一杯。” 她的脸颊泛红，眼神里藏着几分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上次......上次一别，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啊。”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高一吧？我长残了，你还是那么漂亮。”夏楠心说小天女不愧是小天女，诺诺都那样自我介绍了的情况下居然还敢上来搭话，倒确实是个性情中人。 “哪里哪里，夏师兄一直都......”苏晓嫱咬了咬牙，心一横的假装不知道此刻还有人看着她，“夏师兄一直都那么有魅力！” ......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众人酒足饭饱，赵孟华提议去附近的酒吧再坐会儿，众人纷纷响应。路明非皱了皱眉，小声嘀咕：“又是酒吧啊……也就你们爱凑这种热闹。” 他本来还在想在场的人中是不是有人不太适合那种场合，但转念一想似乎是他多虑了——谁都清楚绘梨衣这位看似柔弱的姑娘是日本黑道公主，高天原那样的场合都待得从容，这点小酒吧于她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且不说绘梨衣吧，在场的几位两个头牌牛郎，剩下的都能算牛郎店的老板。区区酒吧跟高天原比起来简直就是健康的不能再健康的娱乐场所了。 于是几人很快就专场到了附近商圈最有名的酒吧。酒吧里灯光暧昧，音乐嘈杂，与酒店里的氛围截然不同。 第47章 心底的情愫 赵孟华订了个卡座，众人依次坐下，服务生很快端来酒水和小吃。楚子航靠着沙发角落，指尖捏着酒杯，眼神淡漠地望着舞池方向，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偶尔有人搭话，也只是简单应两句。 陈雯雯不太习惯酒吧的喧闹，坐在角落安静地喝着果汁，赵孟华则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喝酒聊天，偶尔回头看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占有欲。 路明非坐在夏楠身边，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这种地方热闹，就是有点吵。” 怎么说呢，他有点犯职业病了——这些驻唱和酒品在他看来比高天原还是有些差距的。 绘梨衣紧紧挨着夏楠，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带着几分淡然的打量——这般喧闹场合她一点儿也不陌生。 比起高天原的纸醉金迷不过是冰山一角，她看了会儿觉得无聊，最后目光又回到夏楠身上。由于刚吃过饭所以有些犯困，绘梨衣索性倒在夏楠身上趴着眯了起来。 苏晓嫱坐在夏楠对面，一边偷偷看着他，一边暗自梳理着繁杂的工作事宜，眉宇间的疲惫难以完全掩饰。见夏楠看向自己，她连忙收敛心绪，露出浅浅的笑容，又飞快地低下头，脸颊发烫。 夏楠隐约察觉到她的倦意，却也不便多问，只温柔地给诺诺递了杯温水：“少喝点酒，喝点这个。” 很多时候其实不需要明说什么，气氛会替你说出一切。 苏晓嫱看着夏楠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绘梨衣趴得更舒服些，指尖还轻轻拢了拢她散落在肩前的碎发，眼底满是温柔。 那份不经意的呵护，让她心头既泛起一丝羡慕，又有些酸涩——她清楚自己与夏楠之间的距离，那份一见钟情的心意，或许只能藏在心底。她轻轻舒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试图将繁杂的工作思绪也一并压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苏晓嫱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 未婚妻不是另一个红发女孩么？那个叫陈墨瞳的是师姐的那个女孩。而现在趴夏楠身上这个，她记得之前好像说的是是陈墨瞳的妹妹吧？ 如果按陈墨瞳是未婚妻这个设定来看，那怀里这个就应该是小姨子......这个距离对么？这是小姨子和姐夫该有的距离么？ 唉......早听说国外玩的很开放，如今一看还真不是随便乱说的。 楚子航依旧靠在角落，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他偶尔抬眼，目光会掠过夏楠和绘梨衣，又很快落回杯中酒液，眼底情绪淡得看不出波澜。只有在赵孟华凑过来跟他碰杯时，才会微微抬手，动作利落却疏离，全程没说一句话，却也没扫了对方的兴。 柳淼淼有意无意的抬眼看向楚子航这边，犹豫了好久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搭话：“楚师兄，你......你还记得我吗？我们经常一起上台演奏的......” 楚子航点点头，每年仕兰中学的固定节目就是他的萨克斯和柳淼淼的钢琴合奏。 “这怎么可能不记得呢，你们俩当初的嗯合作可是咱仕兰的招牌之一呢！”路明非很是自然德尔过来插话，替楚子航回答完柳淼淼的话后他马上又转头看向楚子航，“诶话说师兄，这个点了你还不报备吗？” “报备？”楚子航难得露出惊愕的表情，随即一想对方大概说的是他每晚上给妈妈发邮件的事——这事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现在还没到时间，睡前报备就行。”自以为想明白了的楚子航老实回答着。 “这样啊，”路明非点点头，“我还以为你已经和苏茜学姐报备过了呢，进酒吧这事儿怎么能不和女朋友说一声嘛。” “女、女朋友？”柳淼淼感觉自己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师师师、师兄都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苏晓嫱撇撇嘴，柳淼淼这样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夏师兄都有未婚妻了呢！路师兄一点儿也不靠谱，哼！” 作为老同学不帮帮忙就算了，就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不分享一下，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别这么说路师兄，听说卡塞尔管的很严的，平时想联系外面都不太容易，路师兄一定也有他的苦衷......”陈雯雯细声细气的替路明非说话，她身旁的赵孟华身体动作明显的一顿，最后也只能露出哀婉的眼神强装无事发生。 （明天回来） 柳淼淼扯了扯嘴角，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冰凉的杯沿，玻璃杯壁凝着的水珠沾湿了指腹，凉意顺着指尖往心底渗。 高中那些合奏的夜晚忽然在脑海里闪回——排练室的暖光落在楚子航身上，他垂着眼调试萨克斯的按键，指尖精准又沉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等调试完毕抬头看向她时，眼底只有对合奏的专注。每次合奏时两人节奏分毫不差，收尾时他会微微点头示意，那瞬间的默契曾让她暗自记挂了许久。 她原以为这等冷性子的人，不会轻易对谁动心，却没料到早已有人占了那份旁人难及的位置。指尖死死抵在杯壁的凉意上，她飞快垂眸，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失落，只留指尖泛出的青白。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柳淼淼站起身，刻意挺直脊背维持着体面，步伐看着平稳，转身时步速却悄悄快了几分，裙摆扫过卡座边缘的阴影，很快融进酒吧晃动的光影里。 她本想借着聚会的契机，试着和楚子航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寒暄几句也好，却没料到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先听闻了他有女朋友的消息。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眼眶微微发烫，她攥紧拳头快步走向洗手间，只想找个地方暂时稳住情绪。 路明非扫了眼她仓促的背影，又侧头瞥了眼身旁依旧面无表情的楚子航，指尖敲了敲桌子，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柳淼淼喜欢楚子航，在仕兰中学的圈子里算不上秘密。 他还听说这次同学聚会本不在柳淼淼的计划里，是听说楚子航会来，才特意腾出时间，人家还是从外地赶过来的。 而且看着这穿着显然也是费了心思的——浅色系的连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发尾还特意做了微卷，这份小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路明非都能想象的出她对着衣柜琢磨了大半天的样子。 路明非清楚柳淼淼的心思，所以方才那番话自然也绝非无意。 他太清楚楚子航的性子了，木讷又不善言辞，对感情更是迟钝得厉害，若是让他主动和柳淼淼说清界限，简直比让他单杀一头死侍还难。 何况楚子航和苏茜之间，是历经任务生死磨出来的默契，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他绝不能让旁的意外横生。倒不如借着闲聊的由头，不经意间断了柳淼淼的念想，让她知难而退，虽有那么点儿对不住柳淼淼吧，但长痛不如短痛，这总比日后纠缠不清、让楚子航陷入两难要好得多。 他轻轻晃着杯中的酒液，余光瞥见楚子航依旧没什么反应，才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这师兄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思。 诺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路明非和楚子航，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向来觉得路明非在感情里迟钝又被动，对付敌人尚可凭着狠劲周旋，应对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总该是手忙脚乱才对。却没料到他此刻竟应对得游刃有余，心思细得不像平时那个冒失的师弟。 她抬眼看向路明非，见他正假装和身边人闲聊，嘴角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忍不住低笑一声，端起温水喝了一口，眼底藏着几分玩味——小伙子，倒是藏得深。 而另一边，夏楠指尖依旧轻轻拢着绘梨衣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女孩儿睡得很沉，额前的碎发贴在温热的皮肤上，均匀的呼吸落在他肩头，带着淡淡的食物甜香，那点温热的触感让他因警惕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抬眼时恰好对上苏晓嫱的目光，见她眉头微蹙，眼神落在自己和绘梨衣身上，欲言又止这几个字都快写在了脸上，便放缓语气轻声解释：“绘梨衣性子软，怕闹，习惯挨着人。” 苏晓嫱一怔，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像是被抓包了心事般飞快垂眸，指尖攥紧了裙摆的边角，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夏师兄。” 她将目光落在杯中的清水上，水面映出自己略显局促的眉眼，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脑海里却又蹦出之前的疑惑——性子软、怕闹、习惯挨着人，这些她都能理解，可绘梨衣是诺诺的妹妹，按道理来说，该挨着亲姐姐才对，哪有这般亲昵地靠着姐夫的道理？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杯壁，越想越觉得困惑，暗自嘀咕着国外的相处模式果然和国内不同，实在难以理解。 诺诺将苏晓嫱的纠结神色尽收眼底，端着温水凑过去，语气漫不经心，一半调侃一半无奈：“没办法，我这妹妹天生这样。” 她瞥了眼熟睡的绘梨衣，眼底掠过一丝温柔，随即耸耸肩，“要怪就怪这家伙亲和力太强，绘梨衣打小就黏人，见着他就走不动道，比黏我这个亲姐姐还厉害。”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般亲昵的相处模式再寻常不过。 “这、这样啊......”苏晓嫱讪笑两声，眼神有些闪躲，只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尴尬，心里却依旧没法完全释怀。 在她的认知里，小姨子和姐夫之间总归要保持些距离的，这样毫无顾忌的依偎，实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而且......她悄悄抬眼，又飞快扫过夏楠和绘梨衣，见夏楠正低头看着绘梨衣，眼底的温柔不似作伪。 这眼神真的对吗？ 果然国外的家庭氛围和国内不能一概而论......不理解，但尊重。 ...... 洗手间的水汽模糊了镜面，柳淼淼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拍打着脸颊，直到眼底的潮热彻底褪去。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微卷的发尾，指尖蹭过发梢残留的发胶香气，随即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吧台角落坐下。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卡座，楚子航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轻轻垂眸，心底清明——那些高中合奏时的默契，从来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惦念。 楚子航借口离开卡座来到酒吧门口，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母亲询问归期的消息，他指尖飞快敲下“即刻回”，发送后，脑海里莫名掠过苏茜的身影。 他打量着手里的雪茄——这还是恺撒硬塞给他的，理由是他应该找点爱好——最终还是把它塞回口袋，转身走进酒吧。 他还是不习惯这种东西，但拿出来看看总能让他回想起日本的经历，不知为什么这样能让他放松很多——从效果上来说，至少这支雪茄起到了不错的作用，它甚至还能重复利用。 柳淼淼的事他其实不是没察觉到，只是正如路明非想的那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好在一切尽在不言中，柳淼淼自己似乎也在整理心情。 回到酒吧后，楚子航与柳淼淼的目光在空气里短暂相撞，两人皆面无波澜，各自落回原位，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路明非凑到楚子航身边，小声问了句“外面风大吗”，楚子航淡淡点头，目光依旧锁在杯底晃动的酒液上。 苏晓嫱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杯壁，水珠沾湿了指腹。夏楠低头轻拢绘梨衣碎发的温柔模样，像藤蔓般悄悄缠紧她的心房，这份心动明知不合时宜，却在心底疯长，压不住也藏不住。 第48章 下海 诺诺将苏晓嫱的异样尽收眼底，端着水杯凑到夏楠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该走了，绘梨衣这么睡容易着凉。” 夏楠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绘梨衣抱起，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女孩嘤咛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梦到了不安的事。 赵孟华见状起身，绅士地示意送陈雯雯回家，柳淼淼也随之颔首道别。夏弥靠在墙边把玩着手机，见众人起身，漫不经心地收起设备，走到绘梨衣身边轻碰了下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小丫头睡得倒沉。”众人陆续往门口走，本就约定好一同返回楚子航家，步伐自然默契地放缓，等着彼此。 夜风卷着霓虹的光晕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 赵孟华替陈雯雯拉开车门，两人道别后驱车汇入车流；柳淼淼拦到出租车，回头望了眼众人，轻轻颔首致意后上车离去。 楚子航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已在途中，同伴有事稍作停留”，转头对路明非和夏弥说：“我去开车，你们在这儿等。”别说什么酒后驾车什么的，这点酒精以他现在的体质而言就跟喝水差不多。 夏弥点头应着，顺手接过诺诺递来的外套搭在臂弯，目光落在熟睡的绘梨衣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温柔。路明非裹了裹外套，凑到夏弥身边小声嘀咕：“还是师兄家舒服，比酒吧自在多了。” 夏弥嗤笑一声，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少废话，等会儿上车安分点，别吵醒绘梨衣。”说话间，楚子航的车缓缓驶来，夏弥率先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诺诺先上车，又接过诺诺怀里的绘梨衣，轻轻放在后座靠窗位置，还顺手调了调座椅角度。 夏楠正准备弯腰上车，结果就被诺诺和夏弥一同推了出来。 “我们去前面等你哟，老哥~”说罢就催促着楚子航赶紧把车开走了。 夏楠一愣，还没明白这俩妞啥意思呢就听见身后的苏晓嫱忽然开口：“夏师兄，我有句话想单独说，就一分钟。”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苏晓嫱攥紧裙摆衣角，指尖泛白，沉默了几秒才鼓起勇气抬头，目光直视着夏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夏师兄，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我知道你有诺诺师姐，这份心意不合时宜，但我不想藏在心里留遗憾，只是想告诉你。”说完，她飞快垂眸，睫毛轻颤，静待答复。 夏楠眼神温和却异常坚定，语气沉稳而得体，满是担当：“晓嫱，非常感谢你愿意坦诚这份心意，我很珍视。但我和诺诺的感情早已笃定，我与她已经预订了彼此的余生......你的心意纯粹又珍贵，不该耗在我这个注定给不了你回应的人身上。希望你往后能遇到懂得珍惜你的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苏晓嫱愣了愣，随即释然轻笑：“我知道了，谢谢你。这样就没遗憾了。”她颔首道别，转身拦车离去。 夏楠快步走向下一个路口，楚子航的家里新添的加长款豪车果然正停在那里等着他。 他拉开车门上车，夏弥递过一瓶温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关心：“搞定了？” 夏楠接过水，瞥了眼后座熟睡的绘梨衣，轻声应道：“嗯，她是个通透的姑娘。活的洒脱，一定能想通的。” 诺诺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楚子航见人到齐，缓缓发动车辆，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出租车里，苏晓嫱望着夏楠的车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轻轻舒了口气。心底的酸涩还未完全散去，却多了份尘埃落定的轻松。 那份藏了许久、未敢言说的心动，终究是坦然说出口，哪怕没有结果，也算是为这份还未开始的情愫，画上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明天回来） ...... 苏州晨雾裹着平江路的水汽，漫进楚子航家的庭院。路明非蜷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茶几上半凉的桂花糕发呆，鼻尖还留着昨晚苏式汤面的鲜气。这几日众人未再安排喧闹聚会，多是在老城区闲逛：夏弥总拉着诺诺钻进巷弄小店淘银饰绣品，绘梨衣则黏着夏楠，手里攥着桂花糖安静伫立。 楚子航维持着惯常作息，清晨沿河边慢跑，归来时提着新鲜早点，顺手叠好路明非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夏楠多数时间在整理资料，偶尔抬眼望向窗外飞檐，神色平静下藏着几分凝重。 “喂，师兄，咱们还待几天？”路明非叼着桂花糕含糊发问。 楚子航正擦拭萨克斯按键，头也没抬：“看他们安排。” 话音刚落，夏弥和诺诺提着购物袋进门，夏弥晃了晃手里的绣帕：“苏州小玩意儿有意思，再待下去，绘梨衣都要把桂花糖当饭吃了。” 绘梨衣闻言攥紧夏楠衣袖，嘴角沾着糖屑，眼神无辜。夏楠替她擦去糖屑，无奈一笑后看向众人：“准备下吧，明天出发。” 路明非挑眉：“去哪儿？” “俄罗斯。”夏楠语气平淡，却让客厅气氛微凝。 路明非手里的桂花糕险些滑落，愣了愣便不再追问——他太清楚夏楠的性子，既然定了目的地便必有缘由。 而且无论是北京还是四川还是苏州，每个地方都证明了夏楠的选择并非随性，那么这趟俄罗斯之行当然也有其深意才是。 楚子航擦拭动作顿了瞬，随即淡淡颔首：“我去订机票。” 诺诺走到夏楠身边低语：“现在说？”她稍微知道一些内幕，自然也猜的到这次去俄罗斯是为了什么。 “不急，出发前跟他讲清。”夏楠摇头。 ...... 次日众人各自收拾行李，出发前夜，桂花瓣落在庭院石阶上。夏楠坐于阶前望着远处灯火，路明非犹豫片刻后上前坐下。 晚风带凉，沉默良久，夏楠率先开口：“你不问我去俄罗斯的原因？” 路明非挠挠头笑了：“问了也没用，楠哥你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嘛。”他早已习惯被蒙在鼓里，不如坦然随行。 夏楠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因为你父母，可能在那里。” 路明非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冰封。父母于他是遥远模糊的存在，他从没想过能寻到踪迹，此刻只怔怔望着夏楠，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很早就知道你父母在西伯利亚，不过具体位置还需追查。”夏楠语气沉稳笃定，全然是担当的模样，“这次旅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带你找他们，其他的都只是次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坦诚道：“当初邀你同行，其实是给你留了选择。若是你当初不跟来，这件事便会一直压着，我也不会主动提及。” 路明非浑身一震，怔愣过后眼底的复杂情绪迅速沉淀，没有猜忌，只剩对隐情的敏锐察觉。 他松开攥紧的衣角，指尖还残留着发麻的触感，抬头直视夏楠，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追问：“早就知道？那当初为什么不说清楚？既然是给我选，总该让我知道选的是什么吧？” 他不是要质问，只是清楚夏楠这般安排必然有缘由，多年相处早已让两人越过了互相猜忌的阶段，这份追问更像是对真相的迫切探寻。他已经记不清父母的模样了，“西伯利亚”四个字像石子投进心湖，泛起层层涟漪，酸涩与期待交织，却没了半分抵触，只剩对夏楠隐而不宣的缘由的好奇。 夏楠望着他眼底的执拗，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缘由说不清楚，等我们到了西伯利亚，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避开了路明非的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刻意留白的语气里藏着难言之隐。 总不能直接告诉路明非说什么“你爹是个混蛋，与其让你知道还不如就这么留在美好的回忆里比较好”吧？ 路明非见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夏楠不愿说，再追问也无用。 他低下头，盯着地上的桂花瓣出神，心底渐渐泛起一丝模糊的猜测——或许父母的离开，或许他们在西伯利亚的处境，都和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甚至可能牵扯着他从未触及的沉重过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悄悄按了下去，没有再追问。 他信任夏楠，知道对方不肯多说，必然是为了他好，只是那份猜测带来的不安，混着对父母的思念与期待，在心底缠缠绕绕，愈发浓烈。 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吹走了庭院里的沉默，却吹不散路明非心底的思绪。他不再纠结于夏楠的隐瞒，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无论父母是什么模样，无论等待他的是何种真相，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总得去面对。只是那份隐隐的不安，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提醒着他这趟旅行的终点，或许不是什么阖家团聚。 ...... 苏州机场的广播反复播报着致歉，路明非盯着登机口“航班取消”的红色标识，口香糖嚼得索然无味。衣摆残留的桂花香被空调冷风冲淡，他挠头看向正与柜员沟通的楚子航：“师兄，真就三天没补班？这航路管制也太离谱了。” 楚子航收起手机，捏着作废的登机牌：“不是管制，是有人特意卡我们的空路。” “消停了还没几天呢，这就又按捺不住了？”夏楠转头瞥了眼路明非，语气幸灾乐祸，“老路啊，看来这趟旅途，没法清闲咯。” “动作倒快。”诺诺低声道，“大概已经盯不少时间了，看着要出境了才找着机会。” 夏楠靠回行李车，指尖轻点箱体：“盯上就盯上，正好陪他们玩玩呗，我相信老路能解决。。” 路明非一僵，苦着脸反驳：“楠哥，我那是不想滥杀，不是怕干活啊！” 夏弥晃了晃手机，屏幕显示着港口货轮航线：“附近有艘去圣彼得堡的游轮，后天启航。” 夏楠颔首敲定：“那就走海路吧。师兄你联系代理订仓位，把剩下的位置全买了吧。如果可以的话把那其他游客得到票也挤掉，空间多些也方便老路发挥。钱不够就联系源稚生，系统方面不好解决就联系EVA。” 笑话，他夏楠有的是人脉！ ...... 两日后清晨，众人抵达港口。天色阴沉，海浪拍打着礁石，那艘货轮锈迹斑斑，甲板堆满集装箱，透着荒芜感。俄罗斯船长接过定金，粗声嘱咐：“船舱在底层，晚上别乱逛。”目光扫过众人时，藏着戒备。 “......之前说的不是游轮么？”酒德麻衣发出灵魂质问，“你管这叫游轮？这tm是货轮吧！开什么玩笑，让老娘住货仓啊？！” “我问过诺玛了，她说比起更改其他旅客得到行程，直接改乘货轮更方便。”楚子航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和夏楠商量了一下就定了下来。至于货仓......” 他顿了顿，“我记得你之前还挤过迪里雅斯特号，这里比起那时候应该好上不少。” 酒德麻衣又抱怨了一会儿，但众人最终还是上了船——没办法，条件差点就差点吧，毕竟还要方便动手呢。 “货轮分三层，底层是货舱和我们的仓位，角落有死侍的血腥味，至少三具残留。”上船后，调查完周遭环境的楚子航汇报道。 夏楠点头，看向路明非：“听见没？猎物已经就位，咱们的‘S’级新生、卡塞尔的王牌、执行部的精英准备好了没？” “船员要么被控制要么遇害，驾驶室通讯器也被切断了，没法对外联络。”夏弥补充道，“也就是说，这里的事发生的再怎么出格也不会传出去的。” “意料之中，”夏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伸个懒腰看着路明非，“那么老路，舞台已经给你搭建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的咯？” 第49章 审判 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只是对手稍微有些出人意料——不是混血种，而是死侍。 “搞定，货色一般。”路明非吹了吹枪口，“这也太轻松了，就没见过这么不经打的死侍。” 因为不是人，所以路明非也没有留手。换上达姆弹之后一枪一个头，解决起来可轻松太多了。 “都是最低价的那种死侍，而且这种数量也不成气候。”夏楠翘着二郎腿，目光轻蔑，“别高兴的太早，这些只是拖延时间的而已。” 话音刚落，货轮剧烈震颤，爆炸声从甲板传来，浓烟裹挟冲击波灌进货舱。 路明非勉强的稳住身体，面色惊愕：“卧槽！是炸弹！还不止一处！” 楚子航一点废话没有的直直朝着驾驶室冲，之前的话自动巡航或许没问题，但在船体受创的情况下只有人工才能挽救。 然而他还没跑上几步夏楠的言灵就已经悄然展开，淡金光罩将众人护在中央，飞溅的金属碎片撞在光罩上尽数崩碎。 他指尖轻抬，光晕瞬间扩张至整个船体，方才还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摁下了暂停一般。 “看来你们搞不定了，”夏楠微微叹气，“算了，我可不想飞着去俄罗斯。” 他抬手按向金属壁，蜿蜒如蛇的蓝色电弧顺着管壁蔓延，控制台方向传来细碎电流声，船体各处的计时炸弹在同一时间被找到，又在同一时间凭空消失化为虚无。 “行了，庆幸吧，咱们不用cos泰坦尼克号的主角了。”夏楠收回手，要不是这船沉了的话就必须带着他们飞去俄罗斯的话，他才懒得出手呢。 路明非瘫坐在地揉着胳膊：“大爷的，总算能歇会儿了，这趟也太折腾了！” 打败死侍确实不费劲，但那个爆炸还是很吓人的好不好！身体不累心却累，玩心跳呐搁这！ “不、不对劲！”楚子航骤然变了脸色，本就面瘫的脸色现在更是难看的发青，“有东西要来了！” 话音未落，整艘货轮响起细密的抓挠声，像是无数利爪在啃噬金属船体。黑暗从货舱角落、通风口、甲板缝隙里涌来，密密麻麻的疑似死侍的东西，身上还泛着橙黄色的发着光的纹路。 “不、不朽者......这么多！”路明非瞬间弹起身，沙漠之鹰重新握在手中，脸色发白：“开玩笑的吧？这数量怎么打！” 光是听声音就有两位数，实际数量根本难以估计。 该死的，这东西不是说很稀有么，什么家族能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 楚子航拔出村雨，青铜剑光映亮四周，却难掩眼底的凝重——这种数量的不朽者形成合围，先不说子弹能不能造成伤害，光是够不够用都是个大问题，近战更是毫无胜算。 “楠哥，真不行了！”路明非没有选择反抗而是光速求援，这种数量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要是还是打算只靠他和楚子航还有酒德麻衣的话，那他们仨一起上都未必够这些不朽者一人咬一口。 “这就求饶了？行不行啊老路。”夏楠没有马上出手，而是很有闲心得到调侃着路明非，“之前不是有人说包在他身上么，怎么滑轨滑的这么麻溜？” “别说这话了我的楠哥耶，这些个东西那也不算人啊，不算人我留什么活口？不留活口那就不算，所以楠哥你可以出手！”路明非一边崩溃一边替自己狡辩，“动手吧楠哥，真要下去喂鱼了啊！” “唉，行吧行吧......”夏楠起身，正欲动手把这些不朽者全都解决掉，却发现有人在扯着他的衣角。 他疑惑的看了过去，却发现绘梨衣正捏着他的衣服盯着他看。 “全部杀掉就可以吗？这样的话，绘梨衣可以的哦。”绘梨衣自告奋勇，她并不喜欢杀死什么东西的感觉，但夏楠说过——对待敌人可以不用考虑这么多。 况且这样可以帮得上夏楠的忙，所以绘梨衣有些跃跃欲试。 “好哦，”虽然有些意外，但夏楠还是伸手捏了捏绘梨衣的脸蛋，语气软了几分：“那就，摆拜托绘梨衣咯？” 绘梨衣用力点头，松开攥着衣角的手，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她没有拔刀——实际上她现在也没有刀——只是抬手按在身前的空气中，仿佛触碰着无形的屏障。原本澄澈的暗红色眼眸，瞬间被浓重的金色覆盖，如同燃起两簇幽火。 言灵·审判，序列号111的高危言灵，此刻在她体内苏醒。货舱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温度飞速下降，连流动的浓烟都似被冻僵。 她咏唱着复杂高昂的咒文，那古奥森严的文字如同活着一般在空气中跃动传播。 “审判......”绘梨衣轻声呢喃，声音带着言灵催动时的震颤，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抬手对着空无一物之处虚按，无形领域瞬间展开，带着毁灭性气息的威压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撕裂。 最前排的不朽者瞬间僵在原地，橙黄色的纹路在看不见的威压下飞速黯淡，青灰色的鳞片成片剥落，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吼，却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嘶吼声，在货舱里回荡。 路明非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曾见过绘梨衣动手，只知道这个小姑娘杀他们不比杀鸡困难。而如今一见，比较对象大概要从“杀鸡”变成“拍蚊子”了。 不朽者们的死法不尽相同，就路明非看见的就包括但不限于切割、灼烧、爆体而亡、冻成冰块等等。 此等威势几乎是死神亲临——那是属于高阶言灵的绝对压制，如同神明对蝼蚁的裁决，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整个过程不过数秒，先前密密麻麻的声音此刻重归死寂，只剩呼吸略显急促的绘梨衣站在原地。 她小脸红扑扑的，看不出疲惫的样子——这也难怪，经过老唐和夏楠的手术，如今的绘梨衣早就不用担心血统的侵蚀，使用言灵当然也没那么可怕的副作用了。 夏楠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指尖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语气温柔：“做得很好，绘梨衣辛苦了。” 绘梨衣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金色的眼眸渐渐恢复澄澈，无形的领域也缓缓褪去，只剩脸颊残留的淡红。 （明天回来） “这姑奶奶也太恐怖了......算了，反正是自己人。”酒德麻衣扯了扯嘴角，绘梨衣的表现属实是超过混血种的界限了。 她牛头看了看夏楠和夏弥还有芬里厄，问道：“话说，船上还有活人么?” “没了，还活着的船员也在刚才被不朽者干掉了。”夏楠看了眼路明非，“如何啊老路，你还是没保护好他们哦？” “别扯了楠哥，又不是我动手杀的，我不可能连别人下不下杀手都要管吧？明显他们就是一伙的，狗咬狗这种事儿我也管不了啊。”路明非看的倒是通透，他虽然不愿杀人但也不是什么圣母心，这种事情虽然说来残酷，但他们自取灭亡也不能怪到他身上是不？ “所以你问这个做什么？”夏楠好奇的看向酒德麻衣，“总不能是你没杀尽兴吧？” “别把我说的像是什么杀人狂一样啊，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美少女！”酒德麻衣咬牙切齿拳头发硬，“我的意思是没活人了就可以把这船给炸了懂么？” “......原来你不是杀人狂你是恐怖分子啊，”夏楠神色复杂，“果然小魔鬼那边都不是人干的活儿，好端端一漂亮女王给养成这样了。” “装备部那群疯子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要是把眼睛一遮，路明非指不定还以为装备部终于招到女成员了呢。 “是‘清理’，”好在现场还有个不常说烂话的楚子航，“如果还存在活人就需要把船上的痕迹都清理掉然后呼叫救援队，但没有活人的话直接炸毁沉入海底就行，所有秘密都会随着沉船深埋海中。” “这才叫专业懂么！”酒德麻衣用大拇指指着楚子航，一脸无语的看着夏楠，“这船我们肯定是不能继续坐了，不然到时候进港口容易被拦下来。” 出了这种事情，这艘货轮自然是不能作为他们后半程的交通工具了。痕迹轻一些还能蒙混过去，可这被炸弹炸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顺利进入港口的样子。 何况船上还有死侍的尸体和不朽者的尸体，这些东西更是不能暴露在正常社会的视线之中，这样一来把船炸沉了才是最便捷的处理方式——酒德麻衣干这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种擦屁股的事情她没少做，毕竟很懂时候钱不一定管用得亲力亲为才行。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不朽者爬上来的时候开始我们就必须要放弃这艘船了？”夏楠立马不淡定了，“那为什么要阻止爆炸，让他们把船炸沉了不久好了？” 他可是因为不想带着一群人飞才出手阻止爆炸的，现在却告诉他其实一开始就得放弃这艘船，阻止一次爆炸最后还是得炸船......那他干嘛不放着炸弹把船炸咯？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酒德麻衣无奈的摊手，“前后也就就几秒，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你要干啥呢你就全解决了，这也能赖我？” 夏楠沉默了，回顾一下之前发生的事就会发现酒德麻衣说的是实话——他解决的太快了，以至于酒德麻衣没机会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郁闷，“没事儿，我再给变回来就成。” 之前他解决炸弹的方式是精神化，而精神化并非凭空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而已，现在再给变回来就可以了。而且就算不能用了，用点其他手段把船炸了也不算麻烦。 “可是打他们都打算放不朽者了，为什么还要炸船？”路明非突然发现了矛盾的地方。 如果说要出动不朽者的话，那炸船干什么？这不是把自己放出去的不朽者也全炸了么？ “你跟不朽者交过手，应该知道它们有对耐造。”夏楠说，“我猜它们一开始就被藏在船舱休眠，爆炸炸毁了它们存放的装置诱导苏醒。而不朽者比死侍更高级，水下是它们的主场，没了船没了落脚点，它们会更好发挥。” 估计幕后之人一开始就是这么多打算的，把船炸沉然后靠不朽者在水下的优势干掉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脑子有病的都家伙灵光一闪想出来的方案，但多半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之前没有走漏出去消息，又因为只有路明非三人出手，再加上没什么伤亡，以至于这群人误判了实力吧。不然明知道目标队伍存在龙王还把战场放在水下......这种行为夏楠不好评价，但指定是脑子有点问题。 夏楠站起身，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开始盘算后续：“船肯定要炸，我们得先撤离。” 在场能载人飞行的只有他、夏弥和芬里厄，而需要“搭顺风车”的有酒德麻衣、诺诺、绘梨衣、楚子航还有路明非五人。要按私心来分的话，他带着路明非和楚子航当然是最好的，但这俩货也最重......更重要的是，被两个男的骑身上总感觉怪怪的。 “不用这么麻烦。”酒德麻衣一看就知道夏楠在纠结什么，于是掏出卫星电话，指尖在按键上轻敲，“这儿离俄罗斯边境已经很近了，我给三无打个电话，让她安排接应。” 夏楠微微挑眉，语气里的戏谑更浓，眼神扫过酒德麻衣手中的电话：“接应倒不意外，那妞儿有本事。我倒是意外你居然还和她们有联系？” 他故意拖长语调，补了句，“你还说你不是间谍？刚脱离小魔鬼的队伍，就还跟旧部勾连。解雇......我看你就是那家伙故意塞过来的。” 第50章 水下罐头 酒德麻衣脸颊微热，难得有些窘迫，瞪了夏楠一眼才辩解：“什么间谍！被开了就不能和前同事保持关系了？” 她按下通话键，语气又找回几分笃定，却还是带着点不自在，“我只说清坐标和撤离需求，她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具体派什么过来我也不清楚，但绝对能避开巡逻队。水下说不准还有没有不朽者，隐蔽性比速度更重要，总比我们飞着当靶子强。” 夏弥抱着胳膊不置可否的笑了声，瞥了眼窘迫的酒德麻衣，又看向海面：“前同事？你们那伙人的关系倒比想象中软。什么方式都无所谓，隐不隐蔽都行，反正没人能找到我们，也没人能发现我们。” 弃船不是怕被发现，而是因为船上的痕迹不好处理也不好解释——一地离奇死亡的尸体怎么解释？ 所以遇见这种事情即便是卡塞尔那样的专业部门大概也是会选择先撤走专员然后把船炸了的，这样最方便也最不留痕迹。 路明非立马凑过来点头附和，一脸庆幸：“可算不用飞了，这可比啥都强！” “哟，老路你不是不恐高么？” 路明非挠了挠头，语气实在得很，“我倒不是恐高，就是怕死——被拎着在天上飞，跟个活靶子似的，风一吹心里就发慌，总觉得下一秒就得掉下去，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酒德麻衣挂了电话，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那你可就说迟咯，三无会安排什么过来我也不知道，听天由命吧。” 芬里厄盯着海面发呆，夏弥则靠在栏杆上，指尖捻着一缕风，语气轻描淡写：“水下好像还有动静，应该是漏网的不朽者，那妞儿找的方式靠谱么？海路还是天上，要不要再去清理仔细些？” 酒德麻衣歪了歪头，刻意端起几分娇俏又客套的调子，语气装模作样得很：“那我可就说不清咯，三无的心思哪那么好猜。不过这附近海域偏僻，海路的概率最大。”她转头看向夏楠，尾音还拖了点轻佻的弧度，“所以呀，夏楠大人，劳烦您再受受累~ 把水下那点尾巴清干净，免得咱们登船时被缠上，多扫兴。” 夏楠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皱着眉摆了摆手：“你正常一点，这样我浑身发毛。” 嘴上吐槽得直白，无形的精神力却已迅速蔓延开来。 绘梨衣的领域覆盖范围有限，水下死角多，还是他亲自出手清得干净，免得有漏网之鱼——缠上他们倒还好说，要是放了出去...... 他的精神力如无形的网探入海中，动作半点不拖沓，没过多久就尽数收回。 “搞定了，方圆百里不会有漏网之鱼，放心让皇女过来吧。” ...... 路明非想过可能会是直升机、想过是艘快艇、甚至想过救生筏，但他万万没想到来接他们的居然是一搜潜艇。 “潜、潜艇？”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这是把军火库开来了？咱们就这几个人，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酒德麻衣抱臂而立，脸颊热度尽褪，只剩惯常冷艳，瞥了眼潜艇淡淡道：“少见多怪，海路要隐蔽，没比这更稳妥的。”她对着潜艇比了个手势，舰桥下方立刻弹出伸缩梯，精准落在甲板边缘，稳得几乎不晃。 楚子航靠在栏杆旁，黑色风衣衬得身形挺拔，目光扫过潜艇紧凑的舰身，语气平静却精准：“潜水艇空间金贵，我们这边算上零一共九个人，再算上操纵潜艇必须的水手，这艘艇未必装得下。” 夏楠闻言回头，眉峰微挑却语气淡然：“坐不下也没事。我和小弥、蠢龙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瞥了眼身旁倚着栏杆的夏弥和茫然站着的芬里厄，补充道，“我们自有办法跟上，不用挤占空间。”夏弥笑着颔首附和，芬里厄虽没听懂，却也跟着点头。 “那倒也没那么金贵，安心，既然派过来了就肯定装的下。” ......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这是不是有点太挤了？”夏楠发出灵魂质问。 由于潜艇的空间本就非常有限，所以可以接纳他们八个“游客”的地方也只有本用于储存食物的储藏室而已。且由于不可能真的不备物资，所以这储藏室的实际空间也只有一点。 好在零一个人就能操控潜艇，腾出了原本水手的位置最大限度的减少了乘客的数量，但这空间依旧非常的拥挤。 路明非和楚子航已经去帮忙开潜艇了，而原因嘛，夏楠多少还是能猜到一点的。除了空间问题之外...... “你们是不是有人胖了？”夏楠感受着挤在身上的四个体温，发出了不要命的疑惑。 “放你的屁！”酒德麻衣的手肘带着狠劲撞向夏楠腰侧，脸颊因羞恼涨起薄红，彻底炸毛，“是这破储藏室堆满罐头，就剩这点犄角旮旯的地方，跟胖不胖有半毛钱关系！” 她想往后挣开些许，后背却抵死了冰凉的铁箱，连抬手的动作都受限，只能迫不得已的又朝着夏楠那边挤了挤。 诺诺当即反手拧住夏楠胳膊上的皮肉，指尖力道精准，语气带刺又利落：“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就这点空间，谁乐意凑你这么近？”她手上还故意加了点劲，显然是要治他这张嘴不饶人的毛病，眼底藏还着几分嗔怪。 绘梨衣自始至终垂着眼，一个字，只被周遭的挤压带得往夏楠方向又贴紧了些，小小的身子几乎挨着他的臂膀，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的袖口，安安静静待着，用行动证明起码她愿意挨着夏楠。 夏弥站在最外侧，明明占了最少空间，却莫名漫出几分隐晦的悲怆。 “还是小弥好......” “闭嘴嗷！” 夏楠被诺诺拧得龇牙咧嘴，顿时服软皱眉：“松手松手！我开玩笑的还不行？这破地方挤得我也喘不过气！”他想挪挪位置，却动一下都能蹭到身边人，只能认命地僵在原地。 罐头箱被挤得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衬得储藏室愈发局促。 夏楠瞥了眼贴在身侧安静的绘梨衣，又瞪了眼还在拧着他的诺诺，最后对上酒德麻衣的怒视，再瞥见夏弥垂眸的模样，终究是没再吐槽，只低声嘟囔：“早知道还不如跟芬里厄在外面。” 芬里厄在外边游泳呢，说的是很久没游泳了，所以不用管他。 “怎么，跟我们待一起还委屈你了？”诺诺挑眉，随即又掐了一把夏楠的腰。 “喂喂喂，挤着不行不挤也不行，姑奶奶耶，你到底要咋样？” “哼~”诺诺轻哼一声没接茬，“自己体会去吧！” （明天回来） ...... 潜艇在距离圣彼得堡数十海里外的荒凉海岸悄然上浮。这里没有码头，只有嶙峋的黑色礁石和冰冷拍岸的灰蓝色海水，以及一片覆着枯黄草茎与薄雪的冻土。伸缩梯放下，众人陆续登上寒风凛冽的岸上。 芬里厄湿漉漉地从海里爬出来，甩了甩满身水珠，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细碎的冰晶，他倒是一脸满足，咕哝着“海水有点咸”。 两辆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如同沉默的巨兽，停在废弃的伐木小径尽头。众人分成两组上车，引擎低沉启动，碾过冻硬的泥地，驶上通往莫斯科的公路。 车厢内温暖而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导航提示。 路明非瘫在座椅里，长舒一口气：“可算脚踏实地的坐车了……”他瞥了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稀疏的针叶林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陈旧东正教小教堂十字架，由衷的感到舒心。 潜艇那地方待久了真会让他想到在迪里雅斯特号的时候，那种与世隔绝德尔感觉一辈子都忘不掉。 夏楠坐在另一辆车里，身边挤着绘梨衣和夏弥，对面是抱着胳膊假寐的酒德麻衣和望着窗外出神的诺诺。 他同样看着窗外景色渐变——起初是冬季荒芜的田野、寂静的村庄和矗立在白雪中的工厂烟囱，随着距离莫斯科越来越近，道路愈发宽阔平整，车流逐渐密集，现代化的加油站、大型广告牌和整齐的居民区楼群开始出现。 当汽车驶过环绕莫斯科的环形公路，真正进入城区时，一种庞大都市特有的喧嚣与律动透过车窗传来。巍峨的斯大林式高楼、闪耀的玻璃幕墙大厦、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人行道上裹着厚实冬装步履匆匆的行人……与之前荒凉海岸和潜艇的密闭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终，车辆驶入莫斯科最核心的历史区域，穿过宏伟的红场边缘，沿着莫斯科河畔行驶。当它们缓缓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灯火通明的巴洛克风格宫殿前时，连一向淡定的楚子航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宫殿主体是柔和的鹅黄色，白色立柱与繁复的雕花装饰勾勒出优雅的轮廓，巨大的拱形窗户内透出璀璨的水晶灯光。正门前是宽敞的环形广场，中心矗立着装饰性的喷泉，两侧排列着修剪整齐的树木。建筑侧翼延伸，规模惊人，与其说是一座宅邸，不如说是一个独立的建筑群。 “我们......来这儿观光？”路明非下车，仰头望着宫殿正面巨大的双头鹰纹章和飘扬的旗帜，有些发愣，“这地方看起来不像酒店啊。” 他要没记错的话，这地方长的好像有点像是...... 零锁好车门，将钥匙交给悄然出现、穿着笔挺制服的侍从，闻言平静地转过脸，冰蓝色的眼眸在宫殿辉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剔透：“不观光。这里是我家。” “家......？”路明非的嘴巴微微张开，目光从宫殿华美的立面移到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这是伊丽莎白宫吧？你管这叫‘家’？” 零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宫灯下清澈见底，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我的姓氏是罗曼诺夫，罗曼诺夫王朝的罗曼诺夫。” 她顿了顿，似乎只是为了语句的完整才继续：“我的血统向上追溯能追溯到伊丽莎白·彼得罗芙娜，也就是伊丽莎白一世，彼得大帝的女儿。苏联解体后，国家允许部分后人恢复这个姓氏，并将一些宫殿归还，前提是拥有者能证明自己有能力修缮并维护它向公众开放。我恰好有足够的财力证明，所以得到了这里。不过放心，当我住进来时，这里就会进入谢绝参观的状态。”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知道零有罗曼诺夫血统，但“知道”和亲眼看见一座属于她的、货真价实的沙皇宫殿杵在眼前，完全是两码事。这已经不是“深藏不露”了，这简直是......把历史课本当房产证使。 “所、所以......”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试图消化这过于“豪横”的现实，“这真是你家......字面意义上的、祖传的？” “法律和血缘意义上的。”零纠正道，语气里依然听不出什么波澜，“它目前最实用的价值是：位置核心，结构独立，安保基础完善，且不受常规部门审查。是一个理想的安全屋。” 酒德麻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抱起手臂，红唇边噙着一丝了然的轻笑。 楚子航迅速扫视着宫殿的制高点和出入口，冷静分析：“建筑主体坚固，视野开阔，可控通道有限，作为临时据点比任何酒店或租赁的安全屋都可靠。” 诺诺吹了个短促的口哨，眼睛亮晶晶的，在零和宫殿之间来回打量：“师妹，你这‘家底’厚得有点不讲道理了啊。” 夏楠一边关注着还在研究路灯雕花的芬里厄，一边对路明非轻笑：“我说过的吧？这位殿下的‘底蕴’，是实实在在用石头和金子垒起来的。” 夏弥打量着眼前这栋沐浴在历史与权势光环中的庞然大物，最终只是“啧”了一声，对零说：“明白了，殿下。合法祖产，超级堡垒。那我们是直接去能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参观一下你的‘家族博物馆’？” 第51章 不按常理出牌 零已经径直走向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侍者无声地将门推开，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旧木、书籍与淡淡养护剂的气味涌出，瞬间包裹了众人。 “房间已准备好，在侧翼。”她没有回头，声音在宏伟的门厅里显得清晰而冷淡，“正事可以去书房谈。在这里，你们可以相信墙壁的厚度。” 她娇小而挺直的身影步入那片辉煌的暖光，仿佛只是走进一个规格较高的仓库。 这座凝结着王朝历史、象征着无上荣光的伊丽莎白宫，于她而言，首要价值恐怕真是那句“理想的安全屋”——一个无比奢华、坚固，且名正言顺的掩体。 ...... 夜色渐深，伊丽莎白宫内却灯火通明。众人在各自的客房安顿下来后，诺诺、楚子航、酒德麻衣等人兴致勃勃地结伴去逛莫斯科的夜景了，只有夏楠和路明非这两个“宅”选择留在宫殿里。 “真气派啊。”路明非没个正形地躺在客厅宽敞舒适的丝绒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壁画，“说起来咱们好像也确实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来着，到了莫斯科总不能还有人追上来吧？船上那么多不朽者都解决了，不管幕后主使是谁都该知难而退了吧。” 他想起之前因夏楠他们没出手而导致那些人还觉得自己又行了，现在见识到这种绝对的差距之后，脑子正常点的应该都知难而退了才对。 而且这里可是地标性建筑伊丽莎白宫，想在这里搞袭击基本就没可能瞒得下去，就好像在天安门广场上进行恐怖袭击一样，那是在和一整个国家作对。所以仔细想想，这伊丽莎白宫的防护好像也都没啥意义？ “无所谓，反正来人了也是你去接客。”夏楠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随手翻着一本厚重的、似乎是介绍罗曼诺夫王朝历史的俄文杂志，头也不抬地回应路明非的话，“不过如你所说，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应当是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了。” “目的地？所以我们接下来到底要去哪儿找？”路明非从沙发上坐起身，问道。 “不急。”夏楠合上杂志，目光投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等和老唐他们汇合再说。” “老唐？！”路明非惊讶地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他也来？他不是应该在世界各地逍遥自在吗？” “世界各地这个说法不准确，他其实一直都在西伯利亚——我让他帮忙寻找‘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夏楠合上书本，“你的父母身在一个很特殊的尼伯龙根里，之前我就是拜托老唐他们去找去了。” “尼伯龙根里？人类待在尼伯龙根？”路明非一愣，他没记错的话尼伯龙根好像是龙的国度吧，人怎么会在那种地方生活？ 比起在那里生活，路明非觉得被困在那的可能性更大。 “别想这么多，你爹妈没被困住。”夏楠轻笑，“那是他们改造的一个末日避难所，用来规避‘诸神的黄昏’的，所以常规手段很难找到。” “连楠哥你和芬里厄都不行？”路明非一脸惊讶。 夏楠有多厉害他虽然没个具体的认知，但总之就是很厉害。而芬里厄......他记得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中就包含了尼伯龙根吧？连权柄包括了尼伯龙根的龙王都找不到，那这地方是不是也太厉害了点？ “在北极圈里逛一圈应该能找到吧，我的话......追着精神力应该也行。”夏楠给出的答案倒是和路明非想的差不多，不过正因如此他在松了口气的时候才更疑惑。 “那为啥还要老唐他们去找，他们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且也不是咱们这儿最厉害的......” “那当然是因为蠢龙太懒，我又有其他事要忙啊。”夏楠摆摆手，说的理所应当，“我安排的旅行我自己怎么可能不参与？蠢龙嘛，你知道的，他是「怠惰」啊。就和小弥还有老唐一样，这都是天生的缺陷，就连融合进化都弥补不了。” 路明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自己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喃喃道：“好吧，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路明非侧过头，看向火光映照下夏楠平静的侧脸：“所以，等老唐来了，我们就有确切坐标了？然后呢？我们怎么进去？那种地方，总不会有个欢迎光临的大门吧？” “直接进就行。”夏楠的回答简单得让路明非一愣。 “直、直接进？” “嗯。”夏楠喝了口酒，语气理所当然，“蠢龙能打开所有尼伯龙根的门你忘了？在‘大地’的权柄面前，那些所谓的隐匿条件、空间加密或者血脉认证，都形同虚设。找到地方，让他开门，我们走进去——就这么简单。” 路明非又是一阵沉默。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复杂的、危险的、需要智慧和牺牲的......唯独没想过答案会如此粗暴且“不讲道理”。这感觉就像你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破解一个布满尖端科技和古老谜题的保险库，结果有人告诉你，我们这儿有个哥们儿，他天生就能让所有锁头自己弹开。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吐槽“这权柄是不是也太bUG了点”、“那我们之前费那么大劲找具体坐标的意义难道就只是省点芬里厄的脚力？”之类的，客厅另一侧，那片被厚重窗帘半掩着的、通往内廊的阴影处，空气忽然毫无征兆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水面投入石子漾开的涟漪，但那涟漪是空间的褶皱。 下一秒，两道人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渗出来般，由虚幻迅速凝实。前面那个穿着看起来价格不菲但皱巴巴的冲锋衣，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种“终于到了”的懒散笑意，正是老唐。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个看起来更加年轻的男孩，面容精致却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正是康斯坦丁。 “哟！”老唐抬手，十分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沙发上愣住的路明非和似乎早有预料、只是举杯致意的夏楠，“听起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像听到有人在讨论尼伯龙根的坐标？” 路明非到嘴边的吐槽被这突如其来的登场硬生生噎了回去，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得有点滑稽。 康斯坦丁的目光轻轻掠过路明非，然后落在夏楠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安静地站在老唐身侧，仿佛他只是一道跟随哥哥的影子。 夏楠放下酒杯，对老唐笑了笑：“坐标找到了？” “差不多吧。”老唐挠了挠头，走到酒柜边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很不见外，“西伯利亚北部，具体范围缩小到一片很有意思的‘空白区’。常规探测全是噪音，灵视反馈一片模糊，连我的‘火’都感觉那里的‘存在’被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包裹和隔离开了。不过有老芬在，那找到大概范围就够用了。” 路明非看看老唐，又看看夏楠，再看看一脸懵懂却仿佛手握终极答案的芬里厄，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里的酒杯。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于“难度”、“风险”、“如何面对”的纠结，在这个简单粗暴的“龙王权限”解决方案和这群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队友面前，显得有点......多余，甚至矫情。 他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 得，看来这趟寻亲之旅的画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寻常苦情路线。 （明天回来） ...... “那里是个军事禁区，但如果是你们的话，想要进去应该不难。”零冷冷的说。 “确实不难，”已经在里面转了一圈还无事发生的老唐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嘟囔着，“不过确实被围起来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我找的时候还方便了些。” 本来他还觉得指向有些模糊感觉找起来会很麻烦，结果在西伯利亚逛着逛着就发现有一片地方被围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联系了夏楠说可能有眉目了但并不确定，汇报完情况后夏楠说代表八九不离十然后就开始组织起了这一趟旅行。 后面老唐又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查，果然就在军事禁区里面找到了之前异常的那片区域。 壁炉的火光跃动着，将老唐啃苹果的影子投在厚重的挂毯上。零那句关于“军事禁区”的冷淡提示，与老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嘟囔，像两块拼图“咔哒”合拢。目标，已然清晰。 路明非身体前倾，几乎要立刻敲定出发时间。但夏楠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平稳地介入了他急迫的思绪。 “坐标明确了，很好。”夏楠将杂志放到一旁，看向路明非，“明非，如果行程不那么赶，去西伯利亚前，我想顺路处理点事情。” “旧账？”路明非不解，“现在还有什么比……” “确保我们身后没有跟着猎枪，比匆忙冲进猎场更重要。”夏楠的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从海上到莫斯科郊外，那些袭击者的雇主还没付出代价。不把这条尾巴揪出来或彻底斩断，我们前往你父母所在地的每一步，都可能成为对方的导航信标。” 路明非沉默了。他想起那些不朽者冰冷、高效且不计代价的攻击模式。 “你有线索了？” “有一个可能知道线索的人。”夏楠站起身，目光投向零，“需要借一下你的‘老朋友’，国防部长——瓦图京大将的门路。他看过的风云和藏在暗处的东西，恐怕比莫斯科档案馆里的卷宗还多。” 零冰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向夏楠：“可以安排。他现在住在郊外，深居简出。会面需要充足的理由，并且不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理由就是，远道而来的朋友，途经莫斯科，顺道探望一下故人，并请教一些关于‘北方边境历史地理变迁’的冷僻知识。”夏楠说得轻描淡写，“他应该会感兴趣。” ...... 次日上午，一辆黑色轿车驶离伊丽莎白宫，远离莫斯科市中心。沿途的树木越来越密集，时间还是初秋，大部分树木仍是深绿色，但挺拔的白桦已经开始变黄，黄绿交杂的原野在车窗外掠过，看上去粗犷、奔放又带着一丝苍凉。 “要见前国防部副部长，我们难道不该去什么官方场合？”路明非有些诧异地看着越来越偏僻的道路。 “他邀请我们去他家里见面。”零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见到他你就明白了。” 车开出莫斯科之后又行驶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进入了丘陵地带，道路越来越狭窄，路边再也见不到住宅，倒是偶尔有一名士兵守着路障。但根本不需要他们出示任何证件，远远地看到他们的车牌号，路障就提前打开了，士兵立正敬礼，动作一丝不苟。 前方出现一片黄透了的白桦林，没剥皮的白桦木围成一个宽敞的院落，院落中回荡着清脆而有节奏的劈柴声。 零把车停在院子外，推开车门。路明非和夏楠跟着下车。萧瑟的落叶中，一位穿着军绿色背心、肩膀宽阔如熊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挥舞一柄沉重的大斧，将竖立的粗大木桩利落地劈成两半，木屑飞溅。他的动作充满了老军人特有的、富有力量感的韵律。 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院门内看着。 老人似乎背后长眼，劈完最后一斧，将斧头稳稳剁在面前的木墩上，才缓缓转过身。他脸上刻满风霜的痕迹，灰白色的短发如钢针般竖立，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零身上，那张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然后扫过夏楠，最后在路明非脸上停顿了片刻，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一闪而过。 “零。”他用俄语叫了零的名字，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质感，“还有客人。很好，我正在准备过冬的木柴，看来今天的效率会更高了。” 第52章 瓦图京 他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指了指堆在屋角的一小堆土豆和几颗洋葱，对着路明非和夏楠，用带着浓重口音但相当流利的英语说：“年轻人，别光站着。想要享用热汤和面包，就得付出劳动。你，”他指向路明非，“处理土豆，去皮，要快而均匀。你......” 他看向夏楠，似乎觉得夏楠的气质不像能干这种活，改口道，“可以去屋里把我的茶壶加满水，炉子上烧着。”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老指挥官式的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是他手下的兵。路明非有点懵，看向零。零已经挽起袖子，很自然地走向院子一角的水泵边，开始清洗几个木碗，对眼前这一幕习以为常。 夏楠笑了笑，倒也没反对，依言走向那栋原木搭建的、看起来结实又朴素的房子。路明非只好走到那堆土豆旁，捡起一把小刀。以他对身体和武器的控制力，削土豆皮实在是大材小用，土豆皮很快如均匀的丝带般落下。 瓦图金拿起斧头，继续劈砍另一段木柴，但目光不时瞥向路明非的手，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评估他的“基本功”。劈柴声、削皮声、水泵的咯吱声在秋日的院子里交织。 “中国人？日本人？”瓦图金忽然用英语问路明非，手上劈柴的动作没停。 “中国人。”路明非赶紧回答。 “嗯。我认识的中国人，很多都务实，能干活。”瓦图金评价道，仿佛在给一个士兵下评语，“你是做什么的？学生？还是......搞技术的？” “算是......学生吧。”路明非含糊道。 “学生好。世界将来是你们的。”瓦图金劈开一块木柴，“不过现在，先把土豆削好。细节决定成败，厨房和战场都一样。” 路明非无语，只好加快速度。夏楠拎着灌满水的老式铜茶壶走出来，放在屋外的砖砌灶台上。瓦图金终于停下劈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灶台边，掀开一口大炖锅的盖子，浓郁的食物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他撒了把盐和香料，搅拌了几下。 “来吧，屋里坐。剩下的让炉火自己完成。”他率先走进木屋。 屋内陈设异常简朴，甚至有些空旷。原木的墙壁，石板地面，一个巨大的砖砌壁炉里柴火正旺，让屋里温暖如春。除了必要的桌椅、书架和一张窄床，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书架上塞满了厚重的俄文书籍和卷宗，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有些泛黄的北境地区地图。 众人围坐在一张厚重的木桌旁。零将洗好的碗摆开。瓦图金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清澈的液体，他给每人倒了一小杯。“自家酿的，驱寒。”他简短地说，自己先喝了一口。 没有过多客套，他放下杯子，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夏楠，之前的家常气氛稍稍收敛，多了些实质性的锐利：“雷娜塔说，你们有些关于‘北方边境历史地理’的问题？我老头子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对这片土地的‘老故事’和‘旧伤疤’，确实知道一些。” 夏楠迎着对方视线，从容开口：“我们想知道，在更北方的冻土带，历史上是否曾有过一些特别的‘科研前哨’或‘试验场’？尤其那些因‘研究方向特殊’或‘后期发生非常规事故’，而被封存甚至从记录中抹去的。” 瓦图金手指在粗糙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看向壁炉火焰，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刻意保持的、近乎平淡的距离感： “北方的冻土埋藏了很多东西，有些被遗忘了，有些......最好继续被遗忘。”他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过去的时代，有很多雄心勃勃的计划，在极端的条件下进行。大多数没有结果，或者结果......无法被定义。”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但那平静之下，有一种坚硬的、拒绝深入的东西：“具体的地点，具体的研究内容，属于已经封存的档案。我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夏楠没有移开目光，继续问：“那么，如果近期出现了一些技术特征很‘怀旧’、带有浓厚旧时代风格的袭击，您认为可能源于何处？” 瓦图金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动作很慢。他放下杯子时，脸上那种老派军人稍显夸张的表情完全收敛了，只剩下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技术的特征会过时，但使用技术的意图不会。”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经过慎重斟酌，“模仿旧风格，可能为了混淆视听，也可能因为......使用者只能接触到，或者只信任旧时代的‘蓝图’。至于源头……” 他停顿了一下，这次停顿更长。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路明非，极快地，几乎无法捕捉，然后回到夏楠脸上。 “我无法提供你们想要的答案。有些领域，知道的越少，走得越远。”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明确的、终结话题的意味，“我只能说，如果你们要去北方，去那片冰原，记住：冻土能保存很多东西，也能掩盖很多东西。但最深的冰层下面，往往不是宝藏，而是连时光都想冻结的创伤。 专注于你们要找的目标，不要试图挖掘沿途所有的‘历史’。好奇心，在那种地方，有时候比暴风雪更致命。” 他的话语里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基于某种深刻认知的警告。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他话语中那份不欲言明的沉重而凝滞了几分。零清洗碗筷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她背对着桌子，面朝水槽，肩背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夏楠看着瓦图金，没有继续追问具体地点或细节，只是点了点头：“感谢您的忠告。” 瓦图金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站起身：“汤好了。先吃饭。在北方，保持体温和体力，是生存的第一要务。” 午餐是简单的炖肉汤、黑面包和腌黄瓜。席间，瓦图金不再谈论任何与北方、历史或科研相关的话题，只问了些关于中国普通生活的琐事，语气重新变得像一个有点好奇的退休老人。路明非小心地回答。零安静进食，几乎不参与谈话。瓦图金偶尔把腌黄瓜碟子往她那边推推，零会默默夹一点。 饭后，瓦图金送他们到院门口。他没有再提任何建议或警告，只是站在白桦木的门柱旁，看着他们上车。 “地图就在那里，”他最后说，目光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但怎么走，能看到什么，取决于走路的人自己。” 车子驶离。路明非回头，看到那个如熊般健硕的老人依旧站在金黄与深绿交织的林间，身影清晰而孤独，仿佛一座沉默的、与过往岁月紧紧相连的纪念碑。 “楠哥，可能是我不太懂......你问的那些问题，他真的知道吗？”车上，路明非一脸疑惑。 不朽者这种技术不该是一个普通人能知道的吧？他没感觉对方有血统来着，那种隐晦的问法难道是在下套么？ “关于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他应该知道一些。”夏楠耸耸肩无所谓道，“知不知道其实无所谓，我要的只是‘我们来过这里’这个事实而已。” （明天回来） ...... 音乐早已停歇，壁炉中的木柴兀自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瓦图京大将孤坐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原木墙上。他面前的碗里，红菜汤已然凝结了一层暗红色的油膜。他缓慢地咀嚼着，如同履行一项无关味觉的仪式。 窗外的风穿过白桦林，带起连绵的沙沙声，像无数亡灵在低语。军靴碾碎枯叶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精准，不止一人。敲门声响起，短促、刻板，不等回应，门已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名俄军少校，制服笔挺，面容如同冻土般缺乏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内袋取出一部卫星电话，轻轻滑过桌面，停在瓦图京手边，随即敬礼，转身，消失在门外，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瓦图京的目光落在电话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他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谁会打来。被软禁于此，切断一切主动联络外界的可能，正是为了这种“单线联系”的绝对控制。 电话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蜂鸣。瓦图京等了片刻，才按下接听键，将冰凉的听筒贴近耳朵。 “晚上好，将军。”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瓦图京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声音......不对。 那是一种经过精密调制般平直、缺乏抑扬顿挫的男声，标准却冰冷的俄语，每个音节都像用尺子量过，不带任何口音，也没有丝毫属于“人”的鲜活气。它不是记忆里那个即使隔着电波、也总能带着某种戏剧性腔调和微妙异国韵味的嗓音。 “你是谁？” 瓦图京打断对方可能继续的公式化问候，声音沙哑但直接，“这不是‘他’的声音......是机器合成的，还是你根本就是个新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底噪。这短暂的停顿印证了瓦图京的直觉。 “身份识别代码‘冬眠者-7’，” 那个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完全无视了瓦图京的质疑，直接切入主题，“根据最高保密层级的协议，我们需就‘δ计划’的潜在信息泄露风险进行最终确认。” 瓦图京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他”。这意味着连“老朋友”之间那点虚伪的温情和心照不宣的默契都不复存在。此刻与他对话的，是一个纯粹的执行终端，背后是冰冷无情的清理程序。 “δ计划......” 瓦图京缓缓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档案不是早就化为灰烬，埋在永久冻土下面了吗？连负责人的名字，都应该被遗忘了。” “档案可以销毁，但记忆无法格式化。” 对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尤其是，当疑似与计划实验体存在高度关联的个体，近期频繁出现在你周围，并表现出对相关历史的探查意图时。风险评估系数已超过阈值。” 瓦图京知道他们在指谁。零，雷娜塔。那个眼神幽深如冰湖的女孩。 “她什么也不知道。” 瓦图京斩钉截铁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δ计划的罪孽，始于我的签名，也应当止于我的死亡。那些孩子......被送往北西伯利亚地狱的孩子们，他们的债，我来还。” “你的个人意愿，不在评估系统考量范围内。” 冰冷的声线继续传来，“系统只处理变量与风险。你承认自己是计划负责人，这增加了信息通过你间接泄露的可能性，无论你主观意愿如何。根据协议，当直接负责人成为不可控风险节点时，应对措施是明确的。” 瓦图京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窗外更密集、更轻微的树叶碎裂声，那是专业人员在包围接近。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杀机，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刺骨。 “所以，这就是‘最终确认’？” 瓦图京的声音异常平静，“确认我依然是个知情的隐患，然后启动清理程序？” “理解正确。” 对方确认，“感谢你多年的合作，瓦图京大将。你的牺牲，将被记录为对联邦最后也是必要的服务。” “牺牲？” 瓦图京蓦地提高了声音，那里面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和悔恨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是谋杀！是对无辜孩童的系统性谋杀！而我，是签下批准书的刽子手！我不需要你们虚伪的‘感谢’，也不需要被‘记录’！我只需要这一切，在我这里彻底终结！” 第52章 蕾娜塔 “......情绪波动，确认。” 对方的声音似乎毫无影响，“通话即将结束。永别了，将军。” “等等！” 瓦图京几乎是在低吼，“告诉我！‘他’呢？那个以前和我联系的人！至少让我知道，是‘他’下的命令，还是连‘他’也变成了你们这副机器模样，或者......也被‘清理’了？！” 电话那头再次出现了短暂的静默，这一次，瓦图京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信号干扰的杂音，但转瞬即逝。 “无可奉告。” 标准回答后，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忙音传来。 瓦图京缓缓放下电话，仿佛放下了一块千钧巨石，又仿佛卸下了背负半生的枷锁。他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混浊的老眼里映跳着炉火。 结束了......这样也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壁炉上方的旧照片上。白雪，巨熊般的老人、和被他高高举起，试图放在肩上的小女孩，那双眼睛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永别了，雷娜塔。” 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 然而，预想中的破门、枪火、终结……并未立刻到来。 屋外，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然后，极其轻微地，传来几声几乎难以察觉的闷响，像是厚毯裹住重物落地。没有惨叫，没有交火，甚至连一声惊呼都被扼杀在喉咙里。只有风穿过白桦林的呜咽依旧。 瓦图京困惑地睁开眼。 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一道娇小敏捷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银狐，闪入屋内。是零。她手中没有明显的武器，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寒意。她迅速扫视屋内，确认安全，然后静静地站在门内阴影处，侧耳倾听。 外面，依旧安静得诡异。 接着，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从某处顺手拿来的军用水壶，拧开喝了一口。他神态轻松，仿佛刚刚散步归来，只有那双偶尔扫向窗外特定方位的眼睛，锐利如瞄准镜后的十字线，透露出王牌狙击手特有的、掌控全局的从容。他对着瓦图京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倚在门框边，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监控着外部林地的每一点动静。 瓦图京震惊地看着他们。计划中的清洗……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了喉咙？ 几秒钟后，夏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冥想散步。他走进来，顺手带上了木门，将外面那片过于“干净”的战场隔绝。 “清理了一下院子，” 夏楠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些人睡着了，大概会做个长梦。通讯也暂时不太灵光。” 瓦图京明白了。不是没有清洗，而是清洗的力量，在降临的前一秒，被更高效、更无声、更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解决”了。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噼啪。 零这才完全转过身，面向瓦图京。 此刻，一切尘埃落定，她将幽冷深邃的目光投向老人。那目光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有深不见底的过往，还有一种冰冷的锐利。 她看着瓦图京，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刚才叫我，‘蕾娜塔’。” ...... 零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木屋内短暂的、由外部危机缓解带来的虚假平静。 炉火在壁炉里不安地跳动，光影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摇曳，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紧盯着瓦图京，仿佛要穿透他苍老的躯壳，直视那个被漫长岁月和深重罪孽掩埋的灵魂。 瓦图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震惊、恍然、一种被猝然揭穿的狼狈，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疲惫和痛楚，在他脸上交织。 最终，他避开了零那过于锐利的目光，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却又在下一秒摇了摇头，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是‘雷娜塔’了。” “名字只是代号。” 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就像‘零’，就像‘δ计划’的孩子们只有编号。”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无形的压力随之蔓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你看着我用‘零’这个名字接近你，看着我问出那些关于北方、关于旧时代试验场的问题。你在配合我演戏，还是......在观察我到底知道多少，想做什么？” 瓦图京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缝间透出的眼神浑浊而痛苦。他没有直接回答零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重归寂静、却仿佛潜藏着更多未知的黑暗林地。 夏楠离开前那句“这里现在很干净”的话，此刻听起来别有深意——不仅是物理威胁被清除，或许也意味着，是时候面对积压了数十年的、灵魂层面的“污秽”了。 ...... “这个国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仿佛从炉火的深处传来，“曾经相信钢铁和意志可以战胜一切。当你的敌人拥有更多、更好的钢铁时，你就得去寻找别的......更锋利、更本质的东西。” 他顿了顿，用铁钳拨弄了一下木柴，火星窜起。 “‘δ计划’就是这种寻找的产物。它不在任何公开的预算表上，知情者用代号在绝密文件中传递信息。它的核心，是想在实验室里，造出我们自己的......‘超人’。”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浓厚的、属于那个时代的特定烙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谬感。 零没有动，但她的眼神锁定了瓦图京的背影，冰蓝的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火光。 “不是美国漫画里那种注射血清的奇迹，”瓦图京继续，语气是一种近乎学术报告般的平静，唯有在提及某些词汇时，会有难以察觉的滞涩，“是基于当时最前沿，也最富争议的遗传学、神经潜能学和极端环境适应理论。” “我们在广袤的国土上，秘密筛选那些展现出‘异常’的孩子——力量、速度、感官敏锐度、计算能力，或者某些难以解释的直觉。在普通人眼里，他们或许是怪胎，是麻烦。但在计划的蓝图中，他们是未经雕琢的‘原石’，是可能改变战争形态的‘人形武器’。”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被炉火照亮的部分显得坚硬而苍老。 “筛选只是开始。后续......是‘培育’和‘激发’。” 他选择着词汇，每一个都显得沉重。 “为了理论上的最优组合，为了可控性。赫尔佐格博士是这方面的天才，也是......不计代价的实践者。胚胎层面的基因剪辑尝试，神经系统的强化介入，极端条件下的适应性‘训练’......很多今天看来都骇人听闻的技术，在当时那个封闭、狂热的保密圈子里，被冠以‘科学突破’和‘必要牺牲’的名义进行着。” 他的目光与零相遇，深灰色的眼珠里沉淀着太多东西。 “成功案例......按照博士的定义，或许有过。但代价......是堆积如山的失败。生命在那个代号为‘δ’的方程式里，是最不稳定的变量，也是最常被舍弃的参数。直到那场‘系统性崩溃’。” 零的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一次大规模的、原因被列为绝密的‘事故’。”瓦图京的声音更低了，“训练中心的主要设施在极短时间内陷入混乱，能量读数异常，部分个体出现极端攻击性，内部安全协议失效......伤亡惨重。事后报告将其归结为‘未知基因连锁反噬’和‘群体性精神失控’，并以此为由，彻底冻结并封存了整个计划。所有数据加密，设施废弃，相关人员......分流、沉寂，或者消失。” 他停顿了很久，木屋里的空气仿佛因为这段叙述而变得稀薄、冰冷。 “所以，”零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在石板上，“你不仅知道这个计划。你身处其核心。到什么程度？” 这一次，瓦图京没有回避。他挺直了背脊，那个曾经在无数文件上签下名字的负责人的影子，短暂地回到了他身上。这姿态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面对终审的立正。 “到足以决定哪些‘原石’被送往哪个‘打磨厂’的程度。”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将全部重量压上的沉实，“到足以在资源调配文件上签字，到足以在阶段评估报告上写下‘同意推进’，到足以......让那些编号代替了名字的孩子，他们的命运轨迹，最终交汇在西伯利亚某个地图上未必存在的坐标点。”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开炉火映照最亮的范围，面容半明半暗。 “我是δ计划在莫斯科决策圈内的主要执行负责人之一。运输批文，设施安全等级许可，非核心实验的扩展申请......许多关键环节，需要我的签名。” 真相如同西伯利亚深冬的冻风，骤然灌满了小小的木屋，刮走了所有建立在后来“生意伙伴”关系之上的、脆弱的温情假象。 那些外界关于“养女”、“私生女”的猜测，那些在金融风暴中看似牢固的合作，此刻在这更古老、更血腥的罪责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微不足道。 零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合作者”或“被保护者”的微弱痕迹彻底消失了，彻底凝固成绝对零度的寒冰。 那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冰冷，仿佛她体内某个角落曾因漫长相处而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软化，此刻被这冰水彻底浇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与空洞。 瓦图京承受着她的目光。他没有试图用后来的合作、掩护或共享的落魄来冲淡这份罪责。他知道，那些在此刻毫无分量。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交出了所有底牌的囚徒，将自己职业军人生涯中最黑暗、最违背他最初誓言的部分，摊开在这个女孩面前。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 “那么，后来的合作，”零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冷，也更锋利，像冰锥刮过岩石，“算什么？愧疚的补偿？还是更方便的监视？” 瓦图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向炉火上方的照片——那张记录着后来时光的照片，眼神里有深切的痛苦，也有一丝奇异的坦然。 “最开始......或许两者都有。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失去一切的老兵，和一个带着惊人资本与秘密出现的‘合作伙伴’。” 他的声音沙哑，“但后来......不一样了。看着你以那种方式长大，冷静、果决、比任何成年人都更擅长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我......”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我无法再仅仅把你看作一个‘项目残次品’或者‘需要监控的对象’。” “你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强大的‘人’。这让我背负的罪孽，显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无法挽回。合作变成了一种......畸形的纽带。我提供旧时代的网络和人脉，你带来新时代的资本和规则。我们彼此利用，也在某种程度上......彼此依存，直到风再次转向。”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些对此刻而言过于复杂的纠葛：“但这改变不了最初的事实。我签署了那些命令。我是那个体系的齿轮，并且是一个关键的、主动运转的齿轮。我叫你‘雷娜塔’......”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破碎的真诚： “那是在一切伪装和算计都失去意义的时刻，一个罪人对着他罪行的活证据，喊出的......最初也是最后的真实。” 第53章 真正目的 零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只有她冰蓝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无数的画面在激烈地冲撞——冰冷的实验室，后来华丽的会议室，西伯利亚的风雪，莫斯科的暗流，老人偶尔在商务会谈间隙投来的复杂一瞥，与此刻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悔重叠...... 恨意是清晰而尖锐的，指向这个最终坦白的负责人。但在这根锐刺的周围，缠绕着更混乱的丝线——多年并肩的默契，危机中的短暂信任，甚至外界眼中那荒谬的“父女”传言......这些后来覆盖上去的图层，让纯粹的仇恨变得不再纯粹，这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烦躁。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没有宣判，没有原谅，没有质问后来种种。她只是深深地、最后看了瓦图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被背叛的冰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动摇，以及更深沉的、属于“零”的决绝。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木屋的门，脚步稳定，没有丝毫迟疑。 在拉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她停了一下，背对着瓦图京，声音清晰地传来，不再是质问或叙述，而是一句冰冷的、剥离了所有多余情绪的结论： “瓦图京。你的债，属于δ计划。我的路，从黑天鹅港开始。” 门开了，夹杂着雪粒的寒风涌入，瞬间吞噬了屋内的暖意和那段交织着罪责与复杂关联的漫长岁月。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如同彻底割断了与过去所有模糊地带的连线。 瓦图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重新关上的门板。 炉火在他身后静静燃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空旷的原木墙壁上，仿佛那影子也承载着双重生命的重量——一个是签署命令的军官，一个是落魄的合作伙伴。 而两者，都在今夜，迎来了某种意义上的终结。 ...... “谈妥了？”在树屋外用他自己德尔办法收集信息的夏楠感觉到身后有人开门，于是头也不回的问到。 “你早就知道？”零没有回答夏楠的问题，而是反问。 “我知道很多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还多。比如说......”夏楠顿了顿，“黑天鹅港、还有零号和‘黑蛇’。” 零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正常。 “所以这才是你来见瓦图京的目的？你不指望能通过他找到袭击者，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即便夏楠拥有精神系至高的权柄也没办法反向找到根本没有关联的人，这些士兵都是听从命令行事罢了，他们脑子里不会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后零当然知道夏楠大概是为了引出幕后主使，单如此简单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刚刚她在木屋里和瓦图京的对话才是夏楠这一行真正的目的。 “算是吧，人总是要面对过去的不是么？”夏楠耸耸肩，“我已经面对了我的过去，这也一行的终点是为了帮老路找到他的过去，那么在过程中顺带帮帮别人不也挺好？”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此刻的夏楠穿着俄罗斯风格的大袄和毛批，头上带着经典的毛皮帽子，如果手上再捏着个金属制的酒壶，配上他现如今的气质，大概会有人觉得他是某个克格勃的军官吧。 “所以这实际上是一趟寻找‘过去’的旅行？”零咀嚼着“过去”这两个字，深邃的眼睛里不知藏着什么样的感情，“总之，谢谢你。” “不着急谢，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些事而已。”夏楠瞥了一眼木屋，目光好像能穿透那扇木门直抵那个棕熊一样的老人一样，“需要帮忙安排一下么？这地方待不下去了，至少过的不会安生。” 零摇了摇头，“我有能力安排他离开俄罗斯，无论是去西班牙还是法国。” “不，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帮你稍微的......”夏楠思索着措辞，“劝解他一下？他本人未必愿意离开，身上背的东西太沉重，到哪儿都算不上‘安享’。” “你不是拒绝改变他人的意志么？”零稍微有些意外。 “哟，老路告诉你的？还是长腿儿？”夏楠挑挑眉，这话他可没告诉过零，“不是永久性的更改，稍微让他放下一些而已......当然，他或许没那个资格放下，这个对你们也不公平。所以等他到其他地方我会再消除影响，至于之后他是不是能和自己和解嘛，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零沉默了，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在考虑什么其他的事情。 夏楠见状也不催促，他本质上想帮的人是零而不是瓦图京，如果零自己考虑清楚了的话那他当然没必要自作主张。 “为什么要帮我。”良久，零终于再次开口了，“对你而言我应该没有价值，在我身上投资看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回报。” “是小魔鬼教你的那套理论吧？被你一直当作生存的信条，这么多年了也不累么？”夏楠无趣的叹了口气，又蹲下身去无聊的摆弄着地上的血——身为一个南方长大的孩子，雪的诱惑力不言而喻，所以才会对挪威和冰岛那么向往。 “那我问你，你觉得其他人对我而言有什么价值么？从你的观念来看，什么才能称得上有价值？按照你的判断，我的身边又有谁才算得上有价值的人呢？”夏楠一连三个问题让零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诺顿算得上有价值，你并不精通炼金术甚至可以说一窍不通。其他人......情绪价值和性价值也是价值。”零思考半天得出的答案让夏楠眼前一黑。 “......我跟你真是没什么好说的，”夏楠感觉胸口梗了一口气喘不上来，“你也说了，情绪价值也是价值，千金难买爷高兴，我就乐意帮你了怎么滴吧。” 他没好气的摆了摆手，没耐心再跟零瞎掰扯了——再多聊会儿他怕真给这妞儿带进去了：“行了行了，老路去处理其那些家伙去了，你没事干就去帮他，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 夏楠起身朝着木屋走去，也不管零有没有什么动作。 ...... “......是你啊，我以为你们已经走了。”瓦图京的面前摆着那位碗已经冷掉了的红菜汤，听到开门声后晦暗的眸子有了些波动，抬头看见来人后又恢复如常。 “你想知道什么？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缓缓起身来到壁炉前添加柴火，“天气冷了，坐下聊吧。” “不问问蕾娜塔？她的心情可不算美妙。”夏楠不客气地坐下来，腿自然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撑着桌面，一副准备长谈的闲适模样，与木屋里沉重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是个足够坚强的女孩，”夏楠没等瓦图京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目光落在壁炉的火苗上，“而且，心有所属了。会有人安慰她的......别这么看我，是刚才跟着来的另一个，叫路明非的那小子。” 瓦图京拨弄柴火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一根新的桦木塞进炉膛，火焰发出更响亮的噼啪声，仿佛在咀嚼这段信息。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路，”夏楠继续，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老头子有老头子的债。路嘛，自己选的，也得自己走完。债嘛......背着是常态，但未必非得在原地被压死，对吧？” 瓦图京转过身，用一块粗布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看着夏楠。 “年轻人，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关于δ计划，或者黑天鹅港的‘关键情报’，恐怕要失望了。真正的核心，要么随着赫尔佐格博士的‘意外’消失了，要么......就在刚才离开的那个女孩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记忆里。至于我......” 他指了指自己，笑容苦涩而清晰，“我只是一个在适当文件上签了名的官僚，一个体系里过时的齿轮。齿轮不知道整个机器的全貌，只知道自己的凹槽该卡在哪里。” 夏楠挑了挑眉，似乎对瓦图京的直言不讳有些意外，随即笑了：“大将，您这么坦诚，反倒让我不好意思拐弯抹角了。” 他放下腿，身体微微前倾，虽然姿态依旧放松，但眼神里多了些认真的神色，“说实话，我这次来，本来就没指望从您这儿挖出什么能直接指向幕后黑手的关键线索。黑天鹅港那些事，最主要的掌控者和执行体系，已经被连根拔起、彻底解决了。当然，这种牵扯广泛的计划，背后不可能只有一个推手，还有些藏在更深阴影里的‘合伙人’没完全浮出水面。但揪出他们，靠的不是翻阅您这样的‘旧档案’。” 他顿了顿，看着瓦图京微微变化的神色，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确凿的意味：“至于证据……刚才和您通话的那个人，声音不对，不是以前那位‘老朋友’了，对吧？” 瓦图京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震颤了一下。 “您可以想想，这意味着什么。一个长期稳定的‘联络渠道’突然换了截然不同的、冷冰冰的‘声音’，往往不是因为升职调岗，而是因为......原来的那个环节，连同它代表的某些势力，可能已经不存在了，或者失去了直接掌控权，所以换上了更‘安全’、更‘标准化’的终端。” 瓦图京灰蓝色的眼睛骤然缩紧。那个冰冷平直、毫无特色的声音......与记忆中带着微妙个人色彩的音调截然不同。这个被夏楠点破的细节，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他心中更深层的寒意与明悟。原来，连那个层面的“联系人”都换了吗？这背后代表的权力更迭或清洗...... 夏楠没等他细想，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恢复了些许随意：“所以，我来这儿，主要是觉得......有些过去的事情，该晒晒太阳了，哪怕这里的太阳没什么温度。” 瓦图京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夏楠：“为了雷娜塔。” “也是为了老路。” 夏楠耸耸肩。 “人嘛，总得面对自己的来处。我自己趟过了浑水，现在陪朋友找他的过去，顺道......帮别人也看看清楚自己身后的脚印，没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直刺核心，“所以，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瓦图京大将，您不会真觉得......到了今天，您还能掌握着什么足以改变局势、或者让某些大人物睡不着觉的‘关键情报’吧？”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了瓦图京作为前负责人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与“重要性”相关的幻觉。 不是嘲讽，而是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在真正操控棋局的人眼里，他这个知晓部分过去的“齿轮”，其最大价值或许就在于“存在”本身可能引发的变量，而非他脑子里那些陈旧的、片段的记忆。 所以他并不重要——他死了才重要。 瓦图京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彻底看透和定位的释然与空洞。他慢慢坐了下来，仿佛身体的重量突然增加了。 “......你说得对。” 他声音沙哑，“我知道的，不过是庞大罪恶的一部分边缘。真正黑暗的核心，我从未触及。我只是一把......用过即被遗忘的钥匙，甚至不记得自己开过哪扇门后的全部景象。” 木屋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和炉火声。 （顺带一提，这个瓦图京不是原创角色，在原着中出现过，但是戏份不多就盒饭了，我感觉对零还是挺重要的一个老父亲角色，所以就多写了写。是龙五连载版出现的，但是忘了具体哪一章了。） 第54章 亚历山大·布宁 夏楠看着老人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侧脸，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地方，‘他们’来过一次，就不会真正放心。我想您也知道，他们要你的命。而零......雷娜塔，则并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她说能安排你去其他地方，西班牙或者法国，晒晒太阳，看看不一样的雪。” 夏楠顿了顿，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致的笑容：“我个人推荐你去法国，那边有个天体海滩，允许全裸......别这么看着我，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真的是朋友！” 环境的幽默仅持续了一刹，随后瓦图京又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投向壁炉上方那张照片，又缓缓移开，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刚才的谈话......不知道雷娜塔有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这一切这是我欠的债，背负了太多的人在哪里生活都活不到亮堂的地方。去温暖的南方，晒着太阳，‘安享’晚年？” 他摇了摇头，笑容惨淡，“我这样的人，不配。” 意料之中的回答。 夏楠没有立刻反驳或劝说，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像是有点无奈，又像是早已准备好。紧接着，他眼中那总是带着点散漫或戏谑的神采，忽然沉淀下来，变得幽深而平静，仿佛两泓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外在的动作，瓦图京忽然感到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奇异的、并非源于自身情绪的波动，悄然拂过他的意识。 那并非强行扭转他的思想，更像是在他沉重如铅的悔恨与自我惩罚的执念之墙上，轻轻推开了一扇小小的、透气的窗。窗外照进来的，不是宽恕的光，而是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可能性”的微风。 自我了结以赎罪，是一种终结。但终结之后呢？ 雷娜塔......零，她还要走下去。那条路上依然有阴影，有来自过去的威胁。如果他这个“活证据”彻底消失，某些线索是否会断掉？ 如果他这个曾经的“负责人”能在别处活下去，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沉默的符号存在，是否......也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一种间接的、微小的牵制或筹码？ 不是为了自己苟活，而是......或许，还能以另一种方式，稍微......看着她走得更远一点？ 这念头并非凭空产生，它本就潜藏在瓦图京意识的最深处，只是被更强大的愧疚牢牢压制。此刻，那压制仿佛被某种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稍微松动了一丝。 瓦图京猛地抬起头，看向夏楠。夏楠依旧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甚至对他微微笑了笑。 “你......” 瓦图京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想起了零之前关于夏楠能力的只言片语。 “一点点情绪上的......疏导，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挺适合当心理医生的。” 夏楠坦然承认，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帮忙倒了杯茶，“别担心，不是永久性的。等你到了新地方，安稳下来，这效果自然会慢慢褪去。到那时，是继续跟自己较劲，还是找点其他事情打发剩下的日子，都随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效果褪去后，你觉得今天这决定也不算太坏。谁知道呢？” 瓦图京怔怔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强行注入的“松动感”与他根深蒂固的罪孽感激烈冲突着，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混乱。但最终，那扇被推开的“窗”里透进的微光，似乎......暂时压倒了绝对的黑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茫然的妥协。 “......为了雷娜塔。” 他喃喃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内心某个顽固的部分，“或许......我至少应该活着，确保某些档案......永远只是档案。” 他看向夏楠，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沉重，却带着应允的重量。 “好吧。” 瓦图京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离开。” 夏楠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胜利的意味，反倒有种完成一件麻烦差事的淡然。 “手续和路线，零会安排。您就......当是换个地方，继续思考人生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微妙的精神干预只是随手掸了掸灰。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今晚……好好休息。虽然，可能也睡不踏实。” 夏楠走向门口，拉开门，寒冷的空气再次涌入，“对了，我还是建议您去法国，我一个朋友以后也要在那里定居，到时候一起去探望会方便些。” 说完这句话后夏楠就径直步入了门外零和路明非可能已经清理完毕、只余风雪呼啸的夜色中。 木门轻轻合上。 瓦图京独自坐在桌前，目光重新落回那碗冰冷凝固的红菜汤上，又缓缓移到炉火上方照片里的小女孩脸上。 炉火噼啪，将老人脸上那复杂万分、交织着未褪的罪疚、新的茫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求生”涟漪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长夜依旧，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 （明天回来） “里面谈妥了。是打算现在就转移，还是稍后由你安排？”夏楠走出木屋，找到在雪林中静候的零和路明非。 零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路明非则抱着枪靠在树干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谢谢。”零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夏楠能听出那份简短词汇里蕴含的郑重。 “我打算先把他接到伊丽莎白宫，”零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商量的意味，“那里的防御和隐蔽性更好，足够应对后续可能的风险。” “那是你的地方，如何安置他是你的决定。”夏楠摆了摆手，对此并不在意，“不过接下来真的得开始办我的事了，那些儿藏在黑暗里的老鼠们，不揪出来总觉得恶心。” “我会动用罗曼诺夫家族的一切资源......以及另一些我能够调动的东西协助你。”零点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夏楠，“你有具体的线索或目标了？没有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从打探消息开始。” 她没有明说那些“另一些”东西是什么，但夏楠明白那是指的奶妈组。 尽管这不是老板的命令，但零显然已经做好了就算她们不忙帮自己也要一个人上的打算了。 夏楠沉吟了一下，吐出一个人名：“亚历山大·布宁。你知道他么？” 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夏楠的眼睛。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她的某些认知。 “亚历山大·布宁......”零缓缓重复，语气带着一种确认事实的冷冽，“很少有人公开谈论他，但在真正掌握资源和权力的小圈子里，这个名字意味着‘没有他搞不定的国防事务’。他是国防部最大的影子承包商，手握重工业命脉，门路深不可测，但本人......极度低调，几乎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忆更具体的情报：“他每年只在卡洛明斯克庄园举办一次慈善特卖会，名义上是为儿童基金会募捐，实则是筛选和接触‘合适’伙伴的场合。只有在那场特卖会上展现出足够‘诚意’的人，才有可能收到后续私人晚宴的请柬，那也是外人能接近他的唯一机会。” 夏楠心情不错的吹了个口哨，“那行，咱们就去这特卖会上展现展现‘诚意’。” ...... 数日后，莫斯科远郊，卡洛明斯克庄园。 这座历史悠久、俯瞰莫斯科河的皇家庄园今夜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种刻意的低调与密不透风的安保氛围中。没有喧闹的媒体，没有闪烁的聚光灯，只有衣着昂贵而款式保守、表情如同经过统一校准的男男女女，持着带有复杂防伪印记的请柬，沉默地穿过层层检查，步入被临时改造为奢华卖场与隐秘社交场域的古老建筑。 夏楠一行人抵达时，并未引起过多不必要的瞩目。他本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气质沉静，目光掠过人群时却带着一种洞悉底牌的疏离感。 零依旧是标志性的冷色调礼服，银发一丝不苟，容颜完美如冰雪雕塑，自然散发着屏障般的气场。路明非保持着必要的警觉，姿态放松却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夏弥自然地挽着夏楠的手臂，灵动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华丽而压抑的一切，偶尔凑近夏楠耳边低语，带着狡黠的笑意。 绘梨衣安静地走在夏楠另一侧，对这种暗流涌动的场合显得有些拘谨，她的信任全然寄托在夏楠身上，只是偶尔会轻轻拽一下他的衣袖。 诺诺与酒德麻衣走在稍后，诺诺的红发如同暗夜中的火焰，目光锐利地评估着环境和人物；酒德麻衣则是一身便于行动又不失礼节的晚装，身姿挺拔如标枪，眼神扫视间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楚子航和芬里厄也在队伍中。楚子航沉默如渊，存在感却不容忽视。芬里厄努力适应着正装，模仿着楚子航的冷峻站姿，只是对周围陈列的各类奇特“拍卖品”难免流露出些许好奇。 夏楠一边随意地看着大厅里陈列的那些标价惊人的艺术品、古董乃至带有浓厚军工色彩的“特殊收藏品”，一边在脑中梳理着可能的线索。他的目光掠过相对安静的角落，落在香槟塔旁一个独自站立的身影上。 那女人穿着香槟色修身长裙，栗色长发微卷，姿态优雅地持着酒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观察着全场流动的隐秘信息网络——苏恩曦。 这儿胖头鱼也来了？ 夏楠眉梢微动，随即了然。 能在这里精准“偶遇”，要么是那位小魔鬼路鸣泽的授意，要么就是零的面子确实起作用了，而无论怎么说起码都是带着善意。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偏过头，对着身后侧方正用审视目光打量一个潜在威胁目标的酒德麻衣，用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到的音量调侃道： “看看看看，咱们这行程算是透明的了。我说长腿，你这前朝余孽的保密工作不行啊，这都把行踪漏得跟筛子似的了，还嘴硬说不是来当间谍的？”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吧，姑奶奶我还就是间谍了怎么滴！”酒德麻衣最后还故意冲夏楠飞了个半真半假的白眼，“薯片明明是三无请过来帮你的好不好，我哪儿请得动她啊。” 她话音刚落，苏恩曦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先是对零举杯示意，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酒德麻衣：“哎呀呀，我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在编排我。长腿儿，你这甩锅的功夫可真是见长？” “呸！少来这套！”酒德麻衣毫不客气地回敬，“你再宅下去就该长肉了，长肉了我还怎么宠幸你这个爱妃？我这是可关爱你的身体给你个放风的机会！” “是是是，感谢女王陛下恩典。”苏恩曦调侃着，这才将目光转向夏楠，笑容里多了几分专业感。 “夏先生，又见面了。三无确实和我提过你们可能需要一些‘场合’上的协助。不过，”她压低声音，“亚历山大·布宁这个人，比我预想的还要谨慎。以我目前能动用的渠道，直接定位他或者挖出他核心圈子的具体信息，难度非常大。他几乎不留下电子痕迹，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幽灵。” 夏楠平静地听着，他没有直接回应苏恩曦的难处，反而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大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一个穿着毫不起眼深灰色西装、正与一位东欧矿业大亨低声交谈的中年男人，恰好微微侧身，露出了半张平淡无奇。 “苏小姐的信息很准确，”夏楠收回目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谨慎，幽灵......这些描述都很贴切。” 他顿了顿，在苏恩曦略带疑惑的注视下，缓缓补充道，“不过，幽灵既然已经走进了有光的地方，还被注意到了，那就不再是幽灵了。” 第55章 邀请函 听闻此言，苏恩曦脸上那专业的微笑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夸张表情。 “不是吧......”苏恩曦拖长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怨”的眼神看向夏楠，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与我无关”实则眼带笑意的酒德麻衣。 “夏老板，您这......您这行动力是不是有点过于惊人了？我这紧赶慢赶调动资源，还在琢磨怎么帮您撬开一条缝，您倒好，门还没进，已经把屋主给认出来了？” 她扶了扶额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完了完了，这下我岂不是显得很多余？早知道您这么神通广大，我还不如窝在酒店里舒舒服服吃薯片追剧呢！这大冷天的跑过来喝西北风，我图什么呀我！” 她这番半真半假的“哭诉”配合着生动的表情，引得酒德麻衣毫不客气地“噗嗤”笑出声，零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夏楠也被她逗乐了：“苏小姐辛苦。来都来了，正好放松一下。你看，现在压力小多了，是不是？” “压力是小了，可我作为专业人士的成就感没了呀！”苏恩曦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珠一转，又恢复了那副精明的模样，“行吧行吧，既然夏老板您都把最难的一步搞定了，那看来我准备的‘弹药’是派不上正经用场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不过嘛，钱都调过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这样吧，今晚各位看中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尽管举牌。账，算我的！就当是......庆祝夏老板火眼金睛，顺便给咱们长腿女王、还有三无殿下赔罪，怪我多此一举扰了各位的雅兴？” “买！”苏恩曦豪气地一挥手，随即又肉疼地补充，“......只要别真把人家压箱底的导弹发射井买下来就行。” 零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我不会跟你客气，苏恩曦。” “知道知道，殿下您最好别客气。”苏恩曦对零的态度明显比对酒德麻衣要“正经”几分，但亲近依旧。 夏楠笑着摇了摇头：“那就先谢过苏小姐了。不过，我们也未必真要买什么，看看热闹就好。” 他意有所指，“毕竟，知道主角是谁之后，看戏的角度会不一样，也更有趣。” “明白。”苏恩曦点头，恢复了那种置身事外观察者的从容，“那我就......继续去扮演我的无聊阔太，顺便欣赏各位的‘购物之旅’了。祝各位......玩得尽兴。” 她举杯示意，然后摇曳生姿地走向另一处人群，仿佛真的只是个来挥霍金钱寻找乐子的富家女。 小团体间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悠闲。 酒德麻衣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拍卖目录，零安静地站在夏楠身侧，目光偶尔扫过那个“幽灵”所在的方向，眼神冷静而深远。路明非更是彻底放松，已经开始东张西望，寻找看起来好吃的点心了。 “行了，”夏楠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接下来的拍卖看重什么直接举牌子，全场消费由苏公子买单！” ...... 随着拍卖会正式开场，人群自然地分流。 酒德麻衣和诺诺对了个眼神，前者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兼有“金主”撑腰，后者则是纯粹对竞拍这种带着博弈和洞察力的游戏感兴趣，两人默契地朝着主拍卖厅入口走去。 夏弥眼睛一转，拉着绘梨衣的手，又招呼上好奇宝宝似的芬里厄：“走走走，那边普通卖场说不定能淘到好玩又不贵的东西！绘梨衣你看那个套娃好大！” 绘梨衣顺从地跟着，目光也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芬里厄连忙跟上，警惕地注意着不让人群冲散她们。 零没有离开太远，她选了一个既能观察全场，又能随时策应夏楠和路明非的位置，安静地驻足，像一尊美丽的冰雕。路明非和楚子航则溜溜达达地跟在夏楠附近，看似随意，实则保持着警戒。 夏楠端着一杯清水，看似悠闲地浏览着普通卖场边缘一些带有历史感的军事纪念品——锈蚀的旧徽章、泛黄的地图、老式望远镜。 他并不真的在意这些东西，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中式立领灰色西装、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国男子——就是刚刚与矿业大亨交谈的那位——微笑着走了过来，他身边只跟着一位同样低调的助理。 “这位先生，似乎对旧物情有独钟？”男子开口，是流利的中文，带着一点江浙口音，语气温和，“我看您在这里驻足良久了。鄙姓林，林振华，做点机械进出口的小生意。看您气度不凡，又像是同胞，忍不住过来叨扰两句。” 夏楠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对陌生同胞的礼貌微笑：“林先生客气了。敝姓夏。不过是随便看看，这些老物件，总让人想起一些过去的......执着和野心。” 他意有所指地轻轻点了点玻璃柜里一枚带有苏联时期战略火箭军标志的徽章。 林振华眼睛微微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夏先生高见。执着也好，野心也罢，都是一个时代精神的烙印。就像这些军事遗产，如今成了拍卖场上的收藏品，但其背后代表的技术路径和战略思维，依然值得深思。尤其是在当前......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下。” 两人就此攀谈起来。从苏联解体后的资产流失聊到全球产业链重构，从东欧局势谈到远东开发，林振华显得见多识广，对国际政治经济格局有相当深入的见解，尤其是对军工复合体、能源命脉和高科技封锁等领域，每每能提出切中肯綮又颇具“商人眼光”的分析。 他的言谈举止完全符合一个成功的、有国际视野的中国民营企业家的形象，圆滑、精明、偶尔流露出一点恰如其分的爱国情怀和对时局的忧虑。 夏楠则扮演着一个家底丰厚、有见识也有兴趣了解这些“大生意”的年轻投资者，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引着对方深入。两人聊得似乎颇为投机，引得附近几位真正对生意感兴趣的宾客也偶尔侧目。 “......所以说，未来的竞争，归根结底是核心技术与供应链韧性的竞争。谁掌握了关键节点，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林振华总结道，语气带着商人的笃定。 “林总高论，受益匪浅。”夏楠颔首微笑，举了举手中的水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希望日后有机会，能在更合适的场合，向林总多多请教。” 这显然是客套的结束语了。 林振华也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张素雅的名片，双手递上：“夏先生年轻有为，见解不凡，能与你交流是林某的荣幸。这是我的名片，在国内还有些微薄之力，夏先生若有需要，随时联系。” 他说的很谦虚，但名片上的头衔和背后代表的能量，显然不止“微薄之力”。 夏楠也客气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收起，反而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名片的边缘，仿佛在感受纸张的质地。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林振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林先生，”夏楠的声音不高，恰恰只有他们两人听见，“或者说，我应该称呼您——布宁先生？” 确实是客套的结束语，但结束的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林振华脸上那完美无缺的、属于成功商人林振华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虽然只有极短的零点几秒，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甚至笑容的弧度都几乎没有变化，但他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瞳孔却骤然收缩，如同针尖。他身边那位一直沉默如背景板的助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夏先生......真是风趣。” 林振华，或者说亚历山大·布宁，声音依旧平稳，“布宁？您是说那位俄罗斯的......传闻中的工业家？林某久居国内，虽然对国际商界有所耳闻，但和那位大人物，怕是没什么交集。夏先生怕是认错人了吧？来这儿的人没人不是为了布宁先生的邀请函，不满您说，这个特卖会我已经参加了十几年了都没能得到此等殊荣呢。” 他的否认流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认错的、略带无奈的商人。 夏楠却没有继续追问或反驳，只是将那张名片轻轻插进自己西装的内袋，动作从容。他的目光掠过布宁看似平静的脸，扫过他助理紧绷的站姿，最后重新落回布宁的眼睛。 “也许吧。” 夏楠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误会，“莫斯科的冬天，总是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不过，”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无论是林先生还是布宁先生，对‘核心技术’和‘供应链韧性’的理解，都同样令人印象深刻。我想，我们以后......一定还会有机会，深入探讨这些有趣的话题。” “夏先生真是风趣。” 林振华，或者说亚历山大·布宁，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仿佛对方真的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他并没有因为被点破而立刻结束谈话或转身离开，反而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推心置腹的提醒意味：“不过，既然夏先生提到了‘错觉’，容林某多一句嘴。今晚这庄园里，除了我们这些追名逐利的商人，似乎还有些……特别的客人。” “我好像瞥见了几位气质格外干练的年轻人，行事风格，不太像寻常宾客。”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远处零和路明非所在的方向，又似乎更远地投向主拍卖厅入口，“听说，国际上有些学院背景的‘顾问’机构，在俄罗斯也有些活跃的分部？不知道他们的到来，是不是夏先生您的......授意？”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点破了卡塞尔学院俄罗斯分部的存在，又将球抛回给了夏楠，试探这些“不速之客”与夏楠的关系。 同时明面上是提醒，实际上也是一种展示实力的方式——他的情报网比看起来要深不可测的多。 夏楠心中了然。 卡塞尔学院俄罗斯分部那帮家伙，继承了战斗民族一贯的“直接”作风，行事张扬或许谈不上，但那种混着学院派精英气质和斯拉夫式“莽撞”的行动风格，在布宁这种人眼里，确实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他们大概率是追踪某些线索或监视某些人物而来，至于目的是“救援”还是别的什么，以俄罗斯分部那帮恨不得把一切可疑事物都先拆开看看再说的秉性，还真不好说。 夏楠暗自摇头，这可不是他安排的，更像是学院那套独立运行的情报和行动体系自己找上了这里。当然，这话没必要跟布宁细说。 “林先生消息灵通。” 夏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过，他们或许并非冲着我来的。毕竟，这庄园里值得‘顾问’们关注的事物，恐怕不止一两件。至于授意......我恐怕还没那么大面子，能指挥得动那些背景复杂的专业人士。” 布宁仔细品味着夏楠的话，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他沉吟了片刻，脸上的商人式笑容淡去，换上了一种更直接、也更具分量的表情。 “夏先生是个明白人。” 布宁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邀请的意味，“这里人多眼杂，有些话题，恐怕不适合深入。不知夏先生是否愿意移步，我们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喝杯茶，继续我们刚才未尽的话题？关于‘核心技术’，关于‘供应链’，或许......还能谈谈更‘务实’的合作可能。” 这才是真正的邀请，撕开了“林振华”这层社交伪装的一角。 夏楠似乎早有所料，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捻动着那张素雅的名片。 在布宁略带探究的注视下，他手指灵巧地一搓，名片最上层印着“林振华”字样和国内联系方式的薄纸竟被轻易剥离，如同撕开一层伪装。 下面露出的，是一张质地更为厚重、设计极为简洁、只在角落印有一个微小却复杂、类似交叉的扳手的徽记和手写体俄文“А. Бyhnh”（A. bunin）的黑色卡片。 这赫然是进入布宁真正核心圈层的私人请柬，远比今晚慈善拍卖的入场券要珍贵和隐秘得多。 夏楠指尖夹着这张黑色卡片，对着布宁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看来，布宁先生已经准备好了更‘合适’的场合。” 他收起卡片，点了点头，“客随主便。” 第56章 无功而返 “我以为你会邀请我吃饺子。”身处密室之中的夏楠略微有些失望——他很久没吃饺子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失望的，反正他也吃不出味道来，就体验一下氛围罢了。 两人身处的地方当然不是什么豪华的餐厅，密室里的空气带着地下岩层特有的凉意，吸进肺里，能清晰感知到那份干净到近乎贫瘠的、滤去了一切人间烟火气的冷冽。 四壁是某种深灰色的吸音材质，没有窗户，唯一的门厚重异常，合拢后便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头顶冷白色的光源均匀洒下，没有任何装饰或阴影可供目光栖息。 一张金属方桌，两把毫无舒适度可言的椅子，便是全部陈设。与其说这里是密室，不如说更像某个高度专业化、用以确保信息绝对孤立的审讯室。 “啧，”夏楠环顾四周，身体向后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紧张，“布宁先生，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未见过的待客之道......恕我直言，这椅子可算不上舒适。所以我这是被软禁了？” 坐在这里让夏楠有一种铁窗泪忏悔椅的既视感，虽然没真正进去过，但电视上差不多都是这么演的。 而他对面的老人——老布宁，已经换上了一身料子考究但款式异常简洁的深色便服。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被岁月和秘密反复夯实的岩石，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您误会了，夏先生。”布宁的声音平稳，带着老人特有的低沉沙哑，却吐字清晰，“恰恰相反，将谈话安排在这里，是我所能提供的最高规格的‘诚意’。这里的每一寸墙壁和空气，都经过特殊处理。我可以向您保证，此刻在这里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只会停留在这张桌子之间，不会被任何多余的‘耳朵’或‘眼睛’捕捉。这是一种......必要的奢侈。”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夏楠脸上，似乎在评估对方对这个解释的反应。 “至于饺子......”布宁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毫米，“那确实是今晚为贵客准备的一点心意。我的管家安德烈对此非常上心，他甚至坚持要用特定产区的面粉和手工剁制的馅料。不过现在看来，我们的正事似乎要提前了。” 夏楠听着，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渐渐沉淀下去，换成一种更专注的平静。他当然明白这间密室的含义——绝对的隔离，往往意味着话题的绝对重量，或者危险的绝对逼近。 “看来，”夏楠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呵气在冷光下瞬间消散，“那盘注定很用心的饺子，得等我们聊完这‘不会被人知道’的天之后，才有机会上桌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却有种准备好了的坦然，“只是可惜，就算吃到了，我也尝不出好坏——很早以前，我就失去了品尝味道的能力。所以，氛围可能比饺子本身更重要。” “这可真是令人遗憾的消息，”老布宁微微叹息，似乎这真是是什么值得叹惋的事情一样，“只能希望这‘氛围’能让夏先生满意了。” “那么，在饺子凉透之前，我们不妨......先聊聊。比如，您和您的同伴们，为何对我的‘邀请’如此感兴趣？又比如，您究竟想从我这个老头子，以及我那些沾满灰尘的‘旧物’里，找到什么？” 夏楠静静听完布宁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注视着桌对面那张如同风化岩石般的脸，灰蓝色的眼睛里沉淀着太多东西，但也隔绝着更多东西。 语言往往无力且具备欺骗性，所幸夏楠有更方便的办法。 忽然，他眼中那总是带着些微散漫或戏谑的神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非人的平静。 紧接着，他的瞳孔深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点燃，泛起一层极其幽微、近乎虚幻的淡金色光晕，如同古老烛火在深潭中的倒影，转瞬即逝，却让这间绝对理性、杜绝一切超常的密室，凭空生出一丝诡异的违和感。 这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随即，夏楠眼中的金色褪去，恢复成平常的模样，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失望。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布宁先生，”夏楠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遗憾，仿佛真的很抱歉要说出接下来的话，“看来，我可能找错人了。或者说，我之前的期待......稍微高了一些。” 老布宁灰色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夏楠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剧本。 “您似乎，”夏楠斟酌着用词，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并不具备我真正想要寻找的那种‘价值’。” 布宁沉默着，脸上的岩石般的表情没有碎裂，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审视、在计算。 他不明白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判定从何而来，是基于刚才短暂的对话，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评估方式？ 夏楠看着他，继续用那种略带遗憾的口吻说道：“我原本以为，作为那些老鼠在这个阶段的‘代言人’与‘执行者’，您的记忆深处，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指向性的碎片，一些连您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痕迹’。这些痕迹，对我而言，比您能调动的任何世俗资源都有价值。” 他摊了摊手，动作随意，却让话语显得更加残酷：“但很遗憾，刚才我稍微......‘感受’了一下。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很‘干净’。关于那些真正核心的、古老的东西，您真的一无所知。您只是一个非常出色管理员，这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谁能想到呢？作为代言人的老布宁知道的东西居然这么少，至少“这一个”布宁确实如此——他甚至对夏楠一行人先前遭遇的袭击都不甚了解。 老布宁终于无法完全维持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了。一丝极淡的惊愕，混合着被冒犯的冷意，以及更深的好奇，在他眼中闪过。他缓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是我自夸，”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评价天气，“但我这老头子，在俄罗斯和周边几个‘老地方’，说话还算有点回声。” 他随意地抬了抬手，仿佛在拂去灰尘。 “克里姆林宫某个办公室接下来三个月主要讨论的军备升级清单，上周就在我郊外书房里改过最后一稿。黑海沿岸那几个吵来吵去的‘自治’领袖，他们手里的家伙什儿，哪批该到，哪批该‘迟到’，很多时候就是我点点头，或者摇摇头的事。”他顿了顿，甚至笑了笑，“就连西伯利亚那些输油管道冬天该怎么绕开冻土带，图纸也得先在我这儿过过眼，不然，春天化冻的时候，某些‘意外泄漏’可就说不准会流到谁家的后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内容却像一块块冰冷的钢锭，砸在密室凝滞的空气里。 “所以，夏先生，”布宁看向夏楠，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点长辈看晚辈不懂事的好奇，“你说我不具备‘价值’……这倒新鲜。我这张老脸，在莫斯科、在第聂伯河两岸、在里海北边，多少还值点钱，能换点别人换不到的东西，摆平点别人摆不平的麻烦。”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盯住夏楠，仿佛要重新将他评估一遍。 “财富、情报、庇护，甚至是‘遗忘’……很多人花费巨大代价来到我面前，所求无非这些。而您，在如此‘坦诚’的交谈环境中，却告诉我，我本人不具备您想要的‘价值’？” 布宁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混杂着费解与一丝被挑动的好胜心，“这着实……不常见。那么，夏先生，能否让我这个老头子也开开眼界，您所寻求的，那种连我都无法提供的‘价值’，究竟是什么呢？或者说，您认为，谁才‘配’拥有那样的价值？” “您这副姿态恰好就说明了您不具备价值啊，”夏楠无奈的摇了摇头，“布宁先生，您方才说的一切都有一个基础的条件，我这么说您可以明白么？” “说的再明白些的话......今晚之后您大概就不再具备上述的那些能量了，算是我的忠告，早些溜之大吉吧。” ...... 夏楠回到拍卖会场时，晚宴已近尾声。空气里的虚假热情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尘埃落定前的疲惫与新的筹谋。他脸上那点面对布宁时的遗憾早已消失，只剩下淡淡的、百无聊赖的神色，仿佛刚看完一场预知结局的无趣电影。 零无声地靠近，目光带着询问。 “白跑一趟。”夏楠接过一杯水，语气平淡，“那老头子也什么都不知道。一个精致的傀儡，还以为自己握着提线呢。”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建议他快跑，不过看他那样子，多半没听进去。” 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回去么？” “回吧。”夏楠将几乎没碰过的水杯放回侍者托盘，“没意思。不如回去睡觉。” ...... 夜已深，预料之中而袭击如期而至。 首先传来的是远处几声沉闷的、有别于寻常枪响的“砰”声——那是大口径反器材武器在精确清除外围警戒点发出的独特闷响。紧接着，密集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装甲车引擎的低吼和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的呼啸，瞬间将古老的宫邸包围。 袭击者没有试图隐藏身份。他们穿着标准制式的俄罗斯联邦武装力量特种部队作战服，佩戴着清晰的部队标识，战术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 火力配置豪华到奢侈：除了制式突击步枪，轻机枪、榴弹发射器随处可见，更有多支重型反器材步枪和单兵火箭筒，在突击队员手中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们甚至带来了专业的破墙炸药和工程设备。 没有言灵的光焰，没有超高速的鬼魅身影，没有龙文吟唱。这就是一次纯粹、专业、高效且暴力到极致的现代化军事突击。动用特殊手段可能留下影响，但动用国家机器框架内的、忠诚且受过最严格训练的纯粹人类特种部队，则完全规避了这一风险。 他们代表的是此地的规则与铁腕，是最直接的物理抹除。 某种意义上，这比面对一群嗜血的死侍或诡秘的混血种杀手更“棘手”——你无法与一个庞大国家的战争机器讲道理，尤其是当这部机器以“反恐”或“清除非法武装”为名开动时。 他们的背后是整个俄罗斯的国家意志和战争潜力。 而在袭击的第一声闷响传来时，伊丽莎白宫内部的变化几乎与外部同步发生。 那些平日里举止一丝不苟、沉默寡言的女仆与管家，眼神在瞬间切换。温和与恭顺如同脆弱的瓷片般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钢铁质地。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丢弃或藏起手中的托盘、抹布，以训练有素的动作迅速从隐藏处取出武器、穿上轻型防弹护具，并通过简洁的手势和低促的口令分配防御点位。 动作迅捷精准，团队配合默契无间，顷刻间便依托宫殿复杂的古典结构和提前布置的隐蔽工事，构建起数道交叉火力网。枪械上膛声清脆而整齐，如同死神敲响的节拍。 他们是零通过数个中间人精心筛选并高价雇佣的顶尖团队，名义上是服务人员，实则是专精于要员保护和定点防御的精英。 合同条款清晰明确：遭遇敌对行动时，无需接敌死战，但必须不惜代价坚守核心区域至少十五分钟，为雇主及其指定人员创造绝对安全的撤离窗口。此刻，他们正在完美执行契约。 第57章 莫名其妙的队伍程远志增加了 零几乎在袭击发生的同一秒就进入了指挥状态。她迅速评估着监控屏幕上多个红点的推进速度和火力配置，脑海中数个预设的撤离路线正在高速演算优劣。 她转向夏楠，准备下达按“二号预案”立即撤离的指令——十五分钟，足够他们从地下通道远离这片即将被重火力覆盖的区域。 然而，就在她开口的前一瞬，她的目光触及了夏楠的眼睛。 夏楠正望着窗外，侧脸在忽明忽暗的爆炸闪光中显得轮廓分明。 他眼中惯常的平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腻烦的烦躁。那不是对危险的恐惧或愤怒，更像是一个被蚊虫不断滋扰、终于失去最后一点耐心的人所流露出的极致厌弃。 这个男人通常情况下很有耐心，但这也意味着耐心耗尽之后掀起的往往都是滔天巨浪。 零到了嘴边的话无声地咽了回去。 她了解这种眼神背后意味着什么。计划瞬间变更，她不再看向撤离通道的方向，而是迅速对通讯器低声更改指令：“防御组，收缩至第二防线，规避重火力，以观察为主，无需正面交火。” ...... 与此同时，在宫殿另一侧的套间——也是夏楠之前所住的房间内，夏弥、绘梨衣、诺诺三人也被这动静吵的没法继续睡下去了。 在袭击者来临的时候夏楠就去了能俯瞰全局的房间里，这时候就留下她们仨在卧室里——自从苏州一行后，半夜爬床已经成了她们仨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夏弥倚在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战术灯光划破夜空，子弹曳光如逆飞的流星，爆炸的火球在花园里绽放。 “哇哦，”她小声感叹，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跟着爆炸的节奏轻轻敲点，“真枪实弹诶，比电影刺激多了。绘梨衣你看，那个破门小组的战术走位，是不是有点教科书的意思？这可比电视有意思诶~” 诺诺则靠在对面的墙边，双臂环抱。她没有看窗外，目光落在房间与主厅相连的门廊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夏楠所在。 白天在拍卖会，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夏楠平静表象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气压”——那是一种搜寻落空、线索中断后特有的沉寂。 此刻，结合外面骤然升级的军事化袭击，再联想到夏楠可能的反应...... 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那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预知的无奈。她知道，当夏楠露出那种眼神时，通常意味着他不想再“玩”了，也意味着某些既定的、属于凡人世界的“规则”，将被暂时且粗暴地搁置一旁。 “要清场咯。”她几乎无声地对自己说。 ...... 就在防御组的雇佣兵们刚接到零变更的指令，略显疑惑但坚决执行收缩防御时—— 大厅中央的夏楠，轻轻踩下了那一脚。 无形的领域席卷而过。 窗外，突击的浪潮戛然而止，化作一地无声的瘫软。 宫内，刚刚还枪声激烈的防御点瞬间寂静下来。 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们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掠过身心的、令人战栗的寒意，虽然他们并非主要目标，但那仿佛近距离掠过巨兽呼吸般的威压，仍让几个心智最坚韧的队员瞬间汗湿重衣。 他们紧紧握住武器，惊疑不定地通过射击孔观察外面诡异的寂静，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零关闭了通讯器，她知道，防御任务已经以远超合同预期的方式结束了。她看向走回楼梯口的夏楠，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夏弥在窗边“咦”了一声，似乎因为“烟花表演”突然结束而有些意犹未尽。 “比想象中温和啊......不过，也算干净。”她耸耸肩，放下了窗帘。 诺诺验证了自己的预感，轻轻摇了摇头——果然如此。 她走到夏弥身边，也看向外面诡异的景象，低声道：“看来，有人把他惹烦了。上次遇见他这么大火气是什么时候来着？” “白王那次吧，”夏弥耸耸肩，“这下有人要头疼咯~把老哥惹火了，那群老鼠终就是把自己埋地里也没用。” ...... 在做完这一切后夏楠就像是失去兴趣了一样转身离去，零本以为对方要回房休息，却发现他转身下了楼。 “你去哪？”零追上前去在楼梯上问。 “阿巴尔街。”他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没有回头。 零的瞳孔我微微收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阿巴尔街，她知道那里——俄罗斯总参谋部情报总局，这个国家军事情报的心脏之一。比布宁的拍卖会直接得多，也危险得多，同时也等同于和这个继承了曾经的世界超级大国的国家宣战。 夏楠选择不再绕圈子，直接去最能代表某种意志、也可能知晓最多秘密的核心地带。 零没有说话，只是收起手中的设备，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然后迈步跟了上去。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迟疑。去阿巴尔街意味着什么，她清楚；需要做什么准备，她也心里有数。 夏楠顿了几步回过头来，眼中满是疑惑：“你跟过来干嘛？” （明天回来） 零的脚步没有停，一级一级走下楼梯，来到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下。 “这问题没有意义。”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用在意我，我不会添麻烦。” 夏楠转过身，眉头微蹙，那点残余的烦躁在黑暗中显得没那么清晰了：“那里不是拍卖会，也不是什么‘老朋友’的茶话室。阿巴尔街不一样。” “我知道。”零的回应简短，目光平直地看着他，“所以更需要有人确保你的‘散步’不会变成单方面的军事展览。” “我能处理。” “你当然能。”零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像是在分析战术。 “但处理之后呢？彻底瘫痪格鲁乌一个核心节点？那之后你要面对的就是整个国家机器的全面追缉，而不仅仅是今晚这种‘合规’的试探性清除。你需要有人处理痕迹，需要有人在必要的时刻提供替代方案，或者......” 她顿了顿，“一个能让对方坐下来重新思考是否要继续激怒你的‘理由’。” 夏楠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意思。 “这么坚持跟来......是‘他’的意思？”他顿了顿，随即耸耸肩，不在意道，“没这必要吧？” 这里的“他”不需要明说，指向清晰——小魔鬼路鸣泽。 话是这么说，但夏楠其实觉得这种可能性不高，小魔鬼他也不是这种性子。 零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在暗处依然清晰。 “不是。” 她的回答简短干脆，没有多余的解释。 夏楠却摇了摇头，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又像是并不完全相信。 “也是，这不像他的风格。” 他往前踏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声音中带着些疑惑：“那你图什么？就因为帮忙‘疏导’了一下瓦图京，安顿了他，你就觉得欠了我人情，连闯格鲁乌总部这种事都要跟着？” 不能吧，只是帮忙救下瓦图京而已，顺手的事儿。 夏楠眼神疑惑，试图从那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到一丝裂痕：“你不是......这辈子都把自己绑在小魔鬼的船上了么？作为一个一个合格的、永远有价值的......工具.” 夏楠刻意用了“工具”这个词，语气平淡却刺人：“按理说，工具不该有这么多‘自主意识’吧？这会让你变得‘不好用’的。” 这不是他的真心话，至少不全是。 他知道零从来都是心思深重、面上却不露分毫的人，把自己视为达成目的的工具，某种程度上是她生存至今的法则。但他此刻提起，既是试探，也是某种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刺探，想看看那坚冰之下，是否真有别的什么。 委实说他并不了解零 这个人，即使知道了她的过去，夏楠也很难群猜想这个“冰山女王”到底在想什么——动用权能当然更方便，但这不是夏楠想要的。 零静静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关于“工具”和“自主意识”的尖锐词汇，只是拂过石面的微风。 “我是个注重承诺的人。”她开口，声音平稳如初，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是我行事的基准。” 她迎上夏楠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瓦图京的事，是约定的一部分。而眼下，”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确保你不会因为不耐烦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同样是约定的一部分。这与‘他’无关，与‘工具’与否也无关。”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如果连自己认可并许下的承诺都无法完成，”零最后说道，语气斩钉截铁，“那么，即便是作为‘工具’，也是不合格的。” 楼道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雇佣兵们收拾残局的细微声响。夏楠看着零，看了好几秒钟，那点刻意表现出来的尖锐和探究，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了然和缓和。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在乎的是小魔鬼还是老路呢......算了，以后再慢慢问吧，”夏楠点到为止，“想跟过来就跟过来吧，记住你说的话。到时候，别拖后腿......” “不会。”零的回答依旧简洁，紧随其后。 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没入车库更深的黑暗中。 而就在两人准备继续下行时，楼梯下方车库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这么热闹的事情，要是把我排除在外，可就太让人伤心了。” 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从承重柱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酒德麻衣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装束，长发束起，脸上带着她特有的、介于职业性与玩味之间的笑容。 她指尖转着一把小巧的、毫无反光的战术匕首，动作娴熟。 夏楠停下脚步，眉梢微挑，似乎并不十分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也是，她没什么动作反而才不正常。 “收拾残局啊。”麻衣收起匕首走上前，目光扫过夏楠和零，最后落在夏楠脸上，笑容加深了些，“外面躺了一地的毛子大兵，还有撞坏的装甲车，总得有人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吧？这可是我的专业领域。” 她走到与零并肩的位置，很自然地将一只手搭在零的肩膀上，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没躲开。 “况且，”麻衣看向夏楠，眼神里闪着光，“直闯格鲁乌的老巢？这种几十年......不，可能上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大戏，我要是错过了，后半辈子都会后悔的。”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场即将上映的电影，但话里的意思却毫不含糊。 夏楠看着她，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默许了麻衣靠近的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被麻衣这么一打岔，冲淡了不少。 “一个两个的......”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那点无奈并非不悦，“随你们的便。不过，我再说一次，别指望我分心。” “安心啦，老板。”麻衣笑嘻嘻地说，用上了她有时会用的称呼，但听起来更像是调侃，“我们可是专业的‘后勤’与‘危机处理’团队。你只管往前，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她说着，拍了拍零的肩膀，“对吧，三无？” 夏楠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下。零和麻衣对视一眼，麻衣冲零眨了眨眼，零则移开了目光，但脚步已经跟上。 三人依次上了车库里听着的那辆黑色的轿车。 第58章 静默 而就在发动机即将启动的刹那，夏楠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依旧靠在座椅里，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清晰响起，带着点玩笑般的随意： “既然你们两个都到齐了......”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头顶的车顶棚，望向无尽的夜空，“那你们的总指挥兼总参谋兼移动金库这会儿也该就位了吧？” 这“总指挥兼总参谋兼移动金库”自然指的是苏恩曦，奶妈团三人组就差那条胖头鱼了，要输她完全不参与，夏楠是不信的。 夏楠的话音落下，车厢内似乎有短暂的寂静。 但很快，车载通讯器的一个加密频段自动开启，传出一个略显慵懒又带着点没好气的女声，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细微的、类似薯片袋被捏动的清脆声响。 “哎呀呀，被点名了呢。” 苏恩曦 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扬声器传来，清晰得仿佛她就坐在旁边。 “我说夏大少爷，您这‘散步’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啊？我这把老骨头跟着调度善后，很费脑细胞的好不好？”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继续道，语气里吐槽意味明显：“话说这个“‘总指挥兼总参谋兼移动金库’是怎么回事......好吧好吧，不得不承认你他妈总结的还真是你到位！” “不过这指挥嘛......”苏恩曦叹了口气，随后半是无奈半是自嘲：“对您夏大少爷来说，那玩意儿有意义吗？讲实话你这也不需要什么计划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认命般的调侃：“所以啊，您尽管去‘拜访’。通讯全频道开放，实时卫星画面盯着，附近所有交通、电力、网络节点都在监控下。需要什么‘意外支援’或者制造什么‘合理故障’，吱一声就行。虽然我觉得，以您的心情和风格，大概率是用不上这些精细活了。” “所以我的任务呢，”苏恩曦嚼着什么东西，口齿略微不清但条理清晰，“就是在您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甚至可能把池子都砸了之后，想办法把水澄清那么一点点，至少别让岸上所有人都急着抄家伙下来拼命。当然，如果顺便能捞到点沉在池子底的好东西，那就更值回票价了。”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快了些：“玩得开心点，老板。记得别玩太脱，善后预算也是有限的——虽然这次看来是要超支了。” 通讯暂时安静下去，只留下一个保持畅通的加密链路。 “看样子前老板对这事儿也不能说不上心啊，”酒德麻衣除了吹口哨，既然这都舍得花钱了，那背后多半是得到了默许的，“总之有薯片在后方坐镇，这次老板你可以放手干了。” 说实话，零她们从来就不担心夏楠会搞不定——以对方现在的实力，别说一个军事中枢了，就是向整个俄罗斯宣战都不带眨眨眼的。 她们担心的只是后续的影响，要知道在不随意更改他人认知的情况下，站在一个国家甚的对立面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但如果有苏恩曦从中斡旋的话，至少事情不至于走向最坏的情况了。 （明天回来） ...... 时间：02:17:03 列兵伊戈尔正跟着他的队长进行例行巡视。靴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走过通风管道下方时，伊戈尔觉得头顶的白色灯管似乎极其轻微地闪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他下意识地抬眼，却发现那灯管散发出的光，颜色好像......变冷了一些？没等他细想，走在前面的队长安德烈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 “头儿？”伊戈尔低声问。 安德烈没有回答。他就像一尊被突然抽掉骨头的雕塑，无声无息地向前扑倒，厚重的防弹背心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一声。伊戈尔瞬间汗毛倒竖，手指摸向扳机，战术手电的光束急促地扫向走廊前后。 空无一人。 只有安德烈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没有枪声，没有袭击者，甚至没有一丝风。伊戈尔的心脏狂跳，他半蹲下身，一边用枪指着黑暗，一边伸手去探安德烈的颈动脉。 指尖刚刚触及队长温热的皮肤，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法形容的疲惫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警觉和力量。那感觉不像受伤，不像中毒，更像是他连续执勤七十二小时后一头栽倒进床铺的瞬间，只是这个“瞬间”被无限加速和加强了。所有的声音——自己的心跳、通风口的微响、远处隐约的设备嗡鸣——都在急速远离。黑暗温柔而强硬地包裹上来。 伊戈尔的手指从安德烈的颈边滑落，身体歪向一旁，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 敌袭么......是什...... 这便是伊戈尔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脑袋里的疑惑了。 ...... 时间：02:19:31 二级技术尉官奥尔加正在喝她的第三杯黑咖啡，以对抗深夜的值班倦意。她的目光在十几块分割屏幕上例行巡视。 突然，她眨了眨眼。 7号屏幕，那是通往核心档案区的西侧走廊。 画面上，两名刚刚换岗走出的内卫士兵，前一秒还步伐整齐，下一秒却毫无征兆地同时软倒，像两袋失去了支撑的土豆，瘫在走廊中间。 奥尔加猛地坐直，咖啡泼洒出来。 “西侧走廊！人员倒伏！可能遭遇......”她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取7号区域所有传感器数据，同时按下内部警报快捷键。 没有反应。 键盘敲击声空洞，没有熟悉的系统反馈音。 面前的六块主监控屏幕，画面同时定格——不是黑屏，是定格，画面上的一切都停滞在那一刻：一个正在打哈欠的同僚，半张着嘴；一只飞过摄像头前的蛾子，翅膀展开悬停在空中；电子时钟跳动的数字，凝固在“03:42:17”。 冷汗瞬间浸湿了奥尔加的后背。 她抓起内部红色电话——只有忙音；切换备用通讯频道——一片死寂。 她站起来，想冲向隔壁的应急指挥岗，却发现双腿发软，一股冰冷而沉重的睡意。并非来自生理，而是仿佛从她大脑深处直接涌出，蛮横地攥住了她的意识。 她试图呼喊，声音却堵在喉咙里。视野急速变窄、变暗，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周围其他几个值班同僚，也正以各种姿态，缓缓滑向控制台或地面，脸上残留着相似的惊愕与茫然。 ...... 时间：02:20:54 少校帕维尔刚结束一个冗长的加密通话，心情不佳地拉开门，准备去抽支烟。 门外站岗的卫兵依旧挺立如松，帕维尔下意识地对他点了点头。 可卫兵没有像往常那样敬礼回应。 帕维尔皱了皱眉，停下脚步，看向卫兵的脸。——年轻士兵的眼睛睁着，却空洞无神，直直地看向前方虚空，胸口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帕维尔的血液几乎凝固，他猛地退后一步，手伸向腰间的配枪。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枪柄冷铁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击中了他。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感官上的“剥夺”——周围世界所有的细微声响、电子设备低鸣、甚至空气流动的感觉，都在瞬间被抽离。 他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绝对静音、绝对停滞的真空棺材。 紧随这空洞感而来的，是意识本身的“下沉”，就像站在流沙中央，无可挽回地看着自己的思维、感知、连同对身体的控制权，迅速被某种无边无际的、柔软的黑暗吞没。 他的身体靠着门框缓缓坐下，伸向枪套的手无力地垂落。 ...... 时间：02:22:17 技师米哈伊尔正在做运行记录。 忽然，所有照明灯管同时熄灭，应急红灯却没有亮起。紧接着，他面前那台庞大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急速衰减——不是燃料耗尽的挣扎，更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捂住了喉咙，声音被扼杀在钢铁的腔体里，几秒钟内就归于一片死寂。 “见鬼！全楼停电？”米哈伊尔咒骂一声，摸向腰间的强光手电和对外通讯器。 可手电按下不亮，通讯器只有电流的嘶嘶声。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了他，在这连自己心跳都仿佛听不到的诡异环境中，恐惧终于将他攫住。 他摸索着向门口挪去，却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并非缺氧，而是......维持“清醒”这个动作本身，变得无比费力。 思考变得粘滞，身体沉重如铅。他靠着冰冷的机器外壳，慢慢滑坐到满是油污的地上。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似乎听到极其轻微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容不迫，踏在停机后无比寂静的走廊里，正朝着建筑最核心、防护最严密的区域而去。 然后，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 整栋建筑，从外围到核心，一个接一个“点”以这方式熄灭。没有爆炸硝烟，只有一片不断扩散的沉睡孤岛。而在所有监控失效、通讯断绝、人员沉睡的中心，那间可俯瞰阿巴尔街夜景的办公室里，灯光第一次亮起。 入侵者已抵达终点，防御方大多数人甚至在梦中都未知晓这场寂静风暴。 从02:17:03到02:22:17，整个过程仅五分钟出头。 ...... 最终，脚步停在了建筑上层，一条格外安静、门禁也明显更加复杂的走廊尽头。 这里只有一个房间。房间的电子标识已经黯淡，但夏楠“读”到的、来自之前几个关键节点人员的记忆压力，最终都隐约指向了这个方向。 他伸出手，甚至没有触碰那需要多重验证的合金门，门锁内部便传来一阵细密如沙粒摩擦的声响，随后，门向内无声地打开。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莫斯科的零星灯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一个穿着高级军官常服、头发花白的背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对着窗外，似乎对身后洞开的房门和整个基地死一般的寂静毫无所觉。 夏楠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厚地毯上几不可闻。 “晚上好，将军。”他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平静得仿佛真的只是友好的晚间问候。可却让那个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或者，我该称呼您为......今晚那场不太礼貌的‘家务清理’行动的，签署授权者之一？” 椅背缓缓转动，一张刻板而震惊的面孔暴露在微光下。 这位将军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显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陌生人如何能出现在这里，而外面为何没有任何反应。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正极力试图按下某个隐蔽的警报钮，却发现手指如同灌了铅，连移动一毫米都做不到。 夏楠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依旧放松。但眼神深处那点冰冷的烦躁，在找到正主之后，似乎终于找到了倾泻的目标。 “我们来聊聊，”夏楠微微前倾，瞳孔深处，那抹淡金色的幽光再次隐隐浮现，“关于谁给你的胆子，以及......你和你背后的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 夏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些。 他确实已经知道了——从踏入这个房间、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那一刻起，那些关于命令签署流程、模糊的上峰压力、以及几段加密通信代码的记忆碎片，就已经被他“读取”完毕。 他知道了是谁在推动，知道了大致的方向，甚至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名字和代号。 但他没有离开，尽管目的已经达成。 一方面，那股自拍卖会以来就积郁的、找不到确切目标的烦躁，确实需要那么一点点的......疏导。 而此刻眼前就恰好存在一个一个具体的、可被视为“责任人”的对象，这不是巧了么？ 至于另一方面嘛......呵，小动作还真不少。 第59章 拉莱耶 将军格里高利·彼得洛维奇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但多年身处黑暗前沿所磨砺出的本能，让他在最初的骇然之后，迅速构筑起心理防线。 他转动椅背，脸上刻意维持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威严与审视的复杂表情，这是他面对任何“闯入者”的标准面具。 不能慌，他只有一个人。 能悄无声息的入侵到这里，那么外面必然已经陷入静默状态，但他还有可以求援的对象。 他迅速制定了策略：拖延，周旋，尽可能套出对方的目的和来历，同时......他右半身的肌肉极其轻微地调整着重心。 “你是谁？” 格里高利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沙哑和质问。 这是一个情报官在面对不明威胁时的标准起手式，既能试探反应，又能占据一丝对话的心理高位......虽然通常没什么用就是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对你所做的事情，有任何概念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国家机器的威严，试图在心理上施压。 夏楠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姿态放松得仿佛在咖啡馆闲聊。 他对将军的色厉内荏恍若未觉，只是顺着对方的问题，用那种令人不安的平和语气回答道：“一个被不太礼貌的邀请打扰了清静的路人。至于这里......看起来是个挺安静的办公室。” 格里高利心中冷笑，过路人？拙劣的借口。 他立刻抓住这个话头，试图深入：“邀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里没有任何对外邀请。” 他故意装傻，同时更加努力地将身体重量导向那个隐秘的触发点。 一阵几乎无法感知的微弱反馈传来，让他精神一振——“渡鸦”启动了！ “是吗？” 夏楠微微偏头，眼神显得有些困惑，“可就在几小时前，有一群穿着制服、带着重武器的‘客人’，非常热情地想要把我从住的地方‘请’走。他们的行动代码和后勤链路，最后指向的授权签名里，好像有一个缩写是‘G.p.’？将军，您的名字缩写似乎也是这个。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个令人意外的巧合啊。” 格里高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脸上反而浮现出被冒犯的怒意：“荒谬的指控！你知道每天有多少经过合规授权的安全行动在进行吗？凭一个缩写就想诬陷一位高级军官？” 他一边反驳，一边心惊于对方掌握信息的精准。 他果然从行动人员那里挖到了东西......但层次不高，只是执行层面。 这个判断让他稍安，继续执行拖延策略：“你说你被袭击，为什么不通过正规渠道申诉？反而用这种......不太友善的手段，闯入国家重地？” 他试图将对方塑造为罪犯，引导对话走向法律与秩序的层面，这是他的主场。 尽管从事实上来说，做出这种事情的对方已经是国家重犯了。 从这一角度来看，他似乎也只是在陈述事实？ “正规渠道？” 夏楠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将军，当‘正规渠道’本身变成麻烦的一部分时，你让我去找谁申诉呢？找签发命令的您吗？还是找......您此刻正在悄悄联系的那位？” 最后那句话，夏楠说得轻描淡写，甚至目光都没有刻意去看笔筒，仿佛只是随口一个假设。 但听在格里高利耳中，却如同惊雷！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他知道了？！不......不可能！他在诈我！ 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职业训练让他强行压下了差点暴露的惊慌，脸上反而因为“被诬陷”而涨红。 “无稽之谈！我没有联系任何人！你这是妄想！” 他厉声喝道，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同时内心疯狂祈祷——“渡鸦”是单向的，他不可能侦测到！他在试探，稳住！ 夏楠看着他的表演，眼中那点温和的困惑渐渐褪去，换上了一丝了然，甚至有点......无聊。他没有戳破将军的否认，而是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自顾自地继续之前的话题，语气甚至更“推心置腹”了些： “好吧，就算您不知情。那我们聊聊别的。我大老远来，其实只是想找点旧东西，一些可能被归档在这里，或者只有你们这个层级才知道去向的......‘历史尘埃’。” 他抛出了一个模糊但极具吸引力的饵，“我对你们的权力游戏没兴趣，我只想完成我的‘收集’。” 格里高利的思维飞速转动，旧东西？历史尘埃？ 这范围太广了，可能是叛逃者的档案，可能是冷战时期的秘密实验记录，也可能是某些失落的技术图纸......无数可能性闪过。但这正是他需要的——情报！他需要知道对方的具体目标！ “什么旧东西？说清楚。” 他努力让声音保持严肃和探究，仿佛真的在考虑合作的可能性，“如果你真是为了某些......像您说的——历史研究，或许有合规的申请途径。” 他继续拖延，同时拼命记忆和分析夏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用词，这些都是宝贵的素材，会通过“渡鸦”传到后方分析员的耳朵里。 “正规途径太慢了，而且充满不确定性。” 夏楠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烦躁，这情绪看起来无比真实，“就像今晚，我只是想安静地找点线索，结果呢？麻烦自己找上门了。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的耐心，还有我对‘简单解决方式’的偏好，都被严重冒犯了。” 他再次将话题绕回“袭击”和“麻烦”，语气里那种压抑的不快越来越明显。 格里高利一边记录着“目标模糊，可能寻求特定历史档案或物品；性格表现出厌烦复杂程序、追求直接效率；对当前遭遇的武力回应极为不满”，一边暗自评估：情绪化，有弱点。或许可以进一步激怒或误导他，争取更多的反应时间。 “任何国家都有其安全考虑和程序，” 格里高利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甚至带上一丝说教意味，“你的方式，注定会引发最强烈的反应。如果你一开始就通过......” “通过谁？您吗？” 夏楠打断了他，第一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嘲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笔筒，这一次，停留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让格里高利刚刚构建起的心理优势开始崩塌。 然后，夏楠像是失去了所有闲聊的兴趣，直接站起身。 “好了，将军，感谢您的‘配合’和‘倾听’。” 他特意强调了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格里高利心上。 “您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拖延时间，传递信息，试图套话。作为通讯中转站，您很称职。” 格里高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的遮羞布被无情扯下。 夏楠朝门口走去，却在门边停下，半侧过身。他没有再看面如死灰的将军，而是对着房间里的某个虚空点，用清晰、平稳、却让格里高利骨髓发冷的语调说： “请先别挂断。” “转告电话那头听着的人——” “安心候着吧。你们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明天回来） ...... “你确定是这儿？这鬼地方连条鱼影子都看不见，像有活人的样子？” 苏恩曦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来，背景音是平稳的航行噪音。 她调取的实时卫星图像正显示着这片海域——广袤、深蓝、除了偶尔的白色浪花，平静得近乎死寂，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迹象。 支援舰的传感器扫描结果也差不多，海床地形复杂，但未发现符合大型居住区特征的声呐反射。 夏楠趴在船舷边，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他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眼神有些放空。 “不会错。”他开口，声音混在海风里，显得有些淡，“记忆和情绪没法造假。尤其是......当一个人的‘存在感’被一层层剥掉，最后连自己是谁、为什么思考都快要忘记的时候。”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个具体的画面。 ...... 一段时间以前，莫斯科某处安全屋。 空气里有陈旧地毯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唯一的椅子上，绑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衣着体面，但此刻头发被冷汗浸透，眼睛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瞳孔却无法聚焦，仿佛正看着无数个重叠又破碎的世界。 他是夏楠从格里高利将军的记忆中读取到的指令链上的一个关键中转节点，一个善于藏匿的“绝缘层”。 夏楠站在他对面，没有碰他，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但某种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的“压力”，正笼罩着椅子上的人。 那不是物理的挤压，而是意识的“剥离”。夏楠的精神触须，像最精密也最无情的手术刀，正在对男人的自我认知进行逐层解剖。 第一层，剥离的是“伪装”与“社会身份”。 男人感到自己作为成功商人、体贴丈夫、慈爱父亲的所有记忆和情感联系，正在迅速变得模糊、虚假，如同褪色的油画。那些他赖以定义“我是谁”的标签，正被轻柔却坚定地撕去。 他开始恐慌，试图在心里默念家人的名字，却发现那些面孔变得陌生。 第二层，剥离的是“理性”与“逻辑防御”。 他受过严苛的反审讯训练，构建了复杂的心理防线和虚假记忆节点。但在夏楠的权柄下，这些防线如同阳光下的雪墙般融化。 他无法组织连贯的思维去抵抗，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学的一切技巧是否真实存在过。混乱滋生。 第三层，剥离的是“身体感知”与“时间锚点”。 房间的轮廓在扭曲，光线忽明忽暗，他感觉不到椅子束缚的触感，也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判断。 一秒可能像一年，又或者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几个世纪？这种与物理世界的联系被削弱，让他产生一种正在“漂浮”和“消散”的虚无感。 最深层的恐惧袭来——存在感的消解。 他开始遗忘自己的名字，遗忘呼吸的本能，遗忘“思考”这一行为本身的意义。意识像沙堡一样崩塌，滑向无思无想的混沌深渊。为了对抗这种彻底的湮灭，意识的本能开始疯狂地抓取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基石”。 就在这个临界点上，夏楠“看”到了： 一个精确的地理坐标，如同用烧红的铁烙在灵魂上； 一个名称——「拉莱耶」，伴随着强烈的敬畏与禁忌感。 这些信息碎片，纯净、强烈，不容置疑。它们就是男人意识最后的“压舱石”，在自我即将彻底消散的狂风巨浪中，死死锚定住的一点“真实”。 夏楠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收回了那无形的力量。椅子上的男人如同断线木偶般彻底瘫软，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他可能醒来，但“自我”已支离破碎，记忆将是一片无法拼合的废墟。 ...... “那种情况下，意识为了锚定自身，避免彻底消散成本能的混沌，会本能地死死抓住最根源、最不容置疑的‘事实’。比如，你是谁，你真正效忠的对象是什么，你拼死也要守护或传递的秘密坐标在哪里......这些反而会像黑暗中的浮雕一样，变得异常清晰、坚硬。” 频道那头的苏恩曦沉默了一下。她能想象那个过程，但细节依然令人不寒而栗。 那不是普通的刑讯，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结构本身的、精密而残酷的“解构”。 “行吧。”她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务实，“潜水器备好了，老规矩。我们给你看着上面......话说你们真的需要这种东西么？” 左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那艘已经开启舱盖、如同黑色箭镞般的特制潜水器。 “玩玩儿嘛，单纯的消除太没意思了。”毕竟那样他甚至都不用来海上，得到坐标的时候他就能把那地方犁一遍。 他回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口中喃喃： “拉莱耶......水的血脉么。” 第60章 海洋的后裔 下潜的过程平稳而压抑。特制的深潜器如同一个坚固的金属茧，将众人包裹，隔绝外部近乎恐怖的水压与永恒的黑暗。 只有观察窗外偶尔被灯光扫过的、形态诡谲的深海生物，以及仪表盘上不断跳增的深度数字，提醒着他们正前往何方。 当深度最终稳定在坐标附近时，潜航器悬停在了一片绝对的幽暗之中。 强光探灯如同利剑般刺向前方，照亮了嶙峋的海底岩石和缓慢飘落的沉积物雪花，视野之内，空旷死寂，没有任何人工造物的痕迹。 “所以......宏伟的深海孤城在哪儿？”酒德麻衣占据了观察窗一侧，好奇的目光仔细搜寻着每一寸被照亮的区域，“别说城市了，连个像样的洞口都没有。老板，你确定那些‘口供’没在彻底崩溃前产生幻觉？” “坐标没错。”夏楠坐在主控位附近，目光也落在窗外，声音平静，“它就在我们眼前，只不过你看不到。” “眼前？只有石头。”麻衣挑眉。 “因为你的眼睛只能接收特定波长的光线，你的认知建立在普通的物理规则上。”接话的是夏弥，她溜达到另一个舷窗边，指尖轻轻点了点冰冷的玻璃。 “但炼金术，尤其是这种古老龙族的手笔，玩的就是规则本身。空间折叠、维度遮蔽、概念隐藏......对他们来说，把一整座城市‘缝’进现实世界的褶皱里，或者用一层‘此地无城’的认知滤网把它盖起来，不是做不到。我们现在就像站在一幅立体画前，却只看到了画布的平面。” 她转过脸，冲着夏楠的方向眨了眨眼：“对吧老哥？所以常规的声呐、光学探测，在这儿就跟用竹篮打水一样。” 夏楠微微颔首，认可了她的判断。他其实不懂这些，但点头就完事了。 “这是它得以隐藏至今的依仗之一。所以......”他略微提高了声音，仿佛在对着潜航器内的通讯器，也像在告知某个并不在此处，却又理应能听到的存在，“我才让老唐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起初是细微的震颤，仿佛来自极深的海床之下，通过水体和潜航器外壳传来。 紧接着，观察窗外的海水开始发生难以理解的变化——并非涌动，而是某种本质上的扰动。 黑暗的海水之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幽蓝色的、自发光的脉络。这些光脉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神经或血管，急速蔓延、交织、闪烁，顷刻间构成了一张无比庞大、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发光网络，覆盖了前方几乎全部的视野！ 在这激活的、浩瀚如星图的炼金矩阵光芒映照下，原本坚实寻常的海床景象开始“融化”、“虚化”。 岩石的轮廓变得模糊透明，仿佛那只是覆盖在真实之上的幻影薄纱。 一个无比巨大、带着非人几何美感的阴影轮廓，正从那片沸腾的蓝光和虚化的景象深处，缓缓地、坚定地“上浮”——不是物理位置的上浮，而是从被隐藏的“图层”中，强行浮现到可被观测的现实维度！ 那是一座城市的尖顶，不，是整座城市最宏伟的、金字塔状主殿的顶端！ 它由某种非金非玉、在幽蓝光芒下流转着黑曜石般光泽的材料构成，表面蚀刻着巨大而古老的龙文与海潮纹路。仅仅是这显露的一角，其规模已远超人类任何已知的建筑，散发出的苍凉、威严与排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水般弥漫开来。 潜航器内灯光闪烁，系统发出被高强度能量场干扰的轻微警报。 “哇哦......”夏弥发出低低的惊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像贝希摩斯的风格啊，不记得他在这儿有座城来着。” 酒德麻衣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手指无声地拂过随身武器的保险。 也就在这座庞然巨物的尖端完全“浮现”于炼金矩阵光芒中的那一刻，城市似乎“察觉”到了窥视者。 那金字塔顶端的中心，一枚巨大如房屋、形似竖瞳的暗红色晶体骤然亮起，如同深渊睁开了眼睛，冰冷、残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们这艘小小的潜航器！ “嗡——！！！” 一声低沉到超越人耳接收范围、却直接震撼灵魂与金属的轰鸣透过水体传来。 四周原本相对平缓的海流，在这一刹那变得狂暴无比，数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漩涡与苍白激波的超高压水流，如同深海巨蟒的扑击，从不同方向朝潜航器猛撞而来！ 足以撕裂潜艇装甲的超高压激流，在距离潜航器外壳仅数米之遥时，仿佛撞上了一道绝对光滑、不可逾越的透明界壁。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与金属哀鸣，狂暴的水流诡异地偏折、分散、消融，化作无数紊乱却无害的涡流，悄无声息地滑向四周深沉的黑暗。 潜航器甚至连最轻微的晃动都未曾发生，稳稳悬停，唯有观察窗外急速掠过又平复的水纹，见证着那致命一击的徒劳。 “啧，打招呼的方式几十年如一日，真没点长进。”夏弥托着腮，望着窗外那些重新凝聚、变幻着形态试图再度袭来的水元素攻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翻来覆去就是高压水枪、冰锥阵列、再加点海流漩涡什么的......几千年前贝希摩斯都玩烂了他的下属居然还在玩这些东西。” 用老唐的话来说那就是“撒泡尿滋人都算他有点新意”。 夏楠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愈发密集、花样迭出的防御工事上多做停留。 炼金术激发的苍白闪电、试图冻结引擎的极寒涡流、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暗涌、乃至扭曲光线的空间褶皱......一切看似骇人的攻击，在触及潜航器外那片无形领域时，都如同投向深潭的石子，除了些许涟漪，什么也改变不了。 潜航器引擎发出稳定低鸣，开始向前移动。 它像一枚划过粘稠介质的银色子弹，无视周遭沸腾的能量乱流与怒涛，坚定不移地驶向那座已完全从隐匿维度中“浮现”的宏伟巨城。 随着距离拉近，城市的细节愈发清晰——那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质，表面流淌着幽蓝的炼金光纹，巨大的建筑棱角分明，风格粗犷古老，完全违背人类力学与美学，却自有一种威严狰狞的韵律。 最终，潜航器悬停在这深海堡垒最核心的建筑——那座金字塔形主殿——的正面。 一扇高达数十米的巨门紧闭着，材质与城墙一体，表面蚀刻着巨大的、仿佛在缓慢游动的海兽与漩涡浮雕，中心有一个深陷的、结构复杂的掌印凹槽，隐隐散发着能量波动。 舱门无声滑开。门外是足以压垮坦克的深海环境，但海水并未倒灌——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万吨海水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稳定的气密空间。 夏楠一步踏出，落在主殿前冰冷光滑的台阶上。 深海的重压、刺骨的寒意、以及海水中弥漫的敌意与能量残余，在触及他周身时便悄然消散，仿佛他自带一片属于自身的“绝对领域”。 他抬头，目光扫过那扇巨门及其上的浮雕，最终落在中心的掌印凹槽上。没有尝试分析其炼金结构，也没有动用暴力。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手掌贴合那冰冷的凹槽。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复杂仪式。他只是将一缕意志——清晰、直接、带着“开启”的绝对命令，以及连日来积攒的烦躁——如同实质般灌入了那个炼金术的能量节点。 “嗡......” 巨门微微一颤，低沉的共鸣声通过门体与台阶传来。 紧接着，门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蜿蜒游动的海兽与漩涡浮雕，从夏楠掌心接触点开始，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并非温和点亮，更像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点燃”并“驱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迅速沿着繁复的纹路蔓延至整扇巨门，将其瞬间激活。 “嘎吱——轰隆隆隆......” 沉重到难以想象的摩擦声碾过寂静，两扇巨门开始向内缓缓滑开，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幽暗。门内没有海水，干燥、冰冷、带着尘埃与岁月沉寂气息的空气涌出，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更精纯、也更古老的龙类威压。 夏楠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入那片黑暗。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得惊人的大殿前厅里回荡，声音被放大了许多倍。 这里穹顶高远，目力难及，粗犷的巨柱支撑天地，柱身缠绕着栩栩如生的深海巨兽浮雕，它们姿态各异，却都呈现出一种凝固的臣服感。 墙壁上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幽蓝宝石，宛如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搬入了深海。然而此刻，这宏伟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沉寂中涌动着不安。 大厅尽头，是数级抬高的平台。平台上，一张由整块苍白巨型珊瑚礁雕琢而成、形制古朴而狰狞的“王座”巍然矗立。 王座之上，坐着一位身影。 那是一位外观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性，银白长发如海藻般披散，身着深蓝色、饰有细密鳞片暗纹的古老长袍。 他的面容俊美却异常苍白，缺乏血色，带着与深海环境相符的冰冷与疏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非人类的圆瞳，也并非纯粹的黄金瞳，而是一种不断变幻着深蓝与墨绿光泽的奇异竖瞳，此刻正牢牢锁定着步步走近的夏楠，其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沉重的、混合了惊怒、忌惮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威压。 他是这座“拉莱耶”目前的主事者之一，纯血的“海洋与水”一系的龙族贵族。 夏楠在平台前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向王座上的身影。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古老的超自然存在，更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太重要，但需要处理的物品。 “排场真大啊，你曾经的主子恐怕都没你这么大的排场。” （稍后回来） 王座上的身影，那双变幻的竖瞳剧烈地收缩又扩张，银白长发无风自动，深海般的威压里掺杂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夏楠那句“主子”的调侃，显然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敏感的区域。 “白色至尊......”他的声音不再仅有海潮般的空洞回响，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忌惮、敌意与某种深重忧虑的凝重，“你竟踏足这被遗忘的深渊。这不寻常的行动，足以扰动深海与陆地的脆弱界限。” 他不再掩饰对夏楠身份的认知，并将他的到来定义为对现有“界限”的破坏。 “界限？”夏楠似乎觉得这个词有点意思，他向前走了几步，随意得像是参观博物馆，“界限是你们定的？用莫斯科的暗箭和军队的子弹来划的？我原本以为只是些躲在暗处的虫子惯例的试探，直到我懒得再拍虫子，直接顺着味儿找到了窝......” 他停下，抬头，目光清冷地直视对方。 “看到你，我才有点明白了。”夏楠的语气带上了笃定的推测，仿佛在陈述一个刚想通的事实，“你们怕的，当然有我这份‘不合时宜’的力量。但让你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四处伸爪子的，恐怕不止这个。”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要穿透对方那古老的眼瞳。 “奥丁死了，一张椅子空了。有些人坐不住了，开始担心下一次清算会不会轮到自己。尤其是......那些曾经在旧日盛宴上，跟着一起举过刀叉，分食过王座的。”夏楠的话音很轻，却像淬毒的刀子，舔舔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那种。 “所以，当陆地上出现一个叫路明非的年轻人，身上带着某些让你们午夜梦回都会惊悸的‘熟悉’痕迹时，你们就慌了，对吧？怕那不只是痕迹，怕那是......某种‘回响’。” 第61章 所谓的暗面君主 他稍作停顿，给对方消化这尖锐猜测的时间。 “一个可能代表着‘过去’回响的隐患，加上一个已经坐在你们棋盘对面、明晃晃代表着‘现在’威胁的我。也难怪你们急不可耐，哪怕手段粗糙得像是在自己城堡里点火，也想把这两颗眼中钉一起拔掉。”夏楠的讥诮毫不掩饰，“可惜，火没点成，还把猎犬引到窝边了。” 龙族贵族的脸色在苍白中骤然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控制的惊怒与......被戳破最深秘密的恐慌。夏楠的推测没有实据，却精准地命中了他们行动逻辑中最黑暗、最不愿提及的根源——对自身背负的古老罪孽可能招致报复的恐惧。 “狂妄的臆测！”贵族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深海般的寒意里带着一丝不稳，“维系新的秩序，清除潜在的混乱源头，是我们的权柄与职责！那一位存在，他本身就是不该存在的错误！而你，白色至尊，你的存在即是最大的混乱！” “错误？混乱？”夏楠嗤笑一声，随即抛出了更致命的信息，“由一群背叛者，和一个......连自己真正的主君为何陨落都不敢深究、只能躲在水下发抖的丧家之犬来定义？” 他看着对方骤然剧变的脸色，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残酷的事实。 “贝希摩斯，你的‘尊主’，他可不是自然沉眠。很多年前，他就死在了奥丁的算计和吞噬之下。这也是为什么，你们这一系和奥丁是死敌。我说的没错吧？”夏楠微微向前倾身。 “所以，奥丁死了，你松了一口气，但又立刻陷入了新的恐惧——恐惧清算，也恐惧......失去依靠后，该如何自处？于是你选择积极行动，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单纯想在自己被卷入下一场风暴前，尽可能清除威胁？哪怕你效忠的对象，早已是一缕消散在奥丁胃里的残魂......噢对了，奥丁现在在芬里厄胃里，所以四舍五入一下，你的主子也在那里。” 龙族贵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彻底剥去伪装、暴露在冰冷真相下的恐惧与耻辱。 夏楠的话揭穿了他最不堪的处境——为一个早已陨落、甚至是被仇敌吞噬的主君看守着昔日的行宫，并因恐惧未来的清算而疯狂挣扎。 “你......你怎敢......”他的话语破碎，失去了所有气势。 “这不重要，一点儿也不重要。”夏楠打断他，语气转而带上一种奇特的、怜悯的玩味，“重要的是，你现在感觉到了吗？就在头顶上头顶上。” 他再次微微侧头，仿佛在引导对方的感知。 “虽然此刻是如此的‘洁净’，近乎完美地模拟着人类领域的频率，以至于几乎无法被辨识......但这么近的距离，对于你这样纯粹的血裔而言，那种同源、至高、却又截然不同的‘海洋’本质，应该像心跳一样无法忽略吧？” 夏楠看着对方竖瞳中瞬间爆发的、比之前听到贝希摩斯死讯时更加纯粹和深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利维坦。贝希摩斯的姐姐。她还活着，而且......就在上面。虽然模样和感觉变了很多，但那份权柄的‘质’，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噢......顺带一提，她现在就在为你所恐惧的那位办事呢。” 王座上的身影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从王座前的高台上跌落。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混乱——对主君陨落真相的惊恐，对另一位古老君王突然以这种隐秘方式“降临”的茫然，以及血脉深处无法抗拒的、对更高位同源存在的本能敬畏与恐惧。 “利维坦......大人？但为何......这气息如此......这不可能......”他语无伦次，所有的谋划、骄傲、防御，在这接连的真相打击与君王威压的隐隐笼罩下，彻底粉碎。 夏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 “现在，”夏楠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我们能跳过所有虚伪的试探和威胁，好好谈谈了吗？ 王座上的身影摇晃着，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支撑。 他用手死死攥住珊瑚王座，指节死白，勉强站立。那双竖瞳涣散而混乱，聚焦了好几次，才对准夏楠。 “谈......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你......想从这座早已被遗忘的坟墓里......得到什么？” 夏楠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着这空旷、冰冷、死寂的宏伟殿堂。 “拉莱耶......”他轻声念出古名，“沉没之城。一个很适合藏匿秘密、舔舐伤口的地方。我本来没兴趣来这种水下的老鼠洞。” 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按照我原本的习惯，和之前不算太好的心情，”夏楠的声音平静，却让听者骨髓发寒，“在知道你们的坐标都时候，我就该直接把你们伸出来的爪子，连同藏爪子的这个窝，一起从海底抹掉。省事，也清净。” 龙族贵族的呼吸一滞。 “但我来了。”夏楠看着他，“一方面是打算‘玩玩’，毕竟你们之前让我很不爽。而另一方面嘛......” 夏楠顿了顿，“也是印证一下我的猜测......果然呐，你们也是当初那场‘叛乱’的参与者，所以才会这么惧怕老路。” “但这还不足以成为你们活命的理由。” 夏楠的声音将这短暂的沉寂再次冻结，他微微摇头，“证实一个猜测，对我而言只是确认事实，而非赦免。” 他向前踱了半步。 “庆幸吧，我今天留下你原因足足有两个。” 夏楠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看在苏恩曦的面子上。” 他看着对方眼中更深的茫然，补充道，“或者说，利维坦的面子上。现在坐在海面上那位就是。” 这个等同的揭示，让龙族贵族的认知再次遭受重击。 “这个面子，我必须给。” 夏楠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坦然的、复杂的东西，“因为很多年前，我从她那里......取走了一样东西，用了一些她当时未必情愿的方式。”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是什么，但话中的分量足以让听者明白，那绝非寻常之物，并且这份“取走”伴随着强迫与亏欠。 就是这描述方式稍微有些......引人遐想。 “那东西对我至关重要。所以，” 夏楠的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即便抛开她现在的立场和模样，仅就这件事本身，我欠她一份足够重的人情。今天留你和你这座城暂时完好，算是偿还这份人情的一点利息。” 他没有说这是全部偿还，也没有显得愧疚，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影响他此刻决断的、关于过去的事实。 “更何况，她失去了贝希摩斯，尽管她已经全都遗忘。” 夏楠继续道，语气转深，“海洋与水的双生子，曾共同效忠于至高的‘那一位’。而你们，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站在了可能与那份古老忠诚相悖的路上。这是否算背叛，背叛了多少，该由谁来判断？” “是依然保有部分过往与权柄的她，利维坦。还是早已消散的贝希摩斯？或者，是那位更遥远的‘那一位’？” 夏楠摇了摇头，“我不判断，也没兴趣判断。但既然我还欠着她东西，既然她还有权柄和理由来过问......那么，你们这些旧日臣属的最终命运，就留给她来决断。在她愿意或能够做出决断之前，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这比死亡更令人煎熬。 生存与否，成了对另一位君王亏欠的“利息”，和悬而未决的、来自血脉源头的审判。 夏楠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语气骤冷。 “第二，你需要帮我带个话。” 他盯着对方，“别告诉我你们这些藏在世界各个角落阴影里的‘暗面君主’、‘古老贵族’之间毫无联系。世界就那么大，你们彼此提防，但也必然保持着某种最低限度的、脆弱的联系渠道或默契。”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你把我的意思，原原本本地传出去——我，对你们之间那些陈腐的权力游戏、旧日恩怨、苟且偷生的谋划，毫无兴趣。” “但是，” 夏楠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我的旅程，不想再被任何来自暗处的试探、骚扰、或者自以为是的‘清除’行动所打扰。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一字一句，如同最坚硬的冰锥，钉入对方的灵魂： “告诉所有还蜷缩在阴影里的东西——如果接下来，还有谁胆敢不长眼，把爪子伸到我和我身边的人面前......” 夏楠微微眯起眼睛，那其中蕴含的，是一种近乎天道般的漠然与厌烦。 “那么，在你们恐惧的‘诸神黄昏’或‘背叛清算’到来之前......” 他最后的话语，为这场深海对峙画上了句点，也如同一道被赋予使命的诅咒： “我会亲自把他们一个个从巢穴里揪出来。让他们用余下的永恒，好好体验一下，真正的地狱，究竟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夏楠不再看那彻底崩溃的龙族贵族一眼，转身走向洞开的巨门，脚步声渐远，只留下大门敞开。 ...... 深潜器被回收，舱盖滑开，带着一丝深海寒气的空气流出。 夏楠当先走出，酒德麻衣和夏弥紧随其后。老唐不知何时已靠在远处栏杆上，正擦着湿发。 “办完了？比预想快。”苏恩曦的声音传来，她正看着屏幕，随即转过头，脸上挂着熟悉的、半真半假的苦恼，“我说临时老板啊，这深潜器租金可不便宜，咱们下次能省则省行吗？关键是它这次基本就当了个电梯用。” 她说的是事实。这高级潜航器费用惊人，结果最大作用似乎只是把他们送达目的地。 甚至当电梯都多余了，这深潜器就是个海下vip包间。 “那长腿不是享受到了么，她现在又不能抗的住那种水压。”夏楠耸耸肩，“所以你要抱怨就找长腿儿抱怨去吧。” 以他们这个整容，出了酒德麻衣之外，其他下潜的几个确实都可以无视这种程度的水压。 但夏楠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有人想去他就带上，而且坐深潜器也更有体验感一些. “至于效率嘛......本来也不是去打架，吓唬一下能费多少工夫。”夏楠已经走到一旁躺下，让晨光照在脸上。比起下潜前，他眉间那点烦躁显然散了，语气也恢复懒散。 “吓唬？”酒德麻衣挑挑眉，“又没杀啊......不是，你这都不杀说得过去？” 之前不杀还能说是路明非的要求，也可能夏楠本身就不打算大规模杀人。 但这次的对象又不是人，而且对方可是接二连三的触碰他们的神经，这都放了是不是太善良了？不对，这都不能算善良了，这就是纯圣母！ “你怎么好像很喜欢我杀人一样？”夏楠眉头微挑，随即舒展开来，不在意的说道，“对方不是正主，正主早死。而且这家伙有些身份，所以留他狗命咯。” “不是正主？有些身份？”夏弥有些不相信，“什么身份能让老哥你网开一面啊，而且那个早死了的正主是谁，不能是奥丁吧？” “还能是谁，长老会呗。”夏楠微微一笑，“所谓的暗面君主实际上就是长老会在背后操控，可怜这些家伙还以为自己是和奥丁平起平坐的存在，实际上不过是被操控的棋子而已。而且说道杀没杀嘛......” 夏楠嘴角的危险突然带上了一丝的残酷，“谁说我什么都没做呢？” 第62章 做了什么 苏恩曦咀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敏锐地捕捉到夏楠话里那点不同寻常的余味，放下袋子，语气里带着点谨慎的好奇：“等等......你做了什么？你不会就只留了一个人......额，一条龙吧？” “我没对那座城做什么。”夏楠调整了一下躺姿，让自己更舒服地沐浴在阳光下，语气恢复了那种闲谈般的随意，“我只是跟那位‘深海贵族’聊了聊。大概就是......” 他半闭着眼睛，用平淡却精准的语气概括了对话的核心： “我告诉他，他和路明非，一个像‘过去’的回响，一个像‘现在’的威胁，难怪他们急着想把两颗钉子一起拔掉，可惜手段太糙，反而把猎犬引到了窝边。” “我点破他们是当初那场‘叛乱’的参与者，所以才会那么惧怕老路身上可能带来的清算。” “我告诉他，他真正的主子贝希摩斯，早就被奥丁算计吞噬了，而奥丁现在又在芬里厄的肚子里，所以他的主子算是被消化了两次。他是个连主君怎么死的都不敢深究、只能躲在水下发抖的丧家之犬。” “我还让他‘感觉’一下海面上的气息，顺便提了句那家伙现在在为他们曾经背叛的那位办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先夏楠忍不住笑了笑，谁能知道他说的“那家伙”就是现在正嚼着薯片听他说话的妞儿呢？ “最后，我说留他狗命有两个原因——一是看在某个人的面子上，因为我多年前从你那家伙那里里‘取走’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算还点利息；二是需要他当个‘传声筒’，把我的警告带给其他藏在阴影里的‘暗面君主’——如果再有谁不长眼来招惹我，我不介意在所谓的‘诸神黄昏’到来之前，亲自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体验地狱。”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酒德麻衣皱起眉，消化着这些话，随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等等，这不还是吓唬人嘛？戳他痛处，吓破他的胆，然后让他带话......这就是你说的‘做了什么’？” 她的语气里仍有疑惑，“说到底，这不还是‘口头警告’吗？你提到的‘做了什么’，到底是指什么？” “别着急嘛。”夏楠躺在椅子上，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懒洋洋的，“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脑子里就跟塞满了千年垃圾的仓库一样，直接去翻找想要的东西，又慢又麻烦。那些又臭又长的记忆我一点儿也不想看，也完全懒得去翻。”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所以，我才跟他说那么多啊。” 他嘴角勾了勾，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你以为我真是想让他带话？错了。我说‘清算’和‘警告’，他无论是什么反应什么情绪，心里面都会不由自主的过一遍答案的。我让他带话不是真的打算靠他带话，而是我问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已经出现其他所谓的暗面君主的信息了。” 夏楠终于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酒德麻衣。 “他脑子里这些‘自动联想’出来的记忆碎片，对我而言，就是一份清晰多了的‘通讯录’和‘地址簿’。我用对话给他划了重点，他自己就乖乖把索引给我列好了。读取起来，省时省力。”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夏弥最先反应过来，美眸一亮：“哦——！老哥你真鸡贼！你不是去谈判的，你是去......玩儿人家呐！用话当钩子，把他知道的东西全钓出来了！” “可以这么说。”夏楠重新闭上眼，“至于拿到这些‘地址’和‘名单’之后嘛……” ...... （明天回来） 在意大利阿尔卑斯山麓，一座石墙爬满常春藤的古堡里，时间仿佛在某个地下书斋中漏跳了一拍。 壁炉的火还在缓缓燃烧，雪茄的烟雾凝在半空，三位衣着考究、刚刚还在为某个远东项目的“资金流向”低声争执的老人，忽然同时向后靠进高背椅中，如同三尊被瞬间抽走了发条的精致人偶。 没有痛苦，没有声响，连最轻微的抽搐都没有。他们就这么“停”了下来，脸上甚至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关于利益分配的专注表情。后来的医生只会将其归结为一种极端巧合的、罕见的心脏同步衰竭。 ...... 越过重洋，在亚马逊雨林心脏地带一片被划为“绝对禁区”的浓绿之下，银白色的现代建筑内，所有监控屏幕上的曲线同时变成了笔直的横线。 低温恒温室里，一排排浸泡在淡蓝色溶液中的透明容器内，那些缓慢蠕动、带有非自然光泽的有机组织，在同一毫秒停止了所有生命活动，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解体，最终沉淀为容器底部一层毫无生机的絮状物。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关掉了这些“灯泡”的总开关。事故报告上只会写下“不明原因的系统级故障导致样本集体污染”。 ...... 尼罗河畔，开罗老城集市喧嚣的声浪掩盖了地下三十米的寂静。 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正警惕地守卫着刚刚卸货、散发着陈旧羊皮与矿物质气味的石板。突然，仿佛有微风吹过——尽管这里绝无气流——那些石板表面古老扭曲的纹路微微亮起一瞬幽光，随即，整块石板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冲刷的沙堡，无声地坍塌、流泻，化为地上一滩细腻均匀的灰白色尘埃。 守卫们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对准空无一物的前方，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后背。这份异常报告将被永远封存在某个权限极高的保险柜深处。 ...... 西伯利亚的荒原上，永久冻土在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叹息后，某块区域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了数米，恰好将一个伪装成岩石勘测站的小型建筑及其延伸入地下的所有管线吞没。 翻涌上来的泥浆和碎冰迅速重新冻结，将一切掩埋得干干净净，就像那里从未有过人类活动的痕迹。卫星或许会记录下一场微小的“自然地质活动”。 ...... 而在浩瀚太平洋的某个无名环礁边缘，沙滩之下，一块镶嵌在复杂机械结构中的、拳头大小的幽蓝色晶石，发出了最后一声细微如冰裂的“咔”响。 维系了它数十年能量流转的微观结构彻底崩坏，蓝色的光华瞬间熄灭。潮水依旧来来去去，冲刷着沙滩，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这座孤岛，将继续它永恒的寂静。 ...... 诸如此类的事件在同一时间的世界各地上演，这些散落在世界地图上的点，几乎在同一时段熄灭了。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没有大规模的恐慌。有的归于永恒的沉默，有的毁于无法复现的“意外”，有的则干脆被自然之力温柔地抹去。 它们之间似乎毫无联系，就像夜空中同时熄灭的几颗无关的星辰。 唯有极少数能触及最高机密层面的人，在汇总这些零星报告时，或许会感到一丝源自本能的寒意，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巨网的一次轻微收拢。 但他们永远无法证明，这张网的丝线，曾握在某个正躺在海面阳光下、抱怨深潜器租金太贵的年轻人手中。 ...... 几天后，回程的支援舰甲板上。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甲板，阳光正好，将金属表面晒得有些发烫。 夏楠靠在船舷边的折叠躺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镇汽水，目光悠然地落在船尾翻涌的白色航迹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算算时间......”他喝了一口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有些人，大概已经吓破胆了吧？” 阳光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看起来就像个趁暑假出海游玩、心情不错的大学生。 不远处的遮阳棚下，苏恩曦正对着笔记本屏幕，眉头微锁。 她刚刚结束一连串高强度加密通讯，其中一多半是在给夏楠之前单枪匹马“拜访”格鲁乌分部那桩事收尾——协调情报、释放烟雾、利用各方矛盾转移视线、并最终将莫斯科方面的注意力引导向几个“合情合理”的替罪羊和“境外阴谋论”上。 这活儿极其耗费心神，堪比在刀尖上跳踢踏舞。 还没等她喘口气喝口咖啡，几条来自不同渠道、标注着最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息又接了进来。 内容简短却惊人：意大利某古老家族核心圈突发不可解释的同步死亡；南美某高度机密的生物项目因“系统性故障”彻底报废；开罗一次绝密运输任务遭遇“无法复现的技术性灾难”；西伯利亚及太平洋几个长期隐匿的监测点信号永久消失...... 这些事件分散在全球，看似孤立，却几乎发生在同一时段。 职业本能让她瞬间警觉，而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船舷边那个喝着汽水、一脸闲适的夏楠，再听到他那句意有所指的“吓破胆”时，所有碎片轰然拼接！ 一股远比深海寒意更刺骨的凉意，瞬间从脊梁窜上头顶。 为阿巴尔街事件擦屁股的繁琐与紧张，与此刻这种无声无息、跨越洲际的精准“抹除”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前者是处理一场爆炸的余波，而后者......是目睹了一场事先毫无征兆、却同时发生在世界多个角落的“天灾”。 忤逆他、激怒他的人......从未有过好下场。这条定律，以前或许只是个抽象概念，此刻却以最具体、最骇人的方式，烙印在她眼前。 她抬眼，再次看向船舷边那个被海风吹动发梢、似乎只是享受航行的少年。汽水罐外凝结的水珠折射着阳光，一切看起来轻松又平常。 可她知道，这份平常之下，是足以让世界暗面格局为之震颤的绝对力量。她刚刚费力平息了一场“风暴”，而风暴的源头，却已随手引发了数场更隐蔽、更彻底的“湮灭”。 她轻轻呼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与清醒交织的眩晕，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是啊，”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处理完多重危机后的沙哑，以及一些紧绷，“阿巴尔街的麻烦刚按下去......你这‘散步’带回来的‘纪念品’，发酵得倒是更快。有些人现在恐怕不只是睡不着觉，而是在拼命排查内部，想知道下一个‘意外’会落在谁头上了。” 夏楠闻言，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清爽，在海天背景前格外明朗，甚至带着点恶作剧成功后的狡黠。 “那不是挺好？”他语气轻快，仿佛在讨论天气，“让他们忙起来，内部猜忌、清洗、自保......就没那么多闲心和外力来惦记我了。大家都能清静点。” 光凭那条龙脑袋里闪过那些信息当然做不到全面摸出，但拿来当一个惨痛的教训足够了。 ...... 甲板另一侧，靠近舱门阴影里。 酒德麻衣原本正以一种慵懒目光透过墨镜，大半时间都似有若无地落在船舷边那个身影上。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这画面让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微微一动——这是连她自己都早已习惯、又总会迅速掐灭的隐秘悸动。 她知道自己的定位——一个行走在刀锋上的护卫、一把好用的刀——这就够了。 像她这样的人，不该也不配去奢望抓住光。而遗憾的是，无论是身为护卫还是刀子她在这里都很难说的上“好用”。于是乎渐渐的她也开始咸鱼了起来。 几分钟前，她习惯性地蹭到苏恩曦旁边，想听听这位前同事有没有收到新指令或乐子。 毕竟前老板有多能折腾人是她们仨有目共睹的，三无那妞还好说，她和薯片可是苦不堪言！ 如今她跳槽（被开）了，那么曾经的苦难有多苦，现在的乐子就有多甜。 第63章 老夫老妻 结果她正赶上苏恩曦盯着屏幕，脸色凝重地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猛地抬头看向夏楠，眼神复杂难言。 麻衣的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不是因为情报，而是因为苏恩曦看向夏楠时那瞬间流露出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悸。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了？ 这念头让她心底那点刚被掐灭的星火又不安地闪烁了一下，旋即被她用更强的理智按捺下去。 她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位置，迅速连接了几个隐秘情报后端。当那些零散的、关于全球多地突发异常事件的碎片信息涌入眼帘时，职业素养让她瞬间拼凑出了大概轮廓，而内心深处那个关于他的猜想，则让这一切变得更加惊心动魄。 “原来......是这样。” 她几乎是无声地吸了口气，墨镜下的瞳孔微微收缩。 之前那些关于他“手软”的抱怨，此刻显得如此幼稚和可笑。 她不是没见过雷霆手段，但眼前这种......跨越空间、无声无息、同时多点“清理”的方式，已然超出了她对“力量”的常规理解。 震撼之余，那股隐秘的悸动再次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 为他所展现的、近乎神迹般的掌控力而心悸，也为他身处如此力量漩涡中心却依旧显得云淡风轻的姿态而......失神。 但紧接着，便是更迅猛的自我告诫：正因如此，才更该清醒。 他是立于云端的存在，而她只是阴影中的刃。能像现在这样，在他需要时站在他目光所及的范围内，为他扫清一些障碍，或许便是她所能企及的全部了。 过多的心思，只会是拖累——男人只会影响老娘拔刀的速度！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阳光下那道耀眼的身影，重新靠回缆绳卷。 身体似乎放松了，但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地跳动着，每一拍都像在敲打那个早已明确的界限。她拉低墨镜，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也遮住了那瞬间因认清现实而泛起的、微不可察的黯淡。 从今往后，除了更专注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那些不该有的涟漪，必须彻底平息。 ...... 船头栏杆边，夏弥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海豚跃出水面，老唐则盘腿坐在甲板阴凉处，拿着个掌上游戏机，全神贯注地攻关，对身后的暗流汹涌浑然不觉。 精灵般敏锐的感知却让她捕捉到了身后阴影里那一瞬间异常僵硬的气息，以及那份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些许的、混合着震撼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波动。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那股波动来自酒德麻衣，也大致猜到了缘由。 她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翻了翻白眼。 这姑娘怎么这么拧巴，老哥吃直球不知道么？！ 丫的她们那个不是把球糊脸上才得手的，追男人怎么能要脸皮呢！——夏弥如是恨铁不成钢的想着。 追这种人还要什么脸皮？要什么循序渐进？机会都是莽出来的好吧！ 夏弥撇撇嘴，觉得酒德麻衣那套自我压抑、划清界限的内心戏既多余又可惜。有那功夫脑补一堆悲情戏码，不如直接A上去，成败至少痛快。 不过，这念头也就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毕竟感情是别人的事，她再觉得对方“不争气”，也懒得真去点破或撮合。 毕竟她没有那么的自绿。 算了，随便吧~有操心别人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晚上能不能“加个餐”。 ...... 苏恩曦看着夏楠那清爽又带着点坏笑的表情，又瞥见咸鱼一样的酒德麻衣，以及船头那个完全置身事外、自顾自玩着海水的夏弥和沉迷游戏的老唐，心头那复杂的寒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认知刷新后的清醒。 她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对夏楠的话做出更多回应，只是低头，将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清晰的真实感。 她知道，为这位临时老板工作，其挑战远不止于处理明面上的冲突和善后。 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适应并应对这种超越常规认知、动辄牵连全球暗面格局的力量行使方式，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比微妙的平衡艺术。 好在，这方面她适应的挺快的，毕竟她真正的老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命怎么这么苦啊！打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嘛！ （明天回来） ...... 数日后，伊丽莎白宫的主客厅。 厚重的雕花门被无声推开。壁炉里的火焰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橙黄的光晕温暖地铺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门边的迎接，而是壁炉前那幅宁静亲密的画面。零蜷在靠近壁炉的一张宽大单人沙发里，冰蓝色的长发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米白色的羊绒毯。而路明非就挤坐在同一张沙发的另一端——沙发足够宽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但也因此显得距离格外近。 他也有一角毯子搭在腿上，正捧着一本书，时不时推一下滑落的眼镜。 ......这家伙装什么呢，还带上眼镜了？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以及共享同一条毯子所带来的、无言的亲近感。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宁，和谐得仿佛这就是伊丽莎白宫最寻常也最核心的风景——像是已经一起这样度过了无数个安静的午后。 门口的动静让这幅画面产生了涟漪。 诺诺斜倚在门廊立柱旁的身影率先切入视野，酒红色的长发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哟，深海流浪汉终于靠岸了？”她语带调侃，目光径直落向夏楠，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 几乎同时，绘梨衣从诺诺身后悄然现身。她穿着暖色调的洋裙，淡紫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夏楠，小手有些紧张地捏着裙摆，随即下定决心般小跑过去，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声的思念与安心。 “我回来了，”夏楠温声道，揉了揉她的头发，“几天不见，绘梨衣都不亲我了呢。” “绘梨衣！”夏弥从夏楠身侧探出头，雀跃地挥手。 绘梨衣眼睛一亮，立刻松开夏楠的袖口，和扑过来的夏弥亲昵地抱在一起，两个女孩的脸颊相贴，无声的欢快在她们之间流淌。 夏楠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发愣，随即尴尬的挠了挠鼻子。 诺诺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对夏楠说：“看来某人的后宫相处甚欢，省了你不少头疼的功夫。”语气调侃，但并无芥蒂。 壁炉边的宁静被打破。路明非闻声抬头，看到众人，脸上露出“总算回来了”的轻松笑容，合上书，下意识想把腿上的毯子角拿开，动作却透着一种自然的惯性。 零也缓缓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门口。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合拢了膝盖上的书，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越过众人，最终与夏楠的视线相接。 那目光里没有急切，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安然，仿佛他的归来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不过是这幅日常图景中理所应当的一部分。她甚至没有在意毯子另一角还在路明非腿上。 她将书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这才姿态优雅地站起身，羊绒毯从她身上滑落，堆叠在沙发她刚才坐着的位置。她没有走向门口，只是站在原地，仿佛是整个客厅沉静的中心。 夏楠安抚性地拍了拍诺诺的手，又对绘梨衣和夏弥笑了笑，然后便朝着壁炉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在零、路明非，以及那张共享的沙发和毯子上转了个来回，微微扯了扯嘴角。 好家伙，这都老夫老妻了吧？ 他先朝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沙发和毯子，调侃道：“行啊老路，我看你这架势，都快这伊丽莎白宫的男主人了。专座和‘御用毯子’都齐活了，什么时候房间也合并一下？” 路明非被他说得耳根有点热，尤其是“御用毯子”几个字，让他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把手里攥着的毯子角彻底放下，推了推眼镜，讪笑道：“咳......哪有，就是......就是这儿暖和，零说她毯子太大分我一点......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越描越黑，有点语无伦次，下意识又看了零一眼。 夏楠这才走到零面前，炉火的光在他身后跳跃。 “没出什么事吧？”他说道，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份沉静的温和。 “嗯。”零应了一声，声音清澈平稳。 她似乎完全没被夏楠刚才的调侃影响，或许早已习惯，或许根本不在意这种程度的亲近被点破。她微微仰头看着他，“顺利？” “解决了。”夏楠简短回答。 零几不可察地颔首，目光扫过门边：“小弥，带绘梨衣去洗手。” 夏弥“哦”了一声，拉着绘梨衣跑开。 诺诺抱着手臂走过来，也看到了沙发上的情形，听到夏楠的调侃，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对路明非说：“听见没？‘御用毯子’都盖上了，师弟啊，你这‘家属’待遇可以啊。下次是不是得给你配把钥匙？” 路明非头皮发麻，恨不得缩进沙发缝里：“师姐！求放过！” 零没有参与他们的玩笑，仿佛共享沙发和毯子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她只是转向老管家，清晰吩咐：“茶点。晚餐加一道汤。” “是，小姐。” 苏恩曦走向办公角，瞥了一眼壁炉方向，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对零说：“三无，数据备份谢了。” “不客气。” 酒德麻衣安静走向窗边，目光掠过壁炉前重新聚拢的几人。 零已坐回她的沙发，顺手将滑落的毯子拉回膝上，路明非虽然有点窘，但也重新坐回了原位，只是这次刻意离毯子远了点。 夏楠则很自然地占据了零旁边另一张沙发，诺诺斜倚在旁。那种浑然天成的、带着家庭温馨与亲密细节的圈子已然形成。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尽量让自己的思维不要太发散。 夏楠在沙发里放松下来，感受着暖意。零重新拿起书，毯子妥帖地盖在膝头。路明非端起水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绘梨衣和夏弥回来，挨着坐下。 “所以，”诺诺用胳膊碰碰夏楠，眼神却瞟了一眼共用沙发的两人，笑意未减，“深海纪念品？” “咱们的安稳觉算不算？不算的话还有另一些人的失眠夜。”夏楠看着炉火，语气随意。 诺诺轻笑，意有所指：“看来还是家里最安稳，毯子都是暖的。” ...... 晚餐在一种久违的轻松氛围中进行。长桌上摆满了暖汤、馅饼、烤肉和各式配菜。席间谈论的多是些日常话题，直到夏楠用叉子轻轻敲了敲酒杯边缘，清脆的声音让交谈声低了下去。 “趁着大家都在，确认一下。”夏楠的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最后在路明非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语气平和却清晰，“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最终目标是前往之前获取的那个坐标区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路明非心底那个被刻意用信任压下的、装满复杂情绪的匣子。 那股混合着遥远期待、长久困惑、以及因夏楠长久隐瞒而滋生的、隐隐不安的暗流，又一次翻涌上来。他戳着馅饼的叉子停了下来，指尖微微发凉。 他没有像最初听闻时那样如遭雷击般的剧烈反应，但一种更深沉、更滞涩的凝重迅速笼罩了他。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低垂，落在餐盘边缘，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惊愕失语，但那沉默本身，却承载了比最初更多的重量。夏楠依旧什么都不肯多说，这种保护或者说保留，此刻更像一种无声的预告，预告着前方等待他的，绝非简单的重逢。 第64章 再见布宁 零坐在路明非的斜对面，她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掠过他瞬间绷紧又强行放松的嘴角，以及无意识蜷起的手指。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盛着暖汤的瓷碗往他那边更明显地挪近了一些，然后拿起自己的汤匙。 她的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只是进行着最自然的餐间调整，却将那碗汤的温度和存在感，稳稳地锚定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夏楠将路明非克制下的波澜尽收眼底。他知道路明非此刻心中定有千般疑问，关于父母，关于西伯利亚，关于他为何至今讳莫如深。 他微微叹了口气，打破了餐桌上因他的宣告而略显凝滞的空气，：“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老路。”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低垂的侧脸上，“我不直接把所有关于你父母的信息摊开给你看，是不想用我的判断或先入为主的印象，干扰了你。那片冰原上留下的痕迹，房子里可能存着的东西，甚至......万一能见到的人，都需要你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安全，你可以完全放心。这趟旅程，从离开莫斯科开始，一直到我们站在那个坐标点上，都会是安全的。我保证。哪怕是在‘终点’，也一样。” “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 路明非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慢慢回暖。 他抬起头，看向夏楠，眼中的迷茫和沉重似乎被这番话语稍微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点光。 他用力点了点头，这一次，声音稳了许多：“我明白，楠哥。我信你。” 他不再去纠结那些无法提前获知的细节，夏楠的“保证”像一块沉重的压舱石，稳住了他因未知而飘摇的心绪。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句话，他记下了。 而且那句“我们都会陪着你”无疑给了他莫大的安心，没什么比这群伙伴们更让人感到心安。 “行了，敲定下来就稍微讨论讨论吧。”夏楠微微一笑，“看看俄罗斯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这次就直奔终点吧，等旅行结束再正式周游一圈。” 他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所有人的话匣子，大家兴高采烈的讨论起接下来而行程和行程之后要去的地方的目录名单。 “这个好！”夏弥第一个举手，“我要去芬兰看极光！还要去挪威的峡湾！” 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兴奋地画着埃菲尔铁塔和冰淇淋，一边画还一边嘟囔着什么“薄荷味、巧克力”之类的话。 诺诺支着下巴笑：“意大利不错，或者去南美雨林探险？” 苏恩曦已经开始喃喃计算环球预算。 酒德麻衣抱着手臂建议：“战后休整的话，推荐一些冷门清净的海岛或高山小镇。” 一直沉默的楚子航，在众人热烈的畅想中，忽然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日本，京都。有古流剑术道场可以交流。” 他说完，看了一眼路明非，补充道，“也可以泡温泉。” 这大概是他所能表达的、对“未来旅行”最直白也最积极的参与了。 “温泉还是算了吧，高天原里还没泡够么？”夏楠调侃了一句，楚子航那张冷酷的脸肉眼可见的难看了一些。 路明非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从西伯利亚的冰原到天南海北的旅行畅想，从沉重的终点到明亮的未来。他看着伙伴们生动的面容，最后目光与楚子航平静的黄金瞳相遇，从那片熔金般的色泽里，他看到了一种无声的承诺：无论前路是战是行，他都会在。 一股暖流包裹住路明非的心脏。那些焦虑和畏惧，在这充满烟火气和生活气息的畅想中，被悄然抚平。 是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不是独自走向黑暗的谜团，而是和这样一群人一起。 无论答案是什么，无论之后是去京都的剑术道场还是挪威的峡湾，他们都会在。 想到这里，路明非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真切而释然的微笑，终于驱散了眉宇间最后的阴霾。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一片温软的安宁。 “我觉得，”他放下碗，声音恢复了活力，“去哪都行，只要大家在一起。不过第一站，可得先把西伯利亚的事情办好。”他看向夏楠，眼神明亮而坚定，也对着楚子航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当然。第一步，永远是最重要的。”夏楠看着他终于明朗起来的笑容，也笑了笑，“但是老路，这么肉麻的话以后还是少说，怪恶心的。” “明明是楠哥你先开始肉麻的吧！”路明非抗议。 楚子航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碟未动过的、路明非喜欢的甜点，推到了他的面前。 欢声笑语回荡在莫斯科的夜空，这座古老的宫殿多了些难得的人情。 （明天回来） ...... 旅途即将启程的前夜，伊丽莎白宫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有序的忙碌氛围中。个人装备已最后检查完毕，车辆和第一批物资悄然到位，只待天明就能踏上大家期待已久的“路明非找妈妈”的旅程。 壁炉里的火比往日烧得更旺些，映得客厅暖意融融。路明非和零依旧共享着那张沙发和毯子，一个在发呆，一个在看书。楚子航坐在稍远些的单人椅上，默默擦拭保养着他的村雨，刀身在火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其他人也各自分散在客厅里，做着最后的放松或准备。 就在这时，老管家弗拉基米尔步履比平时略显急促地出现在客厅门口，他向来纹丝不动的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专业人士的凝重。 “小姐，夏楠先生，”他微微躬身，声音压低了，“有位访客......自称布宁。他状态似乎不太好，坚持要立刻见你们。” “布宁？”诺诺从她的地图上抬起头，挑了挑眉，“那个‘军火库’？他不是应该......”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夏楠之前的“散步”和后续的“清理”，按常理推断，布宁这种曾经试图设套算计他们、又与幕后势力牵扯不清的角色，很难想象能安然无恙，更别说主动找上门。 夏楠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神色。 他抬眼看向管家：“让他进来吧。” 很快，布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糟透了,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昂贵的大衣破损脏污，走路跛着，全靠一根手杖支撑。 他呼吸粗重，眼窝深陷，但目光死死锁定了沙发上的夏楠。 “夏......夏先生......”布宁的声音嘶哑，“请......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打扰......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楚子航已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更有利的位置，黄金瞳微亮、酒德麻衣手指搭在腰侧、零放下书，平静的注视。 夏楠看着狼狈不堪的布宁，语气平淡地开口：“布宁先生，你这副模样......倒是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看来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当这么久代行者，多少还是有点保命的本事，居然能从清理中逃出来。”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表面的评价，但话语背后，是对布宁此刻现身真正原因的急速权衡。 他的意外不是装出来的——他确实没料到布宁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 他之前的雷霆手段，是精确而冷酷的警告，意在彻底斩断某些伸得过长的触手，并让所有相关者明白纠缠的代价。 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暗面君主”们，只要不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就算他们都是疯子，但也都是惜命的疯子，不然不可能苟这么多年——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彻底蛰伏，夹着尾巴做人活着断尾求生，而不是再次派出一个已经暴露的、甚至可能被视为“弃子”的布宁前来。 甚至于为了极力的撇清关系，他们还要不遗余力的避嫌才是......本该如此的，但布宁却还是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不合逻辑，除非......他们真的集体失了智，或者说，布宁的现身背后有他尚未掌握的原因。 “所以，你老板还没放弃那个计划么？把你伪装成弃子接近我们的计划......”夏楠眼神一冷，这句话一出，温暖的壁炉似乎都降温了几度。 布宁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灰败，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夏先生明察......一开始，上面的计划确实是让我伪装成‘弃子’，以受害者和寻求庇护的姿态接近您和您的团队，获取信任，最好能跟着你们一起进入西伯利亚，成为他们在暗处的眼睛，甚至......关键时刻的匕首。” 他喘了口气，似乎伤处的疼痛让他难以流畅说话：“前几天遭遇的几次‘袭击’，其实都在计划内，是做给您看的苦肉计......尽管您不在莫斯科，但我相信您的眼线......”老布宁偷偷看了眼零，“总之，我甚至安排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部下，确保那些袭击看起来凶险，但绝不会真的要我的命。我演得很卖力，以为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走。” 他的眼神里浮现出真实的恐惧和后怕，声音开始发抖：“......直到两天前。那次袭击来得毫无预兆，火力、手段、还有那股一定要置我于死地的狠劲......完全不对劲！” “我安排的人根本不在预定位置，甚至联系不上。我靠着自己藏在安全屋里的最后保命手段，还有......一点运气，才勉强逃出来。然后我发现，不只是那几个部下，我经营多年的几条秘密线、备用身份、甚至一些我以为绝对没人知道的藏身点，都在被迅速拔除、清洗。他们......他们是来真的。我这才意识到，计划变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弃子’就是真的，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我已经从棋子，变成了必须被彻底抹去的污点。” 夏楠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节奏平稳。他没有说话，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布宁的叙述，印证了他刚才的推测。 当自己展示出足以跨越洲际进行精准“清理”的能力和意志后，任何尚存理智的对手，第一反应应该是收缩、隐匿、撇清关系。 而布宁这个原本被安排接近他们的“棋子”，立刻就从有价值的工具，变成了最可能引火烧身的危险源头。急于撇清的幕后之手，自然要将他这个“污点”尽快、彻底地清除掉。免得弄巧成拙，让他误以为他们还抱有恶意......实际上夏楠刚刚差点就这么认为了。 于是乎，所谓的“苦肉计”自然假戏真做，变成了毫不留情的灭口行动。 好吧，这倒也算不上什么他未掌握的东西，只是夏楠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那场清扫居然还有这样的连锁反应。 布宁看着沉默的夏楠，眼中绝望与一丝渺茫的希望交织。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加艰涩：“我......我布宁在灰色地带混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背叛，沾惯了血腥，自己手上也早就满是洗不掉的脏东西。按理说，落到这步田地，死了也就死了，像条老狗一样悄无声息地烂在哪个泥坑里，也没什么太大遗憾。但是......” 他的声音哽住了，那双惯于算计和冷酷的眼睛里，竟罕见地泛起了深切的痛苦和挣扎。 然而却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夏楠就已经先他一步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水潭： “克里斯汀娜，对么？” 第65章 路明非的选择 布宁猛地一震，像被电流击中，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楠。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着。这个名字仿佛抽走了他最后强撑的气力，他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 夏楠似乎没看到他的震动，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酷的叙述语气继续说着： “她是你和那位莫斯科女演员的孩子。她知道自己活不过四十岁，还是坚持要为你留下一个后代。” “你觉得自己的路太脏，不能让她再走。所以，你把她交给了你认识的、为数不多还算走在‘正道’上的人——一个鞑靼共和国的军政长官抚养。” 夏楠每说一句，布宁脸上的血色就肉眼可见地褪去一分，握着拐杖的指节捏得发白。他的嘴唇开始颤抖，额角渗出了冷汗，在火光下闪着细密的光。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夏楠终于将目光转向他，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近乎怜悯的嘲弄：“但你没想到，那位养父把你女儿教得太正义了。现在，她大概正把你这个生父，当作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和需要铲除的目标吧？听说......她现在的职业也挺有意思。”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成了压垮布宁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惨白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身体晃了晃，全靠死死攥住拐杖才没有倒下。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彻底看穿、毫无秘密可言的巨大恐惧和虚弱。 “你......你究竟......” 布宁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夏楠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这里。那么，布宁先生，你这次来，是单纯为了寻求庇护，给自己和你女儿找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布宁惨白的脸上。 “……还是说，你想用你脑子里那些关于西伯利亚的情报作为筹码，换一个更具体的东西——” 看着夏楠眼神中莫名的神色，布宁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像是一本书一样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他有预感——对方一定会说出“那个”词语。 “——‘货物’呢？” 布宁脸上的最后一丝生气仿佛被这个预料之中的词彻底抽干了。 他像是被一柄攻城锤狠狠击中胸口，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半步，手杖“咚”地一声重重杵在地板上，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那双因失血和恐惧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比之前被揭露女儿身份时更加深刻的骇然，甚至……还有一丝被窥见最深禁忌的羞耻与绝望。 “货......货物......”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客厅里异常安静。除了壁炉的噼啪声，就只有布宁粗重而不稳的呼吸。路明非神情茫然，显然没完全理解这个关键词背后沉重的含义。 夏楠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布宁，给他时间去消化这最终的、无可逃避的揭露。 他知道，当一个人最深的秘密、最脆弱的软肋和最不堪的目的被同时揭开时，任何伪装都将失去意义。 “......原来......连这个......您也知道......” 布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虚弱、疲惫，带着彻底放弃挣扎的认命，“是......是为了‘货物’......但也不全是......”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惨白的脸，眼中竟泛起一丝濒死者般的微光，那是对某件事物极度渴望的光芒：“克里斯汀娜......她和她的母亲一样......那该死的遗传病......她最多只有......只有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了。我......我不能看着她......像她母亲那样......” 他的声音再次哽咽，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说不下去，但那股父亲的本能强迫他继续：“普通的医疗……没有希望。只有......只有每年出现在拍卖会上的那些‘货物’......那些被严格管控、甚至不为外界所知的东西......才有可能......有可能改写她的命运。我主持拍卖，我经手它们，但我从未......从未敢私自动用一份。规矩太严，代价太大......我一直想找到机会，一个能安全拿到一份，并且能让她安全使用而不被追查的机会......” 他猛地看向夏楠，那眼神混合着哀求、孤注一掷和最后一丝希望：“我知道您......您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和......资源。如果您去西伯利亚，一定会接触到与‘货物’源头相关的东西！我......我愿意用我所知的一切——关于拍卖网络、幕后金主、运输路线、西伯利亚那些隐秘据点和实验室的位置......所有的一切！来交换......交换一个机会！一个能为克里斯汀娜拿到‘货物’的机会！或者......或者至少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真正的希望！” 布宁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然后体力不支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但那双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夏楠。 （明天回来） 客厅里落针可闻。布宁的坦白，将一场可能的阴谋与背叛，变成了一场沉重而悲怆的交易。一个父亲，在用自己最后的价值，赌女儿渺茫的生机。 夏楠沉默地看着咳得撕心裂肺的布宁，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止了敲击。 片刻后，他平静地开口：“你的情报，和你女儿的命，现在绑在一起了。苏恩曦。”他没用平时的戏称。 “在。” 苏恩曦立刻应声，神色恭谨。 “带他下去，处理伤口，给他一点镇静剂。然后，” 夏楠的目光扫过布宁，“让他把他脑子里关于‘货物’的一切，从来源猜测到流转细节，全部吐出来。记录下来，交叉验证。” “明白。”苏恩曦点头，示意女仆上前。 布宁听到“全部吐出来”时，身体颤了一下，但随即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 他没有反抗，任由女仆搀扶，只是在离开客厅前，又回头望了夏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 布宁被带离后，客厅里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楠哥......‘货物’......到底是什么？真的能......续命？” 夏楠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壁炉旁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回路明非疑惑的脸上。 “一种血清，”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从龙类，而且是高等龙类身上提取出来的东西。”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零的方向，但并未停留。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捏妈的，从龙身上薅东西？这么勇敢的么！ “布宁每年会在西伯利亚的一个隐蔽地点——他们称之为‘023号城市’——主持一场特殊的拍卖会。”夏楠没管他的惊讶，继续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商业案例。 “拍品就是这种血清，数量极少，效果......根据纯度，能不同程度地延缓衰老，甚至逆转一些致命的细胞衰竭，对于某些特定遗传缺陷，它可能是目前已知唯一的‘解药’。当然，代价高昂，且伴随巨大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耐人寻味的细节：“更特别的是，那场拍卖的竞拍者，除了天文数字的金钱，还可以用另一种东西出价——‘时间’。为布宁背后的组织，工作一定的年限。用未来的自由，换取眼下的寿命。” 路明非听得有些发懵，这完全超出了他日常的认知范畴。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等等，楠哥......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拍卖会的规则和地点都知道，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布宁的情报？他说的那些，对你来说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疑惑，但也有一部分人很快反应了过来。 如果夏楠对“货物”和拍卖会的了解如此深入，布宁那份“全部吐出来”的情报，价值又在哪里？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知道是一回事，验证是另一回事。”他平静地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正接受“询问”的布宁身上。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知道他有多少诚意，又愿意为了那个目标，付出多少‘真实’。他脑子里装的，不仅仅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信息网络，还有那些人——卖家、买家、中间人——的习惯、弱点、私下交易、以及他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恐惧和贪婪。” 他放下酒杯，看向路明非，眼神深邃：“让他‘全部吐出来’，本身就是一个测试。测试他是否真的走投无路，测试他保护女儿的决心是否足以压过他对自己旧日同僚和规则的恐惧，也测试他给出的‘一切’，是否真实。如果他在这个环节还有隐瞒或误导......” 夏楠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中的冰冷，让路明非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原来如此——路明非恍然。 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场从布宁踏进这个门就开始的、无声的拷问与筛选。夏楠要的不仅是情报，更是布宁这个“人”的彻底投诚和可利用性。 “不过，话又说回来，”夏楠微微侧过脸，话锋一转，“即便布宁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给出的情报也有足够的价值......那也并不代表，我们就必须和他完成这场交易，更不代表我们必须为了他的女儿，去额外涉足‘货物’源头那摊浑水。”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别忘了，我们这趟旅程的核心目的——”夏楠的语气很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是为了老路，去解开关于他父母的谜团。布宁和他女儿的困境，是意外插曲，不是主题曲。” 路明非怔住了，他没想到夏楠会突然把话题抛回到“目的”本身，更没想到会直接点明这一点。 夏楠看着他，继续说道：“所以，是否要为此改变我们的行程计划，是否要额外承担介入‘货物’链条的风险......这个决定，我想交给你来做，老路。” 这话一出，连诺诺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楚子航睁开了眼睛，黄金瞳平静地望向路明非。零的视线也从书页上抬起，夏弥和绘梨衣则好奇地眨着眼，看看夏楠，又看看路明非。 “我？”路明非指着自己，有点无措，“可是楠哥，这......这是大事，你决定就好了啊。” “正因为是大事，才需要你来定夺。”夏楠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布宁的故事，本质是一个父亲想救女儿。而我们这趟旅程的起点，也关乎一位父亲和一位母亲。这两件事在情感上，或许有相通之处。但无论如何，介入就肯定会花上一些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决策，让你觉得，我们在西伯利亚的首要任务被模糊了。所以，由你来决定——我们是按照原计划，直奔坐标点，尽量避开‘货物’相关的麻烦；还是调整路线，在调查你父母往事的同时，也尝试为布宁，或者说为克里斯汀娜，寻找一线生机？” 第66章 号城市 路明非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他下意识地看向零，零冰蓝色的眼眸静如止水，没有给出任何暗示。 他又看向楚子航，师兄的眼神依旧坚定，仿佛在说无论怎么选他都会跟上。 最后他又看向夏楠，夏楠只是温柔的注视，不再言语......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路明非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布宁惨白的脸、他提到女儿时眼中的光、还有“最多只有不到二十年”那句话......也闪过自己对父母模糊的思念、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可能拖累大家的担忧。 夏楠静静地等待着，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心里却微微叹气。 他太了解路明非了，了解他心底那份近乎本能的柔软和共情。 将选择权交给路明非，看似是尊重，实则夏楠早已预见了那个答案——一个他并不完全赞同，但愿意为此承担后果的答案。 果然，路明非沉默了几分钟后，用力抿了抿嘴唇，抬起头，眼神里还有些犹豫，但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决心： “楠哥......我......我觉得，如果能帮的话......还是帮一下吧。”他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 “布宁是混蛋，但他对女儿......是真的。而且，那个‘货物’听起来太邪门了，如果它的源头真的在西伯利亚，说不定......说不定也和我爸妈的事情有点关联呢？就算没关联，知道了总没坏处......当然！”他急忙补充，“肯定是以我们自己的事为主！就是......顺便看看，有机会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 夏楠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明白了。”夏楠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路明非的选择是否明智，“那就等布宁的‘测试’结束吧。如果他通过了测试，我就替他女儿想想办法。” “行了，都去休息吧。”夏楠转身离开客厅，朝着没去房间而是走向了浴室。 女仆悄然跟上却被夏弥拦住，在这期间绘梨衣已经跟了上去，诺诺愣了愣发现自己落后了，犹豫了一会儿后也还是追随了三人的脚步。 路明非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楠哥那平静之下，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包括他自己此刻这份混杂着同情与义气的不安。 楚子航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份无声的支持让路明非安心了不少。零也合上书本站起身，经过他身边时，淡淡地丢下一句：“选择了，就别后悔。” ...... 次日清晨，伊丽莎白宫地下某间被临时改造成简易审讯室的隔音房间。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顶灯，将金属桌和椅子照得冰冷生硬。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纸张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布宁坐在桌子一侧，脸上经过处理的伤口仍显狰狞，但比起昨晚的狼狈，多了几分清理后的整洁，眼神里的惊惶不安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认命的平静取代。 夏楠坐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沐浴后清爽湿润的水汽和一些难以言说的淡薄味道，与房间里冷硬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不算厚但内容精炼的文件夹，苏恩曦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阴影里，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和对比图表。 “休息得如何，布宁先生？”夏楠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嘲讽，仿佛只是例行的寒暄。 “比躺在雪地里等死强，夏先生。”布宁的声音嘶哑，但平稳了一些。 “那就好。我们需要再核对几个细节。”夏楠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第一页，“从你‘计划内’的最后一次袭击说起。你提到，你安排的‘自己人’当时失联了。具体是哪几个人？名字，代号，最后一次可靠联络的时间和地点。” 布宁没有丝毫犹豫，报出了三个名字和两个代号，以及精确到某条街道拐角的具体位置和时间点。苏恩曦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进行着即时比对。 夏楠点点头，翻到下一页：“关于‘货物’的拍卖。你说你从未私自动用过。那么，去年流出的最高纯度血清，最终成交的‘时间’代价是多少年？买方代表的特征，你还记得多少？” （明天回来） “这样吧，我问你答。” “索尼娅，”夏楠念出第一个名字，目光如镜般映着布宁的表情，“‘红色小提琴手’，上一次出现时，看起来像是二十岁，但实际上，她应该出生在十月革命前。她用什么‘时间’支付了最近一次的费用？” 布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她续签了......十二年。主要负责东欧几个国家芭蕾舞团和音乐厅的‘情报筛选与传递’。” “瓦洛佳，”夏楠继续，如同在念一份寻常名单，“‘锅炉工’，体格强壮得不像话。他上一次续费时，精神状态怎么样？我听说有些长期客户，会出现记忆紊乱或情感淡漠的迹象。” “他......比上次更沉默了。”布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但力量似乎更不稳定。上一次宴会，他捏碎了一个纯银的酒杯，自己却好像没发觉。他支付了十五年，工作内容是......‘体力清理’。” 夏楠的手指在“尼古拉·伊万诺夫”这个名字上点了点：“这位‘老教授’呢？他的知识还跟得上时代吗？还是说，仅仅是在重复上个世纪的思维模式？” “他学得很快，尤其是电子和生物工程方面。”布宁承认，“但他的肢体......越来越僵硬了，注射后的排异反应似乎在他身上积累得特别明显。他支付的年限最长，二十年，负责部分‘货物’的初级理论验证。” “谢苗。”夏楠合上文件夹，靠回椅背，问出了最后一个名字，“他的‘工作地点’，是不是在冰面以下？他的情绪，还稳定吗？” 布宁的脸色真正地变了。提到谢苗，似乎触动了某根特别危险的神经。 他沉默了更久，才艰难地开口：“他......主要在北海和巴伦支海的某些‘水下设施’。情绪......很不稳定。最近两次提供血清，他都表现出强烈的......饥渴和攻击性。我们不得不加大了镇静剂的剂量。他支付了十八年，但我觉得......他可能快要‘支付’不起，或者说，快要失控了。” 房间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低鸣。夏楠通过提及这些具体的、带有鲜明时代印记的名字和他们的异常状态，不仅验证了布宁情报的真实性，更刺探到了“货物”使用者们光鲜之下的恐怖代价。 苏恩曦在一旁的记录中快速标注，虽然这没什么意义——毕竟这些都是她没法验证的情报，顶多从细枝末节出侧面印证一下而已。 最后，夏楠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目光锐利如刀：“你亲眼看着这些人，在长达数十甚至近百年的时间里，用自由和逐渐扭曲的自我换取苟延残喘。为什么还会认为，把同样的东西用在你女儿身上，是一个‘希望’？你难道想让克里斯汀娜变成下一个索尼娅，或者......谢苗？” 布宁如遭重击，脸上血色尽褪。这个问题剥开了一切温情和借口，直指那血清黑暗的核心。 他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偏执：“我......我不知道......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如果......如果只有一丝可能，哪怕代价再可怕......我也......我也必须去试！我能做的，就是找到纯度最高、副作用最小的那一份，然后......然后带她远离这一切，用剩下的时间，赌一个奇迹！” 他的回答，不再是精明商人的算计，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父亲的嘶吼。 夏楠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站起身，对苏恩曦说：“给他准备行装。他的‘测试’，通过了。” 走向门口时，夏楠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记住，从现在起，你的命属于这次任务。而你想要的那份‘希望’，只存在于源头的真相里，而不是这些扭曲的赝品之中。” ...... 几天后，西伯利亚腹地，无尽的雪原仿佛凝固的白色海洋。 车队犹如几只渺小的甲虫，在巨大的苍白画布上碾出几道深色的辙印，朝着地平线上一片不起眼的、被低矮山峦环抱的洼地驶去。 随着距离拉近，一片风格极其统一、带着鲜明斯大林时代早期特征的建筑群轮廓，从漫天的风雪和雾气中渐渐显现出来。方正、厚重、冰冷，巨大的立柱和高耸的尖顶试图展现力量与秩序，但经年累月的风雪侵蚀又在墙体上留下了无数斑驳的痕迹，仿佛一个巨人的苍白骸骨，沉默地趴伏在冰原上。 这就是023号城市，一座不在任何地图上出现的城市。 没有常规城市的喧嚣与灯光，只有少数几栋主要建筑的窗口透出昏黄黯淡的光，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浑浊眼睛。 巨大的供热管道如同黑色的血管，在建筑之间和地面之上蜿蜒匍匐，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霜，给整个城市笼罩上一层朦胧而衰败的雾霭。街道空旷死寂，厚厚的积雪无人清扫，只有少数几行脚印和车辙，显示着并非全然无人。 路明非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这宛如科幻电影里废弃基地的景象，心里有点发毛。“这地方......真的有人住？”他小声嘀咕。 楚子航的手一直放在村雨的刀柄附近，黄金瞳透过风雪，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狙击点或埋伏角落。夏弥倒是显得很兴奋，和绘梨衣凑在一起对着窗外指指点点，仿佛在参观某个特色旅游景点。诺诺则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评估着这里的防御布局和潜在风险。 夏楠坐在前排副驾，由布宁指引着方向。布宁换上了一身厚实的深色防寒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种属于此地“主持人”的、复杂而锐利的光芒。只是这光芒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直接去‘宴会厅’？”夏楠问，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那些黑洞洞的、仿佛藏着无数眼睛的窗户。 “不，先安顿下来。”布宁摇头，指向城市中心一栋看起来相对维护完好的、带有宽阔台阶的六层大楼，“那是以前的‘劳动者宫殿’，现在是客房。拍卖......‘宴会’在明晚。按照往常的惯例，他们会在今天通过一辆特殊的列车抵达这里，但这次......我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 车队驶入宫殿前的广场，碾过积雪停下。立刻有几个穿着老式厚呢子大衣、面无表情、动作却异常迅捷的男人从门内走出，沉默地开始帮忙卸下行李。他们的眼神空洞，皮肤在严寒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对布宁的出现没有丝毫惊讶，仿佛他从未离开。 进入宫殿内部，一股混杂着陈旧地毯、消毒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老旧标本福尔马林溶液的气味扑面而来。内部装修极尽那个时代的华丽——高大的穹顶壁画描绘着工农兵的伟岸形象，但色彩已然斑驳；厚重的水晶吊灯蒙着灰尘，只点亮了其中一小部分；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门牌上的号码漆皮剥落。 第67章 有一个布宁 他们的房间被安排在顶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巨大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将大半个衰败的城市收入眼底。 安顿不久，楼下广场便开始出现新的车灯。一辆辆经过防寒改装、样式各异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入，停下。下车的人大多裹着厚重的皮毛，看不清面容，但他们走路的姿态，在齐膝深积雪中移动的速度，都隐隐透出一种异于常人的轻捷或僵硬。 路明非躲在窗帘后，偷偷往下看。 他看到一个人下车时，似乎不适应强光般抬手遮挡了一下，手腕从袖口露出的一截，皮肤光滑紧致，但手指关节却异常粗大变形。另一个人接过侍从递来的手杖，那握杖的手背皮肤下，隐隐有暗色的脉络起伏，不像血管。 “他们在‘保鲜’，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腐烂了。”零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声音很低，带着冷意。 晚餐是在宫殿底层一个空旷的大厅里进行的，长桌上摆满了丰盛却透着陈腐气息的俄式菜肴。用餐的人不多，除了夏楠一行和布宁，只有零零散散七八个“客人”坐在长桌远端，彼此之间也几乎没有交谈，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盘子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热气、旧房子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甜腥的、属于“货物”的独特气息。 路明非味同嚼蜡，总觉得那些沉默用餐的“客人”们，眼角的余光似乎总有意无意地扫过他们这几个鲜活的新面孔，那目光不像好奇，更像是一种评估，一种......混合着倦怠与某种深层渴望的打量。 他能感到楚子航周身散发的无形警惕，也能感到夏楠如同平静深海般的气场，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无声地隔绝开来。 晚餐后回到房间，布宁低声对夏楠说：“他们都在等明晚。有些人对你们的存在很好奇，也有些......感到不安。谢苗......他还没到，但他的人下午已经来了。” 夏楠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023号城市在北极圈内漫长黄昏里渐渐沉入幽蓝的夜色。零星的灯火在建筑群中亮起，勾勒出这座冰封之城的诡异轮廓。 ...... 深夜，023号城市仿佛一头匍匐在冰雪中的巨兽，沉入了一种比极夜更深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并不安宁。宫殿客房内，夏楠并未休息，他站在窗前，望着下面广场上零星停放、被积雪半掩的车辆轮廓。路明非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蹭到夏楠旁边，也望着外面。 “楠哥，那些人......就一直在房间里待着？明天拍卖会，到底会怎么样？”路明非压低声音问。 “他们在等。”夏楠的目光掠过几栋亮着灯的建筑，“等一个明确的信号，等新的‘主持人’现身，也等......看看我们究竟是谁，来做什么。” “新的主持人？”路明非一愣。 “布宁是弃子，但生意和规矩还在。”夏楠语气平淡，“这么庞大的利益网络，不可能因为一个主持人的背叛或失踪就停摆。董事会一定会派一个新的人来，确保交易至少表面上能进行下去，稳住这些已经焦虑不安的客人，同时......处理掉布宁这个麻烦，并评估我们的威胁。” 夏楠顿了顿：“这里的负责人级别应当不高，否则不会是这种表现——他们背后的人都已经噤若寒蝉，如果知道一些内情的话就不会对我们表现出这种态度。这座城市看起来很重要，但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明天回来） ...... 拍卖会如期在第二天夜晚举行。 地点并非想象中隐秘的地下室，而是“劳动者宫殿”底层那座曾经用来举办苏维埃庆典的宏伟礼堂。厚重的帷幕遮住了斑驳的墙壁，水晶吊灯被刻意调暗，只照亮中央铺着暗红色天鹅绒的长桌。 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更浓了，混合着陈旧灰尘和一种压抑的兴奋。 长桌一端的主持人席位后，站着的已不是伤痕累累、神情憔悴的老布宁，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暗色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与老布宁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年轻、平滑，眼神锐利而冰冷，缺乏老布宁那种在生死边缘打磨出的复杂烟火气。 他自称“亚历山大·布宁”，声音通过隐藏的麦克风清晰传遍寂静的大厅，宣布第若干次“冬季盛宴”开始。 路明非和零等人坐在预留的、靠近角落的席位。他看到那个年轻的“布宁”举止娴熟，对每一位出价者的代号、历史、乃至细微的习惯都了如指掌，整个流程顺畅得令人心悸。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会场上方，竞价以“年”为单位攀升，冰冷得如同外面的冻土。老布宁作为“前任”，被安排在夏楠旁边的席位，脸色灰败，全程低着头，仿佛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交易在一种诡异的效率中完成。 没有掌声，没有寒暄，客人们如同完成了一项必要的工作，沉默地起身，在侍从引导下散去，融入023号城市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年轻的布宁站在主位，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然后转向夏楠他们所在的角落，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标准笑容，随即也转身从侧门离开，消失不见。 回到顶楼房间，气氛凝重。老布宁瘫在椅子里，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路明非刚想说什么，门口便传来了清晰而稳定的三下叩击。 “咚、咚、咚。” 不待夏楠示意，门被从外推开。 主持拍卖的年轻“布宁”站在门口，他已换下礼服，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高领毛衣，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主人的审视意味。 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先是在房间内扫视一圈，在楚子航和零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夏楠脸上，嘴角牵起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看来诸位对今晚的‘盛宴’印象平平。”他自行步入房间，反手将门带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容我重新自我介绍，亚历山大·布宁。负责023号城市以及相关事务的日常管理与运营。” 他刻意强调了“日常”二字，目光掠过墙边萎靡的老布宁时，如同瞥见一件陈旧碍事的家具，没有丝毫温度，“至于这位......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用旧了的、并出现了一些故障的‘傀儡’。他带来的困扰，我表示歉意。” 老布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夏楠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掌控者：“那么，布宁先生此次前来，是代表你背后的老板，还是你个人的兴趣？” “董事会？”年轻的布宁轻笑一声，走到窗边，背对众人，望着他的城市，“如果董事会认为你们是需要严肃对待的‘事务’，我此刻收到的应该是明确的指令，而不是仅仅是对此现象的‘知悉’和‘自行处置’授权。他们没说话，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转过身，双臂环抱，姿态自信：“这意味着，在更高层的评估里，你们或许有些特别，但尚未构成需要改变现有规则或投入额外资源的威胁。而我的职责之一，就是处理这类‘尚未定性’的变量，评估其价值或风险，再决定是吸纳、隔离、还是......清理。” 他的话语温和，但“清理”二字却带着冰原般的寒意。 “所以，这是一场面试？”夏楠问。 “一场坦诚的交流。”布宁纠正道，“我对你们很感兴趣，也对你们寻找所谓‘源头’的目的好奇。我的‘傀儡’似乎许诺了你们一些情报，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他所知的，很多已经过时，或者只是流于表面。真正核心的路径和秘密，掌握在持续运作的系统手里，也就是我的手里。” 他开始踱步，语气带着一种信息优势带来的从容：“我们可以做一笔更有效率的交易。你们放弃那个麻烦的傀儡和他悲情的故事，我可以直接让你们看看源头，甚至提供一份珍贵的‘货物’。作为回报，我需要你们分享你们都一切发现——当然，是在我的监督之下。这比跟着一个废品傀儡，去撞可能布下的铁丝网要明智得多。” 他停下来，看向夏楠，等待回应。他认为自己给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更高的效率、更安全的通道、以及取代一个已失效的中间人。他觉得自己掌控着局势。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夏楠并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城市边缘那似乎永恒黑暗的冰原。然后，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却莫名地让布宁脸上的从容淡去了一丝。 “布宁先生，”夏楠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计谋被看穿的懊恼，甚至没有交锋的锐利，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了然。 “我原先以为，你至少是这盘棋里，一个知晓部分规则的棋子。”夏楠的语气平稳依旧，却字字清晰，“但现在看来，你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还要边缘，甚至......可悲。” 布宁的眉头骤然收紧：“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夏楠向前走了半步，无形的压力似乎随之弥漫开来，“如果你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你现在就不应该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觉得老布宁为什么会被放弃？因为你的上级们急于和我撇清关系。如果你真有这么重要，那他们想必是会提醒甚至警告你远离我的。” “但事实是，你站在了这里。”夏楠的目光随意地锁定他，“你拿到了所谓的‘自行处置’授权，而不是明确的‘格杀’或‘招安’指令。你觉得这是信任，是放权？” 夏楠摇了摇头，那抹怜悯之色更深了：“不。这只说明两件事。第一，你，连同你管理的这座城市，在他们最新的评估体系里，价值已经大幅下降，甚至可能被划入了‘可损耗资产’的范畴。用一个可能已经暴露、或者即将失去控制的节点，来试探我们这些‘变量’的深浅，代价最小，也最安全。成功了，他们清除或吸纳了我们；失败了，损失的也只是一个‘外围节点’和一名......‘日常管理者’。” 布宁的嘴唇抿紧了，环抱的手臂不自觉地放下。 “当然，那些家伙会做出这种试探一样的事情说明被打的还不够痛，或者心存侥幸觉得那些事不是我干的。但无论如何，布宁先生，你都是个可以随时被放弃的角色。”夏楠耸耸肩，气氛为止一松，“顺带一提，你背后的依仗现在自顾不暇，你没接到任何明确的命令的原因或许和你想的有些不一样——他们没这个功夫也是有可能的。” 夏楠顿了顿，给了他最后一击：“而你，布宁先生，你甚至连上层的涌动都没有察觉到哪怕一点。你依然沉浸在自己作为‘管理者’的幻觉里，以为站在了信息的高地。这说明什么？” 夏楠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躯壳，看到里面那个因为漫长生命和虚假权威而膨胀，实则空洞脆弱的灵魂。 “这说明，在你所效力的那个圈层里，你获得的信息流，已经停滞在最表层。你被隔离在真正的决策与危机之外太久了。你以为自己是规则的执行者，实际上，你可能连棋盘边缘都算不上，只是一颗......被暂时遗忘在旧棋盘上的、自以为重要的石子。” “明白了么？我原以为你好歹算得上一颗不错的棋子，但实际上人家压根没想起有你这么一号人。” 第68章 防空洞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老布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年轻“自己”那迅速苍白下去的脸，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看到命运复刻般的惨淡。 “荒谬。”布宁的脸色在短暂的惨白后，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愠怒与强行镇定的冰冷所覆盖。他挺直了背脊，仿佛要将刚才那瞬间的动摇重新压回体内，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很精彩的臆测，夏先生。差点让我以为，你才是这座城市的心理分析师。” 他的目光扫过夏楠、楚子航、零，最后又回到夏楠身上，那种从容似乎又回来了，但底下多了一丝冰冷的癫狂：“你分析得很有趣，夏先生。但你把最重要的一点搞错了——棋子也好，傀儡也罢，那是对你们这些生命短暂、朝生暮死的‘自然品’而言的。而我，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意有所指地扫过窗外这座城市的轮廓，“我们是用时间和技术淬炼出来的‘作品’。董事会或许有自己的算计，但既然他们把我放在这里，赋予我权限，那么在这个‘盒子’里，我的意志，就是规则。我不需要等待谁的判决。”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看来‘坦诚的交流’无法继续了。很遗憾，我本来很期待能与各位建立一种更高效的......合作关系。” 说着，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耳朵后面一个极不起眼的微小凸起。那显然是一个植入式的通讯装置。 他保持着那个优雅而略显诡异的站姿，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清晰地下令：“‘清洁工’小组，顶楼贵宾室。标准清理程序，目标：除我之外所有生命体。允许使用非致命强制力，但如遇反抗，权限升级。” 他放下手，好整以暇地看向夏楠，仿佛在欣赏对方脸上可能出现的错愕或惊慌。 他对自己拥有的力量，对这城市里绝对服从的武装，对自己这具经由最优质“货物”反复强化、远超常人的身躯，有着绝对的信心。漫长的岁月和“管理者”的身份，早已让他笃信，在这个冰封领域里，他就是接近神只的存在。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破门而入的沉重脚步声、武器上膛的细微声响、甚至通讯器里的确认回复......什么都没有。 走廊外一片死寂，只有永不止息的风雪呼啸声隐约传来。 布宁脸上那抹从容的、带着残忍期待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凝固了。他眉头猛地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再次用手指用力按压耳后的凸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清洁工’，回答！立刻执行命令！” 依旧，只有沉默。 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仿佛他刚才的命令，只是投入深井的一颗石子，连回响都被黑暗吞噬了。 “看来，”夏楠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你的‘规则’，在这里好像不太管用。” 布宁猛地转头看向夏楠，眼神里最初的从容和掌控感终于被一种混杂着惊怒与隐隐恐惧的阴鸷所取代。但他仍强自镇定，甚至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小把戏......干扰通讯？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格斗起手式，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奔涌的力量，那是经过最严格筛选和强化的血清带给他的，是凡俗躯体无法企及的“完美”。 “我亲自处理，也是一样。” 话音未落，他动了！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并非冲向夏楠，而是直扑距离他最近、看似注意力被门口吸引的路明非！他的策略清晰而狠辣——控制最弱一环，打破对方阵脚。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路明非衣领的刹那—— 一道更冷、更厉、更快的影子，如同早已等候在时间夹缝中的雷霆，后发而先至！ 楚子航。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布宁只觉得手腕骤然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不是硬碰硬的格挡，而是一种精妙到极致、冰冷如机械的擒拿！他灌注了巨大力量的前冲之势，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搭、一扣、一拧，轻易地导向、瓦解、然后彻底镇压！ “砰！” 一声闷响，布宁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变招或抵抗，整个人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地、脸朝下地摁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楚子航单膝抵住他的后腰，一只手如同铁钳般锁死了他反拧到背后的双臂，另一只手随意地按在他的后颈上。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激起太大的气流。 布宁的脸紧贴着粗糙的地板，昂贵的毛衣沾满灰尘。 他奋力挣扎，体内那引以为傲的力量疯狂奔涌，却如同撞上了冰冷的叹息之墙，纹丝不动。 压制他的力量是如此绝对，如此沉稳，仿佛镇压的不是一个经受了顶级血清强化的“超人”，而只是一只不安分的猫。 他艰难地侧过脸，看到的只是楚子航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在阴影中微微发亮的黄金瞳。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战胜强敌的兴奋，甚至连轻蔑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执行任务般的漠然。 直到这一刻，被死死摁在地上的布宁，眼中那最后一丝狂妄、自信和优越感，才终于被无情的现实碾得粉碎，转化为纯粹的、冰冷的骇然。 他用了最好的血清（至少是他认知中最好的一批），他拥有漫长岁月积累的经验和训练，他自以为已是超越凡俗的“作品”......可在对方真正的力量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而那个始终平静站立的夏楠，甚至从头到尾，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明天回来） 路明非看着被楚子航随手摁住的布宁，脸上的紧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错愕。他挠了挠头，转向夏楠，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嘀咕： “不是吧，楠哥......这家伙刚才一副‘一切尽在掌握’、‘我是这里老大’的派头，结果......就这？连我们是谁、大概什么水平都不知道，就敢直接上门来‘清理’？”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布宁，他刚刚的紧张不是被吓着了而是被对方唬住了。 “我还以为他这么神秘兮兮的，又有克隆体这种听起来就很高端的玩意儿，怎么着也得算是对方阵营里一个有点分量的小头目吧？合着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没拿到？这‘管理层’的信息也忒滞后了吧！” 夏楠闻言，嘴角抽动了几下。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一种看到意料之中却依旧觉得乏味的苦笑。 他瞥了一眼墙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布宁，语气平淡地接过了路明非的话头。 “确实有点无趣。”他承认道，“我原本也期待他能带来点更有价值的‘惊喜’，或者至少，展现一些符合他稍微长一些的寿命和特殊地位的......判断力。可惜，活了百余年的经验似乎并没有赋予他相应的智慧，反而可能固化了一些可笑的认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倒也......特别。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家伙还是是第一个敢仅仅凭着对自己那点可怜力量的自信，就直愣愣冲上来，试图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 即便是那些袭击者和不朽者也是讲战术的，这摆着两个拳头就往上冲的，布宁还是这么久以来的头一个。 夏楠的目光重新落回布宁身上，“上一个这么做的好像还是那个白色的家伙。无知，或者说是对自己认知的绝对确信，有时候确实能给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勇气。只可惜，勇气通常弥补不了实力的绝对差距。” 他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对布宁这个人以及这场短暂的冲突彻底失去了兴趣。布宁的价值，在夏楠眼中，已经从他可能拥有的情报，降格为了一个纯粹的、指路的工具。 “行了。”夏楠不再看布宁，“带我们去防空洞，希望你这时候能看清局势，别做一些给我添麻烦德尔事情。” 墙边的布宁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挣扎着想要站直，但半边身子的麻痹和胸口的闷痛让他动作踉跄。 他抬起头，看向夏楠的眼神复杂至极，恐惧、屈辱、震惊、还有一丝被彻底无视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维持最后一点尊严，或者说些狠话，但在楚子航那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力量、地位、掌控感——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摧毁得干干净净，此刻甚至连作为“敌人”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头，哑声道：“......跟我来。” ...... 在布宁沉默的带领下，一行人离开了空旷死寂的礼堂区域，穿过“劳动者宫殿”内部几条更加偏僻、灯光昏暗的走廊。空气越来越冷，那股甜腥味却隐约可辨，仿佛是从建筑深处渗透出来的路标。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样式古老。布宁在门前停下，从怀中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向内打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冰冷通道或向下阶梯，而是一间充满陈旧气息的办公室。 典型的苏联风格：厚重的深色木质办公桌，皮革表面已经磨损但擦拭得很干净的高背椅，占据一整面墙的、放着零星文件和旧书籍的书架，甚至还有一个样式古旧的铸铁暖气片。 一切虽然略显破旧，但收拾得异常整齐，甚至透出一种与外界衰败格格不入的、刻板的舒适感。墙上挂着泛黄的西伯利亚地图和早已过时的生产指标图表。 “这里......”路明非有些错愕，这和他想象的秘密入口截然不同。 “临时避难点的一部分，也是以前的指挥节点。”布宁低声解释，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办公桌后那面挂着褪色红旗和伟人金属胸像的墙壁前，伸手在胸像后方摸索了片刻，然后有力地在墙壁某处按顺序击掌了几下。 轻微的电机嗡鸣声响起，那面墙壁连同上面的旗帜和胸像，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幽深、向下倾斜的黑暗甬道。一股比办公室内阴冷数倍、混杂着泥土、潮气和那股熟悉甜腥味的风，从洞口涌出。 布宁看了夏楠一眼，然后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几盏老式的、带玻璃罩的矿灯。 他自己拎起一盏，点燃灯芯，昏黄稳定的光晕散开。他将另外几盏递给夏楠，动作有些僵硬，不再是主人的姿态，更像是一个被迫的向导。 夏楠接过矿灯，没有多说，示意他继续带路。楚子航紧随夏楠身侧，零沉默地拿起另一盏灯，路明非也赶紧抓过最后一盏。 布宁深吸一口气，拎着矿灯，率先走入了那条黑暗的甬道。夏楠等人依次跟上。 通道曲折而潮湿，不断向下延伸。修建得颇为粗糙，但墙壁和拱顶都用厚实的水泥加固，异常坚固，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某些转弯处，矿灯的光芒会照亮钉在墙上的金属警告牌，上面斑驳的俄文字母在昏黄光线下显得狰狞。 “上面写的什么？”路明非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零。 “未授权闯入者将被击毙。”零清冷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轻微的回音，她解读得快速而平淡，仿佛那只是无意义的符号。 第69章 黑蛇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虽然知道有夏楠和楚子航在，安全应该无虞，但这种深入敌巢、明知道危险还往下走的感觉实在不太好。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前方布宁的背影，那家伙现在倒是老实带路，可谁知道这通道深处有没有别的陷阱？ 下行的深度远超路明非的估计，矿灯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滑的台阶和斑驳的墙壁。长时间的沉默下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加上越来越浓的甜腥气，构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这是城市防空洞的主体部分，”走在前面的布宁忽然开口，声音在通道里闷闷的，“按照最高标准修建，设计能抵御千万吨级氢弹的直接打击，理论上可以容纳整座城市的人口避难。”他的语气里听不出自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工程事实。 终于，前方的布宁停下了脚步。矿灯的光柱突然失去了狭窄墙壁的约束，猛地向前方和上下方扩散开去，脚步声也骤然带出了空旷辽远的回声。 他们走出了通道，来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 布宁带着他们走上一条横亘在虚无黑暗之上的狭窄水泥栈桥。栈桥似乎悬在半空，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只有脚下这条孤零零的通道伸向黑暗深处。他们在栈桥中段停了下来。 布宁将手中的矿灯高高举起，光柱刺破上方浓郁的黑暗，隐约照亮了极高处宏大的、由一道道半圆形水泥巨梁支撑的拱顶，那规模仿佛能将整艘重型火箭塞入其中。然而这巨洞空空如也，只有无边的寂静和黑暗中弥漫的甜腥。 “下面。”布宁的声音干涩，将矿灯的光柱缓缓移向栈桥正下方，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深处。 路明非屏住呼吸，抓紧冰凉的栏杆，极力向下望去。光斑先是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然后缓缓移动，照亮了地面上那个令人心悸的庞大存在。 那是一条龙。或者说，是龙的残骸。 它通体覆盖着暗淡无光、沾满地下污垢的黑色鳞片，身躯粗大得不可思议，如同一段被遗弃的巨型工业管道。 最骇人的是，它失去了通常龙类该有的威严形态：没有矫健的四肢，没有遮天的双翼，后半身更是彻底朽烂，只剩下半截狰狞的古铜色脊椎骨裸露在外，与前半截尚存皮肉的躯体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无数比成人手臂还粗的黑色铁链，残忍地穿透它的身躯各处，将它牢牢锁死在冰冷的地面上，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周围的混凝土中，仿佛害怕它哪怕一丝一毫的挣脱。 就在光柱笼罩它的瞬间，这庞然巨物似乎被惊扰，残存的前半身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黏腻迟滞感蠕动了一下。哗啦啦——沉重铁链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足以令人牙酸骨髓冷的刺耳声响，在这死寂的巨洞中反复回荡。 它还“活”着。以一种脑死亡后仅存生物本能的方式，在这永恒的地底囚笼里，进行着绝望而无意义的、永恒的爬行。 路明非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寒意，这不是对强大敌人的恐惧，而是对一种极端残忍的囚禁和生命扭曲状态的直观生理不适。 “这就是‘血清’的原始来源？”夏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倒是好奇的意味很明显。 原来黑蛇就长这样啊...... “是......是的。”布宁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战栗，既有面对这“藏品”时残留的扭曲敬畏，也有此刻身为阶下囚的惶恐，“我们捕获它时，它已经是这样......残缺的状态。它的大脑可能早已死亡，但这具躯体的生命力......或者说某种生物本能，顽强得可怕。我们从它尚存活性的组织附近，定期提取体液和部分组织......” 就在这时，零忽然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布宁，来到了栈桥栏杆的最边缘。 她将矿灯放在脚边，自己则慢慢蹲了下来，双臂环抱住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淡金色的发丝从她的帽檐垂下，遮住了部分侧脸。 她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一眨不眨地俯视着下方那在昏黄光晕中缓缓扭动、被无数铁链贯穿的黑色巨影。 矿灯的光在她冰蓝色的眼眸里跳跃，但那眼神却空洞得惊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穿透了眼前的悲惨景象，投向了某个遥不可及或深邃无比的地方。 那一刻，她身上“皇女殿下”的冰冷外壳消失了，甚至不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只像一个骤然面对巨大而无法理解的悲伤，茫然失神的孩子。 “你先回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夏楠见状，支走了布宁。 后者如释重负，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脚步声仓促远去，很快被地下空间的巨大寂静吞没。栈桥上，只剩下夏楠、楚子航、路明非，以及蹲在栏杆边如同石化了的零。 没有人说话。 夏楠收回了投向布宁消失方向的目光，转而平静地望向下方深渊中那缓缓蠕动的、被铁链锁死的黑色巨影，眼神深邃，仿佛在阅读一部晦涩而沉重的史书。他没有看零，也没有任何催促或询问的表示，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任由时间在这地底巨窟中无声流淌。 楚子航同样安静。他不知何时已稍稍调整了站位，背对着零和夏楠的方向，面朝着他们来时的甬道入口，黄金瞳在昏暗中散发着稳定的微光，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那个方向出现的意外。他的姿态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将身后那片需要安静的空间完全隔绝开来。 路明非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看下方那令人心悸的古龙残躯，又看看蹲在栏杆边、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零，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乱麻。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或者至少问问零怎么了，但夏楠和楚子航那近乎凝固的安静姿态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意识到，此刻任何声音都可能是一种打扰。 于是，他也只能学着保持沉默，目光在零的背影和下方黑暗之间游移，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空间恒久的阴冷渗透进骨髓，只有那甜腥气、铁链偶尔的摩擦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从零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弱悲伤，填充着这片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矿灯的光晕稳定地照亮一小片区域，零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冰雕。只有她淡金色的发丝，在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极其微弱的气流中，偶尔极其轻微地拂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终于，那凝固般的身影有了变化。 零环抱着膝盖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放松了一些。她微微偏了下头，让垂落的发丝从脸颊滑开少许。然后，她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擦眼睛，而是用手指的背面，极轻、极快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一个短暂到几乎像是错觉的动作。 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路明非清晰地听到了。那不像是在平复哭泣后的抽噎，更像是一个长途跋涉后终于停下、重新调整呼吸节奏的旅人。 她放下了环抱的手臂，双手撑了一下冰冷的栏杆，动作略显迟缓地站了起来。站直身体后，她并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依旧面对着下方的黑暗，静静地又站了几秒钟。背影虽然依旧挺直，但之前那种紧绷到极致的、仿佛一触即碎的脆弱感，已经悄然褪去。 然后，她弯腰，捡起了脚边那盏矿灯。昏黄的光芒再次稳定地在她手中亮起，驱散了她脸侧一小片阴影。 她转过身来，冰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如同西伯利亚永不封冻的寒潭水，所有之前的空洞和失神都被完美地收敛起来，看不出一丝痕迹。 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属于“皇女殿下”的冷淡面孔。只是，如果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她的下眼睑比平时颜色稍微深了一点点，但那也可能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她复杂的看了眼路明非，随后看向夏楠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我好了。” （明天回来） “嗯。”他只应了一声。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迈步走向栈桥深处，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几乎被下方铁链的摩擦声掩盖，却让零准备抬起的脚步微微一顿。 “我也只能带你来见它最后一面了，”夏楠的目光重新投向深渊下那蠕动的黑色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 “它的‘存在’很早就被抽空了，困在这副躯壳里的，连残响都算不上，只是一点生物电流驱动的本能。我......也救不了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严格来说，下面那东西，已经不能算是你的‘朋友’了。” 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但迅速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夏楠是如何知道“朋友”这个定义的。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握着矿灯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谢谢。” 这声“谢谢”含义复杂，或许是为了带她来此，或许是为了那份坦诚，也或许，只是为了此刻这无人打扰的、安静的告别。 夏楠接受了这声谢意，转而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如果觉得让它继续这样......‘存在’下去是一种折磨，我可以让它彻底安息。不会痛苦的，哪怕它是拥有顽强生命力的海洋与水一系。” 给她一个选择，也是给她一个解脱的途径。 零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下方那无知无觉、依旧在铁链束缚下缓慢蠕动的黑影，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鳞片和朽烂的骨骼，看到里面早已消散的灵魂。地底的寒意似乎更浓了，连矿灯的光芒都显得微弱。 许久，许久。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虚弱的肯定：“不......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她没有解释谁才有资格决定，也没有说为什么。但夏楠似乎听懂了。他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这确实很难......明白了。尊重你的选择。”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那么，该办正事了。老布宁应该等得够久了。” 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来路方向，并不如何高声，只是清晰地说了句：“出来吧，或者，需要我们去请你？” 甬道的阴影里，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后，老布宁那佝偻的身影有些畏缩地挪了出来。 他脸上惊魂未定，显然一直没敢走远，或者说，根本无处可去。再次面对夏楠等人，尤其是刚刚目睹了那场短暂对峙和零的异常后，他更加紧张，眼神躲闪。 “夏......夏先生......”他声音干涩。 “认得下面这东西吧？”夏楠用矿灯指了指深渊。 “认......认得，”老布宁咽了口唾沫，“它......它是‘货物’的源头。我一直知道......但我只是管理者之一，具体的提取和加工，有专门的技术团队，流程很封闭，我......我接触不到核心数据和工艺。”他急切地解释，生怕夏楠认为他隐瞒了关键技术。 夏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无意义的撇清：“我没问你工艺。交易的内容之一，是给你女儿一份‘希望’。现在，选择摆在你面前。” 老布宁猛地抬起头，灰败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混合着巨大的希冀和深切的恐惧。 第70章 踏上冰原 夏楠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两种商品规格：“第一，用这里现成的‘货物’，也就是下面那东西的产物。经过特别的稳定化处理后，我可以确保你女儿使用时，精神层面受到的侵蚀和异化风险降到最低，不会变成你那些‘客人’的模样。效果嘛，大概能让她像普通人一样活到正常寿命，足够过完普通的一生。”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零，又似乎没有，“用另一种‘血’。来源......更接近你们概念里的‘神’本身。效果更强，理论上可以根除更深的隐患，赋予她超越常人的生命力。但风险也高得多，适配过程不可控，结果可能是新生，也可能是......彻底的崩溃。” 他看着老布宁骤然收缩的瞳孔，补充了最后一句：“后一种，来自龙王。就稳定性和特殊性而言，比一般龙类的血，要稍微可靠一点，当然，也只是‘一点’。” 夏楠说的这后一种“血”当然就是他自己的血。他现在等同于白王，给出血就相当于放出了“圣杯”，接受他的血就相当于是成为了皇。 只是即便是拥有极强的精神稳定性的白王之血也不是谁都可以接受的，克里斯汀娜似乎拥有资质，但那也是以她丧失的人性为代价的。这在夏楠看来可算不上有资质，至少精神方面差太多了。 选择，赤裸裸地摆在了老布宁面前。一边是已知、相对可控但效果有限且依然带着原罪的“血清”；另一边是未知、高风险但可能带来真正蜕变、源自更高存在的“神血”。一边是父亲只想女儿平安活下去的朴素愿望；另一边，却隐约指向了某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敢想的“未来”。 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下方铁链的摩擦声，如同计时器的滴答。 老布宁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看深渊下的黑蛇，又看看夏楠深不可测的脸，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混凝土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维也纳。 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挣扎，眼中交织着贪婪、恐惧、计算，以及最深处那份属于父亲的、卑微而执着的爱。 最终，那复杂的风暴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谨慎。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我......选第一种。血清，稳定化的那种。” 他不敢去看夏楠的表情，自顾自地快速解释，像是说服自己，“克里斯汀娜......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她不应该承受任何额外的风险。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就够了。真的，够了。” 他放弃了高风险高收益的诱惑，选择了最稳妥、最“平庸”的道路。 为了女儿，他不敢赌。 夏楠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评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可以。记住你的选择。” 虽然面上没什么表示，但夏楠心中对这个结果其实是满意的。 老布宁的选择，像一块试金石，最终印证了他对女儿那份近乎执拗的、摒弃了所有贪婪和妄念的爱。 在足以令人疯狂的“神血”诱惑面前，这个一生游走在灰色地带、见识过无数欲望深渊的老军火贩子，最终只为一个最朴素的愿望按下了确认键——让女儿平安、正常地活下去。 这份在极致诱惑下依然保持的清醒与克制，在夏楠看来，远比任何豪言壮语或牺牲表演都来得真实可贵。当然，夏楠能更直接地感知到这份情感的真实重量，但观察对方在关键岔路口的选择，始终是一种确认人性的有趣方式。 “血清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夏楠对如释重负却又因等待而再度紧绷的老布宁说道，“不是下面这种粗加工的东西。过段时间，会有人交给你。” ...... 回到他们的临时住所，夏楠在房间里找到了苏恩曦。 夏楠走过去，拉了张吱呀作响的凳子在她旁边坐下，没立刻说话。 苏恩曦瞥了他一眼，继续手里的工作，随口道：“临时老板，视察工作呐？放心，没偷懒没摸鱼。” “工作哪用视察，你办事我放心。”夏楠笑了笑，语气轻松，然后话锋一转，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的迟疑，“就是......有件私事，想再跟你商量商量。” “私事？”苏恩曦放下试管，转过头，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老板，咱先说好，借钱没有，顶多分你半块压缩饼干。在这儿信号都没有半点，我可没带现金！” “不是借钱。”夏楠摸了摸鼻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种近乎死皮赖脸的姿态，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是想再......求你帮个小忙，关于克里斯汀娜那个血清的。” 苏恩曦的警惕瞬间转变成茫然和疑惑，她抱起手臂：“怎么说？？” “你看啊，”夏楠开始掰着手指头，用极快的语速解释，仿佛怕被打断，“黑蛇的血呢，是原料，劲儿大，但太野，副作用吓人。老唐的手艺呢，是提纯和转化，能把野性驯服一部分。但这还不够，要让它变得真正‘温和’、‘稳定’，能安全地给普通人用，就像把烈酒勾兑成温和的药酒......中间缺一味最关键的‘调和剂’和‘稳定基底’。” 他停顿一下，目光真诚甚至有点可怜兮兮地看着苏恩曦：“这味‘调和剂’，需要一种非常特殊的......嗯，‘生物相容性介质’。它本身要足够‘稳固’，层次要足够‘高’，才能压得住黑蛇血里的狂暴，还能引导其生命力量向温和滋养的方向转化。” 苏恩曦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嘴角抽搐了一下：“所以？” “所以，”夏楠双手合十，做了个小小的恳求动作，语气更软了，“这玩意儿，用你的血，最合适，效果可能最好。” “又来？！”苏恩曦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眼镜后的眼睛瞪圆了。 “我说临时老板啊！我的血是万金油吗？还是你最近觉醒了什么奇怪的收集癖？上次你带着那三位......嗯，尊贵的客人，浩浩荡荡来找我抽血，说是做‘多样性比对研究’，我就觉得离谱！现在在这冰天雪地、信号全无的鬼地方，你又来？这次理由更玄乎了，什么‘调和剂’、‘稳定基底’？你确定不是我的血型恰好是o型，比较百搭？” 面对苏恩曦连珠炮似的吐槽和质疑，夏楠不仅没退缩，反而更赖皮地往前凑了凑，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极其认真：“薯片，薯片姐，帮帮忙，就这一回，真的！我仔细想过了，所有可能方案里，这是成功率和安全性平衡下来最高的。不是血型的问题，是你......你这个人，比较特别。” 他含糊地带过了“特别”的具体含义，但语气笃定。 “我哪里特别了？特别能加班？特别能处理烂摊子？”苏恩曦没好气。 “特别......靠谱！”夏楠立刻接上，马屁拍得毫不脸红，“而且你的‘体质’，有种天生的......中和性与包容力。相信我，这方面我的判断很少出错。这真的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搞什么奇怪研究。你看老布宁那样子，挺可怜的，就当......就当积德行善了，回头我让路明非给你当一个月跑腿小弟，不，三个月！”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种“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赖在这儿”的眼神看着苏恩曦，完全放下了平时那种深不可测的架子。 苏恩曦被他这罕见的“死皮赖脸”攻势搞得有点没脾气。她看着夏楠那写满“真诚”和“恳求”的脸，又想到地下那条悲惨的黑蛇和老布宁绝望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被索要血液而产生的不适和疑虑，慢慢被一种“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好像真是正经事”的无奈取代。 而且......卧槽，人家都叫姐了！尼玛的现存世界上最牛逼的那个人都叫她姐了诶！ 她长长地、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多大牺牲：“行行行，怕了你了！抽抽抽！” 她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一边已经转身去翻她那神奇的装备包，嘴里还在嘟囔，“我的血要是真这么神奇，我早该去开个保健品公司发家致富了，还打什么工......” 看着她熟练地拿出无菌采血设备，夏楠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挚了些：“放心放心，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咳咳，接下来三个月，老路他随便你使唤！” 苏恩曦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消毒、绑压脉带，动作干净利落。 针头刺入静脉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对了，为什么非得是我的？另外几位......嗯，‘尊贵客人’的血不行吗？他们应该更‘特别’吧？” 夏楠看着血液流入采血管，轻声解释，这次语气正经了许多：“性质不同。黑蛇的力量根源偏向‘海洋与水’的绵长与生命滋养，虽然它现在残了、疯了，但底子还在。要调和这种性质的力量，需要同源但更精纯、更稳定的引导。其他属性的龙血或许能压制，但无法完美转化，甚至可能引发冲突，制造出更不稳定、只是单纯强化身体却透支生命的‘苏联队长血清’，延寿效果有限，副作用却一点不少。唯有同系中更高位的‘特质’，才能既保留其延长生命的核心功效，又将其狂暴的副作用‘安抚’下来。” 他这番解释依然没有点破苏恩曦的真实身份，但已经将原理说得相当透彻。 苏恩曦听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恍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采好的血样处理好，放入恒温盒，递给夏楠。 “拿去吧，你的‘神奇调和剂’。” 她语气平淡，“告诉老唐，省着点用，提炼仔细点。要是浪费了......我就、我就......我就再抽一管吧......但多了可不行，我贫血诶！”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夏楠接过盒子，立刻恢复了精神，转身就去找老唐了。 苏恩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采血后贴上敷料的手臂，轻声嘀咕了一句：“海洋与水……同源高位......这跟明说有什么区别嘛......” （明天回来） ...... 几天后，老唐不负众望的完成了血清——按照他的说法就是，这玩意儿不要求改变血统，纯延寿的话其实没那么难，而且混血种德尔技术都还是从他这里偷的——交给布宁后，他们一行人离开了023号城市那栋充满陈旧科技与悲伤故事的建筑，驶入了无边无际的雪原。 离开的过程本身就像投入一片缓慢凝固的白色海洋。023号城市那些棱角分明、覆盖着厚重冰壳的废墟轮廓，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不断落下的雪花和地平线吞噬。 道路早已不复存在，履带式车辆碾过的是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雪层，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嘎吱声响。引擎低吼着对抗严寒与阻力，成为这片寂静天地里唯一单调而顽固的节奏。 车窗外，世界只剩下两种颜色：天空是饱含雪意的、低垂的铅灰，大地是望不到边际的、死寂的纯白。 狂风时卷时歇，歇时，雪花垂直飘落，静谧得能听到雪片彼此摩擦的细微窸窣；卷时，便扯起漫天狂舞的雪雾，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昏白，能见度骤然降到车头之前，世界仿佛失去了远近和方向，只剩下这铁壳子在内里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外部无止境的寒冽之间艰难跋涉。 第71章 未曾想过 车厢内，空气温暖却有些凝滞。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老唐在后座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偶尔被颠簸惊醒，迷糊地看一眼窗外，嘟囔一句“还是这鬼样子”，又阖上眼。 零静静地坐在窗边，冰蓝色的眼眸映着飞速掠过的、重复的雪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检索无穷无尽的白色中是否隐藏着熟悉的坐标。 芬里厄似乎对单调的旅程有些无聊，金色眼瞳望着窗外，偶尔伸出手，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夏楠坐在副驾，大部分时间也保持着沉默，只是目光始终望着前方。 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白色帷幕之后，隐藏着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一个可能与零的身世、与龙王隐秘历史、与路明非牵挂之人息息相关的，失落已久的港口。 风雪不仅掩盖了道路，也仿佛掩盖了时间，每一公里都显得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唯有车辆里程表上跳动的数字和偶尔定位设备的微弱反馈，提醒他们仍在朝着老唐计算出的那片区域坚定不移地前进。 不知行驶了多久，风雪似乎暂时收敛了它的狂怒，视野变得相对清晰。车辆在一片异常平坦、积雪尤其深厚的荒原上缓缓停下，引擎的低吼声熄灭后，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 按照老唐所说，他们要找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夏楠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他眯着眼环顾四周，然后转向零：“有印象吗？你记忆里的港口，大概在哪个方位？” 零轻轻摇头，近乎银色的金发在寒风中微动，她的表情平静而确定：“这里没有地标。没有参照物，无法定位具体位置。” 夏楠点点头，并不意外。 他转身看向旁边正饶有兴致团雪球的芬里厄：“蠢龙，你能感觉到什么吗？这一片有么有什么东西？”尽管之前尝试换称呼，但换来换去还是蠢龙这个称呼最顺口。芬里厄本人也没什么意见，夏楠就接着用了。 芬里厄停下动作，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专注的光。 “能感觉到这片雪下面，有个不小的‘房子’，但是......门好像被焊死了，从外面完全打不开的感觉。” “焊死了？完全封闭？”夏楠追问。 “嗯，”芬里厄解释道，“通常的‘房子’都会留个门，或者告诉别人怎么敲门才能进去。只有没人要了，或者主人死了的‘房子’，才会彻底没了进去的法子。又或者......”他顿了顿，“房子的主人自己就在里面，然后把门从里面锁死了，还堵上了好多东西，不想让任何人进去，也不想出来。” 夏楠沉吟片刻。强行打破一个尼伯龙根的壁垒，对芬里厄和夏弥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吧事情。但动静肯定不会小，而且性质完全不同——他们是来帮路明非寻亲，不是来踢馆的......虽然夏楠本人是很想踢馆的就是了。 “除了强行打破，还有别的办法吗？”夏楠问，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毕竟是来帮老路......嗯，寻亲的。哪怕看在老路的面子上，可以的话，第一印象还是不要太有冲击力比较好。” 一直安静旁听的夏弥此时眼睛一亮，蹦跳着凑过来，拍了拍手：“当然有别的办法啦！老哥你是想偷摸着溜进去呢，还是想稍微‘礼貌’一点但又能让人知道我们来了？” 她狡黠地笑了笑，“前者的话，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像戳破一层窗户纸，神不知鬼不觉；后者嘛，就是大摇大摆地‘撕开’一条通道进去，动静会大点，但也不算完全砸门，算是......比较有存在感的敲门方式？”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戳”和“撕”的动作，显得兴致勃勃。一旁的绘梨衣歪了歪脑袋有些跃跃欲试——撕东西和切东西应该差不多，她对切东西比较擅长。这会儿谈到了擅长的领域，她就想帮帮忙。 夏楠看着夏弥，又看了看零和芬里厄，最后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凝固了的雪原。他思索着两种方式的利弊，以及可能引发的不同反应。 “偷摸着进去，可能避免了正面冲突，但也显得我们......意图不明，甚至有点鬼祟。虽然也无所谓吧......”夏楠慢慢说道，“大张旗鼓地‘撕开’进去，固然直接，但也可能被视为一种示威或入侵......” 他话未说完，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个......楠哥，”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此刻有些局促地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却底气不足的学生，“我......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路明非挠了挠头，迎着风雪缩了缩脖子，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有点轻，但很清晰：“要不......咱们还是偷摸着来？” 他看了一眼夏楠，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零和芬里厄指出的那个小雪丘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近乎直觉的回避：“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不太想这么......引人瞩目。里面的人啥态度咱们也不知道，这么大动静进去，感觉怪怪的。偷偷溜进去，先找到......找到我想找的人，确认情况再说。后面的事儿后面再商量，行不？” 他的理由听起来并不算特别充分，甚至有点“怕事”的嫌疑，但那份犹豫和恳切是实实在在的。 夏弥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蹦跳着凑近路明非，故意用手肘碰了碰他：“哟，我们的巴别塔会长大人什么时候这么低调啦？怕吓着你爸妈？”她笑容狡黠，“不过偷偷摸摸确实比较刺激，像做贼，我喜欢！我同意小路子的提案！” 芬里厄无所谓地晃晃脑袋，看向夏楠：“都可以，听夏楠的。” 楚子航抱着村雨站在车边，闻言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表示没有意见，一如既往的沉默可靠。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但微微颔首的动作表示她没有异议。 苏恩曦从另一辆车窗探出头，推了推眼镜：“低调点好，省得麻烦。我支持路专员。”酒德麻衣在她旁边，只是勾了勾嘴角，算是默许。 诺诺也下了车，红色的长发在雪色中格外醒目，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路明非：“行啊师弟，还没进门就先怂了？不过......谨慎点也没错。就这样吧，反正是去找你爹妈，你自己决定就行。” 夏楠看着路明非那副有点紧张又强自镇定的样子，又扫了一眼基本达成共识的众人，笑了笑。 “好吧，”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既然事主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决定了。咱们不‘敲门’，当一回贼偷摸着进。” 他转向夏弥和芬里厄：“蠢龙，小弥，知道怎么做的吧？这方面你们是行家。” “小菜一碟！看我和哥哥的！”夏弥自信满满，拍了拍胸脯，然后对芬里厄招手，“走啦，咱们去给小路子开一条秘密通道！” 芬里厄听话地跟着姐姐朝小雪丘走去，开始仔细感知并准备进行一次精密的“空间撬锁”作业。 路明非见大家采纳了他的建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如山的楚子航，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诺诺、零、苏恩曦她们，最后目光回到夏楠身上。 偷偷进去......真的就能顺利找到想找的人，然后悄悄解决问题吗？他没什么把握，但至少，这个开头让他感觉稍微安心一点，不那么像要去砸场子。 夏楠似乎看出他的不安，又拍了拍他，低声道：“别太紧张，老路。先看看情况，见机行事。我们都在。” （明天回来） ...... 通道口在身后无声合拢。夏弥的指尖轻轻一带，那道涟漪般的缝隙便收束成一条细线，随即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她顺手在虚空里弹了一下指，像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雀跃，“缝封死了，从里面摸过来也发现不了。小路子，你弥姐手艺怎么样？” 路明非没有立刻答话。他站在那里，脚踩实了地面，雪在鞋底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眨了一下眼睛，一阵恍惚后，他看见了那些树。 那些树太高了，高到他必须把整个头仰起来才能望见顶。 它们从水泥地砖之间预留的空隙里长出来，笔直的树干向上延伸了十几米，才终于舒展开第一簇枝叶，而那些枝叶一旦舒展开，便蓬蓬地撑满了半空，墨绿色的树冠层层交叠，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 穹顶之下，雪落得慢多了，细碎的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盐。 云杉——路明非认出了它们。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长的云杉，长到几乎不像树，像一根根从地底刺向天空的立柱，支撑着这座被风雪围困的、沉静的世界。 那些建筑就立在这些立柱之间。不高，三到五层，敦敦实实地蹲在雪地里。 赭红色的砖墙覆着薄霜，窗框漆成洗旧了的乳白色，有些窗户亮着昏黄的灯，有些已经暗下去，只留下窄小的、黑洞洞的窗格。 楼与楼之间离得很开，留足了空地，空地上铺着大块的水泥地砖，地砖的边缘被磨损得圆润了，缝隙里塞着经年的雪。单元门是厚重的铁皮包木板，门把手磨得发亮，台阶上的雪被仔细扫过，只落了新薄薄一层。 路明非站在那里，肩头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小片，他自己没有察觉。 “......看起来很像我们家以前住的那栋楼。”他轻声说。 夏楠站在他身侧，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但我们家种的是悬铃木，”路明非顿了顿，“而且不会有这么大的雪。” “悬铃木在西伯利亚活不了。”夏楠说，“这边得种针叶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头。 他想象过这个场景，在023号城市那间堆满资料的临时住所里，在穿越风雪时漫长的沉默里，在刚才等待夏弥撬开那扇“门”的几分钟里，他想象过很多次。 他想象过荒芜的废墟，破碎的炼金回路，落满灰尘的控制台；他想象过被暴力撕裂的管道，凝固的银色液迹，被帆布笼罩的休眠载具；他甚至想象过空无一人的指挥室，屏幕上跳动着几百年前的数据，椅子翻倒在地，没有人扶。 但他没有想过的是这个—— 没有想过这里有云杉，有亮着灯的窗户，有人把单元门前的雪扫得干干净净；没有想过会有人牵着狗散步，会有女孩抱着书在风雪里一路小跑，帽子被吹落的时候散出一头金子般的长发。 他没有想过——这地方看起来像一个家——却不是他的家。 出乎意料的场景让路明非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些赫鲁晓夫楼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赭红色的砖墙在风雪里连成一片温暖的、沉静的底色。楼与楼之间隔着宽敞的空地，空地上铺着水泥地砖，地砖缝隙里长出的云杉一棵接一棵，粗壮的树干撑起漫天交叠的树冠，像一座无边无际的绿色穹顶，罩住了整片天空。 这片景象熟悉而陌生，处处都透露着他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但又处处都感到难言的陌生。他顺着这些红砖楼延生的方向看去，一样又一样得到东西映入他的眼帘。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第72章 来都来了 他看见远处那排楼宇底层亮着成片成片的灯，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能隐约看见里面走动的人影。有人在食堂里排队打饭，端着金属托盘找位置；有人抱着厚厚的资料从一栋楼跑向另一栋楼，帽子被风吹掉了也没停，身后有人在喊他；有小孩蹲在单元门口的雪地里，拿树枝不知道在画什么，画完了抬头冲楼上喊，过了会儿一扇窗推开，有人探出半个身子，笑着骂了句什么。 他看见更远的地方，那片被玻璃穹顶罩住的温室。光伏板的阵列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温室内层层叠叠的绿意透过覆膜渗出来，有人正在里面弯腰整理着什么。 他看见畜栏。驯鹿成群地挤在一起，偶尔有头鹿抬起头，铜铃在颈间轻轻晃荡。有两个人扛着干草从仓库方向走过来，边走边用俄语说着什么，声音被风雪吞没了大半，只隐约飘来几个轻快的音节。 他看见雪橇犬追着雪橇跑远的方向。驼鹿们已经拐进另一片楼群里，铜铃声渐渐远了，但远处还有别的雪橇。有人在往温室方向运送物资，有人刚从畜栏那边回来。 他站在这里。 他的父母住在这里。 不是“藏在这里”，不是“被困在这里”。 是住在这里。 这片土地有名字，有自己的规则，或许还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里有暖气管道，有加热地砖，有养驯鹿的人、种吊兰的人、研究质数的人、在食堂排队打饭的人。这里有几十栋楼，住着几百人，也许上千人。 这里是一个完整的、运转着的、不需要他也运转了很多年的世界。 路明非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去同学家玩。那个同学的爸爸是外交官，家里有整面墙的书柜，地毯厚得能把脚陷进去，客厅里养着一缸他从没见过的热带鱼。他站在那缸鱼前面，鱼隔着玻璃游过来，嘴一张一合，他同学在旁边介绍这条叫什么那条叫什么，他一边点头一边想： 原来不是每家都像我们家那样。 原来有人是这样生活的。 ——原来这里是这样子的。 ...... 夏楠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方向斜吹过来的风替他挡掉了。 诺诺把那头红发从领口里拽出来，甩了甩，也没催他。她看着远处那些亮着成片灯光的窗户，难得没有评价什么。 楚子航抱着村雨，沉默地站在队伍边缘。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楼群，掠过那片温室，掠过畜栏里攒动的驯鹿脊背，然后收回，像在丈量这片土地的尺寸，又像只是安静地确认：这里有这么多人。 零站在云杉边缘，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那些走动的人影。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的目光在那些窗户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雪在她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白。 夏弥蹲在雪地里，托着腮。她没有看路明非，也没有看那些楼。她只是望着那片绵延到视野尽头的赭红色砖墙，望着那些云杉立柱撑起的、无边无际的绿色穹顶，很久没有说话。 芬里厄蹲在她旁边，金色瞳孔安静地扫过这片土地。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呼吸放得很轻。 老唐从后面晃悠上来，把玩着那支始终没点着的烟。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康斯坦丁站在他身侧，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那些灯火，没有回应。 苏恩曦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得很慢。 酒德麻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头落了一层细雪，也没有去拂。 大家各有各的反应，但就是没有人催促他什么。 铜铃声由远及近。 四匹驼鹿拉着的雪橇从另一条路上跑过，雪橇上坐着一个裹着厚实皮草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藤筐，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露出半截胡萝卜缨子。圣伯纳犬跟在雪橇旁边，尾巴摇得像面旗。 “她胸口的徽章。”老妇人远离之后，一直不曾说话的楚子航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所有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老妇人已经跑出去三十多米，裹得严严实实的皮草敞开的领口处，有什么东西在雪光下闪了一下。 那是一枚银色的徽章，大约拇指大小，形状不太规则。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纹样。 “其他人身上没有。”楚子航说。他说话的时候手还按在村雨柄上，但那只是一种习惯。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消失的方向，“我刚才注意过，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一共路过四十七个人，只有她戴着这个。” 四十七个。 路明非不知道楚子航是什么时候数的，他也不知道楚子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数的。 但他知道楚子航说的是对的。 他回想刚才走过的那些路人——裹着军大衣抽烟的男人，抱着书一路小跑的女孩，在雪地里画画的孩子的妈妈——没有人在胸口戴过任何徽章。 “那是什么组织？”诺诺眯起眼睛，“居委会？妇女联合会？” “不是。”楚子航说。他的语气没有猜测的成分，只是在陈述自己看见的事实，“那个徽章的边缘有两道同心圆，内侧有齿纹。我在学院档案室见过类似的制式——那是核验身份的炼金印章，不是装饰。” 老唐眯起眼睛，手里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他望着那架雪橇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口：“那东西不复杂，但确实是炼金造物。我能闻出来。” 他的鼻子动了动，像猎犬在风里辨别什么气味。烟在他指间停住了。 “炼金术烧出来的东西和机器压出来的不一样，”老唐说，“金属冷下来的纹路不同。那个徽章——”他顿了顿，“是有人用手工一点点刻完纹路，再灌进炼金素材烧成的。不复杂，但费工夫。就是做这东西的人手艺不怎么样。” “在你看来谁的手艺都不怎么样吧，”夏楠耸耸肩，“所以，那是条大鱼咯？” “能在这里核验身份的，不是维系这个生态圈运转的人，就是有权限调取生态圈档案的人。”楚子航点头。 零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落在楚子航脸上，停顿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跟着她，能找到档案室？”她问。 “能。”楚子航说，“至少能找到线索。” 夏弥从雪地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雪。她看着那架雪橇消失的方向，驼鹿的足迹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半，但隐约还能辨认出方向。 “所以她可能是去交班，或者去汇报工作？”夏弥说，“这个点儿——按食堂排队的人流估算，现在大概是他们傍晚换岗的时间。” “所以呢，”他说，“咱们跟上去？一个老太太，一车胡萝卜，四条腿的驼鹿——咱要跟也不难吧。说起来要不是你们要玩这种当贼的游戏，这种地方还不跟自家后花园一样？”老唐翻了个白眼，他发现这群人玩心有点大。 “说这句话前先把特地穿上的夜行服脱下来行么？你这人真越来越不要脸了。”夏弥不甘示弱的也白了一眼回去，“你曾经的子民看来会哭的吧？那个暴虐的君主现在成了个搞笑二百五了。” “所以，怎么说？”苏恩曦问，同时眼神不经意间看向了路明非。 似乎是一次为信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大家默契的没有说话，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 路明非站在那里，肩头的雪又落了一层。他刚才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听楚子航说那枚徽章，听老唐说炼金术烧出来的纹路，听夏弥说傍晚换岗的时间，听诺诺和老唐你来我往地斗嘴。 他听得很清楚。 他甚至还分神想了一下：楚子航什么时候数的四十七个人？老唐真的能用鼻子闻出炼金造物？夏弥和人吵架的时候为什么总喜欢拿“子民”说事？ 这些念头从他脑子里一个一个飘过去，像雪片落在湖面上，还没来得及结成冰就化了。 然后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愣了一下。 ——哦。 他们在等他，有人在等他。 他站在这里，躲在云杉后面，肩头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他看见了那盆吊兰，看见了挪动吊兰的手，看见了那只手在窗框上的停顿。他看见了他父母住的地方，看见了这片不需要他也能好好运转的土地。 他看见了那么多。 他一直在想自己该怎么办，但“想”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久了。 从023号城市那间堆满资料的临时住所，到穿越风雪时漫长的沉默，到刚才等待夏弥撬开那扇门的几分钟里，他一直在想。 他想不出答案。 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不害怕的、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的答案。 但是—— 他把肩头的雪拂掉了。 动作很轻，只是随手拍了一下。那层积了许久的白碎成细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去。 他抬起头。 “......干了。”他说。 声音还是很轻。不像什么豪言壮语，也不像什么破釜沉舟的决定。就像他只是在说“今晚吃面吧”或者“那就往左走”。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那点一直飘忽不定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了。 夏楠看着他。 “......确定了？”夏楠问。 路明非点了点头，这次他知道自己在点什么头。 “总不能白来一趟。”他说。 语气还有点衰，还有点像那个被没收了 知音漫客的衰小孩。 “来都来了，对吧。” ...... 委实说他们找到档案室的过程比预想中还要轻松——跟踪那个老妇人的过程中就看见了路边某个寻常建筑的门牌上赫然写着“档案室”几个字。 抱着试一试的荒谬想法，他们还真在门后面找到了这个地方。 深棕色的窄条实木，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边缘已经被磨出了温润的光泽。天花板不高，但嵌着暖色调的格栅灯，光线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 靠墙是一排排齐腰高的木质文件柜，抽屉的黄铜拉手被摸得发亮。文件柜上方挂着白板，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笔迹——一串数字，一个被圈起来的日期，旁边画了个潦草的箭头。 再往里是几排开放式的钢板书架，上面塞满了规格不一的档案盒。有些盒脊贴着打印的标签，有些是手写的，笔迹各不相同。书架的间隙里放着几张老旧的阅览桌，墨绿色的台灯光晕拢住一小方桌面，桌边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角落里甚至有一台咖啡机。 老唐进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这就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这里的人都这么耿直么，陷阱也不带这么低级的吧？” 夏弥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门锁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傍晚换岗时间，”她撇撇嘴感觉有些无趣，“管理员吃饭去了。食堂在这条街的东头，来回路程加上排队打饭，至少四十分钟......看起来这里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可能这些档案真的不算太重要的信息吧。” 苏恩曦已经绕过书架，把手套摘了，指尖落在最近的那排文件柜的黄铜拉手上。 她没有立刻拉开，只是摸了摸柜门边缘。 “很普通机械锁，型号还挺老。” 她从大衣内袋摸出两根细长的金属片，弯下腰，对着锁孔比划了一下。 三秒后，咔哒一声，抽屉开了。 诺诺靠在一张阅览桌边沿，挑了挑眉：“你这手艺哪学的？备案了吗，撬锁撬这么麻溜？” 苏恩曦没抬头，拉开抽屉开始翻里面的索引卡。 “以前在某司打工的时候，老板总喜欢把年终奖藏在保险柜里让我们自己找。”她说，“美其名曰激励员工。” 诺诺：“......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直接开锁比解他那些谜题快多了。” 第73章 路麟城、乔薇尼 零已经走到书架深处。她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没有声音。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手写的标签，在一排灰绿色的档案盒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人员档案。”她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路明非站在门口。 他听见零说“人员档案”、看见苏恩曦打开第二个抽屉，指尖从索引卡上一排排划过去、看见楚子航站在书架边缘，没有翻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守着门口的方向、看见老唐蹲在一个文件柜前面，用鼻子嗅了嗅柜门，然后摇摇头站起来，嘟囔了一句“不是这个”...... 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说“你也去找找”。 零的指尖停在一册档案盒的脊部。 “路麟城，”她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平静，“乔薇尼。” 她的手指抽住那册档案的边缘，但没有立刻抽出来。 她侧过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苏恩曦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阅览桌边的台灯光晕拢住一小方桌面。老唐没有蹲着了，他站起来，把那支始终没点着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诺诺捧着纸杯，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半张脸。 路明非站在那里，他肩头没有了雪——刚才在门口他拂掉了，但那层凉的、轻的、积了许久的重量，好像还留在那里。 他看着零的手指。 那册档案盒的脊部，深蓝色的墨水，端正的、克制的字迹。 他认识那个字迹，也见过那只钢笔。 它搁在书桌边沿，笔帽没扣上。他依稀能够想象出那只握笔的手，在台灯下写东西，写到一半停下来，抬头冲他笑一下，说“你先睡”。 那盆吊兰。那只在窗框上顿了一下的手。 那把收在单元门口的伞。 那些炒菜时不知不觉做多了的份量。 他站在那里。 然后他走过去。 他走过那排被苏恩曦打开的抽屉，走过老唐蹲过的文件柜，走过芬里厄数灯管的角落。他走过诺诺捧着的冒着热气的纸杯，走过楚子航按着刀柄沉默的侧影。 他走到零面前。 零把那册档案盒从书架上抽出来，放在他手边的阅览桌上。 台灯的光拢住深蓝色的封面。 路明非低头看着它。 他没有立刻翻开。 零退后一步，回到书架深处。 苏恩曦低下头，继续翻她手里那叠索引卡。抽屉被轻轻拉开，又被轻轻推上。 芬里厄还在数灯管，楚子航依然守在门口。 夏楠则站在阅览桌的另一侧，像刚才替他挡风那样，替他挡着从那个方向射来的、过于明亮的顶灯光线。 路明非站在那档案面前，他的手指搭在档案盒的封面上，最后轻轻翻开。 ...... 第一页。 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照。 黑白，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照片里的人比他记忆里年轻许多——头发还没有花白，镜框也不是后来那副厚重的胶框，是细边的金属架，显得整个人清隽得近乎锋利。他对着镜头没笑，眉目间有种年轻人刻意收敛却藏不住的锐气。 路明非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他想起自己也有这样一张一寸照。卡塞尔入学的时候拍的，穿墨绿色校服，表情也是这种“我很严肃我很正经”的紧绷。妈妈看到照片笑了半天，说和你爸当年一模一样。 他把视线往下移。 姓名：路麟城 性别：男 出生年月：1968年12月（我编的） 血统等级：S 所属机构：卡塞尔学院荣誉校友 / 秘党末日派 现任职务：末日避难所秘书长 / 管理委员会委员长 那一行字平平整整地印在那里。 秘书长、委员长、领袖。 路明非把这几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想起来时的路上，夏楠问芬里厄“那门是被焊死的吗”，芬里厄说房子的主人从里面锁死了，不想让任何人进去，也不想出来。 他继续往下翻。 ...... 第二页。 职务履历。 没什么可看的，路明非看匆匆看了几眼就翻了过去。 …… 他翻到第三页。 配偶信息栏：乔薇尼。 路明非的手指顿了一下。 性别：女 出生年月：1970年6月（也是我编的） 血统等级：S 所属机构：卡塞尔学院荣誉校友 / 秘党执行部中国分部 现任职务：末日避难所特别顾问 / 战略资源调度委员会常任委员 特别顾问。 战略资源调度。 ——以及页面底部的某条附注，用小号字体单独列了一行： “持有战略武器调用权限。级别：红色。” 红色，虽然不知道在这里代表着什么，但以卡塞尔的标准来看的话，这至少代表了能调用导弹的权限。 那可是导弹，他妈能调导弹！他何曾想过他居然有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妈妈。 路明非把视线从“红色”那行字上移开，翻开了第四页。 他也终于在这一页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住址。 “我找到地方了。” ...... 路麟城推开门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门把手的位置和他离开时偏差了三度——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门锁复位时总要往下压一下，确保锁舌卡进槽里。现在门把手是正的，没有那个角度。 他没有出声，而是侧身挡住身后的乔薇尼，手指在空气中极轻地一划——屋里有人。 乔薇尼看见了那个手势没有问，也没有惊呼。她只是把手里的购物袋轻轻放在门口，鞋尖抵住门框，防止门突然关上。 两个人像两片落进深水的雪，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自己家的玄关。 路麟城先进了厨房。 刀架、筷子筒、燃气灶底下的暗格——那是他藏炼金武器的地方，抽屉拉开的角度和他离开时完全一致，刀柄朝向也是原样。没有人动过这里。 他退出来，转向书房。 门虚掩着，和他离开时一样。书架上的档案盒，最左边那册脊部朝外的，他习惯性留了一厘米的偏移。现在还是一厘米。 不是冲机密来的。 乔薇尼从卧室退出来，对他摇了摇头。床铺整齐，衣柜门关着，她那条压箱底的红围巾还压在枕头底下，没有人动过。 洗手间、浴室、储藏间都没有人。 两人在客厅门口会合，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客厅没有开灯，但窗帘留了一道缝，外面路灯的暖光斜斜地透进来，在沙发上落了一道狭长的、昏黄的光。 是沙发。 那里有一个人形的凹陷。扶手上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被挪过，位置不对——不是乱翻那种挪，是有人轻轻把它往旁边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个可以坐的位置。 茶几上那只倒扣的杯子被正过来了，杯口朝上，便签还在杯底压着，“晚上吃鱼”四个字在昏光里模糊成一团灰影。 路麟城和乔薇尼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有说话。 然后乔薇尼看见了那条毯子。 那条墨绿色的、织了很多年都没织完的毯子，一直叠在沙发扶手上当摆设。现在它散开了，盖在沙发上那个人形的凹陷上。 那个人形的凹陷还在呼吸，毯子的边缘轻轻起伏。 乔薇尼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很轻，很慢，像怕惊飞一只落在窗台上的鸟。 她走到沙发边上，低头看着那条毯子，眼神凌厉。 这小贼简直无法无天，偷偷潜入他们家中还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睡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如果不是下意识觉得这地方不会藏着人，他们也不至于找完一圈才想起这里。 她伸出手，把毯子的边缘往下拉了拉并随时准备制服这位不速之客。 但她在拉下毯子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男孩蜷在沙发里，侧着头，睡得很沉。 他的睫毛在昏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没有皱着，嘴角也没有抿紧。他只是睡着了，像很多年前那样，缩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打着打着就睡过去了，耳机滑到一边，屏幕上“GAmE oVER”一闪一闪。 乔薇尼愣愣的站在那里。 她看着他，眼睛不自觉的湿润。 那沙发上的小贼不是别人，是路明非——她的儿子。 她有很多话想说。她想问你怎么来了，想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想问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吃，衣服有没有人帮你换季。她还想问你瘦了么、想问你怎么不敲门、想问你等了多久......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弯下腰，轻轻地、很轻很轻地，抱住了他。 路明非醒了。 不是猛地睁开眼睛那种醒，是像小时候被妈妈从沙发上抱起来挪到床上那样，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熟悉的温度，然后慢慢、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见妈妈的肩膀。 她的头发蹭在他脸侧，有几根白的了。 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那种他在任何地方都没有闻到过的、只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家里才有的味道。 他的手动了动，想抬起来。 但他没有抬，他就那样躺着，被她抱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灯座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看那道裂纹看了很久，很久，他就是看着这样的天花板睡着的，睡着前还不忘给自己找了点盖的。 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路麟城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客厅与玄关交界的地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像忘了要松手。 昏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雪夜里远处的车灯，像冰面下暗流涌动的光。 （明天回来） 路明非上楼之后，夏楠在那株最粗的云杉背后站了一会儿。 直到路麟城和乔薇尼夫妇进了楼里，直到他“看”到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这才收回了视线。 “走了。”他夏楠说。 没有人问“去哪儿”。夏弥从雪地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芬里厄跟在她身后，金色的瞳孔安静地扫过四周。 ...... 他们分成了几组。 芬里厄、绘梨衣和诺诺往东边去了，那边的温室还亮着灯，有人影走动。 老唐和楚子航往北，畜栏的方向偶尔传来驯鹿的铃铛声。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带着康斯坦丁留在档案室附近，夏弥给他们指了一条藏在两栋楼之间的夹道，那条路能绕到食堂后面，可以观察换班的人流。 零跟着夏弥，她说想去看看那片温室的供暖管线——那种东西的分布能告诉她这个尼伯龙根真正的核心在哪儿。 每一组里都至少有一位龙王，这样能保证他们的隐藏能继续生效。 芬里厄临行前回头看了夏楠一眼。夏楠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 然后他独自一人，往地下走去。 ...... 夏弥在撬开那扇“门”之前就说过了，地下至少四层。 芬里厄说得更细：第一层是设备，第二层有活的东西——不是人，是植物和别的；第三层有“很多很多会算东西的铁盒子”；第四层他看不清，封得很死。 夏楠要去的就是第四层。 他没有走常规路线，而是在那些赫鲁晓夫楼之间穿行了很久，路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路过那间食堂——里面还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笑声。 他绕过那片温室，在畜栏边上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检修井。 铸铁的井盖，边缘锈蚀得很厉害，但合页上有新抹的油。 他掀开井盖，跳了下去。 下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 不是那种狭小的维修通道，而是真正的地下工事——混凝土浇筑的穹顶，每隔二十米一盏防爆灯，照亮这条向下盘旋的坡道。坡道很宽，足够两辆车并排行驶，地面有履带碾压过的痕迹，是新的。 这座尼伯龙根城市不仅有地面之上的布局，还有地面之下的生态。 但夏楠对这一切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他有很明确的目标。 于是他沿着坡道继续往下走去，不急不缓，仿佛散步一般。 第74章 温馨 第一层。设备层。巨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样沿着穹顶延伸，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压力表，指针在安全区间内微微颤动。涡轮的低鸣声从墙壁那头传来，整层空间都浸在这持续而稳定的震动里。 他没有停留。 第二层。植物层。玻璃穹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那些箱体比温室的规模小得多，但种类更多——从苔原的苔藓到热带的蕨类，每一块都被精心维持着。恒温恒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 他没有停留。 第三层。计算中枢。 夏楠在入口处停了一下。 那些铁架子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一排又一排，像某种未来的麦田。架子上插满了芯片和电路板，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着红绿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轻微的臭氧味，还有散热系统持续运转的低沉嗡鸣。 “二十年前的旧技术。”夏楠在心里想，“但胜在稳定。”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往目的地走去，终于来到了第四层。 入口被一道厚重的金属门封着。门上有锁——既不是电子锁也不是机械锁，是炼金锁。 那些复杂的纹路沿着门框蔓延，像某种植物的根系，又像血管。 夏楠站在门前，把手按上去，整扇门就这么凭空消失。 撬锁？那哪有踹门快。 ......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小。 没有那种宏伟的地下殿堂，只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圆形石室。 穹顶很高，大概有十几米，尖拱的形状像某种古老的教堂。 没有灯，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那些炼金术的发光回路，沿着石壁的纹路缓缓流淌着幽蓝色的光。 石室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银池。 水银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穹顶那些幽蓝的纹路。 池子的边缘是四根断裂的青铜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雕刻着层层叠叠的图腾——龙文、神话、某种被遗忘的历史。 柱身布满了裂纹，像是曾经承受过巨大的冲击。 从每根铜柱上，拖出四根赤金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吊着一个人。 那个人被悬在水银池的正上方，低垂着头。 锁链穿过他的手腕和脚踝，还有一根刺穿了他的胸口——那是一柄暗金色的长枪，枪身扭曲，像是不甘地挣扎过。长枪的另一端没入水银池中，看不见底。 水银从他的身上缓缓流下，汇入池中，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他被浸泡了多久？ 很久很久。久到水银已经深深地沁入了他的皮肤，把他染成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但那黑色已经被水银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撕裂的裹尸布。他的头发也灰白了，湿漉漉地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那还是一张孩子的脸。 小小的，带着稚气。像那种会在课间跑去小卖部买零食的初中生，像那种打游戏输了会耍赖的弟弟。 但他被吊在这里，胸口插着长枪，四肢被锁链穿过，浸泡在剧毒的水银里。 夏楠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想起书中的描述——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在那条仿佛永无尽头的幽深走道尽头，路明非看见过这幅景象。那时候路鸣泽抬起头，用两个血洞似的眼眶望着他，说：“你终于来看我啦，哥哥。” 现在那个孩子没有抬头。 他只是低垂着头，被锁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忘在时间深处的、还活着的尸体。 夏楠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尽管在来之前就已经想象过无数遍这幅画面，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的。 曾经的至尊，能与世界为敌的存在，能把尼伯龙根当玩具、把龙王当棋子的存在。 如今却是这般凄惨。 而外面那些他曾经可以随意碾碎的人，正在他的头顶生活——吃饭、睡觉、争吵、相爱、养驯鹿、种吊兰、在食堂排队打饭。 这尼伯龙根依托他而存续，他们在他的庇护下活着，却不知道他的存在。或者说，他们知道，但他们选择了把他锁在这里。 夏楠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苍白的、稚气的、没有眼睛的脸。 “......再等等吧。”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存在于此的人听的。 “等老路体会完所有的温情，”他说，“等他见识到真相的残酷......” 他顿了顿。 “在那之前，先忍耐一会儿吧。” 水银池平静的表面没有泛起任何涟漪。锁链没有动。那个孩子没有抬头。 他只是继续低垂着头，被锁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夏楠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水银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抬起手。 那扇被他弄消失的金属门凭空出现，厚重的门体缓缓合拢，炼金锁的纹路沿着门框重新蔓延，像植物的根系，又像血管。 咔哒一声。 一切恢复原状。 夏楠站在门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门。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设备层的涡轮还在低鸣。植物层的恒温系统还在运转。计算中枢的指示灯还在闪烁。那些履带碾压过的痕迹还是新的。那些压力表的指针还在安全区间内微微颤动。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天回来) ...... 乔薇尼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瓷器。她的手很热，带着厨房里常年沾染的烟火气，从路明非的肩膀摸到手臂，又从手臂摸到手指，最后攥着他的两只手，站在那儿不动了。 “瘦了。”她说。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饿了吧？”乔薇尼又说，不等他回答，转身就往厨房走，“那条鱼还在，我看看能不能救一下，热一热应该还能吃。你爸非要吃鱼，我说晚上吃鱼不好消化他不听......” 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絮絮叨叨的，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在厨房里忙碌。 她系着那条他记忆里的围裙——不对，不是那条，那条是蓝格子的，这条是深灰色的，但系法一样，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路麟城从玄关走进来，在他身边站定。 两个男人并排站着，看着同一个方向，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路麟城开口了。 “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垫垫？”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外面冷不冷”。 路明非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父亲问的不是“怎么来的”，不是“为什么来”，只是“饿不饿”——就像任何一个父亲看到久别归家的儿子，最该问的那句话。 “刚才吃了点。”路明非说。 路麟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过去，在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旁边坐下，伸手按了按沙发垫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沙发还是老样子，”他说，“你妈当年非要买，我说太软了对腰不好，她不听。结果买回来她自己坐得最多。” 厨房里传来乔薇尼的声音：“你少说两句，鱼要糊了！” 路麟城没吭声，但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憋回去了。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家里也是这样——妈妈在厨房忙，爸爸在客厅看报纸，偶尔斗两句嘴，谁也不真生气。他缩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耳机里全是枪声，但他还是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那时候他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乔薇尼端着两盘鱼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油烟熏出来的红晕。她把鱼放在茶几上，又回去拿碗筷。 “吃吧。”她说。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盘鱼。 卖相不太好，表皮煎得有点焦，汤汁收得不够干，但他知道味道应该还行——妈妈做的鱼一直都是这个卖相，味道也一直都是那个味道。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乔薇尼在他旁边坐下，就那么看着他吃。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亮亮的，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慢点吃，别噎着。”她说。 路麟城也拿起筷子，挑了块鱼尾巴。那是他以前常吃的位置——他说鱼尾巴活动多，肉质紧实，好吃。但路明非知道，那只是因为鱼尾巴刺多，他吃了，路明非就不用吃了。 “你妈这几天老念叨你，”路麟城边挑刺边说，“说什么梦见你小时候在楼下玩，天黑了也不回家，她站在阳台上喊你吃饭。” 乔薇尼瞪了他一眼：“说这个干嘛？” “说说怎么了？”路麟城慢条斯理地把刺挑干净，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路明非低着头，继续吃鱼。 他听见妈妈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暖黄色的灯光拢住这一小方天地，茶几上的鱼冒着热气，碗筷偶尔碰撞出轻微的声响。没有人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没有人提那些不该提的事。 就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就好像他一直住在这里，只是放学回来晚了，妈妈多唠叨了两句，爸爸在沙发上看报纸等他。 路明非又夹了一块鱼。 有点咸。但他什么都没说。 ...... 那天晚上，乔薇尼给他铺了床。 居然不是客房，是那间她一直留着的小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枕头是他小时候睡惯的那种荞麦枕，有点硬，但睡久了会压出一个坑。 “被子要是薄了跟我说，”乔薇尼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暖气片有点问题，这几天正找人修呢。” 路明非坐在床边，点了点头。 乔薇尼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妈，”路明非说，“早点睡吧。” 乔薇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路明非看见了。 “好。”她说。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路明非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灯座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看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锅碗碰撞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的响声，还有妈妈偶尔哼两句的、跑调的歌。 他躺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起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煎蛋，一碟酱菜，还有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包子是食堂早上刚送来的，”乔薇尼说，“你爸一大早就去排队了，说是怕去晚了抢不着。” 路明非看了一眼路麟城。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什么东西，像是没听见这话。 “快吃吧。”乔薇尼把筷子递给他。 路明非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白菜猪肉馅的，皮有点厚，但馅很足。 “好吃吗？”乔薇尼问。 “好吃。”路明非说。 乔薇尼笑了，在自己那个位置坐下，端起碗开始喝粥。 没有人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没有人说“我们得谈谈”。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窗外是下不完的雪，屋里是热腾腾的粥。 路麟城吃完早饭就出门了，说是有个会要开。临走前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晚上回来吃饭。”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路明非点了点头，随后门便关上了。 乔薇尼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说像是突发奇想一样回头看向路明非：“想不想出去走走？老妈带你转转？” 路明非想了想，说：“好。” 第75章 朋友和敌人 那天乔薇尼带他去了很多地方。 温室，畜栏，食堂后面那个总有人下棋的小广场。她指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一个个给他介绍——这是李阿姨，以前是大学生物系的教授，现在管着温室的育苗；那是王叔，俄罗斯人，驯鹿都听他的话，你爸说他是这儿最好的牧人；那个穿灰大衣的是小张，和你差不多大，去年刚结婚，媳妇在食堂工作，他负责修暖气管道。 路明非听着，点着头。 有人看见他们，会停下来打个招呼。有的用俄语，有的用英语，有的用中文说“乔老师好”，顺便看一眼路明非，眼神里有好奇，但没有追问。 “这是你儿子？”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问。 乔薇尼笑着点头：“对，我儿子。” 路明非站在旁边，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 那个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长得像你。” 乔薇尼笑得更开心了。 ...... 晚上路麟城回来的时候，带了条鱼。 “食堂今天进的，”他把鱼递给乔薇尼，“说是新鲜。” 乔薇尼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进厨房忙活去了。 路麟城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那份织了一半的毛衣，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妈这手艺，”他说，“织了三年了还没织完。” 路明非在旁边坐着，没接话。 “不过她以前就这样，”路麟城继续说，“给你织的那件毛衣，拆了三遍才满意。说领口歪了不好看。” 路明非想起那件毛衣。深蓝色的，领口织得很紧，他穿了好几年，袖口都磨破了也不舍得扔。 “还在呢。”他说。 路麟城看了他一眼。 “那件还在？” 路明非点了点头。 路麟城没再说什么。他把毛衣放回原处，靠着沙发背，望着对面墙上那幅画。 “这儿怎么样？”他忽然问。 路明非想了想。 “挺好的。”他说。 路麟城点了点头。 厨房里传来煎鱼的滋滋声，还有乔薇尼哼的歌。窗外，雪还在下，温室的穹顶泛着幽蓝的光。 没有人再说话。 但路明非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是么？ ...... 那天晚上，乔薇尼又给他铺了床。 还是那间小房间，还是那个荞麦枕。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 “明天想吃什么？”她问。 路明非想了想。 “包子就挺好。”他说。 乔薇尼笑了。 “行，”她说，“明天让你爸早点去排队。”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路明非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道细长的裂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晚上，妈妈给他铺完床，站在门口问“明天想吃什么”。他说“包子”，妈妈说“好”，然后门关上了。 那时候他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但现在他知道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远处，那株最粗的云杉背后，夏楠靠在那里，闭着眼睛，肩头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但路明非不知道。 他只是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 接下来的几天，路明非过得有些恍惚。 不是那种不适应的恍惚，恰恰相反——是太适应了，适应到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每天早上，他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锅碗碰撞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的响声，还有妈妈偶尔哼两句的、跑调的歌。他躺在床上听一会儿，然后起来，洗漱，坐到餐桌前。 早饭永远是热腾腾的。小米粥，煎蛋，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食堂新烤的面包——那种俄式大列巴，硬得能砸人，但切片烤一下，抹上黄油，香得能把人从被窝里勾出来。 直到第五天还是第六天的早上——路明非有点记不清了——乔薇尼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忽然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 声音不大，但路明非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乔薇尼背对着他，肩膀绷着，过了几秒，又继续翻锅里的煎蛋。 路麟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乔薇尼说，没回头。 路麟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再问，转身回客厅了。 路明非低头继续喝粥。 但他看见了。 妈妈把煎蛋盛出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盘子放在桌上的时候，响声也比平时大了一点。 她坐下来，没说话。 那顿早饭吃得有点安静。 吃完，路麟城放下筷子，看了路明非一眼。 “今天，”他说，“要不要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乔薇尼。 乔薇尼正低头收拾碗筷，没抬头。但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极短的一下，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 “可以吗？”路明非问。 “有什么不可以的。”路麟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正好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带你转转。” 乔薇尼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路明非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妈，我去了。” 乔薇尼背对着他，正在洗碗。她的肩膀又绷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去吧。”她说，声音和平常一样，“早点回来吃饭。” “好。” 路明非转身，跟着路麟城出了门。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乔薇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她站在那里，手扶着水池边缘，很久没有动。 ...... 说是工作的地方，但路麟城却只是带着路明非在这座小型城市里四处走了走，漫无目的的走着。 两人并排的走着，谁也没说话，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开始数那些楼——一栋，两栋，三栋，数到第七栋的时候，他数乱了。 “你知道诺亚方舟的故事吗？”路麟城忽然开口。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他。 路麟城没有看他。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守护着的土地，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片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上帝要降下大洪水，毁灭地上的一切。但他让诺亚造了一艘方舟，把每一种动物都带上一公一母。”他顿了顿，“这样洪水退去之后，世界还能重新开始。” 路明非没有说话。 “这个尼伯龙根，就是方舟。”路麟城说，“不是为了让我们舒舒服服活着才建的，是为了让一些人活下来。” “什么样的洪水？”路明非问。 路麟城沉默了一会儿。 “你见过暗面君主吗？无论你怎么到这里的，但这路上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个称呼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心说这不是疯狂骚扰他们最后被楠哥吓成孙子的那帮人吗？ “没有。”他说。 他确实没见过，毕竟楠哥出手的时候他不在场，见到的最高级别的大概也就是布宁这一档了。 但就算是布宁也只是个边缘人物，连核心圈都没进去。 “我也没见过。”路麟城说，“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着路明非。 “秘党能对付龙王。能对付那些从青铜与火里爬出来的怪物。能对付所有看得见、摸得着、可以用刀砍、可以用枪打的敌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被仔细称量过，“但对隐藏在黑暗中的涌动——那些看不见的、渗进来的、从内部开始腐蚀的东西——他们毫无办法。” 路明非没有说话，甚至有点像想笑。好在他忍住了——这种场合笑出来委实是不太合适。 “这场战争，”路麟城说，“不是几个龙王跳出来搞事那种战争。是真正的、全方位的、你死我活的战争。它会烧掉很多东西。城市，国家，普通人的人生。最后活下来的人，可能连现在人口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那些走动的人影。 “他们，还有他们的后代，会是重新点燃这个世界的人。” 路明非沉默着。 他看着那些楼，那些灯，那些在风雪里走动的小小人影。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被看着。他们只是活着——吃饭，睡觉，工作，争吵，相爱。像任何地方的人一样。 虽然没法设身处地的这么想，但没法否认的是，战争确实就是这么残酷的东西，尤其是由内部爆发引起的战争。 “你妈不让我说这些。”路麟城忽然说。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她只想让你回来。回来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也许她是对的。”路麟城说。他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路明非还是听见了。 ...... 他们后来又聊了一些别的。 路麟城指着远处的温室，说那里面有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植物种子，有些已经在地面上灭绝了。他指着畜栏，说那些驯鹿是从西伯利亚的荒野里慢慢驯化来的，花了好几年才让它们适应这里的生活。他指着那些走动的人，说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是秘党成员，有些是普通人，有些是被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孤儿。 路明非听着那些老妈介绍过一次的东西又被老爸以另一种角度再次介绍。 他听出路麟城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某种东西。那不是炫耀也不是单纯的介绍，更像是一种......交代。 像是在告诉他：你看，这就是我这些年做的事——这就是我选择的路。 他没有问路明非理不理解，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路明非也没有说他理不理解，他也只是安静的听。 ...... 回去的路上，雪小了一些。 路麟城走在他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普通——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厚实的大衣，肩头落了一层细雪。和任何一个从办公室回家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传来滋滋的响声，还有妈妈哼歌的声音——还是那首跑调的歌，还是那个调子。 “回来了？”乔薇尼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洗洗手，马上吃饭。” 路麟城应了一声，把大衣挂起来。 路明非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场景。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暖黄色的灯光拢住一切。 他忽然想，那些被挡在外面的风雪，最后都落在谁身上呢？ 他没有问。 他换了鞋，走进屋里。 ...... 又过了几天。 日子还是那样过。早上被厨房的动静吵醒，吃热腾腾的早饭，白天有时候跟妈妈出去转转，有时候自己待着。晚上爸爸回来，带点东西，妈妈做饭，三个人坐在一起吃。 没有人提那些不该提的事。 但路明非知道，有些话早晚要说。 那天下午，路麟城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推开门的时候，乔薇尼正在阳台上收衣服。路明非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不知道谁落下的旧杂志。 路麟城看了他一眼。 “跟我出来一下。”他说。 路明非放下杂志，站起来。 乔薇尼从阳台进来，手里抱着叠好的衣服。她看了路麟城一眼，又看了路明非一眼，没有说话。 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路明非跟着路麟城出了门。 ...... 他们坐在楼下的一处长椅上。 那是一个小广场，平时有人下棋，有人聊天。这会儿雪刚停，人少，只有远处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 路麟城靠坐在长椅上，望着那些小孩，没有说话。 路明非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来的。”路麟城忽然说。 路明非转头看他。 路麟城没有看他。他望着那些堆雪人的小孩，目光很平静。 “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进来的，怎么躲过那些......”他顿了顿，“那些有的没的。我不在乎。” 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你来了。这就够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路麟城又把目光转回去。 “但是，”他说，“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 “什么人是朋友，什么人是敌人。” 第76章 我的儿子谁也不能欺负！ 路明非的心跳顿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 路麟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你身边有些......很特别的人。”他说，“他们帮你、保护你、带你来到这里，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 “但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路明非沉默着。 “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吗？” 路明非还是沉默。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吗？”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雪后的凉意。远处那些小孩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路麟城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在指责你，”他说，“我知道你没办法选择。从你出生那天起，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他看着路明非。 “但你现在得选了。” 路明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路明非读不懂的复杂。但那双眼睛看着他，就像很多年前看着他写作业一样——那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睛。 “你和我，”路麟城说，“还有外面那些普通人——我们和你身边的那些人，我们是敌人。” 路明非张了张嘴。 路麟城抬手，打断了他。 “不是我想这样，也不是他们想这样，但这就是现实。”他的声音很轻，“这是种族的战争，不是个人立场问题。你可以和他们做朋友，可以信任他们，可以把自己的命交到他们手上——但只要他们还是他们，我们还是我们，这场战争就不可避免。”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你能感觉到吧？那些......巧合。” 路明非还是没有说话。 “他们有自己的目的。”路麟城说，“我不说他们的目的是好是坏。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的目的和人类的目的，不是同一个。” 他顿了顿。 “你得想清楚，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毫不催促。 路明非沉默着。 很久，很久...... 他当然知道那些“巧合”。 像是多年前在仕兰中学初中部的那个大雨中的篮球场，他在外围旁观别人的温暖时恰好被温暖笼罩在了其中； 像是那个暴风雨的夜晚他恰好登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像是他加入卡塞尔、像是他最孤独的时候突然闯入的那些光......他都知道——毕竟...... 这些事很早就说开了啊。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路麟城把路明非叫到了书房。 那间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排书架，一盏落地灯。书桌上堆着各种文件，有些是手写的，有些是打印的，边角都被翻得卷起来了。落地灯的光晕拢住书桌那一小片区域，书架和墙壁隐没在昏黄的暗影里。 路麟城坐在书桌后面，示意路明非在对面坐下。 路明非坐下了。 沉默酝酿了几秒。 “有件事，”路麟城说，“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路明非看着他。 “你身边那些人，”路麟城说，“你的那些......朋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需要你帮我。” 路明非没有说话。 路麟城也没有催他。他只是靠进椅背里，落地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留下明暗分明的影子。 “不是让你去做什么，”路麟城说，“只是......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些事情。” “什么事？” “他们的情况。”路麟城说，“他们的能力，他们的弱点，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温和：“你跟他们相处了那么久，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 路明非沉默着。 路麟城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比如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她现在的实力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她的权能还在不在？她的言灵是什么，我们一直没搞清楚。还有夏楠……”他顿了顿，“你叫他楠哥对吧。他和你关系似乎不错。他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容易冲动还是习惯忍耐？他信任谁？怕什么？” 他说得很委婉，像是在聊家常，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细。 路明非低着头，看着书桌上一份文件边角卷起的痕迹。 “我没让你现在就回答。”路麟城说。他的声音里透出那种淡淡的疲惫，很轻，但路明非听见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想，多想想。”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路明非身边。 “我知道他们对你很好。”路麟城说，“我也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这些，但是明非——”他顿了顿，“这场战争不是我们挑起来的。它早就开始了，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让它结束的时候，还有人类活着。” 他的手落在路明非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个动作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他写作业写到很晚，爸爸进来看他，也是这么拍拍他的肩膀，说“早点睡”。 “我没要求你现在就做决定。”路麟城说，“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他走出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落地灯的光拢住路明非，在墙上投下一个安静的影子。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 ...... 又过了两天。 那天下午没有下雪。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一些，偶尔能看见太阳的轮廓，像一枚被毛玻璃罩住的灯泡。 路明非跟着她出门的时候，她正在门口穿鞋。那双靴子是旧的，鞋带有点磨损，但她系得很用力，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系完站起来，她的脸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种表情路明非见过，小时候家里来客人，妈妈忙里忙外的时候就是这张脸，看不出累，也看不出烦，只是一张很平常的、在做事的人的脸。 他们穿过那些云杉。乔薇尼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出来散步时一模一样。路过那栋比其他楼略高半层的建筑时，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最左侧的窗台——那盆吊兰今天没被拂雪，叶片上落了薄薄一层白。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路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食堂里有人在排队打饭，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有人推门出来，和乔薇尼打了个招呼，乔薇尼笑着点了点头，说“吃了没”，那人说“正要去”，然后擦肩而过。 路过那个总有人下棋的小广场。今天下棋的人不多，只有两个老人在角落里安静地对弈，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乔薇尼放慢脚步看了一眼，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那个裹军大衣的男人，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老人。 “那个是李叔，”乔薇尼说，“你爸的老棋友。下了一辈子棋，谁也没赢过谁。”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只是随口一提。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路明非继续跟在她身后。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妈妈今天走的路，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喜欢走大路，人多，热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和人打招呼。但今天她走的都是些小路，穿楼而过的那种夹道，两边是楼的山墙，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偶尔几根云杉从墙根里长出来。 但她的步子还是那么自然，那么不紧不慢，像是她本来就想走这条路。 他们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乔薇尼停下来。 是一个死胡同。三面都是楼的山墙，只有来路一条。地上有一张被人遗弃的长椅，木板有些朽了，但还能坐人。长椅对面是一扇被封死的门，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 乔薇尼在长椅上坐下，路明非站在她面前。 风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有点凉。 “儿子，”乔薇尼抬起头，看着他，“妈要跟你说件事。” 路明非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平时那种温润的亮光。她现在的眼睛里仿佛藏着利刃，像是反着刀光。 “你得离开这儿。” 路明非愣了一下，但乔薇尼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很快，干脆利落。 “你爸跟你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他让你选择，让你多想想。”她顿了顿，“但你其实不用做出选择，也不用去想那么多——离开这里，远离一切。”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乔薇尼抬手打断了他。 “你先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路明非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在学校被人欺负，妈妈第二天就站在校门口等那个男孩，那男孩后来见了他就绕道走。他那时候不知道妈妈跟他说了什么，但他记得妈妈当时看他的眼神——就是现在这种眼神。 “你知道这里的人怎么看你吗？”乔薇尼问。 “大概不会太友好吧。”路明非说。 这是难免的事情，他的出现太过突然和离奇，这座避风港的性质是这么的特殊，他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数足够让相当大的一部分人睡不着觉。 如果不是自己老爸老妈身份不一般，恐怕在这这儿是没法生活的这么安稳的。 但他们能顶住的压力也终究有限，所以几天过去了，老爸老妈都相继来找他谈话了。 这些路明非都有所意料，包括之前路麟城跟他说的那些话他其实也不意外，他只是觉得有些累而已。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还是乔薇尼刚刚说出的那句话——让他离开——他以为妈妈也是来做他的心理建设工作的。 “......也不全是，但不友好的人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有些人怕你。”乔薇尼说，“不只是因为你是S级，更因为你的出身，因为你和那些龙王走得太近。他们觉得你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她顿了顿。 “有些人想用你，你爸是其中之一。还有委员会那些人，他们觉得你是筹码，是情报源，是对付那些龙王的一张牌。”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还有些人想要你的命。” 路明非的心跳顿了一拍。 “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乔薇尼说，“他们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知道你身后还有多少人。他们怕你会把那些东西引进来——那些比龙王更可怕的东西。” 她没有说“暗面君主”这四个字，但路明非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但妈不管那些。”乔薇尼说。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有什么东西沉在底下，硬邦邦的。 “他们怕也好，想利用也好，想要你的命也好——那是他们的事。妈要保证的事只有一件——让你安全。” 她看着路明非，眼睛一眨不眨。 “这几天我已经把路线摸清楚了。换岗的时间，巡逻的空隙，哪个出口没人盯，哪条路能通到外面。”她说，“你随时可以走。妈送你。” 路明非看着她，他忽然意识到，妈妈这几天每天出去“转转”，不是真的在转。 “妈——” “还有。”乔薇尼打断他，“妈不让你选，不是因为你不该选。” 她顿了顿，语气中突然带上一抹柔和。 “是因为妈不忍心。” 路明非愣住了。 乔薇尼看着他，那目光很硬，硬得像石头，但石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爸说这是战争，我知道，他说的也对。战争总要有人顶在前面，总要有人牺牲。这些我都可以接受。”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但很快又被压下去了，“我甚至可以接受他顶在前面或者是我自己顶在前面，因为那是我们的选择，我们自己的路，不后悔。”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路明非很近。 “但是你不能。” 路明非张了张嘴。 “你是我乔薇尼的儿子。”乔薇尼说，“我的儿子，谁也不能欺负！” 第77章 逃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给他一个人听的，“妈怀你的时候，天天想你长什么样。生你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听见你哭的那一声，妈就觉得什么都值了。妈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叫妈妈——”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眼神闪过一丝愧疚和挣扎，随即又被死死的压住。 “这些，妈都记得。”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想起很多事——他最近总是想起很多事情。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整夜整夜不睡，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想起第一次考砸了，妈妈抱着他说没事下次再努力。 他想起那些他从没问过的问题——妈妈这些年过得好吗，有没有想他，有没有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 “所以妈不让你选。”乔薇尼说。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但那平静底下烧着的东西，路明非能感觉到。“你爸让你选，是觉得你该长大。但妈不这么想。妈觉得——你可以不用长大。” 她看着路明非，眼睛还是那么亮。 “妈送你走。你爸那边，妈来处理。” 路明非看着她：“他要是问起来呢？” 乔薇尼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刀锋在鞘里轻轻转了一下。 “他要是问起来，”她说，“我就告诉他：我儿子走了，我送的。有什么话，跟我说。”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很多年前一样，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那里面没有泪光，没有脆弱，只有一种很硬的、很亮的光。 “妈，”他说，“我再想想。” 乔薇尼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她说，“你想。但别想太久。” 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晚上吃饺子，”她说，“你爸昨天弄回来的馅，白菜猪肉的，你爱吃的那种。”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走得很快，步伐有力，背挺得很直。 和很多年前那个站在门口送他的背影，一模一样。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雪后的凉意。 路明非忽然想，妈妈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等着他回来，等着他需要她，等着她可以像这样，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妈在这儿。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早上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热腾腾的早饭，妈妈把盘子往他那边推，说“多吃点”。白天有时候出去转转，有时候窝在沙发里发呆。晚上爸爸回来，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路麟城出门越来越早，回来越来越晚。有时候饭桌上只有路明非和乔薇尼两个人，路麟城的位置空着，碗筷摆在原地，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开会，”乔薇尼说，“最近事多。” 她的语气很平常，但路明非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 还有那些偶尔投来的目光——从窗户后面，从云杉的阴影里，从那些他以为没人的角落。那些目光很轻，很淡，像是不经意间扫过，但路明非知道那不是不经意。 他在卡塞尔待过，他知道被盯梢是什么感觉。 他没有告诉乔薇尼，乔薇尼也没有问。 但有一天傍晚，她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晾衣绳对面那栋楼，三楼左边那户，这两天换了三个人住。”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扇窗户拉着窗帘，什么都看不见。 “原来住的是老陈一家，”乔薇尼说，“调去温室那边了。” 她把衣服叠好，抱在怀里，转身进屋。 路过路明非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晚上把窗户关好。”她说。 然后她进去了。 ...... 那天晚上，路明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细长的裂纹，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夏楠站在云杉背后，替他挡着风；想起一语不发始终握着刀柄的楚子航，却一直都默默站在他身边；想起古灵精怪的夏弥不经意的关心；想起看着大大咧咧的老唐偶尔会投过来的关切的眼神...... 他想起了那条叫柳德米拉的狗，歪着脑袋往这边看的那一眼。 他想起了那扇暖黄色的窗户，那只把吊兰往里挪了两寸的手，那只手在窗框上顿了一下的那个瞬间。 他想起了妈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硬的、很亮的光。 ...... 三天后的下午，路麟城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很多东西在里面——疲惫，无奈，还有一些路明非读不懂的。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他顿了顿，头也不回，“今天会开会到很晚......小心些。” 门关上了。 乔薇尼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抹布往水池边一搁，擦了擦手，走到路明非面前。 “走。”她说。 只有一个字。 路明非看着她。 “现在？” “现在。”乔薇尼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晚饭好了”或者“帮我把衣服收一下”。 但她的眼睛里那道光更亮了，亮得几乎有些刺眼，“你爸这个会至少要开到晚上。他走的时候带了两个人，剩下的人我数过，这个点儿正好换岗。” 路明非站起来。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忽然意识到，妈妈这几天每天出去“转转”，每天在阳台上收衣服，每天晚上让他关好窗户——那些都不是随便做的。 “跟我来。”乔薇尼说。 她转身往玄关走，步子很快，但没有声音。 路明非跟上去，看见她从鞋柜最里面摸出一双鞋——不是她的，是他的尺码，黑色的，底很软，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换上。”她说。 路明非换鞋的时候，她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就是路明非刚来那天，看见她穿的那件。 她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然后她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楼道里没人。 “走。” ...... 他们走的不是大路。 乔薇尼带着他穿过那些窄小的夹道，穿过那些楼与楼之间的阴影。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盲区里——那些刚好不会被窗户里望见的位置，那些刚好不会被路过的人撞上的角落。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个挺得很直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放学被人堵在校门口，妈妈来接他。她也是走在他前面，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那几个堵他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散开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他现在也不知道。 但他们穿过第三条夹道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工装，手里拎着工具箱，像是刚从哪栋楼里出来修东西的。他看见乔薇尼和路明非，愣了一下，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乔薇尼没有停。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她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那栋楼。 “三单元二楼漏水，”她说，“你修暖气的吧？赶紧上去看看，别让人家等急了。” 那人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往那栋楼走去。 乔薇尼继续往前走。 路明非跟上去。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进了单元门，没有回头。 “他是修暖气的？”路明非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乔薇尼说，“但他手里的工具箱是暖气班的。那个点儿，暖气班的人应该在食堂吃饭。” 路明非没有再问。 ...... 他们越走越偏。 那些赫鲁晓夫楼渐渐稀疏了，云杉也少了，脚下的水泥地砖变成了普通的雪地。前面出现一排低矮的建筑，像是仓库，又像是某种废弃的工棚。 乔薇尼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 她侧身往后看了一眼，听了听风声，然后朝路明非点了点头。 “前面那个灰房子，”她指了指，“后面有一扇铁门。门出去是一条废弃的运输通道，沿着通道一直往北走，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尼伯龙根的边缘。” 她顿了顿。 “你那些朋友有办法送你进来，就有办法接你出去。” 路明非看着她。 “你呢？” 乔薇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很亮。 “走。”她说。 路明非站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那天在小广场的角落，妈妈站在他面前，说“妈帮你离开这儿”。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厨房门口，说“晚上把窗户关好”。想起刚才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走在他前面，替他挡掉所有可能的目光。 “妈——”他的声音有点哑。 乔薇尼抬起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和很多年前拍着他睡觉时一模一样。 “别说话，”她说，“走。” 路明非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朝那个灰房子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乔薇尼还站在原地。她站在那个转角处，背挺得很直，深灰色的外套和周围的雪地几乎融成一片。她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一下。 像很多年前送他上学的时候那样。 路明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眼睛有点酸，但他没有回头。 ...... 那扇铁门就在灰房子后面。 锈迹斑斑，门轴已经很久没人上油，但推开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他预想中的刺耳声响——有人提前润滑过了。路明非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门外是一条废弃的运输通道。两边的墙很高，把风挡住了，雪落下来的时候很慢，像某种无声的仪式。他沿着通道往北走，步子越来越快。 二十分钟。妈妈说二十分钟就能到边缘。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的时候，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狗叫。 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天，这座尼伯龙根城市一直向他展现的是温和的那一面。 那些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那些被仔细扫过的台阶，那些在食堂排队打饭的人。温室的穹顶，畜栏的驯鹿，那个叫柳德米拉的圣伯纳犬，每天傍晚都会蹲在某栋楼下等谁回家。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从工棚后面涌出来的黑影，让他想起了卡塞尔资料里记载的东西——地狱犬，混血种的造物，被炼金术改写的战争兵器。它们平时不被放出来，像猎犬一样被锁在某处，只有需要它们的时候，才会有人打开那道锁。 这里毕竟是个避难所，只有温和可没办法避难。 现在，这座城市终于向他展现出了它暴力的一面。 路明非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那条运输通道的尽头，灰房子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个黑影，从那些废弃的工棚后面涌出来，像潮水。它们的速度很快，快到让人不敢相信那是生物该有的速度。 而在那些黑影前面，有一个更小的黑影。 深灰色的。 跑得很快。 ...... 路明非站在原地。 那些黑影从工棚后面涌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他的脚像是被钉住了。 那个深灰色的影子动了。 乔薇尼没有往他这边跑。她斜着穿过那片开阔地，朝废弃工棚的东侧冲过去。她的速度很快，快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人该有的速度。 那些地狱犬果然被她带偏了。最前面的几头转向，朝她扑过去。 她停下脚步。 枪从腰间拔出来——加长的枪管，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她双手握枪，姿势很稳。 第一头地狱犬扑到半空。 枪响，响彻整个工棚。 第78章 不后悔的理由 子弹贯穿了它的肩胛。那头犬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栽进雪地里，但立刻又爬起来了。血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它灰黑色的皮毛，但它没有倒下——它只是更狂暴了，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眼睛里的光从冷变成热，它再次扑上去。 乔薇尼侧身避开，第二枪打在它颈侧。 那头犬终于倒下去，四肢还在抽搐，嘴里吐出血沫。它还没死，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第二头从侧面冲过来。 枪响。子弹擦过它的脊背，撕开一道口子。血溅在雪地上，冒着微微的热气。那头犬吃痛，速度反而更快了，扑咬的角度也更刁钻。 乔薇尼退了一步，第三枪才把它放倒。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没有一头是一枪就倒的。有的中了三枪还在往前扑，有的被打穿了肚子还在用前爪爬。它们的血染红了那片雪地，但它们还在动，还在追，还在咬。 路明非看见了。这些东西根本不怕死。它们只怕死之前咬不到人。 “走！”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风撕得支离破碎，但他听出来了。 是妈妈。 他没有动。 又一批地狱犬围上去。乔薇尼边打边退，一直在往更远的方向移动。她的枪法还是那么准，但子弹打进那些东西的身体里，只是让它们更疯。 一头犬咬住了她的袖子。她甩开，袖子被撕下半截，露出小臂上深深的血痕。 另一头从背后扑上来。她来不及转身，只能往前扑倒，滚进雪地里。子弹打在雪上，溅起白色的碎屑。 “走——！” 她爬起来，继续开枪，继续往后退，继续把那些东西引向更远的地方。她的肩膀上全是血，深灰色的外套洇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痕迹。她的腿好像也有伤，跑起来有些跛。 但她还在跑，还在开枪，还在喊。 “走！” 她的声音更远了，更哑了。 路明非站在那里。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整夜整夜不睡，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想起第一次考砸了，妈妈抱着他说没事下次再努力。想起离家去卡塞尔的那天，妈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 这些回忆都是假的，他知道。 但是...... 想起那天在那个没人的角落，她站在他面前，眼睛很亮，说“妈送你走。你爸那边，妈来处理”； 想起出门前路麟城疲惫的眼神和那些带有暗示性的话语； 想起刚才她朝他挥手的样子。 那些黑影越围越多。那个深灰色的影子越来越小。枪声还在响，但响得越来越慢，间隔越来越长。 “走——！” 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路明非转过身。 他开始跑。 不是往北，不是往出口。 是往那边。 往那些黑影的方向。 往那个深灰色的越来越小的影子的方向。 回忆都是假的，但是—— 爱是真的！ 棕黑色的瞳眸不知何时染上璀璨的金色，炽热的像是烈阳。 ...... 她快撑不住了。 乔薇尼知道这一点，就像她知道子弹还剩几发，知道身后那条通道离边缘有多远，知道那些黑影永远不会停下。 左腿疼得已经快没知觉了——刚才那一扑，有什么东西咬穿了裤腿，皮肉翻卷，血把整条小腿都浸透了。 她靠着半截倾倒的工棚外墙，又开了两枪。枪火在雪光里闪了两下，最近的那头地狱犬翻滚着栽倒，但后面还有七八头。 七八头，足够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那条废弃的通道，那个她让路明非跑向的地方。太远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好。看不见，就不会回头。 她换了个弹匣，最后一个了。 “走——！”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谁在喊。 但没关系，他听不见才好。听不见才会一直跑，一直跑到边缘，跑到那些人有办法接他的地方。 一头地狱犬从侧面扑过来。 乔薇尼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没有子弹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甩手把枪砸在那头畜生的脸上。那头犬被打偏了半寸，爪子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在她肩上又添了几道血痕。她借着惯性往旁边翻滚，后背撞上另一根倾倒的立柱，肋骨传来一阵剧痛。 断了，大概。 剩下的地狱犬围上来。它们的眼睛在雪光里泛着幽绿的光，血从它们自己身上那些枪眼里往外淌，滴在雪地上，冒着微微的热气。但它们不在乎。它们只在乎咬死眼前这个人。 乔薇尼靠着那根立柱，喘着粗气。 她想：行吧，够本了，那小子应该跑出去了。 她闭上眼睛。 风声、咆哮声、那些畜生扑过来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闷响。 很重，很近。像什么东西以极高的速度撞进血肉里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地狱犬的惨嚎、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砸在雪地上的闷响。 乔薇尼睁开眼睛。 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 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话，像是有人从电影胶片里剪掉了中间的每一帧。每一次跳跃，就有一头地狱犬飞出去，撞在工棚的残垣上，或者干脆被撞得扭曲变形，砸进雪地里不动了。 那个身影的双手还保持着撞击时的姿态——不对，那不是撞击，那是......擒抱？投掷？ 乔薇尼当过教官，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格斗术，但没见过这样的。这根本不是格斗，这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的碾压，像一个人形的炮弹。 最后一头地狱犬被那个身影抓住后腿，抡起来砸在地上。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直到那头畜生的脑袋彻底变了形，四肢不再抽搐。 那个身影把它扔开，转过身。 乔薇尼看见了那张脸。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那些畜生的血。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璀璨的、如同实质一般的金色，在昏暗的雪夜里燃烧着，像两团烧尽一切的火焰。 “......臭小子。” 乔薇尼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轻，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个身影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害怕，庆幸，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什么。 乔薇尼靠着那根立柱，撑着站起来。肋骨断了的那一侧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 比她高了一个头。明明小时候还是个缩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的小孩，现在站在她面前，已经比她高了那么多。 “你回来干什么？”她问。 声音还是那么轻。不是质问，只是问。 路明非张了张嘴。 乔薇尼抬起手，拍了他一下。手掌落在他肩膀上，沾了一手的血——他的，那些畜生的，分不清。 “让你走，听不懂吗？” 她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睛很亮，和那天在那个没人的角落里一模一样。 路明非站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像烧尽的灰烬底下还埋着炭。 乔薇尼看着他，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血，带着雪，带着浑身上下的伤。 “妈让你走，”她说，“你偏不走，傻不傻？” 路明非的嘴唇动了动。 “妈。”他说，声音很轻。 “我发过誓的。” 乔薇尼愣了一下。 “发过什么誓？” 路明非看着她。那些地狱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他的声音哑，但很稳。 “这辈子，”他说，“再也不要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对啊，他早在那个雨夜就理解了什么叫悔恨，并发誓以后再也不要体会那种滋味。 乔薇尼看着他。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血和雪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缩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的小孩。那时候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心里藏，受了委屈也只是低着头。她有时候会想，这小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她没想过会是这样。 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眼睛亮得像烧着火，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 远处传来咆哮。 新的咆哮。 从那些工棚后面，从雪丘的背面，从更远的地方。不是一头两头，是很多头，比刚才更多。 乔薇尼的脸色变了。 路明非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 “退后。”他说。 “你——” “退后。”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有什么东西落在里面了，沉得不容反驳。 乔薇尼往后退了一步。不是被他吓住，是她看见了——他站到她身前时那个姿势，和她刚才站在那里引开那些畜生时，一模一样。 第一头地狱犬从工棚后面冲出来。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一潮。 路明非动了。 依旧是那块的不像话的动作，伴随着一些若隐若现的龙文共鸣，他的肌肉在一瞬间膨胀了几分。那头冲在最前面的地狱犬还在半空中，他已经到了它侧面，一只手抓住它的后腿，另一只手按住它的脊背。 拧。 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头畜生砸进雪地里，不动了。 第二头从侧面扑过来。他没有躲，反而迎上去，侧身擦过它的利爪，肘击砸在它颈侧。那头犬翻倒，又爬起来，又扑过来。他等它扑到面前，才偏头避开，双手抱住它的脑袋—— 扭断。 第三头和第四头同时到。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踏了一步，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的衣服被撕开几道口子，血渗出来，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金色的、冷得像冰、又烫得像火的眼睛。 又一头倒下，又一头，又一头...... 乔薇尼在后面看着，张开嘴想喊他，想让他往后，想让他别这么疯—— 然后她看见了。 他的手臂上被撕开的那道口子，正在愈合。 不是慢慢结痂那种愈合。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疯狂工作，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血管重新连接，皮肤从边缘向中间爬过去。十几秒前还在流血的伤口，十几秒后已经只剩下浅浅一道红痕。 那不能说是愈合，简直是有什么力量在将伤口暴力的缝合一样。 还有他的腿。她看见他被一头地狱犬撞倒，左腿扭成诡异的角度——那绝对是断了。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单手撑地站起来，用那条腿踹开扑过来的畜生。 踹开的时候，那条腿还是弯的。 落地的时候，已经直了。 乔薇尼站在那里，忘了喊。 她见过很多事。她见过龙王的复苏，见过混血种燃烧生命，见过人类能做到的极限和做不到的极限......但她没见过这个。 这不是混血种的自愈能力......这就是他应有的能力，却不该是此时才对。在这里，这座尼伯龙根里，他怎么能发挥自己的能力？ 又一波地狱犬涌上来。 路明非还在杀。 他的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全是血——他自己的，那些畜生的，分不清。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准，那么不要命。但他杀得快，来得更快。那些东西像是永远杀不完，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乔薇尼终于喊出声：“够了——！”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杀。 又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他的速度开始慢了。那些跳跃之间的间隙，开始有了一瞬间的停顿。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隔着十几米远都能听见。 但他还在杀。 乔薇尼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疼，他是顾不上疼。 他不是不知道怕，他是没空怕。 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她面前，杀那些永远杀不完的东西。因为他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是他不后悔的理由。 第79章 撑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最后一头地狱犬倒下去的时候，路明非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还在抖。那些伤口还在愈合——有的已经愈合完了，留下新生的皮肤；有的还在蠕动，血管和肌肉像虫子一样往里缩；有的一边愈合一边往外渗血，显然伤得太重，连这种速度都来不及处理。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 乔薇尼跑过去。她的腿也在疼，肋骨也在疼，但她跑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臭小子——” 他没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喘气。雪落在他肩膀上，很快被体温融成水，混着血往下淌。 乔薇尼伸出手，想扶他。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她听见了。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她抬起头。 那些黑影从工棚后面走出来，从雪丘的背面走出来，从那条废弃通道的方向走出来。不是地狱犬。是人。 一伙人。 端着枪，穿着和那些地狱犬身上烙印着相同徽记的制服。 为首的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的大衣上沾着雪。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表情。但他走路的姿势，他站在那里时微微前倾的姿态，乔薇尼太熟悉了。 路麟城。 他站在他们面前，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没有说话。 那些持枪的人把枪口对准瘫坐在地上的路明非。 乔薇尼站起来。 她挡在路明非前面，面对着那些人，面对着那个她嫁了几十年的男人。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雪和血的味道。 那些持枪的人把枪口对准瘫坐在地上的路明非，对准挡在他前面的乔薇尼。 “够了。” 路麟城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会议上宣布散会。 他抬起手，示意那些人把枪放下。那些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薇尼，”他说，“让开。” 乔薇尼没有动。 路麟城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丝路明非读不懂的复杂。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没办法。”他说，“这里的人可以进来，但不可以出去。这是规矩。” “狗屁规矩。”乔薇尼说。 路麟城没有接话。他只是越过她，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路明非。 “明非，”他说，“起来吧，地上凉。” 路明非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喘着粗气。雪落在他肩膀上，混着血化成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路麟城等了一会儿。 “我不说什么这是为你好之类的话，但......”他说，“你留在这里，帮我们，帮人类——这是你该做的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特殊，关于这一点我之后也会向你解释。但现在——跟我回去。” 路明非还是没有动。 路麟城往前走了一步。 “你那些朋友，”他说，“他们是什么人，你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等你没用了呢？等他们达成目的了呢？”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血腥气。 “我说过，这场战争不是我们挑起来的。”路麟城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它已经来了。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让它结束的时候，还有人类活着。你——你可以帮我们。你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他们的能力，知道他们藏在哪儿。你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路明非的肩微微动了一下。 “你妈，”路麟城看了一眼乔薇尼，“她只想让你安全。我知道，我也想让你安全。但安全不是躲出来的，是站出来的。” 他顿了顿。 “你回来。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你还是我儿子，这里的人都会对你好，你甚至可以是他们的救世主。你帮我们——你帮人类——这是你该走的路。” 路明非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污，混着雪化开的水。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金色的、冷得像冰、又烫得像火。 他看着路麟城。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看着。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混着血和雪，在这片被地狱犬尸体铺满的雪地里显得有点奇怪。 路麟城皱起眉。 “你笑什么？”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不是哭，是真的在笑。 “爸，”他说，声音很轻，“我问你一件事。” 路麟城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战争，人类，该走的路，该站在哪一边。”路明非抬起头，“你说得都对，我都听懂了。” 他顿了顿。 “你说的那些，”路明非说，“大道理，大是大非，人类的存亡，种族的战争——这些东西，和另一些......在你看来应该微不足道的问题相比，我应该站在哪一边？好像真的很好选，就像人类的存亡和今天的晚饭一样，不该存在什么犹豫。” 路麟城没有接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笑了笑。 “爸，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为我讲过这些大道理。” 路麟城的眉头皱起来。 “小的时候，我被人欺负。学校那些人堵我，打我，把我的书包扔进水池里。我反击过，真的。”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但每次反击完，第二天他们会来更多人，打得也更狠。婶婶还会要我给人家道歉，争取更轻一些的赔偿......我不怪叔叔婶婶，谁让我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呢？” 路明非自嘲的笑了笑，他身前的乔薇尼心狠狠的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因为没有人为我撑腰，没人撑腰的人连反抗都是错的。” 雪落在他肩上，混着血化成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后来，”他说，“后来有人为我撑腰了。” 他看着路麟城。那双金色的眼睛很亮，亮得几乎有些刺眼。 “有人替我出头，有人站在我前面，有人告诉我——不用怕。有人在我最倒霉的时候把伞撑在我头顶，有人在我最冷的时候把我拉进车里，有人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说‘我们都在’。”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 “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什么战争，什么种族，什么人类存亡——太大了，爸。我脑子笨，想不明白。” 他笑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想得很明白。” 他看着路麟城的眼睛。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风从远处吹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但路麟城听见了。 乔薇尼也听见了。 “这不是非常简单的道理吗？”路明非说。 路麟城没有说话。 路明非低下头，又抬起来。 “你刚才让我选，”他说，“让我帮你们，帮人类。你说那是我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 “可是爸，我想问你——”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在我被人欺负的那些年，你在哪儿？‘人类’，又在哪儿？” 路麟城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雪和血的味道。 路明非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血，有雪，有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还有一种路麟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质问，只是一种很安静的、好像早就知道答案的什么。 “没关系，”他说，“我不怪你。”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但你知道吗，爸，”他说，“现在，在这座尼伯龙根里，甚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对我做什么。” 路麟城看着他。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路明非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面了，沉沉的、亮亮的。 “因为楠哥说——” 他顿了顿。 “他一直都在啊。”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那些持枪的人还在端着枪，枪口对准这片被血染红的雪地。 一切都没有变化。 然后—— 路麟城忽然僵住了。 不是那种因为震惊而僵住，是那种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钉住的僵硬——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某一瞬间彻底停止，甚至连心跳都像是漏掉了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声音，没有影子，没有任何入侵的迹象。但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知道了什么——那种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人类在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 是从脑子里。 “秘书长。”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的。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是单纯地......在那里。 路麟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转身。 没有人。 他身后只有那些持枪的人，只有被雪覆盖的工棚，只有远处若隐若现的云杉穹顶。 没有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他知道！ 因为那股压力——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压力——正在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侵入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开始看见了，却不是用眼睛——是用脑子。 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恐惧，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噩梦，那些在深夜惊醒时发现自己浑身冷汗的瞬间——它们正在他的意识里一一浮现。 不是回忆，是重现！ 他像是被强行拖回了每一个他最害怕的时刻，重新经历一遍那种彻骨的恐惧。 他想挣扎，但他动不了。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任由那些恐惧从他的灵魂深处被一一翻出来，摊在阳光下。 其他人也一样。 那些持枪的人已经跪下去了一半。不是自愿的，是身体不听使唤了。他们的枪掉在雪地里，双手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各种无法辨认的声音。有人在大喊大叫，有人在哭，有人在拼命往后退，但退了没几步就瘫软在地上。 还站着的那几个，也只是站着而已。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焦距，脸上全是恐惧到极致后的空白。他们看着某个方向——不是同一个方向，每个人看的方向都不一样。他们在看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乔薇尼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她没有跪下去，没有哭喊，没有蜷缩成一团。但她的手在抖——那种无法控制的、发自本能的抖。她见过很多事。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但她现在知道，她错了。 因为那个正在降临的东西，不是“可怕”两个字能形容的。 那几乎是恐惧本身。 是人类在进化成人类之前，躲在洞穴里瑟瑟发抖时，面对外面那片未知黑暗时所感受到的东西。是刻在基因里、比意识更深的地方、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那个东西现在就在这里。 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们。 终于，有人动了。 不是那些人，是路麟城。 他转过身，却不是他自己想转身。是他的身体被某种力量驱使着，一点一点地转过去，不由自主，像是有意识的提线木偶一样。 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一直都在。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肩头落着一层细雪。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路麟城。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那些跪着的人没有看见他。 那些站着的人也没有看见他。 但路麟城看见了。 不是因为他的眼睛比别人好，是因为那个人“允许”。 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那股让所有人陷入恐惧深渊的威压——正在从这个人身上缓缓地、无声地、无穷无尽地涌出来。像是大海的潮汐，像是地底的岩浆，像是宇宙深处那个永远看不见的黑洞。 他是源头。 是所有人此刻正在经历的一切的源头。 那个人看着路麟城，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路麟城的脑子里，钉进那些跪着的人的脑子里，钉进这片被恐惧笼罩的雪地里所有人的脑子里。 “老路说，”他说，“我一直都在。” 他顿了顿。 “所以我在。”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雪沫。 那些持枪的人终于全部跪了下去。 路麟城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只有那个瘫坐在雪地里的男孩，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脸上全是血污。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很亮。 但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在笑着。 “怎么样老爸，给我撑腰的人，很不错吧？” 第80章 哈巴狗 路麟城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的眼睛看着三步之外的那个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那不是恐惧——恐惧已经过去了，在得到赦免之后——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某种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东西。 夏楠没有看他。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路麟城的肩膀，落在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孩身上。 “还行吗？”他问。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 路明非咧开嘴，露出沾着血的牙齿。 “楠哥，”他说，“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真不行了。” 夏楠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路麟城身上。 “秘书长，”他说，“谈谈？” ...... 那些持枪的人被夏弥和老唐清场了。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的。也许是刚才那股威压散开的时候，也许是更早。路明非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工棚后面，只剩下雪地里那些杂乱的脚印，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乔薇尼被诺诺扶到一边去了。她不想走，但诺诺说“阿姨您伤得不轻，先处理一下”，她就没再坚持。走之前她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担心，心疼，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复杂的什么。 路明非冲她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不放心的走了。 工棚后面有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不知道是谁搬来了几截断木，权当凳子用。路麟城坐在其中一截上，夏楠站在他对面。路明非坐在稍远一点的雪地里，靠着半截倾倒的立柱，喘气。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那些伤口已经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在雪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但他还是很累，累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听着。 夏楠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路麟城。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和他毫无关系的东西。 路麟城先开口了。 “你知道多少？”路麟城问。 夏楠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路麟城。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和他毫无关系的东西。 路麟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压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那个东西——你叫他小魔鬼的那个——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夏楠没有说话。 “他是黑王。”路麟城说，“或者说，是黑王的一部分。我们研究了很久，做了很多次实验，最后得出的结论——他比任何龙王都危险。他如果真的苏醒，完整地苏醒，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他。” 他顿了顿，看着夏楠。 “包括你。” 夏楠的眉梢动了一下，只是极轻微的一下。 “所以你们把他锁起来。”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对。”路麟城说，“锁起来，研究他，找到他的弱点。这是唯一的办法。” “研究了多久？” 路麟城沉默了一会儿。 “从他出现的那天起......”他顿了顿，“十几年了。” 夏楠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结果呢？” 路麟城没有说话。 夏楠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便自己说了下去。 “你们研究了十几年，”他说，“找到他的弱点了吗？” 路麟城还是没有说话。 “你们能杀他吗？” 沉默。 “你们能控制他吗？” 还是沉默。 “你们能阻止他苏醒吗？” 路麟城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夏楠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面了——不是嘲讽，不是轻蔑，只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事实的什么。 “所以，”他说，“你们把他锁起来，研究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是把他关在那里，让他一天天被水银侵蚀，一天天虚弱下去。” 他顿了顿。 “这就是你们的办法。” 路麟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你只是——你只是运气好，吞噬了几位王，就以为自己可以狂妄了？” 夏楠没有说话。 路麟城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面对着夏楠，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是谁，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这不是什么秘密。” 夏楠看着他，没有否认。 “我还知道你做了什么。”路麟城说，“你吞噬了白王，吞噬了天空与风之王。你很强。我没有否认这一点。” 他顿了顿。 “但这不是你狂妄的理由。”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雪后的凉意。 “你什么都不懂。”路麟城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知道那个东西有多恐怖。你不知道他如果醒来会发生什么。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他锁在这里——你以为我们想吗？你以为这是我们的选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们把他囚禁在这里。”他说，“以他为基础，创造了这个尼伯龙根。这座避难所，这些活着的人，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封印之上的。我们日夜监控，一刻不敢放松，为的就是防止他苏醒。” 他看着夏楠。 “你什么都不懂。” 夏楠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目光还是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 夏楠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目光还是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 但有什么东西在那平静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懂？”他问，声音很轻。 路麟城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睛里那点烧着的东西还没有熄。 夏楠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很近。近到路麟城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极细微的纹路。 “秘书长，”他说，“你说你知道我是谁。你说我吞噬了白王，吞噬了天空与风之王。你说这不是我狂妄的理由。” 他顿了顿。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路麟城看着他。 “你锁着的那个东西，”夏楠说，“他叫什么名字？” 路麟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他……”他开口，又停住。 夏楠等了他两秒。 “你研究了十几年，”他说，“日夜监控，一刻不敢放松。你做了无数实验，得出了无数结论。” 他顿了顿。 “但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路麟城的眉头皱起来。 “这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他是什么。他是黑王——或者说黑王的一部分。他的名字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夏楠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无趣。 “毫无意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我本来以为，能建起这么个尼伯龙根，能把他锁在这里十几年，你们至少知道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顿了顿。 “结果就只是这样。” 路麟城皱起眉。 “什么意思？” 夏楠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路麟城，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试图解释彩虹的物理原理给人听的......一只蚂蚁。 “秘书长，”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路麟城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知道，”夏楠继续说，“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你以为这些就是全部。”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路麟城更近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那些‘暗面君主’，你那些藏在阴影里、让你日夜不安的东西，你那些自以为可以搅动世界战争的那群家伙......”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们叫我什么，你知道吗？” 路麟城愣住了。 “他们......”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 夏楠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疲惫和无趣。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他说，“却在这里跟我说‘我什么都不懂’。” 他摇了摇头。 “秘书长，”他说，“你，还有你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朋友们——你们就像一群对着影子狂吠的狗。” 路麟城的瞳孔剧烈收缩。 “影子？”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那些东西有多恐怖吗？你知道它们——” “我知道。”夏楠打断他。 声音很轻。但有什么东西沉在底下，压得路麟城的话戛然而止。 “我知道它们，”夏楠说，“比你清楚得多。” 他顿了顿。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叫‘暗面君主’吗？” 路麟城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它们在暗处，”夏楠说，“是因为它们只配待在暗处。” “你问我知不知道它们有多恐怖，”他说，“我现在告诉你——我知道。我知道它们每一个的名字，知道它们每一个的来历，知道它们每一个藏在哪儿。” 他顿了顿。 “我还知道，”他耸耸肩，“它们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 路麟城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夏楠等了他两秒。 “所以，你说我什么都不懂？”夏楠摇了摇头，“秘书长，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他转过身，朝路明非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没有回头，“那些‘暗面君主’——你猜它们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没动？” 路麟城的嘴唇动了动，但夏楠没有等他的答案。 “因为它们不敢。”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这一次，他转过身来。 他看着路麟城，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轻蔑，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近乎疲惫的什么。 “秘书长，”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路麟城看着他。 “那些东西，”夏楠说，“你怕了它们那么久，防了它们那么久，日夜不安，寝食难安——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为什么只敢待在暗处？” 路麟城没有说话。 夏楠等了他两秒。 “因为它们也在怕。”他说。 路麟城的眉头皱起来。 “怕什么？” 夏楠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看一个对着影子狂吠的狗，终于意识到那影子只是一棵树。 “怕末日。”他说。 路麟城愣住了。 “末日？” “对。”夏楠说，“末日。”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路麟城更近了。 “你一直以为它们是带来末日的人，对不对？你一直以为它们在黑暗中涌动，在谋划着什么，在等待时机毁掉一切。” 他顿了顿。 “但真相是——它们和你一样。” 路麟城的瞳孔剧烈收缩。 “和我一样？” “对。”夏楠说，“和你一样，和这座避难所里的所有人一样——缩在壳里，瑟瑟发抖，求一个独善其身。” 他摇了摇头。 “多么可笑啊。” 他看着路麟城，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近乎悲悯的什么。 “你防备了这么久的人，”他说，“你日夜不安、寝食难安、建起这座尼伯龙根、把他锁在这里十几年——你防备的那群人，只不过是一群和你一样的......” 他顿了顿。 “哈巴狗。” 路麟城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夏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暗面君主，那些藏在阴影里让你日夜不安的东西——它们只不过是一群和你一样的哈巴狗。缩在角落里，对着外面的黑暗狂吠，以为自己很凶，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 夏楠轻轻叹了口气，言语之中都是失去了耐心的无趣。 “这很悲哀不是么？路秘书长，你们建造这座避难所的初衷不能算错，但你们防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有问题。看在老路的份上，我最后再送你个情报吧，也好让你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你们锁起来的那家伙，不是黑王。” 第81章 准备见小魔鬼 他们走在那条废弃的运输通道里。 两边的墙很高，把风挡住了。雪落在通道里，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远处，那些工棚的轮廓已经模糊了，身后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也看不见了。 路明非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太快。他需要时间想一些事情。 夏楠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和他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们就会这样一直走到出口。 然后夏楠开口了。 “你爸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条安静的通道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路明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夏楠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前方，望着通道尽头那片越来越亮的光。 “他不知道我是谁。”夏楠说，“他以为他知道。他以为那些情报是真的，他以为他看透了我。但他不知道。”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是芬里厄。”夏楠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大地与山之王，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他顿了顿。 “他甚至不知道芬里厄现在是谁，不知道芬里厄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我和蠢龙之间是什么关系，在他的认知中我和蠢龙就是同一个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什么都是只知道一点儿。” 路明非听着，心中缓缓点头表示认同。该说什么才好呢......这些东西他刚刚听的时候就想吐槽了——很难以置信的是这个避风港的消息居然这么的滞后。 “他以为我吞噬了白王，吞噬了天空与风之王。”夏楠说，“他以为这就是我实力的来源。他以为他能估出我的极限——像估算一个实验数据那样，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摇了摇头。 “但他不知道我真正的实力是什么，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不知道那些他以为的极限，对我来说只是起点。他们甚至想象力也很匮乏，太平洋上的事闹的很大，这里多少也该有点消息才对，但他们完全没想过这事是我们干的。” 路明非的脚步顿了一下，夏楠继续往前走。 “他还以为小魔鬼是尼德霍格呢，”夏楠的声音带着些不屑，“他们把他锁起来，研究他，日夜监控他，以为自己在防止末日的降临。” 他顿了顿。 “但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锁在那里，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不知道他等的人是谁......真是可笑，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悲哀。”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魔鬼他......他不是黑王？”他问。 路明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些特殊，夏弥和康斯坦丁还有芬里厄他们对他那些微妙的态度他其实也能感觉到。 曾经他还问过小魔鬼他是不是黑王，虽然小魔鬼说他不是，但路明非一直没信。 讲道理能让龙王都特殊对待的存在除了黑白王也没别人了吧？现在白王在夏楠肚子里，路明非当然就觉得自己和小魔鬼就是黑王了——对，他们都是，就像王座上的双生子那样。 这样倒也能解释路鸣泽为什么叫他哥哥了。 夏楠没有立刻回答，又走了一段路才完成措辞。 “他是，杀死黑王的人。”夏楠说。 路明非愣住了。 “什么？” 夏楠看着前方，目光很平静。 “我说，他不是黑王，是杀死黑王的人。”夏楠说，“他是新王。是反抗者，是终结者。这个讲起来比较麻烦，但你应该知道龙族的历史结束与一场反叛和革命吧？那场反叛就是小魔鬼干的。他如果真的恢复到应有的全盛之资，他和黑王确实是同位格的存在。” 他顿了顿。 “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 路明非等了等，见他不说下文，便追问：“现在怎么了？” 夏楠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 “现在，”他说，“他们要面对的东西，是即将复苏的黑王。”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黑王......要复苏了？” 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在惊讶什么——毕竟诸神的黄昏是他们一直在防备的东西，委实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没什么好惊讶的不代表听到的时候不会有反应。那是黑王，是名字象征着“绝望”的东西，光是听到他要复苏就足够让人条件反射的呼吸一凝。 路明非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路麟城说的那些话——战争，人类存亡，末日的威胁。他想起夏楠刚才说的那些——暗面君主只是一群躲在阴影里的哈巴狗，真正的威胁另有其人。 他想起那个被锁在水银池上的孩子——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从对话中不难还原出来。 锁链穿过四肢，胸口插着长枪，低垂着头，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他想起那句话。 “你终于来看我啦，哥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一个梦境之中，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在那条幽深的走道尽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叫他哥哥，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被锁在那里。 现在他好像知道了一点。 “所以......”他的声音有点哑，“他......小魔鬼......他和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 “那得看你。”夏楠看着他。 “看我？” “对，看你。” 夏楠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你把他当敌人，”夏楠说，“他就是敌人。” 他顿了顿。 “你把他当自己人——” 他没有说完。 但路明非听懂了。 “他等了我很久，对吗？”路明非说。 夏楠点了点头。 “不只是从被锁起来的那天，小魔鬼他等你的日子......只怕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长。” 风从通道尽头吹来，带着雪后的凉意。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夏楠。 那个梦中，那个废弃的教堂里，那双没有眼球、却像能看见一切的眼睛仿佛再度出现在了眼前。他想起那句话的语气——诡异的、欢快的、又带着无尽悲凉的。 想起自己那时候的反应。 害怕，震惊，不知所措。 却没有想过——没有想过，那个人在叫他“哥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没有想过，他被锁在那里那么多年，每一天，每一夜，都在等。 “他现在......”路明非开口，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还活着吗？肯定还活着。那些人把他锁在那里，不是为了杀死他，是为了防止他苏醒。 疼吗？夏楠描述过——水银浸透全身，锁链穿过四肢，胸口插着那柄扭曲的枪。怎么可能不疼。 恨吗？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但他也没有亲眼见过。那些画面，那些感受，都只是夏楠的描述。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知道那个人在等他，但他还没有去看过。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别心慌，老路。”在路明非心慌意乱的时候，一直稳重有力的手拍在了他肩膀上，“就像我说的那样，他已经等了很久，不差这么一会儿了。你调整好心态再去面对他，这才是对小魔鬼而言最好的。” 夏楠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他回过头。 路明非站在原地，低着头。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那件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夏楠没有催。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男孩。 风从通道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雪沫。远处，那些工棚的轮廓已经完全模糊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很久。 路明非的肩膀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面了——不是刚才那种慌乱，不是不知所措，是一种很沉很沉的、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平静。 “楠哥。”他说。 夏楠看着他。 路明非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 “不等了。”他说。 夏楠的眉梢动了一下。 “现在就去？” 路明非点了点头。 “现在就去。”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有什么东西落在里面了——那种很久以前，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他决定走下去的时候，也有过的东西。 夏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心慌了？”他问，没有回头。 路明非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句“哥哥”的语气——诡异的、欢快的、又带着无尽悲凉的。想起夏楠刚才说的那些——锁链穿过四肢，胸口插着枪，水银浸透全身。想起那个被锁在那里的人，每一天，每一夜，都在等。 “心慌。”他说。 他顿了顿。 “但总不能让他一直等下去。” 夏楠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 然后夏楠点了点头。 “那就走。”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 路明非跟上去，走在他身边。 ...... 夏楠没有直接往地下走。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只是疑问还是有的。 “楠哥？不是说去看......” “让你那个‘老爸’来带路。”夏楠耸耸肩说。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被锁在水银池上的孩子所在的第四层，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走。夏弥当初撬开的是档案室那条路，而那个检修井通往的第四层，他只是在夏楠的描述里听过。 “别误会，我找得到路。”夏楠一看路明非那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 什么。 “那为啥还要......还要老爸带路？”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在夏楠的面前用了“老爸”这个称呼。 “你老爸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就是容易被自己的思维所局限。”夏楠叹了口气，“简单来说，他们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不撞南墙不回头。” “所以这是......”路明非有些明白了，情绪突然恢复了一些。 “就是你想的那样，”夏楠无奈的耸耸肩，“帮你老爸纠正一下观念而已，他也需要一个足够有力的证据来让这里的人信服。” ...... 他们往回走着。 穿过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穿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地狱犬尸体，穿过那些持枪者留下的杂乱脚印。 路麟城还站在原地。 他像一尊石像，从夏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 他的大衣上落满了雪，肩上、头发上、睫毛上，全是白。但他没有拂，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某个方向——也许是他们离开的方向，也许是更远的什么。 直到夏楠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路秘书长，”夏楠说，“带路吧。” 路麟城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复杂，还有一种路明非读不懂的什么。 “去哪儿？” 夏楠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路麟城，路麟城就懂了。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 夏楠没有说话。 “你知道那个东西......”路麟城顿了顿，改口道，“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夏楠还是没有说话。 路麟城看着他，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责备，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近乎无奈的什么。 “你也想去？”他问。 路明非点了点头。 路麟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跟我来吧。”他说。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82章 涌动 路麟城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动，是在等他们跟上。也是在给自己时间。 穿过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穿过那些工棚的阴影，穿过那条通往地下的检修井。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他们三个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 直到他们走进那条盘旋向下的坡道，他才开口。 “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 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闷闷的。 夏楠没有接话。 路麟城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最后一次努力。 “我知道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他说，“我知道你很强，比我强，比我想象的强。刚才那一幕……我看见了。我承认，我之前以为的那些，都是错的。” 他顿了顿。 “但就算他不是黑王，也绝不是普通的龙王可以比拟的。” 他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 “我研究了他十几年。每一天，每一夜，都在研究。他的力量，他的气息，他沉睡时偶尔泄露出来的那一点——哪怕只是那一点，也足够让我确定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夏楠。 “他如果醒来，如果恢复，他所能造成的破坏，不会比黑王小多少。” 夏楠看着他，没有说话。 路麟城等了两秒，见他不接话，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你可能掌握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他说，“你那么强，你有你的渠道。但就算如此——就算你比我了解他——你也得想清楚一件事。” 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放出这种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夏楠还是没有说话。 路麟城也不期待他说话。他只是继续走，继续说着那些他必须说的话。 “他如果真的暴走，真的失控，这个尼伯龙根根本挡不住他。这座避难所，这些活着的人，这一切——都会毁在他手里。”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什么？你以为我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自己吗？”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我是为了让他们活下来。” 他顿了顿。 “让那些人——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在食堂排队打饭、在广场上下棋、在家里养吊兰的人——活下来。” 路明非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盆吊兰。想起那只每天拂去新雪的手。 他想起柳德米拉。想起那条蹲在雪地里等人的狗。 他想起那些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路麟城没有再说话。 他们沉默着走完剩下的路。 直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他才停下来。 “到了。”他说。 夏楠从他身边走过，站到门前。 路麟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真的想好了？” 夏楠没有回头。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我不是在吓你，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 他顿了顿。 “放出他，可能会毁掉这一切。” 夏楠从路麟城身边走过，站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他的手按在门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路麟城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过了两秒，夏楠转过头。 他看着路麟城。那目光里没有刚才的漠然，也没有讽刺。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个同样在挣扎的人的什么。 “秘书长，”他说，“我尽可能为你保留一点尊重。” 路麟城愣了一下。 夏楠等了他两秒。 “因为之前，你试图帮老路逃离。尽管很隐晦，但你说了。” 路麟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你身在其位，”夏楠说，“我理解。” 他顿了顿。 “所以让你带路。不是因为我找不到。”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那扇门。 “是想让你见证一下。” 路麟城看着他。 “通过你自己的双眼，来见证。” 夏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语言总是无力的。”他说，“你这种人，不亲眼看看，什么都不会相信。” 他把目光从路麟城身上收回来，落在那扇门上。 (明天回来) 夏楠把手按在门上，然后门消失了。 不是打开，也没有碎裂或是化为齑粉什么的——不是那种机械的变化，是字面意义上的凭空消失。 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那扇厚重的、刻满炼金纹路的金属门，在路麟城眼前，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化作虚无。 门框还在，门框两侧的墙壁还在。但门本身，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 路麟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很多事。他见过龙王复苏，见过混血种燃烧生命，见过人类能做到的极限和做不到的极限......但这个他真没见过。 既没有言灵波动，也没有炼金术的痕迹。没有任何可以解释这种现象的东西，就只是单纯的——消失了。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速转动起来。 消失——凭空消失。不是被破坏，不是被移开，是彻底地、不留痕迹地消失。 他想起那个报告，那份来自太平洋的、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报告。 那一天，太平洋中央，横跨二十经度的海域的海水凭空消失了。不是退潮，不是蒸发，不是任何一种自然现象可以解释的。是消失——就像上帝用一只无形的手，把那片海域从地球上抹去了一样。 卫星图像显示那片区域变成一个巨大的空洞，海底裸露出来，那些从未被人看见过的深海地貌第一次暴露在阳光下。然后，并没有过去多久的时间，海水又回来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人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也没人能解释那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研究了很久，最后只能把它归档为“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 路麟城看过那份报告。他记得那些数据，那些图像，那些专家们百思不得其解的结论。 现在他看着这扇消失的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瞬间串连上了。 夏楠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嘴角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那个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终于开始把线索连起来的孩子。 路麟城的喉咙动了动。 “太平洋......”他开口，声音有点涩，“那个海洋空洞......” 话还没说完夏楠就点了点头。 很轻，很随意。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动作中还带着些无奈，像是在疑惑与为什么他现在才联想起来。 “对，”他说，“我干的。” 路麟城愣住了。 他看着夏楠，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锁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可是太平洋！那是横跨二十经度的海域！那是足以改写地理课本的事件！那是被秘党研究了很久、至今没有结论的谜团。 可眼前这个看着不大的年轻人却说是他干的，就像说“我今天吃了早饭”一样平常。 路麟城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夏楠看着他，等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秘书长，”他说，“我希望这件事能让你意识到一些问题。最起码也该知道——”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路麟城身上收回来，落在那扇已经不存在的门的位置。 “自己的无知。”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那间圆形石室。 “和盲目的傲慢。” 他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什么情绪。 “你以为你知道的那些——你以为的极限，你以为的可能，你以为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 “其实什么都不是。”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路麟城。 路麟城还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路明非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跟着夏楠走了进去。 半晌，路麟城才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一样迈着自己都已经感觉不到的麻木的步伐，走进了那间被他们视为禁地的安置着魔鬼的地方。 ...... 路明非跟随夏楠的脚步走进石室，石室比他想象的更大。 穹顶很高，尖拱的形状像某种古老的教堂。幽蓝色的光沿着石壁缓缓流淌，照亮那些雕刻着龙文和图腾的青铜柱。四根柱子，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柱身布满了裂纹，像是曾经承受过巨大的冲击。 从每根铜柱上，拖出四根赤金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吊着一个人。 路明非突然站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动了。 那个人被悬在水银池的正上方，低垂着头。锁链穿过他的手腕和脚踝，还有一根刺穿了他的胸口——那是一柄暗金色的长枪，枪身扭曲，像是不甘地挣扎过。长枪的另一端没入水银池中，看不见底。 水银从他的身上缓缓流下，汇入池中。 很久很久了，久到水银已经深深地沁入了他的皮肤，把他染成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但那黑色已经被水银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撕裂的裹尸布。他的头发也灰白了，湿漉漉地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那还是一张孩子的脸。 小小的，带着稚气。像那种会在课间跑去小卖部买零食的初中生，像那种打游戏输了会耍赖的弟弟。 但他被吊在这里。 胸口插着长枪，四肢被锁链穿过，浸泡在剧毒的水银里。 路明非站在那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他想说话。 他想说“我来接你了”。 他想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想说“你是谁，你为什么叫我哥哥，你为什么等我”。 他想说很多很多。但那些话在胸腔里翻涌着，挤在喉咙口，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张脸。那张他见过很多次的脸。在梦里，在幻觉里，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在那条幽深的走道尽头。每一次见到，那个人都叫他“哥哥”。 每一次。 他以为那是幻觉，以为那是噩梦，以为是人格分裂，以为那是自己太累了才会看见的东西。 但他从没想过——他真的存在。 他也从没想过——他就在这里。 就这么被锁着、被泡着、被穿胸的枪刺着，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路明非的胸口忽然疼了起来。 不是那种钝钝的疼，是那种尖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的疼。从胸口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眼眶。他的眼睛发酸，发胀，有什么东西想涌出来，但他咬着牙，不让它涌出来。 他怎么可以哭？ 他有什么资格哭？ 被锁在这里的人，不是他。 被穿了十几年枪的人，不是他。 被水银泡了十几年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来晚了。 只是来晚了而已。 但他站在这里，那些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悲伤。愤怒。窒息。还有那种他说不清的、像是心被剜了一块似的疼。 他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那张小小的、稚气的脸。他想起了那些话。 “哥哥，你不悲伤，是因为我替你悲伤过了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在那条幽深的走道尽头。他那时候不懂。他以为那只是幻觉在胡说八道。 现在他懂了。 他懂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替他悲伤的人。 那个替他等了十几年的人。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有声音。 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只是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就抑制不住的想要发泄。 他和小魔鬼理应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们之间明明也只是交易，对方也不过是看上他这条烂命了而已。 可他的眼泪终于还是涌了出来，却依旧无声无息。 第83章 二者合一 路明非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等着那双眼睛睁开，等着那个声音响起，等着那句“你终于来看我啦，哥哥”再次飘进耳朵里。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小魔鬼就那么被吊着，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水银一滴一滴地从他身上滑落，汇入池中，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路明非等了很久。 久到他的眼泪在脸上冻成了冰痕。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夏楠。 “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哑，哑到几乎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不是说他还活着吗？不是说他在等我吗？为什么......” 他顿了顿。 “为什么他不醒？” 夏楠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个被锁在水银池上的人。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和他没有关系的东西。 但路明非看见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 “他醒不过来。”夏楠说。 路明非愣住了。 “什么？” 夏楠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儿。 “他的精神不在这里。”他说。 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在......这里？” “在你这儿。”夏楠说。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楠等了他两秒，继续说下去。 “从很多年前开始，他的精神就一直附着在你身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会出来。你需要力量的时候，他会出来。你扛不住的时候，他会出来。” 他顿了顿。 “你每一次见到他——在梦里，在幻觉里，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那都是他的精神。” 路明非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些梦。那些诡异的、欢快的、又带着无尽悲凉的声音。那些“哥哥”“哥哥”的叫法。那些交易——四分之一的生命。 他以为是交易，以为对方只是看上了他这条烂命。 他从来没想过—— “那这里......”他的声音在发抖，“这里是什么？” “身体。”夏楠说，“他的身体。”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个被锁着的人。 “他的精神在你身上，所以这里只剩一具空壳。他们把他锁在这里，用昆古尼尔刺穿他，用水银浸泡他，用这些炼金矩阵日夜压制他——但他们能压住的，只是这具身体。” 他顿了顿。 “他的精神，他们压不住。” 路明非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强烈的违和感突然涌现，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转动。 昆古尼尔。 那个词忽然跳出来，砸进他耳朵里。 “昆古尼尔？”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夏楠。“那把枪是昆古尼尔？” 夏楠点了点头。 “可是......”路明非的声音变得尖锐，“昆古尼尔不是奥丁的武器吗？奥丁不是已经被——” 他没有说完，但他知道答案。 那个夜晚，那座医院，神被人从神座上狰狞的扯下。 “被我杀了。”夏楠说。 是的，那个将神从神座上扯下来的人就是夏楠 奥丁死了，这毋庸置疑。甚至他的权柄都还在芬里厄的身上，龙王的权柄不可分割，权柄到了芬里厄身上就说明奥丁死的不能再死了。 “那......”路明非看向那把刺穿小魔鬼胸膛的枪，看向那些刻满纹路的青铜柱，看向这座幽蓝色的石室。“那这些东西......这座尼伯龙根......” “是他活着的时候布的局。”夏楠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柄扭曲的暗金色长枪。 “昆古尼尔是他的武器。这些炼金矩阵——能加强昆古尼尔作用的炼金矩阵——也是他的手笔。你爸他们，只不过是接手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感慨。 “说起来，要不是他把武器用来压制小魔鬼了，那时候的我们根本没法赢。昆古尼尔是个bug级的武器，当时他用的要不是仿制品的话，笑到最后的就不是我们了。” 路明非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看着那柄枪。那柄扭曲的、刺穿小魔鬼胸膛的枪。如果那是真品——如果那天晚上奥丁手里的是真品—— 他不敢想。 夏楠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那是仿制品。”他说，“真品在这儿。”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柄暗金色的长枪。 “用来压他了。” 路明非沉默着。 他看着那柄枪，看着那些锁链，看着那些刻满纹路的青铜柱。这些东西——这座囚禁了小魔鬼十几年的牢笼——曾经是奥丁的底牌。而现在奥丁死了，这些东西却还在。还在压着他。 “他......”路明非开口，声音有点哑，“他一直不醒，就是因为这个？” 夏楠点了点头。 “路鸣泽不出现，不是他不想出现。”他说，“是在这里，他没那么轻松就能现身。”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水银池的边缘，看着那个被吊着的人。 “这座尼伯龙根有专门针对他的封印。那柄昆古尼尔，旁边的炼金矩阵，日夜不停地压制着他。所以在这里，他没法像外面那样随意出来。” 路明非愣住了。 “那之前......那些梦，那些幻觉......” “也是因为这个。”夏楠说。 他转过身，看着路明非。 “你之前看到的那些虚假的记忆——那些你和你父母在这里生活的画面，那些温馨的、好像本该如此的场景——和这个也有关系。”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路鸣泽在这里没办法像外面那样自在，”夏楠继续说，“所以你的精神也就有了薄弱的地方。这座尼伯龙根专门针对他，但它的影响，多多少少也会波及到你。” 他顿了顿。 “当然，那些虚假记忆并不全都虚假。” 路明非看着他。 “算是你自己内心向往的一种可能性。”夏楠说，“你想过那样的生活。想过如果一切都不一样，如果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如果你和父母之间没有那些空白——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些画面，是你自己造出来的。”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夏楠。 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在避风港里的日子。每天早上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热腾腾的早饭，妈妈把盘子往他那边推。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说“晚上回来吃饭”。 他想起那盆吊兰。想起那只每天拂去新雪的手。 他想起柳德米拉。想起那条蹲在雪地里等人的狗。 他想起那些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那些都是假的。 但那种感觉——那种被等着、被念着、被放在心里的感觉—— 是真的。 那是他自己想要的。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他呢？” 他看向那个被锁着的人。 “小魔鬼知道吗？” 夏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张灰白色的、小小的脸。 “知道。”他说。 他顿了顿。 “他一直知道，但他没有干涉——虽然努努力应该还是能够帮你摒弃那样的幻觉，但小魔鬼没那么做。” 路明非看着他。 “为什么？” 夏楠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被锁着的人。 很久。 “因为他不想。”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替你悲伤了那么多年，替你扛了那么多年，替你等了那么多年——” 他顿了顿。 “他也想让你自己选一次。” (明天回来) 路明非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那张灰白色的脸，那双永远不会睁开的眼睛，那具被锁链穿过、被长枪刺穿的躯体。 他以为对方只是看上了他这条烂命，但很多时候其实都不是这样的。 小魔鬼被锁着，被泡着，被枪刺着，替他扛着那些他扛不住的东西......即便他真的想要他的命，路明非现在也觉得没什么了。 毕竟即便是现在这个样子，小魔鬼也依旧在等着他。 尽管自己的人生很大一部分都在小魔鬼的计划之中，可他现在也有些理解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怎么才能让他醒过来？”他问，“直接把那把枪拔了就行吗？” 夏楠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像是在看傻子——路明非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当然不是。”夏楠说，然后他话锋一转，“说实话，老路你现在是不是该彪白烂话了？” 路明非脸上一窘，原本还有些伤感的氛围被夏楠这一一搞弄的气氛全无。 不过说起来，路明非自己其实也很意外——这种场合他嘴里居然没吐出什么槽出来。 夏楠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到水银池的边缘，看着那柄刺穿小魔鬼胸膛的暗金色长枪，把话题拉回正轨。 “昆古尼尔刺在那里，炼金矩阵日夜运转，这些东西压制着他的身体。但我说过，他的精神不在身上。”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路明非。 “既然身体和精神是分开的，那要让两者合一之后，拔了那把枪才有用。” 路明非皱起眉。 “两者合一？怎么合一？” 夏楠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沉默让路明非心里有点发毛。 “你爸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夏楠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书房里，路麟城说的那些话——让他帮忙，让他提供信息，让他“帮我”。他那时候以为路麟城只是想让他当间谍，想让他出卖夏楠他们的情报。 但现在想想......好吧，其实现在重新回顾一遍路明非也还是这样认为的，但既然夏楠现在重新提了出来，那这点联想的能力路明非还是有的。 “楠哥你是说......”他的声音变得有点涩，“我爸不止想让我当间谍，而且还想让我做的一些......和精神合一有关系？” 夏楠瞥了眼不说话的路麟城，随即点了点头。 “他研究了他十几年。”他说，“虽然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但有一件事他搞懂了——要让这具身体苏醒，光拔枪没用。得让精神回来。” 他顿了顿。 “而精神在哪儿？”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身上。 一直都在他身上。 可随即路明非又发现了一些矛盾的地方，他疑惑的看向夏楠：“可是楠哥，老爸他们不是要封印小魔鬼吗，那为什么又要把他唤醒呢？” “封印躯体有什么用？”夏楠耸耸肩，“当然是要连带着精神一同封印啊。” 路明非明白了过来，原来老爸他们不止打算让他帮忙对付夏楠，更是打算让他配合着对付小魔鬼......甚至这才是最初的目的。 如果他答赢了对付夏楠他们的那些请求的话，那么下一步应该就是在某天提出对付小魔鬼了吧。 “所以他想......”他的声音有点发抖，“让我......” “让你进去。”夏楠说，“让你深入到自己精神世界的某个地方，去把他的精神带回来。然后嘛......”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当然，你爸的方法可能不太一样。他大概是想让你配合他的实验，让你进入某种状态，然后由他们来操作。毕竟他们研究了他十几年，总有些想法。” 他顿了顿。 “但原理是一样的。” 路明非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转动。 让他进去。让他去把小魔鬼的精神带回来。 他想起那些梦。那些他以为只是梦的、其实是真实存在的时刻。那些小魔鬼出现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 第84章 姗姗来迟 可是那些时候，是小魔鬼自己来的。 现在，要让他去。 “我......”他开口，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连问的方向都没有。 不过他知道一件事—— 小魔鬼在等他，而且等了很久很久。 不该再让他继续等下去了。 “需要我做什么？”路明非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坚定的眼神，眉宇之中甚至还透露着点牺牲精神。 不管怎么说那些“交易”都是真实存在的，小魔鬼应当不至于拿这种正经事开玩笑。而且夏楠也曾经说过如果交易了的话他一定会后悔，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个交易的真实性——他至少也会为此付出一些足以让他“悔恨”的代价。 夏楠看了路明非一眼，片刻后居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越笑越大声，笑的路明非莫名其妙。 “楠哥，你、你这是......”路明非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他说的那些话有什么特别好笑的地方吗？ 总不能是他这个人特别好笑吧...... “没什么没什么，”夏楠笑的合不拢嘴，一边擦眼泪一边拍着路明非的肩膀，“只是觉得老路你脑子有点轴罢了，摆出这么副表情算什么事儿？你忘了我的能力是什么了吗？” 路明非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精神是夏楠的领域啊！ “懂了吗？不需要你做什么，全都交给我就行。” ......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夏楠让他靠墙坐下，闭上眼，放松。他照做了。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不是身体的推，是那种灵魂被晃了一下的感觉。 “往前走。”夏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里。 这里不再是那间石室，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地方。 这里只是一条长廊。很长很长，长得望不到尽头。两边是灰白色的墙，墙上隔不远就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柔和的光，看不清是什么。 路明非回头一看，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夏楠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很清晰。 那些窗户，一扇接一扇，在他面前亮起来。 第一扇。 仕兰中学的操场，大雨倾盆。路明非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远处那群热闹的人。篮球在场上弹跳，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他站在雨中的阴影里，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他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撞上了什么人。 抬起头——夏楠正低头看他，旁边站着夏弥，脸上带着那种狡黠的笑。楚子航抱着篮球，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是命运的线第一次缠在一起，只是他那时候还不知道。 第二扇。 攀岩馆，路明非抱着从高空跌落下来的陈雯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夏弥在旁边起哄，声音比谁都大。夏楠站在一旁，看着他往上爬，偶尔点个头，像是在验收什么成果。楚子航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却带着鼓励。其他人都像是看陌生人一样惊讶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他们眼中的衰仔怎么就变了个样。陈雯雯看着他时眼中的爱慕他现在都还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衰小孩。 第三扇。 仕兰中学校外的某条小巷，赵孟华被人堵在墙边。楚子航提着刀，站在他对面，刀没有出鞘，但那气势已经让赵孟华腿软了。 “离他远一点。”楚子航说。 就这一句。 赵孟华后来见了他就绕道走，聚会的时候喝多了还哭着道歉。 第四扇。 去卡塞尔的路上，车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夜景，远处有山，有灯火，还有藏在暗处的影子。夏楠坐在副驾，夏弥在后面叽叽喳喳。 “你们说卡塞尔是什么样？”夏弥问。 “不知道。”夏楠说。 “肯定很有意思。”夏弥说，“听说有炼金术，有言灵，还有各种奇怪的社团。” 路明非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那个未知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五扇。 自由一日，校园里乱成一团。路明非端着枪，和夏楠、夏弥一起，把那些穿着各色制服的人打得抱头鼠窜。他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不知道对手是谁，只知道跟着他们冲。 最后他们赢了。 他站在满地狼藉里，喘着气，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 原来他也可以赢。 第六扇。 校园袭击的那一晚，隧道很深，很暗。火光在远处闪烁，警报声刺破夜空。夏楠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我们是龙王。”夏楠说。 夏弥在旁边，没有笑。楚子航沉默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路明非站在那里，听着那句话。 他没有跑。没有害怕。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哦。”他说。 后来夏弥说，你那时候的反应太奇怪了。他说，有什么奇怪的？ 她说，正常人听到这种事，至少会惊讶一下。 他说，我大概是太笨了，反应不过来。 但其实不是。 他只是觉得——他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直都在。 第七扇。 某天夜里，夏楠来找他。 那个晚上很静，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夏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不安，只是平静。 “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夏楠说。 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那些计划，那些考量，那些从最开始就埋下的线。他说了很久。 路明非听着。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所以呢？” 夏楠看着他。 “你有目的，我知道了。”路明非说，“然后呢？” 夏楠没有说话。 “你帮过我，救过我，站在我前面过。”路明非说，“那些是真的吧？” 夏楠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他顿了顿。 “我不在乎。”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隔阂了。 第八扇。 奥丁死去的那一晚。 雨水混着血，在街道上流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只被人从神座上扯下来，摔在地上。夏楠站在他面前，浑身浴血，但站得笔直。 路明非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夏楠说的那些话——那些目的，那些计划，那些从最开始就埋下的线。 他也想起那些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那些替他扛过的风。那些沉默的守护。 目的重要吗？ 不重要。 第九扇。 夏楠和夏弥离开卡塞尔的那一天。他们站在校门口，阳光很好，风很大。夏弥冲他挥手，说“小路子，我们会想你的”。夏楠只是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但他知道夏楠在说什么。 “保重。” 第十扇。 再次见面的时候，夏楠已经变了模样。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楠哥，你这是整容了？” 夏楠看着他，那目光和以前一模一样。 “走吧。”他说。 路明非跟着他走了。 从那天起，他离开了卡塞尔，踏上了这场旅途。 第十一扇。第十二扇。第十三扇。 老唐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远方。康斯坦丁站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些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火。 苏恩曦嚼着压缩饼干，推了推眼镜，说“路专员，走慢点”。酒德麻衣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偶尔勾一下嘴角。 诺诺抱着胳膊，红发被风吹乱，但她没有去拂。她只是看着他，嘴角有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楚子航沉默地走在队伍边缘。他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跟上没有，又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还有零。 零总是走在他附近。不远，也不近。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等他走上来，然后再继续走。她的话很少，少到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声音。但那种沉默不是疏离，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他们已经这样走了很多年的默契。 风雪很大的时候，她会走在他前面，替他挡一点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在那里。等他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走在那个方向了。 有一次他问她：“你为什么总走那边？” 她看了他一眼，说：“顺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顺风。因为顺风，所以走在他前面，替他挡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夏楠也替他挡过风。 这些人，一直都在。 第十四扇。 那些笑着的他自己，一个接一个走过。 仕兰中学的操场上，那个第一次被温暖笼罩的他自己；攀岩馆里，那个沐浴在众人目光中的他自己；卡塞尔的夜，那个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却不再害怕的他自己；自由一日里，那个端着枪冲在前面的他自己；隧道里，那个听见真相却只是说“哦”的他自己；那个夜里，那个说“我不在乎”的他自己；奥丁死去的那一晚，那个站在雨中看着一切的他自己；离开卡塞尔的那一天，那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的他自己；旅途中的每一个日夜，那个和他们一起穿越风雪、走过荒原的他自己...... 每一个他自己，都在走，都在笑，都在活着。 路明非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 不是被填满的那种满——因为那意味着曾经空过。 是一种他一直拥有、只是现在才意识到拥有的满。 他继续往前走。 长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很普通的门。木头的，有点旧，门把手被磨得发亮。和仕兰中学所有的门一样，又和它们都不一样。 路明非站在门前。 他抬起手，又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点犹豫。明明已经走了这么远，明明已经想好了，明明—— 一只手落在他肩上。 路明非回过头。 身后站满了人。 夏楠在最前面，手还搭在他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肯定。 夏弥站在他旁边，冲他挤了挤眼睛，嘴型在说“去吧小路子”。 楚子航按着村雨，沉默地站着，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诺诺抱着胳膊，红发有些乱，但她没有去拨，只是看着他，嘴角有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零站在他侧后方，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背影。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像这么多年一直做的那样——不远不近，但一直在。 老唐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冲他点了点头。康斯坦丁站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层很淡的光。 苏恩曦嚼着薯片，冲他挥了挥手。酒德麻衣靠在墙上，嘴角勾着，像是在说“进去吧”。 还有那些笑着的他自己。一个个站在后面，看着他。 所有人都在看他。 没有人说话。 但那目光——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只手，轻轻推着他。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有点酸，但他忍住了。 他转回身，看着那扇门。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那一声轻响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路明非听见了。他听见了那一声响，也听见了那一声响之后的世界——那个突然变得很安静的世界。 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不慌不忙，稳稳地跳着。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这间小屋。 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那光拢住一小片区域，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色调。墙上挂着一幅画——是那个他只在幻觉里见过的阳台，那盆吊兰，那扇暖黄色的窗户。 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桌上有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朝下扣着，像是读到一半随手放下的。椅子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里有人住，一直都有。 那人在等着他来，而他现在终于是姗姗的来了。 第85章 你在这里啊 路明非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慢慢移过去，最后落在床上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少年。 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领结。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软软地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他坐在那里，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等一个早就约好的客人。 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 那双眼睛——不是石室里那双永远不会睁开的眼睛——是活的。里面有一种光，亮亮的，像是烧了太久的火焰。 但那种光不是以前那种光了。 路明非看见了——那一瞬间，那个少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根本不会察觉。但路明非看见了。 那是欣慰。 还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孤寂。 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要等的那个人。但他太习惯等待了，太习惯一个人了，所以那孤寂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一闪而逝。 然后他笑了起来。 那种笑，路明非见过很多次。在梦里，在幻觉里，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在那条幽深的走道尽头。每一次他出现的时候，脸上都带着这种笑——狡黠的、从容的、像是看透了一切又觉得一切都很无聊的笑。 “哎呀，”他说，“哥哥你来啦。”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调侃，一点抱怨。 “我还以为能再清闲几天呢。” 路明非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少年——路鸣泽——从床上跳下来，踩着拖鞋走到他面前。他仰起头，看着路明非，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那种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急的样子。 “被人强闯进来的感觉真是不太好。”他抱怨道，“我正在这儿看书呢，忽然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撬我的门。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家伙呢，结果往外一瞄——嚯，你楠哥！” 他摇摇头，一脸嫌弃。 “那个人真是不懂礼貌。敲门都不会的？” 路明非还是看着他。 路鸣泽等了等，见他没反应，歪了歪脑袋。 “哥哥？傻了？” 路明非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在那个少年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但路鸣泽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又闪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来得及压住。 但路明非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没傻，”他说。“就是想多看看你。” 路鸣泽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和刚才不太一样。没有调侃，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哥哥，”他说，“你这趟出去，变了挺多啊。” 路明非看着他。 “是吗？” “嗯。”路鸣泽点点头，背着手，在他面前踱了几步，“以前你看见我，都是一副‘我是不是又做梦了’的表情。现在——你看着我的样子，就像......” 他顿了顿。 “就像你真的在看我。” 路明非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路鸣泽在说什么。 以前他看着他的时候，总觉得那不是真的。总觉得那是幻觉，是梦，是他自己太累了才会看见的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他是真的，知道他一直在这里，知道他在等他。 “我去了很多地方。”路明非说。 路鸣泽停下来，回头看他。 “哦？” “见了很多事。”路明非继续说，“遇到了很多人。” 他顿了顿。 “也等了很久。” 路鸣泽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悲伤，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想听的话的什么。 “等我？”他问。 路明非点了点头。 路鸣泽歪着脑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哥哥，”他说，“你知道吗，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 “是吗？” “嗯。”路鸣泽走回床边，坐下来，两条腿晃着。“以前你只会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到底看上我哪条烂命了’——诸如此类的问题。” 他学着他的语气，学得很像。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下。 路鸣泽看着他笑，眼睛弯了弯。 “现在不问了吗？” 路明非想了想。 “想问的。”他说，“但是......” 他顿了顿。 “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路鸣泽眨了眨眼睛。 “什么没那么重要？”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看上我哪条烂命了......”路明非说，“这些事，以前我觉得很重要。后来我发现——” 他看着路鸣泽。 “你在等我。” 他的声音很轻。 “这就够了。” 路鸣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路明非。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很久。 “哥哥，”他终于开口，声音也有点轻，“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真是——” 他顿了顿。 “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路明非看着他。 “那就别说，”他耸耸肩，“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路鸣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很轻，很软，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行，”他说，“听你的。” 他跳下床，走到路明非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哥哥，接下来怎么办？”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离他很近。亮亮的，暖暖的，像是终于等到了添柴的火焰。 “楠哥在外面呢，”他说，“他说交给他就行，楠哥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安心出去就成。” 路鸣泽撇了撇嘴。 “他啊......行吧，勉强信他一次咯。” 路明非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那个少年的肩膀上拍了拍。 “走吧，”他说，“带你回家。” 路鸣泽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行，”他说，“听哥哥的。” 他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哥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见了很多事，遇到了很多人——” 他顿了顿。 “挺好的。” 路明非看着他。 路鸣泽笑了一下。 “你以前太孤单了，王生来就该是孤独的，但......孤独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他说。“我看着，有点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 “现在不担心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推开那扇门之前，他又停了一下。 “哥哥，”他没有回头，“谢谢你。”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 他想说什么。想说“谢什么”，想说“应该是我谢你”，想说很多。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两人迈步向前，门缝中洒下了一缕刺眼的白光、 ...... 路明非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 他的脚悬在半空，正要落下去。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定格的雕塑。然后那只脚落下去，踩在实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眼前是那间石室的穹顶。 幽蓝色的光沿着石壁缓缓流淌，照亮那些刻满龙文的青铜柱。水银池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上那些复杂的纹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老的气息——金属的腥味，时间的锈蚀，还有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夏楠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他回来了。 路麟城站在更远的地方，贴着墙根，像是不知道该靠近还是该退出去。他的脸色很复杂——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种认知之外的畏惧。 但路明非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水银池上方——小魔鬼还在那里。 被锁链穿过四肢，被昆古尼尔刺穿胸口，被水银浸透了全身。那张小小的脸还是灰白色的，湿漉漉的头发还是遮着半边脸。他还是那样低垂着头，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雕像，像一具被时间遗忘的的尸体。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和他自己的一样，亮得像是烧着火。但那种光和他在精神世界里看见的不太一样——那是一种更沉的、更稳的、像是终于落在了实处的光。只是那光里，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什么，像冰面下暗涌的流。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有动。 小魔鬼也没有动。 他只是那样看着路明非，目光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穿过水银池上空氤氲的薄雾，落在那个站在池边的人身上。 很久。 久到路麟城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久到水银又滴落了几滴，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然后那个人动了。 很轻，很慢。像是一具被禁锢太久的身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控制权。他的头微微抬起来一点，让那些湿漉漉的头发滑向两边，露出完整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激动，没有悲伤，没有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狂喜。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所以从来不需要着急的从容。 他的嘴角动了动。 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哥哥，你终于来啦。” （明天回来） 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来了”，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小魔鬼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 “愣着干嘛？”他说，“不把我弄下来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夏楠。 夏楠靠在青铜柱上，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见路明非看他，他挑了挑眉。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老唐，下来一趟。记得带吃饭的家伙。” ...... 老唐带着锅碗瓢盆下来的很快，只是他动作比较快，在进门之前察觉不对劲就赶快的丢掉了。他的身后跟着康斯坦丁，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扫过这间石室。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水银池上方的那个人身上。 老唐的步子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 “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是你啊。” 那个“你”字，咬得很轻。但在这个幽静的石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看老唐，又看看小魔鬼。 小魔鬼抬起头，看了老唐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到像是看一块石头。但他的嘴角动了动，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诺顿，”他说，“好久不见。” 老唐站在那里，没动。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叼着烟，眯着眼。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一瞬间，那个总是插科打诨、总是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总是翻着白眼说“又来这套”的老唐，好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很古老的人。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他的目光很沉。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水银池上方那个被锁着的人，像是在看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是好久不见了。”他说。 声音还是老唐的声音，但语气不是。 那语气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恐惧，只是一种......该怎么说呢，像是遇见了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什么。 康斯坦丁从他身后走出来。 他走到水银池边，仰起头，看着那个人。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动，像是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他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池子里的路鸣泽，这才终于开口说胡话。 “你原来在这里啊。” 第86章 撒欢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的眼睛很亮。 小魔鬼低下头，看着他。 “康斯坦丁。”他说，“还是爱粘着你哥哥啊。” 就这一句。 但康斯坦丁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一个孩子终于见到了很久不见的玩伴。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个被锁着的人，眼睛里的光一直没有熄。 “你也一样。” 老唐走过来，站在康斯坦丁旁边。 他又把那支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睛打量那些锁链和那柄枪。 “混得挺惨啊？”他说。 语气又变回老唐了。但那底下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 小魔鬼看着他。 “还行，”他耸耸肩，“泡着澡呢。” 老唐点点头。 “行吧，”他说，“我来拆锁。” 他蹲下去，把手按在最近的那根青铜柱上。那些复杂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幽蓝的光，是一种暗沉的、像是烧红的铁的颜色。 “康斯坦丁，”他说，“站远点。” 康斯坦丁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仰着头，看着那个人。 小魔鬼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那沉默里，有几千年的什么东西，轻轻地流动着。 “我说啊，该不会我一开锁你就要弄死哥儿几个吧？”老唐突然想起来这么一茬儿——严格来说他们算是有仇来着。 “有那个怪物在你还担心这个？”小魔鬼无所谓的笑了笑，“放心吧，那家伙把我压的死死的。” “也是，”老唐耸了耸肩，“老楠牛逼！” 老唐点了点头，叼着烟走到水银池边蹲了下来。他仔细看了看那些锁链，又看了看那柄刺穿胸口的昆古尼尔，最后看了看那些刻满纹路的青铜柱。 “有点意思啊。”他说。 他站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两圈。 “昆古尼尔是真品。锁链是炼金术锻造的，工艺很老，但很稳。青铜柱上的纹路是用来加强昆古尼尔作用的——这套体系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顿了顿。 “设计这套封印的人，是个高手。奥丁那家伙能有这种水平？” “谁知道呢，说不定几千年过去了，人家炼金术的水准早超过你了？”夏楠说。 老唐挑了挑眉，一脸不屑：“就他？绝无可能！” 夏楠耸耸肩倒也没继续说什么。老唐的水平毋庸置疑，奥丁那家伙如果不是家底够厚实德尔话，应该很难在表现力上超过他。而奥丁能做到的事情，如果材料充足的话，老唐应该也行。 “能解吗？”路明非上前一步问到。 老唐看了他一眼。 “能，小问题。”他说，“但得配合。” 他看向夏楠。 “锁链我来拆，昆古尼尔你拔，青铜柱——” 他顿了顿。 “你拔枪的时候，那些柱子会反噬。炼金回路会瞬间把所有的压力压回来。你得扛住。” 夏楠点了点头，没问具体需要扛多久，也没问要抗的压力有多大。 他只是默默走到水银池边，站在那柄暗金色的长枪前面。 老唐走到最近的一根青铜柱旁，蹲下来，把手按在那些复杂的纹路上。他的眼睛闭上了，像是在感受什么。 康斯坦丁站在他身后，安静地守着。 路明非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魔鬼看着他。 “哥哥，”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站远点。” 路明非看着他。 “放心，”小魔鬼说，“他们搞得定的——这世界上大概没什么是他们搞不定的事情。” 路明非往后退了几步。 老唐睁开眼睛。 “准备了。”他说。 他的手按在青铜柱上，那些复杂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幽蓝的光，是一种暗沉的、像是烧红的铁的颜色。 锁链开始颤动。 夏楠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刺穿小魔鬼胸膛的枪。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品。 小魔鬼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他没有说话。 夏楠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住了那柄枪，然后—— 拔。 那一瞬间，整个石室都在震动。 四根青铜柱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复杂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沿着柱身飞速蔓延。炼金回路把所有积攒了十几年的压力全部释放出来，朝着那个拔枪的人压过去。 夏楠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些压力落在他身上，像海浪拍在礁石上，然后——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 老唐数到三的时候，锁链从他手边的那根青铜柱上脱落下来，砸在水银池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所有锁链都落了。 夏楠握着那柄枪，往后退了一步。 枪从那个人的胸口抽出来，带出一缕极细极细的血线。那血是金色的，在幽蓝色的光里一闪，就消失在水银池里。 小魔鬼的身体往下坠。 路明非冲过去。 但他没有接到。 因为那个人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悬在那里，悬在水银池的上方，四肢伸展，像一只刚刚挣脱束缚的鸟。他的眼睛闭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亮得像是能把整个石室都照透。 他动了。 不是坠落，是飘。 他慢慢地飘向池边，双脚落在地上，踩实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水银从衣服上、头发上滴落下来。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胸口有一个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但他站在那里。 站得很直。 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欣慰，满足，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的释然。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在路明非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轻。 “哥哥，”他说，“我饿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 “行了行了，感人的重逢等会儿再来，先把正事儿解决了。”夏楠拍了拍手打断了路明非刚酝酿好的情绪。 路明非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因为他虽然不知道夏楠打算干什么，但他看见了对方正在伸展筋骨...... “楠哥你这是......”他咽了咽口水，此时的夏楠不只是伸展筋骨，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这、这不对吧？ “看不出来吗？”夏楠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嘎吱作响，“当然是要练练啊。” 路明非一愣——练练？跟谁，他吗？ “当然是跟你们兄弟俩，”夏楠耸耸肩，眼神中燃起了一缕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斗志，“让你老爹也亲眼看看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具体是个什么实力。也让他看看自己一直恐惧的家伙能在我面前撑多久。” “哟！这个好这个好！”刚忙活完的老唐一下子两眼放光来了兴致，“康斯坦丁你快去把老芬老弥叫过来，就说那家伙要被揍了，错过这次就没下次了！” 一旁的小魔鬼被老唐这一点儿不遮掩的看热闹的心思给气笑了，他缓缓转过身来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唐。 “可以啊诺顿么，想不到你也会有对主人摇尾乞怜的一天，这也算是成长么？” “你管我？”老唐挑挑眉，“说的再难听也变不了你丫的要被揍了的事实，在这儿挖苦我不如多考虑考虑一会儿怎么才能不太难看。而且我和老楠是兄弟，你别想挑拨离间！” 路明非还站在那里，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但整个人已经懵了。 他看看夏楠——正在捏拳头，指关节嘎嘣响。看看老唐——两眼放光，已经开始指使康斯坦丁去叫人。再看看小魔鬼——刚从水银池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胸口那个洞还没完全愈合，正眯着眼睛看老唐，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剧情转折。 “等、等一下。”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楠哥，非得这样吗？” 夏楠看着他，挑了挑眉。 “我是说......”路明非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就没点别的方法来证明吗？比如......写个论文？做个报告？不行打套拳看看也成啊，这非得干一仗？” 夏楠没说话。 “而且说到底，”路明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真的有证明的必要吗？说句没良心的话——我爸他们爱咋样咋样呗。” 老唐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听见没，老楠，”他说，“人家明明不想跟你打。” 夏楠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路明非，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看一个还没搞懂规则就开始抱怨的孩子。 老唐走过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省省吧明明，”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楠哥就是手痒了。” 路明非一愣。 “手痒？” “对，”老唐点点头，“你没发现这段时间都没什么能让他认真出手的家伙吗？一路上就那些小杂毛，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好不容易找到点机会——” 他冲小魔鬼努努嘴。 “不试试手，他能甘心？” 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看向夏楠。 夏楠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的什么。 他发现，老唐说好像的是真的。 这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什么能威胁到夏楠的东西了——这件事，早就成了他们所有人的共识。 从很久以前开始，从那些他们一起经历的事情开始，这个认知就一点一点地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夏楠站在那儿，就是安全的； 夏楠来了，事情就能解决； 夏楠说“没事”，那就真的没事。 他太靠谱了，靠谱到让人忘了—— 他本身就不是个多安分的人。 路明非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在仕兰中学第一次见到夏楠的时候，他站在人群里，自然而然就成为了视线的焦点。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站直一点。 想起在攀岩馆，他二话不说就把他推到聚光灯下，并为他安排好了完美德尔舞台。 想起自由一日，他端着枪走在最前面，把那些穿着各色制服的人打得抱头鼠窜，一个人在收着力的情况下和楚子航对砍。那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 想起隧道里那晚，他说“我们是龙王”。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谁也压不住的东西。 想起他站在路麟城面前，门凭空消失，太平洋的海水被他一口气抹掉二十经度，一点掩饰的打算都没有，完全就是奔着昭告天下去的。 想起刚才他拔昆古尼尔的时候，那些炼金回路压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礁石迎着海浪。 每一件事都很合理， 他表现的也和从容。以至于让人忽略这些事本身有多不得了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夏楠太靠谱了。靠谱到他们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一个事实—— 这个靠谱的人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安分的人，他本人从不忌顾忌站在聚光灯下。 他只是因为太强，所以即便在聚光灯下也是那么的合理。 他只是因为太稳，所以让人觉得他永远都会站在原地。 但他不是。 他一直都在走。一直都在往前。 只是因为他走得太稳，所以没人发现那步子迈得有多大，也没人发现他随意踢掉的碎石可能并非“随意”。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被他踢掉的那些“碎石”，说不定是夏楠自己兴起而为，就像小孩子在路上把石子当球踢那样。 路明非想起他刚才捏拳头的样子。指关节嘎嘣响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是很久没见过的光了。 不是杀意，不是战意，只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的、很纯粹的兴奋。 就好像一个憋了很久的小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撒欢的地方。 第87章 空手套白狼 小魔鬼站在那里，浑身还在滴水，水银顺着衣角往下淌，在地上汇成细细的一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烂得不成样子，胸口那个洞还在缓慢愈合，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楠。 “不尊重伤病号啊。”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无奈。“我刚从那里面出来，你就想揍我？” 夏楠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减。 小魔鬼等了两秒，见他不接话，又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打就打。”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这就答应了？”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小魔鬼，“楠哥揍人挺狠的，你别给弄散架咯。” 小魔鬼转过头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有的选吗？别回头再给我扎里边儿去。” 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看向夏楠。夏楠正在活动手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又看向小魔鬼。小魔鬼已经把湿透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换衣服一样。 “要我等你把胸口的窟窿补好么？”夏楠抬抬下巴指向路鸣泽胸口上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血洞。 虽然没必要等小魔鬼完全恢复，但身上带着个血窟窿打起来还是不够过瘾。 “不用。”小魔鬼轻描淡写的说，“这种东西不碍事，反正我就是个打辅助的。”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路明非看着他，慢了半拍的意识到刚这话好像不太对劲。 “打辅助？”他无辜的眨了眨眼，“你？打辅助？” “对啊，”小魔鬼叉着腰咧嘴一笑，“我就一狗腿子嘛，当然打打辅助就完事儿咯。” “不是不是不是，”路明非连连摇头摆手，“你给谁打辅助啊？你打辅助谁来主攻？你不会想说是我吧......” 小魔鬼挑了挑眉，虽然没说话，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一声“不好”，下意识的退后半步试图给自己找点安全感。 他这才回想起夏楠刚刚说的对手好像是说的“他们兄弟俩”而不是小魔鬼一个人，合着他在旁边担心半天，结果要挨揍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不成不成不成，楠哥我觉得我不是个儿，你这手痒找我不如找芬里厄去。”他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这看着别人挨揍和自己挨揍那完全是两码子事，更何况这完全没必要啊！ 要说小魔鬼这等逼格能让夏楠动了出手的心思好好说，他路明非何德何能啊？上去说是练练了，那不纯纯当沙袋吗！ “没关系的哥哥，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是不问题。” “你煽情也没用，”路明非现在异常清醒，根本不吃小魔鬼这套，“你牛逼你上，我在下面给你助威。” “别谦虚了哥哥，你才是我们兄弟中最厉害的那个啊。”小魔鬼笑吟吟的看向路明非，“还记得吗，之前有次你楠哥学了个什么声音给你听，就是你脑子疼的快炸了的那次。” 路明非回想起当时脑子几乎要被分成两个的那种灵魂深处的剧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紧自己往后又缩了缩。 “干嘛？还想来一次啊？”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一脸惊悚，“别啊，那不如还是揍我一顿吧。楠哥你下手快点，咱走个过场完事儿成吗？” 小魔鬼笑了一下，没理会路明非紧张情况下飙的烂话——这家伙不压抑了之后那股子衰仔劲儿又上来了。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路明非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离他很近。很亮。亮得像是能照进他脑子里。 “哥哥，”他说，“你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 小魔鬼的嘴角慢慢勾起来。 “那是钥匙，”他说，“能打开你身体里那把锁的钥匙。” 路明非愣住了。 “钥匙？” “嗯。”小魔鬼点点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是在敲那把锁。”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你脑子疼，是因为那把锁在震。它不想被打开，但它又知道，总有一天会被打开。”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身体里藏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厉害多了。只是被那把锁压着，一直出不来。” 路明非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没去仔细考虑过那种让他感觉灵魂都在痛的声音是什么，自然也完全没意识到那种声音除了让他疼之外还有什么用途。 “那......”他的声音有点涩，“那把锁开了会怎么样？” 小魔鬼看着他，笑了一下。 “开了不就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 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所以哥哥，交换吗？” 路明非站在那里，听着那句“交换吗”，脑子直接炸了。 他指着小魔鬼的鼻子，手指头都快戳到对方脸上了。 “好哇你！”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搞这么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是吧？铺垫这么长就为了最后这一句？” 小魔鬼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哥哥，你听我说——” “不听！”路明非打断他，“没门儿！门儿都没有！” 他的手还在抖，指着小魔鬼的手指头也跟着抖。 “你当我傻啊？交换？交换什么？我剩下那点命你还惦记着呢？我跟你说，门儿都没有！窗也没有！烟囱我都给你堵死了！” 小魔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路明非根本不给机会。 “我这剩下的命还得好好留着呢！你知道我为了保住这条命费了多大劲吗？刚才在外面差点被那群疯狗咬死！我妈为了把我送出去差点搭上自己！你现在跟我说交换？”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大不了给楠哥揍一顿！大不了脑子再炸一次！反正我皮糙肉厚扛得住！但你想让我拿命换——没门！” 小魔鬼站在那里，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的表情从无辜慢慢变成了哭笑不得。 他等路明非骂完，喘气的功夫，才终于有机会开口。 “哥哥，”他说，“你骂完了？” 路明非瞪着他。 “骂完了我再说。” “说什——” “我说的是交换。”小魔鬼打断他，嘴角慢慢勾起来，“又没说要你的命。” 路明非愣了一下。 “啊？” 小魔鬼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真要换你命你楠哥也不让啊，”小魔鬼无奈的耸了耸肩，“但是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得交换，这是咱魔鬼界的规矩懂么？规矩不能坏啊。” 他一屁股吸在地上满脸的委屈：“你说我容易么我，之前你要我干掉奥丁我没跟你换，你以为我不想啊？那不得等换到后面才能慢慢往上涨么。你去银行贷款那也不能一上来就给你贷成首富吧，总得积累积累信誉是不？” “哎，你说这......”路明非老脸一红开始哄，“不好意思啊，这不是你这口碑实在太差了吗，别介意别介意。” 路鸣泽一脸见鬼了似的看向路明非，随后回头但面向夏楠但眼睛依旧看向路明非。 “我说你要不还是先揍他一顿吧，这嘴怎么能这么毒......” “好了好了，所以你想要我拿啥来换？”路明非嬉皮笑脸的打岔把这一茬给混了过去，“不要命你早说啊，你早说不完了吗？”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路鸣泽叹了口气，随后马上腆着个脸搓着手，“嘿嘿，其实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东西。” “好说好说，”路明非大手一挥很是豪气，“所以你到底要什么？” “你的命。” “......” “别激动别激动！”路鸣泽看着沉默了一会后还是撸袖子的路明非，连忙摆手制止，“不是要，是借，借你懂么？不是真的要命！” “这玩意儿还能借？”路明非的声音尖锐的有些走形，“你踏马向天再借五百年是吧！” “正常来说换了就是换了，但现在不是有你楠哥嘛。”路鸣泽笑嘻嘻德尔看了看夏楠这边，“有他这个黑心中介在，还有啥不可能的？” 路明非极度不信任的看了眼小魔鬼，随后又狐疑的看了眼夏楠。直到后者确实点了点头，他这才敢确定这小魔鬼不是在拿他开涮。 “行吧，那你倒是说说，这‘借’到底是怎么个借法？命还能借来借去的？”路明非松了口气——有楠哥在啊，那没事了。 小魔鬼盘腿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哥哥，你身上的力量，本来是没有锁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本来没有？” “嗯。”小魔鬼点点头，“或者说，本来的锁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生下来的时候，那股力量就在你身体里，和你是一体的。它不会伤你，也不会被谁拿走。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等你长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老的故事。 “但是后来，有人想控制你，阴差阳错的给你上了这么一把锁。”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 “一个糟老头子。”小魔鬼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通过一些技术性的手段，给你上了一把锁。就是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那家伙狗屎运，不过说到底也是奥丁在背后控制的。” 他伸出手，在自己脑袋边上比划了一下。 “那把锁把你的力量压住了，压得死死的。你每次听见那个声音——梆、梆、梆——那就是钥匙在敲门。” 路明非张了张嘴。 “钥匙？” “对。”小魔鬼说，“那个声音就是钥匙，专门开你脑子里那把锁的钥匙。给你上锁的那人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治疗精神病的手术，但实际上是专门设计出来对付你的。”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但那个钥匙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它开锁的方式太暴力了。”小魔鬼说，“它不管你能不能承受，不管那股力量冲出来会不会伤到你，它只管开。所以你每次听见那个声音，脑子都会疼得要炸开。因为那把锁在被强行撬动，你身体里的力量在往外冲。” 他顿了顿。 “那个糟老头子，不在乎你会不会疼。他只在乎那把锁能不能打开。” 路明非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疼。那种恨不得把脑袋撞碎的疼。尽管他一直不去想，却也忍不住猜那是不是某种诅咒，某种他逃不掉的噩梦。 原来不是的，是有人在给他上锁。 有人在用那种方式，撬他的脑子。 “那你说的交换......”他的声音有点涩，“能绕开这个？” 小魔鬼笑了。 “当然能。”他说，“哥哥，我跟你交换的从来都不是命。”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路明非面前拍了拍他的屁股——表情猥琐。 “我跟你换的是——身体。” 路明非愣住了，随即一阵恶寒的退了几步，“你丫的别搞嗷！” “想哪儿去了哥哥，”小魔鬼又用力的拍了拍，“你这姿色我还看不上呢！ ” 他的嘴角勾起来：“你把身体交给我，我来开那股力量。那把锁是压你的，不是压我的。我开它，它拦不住。” “开了之后，那股力量就出来了。你的身体，你的力量，但控制权在我手上。所以说是‘交换’——你让我进去，我帮你把门踹开。”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听懂了吗？” 路明非站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动。 原来小魔鬼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的身体控制权——原来他之前的交易是把身体借出去了。 他突然想到小魔鬼和他交易的最初其实就是这么说的，最开始他说的就是要交换他的“身体”。只是那时候他没能理解到这个意思，所以小魔鬼才用了更好理解的“生命”来解释。 不过他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你小子一直在空手套白狼啊，说是实现我的愿望，合着本来用的就是我自己的力量啊！” 第88章 苏醒 “不能这么算啊哥哥，”小魔鬼哭丧着个脸，“那权限也是很重要的东西好不好，打游戏充钱不也就图个体验吗？”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计较。”他听着小魔鬼的狡辩，倒是没继续纠结，“那......借了之后呢？” 小魔鬼笑了一下。 “借了之后，你身体里的潜力就全激发出来了。一次性的，不用分那么多次，不用慢慢攒。全部。”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楠。 “然后你楠哥就在旁边，随时可以把我逮回去，不用担心我鸠占鹊巢咯~”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夏楠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点了点头。 就那么点了一下头，但路明非忽然就放心了。 正常情况下的交换，是单向的。换出去了，就回不来了。所以小魔鬼之前不敢轻易换，要等机会，要慢慢来。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有夏楠在。 那个能把门凭空变没的人，那个能让太平洋消失二十经度的人，那个站在这里就能让所有人瑟瑟发抖的人。 所以原本不可逆的事情变得可逆，这交换自然也变成了“借”。 路明非慢慢回过神来，试探性地问：“所以说，我只需要把身体借出去就行了吧？实际上还是小魔鬼你和楠哥打？” 小魔鬼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全是。” “不全是？什么意思？”路明非心里又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魔鬼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容，背着手在他面前踱了两步。 “不完全的‘交易’当然就是如此，但是这次是一次性全部交换，而且我还不在哥哥你的精神世界里了——” 他转过身，看着路明非，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控制身体的当然还是你自己咯～我说了的嘛，小弟我就是打打辅助啊。” 路明非愣住了。 “也就是说到头来还是得我自己上？”他指了指自己，“挨揍的也还是我？” “别这么说嘛哥哥，要对自己有信心啊。”路鸣泽不怀好意的眨了眨眼，“咱哥俩那不嘎嘎乱杀！” “扯呢你！我打楠哥？真的假的！”路明非的声音再度尖锐，“我是能打还是怎么的？我连芬里厄都打不过！我连夏弥都打不过！我连老唐——” “哎哎哎，别扯我啊。我可没招惹你。”老唐在旁边举起手，“而且你这话说的好像咱几个有多弱似的，老弥就不说了吧，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老芬了？” “什么叫‘老弥就算了’？我怎么就算了！还有，谁允许你这么叫的！抽你信不信！”悦耳但明显带着点暴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几人回过头去正好看见夏弥一边指着老唐骂一边走进来的一幕。 “你真叫啊？”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他没想到康斯坦丁这么耿直，让他叫他还真就把人叫过来了。 问题是之前他以为挨揍的是小魔鬼所以来就来吧，但接下来要挨揍的是他啊...... “都一样都一样，你挨揍也是一样的。”老唐摆了摆手表示不要在意这点细节。 “好啦哥哥，认命吧。”小魔鬼两手一摊开始幸灾乐祸，“安心安心，这不是有我吗？” “你？”路明非狐疑的看了小魔鬼一眼，“你有什么用？” “你不会打架，我会啊。我虽然不能控制你，但我可以教你。你出拳，我告诉你往哪儿打。你躲闪，我告诉你往哪儿躲。你挨揍——”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你楠哥应该也不会真往死里揍你。”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着小魔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慢慢开口，“你就是个嘴强王者？” 小魔鬼的笑容僵了一秒。 “什么嘴强王者，这叫战术指导！战略顾问！懂不懂？” “懂了懂了，”路明非连连点头，“就是个在旁边喊‘加油’的。” “哥哥你这张嘴真的......”小魔鬼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夏楠，“要不还是先揍他一顿吧。” 夏楠挑了挑眉。 “行啊，”他说，“一起上。” 路明非立刻举起双手。 “我错了我错了，打辅助，打辅助挺好的，我就需要个打辅助的。” 小魔鬼这才满意地转回来。 “这还差不多。” 他伸出手，搭在路明非肩膀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跳动着。 “哥哥，”他说，“相信我。” 路明非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很亮很亮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这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说“你终于来看我啦，哥哥”。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行吧。”他说，声音有点轻，但很稳。“信你一回。” 小魔鬼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个终于拿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两人重重的击掌，完成了属于他们之间的交易仪式。 而伴随着击掌的响声，世界都为之静止了一刹，唯有那清脆的掌声在天与地 之间回荡。 “Somethingfornothing，100%融合。增益......完全解放。” ...... 路麟城贴着墙根站着。 从他踏进这间石室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贴着墙根站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里的一切。 那个被他研究了十几年、日夜监控了十几年、用这座尼伯龙根封印了十几年的存在，现在就站在水银池边，浑身湿透，胸口还有个没愈合的洞。 而他的儿子，正站在那个存在面前，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聊天。 路麟城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早就知道的。他早就知道路明非不是什么常人能够理解的东西，知道那个被他们夫妇称为“儿子”的存在是能够左右世界的怪物。 但这些年他们也一直都在观察，路明非确实表现出了超常的稳定性......甚至稳的有些过头了。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骗自己。告诉自己只要研究得够深，只要封印得够牢，只要控制得够紧——就能让那个东西永远睡下去，明非就还是明非，他能帮他成为......或者说至少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但他错了。 现在那个人站在石室中央，那股气息正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涌出来。 路麟城看着那双眼睛变成金色。不是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金色的金色，是那种浓烈的、像熔化的黄金一样的颜色。那金色从他的瞳孔里蔓延出来，很快就占满了整个眼眶。 他没有惊讶。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只是靠着墙，感觉身体里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流失。 老唐原本歪着身子靠在青铜柱上，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但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忽然绷直了。那支永远叼在嘴里的烟，从他唇间滑落，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路明非，瞳孔微微收缩。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才见过的东西。 康斯坦丁站在老唐旁边。他的反应更安静，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前倾，像是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什么却又有些畏惧，于是无意识的靠近了自己的哥哥。 夏弥手里的糖停了。那颗糖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就那么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路明非，脸上的表情从玩闹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冲亘古穿越而来，带着岁月的沧桑。 芬里厄蹲在角落里。他没有动，但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那双金色的瞳孔安静地望着路明非，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跳动着。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路麟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苦得像嚼了一嘴的黄连。 这些龙王——这些活了几千年的存在——他们正在用看着上位者的目光，看着他的儿子。 他们尊敬他、敬畏他、把他当成某种需要仰视的存在。 路麟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那股气息还在涨。越来越沉，越来越稳。整个石室都在那股气息的笼罩下，那些刻满龙文的青铜柱轻轻颤抖着，像是活物在瑟瑟发抖。 路麟城靠着墙，感觉那股气息压在身上，很重，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挣扎。 挣扎有什么用呢？ 他看着路明非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但那一刻，整个石室里的光都跟着那只手晃了一下。 那些幽蓝色的炼金回路，那些存在了十几年的封印，那些他以为牢不可破的一切——在那只手的动作面前，轻轻颤抖起来。 路麟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绝望之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知道祂的苏醒意味着什么——明非，已经不在了啊。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他第一次看见路明非的模样，想起他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想起他缩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的样子。 那些都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或许其实也不重要。 他只知道一件事——祂醒了。 那个他一直害怕的东西，那个他用了十九年想要压住的东西，那个他以为可以用尼伯龙根、用昆古尼尔、用一切手段封印的东西——醒了。 彻底的、完全的、再也没有人能阻止的醒。 路麟城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站在石室中央的......不知道是否能被称为人的存在。 变化还在继续—— 狂风忽然从天而降。 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是从那个人身上涌出来的。那风摧枯拉朽，带着温度和重量，撞在石室的穹顶上，又折返回地面。那些刻满龙文的青铜柱在这风里轻轻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路麟城的头发被吹乱了。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发现那风里没有沙土，只有一种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金色的光从那个人身上炸开，像一轮太阳在地下升起。那些存在了十几年的炼金纹路，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封印，像是被火烧到的纸，瞬间缩进了深处。整个石室都被那光照透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路麟城眯着眼，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也在变化。 肩膀的线条变宽了、脊背的线条变直了、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缓缓张开——是翅膀，巨大的、黑色的翅膀，边缘泛着金色的光。那双翼张开的时候，整个石室的气压都变了。 然后金色的光暗了下去，路麟城这才能看的清除一些。 他......祂站在那里，和刚才一样的位置。 身上覆盖着鳞片，黑色的、细密的、边缘透着金色的鳞片。那些鳞片贴合着身体，像是祂生来就该穿着的衣服。 祂的背后收着那对翅膀。不是张开的那种狰狞，是收拢的、安静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的翅膀。 脸还是那张脸，处了布满鳞片以及狰狞了许多之外至少还能看出原有的特征......但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那是赤金色的眼睛。浓烈的、像熔化的黄金一样的金色。那金色从他的瞳孔里蔓延出来，占满了整个眼眶。那双眼睛扫过整个石室，扫过那些沉默的龙王。 路麟城靠着墙缓缓滑落在了地上，心中的侥幸也被这视觉系的变化击溃。 祂彻底的苏醒了，明非也不再是明非，世界......世界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将如滑坡一般，不受控制地滑向终点。 绝对不能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在他眼前被开启世界的命运在他的面前定格，而他......只能看着。 第89章 还得是路明非 “这鳞片以后洗澡是不是得抛光啊？沐浴露行不？”路明非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表情严肃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路麟城靠着墙，缓缓滑落在地上。 他听见了这句话，每个字都听见了，但他的脑子处理不了。 三秒钟之前，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那种目光——古老、威严、像是能看穿他这二十几年所有自欺欺人的目光——让他最后一丝侥幸也碎成了粉末。 他想着，结束了。祂醒了，明非没了，世界完了。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在问沐浴露。 路麟城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那眼睛还是赤金色的，还是很亮，还是让人不敢直视。但那里面现在多了一点东西——一种他很熟悉、熟悉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东西。 那是路明非看打折商品时的眼神。 “还有这指甲，”那个人抬起手，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剪起来得多费劲啊？用锯子？” 他试着弯了弯手指，那几根长着利爪的手指跟着动了动。鳞片摩擦发出极轻的声响。 “不太方便啊。”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烦恼。 整个石室安静得像坟墓。 老唐嘴张着，那支烟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把嘴合上，又慢慢张开，最后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笑的复杂声音。 “我......”他说，又停住，转头看向夏弥，“他一直这样？” 夏弥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颗掉在地上的糖。她眨了眨眼睛，把那颗糖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去。 “你还期待他能怎么样？”她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这就是小路子啊。” 老唐沉默了两秒。 “行吧。”他说。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夏楠在笑。 不是那种含蓄的笑，不是那种嘴角勾一下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大笑。他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旁边的青铜柱，肩膀一抖一抖的。 路麟城又是一愣，突然有些怀疑眼前这个笑的没形象的人和那个问沐浴露的小子到底是不是世界顶端的存在。 “对——”夏楠一边笑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对对对——这才是老路嘛——” 小魔鬼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得像个刚发现自己买错股票的投资人。他看看路明非，又看看夏楠，又看看路明非。 “你能不能严肃点？”路鸣泽皱眉，但明显看得出他有些绷不住想笑。 夏楠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没减。 “严肃？”他说，“你让我严肃？” 他又笑了。 小魔鬼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正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赤金色的。那对翅膀还在背后收着。那些鳞片还覆盖全身。但那表情——那表情和这二十几年来每一次他把事情搞砸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小魔鬼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也说不出来什么。 他只是叹了口气。 “哥哥，”他说，“我服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 “服什么？”路明非皱皱眉头，“我还没说要怎么洗澡呢。” 老唐在旁边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夏弥把糖塞进嘴里，嚼了嚼，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 路麟城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看路明非，看看夏楠，看看老唐，看看夏弥，看看小魔鬼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恐惧还在、敬畏还在、对世界命运的担忧还在。 但现在这些东西和一种巨大的、荒诞的、完全无法协调的东西挤在一起，挤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人——被龙王仰视的存在——正站在那里，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背后收着巨大黑翼，赤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可他正在纠结洗澡的问题。 路麟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 最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哑，很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沐浴露可能不行。”他说，“试试橄榄油加砂纸。” （明天回来） 短暂的沉默突然占领了 这个地下的空间。路麟城那句话落地之后，整个石室安静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是夏弥“噗”的一声打破了沉默，嘴里的糖差点喷出来。 “叔叔，”她一边咳一边笑，“您这是认真的吗？砂纸？橄榄油？那不成啊，我看小路子这得上磨砂轮，要不用汽车抛光那套系统也行。” 路麟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才那句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概是被这一晚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刺激得脑子短路了。 老唐已经笑得蹲下去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康斯坦丁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 夏楠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但那古怪的表情分明又什么都说了。 该说不说，不愧是父子啊——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了。 小魔鬼生无可恋地捂着脸：“哥哥，”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你看看他们，要么用砂纸要么用磨砂轮的......你这人交友不慎啊。” 路明非眨眨眼睛，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些鳞片，又抬头看看路麟城。 “我觉得吧，”他很认真地开口，“砂纸可能还真不行，这玩意儿还挺硬的，弥姐说的有道理。” 路麟城：“......” 路麟城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他坐在地上，看看路明非，看看夏楠，看看老唐，看看夏弥，再看看小魔鬼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最后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算了，不说了。反正说什么都是多余。 那边夏弥已经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然后把另一颗糖塞进嘴里。 老唐好不容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路明非竖起大拇指。 “明明啊，”他说，“你这个出场方式我给满分。先吓死人，再笑死人。” 路明非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我怎么了？” 小魔鬼放下捂着脸的手，幽幽地看着他。 “哥哥，你问我你怎么了？” “啊。” “你刚才变身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管理？你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有多吓人吗？” “有多吓人？” 小魔鬼想了想。 “就是那种......‘我要毁灭世界了’的吓人。”随即他又竖起大拇指，“不过很霸气哦，要我说气氛都到这儿了不毁灭个世界都对不起你刚刚的出场。” 路明非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他。 “可我这不是没毁灭世界吗？世界毁灭了我上哪儿打星际去。” 小魔鬼深吸一口气，他还想着打游戏！ “那是因为你还没来得及！你刚变完就开始担心洗澡的问题！你让那些等着你发威的人怎么办？” “谁等我发威？” 小魔鬼指了指老唐他们。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老唐、康斯坦丁、夏弥、芬里厄，全都在看着他。那目光里已经没有敬畏了，但还有好奇，和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的期待。 他沉默了。 “......所以，”他慢慢开口，“你们刚才都在等着看我和楠哥打架？” 老唐和夏弥点点头，连康斯坦丁都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路明非看向夏楠。 “那不然呢？”夏楠耸耸肩做出总结，“说到底不就是我要和你兄弟俩打才让你变身的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吧，”他说，“那现在打？” 他现在有那么点儿膨胀。怎么说呢......现在这副状态他有种“我什么都做得到”的感觉，以至于说到要和夏楠干一仗他的第一反应除了犯怂之外居然还有点期待。 老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来来来！我都等半天了！” 路明非撸了撸袖子——虽然已经没有袖子了，衣服早在刚刚的变身中被撕碎，但意外的还剩了个裤头——然后转头看向夏楠。 “楠哥，去哪儿打？” 夏楠看了他一眼。 “上去呗，让所有人看看我 怎么揍你的。”他顿了顿，“抓紧时间，你也猜的到这不是永久皮肤吧。” 路明非点点头，抬腿就要走。 “好嘞！”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对了楠哥，”他回头问，“我这个状态能撑多久？” 夏楠看着他。 “撑不了多久。” 路明非愣了一下。 “啊？” “你这个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夏楠又说了一遍，还特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肯定一些，以说明这不是在猜，是在陈述事实。 路明非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鳞片，又摸摸背后的翅膀，再眨眨那双金色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夏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路明非有点心虚。 “......所以，”他试探着问，“多久？” “打一架够了，”夏楠想了想说，“再多就不好说了。”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夏楠，再看看那边等着看热闹的老唐他们。 “不是，”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灵魂问题，“为什么啊？我这刚变出来，还没热乎呢！” 夏楠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因为这不是正常的情况。” 路明非眨眨眼睛。 “那正常情况应该是什么样的？换命呗？” “对，换命。”夏楠点了点头肯定了路明非的说法，“可以啊小路子，都会抢答了。” “正常解封，你身体里的那把锁是彻底打开的。彻底打开，就是彻底释放，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后遗症，没有副作用。” 他顿了顿，“但你不是，你是借的。”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魔鬼正站在旁边，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沿用你们之前的那个比喻的话......他帮你开了锁，但没有彻底开。他是在借你身体的基础上，把力量放出来。所以这个状态，有时间限制。” 路明非听懂了。 “所以，”他慢慢说，“我这就是个试用版？是个皮肤体验卡？？” 夏楠想了想。 “差不多，不过严格来说算角色体验卡。”夏楠点头，“还有，你该少打点游戏了。” 路明非：“......” 能接上这个梗，楠哥你游戏也没少打吧？ 不过他没敢贫嘴说出来，免得一会儿挨揍的时候对方偷摸着夹带私货。 他转过头，看着小魔鬼，小魔鬼立刻举手。 “哥哥你别看我！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你要彻底开锁得把命换给我，你又不干！” 路明非沉默了。 他想想也是，反正都是白嫖过来的，也没啥好抱怨。 “行吧，”他说，“试用版就试用版。那抓紧时间？” 夏楠点点头。 “抓紧时间。” 小魔鬼从旁边跳过来，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哥哥加油！争取试用期内把楠哥打趴下！” 路明非回头瞪他。 “你站谁那边的？” 小魔鬼眨眨眼睛。 “原则上当然是永远站哥哥你这的一方啊。” “原则上？”路明非抓住了关键词。 原则上可以就是不能，原则上不能就是可以——这话他没少听他们班主任说，巴别塔当主席的时候手底下那票子管理人员尤其是奇兰也没少说。 “对，原则上。”小魔鬼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夏楠，“现在我站他，但哥哥你要相信我是相信你的！”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你等着，”他说，“打完我再收拾你。” “打完了你还有力气？”小魔鬼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两步，“而且哥哥你不能怪我啊，你得知道等会儿咱俩是一起挨揍，答案现在就你一个人挨揍就行了。足足优惠了一半呢！” 路明非没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夏楠。 夏楠站在那里，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道光，很亮，像是在等什么有趣的事情。 路明非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他就是想笑。 “走吧，”他说，“上去打。” 第90章 神明！ 伊万·彼得罗维奇是被震醒的。 整个人从床上被掀起来、后脑勺撞在墙上、满嘴都是血腥味。他五十多岁了，在西伯利亚冻土上活了半辈子，经历过地震、雪崩、甚至一次小型的核试验震荡，但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可更让他懵的，不是疼，是“这东西怎么可能发生”。 这座避风港建了多少年年，他就来了多少年。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地下的加热管线铺了三层，每栋楼的地基都嵌着减震矩阵，整个尼伯龙根的天气系统被炼金回路控制得死死的。 别说地震，连一场意外的雪都不会有。该下雪的时候下雪，该停的时候停，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这是用来延续人类文明的地方，怎么可能地震？ 又是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整栋楼像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伊万听见墙壁开裂的声音，听见隔壁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听见有人尖叫，又戛然而止。 他披上大衣冲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隔壁的安德烈只穿着一条秋裤，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香肠，那表情不是在害怕，是在困惑——困惑这东西怎么会发生。三楼的安娜抱着孩子，孩子没哭，但安娜自己在抖，抖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楼下的老陈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脚趾头冻得通红，但他没动，他只是仰着头，像在等什么。 “什么东西？”有人在喊。 “地震？” “不是地震！这里是——” 那个人没说完。 因为第三声响了。 不是震动，是声音，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像是巨兽咆哮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伊万的牙床开始发酸，他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在教堂里听见的那种唱诗声，但又完全不一样。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跪下。 玻璃碎了。哗啦啦的，一片接一片。有人尖叫着蹲下去，有人往外跑，有人站在原地，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伊万冲到外面的时候，看见的是同样的一幕。 那些赫鲁晓夫楼前，那些云杉树下，到处都是人。穿着睡衣的，光着脚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他们站在雪地里，仰着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没有人在说话。 因为天变了。 伊万在这地方待了十九年。他见过无数场雪。他知道雪该是什么样——均匀的，细密的，从云杉穹顶的缝隙里慢慢落下来的那种。那是被设计好的。被控制的。被确保的。 但现在落下来的不是雪。 是雨。 是那种砸在脸上生疼的暴雨，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往下倒水。雨水砸在那些云杉的树冠上，砸在那些赫鲁晓夫楼的屋顶上，砸在那些仰起的脸上。伊万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个尼伯龙根下雨。 谁都没见过，因为这儿就不会下雨。 有人开始往后退，想退回楼里。但更多的人没有动，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雨水砸在身上，仰着头，望着天上。 因为天上有什么东西在亮。 那光很诡异。不是闪电，是一种从云层里透出来的、金色的、像是熔化的金属一样的光。那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奇怪的橙黄色，连那些砸下来的雨水都像是金色的线。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伊万旁边，浑身湿透，嘴唇在抖。 “彼得罗维奇叔叔，”她问，“那是什么？” 伊万张了张嘴。他想说“不知道”，想说“别怕”，想说“回去吧”。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地方不应该下雨、知道这地方不应该地震、知道这十九年来，这里的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从天气到温度到每一只驯鹿的出生时间，全都被记录在案、被设计周全。 但现在那些控制，好像全都失灵了。 雷声响了。 那雷声和人造的任何声音都不一样。不是炸响，是一种持续的、像是从地底滚到天空又滚回来的轰鸣。那轰鸣让伊万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关于世界尽头，关于那一天所有规则都会失效，关于人类将面对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故事。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如刺目的闪光弹在眼前炸开。 那一瞬间，伊万看见了。 云层里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悬在半空，很高，高到像是一个小点。但闪电照亮它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人形的。 但它浑身覆盖着什么东西——像是鳞片一样的东西。 那些鳞片在闪电的光里泛着幽暗的黑色，可黑色底下又透出一层金色的光。那光像是一层晕，从这个狰狞的轮廓上散发出来，让人想起圣像画上的那种光。 狰狞、神圣。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词在伊万脑子里撞在一起，撞得他一片空白。 那人形悬在那里，背后的东西在缓缓张开——是翅膀。巨大的、黑色的、边缘泛着金色的翅膀。那双翼完全展开的时候，遮住了半边天空。 但它没有扇动。 它就那么张着，像一扇通往什么地方的门。而那个人形就悬在双翼之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举着。是风。伊万忽然意识到，是那些从天而降的暴雨，那些砸在他脸上的雨水，此刻正托着那个东西。 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托着它，让它悬浮在云层之下。 每一次它轻微地调整姿态，天上的雨就跟着它转一个方向。 而地上那个人，还站在屋顶上。 暴雨把他淋得透湿，外套紧贴在身上，头发耷拉下来遮住半边脸。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个东西。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光，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的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伊万移不开眼睛。 天上那个东西是狰狞的、恐怖的、让人想跪下膜拜的。但地上这个人，却让伊万觉得更可怕。 因为天上那个东西在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隔着暴雨，隔着雷电，隔着整片天空，在看着屋顶上那个人。 而那个人只是站着。 不动、不躲、不回应。 只是站着。 像是站在那里等。 等什么？ 伊万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讲过的另一个故事——不是关于世界尽头的，是关于更早的东西。关于那些还活在人类记忆之前的、被称作“神明”的东西。爷爷说，神与神见面的时候，不会打架，不会说话，甚至不会看对方。它们只是站着，站很久。然后其中一个就会消失。 他问爷爷为什么。 爷爷说，因为它们在比谁更不怕死。 伊万当时觉得那是胡说。 现在他站在暴雨里，看着天上那个东西和屋顶上那个人，忽然觉得也许爷爷没骗他。 （明天回来） ...... 短暂的沉寂，但那种沉寂给人的感觉不对。 伊万站在那里，暴雨浇在身上，可他忽然感觉不到冷了。 但不冷却并不代表就是温暖，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压过来，逼近过来。 空气悄然间变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那种压在胸口的感觉，那种让呼吸变浅的感觉，那种让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的感觉......无一不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可这里是西伯利亚，这里哪儿来的闷热呢？ 旁边那个年轻女孩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很凉，伊万能感觉到那双手上传来的力道在发抖。 伊万没有看她，他移不开眼睛——此时此刻，没人能把视线从天上那幅画面上移开。 他只是抬起手，按在女孩的手上，握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在安慰女孩，还是在安慰自己。 没有人说话。 整个避风港，几千个人，站在暴雨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雨声、只有雷声、只有那些他们控制不了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也在变。 雨声变轻了，像是那些砸下来的雨滴忽然不敢砸了；雷声变远了，但不是真的远，是那种感觉——像是那些雷也知道有什么要来了，在往后缩。 风停了。 不不不......不对，风不是停了，是风在往另一个方向吹！那些本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风，此刻全在往同一个方向涌——往天上那个人形的方向涌。像是整个世界的风都被祂吸过去了，像是祂在呼吸，而天地万物都在被祂吸进去。 伊万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要来了...... 有什么要来了！ 那种感觉强烈到他几乎要喊出来，可他喊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天上那个人形。 那个人形还悬在那里。那双金色的眼睛，还看着屋顶上那个人。 屋顶上那个人还站着。 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已经变了。 然后—— 那一瞬间，伊万的眼睛捕捉到了什么。不是动作，不是声音，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他看见那双一直只是张着的翅膀，在这一瞬间猛地收拢。 仅仅只是收拢。 可就是那一收拢，整个天空都跟着颤了一下。 然后就是光。 那道光芒从祂身上炸开的时候，伊万没有看见祂是怎么动的。他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光撕开云层，照亮了整个天空。然后祂就不在那个位置了。 闪电这才跟上来。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那些闪电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从云层里劈下来，照亮祂移动的轨迹。可祂太快了，那些闪电只能照亮祂已经掠过的地方，只能照亮祂留下的残影。 伊万看见第一道闪电的时候，画面定格。 祂在半空。 那双翅膀已经完全张开——不，不是张开，是撕开，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撕成两半。狂风从祂身后涌出来，不是托举祂的那种风，是祂自己生出来的风，是祂带着的风，是祂身后千军万马一般的风。那些暴雨悬在祂身后，密密麻麻，像是祂的披风，像是祂的军队，像是臣服于祂脚下的一切。 祂的眼睛烧着火，盯着地面。 第二道闪电亮起。 画面换了。 祂在低空，姿态前倾。那些本应垂直落下的暴雨，此刻全被祂带着，斜着、横着、旋转着，像是一支看不见尽头的军队，追随在祂的身后。祂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又像是在吸进整个世界的空气。 第三道闪电撕裂天际。 那一瞬间，伊万看清了。 祂从云层里冲下来，像一柄从天而降的长枪。祂的身体是漆黑的，鳞片在闪电的光里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可那冷光外面又晕着一层金色的、圣洁的、让人想跪下膜拜的辉光。狰狞和神圣，毁灭和救赎，野蛮和庄严——这些东西在祂身上同时存在，同时燃烧，同时向着地面俯冲。 祂的翅膀完全张开，遮住了半边天空，翼尖划过的地方，云层被撕裂成两半，露出后面更深更黑的夜空。那些雨水绕着祂旋转，像是有生命一样，臣服在祂的脚下。狂风就是祂的战马，雷鸣就是祂的号角，暴雨就是祂的披风。 祂就像一尊从壁画里走出来的神——不是那种温柔的、慈爱的神，是更古老的、还在人类记忆之前的那种神。那种会吃人、会发怒、会用洪水淹没世界的神。那种让人既想跪下膜拜，又想转身逃跑的神。 第四道闪电亮起。 祂悬在屋顶上方，离那个人只有几米。 那双翅膀还在张着，遮天蔽日。那些暴雨在祂脚下翻涌，那些狂风在祂身后呼啸，那些雷鸣在祂头顶轰鸣。可祂停住了。 祂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祂。 伊万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他跪下去，跪在雨水里，跪在泥泞里，跪在这片他生活了多年的土地上。 （卧槽，写完忘记发了） 第91章 你楠哥还是你楠哥 可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感到害怕，而是另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当凡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时，身体自主替意识做出的决定。 他旁边那个年轻女孩早就跪下去了，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更远处，他看见一个接一个的人跪下去，像多米诺骨牌，像被收割的麦子。那些赫鲁晓夫楼前，那些云杉树下，那些平日里下棋聊天的地方——此刻跪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抬头。 因为那几帧画面，还烧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祂从云层里俯冲下来的姿态、祂带着整片天空和暴雨的威势、祂身后千军万马一般的狂风、祂身上狰狞又圣洁的光...... 还有祂面前那个人——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站在屋顶上，仰着头，看着祂。没有躲，没有跪，没有逃。只是站着。 暴雨如瀑。 狂风如刀。 闪电一道接一道，把这一刻钉进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钉进伊万的脑子里，钉进那个跪着的女孩的脑子里，钉进那些抱着孩子捂着眼睛的所有人的脑子里。 就像远古的人类在洞穴壁上画下的那些狩猎图。那些线条粗糙、颜色简单，却能让人记住几千几万年的图。那些图里，人和神相遇，凡俗和神圣相遇，渺小和无限相遇。 此刻就是这样一幅图。 天上那个狰狞又圣洁的神，和地上这个普通得没有任何特征的人。 他们正在相遇。 伊万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幅画面会一直刻在他脑子里。 刻到死。 ...... 他俯冲下去。 那一瞬间，路明非感觉自己就是天空本身。 那些暴雨追随在他身后，像是他的披风；那些狂风托举着他的双翼，像是他的战马；那些雷鸣在他耳边炸响，像是替他呐喊的号角。他的身体里烧着金色的光，那些光从鳞片的缝隙间透出来，把他整个人变成一颗从天上坠落的流星。 他看着屋顶上那个人。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能看见雨水从那个人脸上流下来的痕迹，能看见那个人湿透的外套贴在身上的褶皱，能看见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映出他自己的影子——那个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背后张着金色翅膀、眼睛里烧着火的身影。 他想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但那股冲动从胸腔里涌上来，压都压不住。他想说“楠哥我来了”，想说“你看我现在怎么样”，想说很多很多。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继续俯冲，带着身后千军万马一般的天地，直直地刺向那个人。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五米。三米。一米。 他伸出手，那只覆盖着鳞片、指尖长着利爪的手，向着那个人抓去。 他想看见那个人的表情。 他想看见那张脸上终于出现惊讶、警惕、哪怕一丝丝的认真。 然后他看见了。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近得几乎要贴上来。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警惕，没有认真。只有平静。那种深不见底的、像是深渊一样的平静。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抓了下去—— 那一瞬间，路明非感觉自己抓进了一片虚空。 不是抓空，不是对方躲开，是更可怕的东西——他的手确实碰到了什么，但那个东西像是没有边界、没有底限、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身后千军万马的天地，全都在那一瞬间，被那片虚空吞了进去。 他愣住了。 只是一瞬。 下一秒，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轻。轻得像是朋友之间的拍肩。 但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路明非感觉整个天空的重量都被压在了自己身上。他身后的暴雨瞬间溃散，那些追随他的狂风像是被掐住了喉咙，那些雷鸣哑了。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在屋顶上。 他猛地抬头。 夏楠就站在他面前。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表情。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但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还行。”夏楠说。 就两个字。 和刚才在那间石室里，他看着路明非身上那些鳞片、那双翅膀、那双金色眼睛时，说的那个“还行”一模一样。 路明非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抽身后退，翅膀一扇，整个人往后掠出去几十米，悬在半空。他的呼吸变重了，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皮肤底下跳得更快，像是要冲出来帮他。他看着夏楠，那个站在屋顶上的人，雨水从他身上流下来，他没有任何变化。 “楠哥，”路明非的声音有点哑，“你认真的？” 夏楠看着他。 “你觉得呢？”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再一次俯冲下去。 这一次，他不去看那双眼睛。他把身体里那股力量全部放开，让那些金色的纹路烧到最亮，让那双翅膀扇出真正的风暴。他俯冲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快到连闪电都追不上。他到了，一拳砸向夏楠，那一拳带着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 夏楠抬起手。 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抵在他的拳头上。 路明非感觉自己砸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那堵墙不是硬的，不是软的，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深渊，无论你用多大力气砸下去，都只会被吞进去，什么都碰不到。 他愣住了。 他看着那根手指，看着那根手指后面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深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光。 “继续。”夏楠说。 路明非收回拳头，后退几米，悬在半空。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喘气，还是在发抖。他只知道心里那些刚涌起来的“无所不能”，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往下落。 落在夏楠脚下的那个深渊里。 看不见底。 （明天回来） ...... 他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挥拳。 他的翅膀猛地一扇，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右手五指张开，那些覆盖着鳞片的利爪在暴雨中划出五道金色的残影。他不是打，是撕——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夏楠的胸口撕过去。 这么说可能有些狂妄，但确定不用担心伤着夏楠之后，路明非终于可以使尽全力了。 夏楠不急不缓的往后撤了一步。 那五道残影从他胸前掠过，撕在他身后的一根金属栏杆上。那根手臂粗的栏杆像是被五把刀同时砍中，断成几截，断口处还冒着火星。 路明非没有停。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左手的爪子已经跟上来，从下往上，撩向夏楠的下巴。 夏楠偏头。 那一爪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在他身后的一堵墙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痕。砖石崩裂，碎屑飞溅，混在暴雨里打在两个人身上。 路明非落在地上，双腿一蹬，又扑上去。 这一次他用上了翅膀。那双巨大的黑翼在他身后猛地张开，然后往前一合，像是两只巨大的手，从两侧同时拍向夏楠。翼尖那些锋利的骨刺在空气中划出尖啸，暴雨被它们切开，形成两道白色的水雾。 夏楠往下一蹲。 那两扇翅膀从他头顶合拢，拍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些骨刺互相撞击，迸出火星。路明非没有失望，他的身体顺势往前一滚，右手的爪子已经抓向夏楠的小腿。 夏楠抬腿。 那一爪抓在他刚才站着的地面上，水泥地面被他抓出五道深深的裂痕，碎块飞起来，砸在路明非自己脸上。他没有在意，只是抬起头，看着夏楠。 他的眼睛在烧。 那些金色的纹路在他身上疯狂地跳动，那些鳞片紧紧地贴合着他的肌肉，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的脑子已经不会想别的事了。什么差距，什么深渊，什么“打不过”——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件事—— 干他！ 于是路明非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章法。他用爪子撕，用翅膀拍，用尾巴扫——那根东西确实是个大凶器，带着骨刺，像一条带刃的鞭子，抽向夏楠的腰间。他用牙咬，用头撞，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去攻击那个人。 夏楠还在躲。 但他的动作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了。他开始需要侧身，需要低头，需要往后跳。那些疯狂的攻击从他身边掠过，在他身后的废墟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坑洞、裂痕、缺口。他开始需要认真看路明非的动作，才能避开那些越来越快的攻击。 路明非的脑子越来越热。 他看见夏楠在躲，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追上去，打下去。他的身体不再听理智的指挥，只听那股烧在脑子里的本能。他的爪子撕出去的时候，他的翅膀已经从另一个角度拍过去；他的尾巴扫出去的时候，他的牙已经咬向夏楠的喉咙。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爽。 那种感觉，比刚才那些“无所不能”还要爽。那些计算，那些试探，那些小心翼翼——全他妈是狗屁。这才是打架。这才是他想要的。 他发出一声咆哮。 那咆哮不是人类的，是更古老的东西。是从那些鳞片底下、那些纹路深处、那些他身体里藏着的东西里冲出来的。他的翅膀猛地张开，整个人跃到半空，然后俯冲下来。他的爪子、他的翅膀、他的尾巴、他的牙齿——全都在那一瞬间朝着夏楠砸下去。 夏楠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些攻击落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地面炸开，碎石飞溅，烟尘腾起，混着暴雨形成一团灰色的雾。路明非从雾里冲出来，又扑上去。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野兽的眼睛。 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烧。 他追着夏楠，在废墟上狂奔，在暴雨中飞翔，在那些跪着的人群头顶掠过。他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只知道要追下去，打到那个人停下来，打到那个人倒下，打到他自己动不了为止。 夏楠停下来。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路明非扑过来。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那一点光已经亮得像是烧起来。 路明非扑到他面前，爪子和翅膀同时砸下去。 夏楠抬起手。 这一次不是一根手指。是整只手。那只手接住了他的爪子，接住了他的翅膀，接住了他全部的攻击。那些足以撕碎钢铁的力量，在那只手里，像是被按住的野兽，动弹不得。 路明非愣住了。 他的脑子还在烧，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被那只手按着，悬在半空，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他看着夏楠，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很亮，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差不多了。”夏楠说。 那话语像是一道冰流灌入路明非的脑中，那股子仿佛能把一切都烧化了的炽热被这道冰流熄灭。 路明非想挣扎，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那些金色的纹路彻底暗了，那些鳞片一片一片地剥落，那双翅膀无力地垂下去。他看着夏楠，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变回人。 夏楠松开手。 路明非落在地上，跪在那里，喘着粗气。他的身体在抖，他的脑子还在烧，但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夏楠。 夏楠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还行。”夏楠说。“比我想的撑得久。”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跪在那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夏楠转过身，往下一个屋顶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刚才那几下，”他没有回头，“有点意思。” 路明非跪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暴雨中。 他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太荒谬了、可能是那些烧在脑子里的东西，终于灭了。 路明非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第92章 结束 那些金色的纹路彻底灭了。那些鳞片一片一片地剥落，落在地上，变成灰烬，被暴雨冲走。那双翅膀也碎了，碎成无数黑色的碎片，散落在周围的废墟里。他跪在那里，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鸟，狼狈得可笑。 但他还在喘气。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他的心脏还在跳，他的脑子里那些烧着的东西还没有完全灭掉。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消失在暴雨中的背影，忽然有一股冲动从胸腔里涌上来。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他不想跪在这里，看着他走。 他咬着牙，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地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他的身体在抖，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让他停下。但他还是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深吸一口气。 “楠哥！” 他喊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另一个人，但那确实是他的声音。 那个背影停住了。 路明非没有等。他冲上去。不是飞，不是跑，是踉踉跄跄地冲。他的脚踩在废墟上，踩在碎玻璃上，踩在那些跪着的人中间，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每一步又都撑住了。他冲过暴雨，冲过狂风，冲过那些被他刚才的战斗掀翻的废墟，冲到那个人面前。 夏楠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路明非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他的身体还在抖，他的脸上一片狼藉，雨水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流。但他站在那里，看着夏楠。 “楠哥，”他说，“再来。” 夏楠看着他。 “你还能打？”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握成拳头，摆出一个最原始、最简陋的起手式。那个姿势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一个男人想打架的时候会摆出的姿势。 夏楠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夏楠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笑。是他认识夏楠这么多年，见过的——他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但确实是笑。 “行。”夏楠说。 他抬起手，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一边。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那些小臂上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光，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就只是普通人的小臂。 但路明非看着那只小臂，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期待。 夏楠抬起手，也握成拳头，摆出一个起手式。那个姿势比路明非的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就像两个在街头准备干架的小混混，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 “来。”夏楠说。 路明非冲上去。 他没有用爪子，没有用翅膀，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只是冲上去，一拳砸向夏楠的脸。那一拳没有言灵，没有元素，只有他身体里最后那点力气。 夏楠没有躲。 他抬起手，一拳砸回来。 两个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世界炸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炸了。两个拳头相撞的地方，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然后猛地爆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那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几十米内的废墟全部掀飞，把那些跪着的人吹得东倒西歪，把暴雨都逼停了整整三秒。 元素乱流从那一点涌出来，火元素和风元素纠缠在一起，烧成蓝色的火焰，又被水元素浇灭，然后被土元素压碎。那些乱流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两个人周围疯狂地旋转，把他们包裹在中间。 路明非被那一拳震得后退了三步。他的手臂发麻，他的虎口裂开，血从那里流出来。但他没有停。他又冲上去，又一拳砸过去。 夏楠也冲上来，又一拳砸回来。 两拳相撞。 又是一圈冲击波。又是元素乱流。又是天崩地裂一样的感觉。 路明非又后退，又冲上去。 夏楠也冲上来。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废墟中央，站在暴雨之中，站在那些跪着的人面前，一拳一拳地对轰。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就像两个街头的混混在打架。但每一拳相撞，都会炸开一圈冲击波，都会引发一次元素乱流，都会让周围的地面塌陷一寸。 路明非的脑子又烧起来了。 那种烧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种烧是野兽的烧，是本能，是疯狂。现在这种烧是人的烧，是热血，是痛快。他每砸出一拳，就吼一声。他不知道自己在吼什么，只是吼。那些吼声混在雷鸣里，混在爆炸里，混在那些跪着的人的尖叫里，响彻整个尼伯龙根。 夏楠也在砸。 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平静，没有了那种从容。他的眉头皱起来，他的牙关咬紧，他的眼睛里那点光烧成了火。他也在一拳一拳地砸回来，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快。 “来啊！”路明非吼。 “来！”夏楠也吼。 两个人的拳头又撞在一起。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后退。他们就那样站在原地，拳头抵着拳头，力量顶着力量。那些元素乱流在他们周围疯狂地旋转，把地面撕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把天空劈开一道又一道的闪电。暴雨被蒸发成蒸汽，又被冷凝成冰雹，又被融化回雨水，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圈又一圈的奇观。 路明非看着夏楠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那么近，近到能看清瞳孔深处那一点火。那点火烧得很旺，很亮，像是在说“有意思”，又像是在说“再来”。 路明非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他就是想笑。他笑出声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也可能是雨水，他不知道。 夏楠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样抵着拳头，站在废墟中央，站在元素乱流里，站在暴雨和雷电之中，对着彼此笑。 笑得像个傻子。 （明天回来） ...... “不打了？”夏楠蹲在暴雨中，微笑着凝视仰面朝天的路明非。 刚刚那一场街头混混式的决斗最终还是耗尽了路明非的力量，此时的他除了躺地上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不打了不打了，楠哥你还是太变态了。”路明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气体在空中凝结成白色的水雾，又很快被暴雨冲散，“怪不得小魔鬼突然开摆了，楠哥你这样谁不摆啊。” 要说以前，路明非虽然知道夏楠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到一个什么程度，他却完全没概念。 就像井底的青蛙，天天听别的青蛙说天很大很大，它也就跟着点头：“嗯嗯，天很大。”可它心里想的，不过是井口那么大的一片蓝。它以为自己懂了，其实它什么都不懂。 现在他懂了。 刚才那一战，他跳出井口了。 他看见了真正的天。 可跳出井口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看见的不是天——是另一口更大的井。 夏楠就站在井口边上，低头看着他。 那些“无所不能”的感觉，那些“我终于变强了”的膨胀，那些“也许我能碰碰楠哥”的妄想——在这一战之后，全都被打碎了。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他想起刚才自己俯冲下去的那一刻，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他手里。他以为那就是力量的巅峰，那就是王者的境界。 然后夏楠用一根手指告诉他：那不是。 他想起自己撕、抓、咬、撞，用尽一切办法，像个野兽一样疯狂攻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摸到了那个人的边。 然后夏楠用一只手掌告诉他：那不是。 他想起最后那一通街头互殴，拳拳到肉，每一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以为这次总该差不多了吧？至少能让楠哥认真起来了吧？ 然后夏楠蹲在他面前，微笑着问他：“不打了？” 那不是。 全都不是。 他以为自己跳出了井口，看见了天。其实他只是从一口小井，跳进了一口大井。而夏楠，根本不在井里。 路明非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打在脸上。那些雨水冰凉，打在他发烫的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他看着头顶的天空，那些乌云还在翻涌，那些闪电还在劈落，那些雷鸣还在轰鸣。但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夏楠让它们存在的。 只要那个人想，这些东西随时可以消失。 就像那些言灵一样、就像那扇门一样、就像太平洋那片消失的海水一样。 只要那个人想。 “想什么呢？”夏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路明非偏过头，看着他。夏楠还是蹲在那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被暴雨淋透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路明非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他娘的这能是普通人啊？ “在想我以前有多蠢。”路明非叹了口气悠悠的说。 “嗯？” “以前我觉得你很厉害，”路明非顿了顿，“但也就是那种‘很厉害’。像班上考第一的那种厉害，像校长讲话的那种厉害，像电影里主角的那种厉害。” 夏楠挑了挑眉，没说话。 “现在我知道了，”路明非看着天空，“那种想法有多蠢。”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井底之蛙，只知道天之高，不知道地之广。它每天看着井口那片天，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然后有一天，它跳出去了。” 夏楠听着。 “它看见了真正的天，”路明非继续说，“无边无际，看不到头。它以为自己终于懂了。但它不知道，天外面还有天，地外面还有地。它以为的‘懂’，其实只是从一口小井，跳进了另一口大井。” 他转过头，看着夏楠。 “而楠哥你，”他说，“根本不在井里。” 夏楠看着他，没有说话。 暴雨还在下，狂风还在吹，雷鸣还在响。但这一刻，路明非觉得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夏楠那若有若无的呼吸。 “所以你是想说，”夏楠终于开口，“你现在看见天了？” 路明非想了想。 “看见了，”他说，“但还是看不见你。” 夏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更明显，嘴角弯起来，眼睛里那点火也跟着亮了一下。他伸出手，在路明非脑袋上拍了一下。 “还行，”他说，“没白打。” 路明非躺在地上，被他拍得脑袋晃了晃。他忽然也笑了。 “楠哥，”他说，“你这样真的很欠揍。” “那你起来揍我。” “起不来。” “那就躺着。”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蹲着，一个躺着，凝固在暴雨中。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雷还在响。那些声音很大，大到能震碎耳膜，大到能掀翻屋顶。但那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把那些声音都隔绝了。他们只是静静地待着，像两尊刚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雕像，又像两个在自家院子里乘凉的普通人。 他们的周围，是跪了满地的人群。 那些研究了一辈子龙族的人，那些见过龙王真身的人，那些以为自己是人类火种的人——此刻全都跪在泥水里，跪在废墟里，跪在他们半生建立的认知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敢抬起头。 只有暴雨，只有狂风，只有雷鸣。 还有那两个一蹲一躺的人。 像是一切都结束了，又像是一切刚刚开始。 过了很久，路明非又开口了。 “楠哥。” “嗯？” “谢谢你。” 夏楠低头看着他。 “谢什么？”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天空，嘴角还带着笑。 谢什么？谢这一战？谢那些被打碎的自以为是？谢那个让他跳出井口的机会？ 他不知道。 但他就是想谢。 夏楠也没再问。他只是站起来，转过身，往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躺够了就起来，”他说，“雨还下着呢。” 路明非躺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暴雨中。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战最后的那一刻。两个人抵着拳头，站在废墟中央，对着彼此笑。 笑得像个傻子。 他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第93章 派系分裂 伊万还跪在那里。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从那场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他只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自己的腿已经没有了知觉，自己的半个身体都已经没有了知觉。但他没有动。他动不了。 不只是身体动不了，是那种更深的东西——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他作为“人”的一切，都被钉死在了原地。 他看见那个浑身鳞片、背后生翼的人一次次冲向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看见那些拳头砸下去的时候，空气炸开，地面塌陷，那些存在了十几年的赫鲁晓夫楼像积木一样倒塌。他看见那些元素乱流在两个人周围疯狂旋转，火与水、光与暗、生与死——那些他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在那里交织、碰撞、湮灭。 他看见那个普通的人，用一根手指接住了足以毁天灭地的拳头。 他看见那两个人在废墟中央，像街头的混混一样你一拳我一脚地对轰，每一拳落下，天空就裂一道口子，每一脚踢出，大地就陷一个深坑。 他研究龙族二十三年。 他见过龙王。真的见过。那一次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他远远地看过一眼芬里厄的真身，那巨大的、如山一样的躯体，那足以压碎一切的气势，让他整整三个月没能睡好觉。他写过十七篇关于那次遭遇的论文，每一篇都被同行引用，每一篇都被奉为经典。他以为自己懂了。 他还参与过对龙王武器的研究。那些炼金矩阵，那些言灵分析，那些“如何杀死一个王”的推演——他亲手写过报告，亲手算过数据，亲手论证过那些武器的可行性。他以为自己离真相很近了。 这里的人，有一半都和他一样。他们是被挑选出来的火种，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继承者。他们中有研究龙族的专家，有见过龙王的人，有正在从事对龙王武器研究的人。他们见过很多东西。他们以为自己知道很多东西。 但此刻，他们全都跪着。 跪在暴雨里，跪在废墟里，跪在那些被撕碎的“认知”面前。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他们所谓的“了解”，他们所谓的“研究”，他们所谓的“武器”，在那两个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就像原始人第一次看见火。 那些远古的人类，住在山洞里，用石头打猎，用兽皮蔽体。他们以为自己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然后有一天，雷电劈中了枯树，火燃起来了。他们远远地看着那团跳动的、发光的、烫人的东西，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能烧，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灭。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这东西，比他们大。 比他们大得多。 大到现在伊万看着那两个人，就是这种感觉。 他研究龙族二十三年，此刻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见过龙王，此刻却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见过。他参与过屠龙武器的研发，此刻却觉得那些武器可笑至极。 他想靠近，想弄明白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他又不敢靠近，怕被那余波烧成灰烬。 那种感觉，又吸引，又恐惧，让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旁边那个年轻女孩还伏在地上。她是他的学生，研究龙族也有五年了，发表过三篇高质量的论文，是年轻一代中最有希望的那个。此刻她的头埋得很低，低到快要埋进泥里，不敢抬起来。但伊万看见，她的手在泥地里划着什么。不是无意识的乱划，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他低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形状。 两个影子，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那个天上的影子背后有翅膀，那个地上的影子只是站着。她用指尖在泥地里一遍一遍地描着那个画面，像是在刻什么重要的东西。 伊万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记录。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她刚才看见的东西。 就像那些远古的人类，在洞穴壁上画下火的形状，画下野兽的形状，画下他们无法理解的一切。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必须被记住。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 到处都是人。那些跪着的专家，那些趴着的研究员，那些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的武器开发者。他们都没有动。他们都被钉在了原地。但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两个人在的方向。 有人在念叨什么。伊万听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声音里的东西——那不是恐惧的呓语，是更古老的东西，像是诵经，像是祈祷，像是那些原始人围在火堆旁发出的声音。有人在哭，不是害怕的哭，是那种“我终于见到了”的哭。有人在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原来这才是真相”的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人，这些和他一样研究龙族半辈子的人，这些从来以为自己离真相最近的人——从这一刻起，他们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东西叫“自以为知”。 它碎了之后，露出来的东西，叫“敬畏”。 伊万跪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和那个蹲在他旁边的人。暴雨还在下，狂风还在吹，雷鸣还在响。但那两个人，已经不动了。 他们只是，一个躺着，一个蹲着。 像两个普通人。 可伊万知道，他们不是。 他再也无法用“研究者”的眼光去看他们了。 因为研究的前提是“可理解”。而这两个人，不可理解。 他们就像那些远古人类眼中的火。你知道它存在，你知道它烫，你知道它能烧死你。但你永远不知道它是什么。你只能跪下来，看着它，记住它，然后把它的样子刻在石壁上，留给后人。 他低下头，也伸出手，在泥地里划起来。 他也想刻下那个画面。 那个浑身鳞片、背后生翼的人。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那两个在废墟中央对着彼此笑的人。 他要刻下来。 刻给自己看。刻给后人看。刻给那些以后会问“那天发生了什么”的人看。 因为从今天起，这就是他们的火了。 ...... （明天回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路麟城身上的雨水已经干了。 那场暴雨今天终于停了，如今只剩下绵绵细雨。但整个尼伯龙根还没从那天夜里缓过来。 路麟城踩着满地的泥泞从会议室走回来，一脚深一脚浅。那些赫鲁晓夫楼之间的石板路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是脚印，到处是污水，到处是那天夜里慌乱中掉落的杂物——一只鞋，半截围巾，一个摔碎的搪瓷杯。没有人清理。没人顾得上清理。 远处那几栋塌了一半的楼还那么塌着。断壁残垣上挂着碎布片，在风里轻轻晃。再远一点，那片被连根拔起的云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根须朝天，像是被巨人随手扔下的玩具。 没有人去修。 不是不想修，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废墟。 路麟城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他的鞋底全是泥，裤腿上也是。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门，好像在等什么。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没有换鞋，没有脱外套，就那么走进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也在替他叹气。 他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对面的墙。墙上那幅画——雪原、云杉、楼群——还挂在那里。画里的人还在平静地生活，画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乔薇尼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什么。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问“回来了”或者“饿不饿”。她只是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热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放下去的时候，她没有看他。她的手在杯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转身往卧室走。 “开完了？”她背对着他问。 路麟城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开口说：“嗯。” “开了多久？” “六个小时，从早上开到下午。”他顿了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这样的会连着开了三天。” 乔薇尼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她没有回头没有再问，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卧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路麟城看着那杯水，没去动。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他开口说路明非的事情。但她没问，他也没说。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扇门，隔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隔着那些没说完的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知道。 茶几上那杯水冒着热气，白雾升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散了。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是柳德米拉。它在叫谁？不知道。 过了很久，久到那杯水彻底凉了，路麟城终于开口。 不是对谁说的，像是对着空气、对着那扇关着的门、对着这间他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屋子。 “乱了，”他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全乱了。” 没有回应。 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会议上分成了两派。吵了三天，什么都没吵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印痕，是这几天皱眉皱出来的。揉不散。 “第一天，有人拍着桌子说，这个地方没有意义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他说，目睹了那天晚上的战斗之后，这个尼伯龙根，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泡沫。什么末日避难所，什么人类火种，什么文明延续——在那两个人面前，全都是笑话。挡不住他们的东西怎么能挡住末日？” 他顿了一下。 “他说完，全场没人说话。” 乔薇尼的卧室门没有开。但他知道她在听。 “第二天，有个研究龙族三十年的老家伙，姓陈，你见过的。他把手里的材料当场摔在桌上，说这三十年都白活了。” 路麟城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说我们这些人，躲在角落里，研究那些数据，推演那些武器，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结果呢？结果人家一根手指就能把我们的一切都碾碎。”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们不是火种，我们是躲在洞里瑟瑟发抖的原始人。而那两个人——他们是火本身。’” 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已经暗成了深蓝色。远处那片废墟的轮廓模糊起来，融进夜色里。 路麟城看着那片夜色，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那些报告，那些历史记载——比这更壮观的战斗，比这更恐怖的破坏，书里都有。我读过，在座的都读过。远了有白帝城的陷落和最新发现的高天原，近了不还有太平洋上那二十经度的海水么？” 他顿了顿。 “但那是文字，那是纸上的东西。你可以读完之后合上书，告诉自己那只是过去的事，和自己没关系。文字再怎么详尽，造成的后果再怎么庞大，留下的痕迹再怎么剧烈......但那都是过去式的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 “可那天晚上不一样——他们亲眼看见了，当场看见的。” “那种力量砸下来的时候，那种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那种......那种东西从天上俯冲下来的时候——你没法告诉自己那只是故事。因为它就在你面前。它离你那么近，近到你能感觉到那些余波震碎你每一根骨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那一战造成的冲击才能有这么大。所以那帮研究了一辈子的人，才会当场把材料摔了。因为文字可以骗人，眼睛骗不了，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战栗更是最好的证明。” 第94章 三个至尊 乔薇尼的卧室门没有开，也没有声音。 路麟城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她在听。 “今天，另一派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奇怪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无奈，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他们说，我们应该换一条路。” 卧室的门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以他们为核心。”路麟城顿了顿，“以夏楠和......和明非为核心，改造这里。” 他顿了顿。 “他们说，龙族在人类的历史上一直都是神族。神话里有名有姓的存在，几乎都是龙族的高层。主流的神话，本质上就是龙族史的改编——这件事，在混血种社会里本来就是公认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他们说，那天他们看见的东西，比神话更高。” “所以他们建议，无论是继续做末日避难所，还是作为对抗末日的基地——世界只有在那种层次的领导下，才能真正避免末日。你知道吗，他们中有部分甚至已经自发形成了组织，那些废墟都不允许我们清理，并声称那是‘神迹’。” 他沉默了一会儿，深深的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自嘲。 “他们说，如果连那两位都做不到，那就说明这个世界本来就该完蛋。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窗外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点灯火。那些灯火很弱，像是随时会灭。 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乔薇尼走出来，站在门口。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质问，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路麟城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水。 “他们呢？”乔薇尼问。 路麟城没有立刻回答。 “还在尼伯龙根里。”他终于说。 “还在？” “有人看见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到处逛。今天在这片废墟上站着，明天在食堂外面晃悠，后天又蹲在那几棵折断的云杉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顿了顿。 “他们不介意别人知道。那些人根本没有躲的意思。” “但是没有人敢跟上去。没有人敢走近。没有人敢问他们在干什么。” 他的嘴角动了动。 “所以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他们在那边逛，在这边晃，像是一群来旅游的。”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旅游。 他们这边吵了三天，吵到嗓子哑了，吵到桌子拍烂了，吵到有人当场哭出来。他们讨论世界的命运，讨论人类的未来，讨论那两个“神”一样的存在会对这里做什么。他们列出几十种可能性，从最乐观的到最绝望的，每一种都推演了无数遍。 而那两个人本身——在旅游。 路麟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问。 乔薇尼没有回答。 “最讽刺的是，我们在这儿吵来吵去，争来争去，决定这个决定那个——可人家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他说。“人家根本不在乎我们怎么想。人家只是在那儿，逛着，看着，像是在参观什么景点。” 他转过身，看着乔薇尼。 “我们是什么？”他问。“我们这些研究了一辈子龙族的人，我们这些以为自己是人类火种的人，我们这些在这儿建了十九年避难所的人——在那两个人眼里，我们是什么？” 乔薇尼没有回答。 路麟城也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远处，那两个人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里。蹲着，躺着，或者随便干什么。 他不知道。他没有资格知道。 “等吧。”乔薇尼终于说。 路麟城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不知道等来之后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夜风吹进来，吹动了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水面轻轻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 “别狗叫！” 夏楠恶狠狠的回头，冲身后那栋楼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柳德米拉蹲在单元门口，歪着脑袋看着这边。它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向后贴着，整个身体都在往后缩。但它叫了，确实叫了两声。 第一声是试探，第二声是确认。 三天了，这条狗还是没能适应他们的存在。 夏楠转过头，盯着它。 “叫什么叫，”他说，“三天了，你还认不出来？” 柳德米拉没动，但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第一天你叫，第二天你还叫，今天第三天你还叫，”夏楠继续说，“你是不是打算天天叫？” 路明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已经憋不住了。 三天前他还躺在废墟上动不了，现在已经能站着看夏楠跟狗吵架了。挺好。而且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根本不意外。夏楠就是这样的人——能一根手指接住他的全力一拳，也能蹲在路边跟一条狗认真讲道理。两者都是他，从来都是。 小魔鬼站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却很精彩。 他看看夏楠，又看看那条狗，再看看夏楠，眼神里写满了“这什么情况”。 “那个......”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平时......就这样？”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他。 “哪样？” “就是......”小魔鬼比划了一下，“三天前还天神下凡的，现在就跟狗......” 他指了指柳德米拉逃跑的方向。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你果然没见过世面”的意思。 “第一次见？” 小魔鬼点点头。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 “习惯就好。”他说。“楠哥就这样，能打也能杠。跟狗吵架算什么，我见过他跟乌鸦对骂，骂了半个小时。” 小魔鬼沉默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努力把眼前这个人和三天前那个用一根手指抵住路明非拳头的人对上号。 夏楠没听见他们说话，或者听见了懒得理。他只是盯着柳德米拉逃跑的方向，哼了一声。 “跑得还挺快。” 他转回来，看见小魔鬼的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 “没什么。”小魔鬼说。 “他那眼神是说你没见过世面。”路明非在旁边补刀。 小魔鬼瞪了他一眼。 夏楠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老路说得对，”他说，“你个乡下来的土魔鬼确实没见过世面，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 （明天回来） “所以，乡下来的土包子现在还不打算透露点东西出来么？”夏楠耸耸肩。 小魔鬼的表情僵了一秒。 “你说谁土包子？” “你。”夏楠指了指他那件袖口有点短的旧棉袄，“三天了，就穿着这玩意儿到处晃。你以前那套行头呢？” “被水银泡烂了。”小魔鬼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这已经是能找着的最好的了。” 路明非在旁边憋着笑。 夏楠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又开口了。 “所以，说正事。咱们在这儿蹲了三天，该逛的地方也逛了，该揍的人也揍了——”他看了一眼路明非，“就差把你这点破事儿理清楚了。” 小魔鬼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那扇窗户。那盆吊兰还在那儿，叶子被拂得干干净净，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绿。 “你想听什么？” “你那些话。”夏楠说。“什么‘哥哥替你悲伤过了’，什么‘等了你很久’——说清楚。还有，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魔鬼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盆吊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知道王座上的至尊，从古至今一共有几个吗？” 夏楠挑了挑眉。 “几个？” “三个，”小魔鬼说。“其中一个你认识——黑王。” 夏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魔鬼也没说话，只是笑。 过了两秒，夏楠的眼睛眯了一下。 “另一个是老路。”他说。“那还有一个呢？” 小魔鬼两手一摊，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 夏楠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难道说……最后一个是你？” 小魔鬼点了点头。 “对。从古至今的三个至尊，”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路明非，“一个是黑王，另外两个——就是哥哥和我。” 夏楠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那种“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这事太离谱了”的复杂。 小魔鬼撇撇嘴，露出不满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说。“我配不上这身份吗？你就一脸意外，至于么你。” 夏楠沉默了两秒。 “我以为你们是一体的。”他说。“像王座上的双生子那样。” 小魔鬼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猜的也不算错。”他说。然后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如说，你的猜测才是真正的正确答案。只是——不全面而已。” 夏楠看着他。 小魔鬼的笑容更深了。 “谁跟你说的，”他说，“双生子只能在同一个王座上的？” ......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字。 小魔鬼透露出来的这个消息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消化。 既是双生子，却又不在同一个王座上......这好像有点违反夏楠印象中的底层逻辑。 要么一个王座上的双生子，像四大龙王那样；要么就是单独一个王座，像黑白王那样。其实他都有些怀疑黑王也是双生子，只是没什么证据而已。 路明非站在旁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转明白这个逻辑。双生子不是应该在一块儿的吗？一个妈生的，一个炕上长大的，一个碗里吃饭的——怎么还能分两个王座？ 他看向夏楠。 夏楠也没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小魔鬼。 “所以，”他说，“你们俩从一开始就是两个？” 小魔鬼点点头。 “两个。” “各自一个王座？” “各自一个。” 夏楠沉默了两秒。 “那黑王呢？黑王是双生子吗？他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当然不是，”小魔鬼摊摊手，语气轻蔑毫不掩饰对黑王的恶意，“黑王就一孤家孤人哪来的兄弟？不然他也不会寂寞到给自己造个媳妇儿出来对不对？” “之前我就想问了，你对黑王这么厌恶，不仅仅是因为反叛失败被被骗吧？”夏楠捏着下巴，目光探寻。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小魔鬼理应更恨的人是四大君王才对。 然而他对四大君王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负面情绪，仅仅只是普通的对“逆臣”的肃清罢了。反倒是对黑王的恨意只浓郁，几乎恨之入骨。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场针对黑王的反叛之中，领导着四大君王的人真的是路鸣泽么？ 夏弥等人告诉他的是那个带领他们反抗黑王的至尊是路明非，之前夏楠以为路明非路鸣泽是一体的所以没有疑问。但现在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个体，这就有问题了。 夏弥他们没理由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们看路明非的眼神也不会说谎。但双方的说法又出现了冲突，有些事变得没法解释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正打算说呢。”小魔鬼叹了口气，“尼德霍格，是第二个。” “尼德霍格是第二个的话......”夏楠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眼神逐渐明了，“也就是说......老路才是这世上的第一个至尊？你的反叛......是为了给老路......”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已经豁然开朗。 “报仇？” 第95章 创世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三位一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估量 路明非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小魔鬼，看着那个穿着旧棉袄、袖口有点短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现在他看懂了。 那是恨。 那也是爱。 恨了无数年，等了无数年，就为了这一天。 ...... 夏楠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小魔鬼身上，又落在路明非身上，最后落回那杯凉透了的水上。 不死不灭么...... 夏楠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在算一笔账。 一周目的事情他记得大部分，在诺顿完成仪式之后他就已经取回了上一次的记忆。那些燃烧的城市，那些倒下的人，那些最后时刻的绝望——都刻在骨头里。 说是取回不太恰当，他本人并没有跟着轮回，他地时间是连贯的，夏楠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那被消耗掉的一半灵魂就是证明。 所以与其说是取回记忆，不如说是那些被潜藏的记忆终于唤醒了。 但被换新的记忆中有一块是模糊的——献祭之后的那段。 他用炼金术把自己的灵魂献了出去，换来最后的力量。从那之后的事情，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这倒也能理解，毕竟献祭的是灵魂，影响到记忆再正常不过了。 但他不需要看清楚，他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够了。 那一战的范围，他是记得的。整个星球都像是被犁了一遍一样，大陆架移位，海洋蒸发，天空裂成碎片——那种规模的破坏，绝不可能是几分钟、几小时的战斗能造成的。 那是长时间鏖战的结果。 只有一种东西能支撑那么久的战斗——不死不灭。 所以那场战斗中的黑王，一定是完整的。 还有另一件事可以佐证这一推论——那时候路明非和小魔鬼已经死了。 彻底死了，他亲眼看见的。 小魔鬼刚才说过，王座不存在更替，能同时出现他们三个是因为他们某种意义上算是一个人。 那反过来想——如果两个都已经不在了，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是完整的王座。 所以一周目他打的，是真正的、完全体的黑王。 而结果不言而喻，世界能够重启就是最好的证明——夏弥兄妹得到了至高的权柄，不然做不到这种事。 夏楠的目光从水杯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夜色里。 一直以来，他对黑王的实力都没有具体的概念。虽然确实打过一仗而且打赢了，但委实说他自己都不清楚那个状态的自己是个什么水平，更何况那段记忆还很模糊。 之余那些传说，那些记载，那些恐惧——都太虚了。他需要的是能放进心里、拿来衡量的东西。 现在他有了，他知道黑王的上限在哪里了。 完整的黑王能被他献祭换掉......说换掉可能都太保守了——更可能的情况是黑王被他杀死，而他的虚弱和消亡是因为献祭而不是黑王。 而即便按照最坏的情况来看，他最起码也能做到一换一。 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 夏楠收起思绪，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很轻的两下。但那个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路麟城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乔薇尼的手停在剥了一半的橘子上，看着他。路明非坐直了身子，小魔鬼靠在墙边，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收了起来。 “我心里大概有数了。”夏楠说。 他看向路麟城。 “你之前说的那些——开会，两派人，以我们为核心改造这里——说实话，我没兴趣。” 路麟城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没这个义务陪你们过家家。”夏楠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寡淡，“你们打算怎么折腾这个避难所，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路麟城的脸色变了一瞬。但他没有说话。 夏楠顿了顿。 “但诸神的黄昏，不是你们关起门来就能躲过去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东西迟早要来，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被波及，无论是龙类还是人类都没人能独善其身......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躲不掉的东西我也不介意主动一些。” 路麟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 夏楠也没等他问。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回那杯凉透的水上。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路明非开口了。 “楠哥，所以你这是......”路明非语气迟疑，“要管？” 夏楠点了点头：“当然，反正这麻烦事是注定的了，本来结束这一趟之后我也是打算琢磨琢磨尼德霍格的事的。” （明天回来） 第98章 重回日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天鹅旧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零路！ “你们在说什么？谁不会出现？” 清冷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带着一点点寒气——不是真的冷，是那种语气里自带的凉意。 路明非转头看去。 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铂金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过食堂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食堂里安静了一秒。 “说曹操曹操到啊，”夏楠撇撇嘴，但嘴角还有笑意，“你来的真不是时候，一点不给我面子啊。” 零走进来，目光从夏楠脸上扫过，又落在路明非脸上。 “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虽然不合时宜，但夏楠还是没忍住接了这一梗，“咳咳，我们在聊你呢，聊你怎么没和师兄一起回来，把老路都等急了。” “是吗？” “当然。”夏楠点头，“老路刚才还往外看了好几眼，说是担心你。” 路明非的脸腾地红了。 “楠哥！” “怎么？我说错了？”夏楠无辜地看着他，“你刚才是不是往外看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往外看了。 “那、那是看师兄！” “噢——”夏弥拖长了声音，“看师兄啊。” 诺诺在旁边轻笑了一声，酒德麻衣一脸恨铁不成钢，那眼神却又是像在看自己。 路明非的脸更红了。 零走到他们那桌旁边，在路明非对面坐下。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每天都这样坐一样。 “担心我？”她问。 夏楠在心中鼓掌——如此直球，不愧是皇女！ 路明非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我、我没有......” “他有，”小魔鬼在旁边插嘴，毫不顾忌的揭短，“他刚才那个表情，啧啧啧。” 路明非瞪了他一眼，小魔鬼无辜地耸耸肩。 零看着路明非，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只是一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没事，”她说。“只是去看了看。” 路明非愣了一下。 “看了看......那里？” 零点点头。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他想起小魔鬼刚才说的那些话——黑天鹅港，逃出来，被抓住，被研究...... 那些事，零都知道。 那些事，零都记得。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心安理得德尔享受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对不起。”他忽然说。 零看着他，意外之余又有那么些了然。 “全都知道了？”她问。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从小魔鬼脸上扫过，又落回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想说什么，想说“我真的很抱歉”，想说“我应该记得的”，想说很多很多。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零。 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在卡塞尔的时候，零总是走在他附近。不远，也不近。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等他走上来，然后再继续走。她的话很少，少到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声音。但那种沉默不是疏离，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他们已经这样走了很多年的默契。 想起这次寻亲的路上，风雪很大的时候，她会走在他前面，替他挡一点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在那里。等他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走在那个方向了。 想起有一次他问她：“你为什么总走那边？” 她看了他一眼，说：“顺风。” 他那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零这个人，真好相处。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好相处。 那是他们本来就该这样相处。 他们本就认识了很久很久。在黑天鹅港，在那段他完全不记得的岁月里，他们就已经是彼此最熟悉的人了。 所以他每次靠近她的时候，心里会有那种奇怪的安定感。所以她在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需要刻意说什么、做什么。所以那种相处的方式，像极了老夫老妻——不是因为性格，是因为时间。 他们之间隔着的那段空白，不是距离，是他忘记了的那些年。 路明非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记得了”，想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记得那么多”。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零。 零看着他。 那目光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湖水。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很轻。 和他拍小魔鬼的动作一模一样。 “不用道歉，”零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你还遵守着约定，所以不是你的错。” 那目光中难得的带着一丝柔和的温度，如冬日暖阳化开的冰雪，看的路明非如沐春风。 （明天回来） ...... “所以，”老唐把碗往桌上一顿，“咱们到底怎么搞？直接冲出去找那家伙干一架？”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就干？”夏弥撑着下巴白了老唐一眼。 “不知道。” “那你怎么冲？” “所以我在问啊！”老唐理直气壮，梗的夏弥一口气没喘上来。 酒德麻衣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开口：“按你的逻辑，不知道在哪儿就先找到在哪儿，找到了就干，干了就赢——是这样吧？” 老唐想了想，点点头。 要他说啊，那是尼德霍格，是绝望的代名词。什么计谋都没有意义，能不能赢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能赢、莽上去也能赢；赢不了，你机关算尽也没意义。 “挺好啊，简单粗暴。” “简单粗暴个鬼。”苏恩曦翻了个白眼，“那是黑王，不是你家后院养的土狗。” 她这会儿其实不太明白黑王具体离谱到什么程度，但能让你自家新老板和旧老板都那么郑重其事，想来应该是个相当超常规的家伙。 面对那样的家伙，找到了然后出来打一架就能完事儿？真有那么见到他们这会儿也不会这么伤脑筋。 康斯坦丁安静地坐在老唐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老唐低头看到康斯坦丁摇了摇头，于是撇撇嘴不说话了。 酒德麻衣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要我说，先收集情报。那东西复活到什么程度了，在哪儿复活，有没有帮手——这些都不知道，打什么打？” “情报的事我可以负责，”楚子航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需要人手和时间。” “你拿什么负责？”酒德麻衣眉头一跳，“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你有头绪么你就负责？” “没有，”楚子航回答的实诚，“但如果你们有计划，我可以代行。”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事到如今他也明白战斗方面自己根本帮不上忙，所以只能在这种事情上出出力。 零坐在路明非对面，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落在夏楠身上，像是在等什么。 绘梨衣靠在夏楠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她不太懂这些复杂的讨论，但她知道夏楠会有决定。 夏弥从刚刚被老唐梗的那一口气中缓过神来，终于开口：“所以结论呢？打还是不打？” “打肯定是要打的，不是说了谁都逃不掉么？”酒德麻衣说，“问题是——怎么打？” “不是谁都逃不掉哦，”夏弥的眼睛微微眯起，“其实......我们未必要打。” 她这一句话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几乎所有人都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和意图。 “你的意思是......”苏恩曦迟疑到，“躲？把诸神的黄昏躲过去？” “这才是最正常的想法吧？”夏弥没有否认，“迄今为止不论所有人，哪怕是奥丁那个狂妄的家伙在对待这件事上的策略也偏向保守。那是尼德霍格，躲过去才是该有的第一反应。” 老唐愣了一下。 “躲？”他的眉头皱起来，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反驳，而是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 夏弥看着他，等着。 “说说看，”老唐开口，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怎么个躲法？” “这个尼伯龙根。”夏弥指了指脚下。“奥丁亲手建的，封了小魔鬼这么多年。它有这个底子。” 老唐点点头，没急着反驳。 “然后呢？” “然后——”夏弥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芬里厄，“我哥在这儿。” 芬里厄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眨了眨，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自己。 “他有关于尼伯龙根的最高权柄。”夏弥说。“这个空间，他想怎么改就能怎么改。黑王来了，我们不是躲在一个固定的壳里。我们可以让这个壳动起来，藏起来，甚至——” 她顿了顿。 “把自己藏进夹缝里。” 老唐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轻轻敲着，像是在脑子里过筛子。 “有几个问题。”他抬起头。 “你说。” “第一，黑王那东西，对王座的感知到什么程度？小魔鬼被封在这里这么多年，他有没有办法顺着这条线摸过来？” 夏弥看向小魔鬼。 小魔鬼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开口：“理论上不会。我被封的时候，黑王还没醒。他醒的时候，我的气息已经被压到最低了。想顺着这条线找过来，没那么容易。” “理论上。”老唐抓住这个词。 “凡事都有万一。”小魔鬼承认。“但万一来了，咱们再想办法。” 老唐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第二，你说让芬里厄改这个空间——改到什么程度？改成移动的？改成隐身的？改成能把自己藏进夹缝里的？你说的夹缝是什么？” 夏弥看向芬里厄。 芬里厄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思考。 “能改。”他说。“很深的那种......夹缝，也能改。但是需要时间。” “多久？” 芬里厄想了想。“不知道。要试。” 老唐深吸一口气。 “第三。”他看着夏弥。“就算这些都做到了——黑王在外面，世界在毁灭。我们躲在夹缝里，躲过最疯的那一阵。然后呢？” 夏弥没有立刻回答。 老唐替她说了下去。 “然后我们出来，世界已经没了。我们赢了黑王，赢了什么？赢了个空壳？” “那也比死了强。”夏弥说。 老唐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你认真的？” 老唐看着夏弥，等一个回答。 夏弥没说话。 她只是沉默着，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老唐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你的想法不对。我是说——躲，可能躲不彻底。打，也可能打不赢。两难。” 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所以这事儿，没有标准答案。” 气氛僵在了那里。 没人接话。 诺诺端着咖啡杯，没喝。酒德麻衣睁着眼睛，没再装睡。苏恩曦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连嚼都忘了嚼。楚子航沉默着，目光落在夏弥身上，又移开。 夏弥也还是不说话。 老唐等的有些烦躁了，耶梦加得提出这么个意见又不说清楚，现在沉默是几个意思？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人先他一步打破僵局。只是这个人不是之前与他争执的夏弥，而是那个一直在观望的最核心的家伙。 “小弥，我明白你的心意。”夏楠的一声叹息是如此的悠长，了然中带着无奈的气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一味的躲并不能解决问题。” “那要怎样！”夏弥的情绪突然开始激动了起来，“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去冒险吗！世界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看着你去拼命！” 一旁的诺诺默不作声，刚才她一直不曾发表意见就是想到了这种可能。出于私心，她也不愿意让夏楠去冒险，但她也没法像夏弥那样随便就能放着世界的兴亡不管。极度的纠结之下她才选择默不作声，完全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是啊，到时候面对黑王的必然是夏楠，如果黑王的力量超乎想象的话......那时候夏楠会怎么选呢？ 这一点儿也不难猜，而那个选择对于她们三人而言是难以接受的。 （第五卷，完） 第1章 方舟 “可是小弥，说不上多喜欢现在的文明，但我也做不到看着它就这样毁灭。”夏楠这句话直接表明了立场，刚才夏弥和老唐之间的争论在这句话出来之后再无意义。 “而且多少对我有些信心嘛，黑王虽然是绝望的代名词，但绝望也不是什么没法打破的东西。”夏楠耸耸肩不以为意，“谁说我一定就会输的？谁说我不拼命就没法赢？有老路他们俩在，黑王能不能发挥出实力还两说呢。” 夏弥表情复杂的咬着嘴唇，夏楠的这番话似乎并不能说服她。 但她也知道夏楠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做出决定的事再怎么劝也没用。 “知道了知道了，哼！谁管你死活啊！”夏弥恶狠狠的朝着夏楠的胸口咬了一口，随后赌气似的埋在里面就不出来了。 短暂的风波暂时结束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夏楠。 夏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杯凉透的水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结论很明显了——打是一定要打的，而且不止要打赢。”他的声音很平淡。“打赢不是唯一的问题，只是胜利的先决条件。” 老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夏楠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黑王那东西，你们知道是什么。和他打起来会是什么场面——你们想过没有？先不说打不打得赢，只要不是一方碾压式的胜利，就势必会造成难以预计的毁坏。”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显然这件事并没多难理解，但却比之前的问题更为棘手...... 一周目的那场战斗，把整个星球都犁了一遍。大陆架移位，海洋蒸发，天空裂成碎片。整个星球千疮百孔，别说文明了，就是文明的残骸都剩不下来——夏楠清楚的知道那场大战的后果，这样的结果即便是打赢了也没有意义。 上一周目确实是没有办法了，能把夏弥芬里厄保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但现在还有时间还有余地，夏楠还是想争取一下的。 他看着老唐。 “你觉得这个尼伯龙根，能扛住那种级别的战斗吗？” 老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觉得地面上那些城市，那些还在活着的人，能扛住吗？” “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打赢黑王。”夏楠说。“我们要的是——扛过诸神的黄昏。” 他顿了顿。 “世界毁灭了，黑王死了也没用。黄昏照样降临。”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酒德麻衣开口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仅要考虑赢，还要考虑赢的过程中尽量减少损失？” 夏楠点点头。 “对。” “那这难度......”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停了，愁眉苦脸的憋出一句话来，“可就不是翻一倍两倍的事了......怎么老娘的 老板都这么能提一些强人所难而要求啊。” “我知道。”夏楠说，“但必须去做，不然一切都没有意义。” 小魔鬼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看着夏楠。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你这家伙，”他忽然开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傲慢啊。” 夏楠看向他。 “傲慢？” “嗯。”小魔鬼点点头看了眼夏弥，“像耶梦加得一样——面对黑王，正常人想的都是怎么躲。你倒好，想的居然不仅不躲，还要赢——还要考虑赢的代价。” 他冷哼了一声。 “就这么有把握？你以为黑王那家伙是什么，太小瞧了小心翻船。” 夏楠看着他，但那双眼睛里什么波动都没有。 “总得去做，”他突然笑了，而且那笑容中跃动着火焰，“而且，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小魔鬼，你也别小看了我。” 小魔鬼挑挑眉没再说话。虽说夏楠这表现是狂了点，但还是很对胃口的——有实力的人就该狂妄一些！ “关于之前小弥说的那个方案，我觉得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夏楠的目光缓缓得到扫视了一圈，“要打，也要躲......但不是我们躲。” 话音刚落，苏恩曦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意思是......让其他人躲？” 夏楠点点头。 “对。” 老唐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让全世界的人都躲起来？”他慢慢开口，“像诺亚方舟那样？” “差不多，”夏楠点头，“只是个粗略的想法——在世界各地建造类似的尼伯龙根，把能装的人都装进去。等打完，再放出来。”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康斯坦丁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小魔鬼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想法不错，”他话锋一转，“但你打算装多少人？一个尼伯龙根能装多少？你要建多少个？” 夏楠没回答，他只是看着苏恩曦。 苏恩曦手里的薯片袋子已经放下了。她托着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种“老板又给我出难题了”的复杂。 “有很多问题，我先说第一个。”她捏了捏薯片的包装袋，发出擦擦的声音，“这需要全世界的配合。不只是混血种——各国的官方政府，一个都绕不开。” 诺诺点点头：“对，这不是我们能偷偷摸摸搞定的事。要建那种规模的尼伯龙根，要在世界各地选址，要协调资源，要组织人员——没有官方点头，寸步难行。” “而且不是点头就够，”苏恩曦补充，“是要他们全力配合。这需要谈判，需要说服，需要——让他们相信我们。这很难，非常难......人类历史上就没出现过这种程度的团结。” 老唐在旁边插嘴：“那些当官的，没亲眼见过黑王，能信？” 没人回答他，这本身就算是一种回答了。 酒德麻衣睁开眼睛，慢悠悠地开口。 “第二个问题——规模。”她伸出两根手指，“尼伯龙根和现实世界存在空间差异，能装的人确实比看起来多。但那是有限度的。要装下几十亿人，需要多大？” 她看向芬里厄。 芬里厄蹲在角落里，被她看得有点懵。 “很大，”他老老实实地说，“非常大。” “能建出来吗？” 芬里厄想了想。 “不知道，没试过。但是......”他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但是，应该可以的，只是要占很多的地方。” 楚子航开口了，声音很稳。 “第三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怎么解释？” 所有人都看向他。 “对普通人解释龙类，已经是天方夜谭。告诉他们末日要来，世界要完——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 “处理不好，末日来之前，人类自己就把自己毁了。” 食堂里安静了。 这几个问题像几块大石头，压在那儿，每个人都能看见，每个人都知道分量。 这甚至比如何对付黑王还要棘手，前者说到底也就是力量的问题，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苏恩曦叹了口气。 “恐慌、暴乱、趁火打劫的、浑水摸鱼的、还有那些打死不信的——什么都会有。不用等黑王来，人类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件事本就很困难了，在他们完全接受之后能不能真的团结起来也两说。” 诺诺端着咖啡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而且，”她说，“就算咱们说服了当官的，当官的怎么跟老百姓说？说什么？‘大家好，神要毁灭世界了，请大家有序进入地下避难所’？” 老唐被她这语气逗得嘴角抽了抽，但笑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没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至少现在不能。 沉默中，大家又将目光集中到了夏楠的身上——他是主心骨，也是这个计划的提出者。他的意见至关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 夏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个问题——配合。”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世界各地都有混血种家族。每个大洲，每个国家，都有一个或几个寡头。解决了他们，就解决了渠道。” 苏恩曦的眉头动了动。 “你是说......让他们去搞定官方？” “对。”夏楠点点头。“他们扎根在那些地方几百年，什么关系没有？什么门路没有？只要他们点头，官方那边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暗面君主。” 这个名字一出来，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小魔鬼的嘴角抽了抽，但没说话。 “他们对世界的掌控，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夏楠说。“这种时候，也该让他们出出力了。” 老唐挠了挠头：“他们会听？” “他们有的选吗？”夏楠反问。“黑王来了，他们也得死。出力是死，不出力也是死——他们不傻。” 老唐想了想，点点头。 “行，第一个问题算你有办法。第二个呢？” 夏楠看向芬里厄。 “蠢龙刚刚也说了——应该能做到，只是需要占比较大的地势。”他敲了敲桌子，“只要第一个问题解决了，这个就不是问题。” 芬里厄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没太听懂，但夏弥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打通了政府的渠道，就可以直接以关键城市为枢纽。”夏楠继续说，“把那些城市建成尼伯龙根——不是建在城里，是把城本身变成尼伯龙根。” 诺诺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把城市......变成尼伯龙根？” “对，”夏楠点头，“古时候龙族统治世界，就是以尼伯龙根为本。那时候装得下整个龙族，没理由现在装不下几十亿人。” 楚子航开口了，声音很稳。 “技术上可行？” 夏楠看向芬里厄。 芬里厄想了想，慢慢点头。 “能......试试。” “那就行了。”夏楠说。 老唐在旁边听完，忍不住问：“那第三个呢？” 苏恩曦叹了口气。 “第三个才是真要命的。怎么解释？怎么让所有人相信又不恐慌？” 诺诺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一点她标志性的调侃。 “总不能开个全球发布会，跟几十亿人说‘大家好，接下来播报一条重要消息：神要毁灭世界了，请各位带好身份证件，有序进入地下避难所’吧？” 老唐嘴角抽了抽，想笑，但笑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解释的问题。这是怎么让一个人相信“明天世界可能不存在”而不当场疯掉的问题。 苏恩曦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发布会开完，第二天人类就能把自己分成两派——一派信，一派不信。信的那派开始囤物资、抢地盘、搞末日狂欢；不信的那派骂你们是邪教、是阴谋论、是想搞全球独裁的疯子。两边打起来，黑王来不来都无所谓了。” 酒德麻衣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开口：“不用等黑王动手，人类自己就能把文明进度条拖回石器时代。” 老唐挠了挠头。 “所以......这件事比打黑王还麻烦。” 楚子航声音平稳地给出判断：“力量层面的问题，有边界。人心层面的问题，没有。”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诺诺端着咖啡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而且，”她说，“就算咱们真把所有人说服了——团结就是力量那套口号喊起来，你觉得能喊几天？”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着夏楠。 夏楠沉默了两秒，随后轻声一笑，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 “谁说一定要解释了？” 食堂里顿时安静了。 苏恩曦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诺诺端着咖啡杯的手僵住了。老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酒德麻衣睁开了眼睛。楚子航的眉头动了动。零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然后，一个接一个，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啊。 他们差点忘了——忘了夏楠的权柄是什么、忘了这个人最擅长的是什么了。 夏楠，是执掌着精神的至高存在啊！ 第2章 回学校！ “要走了？这么快？”乔薇尼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她手里还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那儿，看着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人。目光在夏楠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点点头，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 “有正事要办。” 夏楠靠在沙发上，随口补了一句：“黑王的事，定了。” 他简要的解释了一下他的打算，路麟城听完第一句只觉得是自己还没睡醒。 但夏楠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他本就没有解释的必要。 路麟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把全世界装进去。 几十亿人，全球范围的尼伯龙根。 他想说这是天方夜谭。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你们知不知道这有多难。 但他没说。 因为那个人说这话而时候，和去菜市场买菜没什么两样。 路麟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花了十九年建这座避难所。研究了半辈子龙族。设计了无数套预案。熬了无数个夜，开了无数场会，写了无数份报告。 他以为自己在做大事。 但眼前这个人，只用了几分钟，就把他的“大事”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参考选项。 他应该反驳的。应该指出这里面的漏洞，应该问清楚每一个细节，应该像一个秘书长该做的那样，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一遍。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行。”他说。 夏楠看着他。 路麟城没有睁眼。 “需不需要我们配合？”他问。 乔薇尼在旁边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夏楠顿了两秒。 这一次是真的有点意外。 他以为会先被质疑一轮。什么“你凭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你考虑过后果吗”——他已经准备好听这些话了。 但路麟城什么都没问。 直接问需不需要配合。 夏楠挑了挑眉。 “你这么问，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他说。 路麟城睁开眼睛，看着他。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没人抬杠。”夏楠说。“我以为你会先说不可能。” 路麟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笑一声。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自嘲。 “我说不可能有用吗？” “没用，”夏楠耸耸肩，这家伙总算是认清一些现实了，“不过你能有这么大的权利？秘书长大人，一句话就能决定整个尼伯龙根的走向？听你这意思好像还是无条件的配合。” 路麟城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看了很多年，从来没在意过。 “我当然没这么大权利，”他轻声一笑，随后看向夏楠，“但你们有啊——你和明非.......” “你们现在说的话，在这个尼伯龙根里跟神谕没区别。”他说，声音很平淡。“不用考虑什么阻力。那帮人吵了三天，什么都吵不出来。你们一句话，他们就能闭嘴。” 他顿了顿。 “这地方，就这点好。” 夏楠看着他，眼神里那点意外慢慢收起来。 “那还真有些需要你们配合的地方。”夏楠靠在沙发上，眼神略微认真了些。 之前他没打算让这里的人帮忙是因为他懒得费口舌，而且这里的位置较差，不作为选址的参考。 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位置一样很差，但不需要他费口舌去解释什么了。在此基础上，这里的人毕竟拥有相当丰富的经验，肯定是能提供一定程度德尔帮助的。 路麟城看着他，没说话，但坐直了一点。 “尼伯龙根的建设不需要你们操心——有人能做得更好。”夏楠说，“但建尼伯龙根和建城市是两回事。” 路麟城的眉头动了动。 “你是说......里面的城市规划？” “对，”夏楠点点头，“那些尼伯龙根建起来之后，里面得能住人。几十亿人，不是塞进去就行。要有生活区、工作区、物资储备区，要有交通流线，要有应急机制——你们研究这些研究了十九年，这方面比我们专业。” 路麟城沉默了两秒。 “你想让我们把经验整理出来？” “不只是整理。”夏楠说，“要指导。每个地方的尼伯龙根情况不一样，地形不一样，人口不一样，需要的方案也不一样。当地政府和混血种家族可以自己干，但他们没经验。给他们一套模板，让他们照抄，抄出来的东西未必能用。” 他顿了顿。 “需要有经验的人去把关。哪里该放什么，哪里该留多少余地，哪里要考虑特殊情况——这些，你们懂。” 路麟城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在盘算。 盘算自己手里有多少人能用。盘算那些研究员愿不愿意离开这个安全的尼伯龙根，去世界各地跑。盘算时间——来得及吗？ “时间呢？”他问。 “很紧，”夏楠点头，“非常紧。” 路麟城沉默了。 然后他轻笑一声。 “你倒是会给人派活。” 夏楠看着他，没说话。 路麟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废墟。 “那些研究员，”他说，“吵了三天，什么都没吵出来。现在你给他们一个目标，他们反而能活过来。” 他转过身，看着夏楠。 “人我可以组织、经验可以整理。出去指导的事——只要他们愿意，我安排。” 夏楠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他没回头，“越快越好。”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路麟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乔薇尼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真干啊？” 路麟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不干能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去做他们的事。我们做我们能做的事。就这样。” 他转过身，往书房走去。 “我去列个名单。” （明天回来） ...... 夏楠一行人留下联系方式之后，便离开了尼伯龙根。 那道裂缝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属于那个世界的气息也被隔绝。眼前又是熟悉的荒原，风雪依旧，天地苍茫。 路明非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只有白茫茫一片。但他知道，那里藏着几十栋赫鲁晓夫楼，藏着那些研究了一辈子龙族的人，藏着路麟城和乔薇尼——还有那盆吊兰。 “看什么呢？”夏弥从他身边走过，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舍不得你妈做的饭？” 路明非收回目光。 “没有。”他说。“就是......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忘什么？” “不知道。”路明非挠了挠头，“算了，应该不重要。” 他跟上队伍，走到夏楠旁边。 “楠哥，接下来去哪儿？” 夏楠挑了挑眉。 “去哪儿？” 他嘴角微微勾起，那表情让路明非心里有点发毛。 “当然是回学校看看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 “学校？卡塞尔？” “不然呢？”夏楠双手插在口袋里，踩着雪往前走，“出来这么久了，不得回去报个到？”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忽然想起那些日子。图书馆的灯光，餐厅的吵闹，自由一日的混乱，还有那些永远在走廊里巡逻的校工。 “校长他......”他顿了顿，“还在吗？” “在，活得挺好。”夏楠撇撇嘴，“不是，人家干啥了你就觉得人家死了？”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挠了挠头。 “他老人家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一部分，够他喝一壶的。”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昂热听到这些消息时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那他现在......” “等着我们呢。”夏楠头也没回，“我给他留过话。办完这边的事，回去见他。” 他嘿嘿一笑，偏过头去看向楚子航和路明非：“别忘了你俩是休学出来的，现在还是卡塞尔的人呢。” 小魔鬼从后面跟上来，双手插在那件旧棉袄的口袋里，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昂热啊，”他说，“我记得。那个老头子，挺有意思的。”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你见过？” “何止见过，我和那老家伙还有不少合作呢。”路鸣泽摊摊手，“老家伙奸的很，我和他勉强还能算同盟。” 路明非愣了一下。 “合作？同盟？” “嗯。”路鸣泽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主要合作内容——就是你。” 路明非张了张嘴。 路鸣泽继续说下去：“他帮我看着你，让你安安稳稳过几年普通日子。我给他情报，给他力量，给他能在龙族世界里立足的筹码。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 “行了。” 夏楠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漫不经心地打断了。 “那些陈年旧事，等到了学校再聊也不迟。”他头也没回，“现在说了，到时候见那老头多没意思。” 路鸣泽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些背影。 夏弥从他身边走过，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愣着干嘛？走啊。” 诺诺端着咖啡杯路过，也补了一句：“别想了，想多了头疼。” 老唐和康斯坦丁从他旁边走过。苏恩曦嚼着薯片，冲他摆了摆手。酒德麻衣闭着眼睛，跟没事人一样往前走。楚子航沉默地经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零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像是在说“我在”。 然后她也走了。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背影越走越远。 风雪打在脸上，有点凉。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往前走去。 追上那些背影。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对了楠哥。” 夏楠头也没回：“嗯？” “校长要是愿意帮忙的话，”路明非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乐观，“咱们的计划应该会顺利很多吧？毕竟他那个人......人脉广，手段多，而且这么多年了，什么事没见过？” 他笑了笑。 “有他支持，感觉能少走好多弯路。” 没有人接话。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周围。夏弥走在他旁边，但没说话。诺诺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表情没什么变化。老唐挠了挠头，又把手放下来。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慢了一拍。 就连平时话最少的那几个，也都沉默着。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他问。“我说错话了？” 夏楠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路明非。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无奈，只是一种很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什么。 他叹了口气。 “昂热那边，”他说，“可能没那么配合。” 路明非愣住了。 “什么意思？” 夏楠沉默了两秒。 “他才是最大的阻力。” 楚子航在旁边开口，声音很稳。 “校长的理念，和你的计划可能有冲突。” 路明非看向他。 楚子航没有解释。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解释。 诺诺端着咖啡杯，轻轻晃了晃。 “那老头，”她说，“一辈子都在干一件事。” 她顿了顿。 “杀龙。” 路明非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夏楠看着他，语气还是很平淡。 “他想的是杀光。我想的是打完还能留下点什么。这两个目标，不完全一样。”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小魔鬼从他身边走过，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走吧，哥哥。”他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说你楠哥，哥哥你现在也不怕那老家伙了吧？” “就是，”夏楠不以为意，“大不了让那老登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什么的。” 第3章 校园气息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英灵殿的尖顶上，把那些古老的石雕镀上一层暖金色。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广场中央安静地吐着水，几只鸽子在水池边踱步，时不时低头啄两下。 几个学生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边走边聊着什么，笑声被风吹散。远处有人骑着单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一切都和路明非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甚至有点恍惚，好像自己只是刚结束了一个长长的假期回来，下一秒就该听见芬格尔在餐厅里喊“师弟帮我带份饭”。 但不一样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人。 夏楠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像是在逛公园。夏弥挽着他的胳膊，东张西望，时不时点评一句“这楼还挺好看”。诺诺端着不知道从哪又续上的咖啡，表情淡淡地跟在旁边。绘梨衣拉着夏楠的另一只袖子，好奇地看着那些哥特式的尖顶，眼睛亮晶晶的。 老唐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这就是卡塞尔啊”。康斯坦丁安静地跟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苏恩曦嚼着薯片，酒德麻衣闭着眼睛走在她旁边，不知道是真困还是在养神。 楚子航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表情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波动。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建筑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零走在最后，不紧不慢。 芬里厄没进来——他那个体型太扎眼了，被夏弥安排在外面某个地方等着。 路明非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他身后这些人是谁。不知道这个世界即将发生什么。不知道他们平静的校园生活，还能持续多久。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另一个世界。 路明非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们从身边走过，有的抱着书，有的拿着咖啡，有的正低头看手机。偶尔有人往这边瞥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楠哥。”路明非忽然开口。 夏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微妙：“我怎么感觉......他们好像不认识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些人。 怎么说他们也是学校里的名人，狮心会和巴别塔的会长可都在这儿了！ 老唐在旁边“嗤”地笑出声。 “土包子。” 路明非瞪他。 老唐晃了晃手指，一脸“这你都不懂”的表情：“你忘了你楠哥权能是什么了？从精神层面干涉一下就行，在他们眼中咱几个就是相貌平平的陌生人。”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夏弥，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夏弥眼睛一眯。 “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老唐立刻举手投降。 “你那眼神就是在说。”夏弥往前迈了一步，“狗嘴吐不出象牙，你不说我也知道没好话。” 老唐往后缩了缩，满脸委屈：“我真没说！我就是看了一眼！看一眼犯法啊？” “在我这儿犯法。” “你这不讲理啊——” 诺诺从旁边悠悠飘过：“行了行了，刚到就开始吵，你们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见校长的？” 老唐和夏弥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这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无论是在尼伯龙根，还是在卡塞尔，这群人凑在一起，永远是这副德行。 （明天回来） “那咱们这是马上去找校长去？”诺诺走到夏楠身边，无视了老唐和夏弥的打闹。 “不急，去找了校长 就没机会好好逛逛学校了。”夏楠耸耸肩，“我还挺喜欢这儿的，趁这个机会多回顾回顾校园吧。” 卡塞尔对夏楠来说确实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地方，虽然 特殊的点多半在于这里的人 ，但最为勾心斗角的那段日子都是在这儿度过的，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颇为感慨 。 那会儿实力不足没法和奥丁掀桌子，卡塞尔就成了他们互相角力的舞台。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地方也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少回忆，他和诺诺也是在这儿认识的。 诺诺闻言若有所思，又靠近了夏楠一点后贴在他耳边低语：“那......要不要重温一下山顶的‘星空’和冰泉？” 这话附带的暖流拂过夏楠的耳尖，带着点苏苏痒痒的触感直达心头。 山顶的泉水，那是他们缘分的开端。但在如此意有所指的话语之下，夏楠很容易就想到了另一个方面......泉水的净化能力挺不错的，应该能净化掉一些人体分泌物。 “你们在聊什么？”刚刚还在和老唐拌嘴的夏弥不知何时闪现到了两人身后，一脸狐疑的打量着夏楠和诺诺。 “聊聊人生聊聊未来，聊聊能让人快乐的事情。”夏楠一点儿不脸红，旁边的诺诺皱皱鼻子，朝着他的腰间就是一拧。 “人生？我看倒过来说倒差不多吧。”夏弥一声冷哼，“这是学校，是神圣的殿堂，不是给你们谈恋爱的！！” “你要脸么，当初全学校宣传绯闻的那个妮子也不知道是谁，搞得都没人敢靠近你老哥。”诺诺毫不留情的开始翻旧账，“整个卡塞尔都以为你们俩谈了，但那时候到底谈没谈你自己心里清楚。” 当初整个卡塞尔都以为夏弥和夏楠之间有不为人知（并非不为人知）的关系，只是介于两人的另一层关系所以不明说而已。能传播这么广当然是夏弥的功劳，这妮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一观念深入人心，以至于夏楠这么久了愣是一个明面上的追求者都没出现。 现在回想起来，某条废柴大概是功不可没。 “这么刺激？”苏恩曦熟练的拿出来薯片开始往这边靠，“多说点儿多说点儿，我薯片都掏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手里没包薯片？”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吐槽到，“不过......确实，多来点儿，好听爱听。” “对对对，多说点......” 这熟悉的声音响起之后周围的人都是一愣，诺诺首先反应过来，扭过头去一脸懵逼：“不是，你凑什么热闹？” 毕竟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八卦的当事人之一——夏楠本人！ 好家伙，吃自己的瓜也能吃这么香？ “这话说的，小弥那些年做的事我又不清楚，听听怎么了？”夏楠不以为意，不仅没有退出的念头，反倒是理直气壮的吃起了瓜。 之前他只是猜到在大肆散布谣言的人就是夏弥而已，但猜归猜，一没证据二不知道具体怎么做的。再加上那时候的夏弥实在是主动的就差白给了，现在回顾一下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其实也没做什么啦，就是宣示一下主权免得有不长眼的往老哥身边凑而已。”夏弥也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随即叹了口气颇为幽怨的朝诺诺看了眼，“可惜啊可惜......总是有不长眼的漏网之鱼。” 诺诺没去理会夏弥那几乎是明着的暗示，反倒是一脸无语欲言又止的来回看了看夏楠和夏弥。 这俩人一个吃自己的瓜一个爆自己的瓜......一点儿身为当事人的自觉都没有，搞得她八卦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众所周知，只有当事人在意的八卦才是最有意思的八卦。这当事人都自己拿出来当谈资了......就好比吃饺子不蘸醋一样，虽然不能说不好吃，但总差点意思。 “没意思没意思，”苏恩曦味同嚼蜡一般的嚼了嚼薯片，丝毫不掩饰失望的表情，“长腿儿争不过也正常，正常人哪儿有你这么豁的出去。” “喂喂喂，不带这样的啊！” 酒德麻衣瞪大眼睛看着苏恩曦，谁能想到吃瓜吃着吃着吃自己身上了呢？而且这话还相当扎心，属于是揭伤疤那种程度了！！ 苏恩曦不屑的瞥了眼酒德麻衣，又看了看诺诺和黏在夏楠身边的绘梨衣，回望酒德麻衣时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悯。 酒德麻衣当场红温——尽管什么都没说，但她觉得苏恩曦这几秒又什么都说了。 “说起来，零不也在卡塞尔上学么，为什么你们对卡塞尔的八卦一无所知？”路明非见这边聊完了，终于是插上一句话来。 “我们怎么叫零的？” “呃......三无？”路明非挠挠头。 “对咯，三无！”苏恩曦猛拍大腿，“无奖竞猜，三无是哪三无？” “无腿无胸无屁股？”老唐也凑了过来。 “那照你这说法，长腿儿得叫三好了。”苏恩曦又看了眼夏弥，“这位也得叫三无......或者一无？” 虽说没胸吧，但这妞儿的身材那叫一个匀称，腿和屁股都是一绝！虽然腿没长腿那么长，但胜在匀称有致啊！ “你也欠抽的是不是......”夏弥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但也只是装装样子。 “正确答案是无口无心无表情，尤其那个‘无口’！你觉得皇女殿下是那种能跟咱俩丫鬟聊八卦的人么？做梦呐你！”酒德麻衣，长长的叹了口气，仿佛曾经当牛做马的日子就在眼前。 该说不说，虽然在新团队里没啥用，但没啥用就代表着能摸鱼啊！这段时间是真的难得的悠闲，比泰森的保镖还悠闲。 “那这么说的话，师兄也能算个三无？”夏楠捏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的看向了楚子航。 本来还在那安安静静当个美男子的楚子航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好在他虽然一直不说话，但这边的动静一点儿没落下，这时候还能接上话题。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路明非一下就接过话题无缝衔接：“不是不是，师兄他闷骚着呢你忘了吗楠哥？而且师兄八婆起来话一点不少，算不上‘三无’。” 楚子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点什么话来反驳，闷骚......应该不算吧？ “这倒也是。”夏楠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让本就沉默的楚子航再度沉默了些。 难道是真的？ “可怜了苏茜那妞了，喜欢你这样一个家伙肯定很累。”诺诺微微叹气为自己闺蜜恋爱之路的艰辛感到叹惋，要不是有人助攻，她甚至怀疑直到现在这俩都还八字没一撇。 “说起苏茜学姐，师兄你这次回来不去看看她？”夏楠顿时又来了兴致，挑挑眉一脸揶揄的看向楚子航。 这次不止夏楠和路明非了，就连其他人也跟着凑了过来。 实在是楚子航这冷淡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恋爱，所有人都对这个冰山一样的家伙的恋爱八卦感到好奇。甚至之前守夜人论坛还有个长期的盘口，赌楚子航这家伙什么时候被苏茜拿下。芬格尔当初还靠着内幕消息大赚了一笔。 “等会儿就去。”楚子航倒是没怎么迟疑，他本就打算一会儿去看看苏茜的。 虽说这一趟花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但仔细想来，他和苏茜自认识以来除了暑假之外好像就没分开过这么久的时间。 “哦~等会儿就去......”诺诺缓缓点着头，眯着眼睛一脸揶揄。 夏楠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师兄啊，你打算就这么去？” 楚子航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样有什么问题么？”他微微皱眉，但那语气并非反问——他是真的在疑惑这件事，并向夏楠发出求助。 “不上道啊师兄，”路明非搭上了另一只肩膀，一脸恨铁不成钢，“打扮师兄你这姿色应该用不上，但是......东西，师兄你得带点东西啊！” 第4章 狮心会的木头会长和另一个木头副会长 狮心会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高窗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把那些古老的家具镀上一层暖色。 苏茜坐在会长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没有落在纸上。 她看着窗外。 窗外是卡塞尔熟悉的景色——草坪，喷泉，来来往往的学生。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楚子航出去多久了？ 她算了算日子。好像没那么久，但又好像很久。 那个家伙，走之前只说了句“有任务”，连具体去干什么都没说。她也不问——问了他也不会多说。这么多年了，她早就习惯了他那种什么都往心里藏的性格。 但习惯不代表不会想。 她叹了口气，把文件放下，揉了揉眉心。 桌上摊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报告，旁边还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她已经在这儿坐了两个小时，只处理完三份文件。 效率低得离谱。 “苏茜学姐今天状态不太对啊。”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是某个狮心会的新会员在跟同伴嘀咕。 “嘘，都别说话，副会长可能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文件那么多，想完不还是得处理啊。” “你懂什么，这叫——相思。” “噗——” 苏茜的耳朵动了动。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两个新会员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在讨论正事，脚步声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茜收回目光，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相思？ 好像是有一点。 但这话说出来也太丢人了。堂堂狮心会副会长，卡塞尔学院战斗力排行榜前几的存在，在这儿想男人想到走神？传出去还怎么混。 诺诺那妞要还在这儿，估计得笑开花儿。不过那妞现在也没资格笑她——都跟男人跑了还有什么脸笑话她？ 她揉了揉脸，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这次一定要专心。 三秒后，她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不知道那个木头现在在哪儿。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她。 苏茜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苏茜啊苏茜，你怎么能如此堕落！ 哎，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争气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有节奏。 苏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门口停下来。 然后—— 敲门声响起。 ...... 门开了。 楚子航站在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波动，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茜手里的文件停在半空。 她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些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的线条。 愣了一秒。 然后她放下文件，站起来，脸上浮现出那个她用过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欢迎回来。” 声音很轻，和从前任何一次他执行任务回来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四个字里，藏着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什么。像是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悄悄地渗出来一点。 楚子航看着她。 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站定。 苏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是那样，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湖水。但她忽然觉得，那湖水里好像也有什么在动。很轻、很淡、但她看见了。 然后她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他的衣领，比平时更平整一点。不是那种随便套上的平整，是那种——对着镜子整理过的平整。袖口的扣子扣得很规整，衣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掖着。 她甚至闻到了一点点古龙水的味道...... 苏茜愣了一下。 楚子航他，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 “路上顺利吗？”她问，声音还是那样，恰到好处的平静。 “嗯。” “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对话和以前一模一样。简洁，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但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楚子航抬起手。 他把一样东西放在她桌上。很小，用布包着。 苏茜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眼神中的讶异几乎要藏不住。 “路上看见的。”楚子航说。 就这一句。 没有解释是什么，没有说为什么买，没有说为什么要带回来。 但苏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小布包。没有拆开，只是看着。 “我收下了。”她说。 楚子航点点头。 然后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坐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苏茜也坐下来。 两人隔着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 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把桌面上那些文件照得有些晃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办公室里只有这盏灯，把这一小方天地拢在暖白色的光里。 苏茜的目光又从楚子航脸上移到他身上。 袖口、衣领、头发。 她忽然发现，他的头发也比平时整齐一点。不是那种精心打理过的整齐，是那种——出门前用水抿过的整齐。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 楚子航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问“笑什么”。 苏茜摇摇头，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 这个木头。 （明天回来） ...... “真好啊，感觉尸体暖暖的。” 路明非趴在走廊拐角的窗户边，脑袋探出去一小截，目光穿过玻璃投向狮心会办公室的方向。当然，什么都看不见——门关着，窗帘拉着，只有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线暖光。 但他的表情还是很满足。 “你尸体什么时候凉过？”夏楠在旁边站着，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吃嘛嘛香，睡得比谁都死，还尸体。” “那是以前。”路明非收回脑袋，靠在墙上，一脸感慨，“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是有故事的人。有故事的人，尸体都是凉的。” “你那是脑子凉。”诺诺靠在另一边的墙上，悠悠地来了一句。 路明非眨眨眼：“师姐，你今天说话怎么跟师兄似的？” “被你师兄传染的。”诺诺面无表情。 夏弥从另一边探出脑袋，往狮心会办公室的方向瞅了一眼，然后缩回来。 “看不见啊。”她皱皱眉，“这窗帘质量也太好了吧？”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办公室窗帘用纱的？”老唐在旁边接话，“人家这是正经学生组织，要隐私的好吧。” “巴别塔也是正经组织好不好！”夏弥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半度。 老唐噎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那纱帘还不是你自己换的……” “换纱帘怎么了？换纱帘犯法啊？” “不犯法，但是——” “但是什么？” 路明非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内个......他现在好像才是巴别塔会长来着？ 不过话说回来，从楠哥那儿接受巴别塔之前，那个纱织窗帘好像确实也是弥姐主张换的。当时她说什么来着？“阳光这么好，挡着多可惜”——然后就换了。 他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老唐，最终明智的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 “行了行了。”酒德麻衣靠在墙边，眼睛半眯着，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吵什么，等着不就行了。” 苏恩曦在旁边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等什么？等他们亲上还是等他们叠一起？” 所有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齐刷刷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你想多了。”路明非艰难地开口，“师兄那个闷骚，能进去坐五分钟就不错了。” “五分钟？”夏弥嗤笑一声，“我赌三分钟。” “一分钟。”老唐举手。 “你们能不能有点信心？”诺诺看了他们一眼，“好歹是我闺蜜追了这么多年的人，给点面子。” 她顿了顿。 “我赌两分半。”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又趴回窗户边，继续盯着那扇门。 ...... “两分二十秒了。”夏弥盯着手机，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诺诺，你离输不远了。” 诺诺靠在墙上，表情淡定得很：“两分半还没到呢，急什么。” “我看悬。”老唐凑过来，“师兄那个闷骚，能在里面待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奇迹不奇迹的另说，”夏弥瞥了他一眼，“反正你的一分钟早就输了。” 老唐噎了一下，小声嘟囔：“我那叫战略性失误……” “输就是输，还战略性。”夏弥嗤笑。 路明非在旁边默默开口：“你们能不能安静点？万一师兄听见了怎么办？” “听见怎么了？”夏弥理直气壮，“听见就知道外面有人等着，好让他有点紧迫感。” “你这逻辑……”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苏恩曦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所以现在比分是多少？” 夏弥看了看手机：“两分三十五秒。诺诺还剩五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诺诺身上。 诺诺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起，一副“我无所谓”的表情。 “五、四、三、二、一——” 夏弥数到最后一秒，门还是没开。 她眼睛一亮：“诺诺输了！” 诺诺耸耸肩：“输就输，反正没赌注。” “那不就白赌了？”老唐挠挠头。 “也不算白赌。”诺诺慢悠悠地说，“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证明我闺蜜眼光确实不怎么样，看上这么个木头。” 路明非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笑完之后，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眼光还差啊？ 他想起了在卡塞尔的那些日子。图书馆里苏茜学姐假装偶遇的样子，食堂里“顺便”多打一份饭的熟练，训练场边“刚好路过”来看师兄训练的频率。 那哪是眼光差。 那是眼光太好，好到认准了就不撒手。 好到让他有时候都觉得，师兄的命也太好了点。 ...... 等了一会儿。 门还是没开。 路明非趴在窗边，盯着那扇门看了又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跳到四分钟了。四分钟。师兄那个闷骚，居然在里面待了四分钟还没出来。 “看来是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了。”夏楠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看够戏的满足，“走吧，别在这儿蹲着了。” “走？”夏弥眨眨眼，“不等了？” “等什么？”夏楠瞥她一眼，“人小情侣见面，别那么没眼力见。” 夏弥立刻反驳：“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第一个提议要来偷看的。” 夏楠面不改色：“那是战术侦查，现在侦查完了，撤。” 路明非在旁边默默点头，心想楠哥这脸皮是真的厚。 诺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语气淡淡：“行吧，给他俩留点空间。” 老唐挠挠头跟上，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就带点瓜子来了。” 苏恩曦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我带了，但没瓜子。” “那你不早说？” “这还需要说？”苏恩曦掂了掂手上的薯片袋，“你什么时候瞎的？” “接下来去哪儿？”夏弥甚是无趣的看了路明非一眼，“话说小路子你不跟你那位风花雪月去？” “什么就我那位了？”路明非缩了缩脖子，一脸窘迫，“没成呐，弥姐你别瞎说。” 他和零虽然说确看起来很融洽，而且两人之间还有一大把的往事，但这谁都没说谁也没表白......那不就是没成嘛！ 在场的人无一不转过头来，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他。 夏弥的眉毛挑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没成？”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奇怪的东西。 路明非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干、干嘛？” 老唐在旁边啧啧两声：“明明啊明明，你这脸皮也挺厚。” “我怎么就脸皮厚了？” 苏恩曦嚼着薯片，悠悠地来了一句：“你俩那叫没成？你俩离颐养天年就差抱孙子了。” 第5章 老狮 路明非的脸腾地红了。 “什、什么就抱孙子了！” 诺诺靠在墙上，嘴角微微翘起：“夸张了点，但理没错。”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诺诺慢悠悠地说，“你俩相处那模式，你爸妈都没这么自然。” 夏弥在旁边猛点头，一脸“终于有人说了”的表情。 “就是！你看你俩走一起那个默契，你看零看你那个眼神，你看你跟她说话那个语气——这叫没成？那成的标准是什么？非得领证才行？”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些画面。 风雪里，零走在他前面，替他挡风的样子。食堂里，零默默把他爱吃的菜推过来的样子。走路时，零和他保持的那种不远不近、却又永远在身边的距离。 “那......”他艰难地开口，“那是我们认识得久......” “认识得久？”夏弥嗤笑一声，“我跟这傻逼认识几万年了，我俩咋没那种默契？”她指着老唐。 一旁的指了指自己，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傻逼？他可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士！一个色妞居然骂他煞笔？！ 路明非彻底词穷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越来越红。 夏楠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逗他了。”他说，然后顿了顿，“不过小路子，大家说得对——你要是觉得那叫没成，那你对‘成’的标准确实有点高。”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向零的方向。 零站在人群边缘，正望着别处，似乎对这边的讨论毫无察觉。 但路明非忽然发现，她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他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行吧。”他小声嘟囔。 夏弥凑过来：“行什么？” “没什么！” “哦——”夏弥拖长了声音，和诺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路明非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了行了，”夏楠摆摆手，“差不多得了，再逗下去小路子该钻地缝了。” “他钻什么地缝，”夏弥笑嘻嘻的，“真钻也是零把他捞出来。” 路明非的耳根又红了一截。 一群人说说笑笑，转过走廊的拐角—— 然后迎面撞上了昂热。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脸上。 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的校长，穿着一如既往的深色三件套，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手里拄着那根标志性的手杖。他就站在走廊中央，像是正好路过，又像是在这儿等了很久。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很慢。 很仔细。 像是要把每一张脸都刻进脑子里。 “午安，各位。”昂热开口，语气礼貌而温和，“今天的天气不错，适合在校园里散步。” 没有人说话。 夏楠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夏弥的笑容收了起来。诺诺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老唐下意识地往康斯坦丁那边靠了靠。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停了。 昂热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 “卡塞尔不算大，学生也不算多。我虽然不敢说记得每一个人的脸，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手杖点在石砖上，发出轻轻的“笃”一声。 “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学生陌生到这个程度。” 他的目光又扫过众人，这一次，在路明非脸上多停了一瞬。 “你们所有人的面孔，在我的记忆里都是一片空白。”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但有什么东西沉在底下。“这不是正常现象。” 他看向夏楠。 “诺玛那边，你们应该是用什么方法通过了认证。手段很高明，高明到我不得不亲自来看看。” 他微微一笑。 “所以，能告诉我——你们是谁吗？” （明天回来） ...... 夏楠看着昂热，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叹了口气。 ——果然。 上一次来卡塞尔，他用的认知过滤几乎是“隐身”级别的。看过他们的人，转身就会忘掉，连记忆的痕迹都不会留下。那时候他是真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只是简单的改了个外貌，让别人眼里看到的是另一张脸。该记住的还是会记住，该起疑的还是会起疑。 他本来也没打算瞒多久，想着昂热什么时候发现就什么时候结束校园之旅，只是没想到这老东西发现得这么快。 这才刚进校园多久？连午饭的点都没到，第一个瓜都没吃完。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自己身后那帮人—— 两个大地与山之王，一个海洋与水之王，两个青铜与火之王，天空与风之往也在蠢龙肚子里带着，还有几个虽然没王座但也不是善茬，老路和小魔鬼更是比龙王还牛逼的创世神一样的存在。 一窝子龙王，结果被一个混血种老头堵在走廊里问“你们是谁”？ 夏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实际上他真笑出来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只是实在觉得无语。 “校长，”他开口，语气还挺轻松，“你这鼻子，比狗还灵。” 昂热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夏楠耸了耸肩。 “行吧，既然被逮住了，那就......” 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帮人。 “你们一个个的，都站着干嘛？一窝龙王被一个混血种唬住了？说出去丢不丢人？” 夏弥翻了个白眼：“是你站着没动好不好。” “我是在想怎么解释。” “想出来了吗？” “没有。” “......那你废话什么。” 夏楠没再理她。 他转回头，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像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昂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 那张脸变了。不是那种模糊的变化，是那种“本来就是这样”的变化。夏楠的脸，夏弥的脸，诺诺的脸，路明非的脸，甚至于老唐的脸...... 一张张他认识的脸。 昂热愣住了。 这是他在卡塞尔当了一百多年校长，极少数会愣住的时候。 “你们......” 夏楠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不至于这么惊讶吧，校长，不是说好了会回来吗？” 昂热沉默了——他想起来了。 那次在办公室里，夏楠带着路明非他们离开前，说过“还会回来的”。他当时笑了笑，说了句“随时欢迎”。 但那是客套话，至少他以为那是客套话。 毕竟人都带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而且就算——就算那不是客套话，他也绝对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才多久？ 他看着面前这群人，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还真回来啊。” 夏楠笑了。 “不然呢？”他耸耸肩，“答应过的事，肯定要办到。” 昂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扫过人群，在路明非脸上多停了一瞬，最后又落回夏楠身上。 “走吧，”他说，“去我办公室。” ......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 昂热端着茶壶，给三个杯子依次斟上红茶。深红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打着旋儿，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尝尝，”他说，“托人从锡兰带的。本来打算留着慢慢喝，今天破例。” 夏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不错。” 路明非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面前的小碟子里摆着几块玫瑰饼，是他熟悉的那种——酥皮，豆沙馅，中间有一点点玫瑰酱的甜。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他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刚进卡塞尔那会儿，每次来校长办公室，昂热都会给他准备这个。 “好吃吗？”昂热在他对面坐下，随口问道。 “嗯。”路明非点点头，嘴里还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小魔鬼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就像一个第一次来校长办公室的乖学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但那双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是那种乖巧的笑，是那种——看透了一切、觉得什么都挺有意思的笑。 违和感强烈得路明非想忽略都难。 昂热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微微弯起来。 “这位，”他说，“就是传说中的那位？” 小魔鬼点点头。 “是我。”他的声音也很乖，但眼睛里的笑意一点没少。“校长好。” 昂热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红茶不错。”他说。 “嗯。”小魔鬼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茶杯对视，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脸上都是那种温和的、礼貌的、什么都不会说的笑。 路明非在旁边啃着玫瑰饼，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偷偷看了一眼夏楠。 夏楠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一副“我就看戏”的表情。 路明非更冷了。 “那个......”他开口，想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昂热和小魔鬼同时看向他。 “怎么了？”昂热问。 “没、没什么。”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又低头啃了一口玫瑰饼。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噼啪一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 昂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小魔鬼身上。 “说起来，”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随意提起一个话题，“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小魔鬼点点头。 “算是吧。”他说。“以前那些，都是隔着东西说话。” 昂热微微一笑。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动作优雅而从容。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的光，变得锐利了一点。 “说实话，”他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得体，“我以为路明非离开之后，我们的合作就算作废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合作？ 来的路上小魔鬼说过——他和昂热有合作，而且合作的内容，很大一部分就是自己。 卡塞尔学院是为他建的。 那些年安安稳稳的普通日子，是小魔鬼和昂热交易来的。 但合作的具体内容他还不知道，这会突然提到这一茬，路明非不禁下意识而竖起了耳朵，就连咀嚼玫瑰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魔鬼坐在沙发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昂热，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点没变。 “校长，”他说，“你觉得我这次来，是为了继续那个合约？” 昂热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小魔鬼，等着。 小魔鬼轻轻笑了一声。 “合约的内容，其实很简单。”他说。“我帮你复仇——帮你杀死那些你恨了一辈子的龙王。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天空与风。一个接一个，全部清理干净。” 昂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但你一直没有提条件。”他说。“你只是让我照看好一个人。” “对。”小魔鬼点点头。“照看好他。让他安安稳稳地长大，让他过几年普通日子，让他不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路明非。 “这就是我的条件。” 路明非手里的玫瑰饼停在半空。 昂热沉默了几秒。 “我那时候不明白。”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一个能帮我杀死龙王的家伙，提出的条件居然只是让我照看好一个小孩。这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不安。” 他看着小魔鬼。 “你告诉我，他是杀死龙王的关键。只要他活着，你就能做到你承诺的事。” 小魔鬼点点头。 “嗯......大体上没错，就是这样。” 第6章 谈判（一） “我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昂热交握双手，目光探寻，“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衰小孩，怎么可能是杀死龙王的关键？” 他顿了顿。 “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也不太理解。” “不理解没关系，你也不是那种一定需要理解才能执行的人。”小魔鬼耸耸肩，轻笑着努努嘴指了指路明非，“你看，哥哥现在不也挺好的？” 昂热缓缓点头：“事实上那时候我的选择并不多，人类能够杀死龙王的手段太少了，这笔交易摆在我面前我根本无法拒绝。所以我一直执行了这么多年，事实上龙王也确实一个个的在死去......至少曾经我是这么认为的。” 昂热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他的表情依旧风轻云淡，但眸子中却像是藏着刀。 “但事情好像和我们计划中有些不一样——龙王们并未死去——我的盟友，能请你解释一下么？” 路明非手里的玫瑰饼停在半空。 他看着昂热，又看向小魔鬼，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这老头要算账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起来，假装在认真研究手里的玫瑰饼，好像那块酥皮上突然长出了花。 脑子里乱糟糟的——外面那群人，夏弥、老唐、康斯坦丁......可都是校长的“仇人”来着。 路鸣泽没做解释。 他靠在沙发上，端着手里的红茶，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点没变。似乎昂热刚才那番话只是窗外的鸟叫，跟他没什么关系。 眼瞅着气氛越来越僵硬，路明非忍不住了。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路鸣泽。 路鸣泽偏过头，看他一眼。 路明非冲他使了个眼色——说话啊！ 路鸣泽撇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茶杯。 “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路鸣泽稍微换了个姿势让了个位置出来，恰好把某个人空了出来，“有人打乱了计划，仅此而已。” 昂热顺着他的空出来的位置看，路明非也顺着昂热的视线看过去—— 夏楠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第三块玫瑰饼，一脸“我只是个吃瓜群众”的表情。 见两道目光突然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一愣。 “看我干嘛？你们接着聊啊，刚刚那气氛就正合适，不行干一架啊，都盯着我做什么？” 路明非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你说呢”。 昂热也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在等一个解释。 夏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玫瑰饼，又看了看那两双眼睛，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啧，你们的计划我不喜欢，所以就稍微改动了一下。”他撇撇嘴，整个人靠在沙发里，换了个更舒适的姿态，“在你们的计划里，老路太可怜了。而且还要对小弥和蠢龙出手，我不做点什么难道坐以待毙么？” 回望曾经，夏楠得到目的真的就是很单纯的自保而已。 在小魔鬼这张无形的大网之下，不努力做点什么就什么都改变不了。 “很合理，”昂热点点头，“立场本就不同，确实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合作彻底作废了是么？”昂热再度看向了路鸣泽，“既然如此，几位再次回到卡塞尔，应当不只是观光吧。” 气氛骤然直下，空气仿佛都闪着刀光。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心说昂热这小老头是真勇啊，这种情况下还敢说这种话？都不看看局势的么！ “合约当然是作废了啊，而且这次也不是我要找你，你这老东西一开始就会错意了。”路鸣泽完全无视了气氛的变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理会昂热，仿佛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 昂热见状又是一愣，随即他再度转头看向夏楠。 夏楠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没错校长，这次其实是我找你有事。” （明天回来） 他放下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玫瑰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直了身子。那个刚才还在看戏的姿态收了起来，换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严肃，是认真。 “校长，您知道诸神的黄昏么？” 昂热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玛雅人的预言家们都说那是无可避免的命运，炼金术士也从各方典籍里判断出这不是危言耸听，所以我们为此做了很多准备。” “比如末日派？” 昂热的目光一凛。那一下很短暂，像刀锋在烛火前一晃，随即又隐入鞘中。 他坦然点头：“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夏楠也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明天会不会下雨：“您果然也知道末日派的存在，想来应当也知道他们在筹备什么......那就好办了。”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要做的事，和末日派差不多——都是建避难所，都是把人装进去，都是为了在末日之后还能剩下点什么。” 昂热看着他，没接话。 “但末日派装的是火种。几十万，几百万，顶天了。”夏楠说，“我要装的，是所有人。” 昂热的眉头动了一下，“所有人？” “所有人。”夏楠重复了一遍，“几十亿。活着的，喘气的，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些人。” 昂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目光很沉，像是一百多年的阅历全都压在了这一眼里。他见过很多人。见过狂热的，见过绝望的，见过想当英雄的，见过想当圣人的。他都见过。 “你是想当救世主？”他问。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称过了重量。 夏楠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只是不愿意世界就此毁灭。”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全世界都死绝了，我也能保证自己和身边的人不死。” 昂热的眉毛动了一下。 夏楠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样平淡。 “但我还挺喜欢这个世界的。” 这句话从夏楠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茶不错”。但那份轻描淡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炫耀，不是自大，只是一种很纯粹的、理所当然的陈述。 我能做到。这不算什么。但我选择这么做。 昂热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夏楠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壁炉里的木柴又响了一声。窗外的鸟鸣隐约传进来，和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混在一起。 昂热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 “尼德霍格......真的就那么不可战胜么？”昂热的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夏楠沉默了几秒。 “校长，您还记得太平洋上那个空洞吧？” 昂热一挑眉，没明白这家伙提起自己而“光荣事迹”做什么。 “那种事情，对尼德霍格来说不算难。” 好吧，他现在明白了。 “而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战斗，不会比那一次小。大陆架会移位，海洋会蒸发，天空会裂成碎片。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物种，包括这颗星球本身，都会经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他看着昂热的眼睛。 “那种层次的战斗，无论哪方输、哪方赢，对于文明、对于生命、对于地球本身来说——都是毁灭性的。” 他停了一下。 “输赢，反而不是首要考虑的事情了。” 昂热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杯沿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所以你才要建方舟。” 夏楠点了点头。 “先活下来。活下来，才有以后。” 昂热放下茶杯，靠进椅背里。那一百多年的重量似乎又回到了他肩上，但他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点。 “你的方舟，打算怎么建？还有......” 夏楠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昂热的动作——那双苍老的手把杯子搁在托盘上，瓷器和木桌相碰，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然后他知道了，最关键的问题要来了。 昂热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落在他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 “你口中的‘所有’，”他缓缓开口，“不仅仅是人类吧。” 夏楠心中微微叹气。 果然，这个问题躲不过去。 他坦然点头，但没接话，只是反过来问了一句：“校长，您听说过暗面君主么？” 昂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目光从夏楠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某处。阳光正从那个方向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 “听过。”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夏楠等着他往下说，但昂热没有。他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夏楠脸上。 夏楠知道，这是在等他说下去。 “那些东西，”他开口，“是龙族扎在人类社会里的钉子。” 昂热的眉头动了一下。 “比龙王更麻烦。”夏楠说。“龙王是明的，它们是暗的。龙王会毁掉城市，它们会毁掉文明。你看过的每一场战争，翻过的每一页历史，背后都可能有它们的影子。” 昂热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它们不叫自己龙王，也不叫自己君主。它们叫自己——观察者。或者股东。”夏楠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它们觉得这个世界是它们的产业，人类是它们放养的牲畜。诸神的黄昏？那是天灾。但天灾过后，收拾残局的还是它们。” “他们把自己藏在黑暗之中，只在暗处操控着人类的格局。这不是因为他们喜欢黑暗，是因为他们也在躲——躲诸神的黄昏。虽然在我看来这有些痴人说梦，但他们既然有这种自信，那么至少在躲藏方面应当是有些建树的。” “你想说什么？”昂热抬头问。 “我想说的是，他们的危害很大，而您甚至连把他们找出来都做不到。”夏楠摊摊手，很是残酷的道出了一个事实，“校长，即便抛开我们这些人不谈。有这些家伙们的存在，您想要杀死所有的龙类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昂热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位在他面前夸夸而谈的年轻人。 “昂热校长，”夏楠的语气更加正式了一些，“我知道您为了达成杀死所有龙类的目标可以做到不择手段，所以我并不强求你认同我的观点......但我们仍旧可以合作不是么？” “合作？”昂热咀嚼着这个词，饶有兴致的看着夏楠，“你打算怎么合作？” “您想要杀死所有的龙类，这一点我不赞同也不反对——那是您自己的事，我也没资格过问。但总有个先后顺序不是么？和我合作办好这件事，我能为您提供那些暗面君主的情报。至于这件事之后嘛......那就是您的自由了。” 昂热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是看着。像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好好端详这样一个他看不透的年轻人。 “你能提供情报。”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分量。 “能。”夏楠说。 “那些东西的情报？” “对。”夏楠又说。 “藏了几千年的东西，你说能找到就能找到？” 夏楠忽然笑了，昂热有些摸不准他这笑容是什么意思。 “校长，您不会以为，我这趟出去真的是旅游的吧？”夏楠轻轻打了个响指，“我已经找到他们了啊。” 随着那声响指，一串莫名的坐标出现在了昂热的脑海中。 “这算是我的诚意，但我不建议校长您派人去送死。”夏楠翘着腿目光淡然，“不是我看不起您，主要是这给路明非当陪读的学校嘛......实在很难碰瓷那群家伙。” “这就是那位白色祭司的能力么，”昂热叹了口气，倒是没太在意自己脑子里被投放的东西，“你的提议很有趣，我会考虑的。” 第7章 谈判（二） 夏楠摇了摇头。 “很抱歉，校长。您恐怕没那么多时间考虑。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现在就给出答案。” 昂热的眉头微微挑起。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样东西——一把折刀。刀柄是暗色的骨质，被摩挲了太多年，边缘已经泛出温润的光泽。他的拇指轻轻一推，刀刃弹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这么着急？”他问，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夏楠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一眼昂热。那双苍老的手握着刀的动作很稳，稳得像是握了一辈子。 “实在是时间不太充裕。”夏楠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昂热脸上，“另外，校长，您还是别玩您那把宝贝了。您知道的，除了把它弄坏之外，这没什么意义。” 昂热的手指停在刀柄上。 他看着夏楠，夏楠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光线里碰了一下，谁都没有退。 然后昂热笑了。那笑容很轻，但比刚才那个笑容深了一点。 “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他说，“这叫‘恩威并施’？” 夏楠没说话。 昂热把折刀收起来，刀刃归鞘，发出一声很清脆的“咔”。他没有把刀放回口袋，只是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刀柄上那些被磨平了的纹路。 “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他问，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你知道我不缺这样的决心。被怒火烧死，也是我能接受的结局。” 夏楠看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尊重。 “我由衷地希望能够避免那样的结局，”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但我也实在不想用改变意志的能力来玷污您复仇的决心，如果您实在不愿配合......予您安眠，便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他看着昂热的眼睛。 “校长，我希望您能明白——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和尊重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壁炉里的木柴又响了一声。窗外的鸟鸣隐约传进来，和着远处草坪上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学生们的笑声。阳光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在两个人之间缓缓飘动。 昂热的手指停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夏楠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是在等。 过了很久，昂热把那把折刀放回口袋。动作很慢，像是把什么东西收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妥协，不是认输，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释然。 “你这个年轻人，”他说，声音很轻，“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这次他没有皱眉。 “说吧，”他把杯子放下，“需要我做什么？” 眼见谈妥了，刚才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立马变了回来。 夏楠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态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需要您做的事其实不多。”他说，“首先，当地政府的配合。还有混血种那边的配合。包装成神秘混血种也好，干脆您自己牵头也好——怎么做到的无所谓，只要校长您能指挥得动人就行。” 昂热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夏楠，目光有些呆滞，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需要政府配合？”他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意味。 “你问问美国总统能不能让自己的政府配合吧。美国这么多州，各有各的行政体系，你凭什么觉得卡塞尔能指挥得动他们？” 夏楠没急着回答，只是等着昂热把话说完。 昂热继续说下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政府、军方、议会——每一层都有自己的算盘。你以为打个招呼就行？你以为说一句‘世界要完蛋了’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夏楠等他说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政府和普通人那边无所谓。您只需要和高层谈妥就行。普通人——我有办法。” 昂热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那个响指，那串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坐标。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把什么东西直接塞进了脑子里，没有痕迹，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看了夏楠一眼。 夏楠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 昂热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凉的，他已经习惯了。 “先不说政府。”他放下杯子，“你还记得那次弹劾吧？” 夏楠挑了挑眉。 “卡塞尔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昂热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抱怨，是陈述。“你让我去告诉他们，要跟龙王合作——那群系主任的眼神，能把我的脸刮成一千片。” “所以您得想想办法。”夏楠嘴角动了一下，“您当了这么多年校长，总不至于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吧？” 昂热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是在激我？” “不敢。”夏楠说，但语气里一点“不敢”的意思都没有。 昂热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确实是笑。 “行，就算我能控制住场面吧。可《亚伯拉罕血契》呢？隐瞒混血种和龙族的事情，这是所有混血种公认的铁律。就算他们愿意放下芥蒂和龙王合作，这种触及根本的事又怎么办？” 这可不是什么原则问题，这是最致命的根基问题——一旦让普通社会知道了混血社会和龙族的存在，混血种当今的格局只怕就难以维持了。 那些家族们把自己的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这种动摇根基的事情他们不可能答应。昂热甚至都知道那群人到时候会说什么——无非就是比起把全人类都装进去，不如只保存有生力量之类的。 至于那些有生力量是谁嘛......这还需要猜？ 噢，要求要有普通人对么？那当然要筛选更加出色的基因啊。 怎么筛选？ 呵......听说过诺亚方舟的船票么？ （明天回来） “这个也好解决。” 昂热看着他。 “打服了就行。”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凝了一瞬。昂热的眉毛动了动，但没说话，只是看着夏楠，等他往下说。 “打不服也没关系。”夏楠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也不是一定得他们帮忙。总会有人凑上来的。” 昂热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在这种事关全人类灭绝的事情面前，一个两个混血种家族的反对，没多大意义。”夏楠继续说，“他们要联合起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有什么东西沉在底下，冷冷的，硬硬的。 “那再好不过了，省得我一个个花时间。” 昂热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反对，只是在看。像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终于等到有人把他也想过、但从没说出口的话，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你倒是干脆。”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夏楠耸耸肩。“时间不等人。” 昂热点了点头。他把那把折刀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刀柄落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他低头看着那把刀，看了几秒。 “那些家族，”他说，“不会那么容易服软的。他们有他们的道理。几百年的基业，几百年的规矩——你让他们放下，他们放不下。” 他抬起头，看着夏楠。 夏楠点了点头：“我知道。” 昂热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所以我才需要您，”夏楠说，“您去跟他们谈。能谈拢的谈，谈不拢的——我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校长，您放心。我不会把他们都杀光。”他顿了顿，“除非他们非要找死。” “另外，我也不会全都要校长您去谈，您帮忙把美洲这边解决好就行，欧洲之类的其他地方我自己去跑一趟。”夏楠顿了顿，随即感到有些头疼，“中国那边......那边才麻烦，不过也还好，我能解决。” 昂热看着他，没有接话。 夏楠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校长。”他没回头，“您刚才说的《亚伯拉罕血契》——那东西是混血种定的规矩。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来改。”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昂热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把折刀。刀柄上那些被磨平了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伸手把刀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很凉。但握久了，也会变暖。 窗外的阳光正好，草坪上那些学生的笑声远远地传进来。昂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打服了就行。”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一下。 ...... “楠哥你真......温柔啊。”路明非酝酿了半天，挠了挠脑袋最后才憋出这么个词儿出来。 怎么说呢，来之前夏楠说过——如果昂热校长不配合，他不介意让校长在床上趟个一年半载。 所以他还以为这次肯定得暴力解决，没曾想夏楠居然这么有耐心的说服了校长。有校长在从中斡旋，事情应当会好解决的多。 “你脑子里就没点别的夸人的词儿了么？”夏楠白了路明非一眼，“权宜之计罢了，我也不太愿意真把昂热怎么样，所以只能先这么谈着了。” “权宜之计？”路明非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昂热那个老疯子虽然同意了协助，但也只是同意协助而已。”路鸣泽两手一摊，似乎对路明非这脑子感到无奈，“哥哥，你不会真觉得就这么三言两语加你楠哥给出得到那些条件就能让这个被复仇的火焰裹挟的亡魂放下芥蒂和龙族和平共处吧？” “校长要反水？呃......我是说，要使坏。”路明非眉头一跳，但随即觉得这个词不太合适，于是马上换了一个 “那倒不至于，”夏楠摇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他是疯子不假，但远没有那么疯。或者说......他清楚的知道什么时候该疯，不会不管不顾。能有助于他屠灭龙类的事情，再怎么疯他也会去做，但他不会因为某个具体的龙而不管不顾的拼命。” “就是说——他要杀死的是‘龙族’，而不是某一条。为此他可以适当的妥协，就像和我的交易那样。”路鸣泽摊摊手，“那老东西还以为我是海洋与水之王呢，这不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合作这么久？所以倒不用担心他在合作本身动什么手脚——当然，就算要动手脚也不怕就是了。” “所以我才懒得管啊，”夏楠接过话题，“过程和方式我不在乎，随他怎么样都行——只要他去做了这件事就够了，或者说他只要不明着反对就算是帮大忙了。” 路明非被这两人一唱一和说的有些插不上话。他看看夏楠又看看路鸣泽，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了。 “楠哥你们俩......”路明非欲言又止，“你们俩什么时候整这么默契，一唱一和的跟那啥唱双簧似的。” “你的关注点永远都这么神奇么？”夏楠翻了翻白眼，“行了，事情谈妥了就抓紧时间在学校里多逛逛吧，也不用认知过滤什么的了。要叙旧的叙旧，要怀缅的怀缅，这段时间我们还能待在学校，但之后可能就不常回来了。” “哦哦，”路明非木木的点着头，随即反应了过来，“诶，那楠哥你干啥去？” “我？”夏楠微微叹气，“我当然是继续处理烂摊子啊。” 第8章 凭什么 瓦特阿尔海姆的通道比卡塞尔的任何一条走廊都冷。不是温度，是那种感觉——灯光惨白，墙壁厚重，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昂热走在通道里，脚步声被厚重的墙壁吞掉，只剩下他自己能听见。 装备部的门在他面前打开。门是自动的，感应系统扫描了他三遍——虹膜、体温、心跳频率，然后在确认他是昂热本人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把门滑开。 门后面站着两个人。 穿着全套生化防护服，头戴防毒面具，手套、靴套、护目镜一应俱全。他们手里还拿着喷雾器，对着昂热的方向就是一顿猛喷。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酒精味。 昂热站在原地，没有躲。 “你们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那两个研究员听见。一个研究员从护目镜后面看了他一眼，继续喷。 “规程，校长。”声音从防毒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您从外面进来，身上可能携带未知病原体。” “我从英灵殿过来。” “英灵殿也有病原体。”另一个研究员理直气壮地说，“上次古德里安教授来，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十七种未知微生物。” 昂热没有再说话。他抬脚往里走，喷雾追了他一路。 瓦特阿尔海姆的主实验室比昂热上次来的时候又变样了。更多的防护隔间，更多的空气锁，更多的管道和仪表。长桌被防爆玻璃罩着，座位之间用铅板隔开。每一个座位前都配有一套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嗡嗡地转着。 但坐在那些隔间里的人，和“整洁”这个词没有半点关系。有人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领口沾着咖啡渍；有人把脚翘在操作台上，鞋底还带着不知道从哪儿踩来的泥；有人面前的桌上堆满了快餐盒和能量饮料的空罐子。防护服倒是穿得严实，只是拉链没拉，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里面沾着不明污渍的衬衫。 昂热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 “今天居然没穿防化服？”他扫了一眼那些皱巴巴的白大褂和露着胳膊的衬衫，“看来今天我的卫生做得非常到位。” 一个研究员抬起头，表情有点为难。“不不不，校长，委实说，实在是您进来得太快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意识到这话说出来不太对。 昂热的额头跳起一根青筋。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傻逼计较。一百多年都忍过来了。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没人应他。坐在最里面的装备部部长头都没抬，正用一把螺丝刀撬一个密封罐头。旁边的研究员在研究一根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管子，管子一端还冒着烟。 昂热习惯了。他走到长桌一端，那附近连把椅子都没有——没人给他准备。他就站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太平洋上那个空洞，诸位应该都还记得。” 部长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 “记得，”他闷声说，“秘党研究了很久，没有结论。最后归档为‘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 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那个空洞他研究了很久，设想了多种可能，却也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挫败。 “对。”昂热点点头。“无法解释。但今天，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部长放下螺丝刀，终于抬起头。隔着防爆玻璃和护目镜，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的那点不耐烦是藏不住的。 “校长，那个空洞的范围确实吓人。但范围不是重点。”他说，“重点是——那些海水去哪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学术讨论时特有的那种认真。 “物质不会凭空消失。但那片区域的海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凭空消失。不是蒸发，不是转移，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或炼金现象能解释的。蒸发会影响降雨，转移会留下痕迹。可事实上却什么都没有——就是没了，字面意义而消失。” 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事儿，人类的知识也解释不了，龙族的也不行——不管是科学还是炼金还是言灵，都没办法解释那种现象。我们翻遍了所有资料，找不到任何能对得上的理论。” 旁边一个研究员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这不是态度问题，是知识储备问题。” 昂热的目光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 “那各位知道诸神的黄昏么？”昂热毫无征兆的换了个话题。 空气好像凝了一瞬。 部长眉头一跳，脸上的表情从学术讨论的认真变成了一种傲然。他坐直了身子，把罐头往旁边一推，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隔着防爆玻璃看着昂热，眼神里带着那种“终于等到您问这个问题”的光。 “校长，”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您终于意识到末日的危机了？” 他站起来，在隔间里踱了两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瓦特阿尔海姆的防御体系，我早就说过，是当今世界最无懈可击的！炼金回路三层嵌套，空气过滤系统独立循环，储备物资够吃三年，武器库的火力能掀翻从古至今任何一个政权——” 他越说越兴奋，凑近防爆玻璃，压低声音，用一种“这是机密”的语气说：“校长，只要您批准，我马上把逃生通道修到女生宿舍楼下。紧急情况，特殊处理，这是为了保障学生安全——” “关于这方面，我们还有其他预案......” “您的建议我们会考虑，但委实说您在新世界确实没什么用......” “我们会考虑把食堂做汉堡的师傅容纳进去——那是最科学的饮食......” “别忘了乐可。” “可乐我们自己能做......” “......” 这个话题一被开启似乎就停不下来，装备部的研究者们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他们的末日存活计划。 昂热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断，也没有强压怒火。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手舞足蹈的老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讨论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研究人员们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似乎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部长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了。 他隔着防爆玻璃看着昂热的脸。那张脸上没有青筋，没有咬牙，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每次他来要经费时都会出现的东西。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等什么的表情。 部长慢慢坐回椅子上。 “校长？”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不确定。 昂热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装备部待了几十年、疯狂得像只老狐狸、却也聪明得像只老狐狸的家伙。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那些嗡嗡声、嘀嘀声、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忽然都变得格外清晰。 部长把罐头推到一边，坐直了身子。他摘下护目镜，隔着防爆玻璃看着昂热。 “校长，”他的声音沉稳了许多，那种疯狂科学家的浮夸收了起来，“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昂热看着他。 “你们都认为诸神的黄昏避无可避，但如果......”他开口，声音很轻，“有人能挡得住呢？” 部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 昂热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们，等着。 长桌两侧，那些藏在护目镜和防毒面具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空气循环系统还在嗡嗡地转，微波炉又响了一声，没有人去拿。 一个研究员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管子放下，隔着防爆玻璃往前凑了凑。 “您说的‘有人’，”他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好奇，“是谁？” 昂热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先回答我，”他说，“如果真有人能挡得住，你们愿不愿意帮忙？” 部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那种疯疯癫癫的东西彻底没了。 “校长，我们研究了一辈子怎么在末日之后活下来。”他顿了顿。“如果有人真能挡得住——我们当然帮忙。”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中露出一缕精光。 “但前提是，他得先让我们看看——凭什么。” ...... “你们想要我怎么证明？” 声音不是从门口传来的，也不是从任何一个方向。它就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进了颅腔，震得那些泡在公式和数据里几十年的脑仁嗡嗡作响。 装备部部长手里的叉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几个研究员同时抬起头，目光慌乱地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又互相看了一眼——都在确认刚才那个声音不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他们看见了。 会议室最显眼的位置，那张从来没人坐的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那椅子正对着长桌，正对着防爆玻璃，正对着所有人的视线——是最显眼的位置，是任何人进门第一眼就该看见的位置。但没有人发现他。从昂热进门到现在，从他们讨论那些海水凭空消失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发现那里坐着一个人。 明明就在眼皮底下。明明一直在那儿。但他们就是没看见。 部长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音。他旁边的研究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夏楠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等开饭。他看着那群藏在防爆玻璃和防护服后面的研究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说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怎么证明，你们才信？” 没有人说话。 实验室里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嗡嗡的低鸣，和某个角落里微波炉运转的声音——还在转，没人去关。 部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嗓子有点干，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一开始就在这儿啊。来得比校长还早。” 他看了一眼昂热。昂热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那些研究员的目光在夏楠和昂热之间来回扫，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来得比校长还早？那他们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有个人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而所有人都没看见？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没看见。那个被抹掉的防爆玻璃还张着嘴，边缘光滑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昂热轻咳一声，吸引了这群已然失态的科研人员的注意。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正式介绍一下，先生们。”他微微侧身，看向夏楠。“这位就是刚才提到的——能挡住末日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藏在护目镜和防毒面具后面的脸。 “你们有什么疑问，尽管问。”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循环系统的嗡嗡声忽然变得格外响。 部长终于动了。他把防毒面具摘下来，放在桌上，露出一张瘦削的、被白大褂领口衬得有些灰败的脸。他盯着夏楠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干。 “太平洋上那个空洞——是你干的？” 夏楠大方地承认了。“嗯。那时候还不太会控制力量，稍微做过了点。”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让那些地方恢复了。应该没造成什么影响。”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不小心把茶杯碰倒了，不过已经擦干净了”。 部长没有理会他的语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楠，那双藏在厚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物质不可能凭空消失。你是把它们传送到了其他地方，还是那些东西本就在哪里，但被你用什么办法遮掩住了？” 第9章 昂热的帮助 夏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物质没法凭空消失么……”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分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对的。但主语不应当是‘物质’——这个词稍微有些狭隘了。” 他看了一眼部长，又看了一眼那些躲在防毒面具和护目镜后面的研究员。 “我也不想卖关子，但这样更有助于你们理解。”他说。“你们知道贤者之石么？” 部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贤者之石是精神元素凝聚成的结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你在考我”的不耐烦。这是装备部研究了半个世纪的东西，每一个研究员都能把它的特性倒背如流。他不明白夏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夏楠点了点头。 “既然精神元素能被物质化，”他说，“那物质为什么不能被精神化呢？” 部长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看着夏楠，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那张瘦削的脸上，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点抖。 夏楠没有等他问完。 “那些海水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而已。” 部长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是研究人员，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番话意味着什么。物质与精神的转化——这不是炼金术的延伸，这是炼金术的根基被整个翻了过来。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贤者之石，不过是那枚硬币的一面。 但此刻，这些甚至不是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你能用那种——物质转化精神的办法，”他的声音有点干，“躲避诸神的黄昏？” 夏楠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法把活着的东西变成精神元素。” 部长一愣，合着说了这么半天结果没用是吧？ “那你凭什么说能抵挡诸神的黄昏？”他目光惊愕，没明白这年轻人想表达什么。 不对啊，说到底，这人到底是谁？ 能肆意操纵精神元素...... “你是白王？” 如果是那位历史上对黑王掀起反抗的白色祭司，那么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可这也不对啊，昂热这家伙怎么能和龙类合作？ 夏楠摆摆手，打断了他的猜测。 “别乱猜了。我具体是谁——你自己问昂热校长。”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昂热。昂热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没有接话的意思。 夏楠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部长脸上。 “总之，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明？” 部长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声音里那点沙哑还没退干净，但语气已经变了，“不需要证明了。” 他舔了舔嘴唇，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先说说计划吧。” 夏楠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确实是笑。 “计划很简单。”他说。“造尼伯龙根，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然后去打诸神的黄昏。” 部长等了等，发现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 “没了？” “没了。” “可我们不会建造尼伯龙根啊，”部长的表情有些为难，“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世界上也有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但尼伯龙根这种特殊的空间，混血种目前还了解的太少了......” “谁让你们建了？”夏楠挑挑眉，“建造的事我们自己会负责。” “那要我们帮什么忙？”部长一愣。 他以为对方看上的是他的技术，没想到施工方面人家自己有人选？ “选址、规划、基础框架的建造......你们要忙的东西还不少。”夏楠掰着手指头算着，“我没那么多的精力，具体细节还需要你们设计。” （明天回来） 部长点了点头：“尼伯龙根我本来也不会建。”他说，语气里难得地带着点坦诚，“帮帮忙打打下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正好还能——”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昂热侧目。他听出了那后半句话——正好还能趁机偷学。这个平时说话能把人气死的神经病，居然还懂话术？昂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夏楠一眼，没说话。 部长干咳了一声，掩饰那点不自然：“那请问这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学术讨论时的认真，“我的意思是......时间会不会不够我学习辅助技术？” 夏楠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学习什么。”他说，“反正你也学不会。” 部长的表情僵了一瞬。 夏楠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明天开始......最好马上开始。选址、规划、基础框架的建造——你们先把这些做好。尼伯龙根怎么建，是我们的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部长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学不会”这三个字还挂在他脑子里，嗡嗡地响。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精神、物质、转化......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行。”他自言自语，“学不会就学不会。” 他抬起头，对着那群还躲在防毒面具和护目镜后面的研究员喊了一声：“都听见了？明天开始干活！先把全球地图调出来，能建尼伯龙根的地方标出来——人口密度、地质结构、炼金回路适应性，都算清楚！” 实验室里又响起了键盘敲击声。有人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地图，有人打开电脑调数据，有人跑到角落里去翻那些落了灰的论文。 ...... 昂热站在门口，看着这群忽然忙碌起来的人。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去。 走廊里，夏楠正靠在墙上等他。 “你故意的。”昂热说。语气中带着点幸灾乐祸。 夏楠挑挑眉，“什么？” “说人家学不会。”昂热耸耸肩，“蔫坏，我还很少看见那个阿拉伯人吃瘪。” 夏楠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昂热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穿过那条惨白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明天开始。”夏楠忽然开口，“校长你那边也要动起来了。我们的时间算不上充裕，前期的‘说服’不能占用太多的时间。” 昂热点点头：“系主任那边，我去说。” “还有那些家族——校董会背后的代表的那些，以及秘党隐世不出的那些。” “这也没问题，在校董会，我还有些许薄面。” “您倒是干脆。”夏楠看了他一眼，“那欧洲混血种这边就交给校长您了。” 昂热没有接话。他只是在想，那个平时说话能把人气死的装备部部长，刚才居然会拐弯抹角地试探。这世界确实要变了。 昂热点燃一支雪茄，顺手分给夏楠一根。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散开，带着古巴烟叶特有的醇厚气息。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北美那边的话，我能以我的名义替你联系一下汉高。”他吸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喝茶，“听路明非说你最近开始抽雪茄了，尝尝吧，古巴的限量款。” 夏楠接过雪茄，随手点燃。尼古丁混着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在胸腔里滚了一圈，他微微眯起眼睛。 “谢谢，”他说，“没了味觉就总得从别的地方补一补。” 昂热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没问味觉是怎么回事。一百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有些问题问出来就是冒犯。 “你见过汉高，也见过那些年轻人，所以应该知道现在那边的混血种家族是个什么情况。”他换了个话题，声音平稳得像在讲一堂历史课，“他们把屠龙当成事业，把流血当成投资，并期待着每一笔投资都能拿到回报。简单来说，他们是一群商人，或者说——资本家。”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夏楠消化这些话的时间。 “拯救世界的理论对他们没用。他们不期待什么‘共赢’，也不关心人类存续这种大词。秘党这边或许会考虑世界的死活，那群吸血鬼却只在乎自己的账本。” 他看了夏楠一眼。 “我能帮你联系汉高。但能不能让他们点头，得看你自己。” 夏楠挑了挑眉，没接话。 认同？他为什么要让他们认同？ 资本家反而是最好解决的那一类——只要利益够大，他们跑得比谁都快。太贪心就棍棒甜枣一起上。再不听话……那就只能自己多费点心了。 “那就劳烦校长了。”他吐出一口烟，“选个时间把汉高约出来就行。剩下的，我心里有数。” 昂热点点头，看起来确实没太担心。 “给资本家们足够的利益就能拴牢，这倒是比我这个老头子省心。”他吸了一口雪茄，继续往下说，“日本那边已经是你的了、澳洲不足为惧、两极的人类生活圈足够小、不过中国那边——混血种家族各自掌控的势力不同，而且那边的政府力度远不是美洲能比的，你要施行的计划会遭到不小的阻力。” 他顿了顿。 “但这都不是最麻烦的。” 他看了夏楠一眼。 “最麻烦的是非洲。那边的混血种组织极度松散，没有能牵头的人替你办事。” 夏楠知道昂热说的是对的。平时这种情况反而不麻烦——没有牵头人，自己当就是了。有绝对的实力保底，让所有人闭嘴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极端紧张的时间压迫下，有个现成的代理人比什么都省事。偏偏非洲那块地方还不小，这样一来就更花时间了。 他抬起头，正想接话，却忽然停住了。 他看了昂热一眼。 昂热站在那儿，手里夹着雪茄，烟雾从他指缝间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散开。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夏楠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校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您这是什么意思？” 按说虽然是暂时达成了合作，但这老家伙肯定是不安分的。就算不搞事情也不该这么配合——事情结束之后他就会翻脸，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但现在昂热不仅配合，还主动帮他分析混血种格局，提醒他什么地方好做、什么地方难搞，甚至帮他想好了应对方案。 什么情况？这老东西真转性子了？ 昂热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倒真像是个和蔼的老教育家在看自己教出来的孩子。 “你以为我会使绊子？” 夏楠没说话，但那表情就是答案。 昂热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看着烟灰慢慢落在地上。 “使绊子有用吗？”他问。 夏楠还是没说话。 “没用。”昂热摇了摇头替自己回答了，“你该做的事还是会做，我拦不住你。所以——”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有点模糊。 “不如帮你把事情做得顺一点。早点做完，早点结束。然后——” 他没说下去，但这句话的后半段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 “而且，既然达成了合作那就好好做。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 夏楠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行，”他说。“那就先谢谢校长了。” 昂热没接话。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草坪上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学生。阳光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笑声从远处飘过来。 夏楠把雪茄掐灭，转身往英灵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校长，”他没回头，“非洲那边的事，我自己来。” 昂热看着他。 “您还是想想怎么跟那些系主任解释吧。” 他继续往前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草坪上，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 昂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烟已经灭了，只剩下一截灰白的烟灰。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10章 古德里安教授 古德里安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椅子吱呀吱呀的声音，和一阵含含糊糊的哼唱。夏楠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头正翘着腿坐在桌上，手里举着一本论文，一边看一边转笔。桌上堆满了书和打印稿，台灯的光拢住一小片区域，角落里还搁着半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茶，上面飘着一层灰。 听到门响，古德里安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很久。那双老眼里先是困惑，然后猛地亮起来，像是一盏被拍亮的台灯。 “嚯！”他把论文往桌上一扔，从桌上跳下来，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踩了两步，“夏楠！我就说嘛！明非和夏弥都来过了，我就想你什么时候来！” 他围着夏楠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变了变了，这脸变得——啧，不过走路姿势没变。”他伸手在夏楠肩上拍了一巴掌，“坐坐坐，别站着。” 夏楠被他按到那张旧沙发上，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发出吱呀一声。古德里安已经转身去翻柜子了，嘴里念念有词：“巧克力呢？我放哪儿了？上次明非来还吃了几块——噢，这儿呢。” 他翻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纸已经有些皱了的巧克力。他把铁盒往夏楠面前一递，自己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吃啊，愣着干什么？”他嚼着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说，“德国货，上次学生带的。我牙不好，吃多了疼，但少吃点没事。” 夏楠看了他一眼，拿了一块。包装纸上印着德语，他没见过这个牌子。他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他说。 古德里安嘿嘿笑了，又拿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反正我也吃不了几块。上回明非来，我说给他留着等你们一起来，这小子转头就吃了半盒——”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杂志，啪地拍在桌上。 “对了，你那个论文，我帮你交了。《炼金回路的精神共鸣频率》，你之前写的。去年刊出来的，反响不错。有几个学校还来信问作者是谁，我说是我学生，怎么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看着夏楠，表情里带着一点得意。 夏楠看着那页纸，自己的名字印在作者栏里，旁边是古德里安的名字。他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教授。” 古德里安摆摆手，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谢什么谢，你自己的东西。我就是帮你投了个稿，顺便改了几个错别字。”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 “对了，你现在什么情况？明非说你忙得很，到处跑。外面好玩吗？” 夏楠嘴角动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水平？有没有好吃的？有没有好看的？”古德里安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孩。 夏楠想了想。“有。下次给您带。” “那敢情好！”古德里安一拍大腿，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嚼了两下，忽然皱起眉头，“嘶——牙疼。” 他捂着腮帮子，把手里剩下那半块放回铁盒里，表情很是不舍。 夏楠看着他。“教授，您少吃点。” “知道知道。”古德里安摆摆手，又坐回椅子上，翘起腿，“你那个论文，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你还可以再深一点。第三章那个推导，你写到精神共鸣就停了，我当时就想，再往下走一步，就能摸到点别的东西了。” 他从桌上翻出那本杂志，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话。 “你看这儿，你写‘精神元素与炼金回路之间存在某种尚未明确的耦合机制’——什么叫尚未明确？你当时是不敢写吧？” 夏楠没说话。 古德里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事，现在写也不晚。反正你是我学生，什么时候写都行。” 他把杂志合上，放回抽屉里。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声，远处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口令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夏楠看着古德里安，忽然想起什么。 “教授，您现在是什么职称？终身教授了吗？”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挠了挠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终身教授的条件是带出一个毕业的学生。”他掰着手指头算，“你和夏弥——叛出学院了。芬格尔——也叛出学院了。明非——还没毕业。” 他顿了顿，看着夏楠，表情无辜得很。 “所以现在还是副教授。” 夏楠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意思，教授。是我们拖累您了。” 古德里安摆摆手，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拖累什么拖累？副教授怎么了？副教授不也照样上课，照样改论文，照样吃巧克力？”他又从铁盒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再说了，等明非毕业了不就行了？他总不会也叛出学院吧？” 他看了一眼夏楠。 “不会吧？” 夏楠想了想。“应该不会。” 古德里安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一点。“那就行。到时候我就是终身教授了，写回忆录的时候就可以写——‘我的学生，龙王夏楠，和龙王夏弥，和史无前例的......额‘F’级学生芬格尔，和S级路明非’——啧，这一串名字写出来，多有面子。”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你看啊，封面就放你们几个的照片，扉页写——‘献给所有叛出学院和还没毕业的学生们’——” 夏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教授，您那个回忆录，估计没人信。” “怎么没人信？”古德里安瞪大眼睛，“我有证据！你论文还在我抽屉里呢！” 他把那本杂志又翻出来，啪地拍在桌上。 “看见没？作者栏，夏楠。这就是证据。” 夏楠笑了一下，没说话。 古德里安把那本杂志又放回去，动作还是那么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夏楠。 “下次一起来吧。明非和夏弥那丫头，把我巧克力吃了半盒就跑，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几句话。” “好。”夏楠站起来，“下次一起来。” 古德里安点点头，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笔。“去吧去吧，忙你的去。” 夏楠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古德里安已经低下头继续改论文了，台灯的光拢住他花白的头发，把他整个人罩在那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里。他一边改一边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但他哼得很开心。 “教授，”夏楠忽然开口，“终身教授的事——等明非毕业了，我帮您催他。” 古德里安抬起头，笑了。 “行。你帮我催催他，让他快点毕业。我等了好多年了。” 夏楠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块巧克力，是刚才趁古德里安不注意的时候拿的。他把包装纸剥开，塞进嘴里，嚼着。 没有味道。 但他觉得莫名的很好吃。 （明天回来） ...... 之后几天，夏楠如约带着路明非和夏弥又去看了古德里安教授一趟。 老头还是那样，巧克力照吃，牙照疼，论文照改。夏弥进门就翻了半盒巧克力，被古德里安追着骂了两分钟，然后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听他讲了一下午的终身教授梦想。离开的时候古德里安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说下次来提前说，他多买点巧克力。 第四天早上，夏楠的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诺玛的通讯频道，那种加密到只有学院核心成员才能接入的线路。 “夏楠先生，”诺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校长让我转告您，请您去一趟瓦特阿尔海姆。” 夏楠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语气有些看热闹的嫌疑：“我还以为会是EVA呢。” “如您需要，我会切换人格。”诺玛甜甜的声音响起，似乎也在回应夏楠的玩笑。 “还装呢，我知道是你。今天是双数天。”夏楠失笑，“你们现在怎么样了？芬狗过的还好么？” “他很好，”甜甜的语气骤然一变，变得带着些俏皮和无奈，“或者说，我们很好......三个都很好。” “那看来芬狗的后宫建立的还挺成功？”夏楠对着空气挤眉弄眼。 “......”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校长去哪儿了，已经去欧洲开会了？” “是的。校长已于昨日启程前往欧洲，处理您委托的事务。临行前他嘱咐，装备部那边有些东西需要您过目。他们联系不上您，所以由我代为转达。” 夏楠沉默了一秒。昂热走得倒是快。他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瓦特阿尔海姆的门开得比上次快。门后面站着两个研究员，这次没穿防护服，也没拿喷雾器。不是他们改了规矩，是根本没顾上——两个人的白大褂上都沾着咖啡渍，一个的头发像是好几天没洗，另一个的眼镜腿用胶带缠着，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 “这边。”他们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命。 主实验室里比上次更乱了。快餐盒摞成小山，能量饮料的空罐子滚了一地。空气循环系统嗡嗡地转着，但那股泡面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怎么也散不掉。长桌上铺满了图纸、打印稿和几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密密麻麻地跳着。 装备部部长坐在最里面，面前摊着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黑三色笔画满了圈圈和箭头，边角被咖啡渍浸出一圈深色的印子。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窝深陷，眼眶底下两团青黑，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来了？”他把手里那根已经凉透的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像个刺猬。“坐。” 夏楠看了一眼那张唯一没被东西占着的椅子，坐下。 部长没有寒暄。他把那张世界地图往夏楠面前一推，手指点在北美洲的位置上。 “这几天我们把全球各大洲筛了一遍。时间不够，做不了太细。但思路应该没问题——你看看。”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圈。 “红圈是核心节点。尼伯龙根的根基要扎在这些地方，地质结构最稳，炼金回路适应性最好。北美这边我们选了洛基山脉东麓，欧亚大陆选了乌拉尔山脉南段和阿尔卑斯山北侧，亚洲这边——青藏高原东缘和天山北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挪动，点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蓝圈是主体城市。尼伯龙根要覆盖这些地方，人口密度最大，交通最便利，能最快把人装进去。北美东海岸、西欧平原、东亚沿海——这几块是重点。非洲这边——”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最南端点了点。 “非洲能做主体的地方不多。开普敦、内罗毕、拉各斯，就这三个。其他地方地质结构太差，炼金回路根本扎不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夏楠。 “黑圈是绝对不能碰的地方。火山带、地震带、地壳运动活跃区——尼伯龙根建在这些地方，不用等诸神的黄昏，自己就先塌了。” 他从桌上翻出一叠打印稿，递给夏楠。 “这是每个节点的初步评估。人口覆盖、地质参数、炼金回路适应性——都列了。这套方案，是建立在我们对青铜城的研究上的。”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调子，但语速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们对尼伯龙根的了解太少。青铜城是手头唯一完整的样本——结构、炼金回路、空间稳定性，都从那座城里反推出来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很多条件，只能靠半猜。所以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看看——思路有没有问题。有没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地方。” 第11章 临行前的日常 夏楠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示意图，每一个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几分钟，把打印稿放下。 “思路没问题。”他说。“青铜城是样本，虽然老了点，但骨架是对的。你们在这个基础上推出来的东西——大方向没错。” 部长点了点头，表情里那点紧绷的东西松了一点。 “但是，”夏楠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你们对尼伯龙根的了解，太浅了。” 部长的眉头动了一下。 夏楠没有解释。他只是把地图往部长面前推了推。 “选址可以再大胆一点。火山带、深海、地壳运动活跃区——这些地方，都可以作为考量。” 部长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盯着夏楠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成黑色的区域——火山带，地震带，地壳运动活跃区。那些是他亲手画上去的，旁边还写着“绝对禁止”三个字。 “地质结构和炼金回路方面，不用考虑得太深。”夏楠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有专门的人会负责处理。” 部长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在那里，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着。脑子里那些公式、数据、推演结果，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 第一个改的是太平洋板块交界处。那片被标成黑色的区域旁边，部长画了一个红圈。 “环太平洋火山带。”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沙沙的、学术讨论时特有的调子。“如果地质结构不用考虑，这个地方可以作为一个核心节点。板块交界处，空间稳定性天生就比其他地方高——青铜城也是建在类似的位置。” 他的笔尖挪到冰岛。 “大西洋中脊。同样是板块交界处，炼金回路适应性会比我们之前选的那些地方高一到两个数量级。” 又挪到马里亚纳海沟。 “深海。压力大，空间挤压效应明显，尼伯龙根的壳会更密实。如果你们能处理深海环境——这个地方比任何陆地节点都好。” 他的笔越走越快，每点一个地方，嘴里就蹦出一串理由。地中海海底、东非大裂谷、印尼群岛、安第斯山脉——那些被他亲手标成黑色“绝对禁止”的地方，一个一个被红圈覆盖。 他抬起头，看着夏楠。 “这些地方，如果都能用——覆盖范围能扩大一倍。节点数量也能翻倍。容错率会高很多。” 夏楠看着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地图，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用。” 部长低下头，把那些新加的红圈一个一个连起来，在地球上织出一张新的网。他画了几笔，又停下来，从桌上翻出那张时间表，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精度不够的事，后面再补。先把框架搭起来，细节慢慢填。”他重复了一遍夏楠刚才说的话，像是在确认什么。 夏楠站起来，把那张世界地图折好，收进口袋。 “那就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后，我来看方案。” 他转身往外走。 部长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 “校长那边——” 夏楠停下来，没回头。 “他说联系不上你，让我转告一声。欧洲那边他先去探路，让你别太急。” 夏楠站了两秒。 “知道了。”他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部长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地图。红圈、蓝圈、黑圈，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世界。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太平洋中间那个新加的红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青铜城的选址思路——板块交界处。早该想到的。” 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那些还盯着屏幕和数据发呆的研究员。 “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沙哑的、不耐烦的调子。“干活。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多。” 实验室里又响起了键盘敲击声。有人开始翻地图，有人调出地质数据，有人打开电脑重新建模。空气循环系统嗡嗡地转着，泡面和咖啡的味道还没散，但没有人去开窗。 部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张已经空了的椅子。他忽然想起刚才夏楠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那就用。” 和他说“一个月”的时候一样，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部长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地图上那些红蓝黑三色的圈圈箭头，在他脑子里慢慢连成一片新的网。 （明天再来） ...... 从瓦特阿尔海姆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夏楠站在门口眯了一会儿眼睛，地下待久了，连这种初冬的、没什么温度的光都觉得刺眼。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诺玛发来的消息。 昂热已经到了苏黎世。校董会那帮人约在两天后，地点是瑞士湖边一座私人庄园，据说是某个校董的产业。消息底下附了另一条，关于汉高：“北美那边，三天后，纽约。他会安排地方，具体地址到时候通知。” 夏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三天后，纽约。昂热这是打算两边同时推进——他自己在欧洲啃校董会那块硬骨头，把汉高留给他。老头子倒是会分活儿。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校园里很安静。期末将近，大部分学生都窝在图书馆或者宿舍里熬论文，草坪上只有零星几个人。他路过图书馆的时候，从玻璃窗里瞥见路明非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人睡得正沉。对面的位置空着，零不在。他站了两秒，没进去。 继续往前走，穿过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大一的时候赶早课，大二的时候从实验室回宿舍......后来就没怎么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夏弥发来的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回。”他打了两个字，又加了一句，“路明非在图书馆睡着了，你们谁去捞他一下。” 夏弥秒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跟了一句：“还在睡？我走的时候就在睡了，他那小女友呢？他那个睡姿，醒了自己脖子得疼三天。” “没看见零，她估计也不会打扰老路睡觉，你去捞一下吧。” “嘁，猪！” 夏楠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拐过那个弯，就能看见宿舍楼的轮廓了。他们住的那栋在靠里的位置，窗户朝南，下午的时候阳光能铺满整个房间。他加快了步子。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夏弥已经不在屋里了。桌上摊着几袋没拆封的零食，旁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楚子航坐在窗边看书，听见门响抬了一下头，冲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翻页。 “哟，苏茜学姐不在？”夏楠左右看了看没看见苏茜。 “那妞还得管狮心会呢，”诺诺靠在沙发上，腿搭在扶手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回来了？” 她头也没抬，“装备部那群疯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楚子航抬了抬头，想说什么但憋了回去。 把夏楠怎么样......难道不是他把别人怎么样么？ “没。”夏楠在沙发上坐下，靠进垫子里，“就是看他们改了一下午地图。” 诺诺从杂志后面探出眼睛：“改地图？” “选址。”夏楠说。“之前他们只敢挑安稳的地方，我跟他们说不用考虑地质结构，他们就把环太平洋火山带、大西洋中脊、马里亚纳海沟全加进去了。” “炼金回路让老唐想想办法总能做到，不稳定地段充盈的元素反而能更好的塑造尼伯龙根。地质结构问题也不大，火山岩浆交给康斯坦丁、地壳运动之类的交给蠢龙就行、海里面嘛......胖头鱼和蠢龙都能搞定。” “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啊，”诺诺把杂志合上，坐起来，把茶几上那杯水往夏楠那边推了推，“喝口水吧，嗓子都哑了。” 夏楠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门被推开，夏弥拎着路明非的后领子走进来。路明非一脸还没睡醒的懵，头发翘着，脸上还有书页压出来的红印子。 “捞回来了。”夏弥把他往沙发上一扔，自己去翻桌上的零食。“这人在图书馆睡得跟死猪一样，零在旁边看了他一下午，都没忍心叫他。”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哑：“几点了？” “快五点了。”夏楠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五点了？我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夏弥撕开一袋薯片，塞了一片进嘴里，“你那本书翻到第十七页，我走的时候就是第十七页。”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夏楠，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 “装备部那边......”他问，“怎么样了？” “方案定了。”夏楠说。“一个月出细节。接下来嘛......” 他没有说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诺诺重新翻开杂志，夏弥嚼薯片的声音变得有点刻意，楚子航翻书的动作停了一拍。路明非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水。 “就是咱们的事了。”夏楠把话说完了。 窗外有鸟叫声。远处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和口令声混在一起，从风里飘过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们坐在这间屋子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 “校长那边呢？”诺诺忽然问。 夏楠靠在沙发上：“他在苏黎世，约了校董会的人，后天。北美那边，三天后，纽约——汉高。” 路明非愣了一下：“汉高？北美那个汉高？” 他还记得上次和汉高 见面，那家伙不像什么好相处的人。 “对，”夏楠笑了笑，“人称小路明非的汉高。” 路明非窘迫的挠挠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汉高，北美混血种的领袖，那个据说连昂热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 诺诺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 “要一起也行，不过待在学校里会更好。” 诺诺没再说话。她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片草坪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地。 “晚上吃什么？”夏弥忽然问，打破了那点微妙的沉默。 “食堂？”路明非说。 “又食堂。”夏弥皱起脸，“吃了三天食堂了。” “那你想吃什么？” 夏弥想了想：“面，出去吃。” 诺诺从窗边转回来：“这个点出去，回来该几点了？” “又不远。”夏弥站起来，把薯片袋子放下，“不行用飞的？” 路明非站起来。楚子航合上书，站起来。诺诺看了一眼夏楠，夏楠也站起来。他们推门出去。 “对了，”夏楠忽然开口，“奶妈组呢？”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零、酒德麻衣、苏恩曦。之前那阵子，苏恩曦负责后勤，酒德麻衣负责打架，零负责沉默，三个人配合默契，被路明非私底下叫过一次“奶妈组”，后来夏弥听见了，笑得满地打滚，然后这个名字就传开了。 “零下午好像在图书馆。”路明非揉了揉脸上那道书页印出来的红痕，“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麻衣说要去跑步。”诺诺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绕着校园跑，说是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夏弥把薯片袋子扔回桌上：“胖头鱼呢？不会又躲在房间里吃薯片吧？”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并排走过来——零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酒德麻衣跟在旁边，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起来刚跑完步；苏恩曦走在最后，手里果然拿着一袋薯片，正往嘴里塞。 “说曹操曹操到。”夏弥笑了起来。 第12章 不吃牛肉 苏恩曦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谁说我坏话？” “没人说你坏话，”夏弥一脸无辜，怎么能是说坏话呢？合理猜测罢了，“我们正准备出去吃面，想着要不要叫你们。” 酒德麻衣擦了一把汗：“面？哪家？食堂不就有么？” 她记得卡塞尔的食堂什么菜系都会，当然也包括中餐面食。 “食堂都吃腻了，我们打算去外面。”夏弥摆了摆手，“芝加哥有没有唐人街啊，来卡塞尔这么多年了都没怎么出去。” 酒德麻衣目瞪口呆的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唐人街？现在？姑奶奶你说笑呢。” “她说用飞的，”诺诺接茬，“这姑奶奶现在越来越习惯干这种事了。” 大概是有夏楠的认知过滤吧，夏弥现在已经很习惯用自己龙王的能力去做一些小事情了。像是这种大张旗鼓的在天上飞的情况，换作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酒德麻衣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亮：“行，我先回去换个衣服。”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身后甩了一下。 欧耶，可以骑龙了！ 零走过来，在路明非旁边站定。她看了一眼他脸上那道书页压出来的红印子，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比书页压出来的印子还淡。 苏恩曦把薯片袋子往夏弥面前递了递：“吃吗？” “不吃。”夏弥说着的同时已经把手伸了出去。 “不是不吃吗！”苏恩曦瞪了夏弥一眼，然后又塞了一片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你们等我一下，我换个鞋。” 夏楠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起来。零站在路明非旁边，安静得像一片影子。苏恩曦在门边换鞋，一只脚蹬着鞋跟，另一只脚还穿着拖鞋。酒德麻衣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诺诺靠在门框上等，夏弥在旁边催。 楚子航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本书，没放下。 “师兄，”路明非回头看他，“你不换鞋？” 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不用换。” 他合上书，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 酒德麻衣换好衣服出来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和刚才那个跑步的女生判若两人。 “走不走？”她问。 “走。”夏弥拉开门。 一群人鱼贯而出。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下楼，推开门，风灌进来。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地。远处英灵殿的尖顶融进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钟楼的钟声响了，六下，一下一下地敲，声音传出去很远。 夏弥走在最前面，路明非跟在后面，脸上那道印子还没消。零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并排走着，苏恩曦在说薯片出了新口味，酒德麻衣在听。楚子航走在靠边的位置，手里没了书，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诺诺在他旁边，说了一句什么，楚子航没接，她又说了一句。 夏楠走在最后面，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昂热没有新消息。苏黎世那边应该还没开始。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那群走在前面的背影。 “楠哥，”路明非忽然回头，“你吃牛肉面还是炸酱面？” 问完之后了路明非就有些后悔了——气气氛所致导致他一时间忘了夏楠没味觉。 夏楠想了想：“牛肉面，不要葱花。”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我不吃牛肉。” （明天回来） ...... 三天后，纽约。 肯尼迪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声嘈杂，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牌子的接机人、穿着荧光背心的地勤，每个人都在赶路。夏楠走出到达口的时候，没有人接他。诺玛的消息在落地时准时弹出来：“汉高先生将于今晚七点在中央公园南侧的宅邸设宴。届时会有车来接您。” 没有地址，没有门牌号，只有“车来接”。夏楠把手机收起来，走出航站楼。纽约十二月的风从哈德逊河上灌过来，冷得刺骨。 来接他的车是一辆黑色林肯，停在路边，引擎没熄。司机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看见夏楠从航站楼里出来，推开车门迎上去。 “夏先生？” 夏楠点头。 年轻人替他拉开后车门，动作干净利落，像排练过很多遍。车里很暖，皮革座椅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年轻人坐回驾驶座，车子平稳地滑出车道。 “汉高先生让我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晚上七点，我会来接您。” 夏楠看着窗外。皇后区的街道，法拉盛的招牌，然后上桥，曼哈顿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浮现出来。中央公园那片巨大的绿地从楼群的缝隙间露出一角，灰褐色的树冠连成一片，像一块没织完的毯子。 酒店在中央公园南侧，离广场饭店不远。门童拉开玻璃门，大堂里钢琴师在弹一首夏楠没听过的曲子。年轻人把他送到前台，交代了几句，然后退开一步。 “晚上七点。请好好休息。” 夏楠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楼层——顶楼。汉高手面很足。 房间里落地窗外是中央公园的全景。灰褐色的树冠、蜿蜒的小径、远处上西区的楼群，再远一点是哈德逊河上灰蒙蒙的水面。夏楠站在窗前看了几分钟，把手机关静音，扔在床上。他靠在窗边，看着那片灰褐色的树冠慢慢暗下去。 六点四十五分，手机亮了。诺玛的消息：“车已在楼下。” 下楼的时候，年轻人已经等在门口了。还是那身黑色西装，还是那个表情，好像这几个小时他一直站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车子穿过中央公园南侧，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侧是老式的联排别墅，褐色的石墙，黑色的铁栅栏，每扇门上都亮着一盏灯。车子在其中一栋前面停下来。没有门牌，没有标志，只有门口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 老人替夏楠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夏先生，汉高先生等候多时了。” 夏楠下车，跟着老人穿过铁栅栏门，走进一条铺着深色石板的甬道。甬道两侧摆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老人推开门，灯光从里面涌出来。 门后是一间书房。不大，但很深。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壁炉里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壁炉前面摆着两张沙发，一张空着，一张上面坐着一个人。 汉高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很亮。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里的杯子。 管家无声地退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汉高没有马上开口。他端详着夏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几秒，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 “夏先生，”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上次见面，我记得还是在拍卖会的时候？那时您坐在昂热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后来的宴会上您和那位‘S’级的表现时至今日也记忆犹新。所以还请您原谅——我让人查了您的底——卡塞尔的学生，古德里安的学生，成绩不错，论文发过几篇。”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那时候我以为您只是个学生，昂热偶尔会带些年轻人出来见见世面。” “当然，昂热带来的学生从来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只是那时的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您可不只是精英这么简单......”他看了夏楠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话锋一转，“时间会改变很多人，光阴是公平的。但在您身上似乎改变的有些多了——夏先生，您上次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夏楠没有解释，汉高也没追问。他把杯子放下，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我记得上次见面，您这边的年轻人都很有意思。”夏楠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之前听过您这边年轻人的一些见解，现在想听听您本人的看法。对龙族，对混血种，对这个世界——您怎么看？” 汉高的手指停了一拍。他看着夏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像壁炉里火苗的跳动。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商人核对完账目后的从容。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他说，“他们有热情，有理想，觉得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并尝试着去改变——这是好事。没有他们，这行早就没人干了。” 他顿了顿。 “但一个生意能做几百年，光靠热情是不够的。”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根雪茄，剪掉茄帽，用火柴慢慢地点上。烟雾升起来，在壁炉的光里绕了几圈，散进书架深处。 “屠龙这门生意，”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从混血种存在的那天起就有人在做了。秘党在做，我们在做，欧洲那些家族也在做。做了几百年，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堆了多少资源——您知道吗？” 他看着夏楠，没有等回答，继续说下去。 “几百年，我们不止一次地让那些新生的王陷入沉睡。青铜与火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天空与风之王......每一头龙王被按回去的时候，混血种都要用命去填。而每一次龙王沉睡，世界就会空出一块地方。”汉高看了眼夏楠，特地没说大地与山之王。 他把雪茄夹在指间，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升腾。 “那些空出来的地方，总要有人去填。” 夏楠看着他，没有接话。 汉高笑了一下：“您觉得我是在说生意？” “您一直在说生意。”夏楠说。 汉高没有否认。他把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地溢出来。 “屠龙，是为了让世界不被龙族统治。这是秘党的口号，也是他们招人的招牌。他们打算屠杀所有的龙族，但未必所有人都愿意这么想。您想过没有——龙族没了之后，世界由谁来管？” 他看着夏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 “混血种。比普通人强，比龙王弱，刚好卡在中间。不会强到毁灭世界，也不会弱到保护不了自己。几百年了，我们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走。把那些沉睡的龙按在棺材里，让它们永远醒不过来。然后——” 他顿了顿，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取而代之。”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新的龙族？”夏楠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汉高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久一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变。 “换个名字而已。”他说，“本质不会变。强的管弱的，活的管死的。几千年了，不都是这样？在我看来，混血种也好，龙族也好，都一样。” 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像刚谈完一笔满意的生意。 “所以您看，我对龙族没什么特别的恨意。生意就是生意。您要是愿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楠脸上，停了一瞬。 “伟大的大地与山之王冕下您愿意的话，世界仍旧可以由龙王主导。我们只需要一块地方，一块完全由我们制定规则的地方——北美，欧洲，或者说亚洲的一部分，澳洲也不是不行——无论哪里都好，您从牙缝里漏一点就行。” 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这个报价，够诚意么？” 第13章 为商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稳。木柴偶尔噼啪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毯上，很快就灭了。夏楠坐在沙发里，看着汉高。这个老人坐在壁炉前面，姿态松弛，语气从容，像在聊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里面的轻蔑却难以忽视。 “这可真是一个宏大的愿望。”夏楠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孩童。 汉高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他端着威士忌的手没有动，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收紧了。 夏楠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汉高脸上移开，落在壁炉里的火上。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您知道么，”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小的时候，很多人都有过一些特别宏大的愿望。我认识一个人，小时候想当宇航员，飞到月亮上去。后来他学了金融，在华尔街做了几十年交易员，现在最大的愿望是退休之后能在佛罗里达买一套带泳池的房子。” 他看了一眼汉高。 “还有一个，小时候想当总统，改变世界。后来他当了律师，专门做离婚官司。每天的工作就是帮人分财产、争抚养权。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周末能不被客户的电话吵醒。” 他顿了顿。 “还有的小时候觉得自己能当救世主，可后来他发现自己连早睡早起都做不到。也有人想当正义的伙伴——他倒是坚持了二十几年，可即便如今还在坚持，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去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油罢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汉高。 “委实说，您的宏愿，和他们小时候的愿望，差不多。” 汉高的手指停在杯沿上。他看着夏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尴尬，只是看着。像是一个做了一百多年生意的人，第一次遇到有人在他面前把合同撕了，还撕得这么理直气壮。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烟灰缸里那根雪茄还在烧，烟雾细而直地升上去，在两个人之间绕了一个弯，散了。 汉高把威士忌放下。动作很慢，杯底碰到茶几的木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夏楠，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怒极反笑，反倒是有些像......棋逢对手？ “冕下，您委实比昂热那家伙难缠。他只是个被仇恨裹挟的疯子，这样的疯子虽然危险，但在生意场上却最好办法。但您......比起王座，您更像个在商场上厮杀的商人。”他轻轻往身后靠了靠，“不如让我也见识见识您的见解？您觉得，我幼稚的宏源如何才能更加‘脚踏实地’？” 夏楠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壁炉里的火烧得很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您刚才说的那些，”他终于开口，“屠龙，取而代之，做新的龙族——都是建立在世界还存在的基础上。” 汉高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夏楠的目光从壁炉上收回来，落在汉高脸上。 “这个先决条件，您凭什么觉得一定能达成？” 汉高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从扶手上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 夏楠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 “重新建立秩序，和在现有的秩序上建立规则——您觉得，哪一方更合利益？” 汉高的手指停在膝盖上。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来，没有马上回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哪一方更有利？从长远的角度来讲，当然是前者。自己建立的秩序，每一条规则都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每一寸地基，每一根梁柱，都嵌着自己的名字。那样的世界，才是做了一百多年生意的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但他知道夏楠看懂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本就是预订的。 夏楠轻轻点头，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长远来说，确实如此。但......” 夏楠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比壁炉里的火还淡。 “长远啊......那得多远？人类的寿命又有多长？” 汉高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夏楠看着他，语气还是那样平。 “就算是混血种，百余年的时间就顶天了。更别提您现在有没有十年都难说。” 汉高把手指松开，又交叠在一起。动作很慢，像是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没有说话。但他听懂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烟灰缸里那根雪茄早就灭了，只剩一截灰白的烟灰，歪歪地靠在瓷面上。 汉高靠进沙发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看了很久。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两下，又稳住了。 看见汉高这副样子，夏楠会心一笑：“汉高先生，身为商人您应该很清楚——能抓在手里的利益才是真的利益。” 汉高拿起茶几上那杯威士忌，晃了晃。冰块早就化了，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看着杯子里那点已经凉透的酒。 “一百多年，”他说，声音还是那样轻，“我做了那么久的生意，算过那么多笔账。倒是把最基础的那笔给忘了。”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茶几的木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他抬起头，看着夏楠。 “夏先生，”他说，那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和刚才的“冕下”不太一样了，“您这一趟，是来教我做生意的？” 夏楠嘴角动了一下：“不敢。只是提醒您，账本第一页写的是什么。” 汉高看着他，看了很久。 “第一页。”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彻底松弛下来。 “那就先翻到第一页，把账算清楚了，再说后面的。” 他伸手拿起那根已经灭了的雪茄，看了一眼，扔进烟灰缸里。 “那么冕下，我们该如何替您效劳？” 第14章 激烈的争执 汉高看着他，轻声一笑。 “老朋友，”汉高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可真让我感到惊讶。” 他顿了顿，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你痛恨龙族，痛恨入骨。”他的目光落在昂热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好奇，“想不到你也有和龙王合作的一天。”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 “委实说，听到是安排我和他会面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你打算让我赏他一发贤者之石。”他耸耸肩，姿态松弛下来，“我真没想到——你真的是要我和他谈事情的。” 昂热坐在长桌另一端，没有说话。蓝光在他脸上慢慢地流，把半边脸照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着汉高，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一下。很轻，只是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拢了一点。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汉高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那位学生，”昂热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见过了，也和他谈过了。觉得怎么样？” 汉高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你指哪方面？” “态度、他要做的事、他目前表露出来的东西......”昂热顿了顿，“你怎么看？你认为，他有没有别的打算？” 汉高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那层薄薄的、流动的光幕。光在他脸上慢慢地流，把他的表情藏在明暗之间。 谁也没想到，卡塞尔远在欧洲召开的校董会例常会议中，不仅有秘党元老贝奥武夫，还有他这么一个外来人员。他坐在这里，面对着一群本该与他立场相左的人，谈论着同一个话题。 “会谈的全过程，诸位都看到了。”汉高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的目光从昂热脸上移开，扫过长桌两侧那些蓝色的、模糊的轮廓，在贝奥武夫的位置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不管其他人有什么看法，”他说，“我这边觉得可行。” 长桌左侧，贝奥武夫交叠在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但汉高看见了。 汉高没有理他。他看着昂热。 “这位龙王，”他说，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是真的准备帮助人类。”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光幕在桌面上慢慢地流，把那些蓝色的投影照得明明暗暗。有人动了一下，有人没有动。 昂热坐在长桌另一端，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着汉高，看了很久。然后他动了一下，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 “你信了？”他问，“我能把这是北美混血种家族的站队么？” 汉高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昂热，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商人惯常的精明，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光。 “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他说，“见过很多人。真心的，假意的，嘴上说得好听的，背后捅刀子的。都见过。” 他顿了顿。 “这位——我看不太透，但我愿意信一次。我说句心里话——和他打交道可比和你打交道让人舒心一些。” 他的目光从昂热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层光幕上。 “而且，”他说，“信一次，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光幕在桌面上慢慢地流，把那些蓝色的投影照得明明暗暗。 然后长桌左侧传来一个声音。 “龙族不可信。” 那声音很沉，像石头从高处落进深水里。贝奥武夫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没有动。他的脸在蓝光里显得更硬了，颧骨下的阴影深得像刀刻的沟壑。 “千百年来，混血种用血换来的教训。”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光幕上，像是在念一段刻在骨头上的碑文。“暴虐而狡诈的种族，他们善于欺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重，声音闷闷的。 “你信一次，就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赌。你愿意用家族的血液去赌命，我不能允许我们的人把希望寄托在龙类不存在的仁慈上。” 他说完，没有再开口。那张硬朗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沉默本身比任何话都重。 长桌右侧，恺撒动了一下。他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回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蓝色的光在他脸上流过，把他年轻的面容照得很清楚。 “可贝奥武夫先生，我们实际上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面对同一个灾难，人类和龙类未必不能联合。” 他顿了顿，目光从贝奥武夫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况且，龙类也不尽然都是记载中的样子。历史由人编撰，且个体之间存在差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贝奥武夫终于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人。那张古老的脸在蓝光里转过来的时候，像一尊博物馆里的石像被灯光照亮。他看了凯撒很久。那双被眉骨阴影遮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转。 “你是加图索家的？”他问。 恺撒没有躲闪。 “是。” “现任家主不是庞贝么。”贝奥武夫的语气没有变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知道的事实。“你能代表加图索家的立场？” 恺撒看着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是平静地回望着那张古老的脸。 “我就是加图索家的现任家主。”他说，“我的话，就代表加图索家的意志。” 贝奥武夫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几乎看不见。但他确实点了。 “这个年轻人，”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沉，但多了一些赞许，“比庞贝靠谱。” 庞贝·加图索，所有人都觉得那个纨绔的种马执掌加图索家是这一家子的不幸，好在加图索家还出了个弗罗斯特·加图索。 如今在经历了庞贝的荒唐和弗罗里达的神经质之后，加图索家终于迎来了一个稍微像样些的领头人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长桌右侧那个穿高领毛衣的男人开口了。他的手指还在扶手上敲着，节奏没变，像是一直在等这个空档。“可行性呢？”他问，语气很平，像在问一个项目的风险评估。“尼伯龙根装下所有人——技术上怎么实现？时间上怎么安排？出了岔子谁来兜底？”他看了昂热一眼，又看了汉高一眼，“我不是反对，我是要看到方案。” 他旁边那个盘发的女人点了点头，手腕上那只细表在蓝光里闪了一下。“装备部那边已经在做了。”她说，声音很稳，“一个月出方案。具体细节到时候再议。现在要定的是——做不做。” 长桌左侧，那个头发稀疏、戴眼镜的老人翻了一页书。“做。”他说，声音有点沙，但很干脆，“不做，等死。做，至少还有可能活。”他把书合上，手指夹在刚才那页，抬头看了贝奥武夫一眼，“活了这么多年，这点账还是算得清的。” 贝奥武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桌面上的光幕。 那个穿白衬衫的短发女人开口了，声音比在场其他人都利落。“我同意。”她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方案必须透明，装备部的数据要共享。第二，如果出了问题——随时可以叫停。”她看了一眼汉高，又看了一眼昂热，“这一点，必须写进协议里。” 那个身体前倾、手肘撑桌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同意。”他说，声音短促，像是早就想好了，“方案透明是底线。但叫停的权限，不能只给一家。”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没有再说话。 长桌两侧，一个接一个地有人开口。有人赞成，有人提条件，有人追问细节，有人沉默。但没有人反对。那些蓝色的、模糊的轮廓在蓝光里明明暗暗，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混在一起，又慢慢落下去。 汉高坐在一端，听着。他没有插话，只是听。 最后，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投影仪运转的嗡鸣声，和光幕在桌面上流动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长桌另一端。 昂热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手背上的旧疤在蓝光里几乎看不见。他看了汉高一眼，又看了贝奥武夫一眼，又看了恺撒一眼，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的光幕上。 “那就做。”他说。 话音落下，长桌左侧，沉默了许久，默默听着一切的贝奥武夫的手终于动了。 他交叠在桌上的双手松开，慢慢地放在膝盖上，动作很轻，但那双手放下的时候，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也一并放下了。他抬起头，看着昂热。 “你做这个决定，”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沉，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有没有问过我们？” （明天回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了一瞬。光幕在桌面上慢慢地流，把那些蓝色的、模糊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没有人说话。 昂热看着他，没有躲闪：“你这不是来了吗。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探讨这件事情？” 贝奥武夫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那张硬朗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颧骨下的阴影更深了，眉骨投下来的暗影几乎把整双眼睛都遮住了。 “来听你告诉我们，”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和龙王合作。” 他把“龙王”那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石头砸在冰面上。 昂热没有说话。 贝奥武夫的目光从昂热脸上移开，扫过长桌两侧那些蓝色的轮廓。他的目光经过汉高的时候停了一瞬，很短，但汉高感觉到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一种被背叛了的东西。 “千百年来，”他说，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混血种用命换来的教训。每一滴血都在告诉我们——龙族不可信。”他抬起头，那双被眉骨阴影遮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都忘了？” 贝奥武夫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关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浮起来，和那些老茧混在一起，像树根从干裂的土地里拱出来。他抬起头，那双被眉骨阴影遮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失望。 “昂热。”他叫他的名字，没有叫职务，没有叫头衔，只是叫他的名字。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重的、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你忘了......你真的忘了。” 昂热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的躲闪。 贝奥武夫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沙哑的，像石头在冰面上拖行。 “他们杀了你的朋友、杀了你的学生、杀了你珍重的一切、杀了你半辈子。你拿那把刀——”他看了一眼昂热搭在扶手上的手，那只手空着，刀不在，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你拿那把刀，一个人追了他们几十年。我敬你。不是因为你是校长，是因为你是那个敢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命的疯子。所以我们这些老家伙愿意把卡塞尔交给你打理，可现在......”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不敢大声说的事：“可现在呢？你在做什么？你在让我们去求他们——去求龙王。” 昂热的眼睛烧起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烧起来的光，是猛地一下——像壁炉里被浇了油的火焰，腾地窜上来，把那层惯常的、冷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壳子烧穿了。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露出底下烧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滚烫的、能把人灼伤的东西。 “贝奥武夫，”他说，“我没有忘。” 第15章 老狐狸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挖出来的。 他看着贝奥武夫，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冷的，是烫的，烫得让贝奥武夫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 “你以为我忘了？”昂热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但那种高不是失控，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缝。“你以为我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不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他们死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声音断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在最高的那个音上断了。但只断了一瞬。他把那根弦接上，继续绷。 “我比你记得清楚。”他说，声音又稳了，但那种稳不是平静，是烧到最旺的时候反而看不见火苗的那种稳。“清楚到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刀割下去是什么感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骨节突出，手背上的旧疤在蓝光里泛着一种暗沉的光。 “要么烧死自己，要么烧死敌人。”他说，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是在重复一句说了很多年的话。“我一直是这么活的。” 贝奥武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火光和昂热眼睛里的火光隔着长桌对视，像两把刀架在一起。 “那你在做什么？”贝奥武夫问，声音里那点沙哑更重了。“你在烧谁？” 昂热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贝奥武夫，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烧着的东西没有灭，但有什么别的东西加了进来——不是妥协，是某种更沉的、压在那团火上面的东西。 “正因为我记得，”他说，“我不能让能抵抗龙类的力量死在这里。” 贝奥武夫的手指停住了。 昂热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是烧到最旺的时候反而看不见火苗的那种稳。“你问我是不是忘了——我没忘。但你说对了，我在做一件事。我在让这把火烧下去。” 他看着贝奥武夫的眼睛。“诸神的黄昏来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城市没了，人没了，混血种没了——那把刀，你拿什么握？你烧谁？” 贝奥武夫没有说话。 “我要活下来。”昂热说。“不是为自己活。是为了让那些死了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 “——没白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光幕流动的声音。那些蓝色的、模糊的轮廓坐在长桌两侧，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贝奥武夫看着昂热，昂热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长桌，隔着那些蓝色的光，隔着不知道多少年的仇恨、死亡和没有流完的血。 贝奥武夫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光幕。那双眼睛里的火光暗了下去，但没有灭，只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没有人说话，光幕还在流。贝奥武夫没有再开口、恺撒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弧度收起来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汉高坐在一端，看着那片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昂热靠在椅背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烧着的东西慢慢暗下去，但也没有灭。他从来没有让那东西灭过。他只是把它收起来，收到看不见的地方，收到下一次需要它的时候。 ...... 所有的光幕在几秒钟内相继熄灭。 会议室彻底黑下来。蓝光消失的时候，黑暗像水一样涌进来，从四面八方，从天花板，从地板下面，从那些空着的椅子的缝隙里。投影仪停止运转，嗡鸣声消失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汉高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呼吸很慢，很稳。他的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那种看不见不是闭上眼睛的黑，是睁着眼睛、黑暗却厚得像毯子一样裹上来的黑。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十几分钟过去了，也许是二十分钟。他分不清，黑暗里没有时间。 然后长桌对面亮了一点光。 很淡，像是有人在那片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光从那个方向漫过来，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光幕没有重新铺满整张桌子，只是在昂热的位置上亮起一小片，像一扇开在黑夜里的窗。 昂热坐在那扇窗后面。他的脸被光照亮半边，另外半边还在黑暗里。手搭在扶手上，和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像是从没有离开过。 汉高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大费周章，”他说，“原来为的就是这个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被黑暗吃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传到长桌对面，已经有点模糊了。 “人人都说昂热是只发疯的老狮子，”他顿了顿，“汉高是个善于算计的狐狸。”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片唯一的光。 “但在我看来，你才是那只老到成精的狐狸啊，我的老朋友。” 昂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汉高，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那片小小的光里很亮，像冬天早晨的太阳。 汉高也没有等他说话。他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让那张老脸更靠近那片光。 “至于么？”汉高摊摊手，“卡塞尔现在是你的一言堂了吧。你想做什么，那些元老们阻止不了你。” 昂热动了一下。他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拢了一点，动作很慢，像是手指有点僵。 “他们阻止不了我。”他说，声音比开会的时候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但我要的不仅仅是他们不阻止。” 他顿了顿。 “我要的是他们的支持，不留余力。” 汉高看着他，没有接话。 昂热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件事，没有他们的支持，会相当难办。他们就算只是袖手旁观，计划也会受到很大的阻力。” 他看着汉高。 “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汉高替他接了。 “所以你需要我出现在这里。”汉高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想通了什么的东西，“你需要他们看见，北美已经站队过来了、需要让他们知道那个年轻人的态度、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来表明你从未改变的立场。” 昂热没有否认。 “你早就知道我会答应。”汉高说，不是问句。 “不知道。”昂热说。“但我知道你会来。” 汉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点气。 “老狐狸。”他说。 他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但他看得好像上面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次，得多谢你了。”昂热的声音从那片小小的光里传过来。 汉高没有看他。他还在看天花板。 “别谢我。”他说，“谢那个年轻人吧，是他让我算清了账本第一页。做了这么久生意，反倒是让一头龙说教了。”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昂热。 “倒是你，”他说，“你能算清吗？” 昂热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烧着的东西又浮上来了，不是愤怒，是更沉的、更烫的、烧了很多年还没有灭的东西。 “算不清。”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自己也知道答案的事实。“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汉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讽刺，不是自嘲。他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姿态彻底松弛下来。 “说实话，”他说，“我以为你会乐于看到世界毁灭的样子。” 昂热的眉头动了一下。 “对你来说，”汉高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只要能毁灭龙族就行，人类是不是跟着一起毁灭——你无所谓。”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昂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小小的光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昂热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和汉高刚才的笑不一样。那个笑底下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凉凉的。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他说，“倒也不失为一个能接受的结局。” 汉高看着他。 昂热把目光从汉高脸上移开，落在那片光上。光在他脸上慢慢地流，把他半张脸照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但很遗憾，”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放任不管，到最后毁灭的大概只有世界人类。” 他抬起头，看着汉高。 “那些龙王，依旧能活得好好的。” 汉高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昂热说的是对的。龙族能建尼伯龙根，能把自己藏在世界的夹缝里，能在末日来临之前找到一块安全的角落，等风暴过去再出来。但人类不行——人类只能站在地面上，看着天塌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这倒是毋庸置疑。”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这套方案，人类是完全受益方。从获利的角度来看——”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面色古怪。 “这简直是在做慈善。” 他看着昂热。 “那些龙王完全可以不管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建个尼伯龙根，把自己藏进去，等世界毁灭了再出来。什么损失都没有。” 他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没有敲，只是搁着。 “可他们没这么做。” 昂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汉高，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那片小小的光里很亮。 汉高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东西。 “所以，”他说，“我才说愿意信一次。” 他把目光从昂热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片什么也没有的黑暗里。 “不是因为算清了账。是因为那头龙，比我们这些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算得更清楚。” 他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带着点自嘲。 “这何止百分之三百的利益？他很清楚——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拒绝。” 昂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汉高，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那片小小的光里很亮。然后那片光开始暗下去，从边缘开始，慢慢地，像落日沉进海面。 汉高坐在黑暗里，听着对面那片光消失的声音。然后他也站起来，推开椅子，走过那片厚地毯，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他把影子留在身后。 ...... 卡塞尔的夜风和纽约的不一样。纽约的风从哈德逊河上灌过来，带着水汽和铁锈的味道，空气中还能闻着点上瘾的气息；卡塞尔的风从图林根森林里吹过来，冷，但干净，松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吸进肺里的时候有一种很淡的涩。 夏楠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手里的烟掐灭。他没有烟瘾——好吧，现在应该不能说没有了——但他确实偶尔需要一点刺激来确认某些东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古德里安塞给他的，包装纸皱巴巴的。想了想还是塞进了嘴里含着——一如既往的没有味道，但含在嘴里总是舒心。 台阶下面的草坪黑漆漆的，路灯的光只能照到边缘。远处图书馆的窗户还有几盏亮着，期末了，熬论文的人不少。他站了一会儿，把糖纸叠好，塞回口袋。然后他走下了台阶，朝着宿舍楼走去。 宿舍楼的门没锁。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他走得很轻，不想吵醒谁，但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路明非站在门后面，头发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半睁半闭，像还没醒透。 “回来了？”他打了个哈欠。 “嗯。” “谈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夏楠顿了顿，“不只是汉高，校长那边大概也没什么疑虑了。” 第16章 老不正经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往旁边让了让。 夏楠走进宿舍，门在身后关上。客厅的灯亮着，但不是大灯，是茶几上那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只够照亮沙发那一圈。 绘梨衣蜷在沙发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漫画，已经睡着了。夏弥则和她依偎在一起，像两只蜷缩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小猫。 诺诺靠在另一头，腿上搭着毯子边，手里端着杯水，已经凉了。她看了夏楠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位置。 楚子航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手里没有书，也没有刀，只是坐着，看着窗外那片黑的草坪。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点了点头，又转回去。 零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她没喝，也没动，只是坐着。看见夏楠进来，她站起来，把那杯凉茶端走，换了一杯热的放在茶几上。然后她走回餐桌旁边坐下。 苏恩曦从房间里探出头，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回来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缩回去了，门没关。酒德麻衣没出现，但她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着灯。 夏楠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绘梨衣动了动，倒是没醒。但鉴于这丫头喜欢装睡，所以此刻到底醒没醒还真不好说。 诺诺把那杯热水推过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饿不饿？”诺诺问。 “不饿。” “那边的人难搞吗？” “再难搞能有校长难搞么，”夏楠笑着摇了摇头，“资本家是最纯粹最容易操控的东西，对付他们我甚至不需要动用权柄。” 诺诺没再问。她只是靠在沙发上，把那盏台灯的光往夏楠那边拨了拨，然后闭上眼睛。 路明非在旁边坐下，揉着脸上的印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夏楠，又看了一眼绘梨衣和夏弥，又看了一眼窗边的楚子航。夏楠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手里还端着那杯水。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照得很清楚，但他什么都没说。 路明非也没问。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夏弥轻轻的呼吸声，听着诺诺翻身时毯子发出的窸窣声，听着楚子航椅子偶尔吱呀一声。窗外的风从图林根森林里吹过来，松针沙沙地响，很远，很轻。 “楠哥，”路明非忽然开口，“古德里安教授说，让你明天去他那儿一趟。说是巧克力买多了，吃不完。” 夏楠没睁眼，“他牙不好，还买那么多。” “他说给你留的。” 夏楠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也不枉他如此费心费力。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昂热回来了。没有通知，没有迎接，也没坐他平时用的直升机。 他就那么从校门口走进来，拄着手杖，银发在冬日的阳光里亮得有点刺眼。大衣上沾着旅途的褶皱，领带松着，像是从机场直接打车回来的。他走过草坪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认出了他，远远地喊了一声“校长”，他点了点头，没停。 夏楠在宿舍楼下面碰见他的时候，昂热正站在楼梯口，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夏楠一眼。 “正好，”他点点头，“省得我找你。” “校长，”夏楠在他面前停下来，“那边解决了？”他明知故问。 昂热没有寒暄。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把大衣的扣子解开，从内袋里摸出一支雪茄，没有点，只是叼着。 “校董会那边，解决了。欧洲那些混血种家族也解决了——最难啃的骨头啃了下来，接下来应该没什么阻力了。” 夏楠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昂热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贝奥武夫也松了口，他们以及背后的家族承诺——在构建尼伯龙根以及维护秩序方面会出力，但在末日到来的时候他们表示不会躲在尼伯龙根里。” “打算殊死一搏？”夏楠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中带着些敬意，“好吧，我尊重他们的选择。” 答应帮忙构建尼伯龙根，但自己却不躲进去。也就是说贝奥武夫为代表的欧洲混血种家族是真的在为人类为社会着想，他们的妥协也是因为人类。这等崇高和耀眼的决心，夏楠愿意予以尊重。 昂热点了点头，语气似是平淡却藏着唏嘘：“总有些人的会为了理念而战斗，为了信念而牺牲。” 夏楠也跟着点了点头，这话是在说贝奥武夫，但又何尝不是在说昂热自己呢？ 两人纷纷沉默了一会儿以表示对这信念的尊重。几分钟后，昂热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了两次才点着。烟雾升起来，在冬日的空气里散得很快。 “接下来，”他说，“政府那边要谈。欧洲这边，几个主要国家的负责人我已经约好了。时间排在下周。” “这么快？” “快？”昂热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那片光秃秃的草坪。“你以为我这几天是去度假了？” 夏楠没说话。 昂热把烟灰弹掉，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卷走了：“德国、法国、英国，这三家先谈。谈妥了，欧洲这边就能动起来。意大利那边加图索家会帮忙——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加图索家的家主已经是恺撒了。他是个能干的人，极短时间就重整了几乎散架的加图索家，压下了所有不满的声音。这次的校董会之行能这么顺利，恺撒出来不少力。” 夏楠点了点头：“毕竟他是恺撒，毕竟他是您的学生。” 昂热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目光不是审视，是那种老辈看小辈时特有的、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打量。他把雪茄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 “你和诺诺，”他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相处得似乎很不错？” 夏楠的表情从刚才的平稳一下子起了波澜。不是紧张，是那种猝不及防被戳中什么之后本能地想要掩饰一下的东西。 “我不知道校长您还有这么八卦的一面。”他说，语气还算镇定，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昂热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脸上那副表情——怎么说呢，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校董会更有意思的话题。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拍了拍夏楠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慰。“你们都是好孩子，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 “撬墙角这种事，算不了什么。” 夏楠的嘴角抽了一下：“真希望您也能和恺撒说同样的话。”他顿了顿，“而且我没有撬墙角。我和诺诺确定关系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们分手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昂热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继续说，我听着”的光：“你敢说他们分手没有你的原因？” “......”夏楠沉默了。不是因为理亏，但这个问题他确实答不上来。 “你敢说你不知道陈墨瞳那时候对你的感情不单纯？”昂热没有放过他。 “......”夏楠还是沉默。 “你敢说你没有在明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情况下接近她？” “......”沉默呵，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是卡塞尔的草坪、是图林根森林里松针落地的声音、是夏楠此刻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是昂热那玩味的眼神。 昂热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那笑容不是嘲笑，是那种长辈看着晚辈被揭穿之后手足无措时的、带着点慈祥的笑。他又拍了拍夏楠的肩膀，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 “看吧，”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认识的那些淫贼，可没你这么有道德——他们爬上女人的床的时候，可不管她有没有伴侣。” 夏楠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为什么听上去，您好像已经把我归类到了淫贼的范畴？” 昂热挑了挑眉，目光从夏楠脸上移开，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宿舍楼。那扇门关着，窗帘拉着，里面住着谁，大家都清楚。 “你要不先看看你宿舍里那些再问这个问题？” 夏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在这个话题上，似乎永远说不过这个老头。 昂热把雪茄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他看着夏楠，表情里带着一种“我赢了”的满足。 ...... 夏楠走进宿舍，门在身后关上。诺诺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杂志，头都没抬，习惯性地来了一句：“回来啦？”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夏楠的表情不太对。不是那种“出大事了”的不对，是那种“被噎了一下还没咽下去”的不对。 “怎么了，”她抿抿嘴唇憋着笑，放下杂志，“校长那边没谈成？” 夏楠抬眼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怨气，是那种被人戳了软肋之后还没缓过来的复杂。他想起昂热刚才那些话，什么“撬墙角算不了什么”，什么“淫贼”，什么“你宿舍里那些”——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昂热这个老东西。 老唐在旁边笑出了声，一脸幸灾乐祸，嘴咧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吵架没吵过那个老家伙，在这儿郁闷呗。”他翘着二郎腿，晃悠晃悠的，“要我说啊，那老东西说得还真没错。你瞅瞅你家这几个——”他摊开手，冲屋子里划拉了一圈，“你不是淫贼谁是淫贼？” 夏楠看着他，不咸不淡地开口：“这么说，你全听见了？” 老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作死，于是僵硬地转回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嘴里嘟囔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诺诺挑了挑眉，眼睛眯了一下，侧写的本能让她在零点几秒内捕捉到了夏楠脸上那点微妙的痕迹。 “哟，”她拖长了声音，“你刚进来看我那一眼......你跟校长聊恺撒了吧？” 夏楠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就是答案。 诺诺摆摆手，一副“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样子。 “他是不是说你撬墙角？这有什么好郁闷的，你情我愿的事，又不是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而且拌嘴没拌过校长也很正常——他活了多少年，你活了多少年啊。” 夏楠扯了扯嘴角。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怎么越安慰越觉得哪儿不对。他看了一眼诺诺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眼角弯着，一副“我就喜欢看你被噎”的样子。 他确定，这妞儿是故意的。 “啧啧啧啧——”酒德麻衣靠在墙上，一边摇头一边咋舌，“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金屋藏娇还一次藏这么多。被人校长逮住教育也正常，你这样会带坏小朋友的知道不？要我说啊，你这种情况得管风纪的曼施坦因来才成。” 苏恩曦在旁边捂着胸口，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声音捏得又细又软：“别因为我是一朵娇花就怜惜我~啊~我的后花园~” 硬了，拳头硬了。 夏楠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打人的冲动压下去，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个微笑很温柔，温柔得让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缓步走到沙发后面，伸出双手，一手一个，稳稳地按在了两女的天灵盖上。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但那只手上的力度，让人完全动弹不得。 “老板——！”酒德麻衣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有话好好说啊老板——！” 苏恩曦拼命点头，薯片都忘了嚼：“对对对，好好说，大家都是文明人——” 但夏楠不吃这一套。摁着她们的手微微用力，一道白光闪过，惨叫声接踵而至。 第17章 实地考察 “哇！不要哇！”酒德麻衣抱着脑袋，整个人蜷成一团，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入侵了脑子，“不要往我脑子里塞这种东西啊——” 苏恩曦脸色惨白，手里的薯片袋子掉在地上，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手还在机械地往嘴里塞薯片——越吃越惊恐，越惊恐越吃。 夏弥好奇地凑过来，脑袋探到沙发后面，看着两女的惨状：“你给她们看了什么？”她问，“胖头鱼就算了，长腿儿怎么也吓成这样？” 夏楠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像是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语气平淡笑容温和，但在惨叫的背景声中却宛镀上了恶魔的火焰，“我给长腿儿看了看她长胖两百斤的样子——” 酒德麻衣的惨叫声又拔高了一个度。 “——然后把薯片的味觉暂时掐了。” 苏恩曦手里的薯片袋子彻底掉了。她低头看着那袋薯片，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失去了全世界”的绝望。她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生无可恋。 “没味道了。”她说，声音空灵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真的没味道了。” 诺诺往后仰了仰脖子，“这也太狠了吧。” 夏楠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茶几上那杯不知道谁倒的水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微笑。 苏恩曦瘫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袋已经失去意义的薯片，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酒德麻衣还在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两百斤”、“老娘的身材”、“唯一赢过那头龙的地方”之类的碎片。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夏弥深吸一口气，露出了夏楠同款的笑容。 “老哥，”她目光空洞的看向酒德麻衣，“要不把单位换成公斤吧？” ...... 三天后，冰岛。 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的裂谷在脚下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玄武岩层叠向下，裂缝深处是看不透的暗，地热的白雾从缝隙里蒸腾上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一道的烟柱。 装备部部长站在裂谷边缘，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整个人裹得像一只灰白色的企鹅。他手里攥着一台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的数据跳得比他的心跳还快。风从北大西洋上灌进来，带着盐和冰碴子的味道，把他稀疏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 “裂谷底下六千米，”他头也没回，声音被风撕成碎片，“炼金回路的适应性比我们之前预估的高了三个数量级。”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抬头看着那道裂谷，又低头看屏幕。那串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让他更确定一件事——他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可能连门槛都没摸到。 老唐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眯着眼睛看裂谷深处。他没有看仪器，只是看着那些从地缝里冒出来的白雾，看着那些被地热烤得微微发红的岩壁，看着雾气在冷空气里升到一定高度就被风吹散，散成一片薄薄的、灰白色的纱。 “正常。”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个老熟人。“板块交界处，裂谷是张开的，炼金回路当然好扎进去。当年选青铜城的位置，选了很久，最后定的也是这种地方。” 部长的手指在仪器上戳了两下，屏幕上的光带跳了跳，稳在一个区间里。他看着那串数字，又抬头看老唐。“青铜城也是建在这种地方？” “对。”老唐蹲下来，从部长手里拿过仪器，看了一眼屏幕，又还给他。“地质结构特殊，空间最薄，炼金回路最好扎进去。青铜城底下也是个裂谷，比这个深，比这个热，比这个难搞。自毁程序也是建立在这基础上的——自毁程序启动，青铜城就会顺着裂缝沉到地底深处。” 部长接过仪器，手指在按钮上停了一下：“那后来怎么成的？” 老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和冰碴，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裂谷深处，看着那些白雾从地缝里冒出来，升到半空，被风吹散。他看了很久。 “挖下去就对了。”他说。“挖到岩浆了再说岩浆的事，挖到水了再说水的事。先挖下去。” 部长低头记了几笔，笔迹很潦草，像是在追着什么东西跑。 “那这边的地质结构，能撑住多大的尼伯龙根？” 老唐没回答，看了芬里厄一眼。芬里厄蹲在裂谷边缘稍远的地方，一只手按在地上，闭着眼睛。他按了很久，久到部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睁开眼。 “如果联通起来的话......很大。”他说。“比这个岛还大。” 部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比冰岛大？冰岛本身已经——” “别大惊小怪的，老芬是这方面的行家。”老唐拍了拍他的肩膀，“板块问题对他来说不难，干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部长把这句话也记下来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每一页都是老唐说的话，芬里厄说的话，他记的。 “那黄石那边呢？”他合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数据表，递给老唐。 “我们之前做的评估，黄石底下的空间更大，但炼金回路的数据一直对不上。您看看这个——” 老唐接过数据表，扫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口袋。 “黄石是热点。岩浆从地幔往上顶，把地壳顶出一个包。和裂谷不一样，那边壳厚，但底下空间更大。”他顿了顿，“数据对不上，是因为你们用裂谷的公式去套热点。公式不对，数据当然对不上。” 部长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那应该用什么公式？” 老唐想了想，从部长手里拿过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下面画了几条线。 “裂谷是张开的，力往外拉。热点是往上顶的，力往上拱。方向不一样，炼金回路走的路径就不一样。你们以前用的公式，是往外拉的。往上拱的——”他把笔还给部长，“得重新算。” 部长低头看着纸上那个圈和那几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 “我回去重新算。”他说。 老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急。黄石那边，等到了再看。” 夏楠站在稍远的地方，一直没有说话。他把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在冰岛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勾。 笔尖移到下一个红圈上。美国，黄石。 “那下一站就定在黄石吧。” ...... 回程的路上，老唐靠在窗边，看着白雪皑皑的森林，一望无际的原野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就好像那边是世界的边界。他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下拽了拽，回头看了夏楠一眼。 “我一直想问你，”他说，“咱们从美国过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先去黄石？非得绕这一趟？” 夏楠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装备部部长刚整理出来的数据表。听见这话，他头也没抬。 “冰岛这边比较特殊。” 老唐等他往下说。 夏楠把数据表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银色的雪原。 “预测中，尼德霍格复苏的地方，很可能离这里不远。” 老唐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问“预测有多准”。他只是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所以这里才是重中之重。”他说，不是问句。 夏楠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先把这里看好。冰岛的裂谷，底下的炼金回路，空间的稳定性——这些东西都要摸清楚。其他地方没那么着急。” 老唐没再说话。他把军大衣的领子又往上拽了拽，闭上眼睛。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当年选青铜城的位置，也选了很久。满世界跑，最后定的那个地方。” 老唐没有睁眼：“这儿是个好地方啊。” “那为什么不选这儿？”夏楠看着他。 老唐沉默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另一边的窗外。大西洋在脚下铺开，灰蓝色的，深不见底。海浪的纹路从远处推过来，推到岸边，碎成白色的泡沫。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这里是那俩货的地盘呗。”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们相互膈应不知道多少年了，让我在他们的地盘扎根不得被针对死。” 夏楠没有说话。 老唐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选地方这种事，不光看地质，还得看邻居。邻居不好，你建什么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是那种“过去了很久但还是有点膈应”的复杂。 “后来选了别的地方。离他们远点，大家各过各的。” 夏楠看着他：“现在呢？” 老唐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一点：“现在？现在不是一起干活呢吗。” 他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下拽了拽，看着窗外：“这姐弟俩，脾气是臭了点，但活干得不错。可惜了贝希摩斯了......不过那胖头鱼也不错，不像以前那样只知道吃了。” 飞机穿过一层薄云，阳光从云缝里漏进来，把机舱照得透亮。老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当年要是不那么犟，”他嘟囔了一句，“说不定早就在这儿安家了。” 夏楠没接话。他把数据表翻到下一页，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窗外的大西洋还在铺着，灰蓝色的，从机翼下面一直铺到天边。海浪的纹路细密地推过去，推到看不见的地方。 老唐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 落脚的地方在雷克雅未克市中心一条安静的街上。一栋三层的老房子，外墙刷着白色的漆，窗户框是深蓝色的。门口停着一辆老款的陆虎，引擎盖上落了一层薄雪。 芬格尔站在门口，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身子缩成一团，活像一只偷了鱼干后被堵在墙角的狐狸。他眯着眼睛看车灯由远及近，等车停稳了，才慢吞吞地从门廊下挪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让人想揍他一顿的笑容。 “哟，回来了？”他拉开车门，往里面探了一眼，鼻子嗅了嗅，像是在闻什么味道，“裂谷底下那硫磺味儿，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出来。你们这是下去泡了个澡？” 装备部部长从后排爬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台仪器。芬格尔的目光立刻黏在那台仪器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部长，这仪器挺沉吧？要不要我帮您拿？您这身份哪能干这种粗活——” 他伸出手，做出一副要接的姿势，但手伸到一半就缩回来插回口袋里，好像只是意思一下。部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仪器揣进口袋。 芬格尔也不尴尬，搓着手退后两步，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夏楠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他看着芬格尔，嘴角动了一下。“装备部部长的身份，你一个前学生会长，级别够得着？” 芬格尔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干咳一声，目光飘向别处，嘴里嘟囔着“这不是关心领导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老唐从另一边绕过来，军大衣的下摆拖在地上，他也不管。听见夏楠的话，他看了芬格尔一眼，嗤笑一声。“有个赛博女鬼当马子，情报躺着就来了。这还用问？” 芬格尔的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又不敢。他只能把脸上的笑容重新撑起来，比刚才还大，大得有点心虚。“哪里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他转身往屋里走，步子迈得很快，嘴上却不饶人，“汤炖了一下午，再不吃就凉了！” 第18章 又寸！ 走进屋里，客厅里暖气烘烘的，茶几上摆着面包、黄油、奶酪、一壶热茶，还有一盘切好的熏羊肉。苏恩曦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袋薯片，正往嘴里塞。看见夏楠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薯片，嚼了两下，咽下去。 “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夏楠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夏楠他们是一下了飞机就直奔地方去了，完事儿了才第一次来的芬格尔这边。中途他倒是确实让苏恩曦先走，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两天。”苏恩曦从袋子里又摸出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你不是说有用得上的地方吗？我就先过来了。该看的看了，该问的问了，该吃的——”她晃了晃手里的薯片袋子，“也吃了。” 老唐从后面走进来，看见苏恩曦手里的薯片袋子，愣了一下。 “你不是味觉被掐了吗？” 苏恩曦看了他一眼，又嚼了一片：“当天就恢复了，还能一直不让我吃不成？那不如把我给吃了算了。” 老唐的表情有点复杂。他看了一眼苏恩曦，又看了一眼夏楠。夏楠没说话，只是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 “吃你？那色妞不同意你觉得他敢？”老唐扯了扯嘴角，“原来早恢复了啊......那当时叫那么惨——” 苏恩曦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打断他：“配合演出，懂不懂？不叫惨一点，他下不来台。下不来台，下次还得折腾我们。” “那是让你长长记性，”夏楠轻轻的敲了敲苏恩曦的脑袋，随即环视了一圈看向芬格尔，“没见着EVA啊。” 他的语气随意得很，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专门等着看芬格尔的反应。 芬格尔端着碗的手果然抖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把碗放稳，脸上的笑容从贱兮兮变成了那种被踩了尾巴还要假装没事的紧绷。 “她啊，在楼上。处理点东西，一会儿下来。” “处理东西？”夏楠挑了挑眉，“处理你后院的关系？我可是听说了，单双号是吧？行啊芬狗，分工明确啊。” “不是不是——”芬格尔摆手摆得飞快，正想辩解什么，老唐已经从沙发上探过身子，一脸的“我忍你很久了”。 “你还有脸说人家？”老唐撇撇嘴，目光在夏楠脸上转了一圈，“后宫生活谁能有你香？三个人轮着侍寝，三个人都还tm乐此不疲——” 他掰着手指头数，“老耶就算了，那家伙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另外两个——”他摇摇头，一脸真诚的困惑，“我是真想不通。” 一旁的苏恩曦本来正嚼着薯片看热闹，听到这一茬，脸色瞬间变了。她像耗子见了猫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薯片袋子差点甩出去，脚步飞快地往房间方向窜，嘴里嘟囔着“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声音越来越小，人已经快消失在走廊里了。 夏楠没拦她。他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表情比刚才松弛多了——上次主要的伤害还是昂热打出来的，这次嘛，老唐攻击力还不够。 “这个嘛，”他慢悠悠地说，“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你羡慕不来。” 老唐翻了个白眼：“我羡慕个屁，我就是想明白——” 他话还没说完，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苏恩曦已经溜进房间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快又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是有人趴在门板上偷听。 夏楠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苏恩曦。” 门板后面没有动静。 “胖头鱼。”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听”。 门开了一条缝。苏恩曦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种“我知道逃不掉了”的认命。她指了指自己，声音发颤。 “我、我也要侍寝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夏楠的表情裂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某种冲动，一字一顿地说：“又寸。” 老唐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夏楠没理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正常。“有正事要你办。你这胖妞——”他看了苏恩曦一眼，“我看不上。” 苏恩曦从门后面走出来，脸上的惊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踩了痛脚的愤慨。她挺了挺胸，声音拔高了：“我不胖！我哪里胖了？虽然比不上长腿那样变态——”她比划了一下酒德麻衣的身体比例，“但发育的绝对比色妞好！” 老唐在旁边“噗”地笑出声，又飞快地捂住嘴。 夏楠看着她，表情很平静：“有本事你当着她的面说去。” 苏恩曦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还是算了”，然后飞快地转移话题，“还有，胖头鱼这称呼到底谁传出来的？” “还能有谁，”夏楠耸耸肩，“小弥和老唐呗，除了他俩还能是谁？” 苏恩曦的嘴张了张，脸上的愤慨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她嘟囔了两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但隐约能分辨出“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之类的碎片。 怂是真的怂，但嘴上不能输——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那还能咋办，这俩她一个也打不过啊......别说老唐和夏弥了，放眼整个团队里她都是最弱的那 一档，兴许诺诺都 比她能打呢。 夏楠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动了一下：“找回曾经，不就不用怕他们了？芬里厄先不说，至少老唐跟夏弥就拿你没什么办法。” 苏恩曦的手指在薯片袋子上停了一下。客厅里安静了两秒。老唐的笑容收了收，看了苏恩曦一眼，没说话。连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芬格尔都放下了碗，眼珠子在苏恩曦和夏楠之间转了一圈。 苏恩曦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薯片袋子。袋子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夏楠看着她，没有追问。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那种谈正事时的平淡。 “行。那说正事——冰海下面那个尼伯龙根，大概要征用一下。所以你得跟着一起来。” 苏恩曦的手指停住了。她坐在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又撑起来。她的手还搭在那袋薯片上，没有动。 “哪个冰海？”她问。声音比刚才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北欧那个。冰岛北边，海底火山群下面。”夏楠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十几年前卡塞尔冰海行动那个。” 客厅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芬格尔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汤凉了，他忘了放下。他看着夏楠，又看了一眼苏恩曦，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平时那种贱兮兮的调侃僵在了脸上，灰色的眼眸也晦暗了几分。 苏恩曦没有看他。她看着茶几上那袋薯片，看了很久。那个尼伯龙根是贝希摩斯给她建的。海洋与水之王，她弟弟，那个把整片冰海翻过来给她当窝的家伙。后来冰海行动，芬格尔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在那里。再后来，那个地方就被封了，没人再去过。 “征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对。”夏楠说。“尼德霍格如果真在这边醒，那个尼伯龙根是最靠近震中的安全区。装备部要放观测设备，物资要前置，人员要预置——都需要那边配合。主要是那是你的地盘，还有个龙侍 在 哪儿待着，你这个主子跟着去会方便很多。” 苏恩曦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搭在薯片袋子上，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放下。客厅里没有人说话。老唐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羊肉，戳了两下，没吃。芬格尔端着那碗凉了的汤，也不喝，只是端着。 然后她点了点头。耷拉着脑袋，点得很轻，像是脖子上的重量忽然变沉了。不是犹豫征用不征用——是那种以为可以永远不回去的地方，忽然要回去的感觉。她把那袋薯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在旁边，没拆。 她犹豫的从来不是尼伯龙根能不能征用，而是不敢去触碰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去，不敢想起贝希摩斯，不敢想起自己曾经的身份。 “行。”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夏楠没再说什么，把目光从苏恩曦身上移开，落在芬格尔脸上。 “你呢？”他问。“打不打算带你的老队友回去看看？” 芬格尔端着碗的手终于放下了。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冰海行动。他的小几乎全军覆没。虽然现在人都救回来了，但那个地方——折戟之地，总归不太一样。 “我得问问他们。”他挠了挠头，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不过那帮人——”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骨头里有点冒险精神，也不是不可能。” 夏楠点了点头。“不急。要去的话，装备和后勤你来安排。” 芬格尔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 第二天。 船在冰海上漂了三个小时。天空是灰白色的，和海面冻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尽头。船身切开薄冰，发出细碎的、像骨头断裂的声音。甲板上很冷，风从北冰洋深处灌过来，带着盐和锈的味道，钻进领口、袖口、每一道缝隙。 芬格尔站在船头，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掉了，他没去拉。头发在风里乱成一团，他眯着眼睛看前方那片灰白色的海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平时那种贱兮兮的空，是另一种东西——像冰面底下的水，看不见，但知道它在流。 EVA站在他旁边。她不需要穿羽绒服，但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她没有看海，她看的是芬格尔。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船舷上，指尖离他的手很近，没有碰。 老唐从船舱里钻出来，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他看了一眼芬格尔，又看了一眼EVA，没说话，把保温杯塞进芬格尔手里，转身回去了。 芬格尔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上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他没喝，只是握着。 船停了。引擎熄火，浪拍在船身上，一下，一下。甲板上的人都出来了。装备部部长裹成一只灰白色的企鹅，仪器挂在脖子上，屏幕上的光带跳得很稳。老唐站在他旁边，军大衣的领子竖到最高，眯着眼睛看海面。苏恩曦靠在船舷上，手里没有薯片，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海，不说话。夏楠站在船尾，手里拿着那张被折得皱皱巴巴的地图，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口袋。 “到了。”船长从驾驶舱探出头，声音被风撕碎了。没有人说话。 芬格尔把保温杯放在甲板上，拧好盖子，直起身。他看了EVA一眼，EVA正好也看向了他。两人相视着点了点头。 准备下潜。 装备是提前准备好的，小型深潜器，灰白色的壳，和冰海的颜色一样。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金属和海水的气息涌出来。芬格尔第一个钻进去，EVA跟在后面，然后是装备部部长、老唐、苏恩曦。夏楠最后一个，舱门在他身后关上，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深潜器下沉。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墨蓝，从墨蓝变成黑。偶尔有发光的水母从窗前飘过，像幽灵，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没有人说话。 深度计的数字在跳。五百米，一千米，一千五百米。 海水变了。不是渐变，是忽然之间——窗外的水变得像胶质一样黏稠，探照灯的光打出去，被那层胶质吞掉，散不开，也照不远。 光柱只能照到前方几米，然后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四周一片漆黑，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是更深的东西——光不存在的地方，连影子都没有的地方。 这也意味着，他们已经接近了目的地。 第19章 过往如潮，静待决堤 深潜器继续下沉。探照灯的光柱在胶质般的海水中艰难地推进，像一根被黑暗攥住的、快要熄灭的灯芯。没有人说话，舱内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每个人自己的心跳。 然后灯照到了那扇门。 不是在黑暗中慢慢浮现，而是是忽然之间眼前就多了什么东西——探照灯的光撞在什么东西上，弹不出去，散不开，只能沿着那个东西的表面慢慢地流。 先是一道弧线，然后是整片曲面，然后是更多的弧线，一层叠着一层，像海浪被凝固在最高处，像山峦被压缩进深海。那是拱顶，凯旋门式的拱顶，但它的尺度已经超出了“门”的概念。 它更像一座山，一座被谁从大陆架上切下来、沉进冰海深处的山。拱顶的弧度从探照灯的光柱尽头延伸出去，消失在两侧的黑暗中，看不见边缘在哪里。 石柱从门的两侧垂下来，每一根都有几十米粗，表面刻满了纹路。 不是龙文，也不是炼金回路，是更古老的、被潮汐冲刷了千万年留下的痕迹。那些纹路在探照灯的光里泛着一种暗沉的光，像伤口愈合后的疤，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骨头。 拱顶之下是空的。没有门扉，没有屏障，只有一道巨大的、敞开的门洞，像山体被劈开了一道裂缝，像深渊张开了嘴。 门洞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探照灯的光探进去，照不出几米就被吞掉了。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是更深的东西——光不存在的地方，连影子都没有的地方。它在那里张着，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深潜器停在那扇门前，像一粒悬浮在深渊里的灰尘。 芬格尔站在窗前，他的脸映在玻璃上，和那扇门的轮廓叠在一起。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插进口袋，没有握紧，只是垂着。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贱兮兮笑容的脸，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悲伤，不是震撼——是那种站在自己灵魂死去的地方时，身体比记忆更先认出了这片黑暗。 他看了很久。久到老唐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久到装备部部长把仪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没有看屏幕，只是攥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触觉，是更细微的东西——空气里多了一点温度，舱内的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一道蓝色的虚影在他身旁浮现，从透明慢慢变得清晰，像水彩在纸上洇开。那是另一个EVA，没有实体的那个，由数据和光组成的那个。 她的长发在并不存在的风里轻轻飘动，蓝色的光晕把舱内染成深海的颜色。她伸出手，没有实体的指尖穿过他的手臂，然后她靠过来，轻轻地、用不存在的重量抱住了他。 与此同时，身后那个有实体的EVA也动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从另一侧抱住了他。一个拥抱，两个身体——一个没有温度和没有重量，一个带着温热的触感。一个从数据里涌现，一个从现实里走来。她们同时抱着他，在冰海深处，在那扇巨大的、像山一样的门前。 芬格尔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被两个EVA抱着，看着那扇门。门后的黑暗像是冰冷深邃的深渊，却也掩盖不了两个拥抱带来的勇气。 夏楠靠在舱壁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好羡慕啊。” 老唐从窗前转过头，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羡慕啥？”他撇撇嘴，目光在夏楠身上转了一圈，“羡慕你也把家里那几个带出来啊——三个呢，不够你抱的？” 夏楠没接话，只是嘴角动了一下，目光落到了一语不发的苏恩曦身上。 苏恩曦站在窗前，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落在那扇门巨大的、像山一样的轮廓上，落在门后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她知道那是什么——不是从资料里知道的，不是从别人的讲述里知道的——是身体知道。是那种被冰海包裹过、被胶质般的水流托举过、在这扇门后面沉睡过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认出了这里。 她的孵化场。贝希摩斯为她建的。 那个她已经忘掉了的弟弟，那个海洋与水之王，把整片冰海翻过来，建了这扇门，建了门后面那个尼伯龙根，给她当窝。 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她隐约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一扇这样的门。门后面是她作为利维坦的记忆，是贝希摩斯的脸，是贝希摩斯的声音，是贝希摩斯把整片冰海翻过来给她建窝时说的那句话——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扇门在那里。 夏楠问过她好几次，前老板也问过。问要不要恢复记忆？要不要拿回属于龙王的力量？她每次都搪塞过去，用各种理由，用各种借口，用“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这样的话话来说服自己。 她不是不知道那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只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得意一切而已。而且这其实也 没什么好担心的，老唐就是前车之鉴——取回了记忆，取回了力量，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老唐，还是那个能把人气死的老唐。她理应也一样——她还是她，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但让她犹豫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每每要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可以，脑子里就会有两股力量在撕扯。 一个声音说：那是你的记忆，你欠它的，你欠他的。你欠那个把整片冰海翻过来给你建窝的人一个“我记得”。你有义务去接受。那是你的一部分，你丢不掉，也不该丢。 另一个声音更大，更急，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拍上来：别想、别看、别开门。门后面的东西太沉了，你扛不住。贝希摩斯的脸，贝希摩斯的声音，贝希摩斯把整片冰海翻过来给你建窝时说的那句话——你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但你的身体知道。你的身体记得那种被托举着、被包裹着、被整个海洋护在怀里的感觉。那种感觉要是涌回来，你会被淹死。 遗忘最是轻松......可当回想起一切之后，遗忘带来的轻松将会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她太清楚了。她见过老唐在半夜醒来、坐在窗边抽了一整夜烟的样子。她见过夏弥偶尔发呆时眼睛里那种很深很远的光。她见过康斯坦丁安静地站在老唐身后、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站着的样子。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记忆的重量。她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住。 她应该扛。那是她的过去，那是她弟弟，那是她欠的。她凭什么躲？她凭什么忘？那个在冰海深处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最终到了生命的尽头依旧没能等到她的贝希摩斯——这都是她欠他的，这些她都懂。 可是......可是她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么？有薯片吃，有觉睡，有人斗嘴，不用想那些沉到海底的事。她攥紧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手心里全是汗。 而且......而且她恢复了龙王的实力和身份之后，对他和他来说也会更有用吧？现在这么缺人手，那张图她也是看过，海里的规划也不少......就芬里厄一个肯定忙不过来，芬里厄自己也还要负责其他的事情。 如果她找回了曾经的一切，那一定会更有用一些吧。 一只手突然搭在她肩膀上。不重，但传来的力道让人安心。 苏恩曦愣了一下，从那些翻涌的念头里被拽出来。她转过头，看见夏楠站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肩上，表情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放松点。”他说，“没什么欠不欠的，做好自己就行。” 苏恩曦张了张嘴，精神还有点萎靡，声音闷闷的：“不是说好了......平时不读心嘛......” 夏楠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你这情况，傻子来了都看得出有什么问题，还需要读心？”他看了她一眼，“而且不读心我对精神依旧敏感——你这精神都乱成什么样了都。” 苏恩曦没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的手。手心里的汗还没干，凉凉的。 “没乱。”她小声的犟着嘴。 “乱没乱你自己不知道？” 苏恩曦不说话了。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袋薯片，包装袋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拿出来，只是摸着。 夏楠耸了耸肩，把手插回口袋，目光落回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我不缺这么一个龙王帮手。”他说，语气随意不似作伪，“你心里那点事，我帮不上忙。这个得你自己来。” 他顿了顿。 “但别有什么外界的压力。没人逼你。没人等你。没人觉得你欠谁的。”他看了一眼苏恩曦，“你自己也别这么觉得。” 苏恩曦的手指在薯片袋子上停了一下。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知道就行。”夏楠把目光收回去，看着那道敞开的门洞。探照灯的光探进去，被黑暗吞掉，照不出几米。它在那里张着，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又像在等什么人自己走进去。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但是......但是不是缺人手嘛。”苏恩曦突然又小声到，“我、我也可以理解的......” 老板和前老板都提过这事儿，苏恩曦也知道这样对当下的情况来说可能会更好。如果是为了团队需要的话...... “我还没缺人到需要逼自己人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夏楠摇摇头，“你们最重要。” 苏恩曦愣了神，眼睛木木的看着眼前这个轻描淡写的男人，突然间鼻子有些发酸：“怪不得长腿儿沦陷了......”她嘟嘟囔囔着，“你别随便就说出一些害臊的话啊，夏弥会吃了我的。” “那是你们意志不坚，”夏楠笑道，“行了行了，别想那些烦心事了，不找回记忆记没事，一会替我使唤使唤你那龙崽子总没问题吧？” “这个好说，”苏恩曦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但他真能信我？你真别说，就算我自个儿都没觉着自个儿多特别。” “做不了假的，洗礼虽然能洗掉一切，但这种距离仔细感应还是能感应出来的。”夏楠耸耸肩，“实在不行你放放血嘛，当初还不是你放血我才发现你的？” “嘁，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有交易。”苏恩曦轻哼一声，“资本家，吸血鬼！挂路灯啊喂！” 她就说上次杀死奥丁之后这四个龙王怎么就是一起找她团建来了，合着是因为放血啊...... 而放血这事儿也是前老板计划好的，毕竟交给她让她给那俩妞的古龙血清超过了正常量。说是有备无患，可他什么时候做了多余的事情？ 明摆着就是笃定这俩妞会用超量，然后她就一定会放血疗法，接着被逮住就是顺其自然的事了。 “你哪儿来的脸说我是个是资本家吸血鬼的，”夏楠不以为意的哼哼了两声，“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的名下的资产？还资本家呢......你就是最大的那个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那种。你这人去了暮光之城，里面的吸血鬼都得羞愧的抬不起头来叫你一声祖宗。” “那总得用钱吧！”苏恩曦略微有些晚委屈，“就我一个赚钱的丫鬟，那当然得猛猛赚啊！你们这些花钱的不知道赚钱多辛苦，话起来跟尼玛流水一样，我不知道努力赚钱咱早破产了好么！该死的，以前还只用管自己的金融猎场，现在蛇岐八家那一块老娘也要管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苏恩曦越说越是愤慨，夏楠眼见着情况不对，干咳了两声急忙转移了话题。 “咳咳咳咳！那个，呃......这也到地方了，那咱们准备准备就进去了？” 第20章 不同之处 第20章 明天再起 深潜器缓缓驶入那道敞开的门洞。探照灯的光柱被黑暗吞掉，照不出几米，只能勉强看清两侧石柱上那些被潮汐冲刷了千万年的纹路。石柱从黑暗中浮现，又退回黑暗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从身旁走过。没有人说话，舱内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海水在舱壁上流动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 夏楠靠在窗边，看着那些石柱从黑暗中涌出来又退回去，忽然开口。 “这门这么大，叫你胖头鱼还真没冤枉你。” 苏恩曦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还没来得及出声，老唐已经从后面探过脑袋来，一脸“终于等到这个话题了”的兴奋。 “可不是么！”老唐掰着手指头，语气夸张得像在讲评书，“要我说，这门还拥挤了些。咱们八个里面，就属她体型最为庞大。庞大到什么程度呢？我和康斯坦丁拿言灵给她洗澡，都有些不够使——” 苏恩曦的脸黑了。 “老耶想下手，都找不到地方下手。”老唐摊摊手，一脸无辜，“你说，这门能不大吗？” 苏恩曦的嘴角抽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委屈和“我忍了”之间反复横跳。她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有那么大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哪有这么夸张......肯定是骗人、是污蔑！” 老唐一脸贱兮兮的真诚：“没骗你，真的。你要不信，回头让老耶给你画个比例尺。” 苏恩曦不说话了。她缩在座位里，把羽绒服的领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瞪着老唐，但没什么杀伤力。 夏弥和麻衣不在，没人替她吵架。 老唐也没再逗她，转过身去看窗外的黑暗。装备部部长把仪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屏幕上的光带还在跳，他没有看，只是攥着。芬格尔坐在窗前，EVA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另一个EVA的蓝色虚影已经散了，只剩身边这一个。 深潜器继续前行。门洞比看上去更深，探照灯的光始终照不到尽头。两侧的石柱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对，纹路各不相同，有的是海浪的波纹，有的是鱼群的轨迹，有的是某种已经辨认不出的、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东西。那些纹路在探照灯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像伤口愈合后的疤，像被海水泡了太久的骨头。 苏恩曦从领口后面探出眼睛，看着那些石柱，看着那些纹路。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窗框上，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石柱上的某道纹路在探照灯的光里闪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只是光线角度变了。 深潜器穿过了门洞。不是忽然之间，是慢慢地——两侧的石柱不再出现，前方的黑暗变得均匀，探照灯的光终于能往前照出几十米。 然后他们看见了冰。 不是海面上的浮冰，是冻在这个尼伯龙根里面的、不知道多少年的、像山一样巨大的冰。冰层从上方垂下来，从下方涌上来，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把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探照灯的光打在冰面上，被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光线，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巨大的、冷白色的网。 苏恩曦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些冰，看着那些从头顶垂下来的巨冰，看着那些从脚底涌上来的冰柱，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晶莹剔透的冰壁。 她的记忆里一片空白，她对这里没有任何印象。但她觉得熟悉。每一道冰面的弧度，每一条光线折射的路径，每一处冰与冰交错的缝隙——她都觉得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在还没有“以前”这个概念的时候，她就见过这些。像是她曾经躺在这里，被这些冰包裹着，被这片海水托举着，在黑暗中睡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窗外的光没有变化，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冰，不是水，是更深的东西。像是这座尼伯龙根认出了她。 芬格尔站在另一扇窗前，眉头微微皱着。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被戳到痛处时的僵硬，是另一种东西——困惑。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不一样了。” “这里。”芬格尔的手在玻璃上划了一下，指着窗外那些巨大的冰，“上次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那些过冷水——稍微搅动就会凝结的那种。没有冰，没有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夏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冰。冰层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但那种“满”不是杂乱无章的——冰与冰之间有缝隙，有通道，有层层叠叠的退台。 那些冰像是被精心摆放过的，每一块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条缝隙都通向更深的地方。 夏楠收回目光，看向老唐——这也是他的疑问，上次来这儿可不是这样的。 老唐了然。他走到窗前，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些冰，然后开口了。 “大概是因为胖头鱼吧。” 苏恩曦从窗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这座尼伯龙根真正的主人。”老唐说，“她来了。她身上的气息和血脉，触发了这座尼伯龙根原本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苏恩曦，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冰。 “这扇门——不同身份的人穿过去，到的地方不一样。其他人来，就是空荡荡的过冷水，什么都没有。但她和贝希摩斯来，会直接到核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更简单的说法。 “就像青铜城。你们其他人进去，是一座迷宫，绕来绕去，绕不到头。但我和康斯坦丁——”他指了指自己，“直接到宫殿核心。” 芬格尔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那些冰，那些被精心摆放过的、像寝宫一样的冰。 他的脸上那种困惑还没有散，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那种站在自己死去过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时的恍惚。冰层深处，光线在慢慢地游走，把那些晶莹剔透的冰壁照得明明暗暗。 （明天回来） 第21章 闲的冒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这就是含金量！ “无聊。”夏楠撇撇嘴瘫在了座位上，像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要说贝希摩斯和利维坦这俩货真能熬，住这种地方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但待着待着夏楠就逐渐感觉到了异常——是不是太久了点？ ...... 老唐带着装备部部长在冰缝里漂了没多久，就感觉到了不对。不是他先发现的，是他的身体先发现的。那种震动不是从脚底传来的——他浮在水中，脚不沾地——是从骨头里传来的。从脊椎开始，沿着肋骨往上爬，爬到颅底，牙齿开始发酸。 他停下来。军大衣的下摆在水里慢慢飘着，像一只警觉的水母。部长跟在他后面，抱着仪器，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蹬水蹬得狼狈，嘴里“唔”了一声，又咽回去了。 “别动。”老唐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认真让部长立刻僵住了。 什么东西能让一位龙王这么认真？ 震动还在。不是冰层本身在动，倒更像是这一片海在颤抖。老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他的眼睛眯起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 这感觉不对——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心惊肉跳！ 冰海下面的尼伯龙根，贝希摩斯的老巢，苏恩曦的摇篮——这里不该有让他心惊肉跳的东西。但那股振动的源头，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分明在诉说着一个事实——那东西堪称逆天。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世界上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些人要么不在，要么不和他敌对。他一边暗自酝酿言灵，一边把手伸进军大衣内袋，指尖触到几枚炼金道具冰凉的金属表面。 来了！ 他面前的冰山轰然碎裂。冰屑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在过冷水中凝成一团一团的冰雾，像爆炸的云，像绽放的花。冰雾散开，后面站着一个人。 ——夏楠站在碎裂的冰层之间。 他的脸色略微有些凝重，老唐酝酿到一半的言灵卡在喉咙里，指尖那几枚炼金道具也没掏出来。他看了夏楠两秒，后知后觉的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你干嘛？”老唐挑挑眉，“你丫的快把我吓尿了知道么，打招呼也不是这么打的吧！” 虽然老唐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吊儿郎当，但他其实也看得出来夏楠此刻的表情稍微有些不对。 刚才的整栋不用多说都知道肯定是夏楠弄出来的，目的看这样子应该是为了找到他们。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夏楠有这种表现，甚至做出了要和他们汇合的判断？ 夏楠没有回答。他看着老唐，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部长脸上，又移回老唐脸上。 “多久了？”他问。 老唐愣了一下：“什么多久了？” “你们出来多久了。” 老唐看了一眼部长。部长低头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的时间，又抬头。 “也就不到两分钟。”他皱了皱眉，“我们才刚走就遇上刚才的事儿了，要不是来的是你我都以为我那老爹提前复活了。” “两分钟......”夏楠眉头紧皱——两分钟么......可他等的时间明显不止这么点。 “怎么了？”老唐愈发确定事情不对了。 “我等了你们起码几个小时，”夏楠没卖关子，直接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这尼伯龙根有问题，居然连你都能被影响。” 老唐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极为看了起来——他自己都没感觉到自己被影响了，尼玛的贝希摩斯那小子能有这能力？吹牛逼呢！ 这不是最关键的，真正让他脸色难看的还是这种效果本身。 这看着像是延缓时间一样的效果如果是局限在尼伯龙根里的话，那按照夏楠所说的那种放慢尺度，等他们出去的时候世界早就被毁灭了。黄花菜都凉了！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康斯坦丁还在外面呢！ “别急，我应该没被影响，至少效果肯定比你们轻很多。”夏楠安慰了一下老唐，随后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先去看看苏恩曦那边。” （明天回来） ...... 穿过那道冰缝的时候，老唐的军大衣下摆被冰碴子刮了一下但他没理。装备部部长抱着仪器跟在后面，蹬水的动作比来时更利索了，但脸色不太好看。夏楠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正在慢慢合拢的冰雾。 没游多久他们就看见了苏恩曦。 她正往某个方向游，芬格尔和EVA跟在她后面。三个人浮在冰层之间，苏恩曦在前面，游得不快，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只是漫无目的地飘着。芬格尔在后面，EVA在他旁边，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夏楠加快速度追上去。苏恩曦听见身后的水声，转过头来，看见是他们，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她停下来，浮在水中，头发在过冷水里慢慢飘着，“是不是有什么忘了交代的？”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她看了看三人的脸色——老唐皱着眉，装备部部长抱着仪器不说话，夏楠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三人的表情都算不上好。于是苏恩曦的笑容收了一点。 “怎么了？”她也皱着眉。 老唐游到她面前，没有寒暄：“你们出来多久了？” 苏恩曦的眉头动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这么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然后抬起头。 “也就几分钟吧。”她说，“我们才刚离开冰宫没多远，你就追上来了。所以我才以为你们有什么事忘了说。” 她顿了顿，目光在老唐和夏楠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那边呢？过了多久？” 老唐的问题显然不是问着玩的，再结合这座尼伯龙根的属性，苏恩曦几乎是立马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你差不多。”老唐的嘴角动了一下，“也就几分钟而已。” 他看了夏楠一眼，“但老楠这边——据他说，至少过了几个小时。” 苏恩曦的目光落在夏楠身上。夏楠浮在水中，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还算平静。 “薯片我都快吃完了。”他说，语气不像一个刚偷吃了东西的人，“就是你落座位上的那包。虽然具体不太精确，但......你们懂的——要不是等得实在无聊，以我现在这味觉，不会去碰那玩意儿。” 苏恩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低下头，脑子飞速运转着。那袋薯片她没带出来，留在座位上被夏楠吃了。她应该心疼那袋薯片，但此刻她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个。 “时间不一样。”她脑袋里迅速过来一遍数字，“起码是三位数的倍数差。” “从进入尼伯龙根开始算，我们在这里待了大约九十分钟，按两百倍来算，外面最多也就十来天......不算太迟。”苏恩曦默算出结果之后略微松了口气，“发现德尔还算及时，如果真按原计划来的话，等出去的时候可能已经是一片废土了。” “但这应该不是停滞效果的极限，”老唐分析到，“来的时候我稍微观察了一下......” 老唐的分析来得很快，像是那些话早就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只等一个开口的机会。 “发现你们三个的时候，从远处看——大概两百米开外——你们几乎是静止的。”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在水中划出一道缓慢的轨迹。“慢动作，非常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仔细看才能看到一点动静。但越靠近，动作就越快。靠到大约二十米的时候，已经恢复成正常速度。” 他看了夏楠一眼。 “结合老楠这边的情况——他自己大概不受影响，或者说受影响极小，而在老楠的一定范围内，我们也能跟着不受影响。离他越远，影响越大。无论是我们还是你那边，都没离开老楠太远。” 他顿了顿。 “所以这应该不是极限。还能更远，但没试过。” 夏楠浮在水中，听完老唐的话，点了点头：“所以只要跟着我，就不会被冻在时间里。这也是一开始我们进入尼伯龙根没发现这一点的原因——我们一直都待在一起，相当于全程没受到影响。” “理论上是这样的。”老唐说，但很快就补上了条件，“但得靠得足够近。目测是二十米以内，远了就会逐渐收到干扰。” 说完整这个结论，老唐捏着下巴看着夏楠，露出了羡慕又有些古怪的表情：“啧啧啧......位格高就是好啊，这东西我连察觉都难，你丫的直接免疫了。” “不是早知道他牛逼了么，大惊小怪的。”苏恩曦摆了摆手打断了老唐的感慨，随后她看向了夏楠，“所以接下来怎么做？分头行动肯定是不行了，不说危险不危险，这离了你效率比蜗牛还慢。” “先出去看看情况吧，”夏楠沉吟片刻有了决断，“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我就能避免这种奇怪的现象，当务之急还是确认一下外界的情况才是。” 如果他实际上不是完全豁免而是受到的影响比其他人稍微低一些的话，那么假如流速的比例差到一定的程度，他们现在待的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够外面毁灭好几次了。 所谓神仙棋就是这样，观棋一刻，人世千年。 “有理，”老唐大为赞同，他可还担心着康斯坦丁呢，“那咱赶紧的出去吧，也别回那什么深潜器了，你们几个忍着点，我带你们走。” 说罢老唐也没给他们准备的机会，一只手提着两个就往出口的方向游，夏楠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情况紧急，确实是耽误不得了。 ...... “七个小时，”在确定日期还是当天，且确实时间只过去七个小时之后，老唐很明显的松了口气，“我嘞个乖乖，还好还好......” 虽然他不知道夏楠的体感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但想来不会差太多。这说明结论应该和他们之前猜测的大差不差，夏楠本人确实是可以无视那种奇怪的状态。 “还好这次老楠跟着，不然就坏事儿了。”老唐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你当我傻么，连着几天不出来你觉得我会不进去找？”夏楠抽了抽嘴角，不禁白了老唐一眼，“你该庆幸的是我能不受影响，不然这就是无解的。” 能让老唐连察觉都察觉不到就中招，这已经超出普通龙王的范畴了。这大概是海洋与水之王的权能和炼金术共同作用下的效果，而且还得是非常高级的炼金术才能做到。 老唐没发现倒也情有可原，毕竟构筑尼伯龙根本身也要用到炼金术。这毕竟是技术而不是能力，不特地去探查分辨不出来也正常。 因为时间的问题，一旦进去了，就算有能力解决，出来之后也已经尘埃落定。如果想要破局只能是其他人从外部瓦解这一切。 尼伯龙根的话，芬里厄能够解决，但炼金术这一块呢？在老唐身陷尼伯龙根的情况下，他们团队中就没人有能力解决这种等级的炼金术了。 强行摧毁也不现实。芬里厄的能力倒是不用怀疑，但别忘了他们人还在里面呢。强行摧毁一个尼伯龙根最有可能遭致的结果就是他们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那样就从一种无解变成了另一种无解。 当然，他倒是不知道芬里厄能不能打破这一常规——毕竟权柄就和尼伯龙根有关，还号称能够打开世界上所有的尼伯龙根......特殊一些也不过分吧？ 但那终归也只是猜测，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太保险。如果夏楠本人会受到影响的话，刚刚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的惊险了，只有老唐还在外面才最有可能解决。 炼金术大师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第23章 明天再起 芬格尔的客厅从来没有挤过这么多人。 老唐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军大衣脱了搭在扶手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咖啡。苏恩曦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羽绒服还穿着，拉链拉到最上面，薯片袋子搁在膝盖上。装备部部长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那台仪器，屏幕上的光带还在跳，但他没有在看。夏楠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客厅的角落里架着一台平板，屏幕上夏弥的脸被蓝光照得有些发白。她靠在某处，姿态松散，但那双眼睛很亮，透过屏幕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老唐先开口了。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平板上。 “完整的海洋与水权柄暂且不提，”他说，声音不大，“但光是贝希摩斯那家伙，肯定做不到这种程度。” 夏弥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 “我跟各个和那俩货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贝希摩斯有什么本事，我不说一清二楚，也八九不离十。”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他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时间尺度能被拧成那样，不是他的能力范围。” 老唐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而且还有炼金术。这东西——是炼金术和权柄混在一起的效果。单有权柄做不到这种效果，得有炼金术提供强化才行。一个提供从零到一的质变，一个将这个一变成复数。”他看了夏弥一眼。“贝希摩斯那家伙，对炼金术的理解只能算一般。他不可能完成这种程度的布置。” 苏恩曦的手指在薯片袋子上停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夏弥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所以有人在帮他。或者说——有人在替他做这件事。贝希摩斯提供权柄，另一个人提供炼金术。” 老唐点了点头：“而且那个人的炼金术，造诣大概仅次于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装备部部长抬起头，看了老唐一眼，又低下头去看那台仪器。夏楠还站在窗前，没有转身，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苏恩曦把薯片袋子放在茶几上，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世界上有几个？” 老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夏弥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下，那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夏楠默默叹了口气：“狗东西，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奥丁，那个早已被夏楠亲手杀死的混蛋。他的痕迹遍布世界，如今的情况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图什么，”苏恩曦缩了缩脖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大约是馋你身子吧，”夏楠耸耸肩，“我反而更好奇他和贝希摩斯怎么搞到一起的。” 据他所知，海洋与水一系是亲近小魔鬼的，而小魔鬼和奥丁又属于死对头。现在显而易见的是，贝希摩斯和奥丁有合作——他们俩是怎么搞一起去的？ （明天回来） 第24章 人手一个 “你把外面的一个部件拆了，里面的效果很可能就会发生大的偏差。不是线性的——不是说拆一层就变一点。可能是你拆了外面一个无关紧要的节点，里面的时间流速反而更快了；也可能是你拆了某个关键节点，整个尼伯龙根直接塌了。” 他看着平板上夏弥的脸。 “奥丁当年都没敢动，你以为他是没想过拆？他是不敢。拆了，里面会发生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苏恩曦的手指在薯片袋子上停着，没有动。老唐靠在沙发背上，把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夏弥在屏幕那头没有接话，眉头还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暖气片里热水流动的声音在墙里轻轻地响着，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计时器。 一筹莫展之际，不知道谁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要是有两个胖头鱼就好了......或者两个夏楠也行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诡异的沉默短暂的占据了照片空间，但空间中的氛围却不在迟滞，比之之前多了一缕灵感的火花——是不止在同一秒想到了同一个东西，但谁都不确定自己想的是不是别人也在想的那种安静。 老唐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夏楠。 夏楠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老唐。 平板上，夏弥的眉头还皱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变了。不是亮，是那种——发现了什么被忽略已久的东西时的、很锐利的光。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像是“哦”。 三个人——隔着屏幕的三个人——在同一个瞬间对视了一眼。沉默短暂，但很重，像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然后老唐笑了。不是那种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解出了一道想了很久的题时，却发现解法实际上很简单的那种、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点兴奋又豁然开朗的笑。 夏弥在屏幕那头也笑了。她靠在椅背上，把交叠的双手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很笃定——如果真像猜测的那样，那老哥也不用承担什么风险了。 夏楠也在笑，只是笑的有些无奈——他倒是顺的太久了，以至于都快把这件事给忘掉了。要不是这次恰好碰上了需要的时候，只怕这件事还要被他拖很久才会想起来。 苏恩曦的目光从老唐脸上移到夏楠脸上，又从夏楠脸上移到平板上，又从平板上移回来。她把手从薯片袋子上拿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你们在笑什么？”她问。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被排除在外的警惕和疑惑——这群人怎么莫名其妙的这么有默契？ 老唐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亮光还没散。 “你这胖头鱼确实是没有两条，但是......”老唐捏着下巴勾了勾嘴角，“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看了夏楠一眼，“我们可不止一个老楠啊。” 夏楠也点了点头：“是啊，说不准还能人手一个。” （明天回来） 第25章 碎片 “还剩十份也完全够用了啊。”苏恩曦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如果那些碎片也能起到正常作用的话，咱们甚至可以在尼伯龙根里团建。一人揣一块，走散了都不怕。” 夏楠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他顿了顿，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叠放在膝盖上。“虽然理论上还剩十份——但那是总数。我从来没说过，我还有十个碎片。” 苏恩曦的手指在薯片袋子上停了一下。 “当时完成仪式之后，所有的碎片都散落在了世界各地。我没有完全收集。”夏楠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收集来的碎片，我已经全部吸收了。” 他看了苏恩曦一眼。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带意识的那一块，也就是现在的我，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其他碎片——已经用掉了两块。复活芬里厄用了一块，杀死白王用了一块。” 老唐在旁边接了一句：“然后，后来收集到并已经吸收了的——夏弥带来了一块，我带来了五块。总共六块。”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这六块里面，包含了已经用掉的那两块的其中一块。所以，现在还保持着碎片状态、没有被吸收、也没有被消耗的——” 他看着夏楠。 夏楠替他回答了：“四块。散落在世界各地，还没找到。能用的，就是这四块。” 苏恩曦的手指在薯片袋子上攥紧了。包装袋被捏得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她看着夏楠，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袋被捏得皱皱巴巴的薯片。 “所以——”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现在手里，其实只有一块备用的？就夏弥带来的那块？” “不是备用。”夏楠说。“是已经用掉了。小弥带来的那块，和白王那一战就用掉了。”他看着苏恩曦。“我现在身上，一块碎片都没有。” “四块其实也完全够用了。”老唐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双手枕在脑后，晃悠着腿，一副“这事儿我已经算明白了”的表情。 “胖头鱼得进去，装备部那家伙也得进去，就算算上我，那也还有剩余的碎片。甚至极端一点，如果大家都不分头行动的话，其实一块就够用了。” 苏恩曦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确认自己没算错，然后抬起头。 “也就是说，咱们还得先最少找到一块碎片是吧？”她顿了顿，“怎么找？既然你们都找到这么多了，那肯定是有方法的吧？” “那是自然！”老唐突然从椅子上坐直了，眉飞色舞起来，眼睛亮得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显摆机会。“也不看看我是谁！当初就已经想好了相关的方案了！” 夏楠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要脸么？明明是小弥要求你加，你才加上这个功能的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实你压根没想过会分散到世界各地的情况。按你原本的设想，虽然分成了十二份，但其实都还在一个身体里才对。” 老唐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被说中了但打死不认”的红。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别管这么多！就说这是不是我办到的吧！” 苏恩曦在旁边看着老唐那副死不认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赶紧把那袋薯片举起来挡在脸前，假装在认真研究包装袋上的成分表。 老唐没看见——或者说假装没看见。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撑场面。 “总之找碎片是有办法的！我安了定位器，到时候我再多弄几个，大家分头找就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今天必须干完”的决断。“正好趁这个机会，找齐了算逑。” 苏恩曦从薯片袋子后面探出半张脸：“定位器？你给灵魂碎片安定位器？” “怎么了？不行啊？”老唐理直气壮地反问，“老耶要求的，我还能不干不成？那家伙怕献祭之后找不到人。” （明天回来） 第26章 重回冰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明天再起 “你们......看过龙珠么？就七龙珠那个。” 副校长站在操作台边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着老唐手里那个巴掌大的、圆溜溜的、正发出“嘀嘀”声的东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这玩意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怎么看着像龙珠雷达？” 老唐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圆盘，屏幕上几个光点在缓缓移动，其中一个亮得格外刺眼。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仪器翻了个面，假装在研究背面的铭文。夏楠也沉默了，他盯着那个圆盘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端起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续上的红茶，抿了一口——没味儿，但此刻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掩饰嘴角那个快要压不住的弧度。 “样子怎么样别管，有用就行。”老唐嘟囔了一声，随后语气中充满了郁闷。 “胖头鱼那妞和昂热校长还真没说错，”老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白折腾了”的疲惫，“没准在加图索家弄完更省事。”他把圆盘往桌上一放，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最亮的光点。“北欧这块就有一块。” 夏楠放下茶杯，拍了拍老唐的肩膀：“没事，这谁能想到呢？”他的语气宽厚得像在安慰一个考试没考好的后辈。 “而且回卡塞尔也没什么问题。虽然北美没有，但南美不还有一块么？” 老唐的眉头皱起来，拿起圆盘又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那个光点的坐标放大了。 “真是怪事，”他嘟囔着，“我之前找的时候，记得北欧这块应该没有碎片才对。” 他之前大规模的搜过一次碎片，虽然没有每个都去找，但哪些地方有哪些地方没有大概还是知道的。他明明记得北欧这一块啥也没有才对，不然之前就直奔加图索家去了，而不是回卡塞尔再迂回一圈。 夏楠想了想，耸了耸肩：“大概是因为什么贸易之类的原因带过去了也说不准。”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问题不大。就算被人捡到了也没所谓——别人用不了，而且也没办法毁坏。” 他倒是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这东西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拿到手了顶多也就是个好看点的石头而已，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 就算有人发现了它难以理解的硬度和不可破坏的特性，那也完全没办法使用，更别提破坏了。 老唐把圆盘揣进口袋，靠在操作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所以咱这一趟，就是来证明自己之前的记录有漏网之鱼？” 夏楠想了想，没说啥，只是又拍了拍老唐的肩膀。 老唐把脸别过去，不想看他了。副校长站在旁边，目光在老唐和夏楠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们说的碎片——是那种灵魂碎片？” 夏楠点了点头。副校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往前凑了一步，搓着手，那副谄媚的嘴脸又回来了：“那个......带回来之后能让我看看不？就一眼。” （明天回来） 第28章 亚特兰蒂斯之眼 “继续测，加图索家所有实验室的资源会优先调配给这个项目。”恺撒沉默片刻后拍板，“把能用的方法都用上。测不出结果，就去找能测出结果的方法。” 他顿了顿，看着负责人那双熬夜熬得发红的眼睛：“但别把自己熬死了。换班，就现在——加图索家不缺人。” 负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很轻，但确实是笑：“知道了，家主。” 恺撒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块晶体，”他没有回头，“它叫什么？” 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后如实禀报：“没有名字。我们一直叫它‘样本’或者‘晶体’。您想给它起个名字吗？” 恺撒沉默了两秒：“叫它‘亚特兰蒂斯之眼’。”他说。负责人愣了一下，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没拿稳。“亚特兰蒂斯......之眼？” 恺撒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的方向飘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因为它从海里来。像神话里失落的文明一样，藏着我们看不懂的秘密。” 两人交谈接近尾声之际，帕西无声地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他在恺撒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连站在几步之外的负责人都只听见了模糊的气流声。 恺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疑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变成了茫然。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但皱的方向变了，像是被一个没预料到的问题卡住了脑子。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那种“行吧”的释然。 “他怎么来了？”恺撒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帕西，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帕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着头等着。恺撒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知道了。”他说，“那就见见吧。”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负责人身上：“继续你们的项目。那批新到的设备，优先调配给这个项目。需要什么人，直接打报告。我批。” 负责人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数据板攥紧了一点：“明白，家主。” 恺撒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帕西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灯亮着，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鉴人。恺撒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帕西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像一片不会多话的影子。 两个人穿过长廊，经过那排落地窗时，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把恺撒金色的头发染成一种近乎赤红的颜色。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一个人来的？”恺撒问，目光落在窗外的草坪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两位。”帕西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日程表。“夏楠先生，还有一位——老唐先生。” 恺撒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眉头又动了一下。 那个名字他听过，在卡塞尔的档案里，在秘党的密报中，在昂热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里——青铜与火之王，曾经站在龙王顶点的存在，他还参与过对那位龙王的猎杀行动“青铜计划”。 而现在，那位“灰之王”正穿着一件军大衣坐在他家会客室里喝茶吃点心。 恺撒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不是嘲讽，是那种“世界是不是疯了”的感慨。 “走吧。”他说。“别让人家等太久。” ...... 会客室的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涌出来，把门口那一小块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恺撒走进来的时候，夏楠正坐在客座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己家客厅里。老唐坐在他旁边，军大衣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皱巴巴的高领毛衣，正低头研究茶几上那盘精致的小点心，表情认真得像在拆弹。 这间会客室是加图索家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平时不常开。墙壁上挂着几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真迹，不是仿品。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是威尼斯工匠手工吹制的，每一片水晶都擦得锃亮，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像钻石粉末一样的光。 地面铺的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深红色的底纹上绣着繁复的金线图案，踩上去脚感厚实得像是踩在苔原上。茶几是整块大理石雕成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摆着一套银质茶具，壶嘴和杯沿上都錾着加图索家的家族纹章。 夏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屁股底下的沙发，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陈设，啧啧两声：“上次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老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满是鄙夷和嘲讽：“你丫的上次来是来干什么的自己心里没点逼数？要我说能让你进门你就该跪着舔人家皮鞋感恩戴德了。” （明天回来） 第29章 再回冰海 第29章 明天再起 “这话怎么说？”恺撒笑了笑，“要知道你这句话直接就把人类上太空的未来给掐了。” 老唐顿了顿，看着恺撒投过来的目光，把手里的点心渣子拍了拍。 “那东西，老芬来了都破坏不了。”他撇撇嘴，“你们还能比老芬牛逼？” 恺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大地与山之王，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力’的存在。”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他也没办法破坏，那这东西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超出常规。” 夏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知道在哪儿的话，就还给我吧。”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要回落在朋友家的充电器，“那东西算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你们拿着也没用。” 恺撒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行。”他的语气很干脆，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只等夏楠开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还能真不还你？” “不过，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种“我想不通”的皱，“这东西到手两三个月了，你们总不会现在才定位到吧？是有什么特殊用途？” 夏楠看了老唐一眼。老唐把点心盘子往旁边推了推，在沙发上坐直了。 “我们最近在搞一个尼伯龙根，”老唐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最近在装修房子”，“里面时间流速不正常，进去容易出来难。需要找个保险——能扛时间影响的那种。”他朝夏楠努了努嘴，“这家伙自己能扛，但我们人手不够，需要多一个能扛的。” 恺撒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他看着老唐，又看了看夏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转。 “所以，”他慢慢开口，“那块石头——就是那个保险？” 夏楠点了点头：“它是我的一部分，我们推测它也不受时间影响。把它带进去，或许能在一定范围内撑起一个正常时间的场。” 恺撒沉默了几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在夏楠和老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我改主意了。”他忽然说。 夏楠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了恺撒想说什么。 “这东西你们可以拿走。”恺撒的语气很平静，嘴角还带着微笑，“虽然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但我也算是帮忙保管了这么久，所以——”他顿了顿，“我有条件。” 夏楠看着他，没有问“什么条件”。两个人隔着大理石茶几对视了一眼，那种“你懂的”默契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你想一起去尼伯龙根？”夏楠的语气虽然是疑问，但却没有半点问的意思。 恺撒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那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不可以么？我提供了东西，参与一下总是没问题的吧？” 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老唐嚼点心的动作停了，嘴里含着半块点心，瞪大了眼睛看着恺撒，又转头看了看夏楠。夏楠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恺撒。恺撒也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想去做一件事的认真。 夏楠忽然笑了——果然啊，恺撒还是那个恺撒。 “那去就去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答应一起春游，“既然你要去，东西你也暂时不用还了。反正都是要带进尼伯龙根里的，你自己拿着就行。” 他顿了顿，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但那种认真里带着一点“我是为你好”的调侃。 “不过提前说好，”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恺撒，“别拿它做什么奇怪的恶心事情。这好歹是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恺撒翻了个白眼，满脸无语，那种“你在侮辱我”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我可没有对男人的身体有什么打算的想法。”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他想笑，又觉得笑了就输了。 老唐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点心渣子喷了一茶几。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很辛苦。 夏楠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过来披在肩上。 “你还有没有什么事？”他看了恺撒一眼，“没事的话收拾收拾，一起走吧——东西记得带上。” 恺撒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把西装下摆扯平。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刻意展示“我一点都不急”的姿态。但他整理完袖口之后，没有坐回去，而是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等我一下。”他说，“我去跟帕西交接几句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大理石地面上。帕西站在门外，微微低着头，像一尊雕塑。恺撒走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帕西点了点头，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动了一下。 夏楠站在会客室里，隔着敞开的门看着那个场景。老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块点心。 “你说他下去干嘛？”老唐把点心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夏楠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走廊里那个金色的背影上。 “找刺激呗。”他说，“他这种人，闲不住的。” 老唐嚼了两下，咽下去，点了点头：“也是。” 恺撒交代完了，转过身走回来。帕西跟在他身后，像一片不会多话的影子，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朝夏楠微微欠了欠身。那个角度比管家倒茶时深了不知道多少。夏楠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走吧。”恺撒从门框上摘下自己的大衣，披在肩上。“车在外面等着。” （明天回来） 第30章 赌！ 第30章 明天再起 “我哪知道？”副校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问我我问谁”的无奈，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攥在手里，缩了缩脖子。“不然你直接去问问？” 恺撒看了一眼苏恩曦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夏楠，然后摇了摇头。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船舷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海面上。风从北冰洋深处灌过来，把他的金发吹得更乱了，他依然没去理。 “不用了。虽然很好奇，但......”他说，语气很平静，“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 副校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又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小口了一些，像是怕喝完了没得续。 恺撒沉默了两秒，目光还落在那片灰白色的海面上。 “况且这种事倒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一下，但这次不是疑问，是那种“我在努力理解”的皱。“虽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他看了苏恩曦一眼。她正站在船舷边，把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整张脸，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海面，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来看海的游客。 她身上没有任何“王”的气息，没有任何让人想跪下的压迫感，没有任何与“海洋与水之王”这个称号匹配的东西。她就是一个穿着羽绒服、口袋里揣着薯片、站在甲板上看海的年轻女人。 恺撒把目光收回来，靠在船舷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但委实说，龙王不都是这样么？”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感慨。 “这群龙王装成混血种，根本看不出破绽。无论是那两兄妹——”他想起夏弥，想起芬里厄，当然还有此刻穿着军大衣的鹅老塘，以及...... “还是我那个种马老爹。” 夏楠从船舷边走过来，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野外考察，但声音不大，刚好每个人都能听见。 “按照之前计划好的。”他说，目光从老唐脸上扫到装备部部长脸上，又从副校长脸上扫到恺撒脸上，最后落在苏恩曦身上。“这次的任务目标很简单——确定这块灵魂碎片到底有没有和我本体一样的效果。” 他从老唐手里接过那块亚特兰蒂斯之眼，托在掌心里。晶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一种介于深蓝和墨黑之间的光泽，棱面上的金色光纹缓慢地游走，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他看了一眼，把晶体递给老唐，老唐又揣回了内袋。 “测试方法也很简单。”夏楠继续说，“一个人带着碎片，跟苏恩曦一起进去核心宫殿。然后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 他看了苏恩曦一眼。 “苏恩曦负责掐表。我们在岸上也会掐表。回来之后，两边的时间对一下。能对上，说明碎片有效。对不上——差了多少，心理也有数。”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风从北冰洋深处灌过来，把船舷上的霜吹落，碎成细小的冰晶，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闪了一下，就灭了。夏楠把手插进口袋里，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这次测试有风险，但不大，所以人选......” 他顿了顿，正要继续说下去—— “我去。” 恺撒的声音从船舷边传过来，不大，但很稳。 他靠在船舷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我来点”。 “我本就是主动要来的。”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这种时候没理由退缩。” “那就这么定了。”夏楠点点头，随即抬眼示意了一下老唐。 后者心领神会，伸手进口袋里摸出那块灵魂碎片就扔给了恺撒。 副校长看着那空中的抛物线直咽口水：“嘿，我也可以去的！” 那玩意儿他还没上手摸过呢！这么精纯的精神结晶，甚至还是灵魂的碎片......那可是他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东西啊！ “副校长您的眼神真的很恶心您知道么？”夏楠无奈的扶额叹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拖着没把这块灵魂碎片拿给副校长过目的——就是因为心里膈应啊！之前他调侃恺撒说让他别做一些恶心的事也是这个原因。 （明天回来） 第31章 戒赌宣传片 “加图索家应该藏了不少好酒吧？我可是了解过的——那些藏品级的酒，有一半都在加图索庄园的酒窖里。”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比如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去年佳士得纽约春拍，一瓶卖了你猜多少？五十五万美金。加图索家至少有一整箱。”她看了一眼恺撒的表情，又加了一句，“还有1982年的柏图斯，那东西现在市面上几乎绝迹了，上个月苏富比伦敦拍了一瓶，成交价七万二千英镑。我赌你家酒窖里起码有两箱。” 恺撒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苏恩曦越数越起劲，像是报菜名。“啸鹰酒庄的1992年份赤霞珠，纳帕谷的传奇，1996年那场拍卖会上拍了五十万美金一瓶，买家是匿名，但我查过物流记录——”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恺撒一眼，“那批酒最后运到的港口，是意大利的奇维塔韦基亚。” 恺撒靠在座位上，双手枕在脑后，表情还算镇定，但眼皮跳了一下。“你还查了物流记录？” 苏恩曦理直气壮。“职业习惯。” 副校长在旁边“啧”了一声，把银酒壶从口袋里摸出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你查人家物流记录，人家没告你侵犯隐私？” 苏恩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对恺撒说：“所以，赌不赌？” 恺撒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客套，是那种“有意思”的笑。 “行。”他说。“赢了让你挑三瓶。输了你给我打一年工，帮我整理酒窖，顺便鉴定几批新到的货。” “三瓶不够，”苏恩曦摇摇手指，“得三箱。” 恺撒微微一笑：“成交。” ...... 约定的时间一到，深潜器如约而至的浮了上来。 舱门打开的时候，冰岛的冷风灌进来，带着盐和冰碴子的味道，把舱内那股闷了不知道多久的热气一吹而散。苏恩曦第一个爬出来，动作利落得像只刚从水里钻出来的海豹。 她的脸——虽然被冷风吹着，但那股红光藏都藏不住，从面罩底下透出来，连灰白色的天光都压不下去。嘴角弯着，弯成一道很明显的弧线，不是那种矜持的笑，满脸都写着“赢麻了”三个字。 她身后，恺撒爬了出来。他的动作也很利落，但表情不一样。那张通常挂着从容和自信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平静，是那种“我拒绝承认刚才发生了什么”的空白。 摘下头盔，他的金发被风吹乱了也没去理。臃肿的潜水服遮住半边脸，只露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海面，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人生。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能有使唤龙王的机会不多，却忘了这妞儿是个赌神。 明明在高天原的时候楚子航就和她赌过，结局当然是一败涂地。可他天真的以为是楚子航的牌技不行......酒什么的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他这辈子没输的这么彻底过。 副校长最后一个爬出来。他比恺撒多了一个动作——在舱门口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叹出来。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散得很慢。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他没擦。 他把羽绒服的领子往上拽了拽，缩着脖子，走到甲板边上，靠在船舷上，掏出银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上，塞回口袋。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带着一种“我需要缓缓”的沉重。 他驰骋赌场这么多年，怎么就栽一小姑娘头上了？ 老唐左看看，右看看。苏恩曦满面红光地嚼着薯片，恺撒黑着脸靠在船舷上，副校长蹲在甲板边上怀疑人生。老唐挑了挑眉，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种“我一眼就看穿了”的得意。 “打牌输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风大不大”，满眼都是洞悉了一切的玩味。 恺撒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拒绝承认”变成了“你怎么知道”。他看了一眼老唐，又看了一眼夏楠——夏楠靠在船舷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恺撒的眉头皱起来。 “通讯不是断开了吗？你怎么知道的？” 老唐摆摆手，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一眼就能看出来啊。”他朝苏恩曦努了努嘴，苏恩曦正把薯片袋子举到嘴边，仰头倒最后几片碎渣，嚼得嘎嘣脆。 “这家伙仗着自己的言灵就喜欢跟人赌。只是我们这帮人，要么知道跟她赌赢不了，所以不跟她赌；要么能把言灵抵消掉，她没处发挥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恺撒和副校长，摇了摇头。 “现在看你们俩这样，我就能猜个大概出来——大意了不是？觉得人家看着人畜无害，就放松警惕了不是？” 恺撒叹了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船舷上搭了一下，又收回去。 “技不如人。”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认了”的坦然，“不大意也赢不了——她牌打得确实好。是「天演」对么？输的不冤。” 老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错错错，大错特错。”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但那种认真底下藏着一丝幸灾乐祸。“我的意思是——不大意的话，就该直接拒绝！沾都不沾才对。” 他看着恺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不是最开始赢了几把？” 恺撒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第一局赢了。第二局也赢了。第三局——” “输了一点。”老唐替他说完，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太熟了”的笃定。“然后第四局输了更多。第五局想把之前输的捞回来，结果越陷越深。对不对？” 恺撒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老唐“啧”了一声，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驾驶舱门框上。 “打窝呢。先让你赢几把，让你觉得自己运气好、技术好，然后收网。”他看了苏恩曦一眼。苏恩曦已经把薯片渣倒完了，正把袋子卷了卷，塞进口袋，拍了拍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 副校长蹲在甲板边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不服但没力气争”的虚弱。“她第三局换座位的时候，我就该警觉的。” 老唐看了他一眼。“换座位？” “换了三次。”副校长说。“每次都说是腰不舒服。” “腰不舒服，你们还真信了。”，老唐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转移话题呢这是，怕你们发现她在偷笑。” 恺撒靠在船舷上，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大衣领子竖着，遮住半边脸。他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海面，风吹着他的金发，乱糟糟的，他没去理。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行吧”的释然。 “三十箱酒，”他说，“就当交学费了。” （明天回来） 第32章 收队 客厅里的嘈杂声慢慢落了下去。老唐从沙发上坐直了，把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放在茶几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密密麻麻的字迹挤满了纸面，有些地方还画着潦草的炼金回路简图。 “欧洲那几个节点，跑完了。”老唐的声音不大不小，确保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他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指点着上面标注的位置。 “结论是——选址没问题。炼金回路适应性都达标，空间稳定性比预估的还好一些。” 他顿了顿，把笔记本翻了一页，目光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 “有些小问题，”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路上遇到的几个坑，“但都在预料之中。” 夏楠靠在窗边，手里那杯水已经凉透了。他看着老唐，点了一下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对老唐是相当放心的，要是给团队里评一个mVp的话，那非老唐莫属。 老唐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 夏楠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把手插进口袋里。他的目光没有从老唐脸上移开，语气还是那样平，但语速慢了一点。“之前提到的那件事——检测完欧洲的全部节点后，你怎么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老唐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又松开。他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理论上应该可行，虽然有些疯狂但目前没发现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只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还得等贝希摩斯的尼伯龙根检测完才能确定。” 夏楠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把目光从老唐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海面上的雾还没散，雪山的轮廓在雾气后面若隐若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手插进口袋里。 “那就回到最初的问题了，”夏楠挥了挥手，四块形状颜色各异的晶体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碎片我也已经找齐，差不多也可以去解析那个尼伯龙根了。” ......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按照分工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外面这组以科考船和岸边营地为据点，夏楠、老唐、芬里厄三人坐镇，负责全局把控和应急兜底。重型仪器架在甲板中央，装备部部长寸步不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副校长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记数字、偶尔掏出银酒壶灌一口，然后继续干活。 苏恩曦成了两边跑的关键人物——她把人送进尼伯龙根，送到门洞后面的安全区，然后马上折返，绝不多待一秒。她的深潜器来来回回下潜了不知道多少趟，舱门开合的声响已经成了营地里最熟悉的背景音。 里面这组以夏弥为首，配合恺撒、楚子航、康斯坦丁、诺诺、零、酒德麻衣、路明非等人，带着夏楠分发的碎片，沿着老唐预先画好的路线图，一段一段地推进。 他们没有老唐那种炼金术的造诣，但单纯的收集材料、采集数据——记录冰层厚度、测量时间偏移值、取样过冷水、标记炼金回路节点——这些工作不需要顶尖的专业知识，需要的是细心和耐心。 恺撒拿着记录板，每到一个节点就停下来报数；楚子航负责切割冰样，村雨的锋利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酒德麻衣和诺诺轮换着操作那台便携式检测仪，零负责记录，路明非跟在后面扛设备和补给。他们像一支地质勘探队，在黑暗和寒冷中一寸一寸地摸清这座冰海深处的庞大结构。 夏弥则是统领全局负责给所有人上言灵以及保护各位的安全，同时还和康斯坦丁一起兼顾操作顾问——不管怎么说龙王在炼金方面的理解都远高于其他人。 每一天结束的时候，苏恩曦把他们从门洞后面接出来，深潜器浮上灰白色的海面，舱门打开，所有人带着当天的数据样本回到营地。 老唐接过记录板，从头到尾翻一遍，偶尔皱一下眉头，在某个数字旁边画个圈，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点点头，说一句“继续”。夏楠站在旁边，不说话，只是把当天的数据在心里过一遍。芬里厄蹲在营地边缘，闭着眼睛，一只手按在水面上，感受着尼伯龙根深处的脉动有没有发生变化。 第八天晚上，老唐把这几天的数据摊开在桌上，和副校长、装备部部长对了整整一夜的数字。第九天清晨，天还没亮，他把所有人叫到营地里。 “够了。”老唐的声音有点哑。 他把最后一张数据表拍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关键节点的数据都采集完了。剩下的边角，不需要再进去了。” 夏楠靠在帐篷柱子上，手里端着那杯不知道第几杯凉透的水，看了一眼桌上的数据表，又看了一眼老唐，点了一下头。 “收队。” （明天回来） 第33章 新方向 “可以啊你小子......”他有些惊讶的看向夏楠——很难想象一个人在拥有了绝对的暴力之后还能把其他人当人...... 他可见过不止一个混血种传奇不把普通人当人的，远了不说，他自己就是这么一个混球......咳咳，早些年的时候他可太放浪形骸了，也就是知道自己有个儿子才让他感觉他还是个活人，这世界上还有能让他在乎的东西。 他还只是一个比较牛逼的混血种呢都已经这样了，很难想象夏楠这种一个念头能让全球死绝的家伙能这么尽心尽力的去保护其他不想干的人。 夏楠耸耸肩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了老唐：“可行性如何？理论是理论，可行性呢？” 老唐把那张草图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论。他指着其中一行，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在尼伯龙根中重新开辟空间，这种事已经有先例了。”他看了夏楠一眼，“苏州那个奥丁的尼伯龙根——你记得吧？” 夏楠点了点头——就是老唐小唐给他上bUFF那次，为了不让奥丁发现那其实是在结茧而设置的临时场所。 “那不是临时的吗？严格来说不算尼伯龙根吧......而且严格来说不算嵌套算并列。” “是临时的没错，确实也不能算完全的开辟空间。”老唐点点头，随即话锋一撞，“但至少证明了——在尼伯龙根里叠尼伯龙根，不是根本性的禁忌不是么？” 他把草图放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实话——你跟我提这问题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你丫的又在异想天开为难我唐某人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但仔细想过之后，我发现好像没有那种根本性的冲突问题——虽然很困难，但理论上可以做到。” 他顿了顿。 “只是条件非常苛刻。” 副校长在旁边终于插上话了：“什么条件？” 老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夏楠脸上。“尼伯龙根只能有一个主人——或者说，一对双生子。单个尼伯龙根受限于主人的精神存在，容量的上限是固定的。更别提在尼伯龙根里容纳其他尼伯龙根了——这意味着主人还得先盖过里面那个尼伯龙根之主的精神。” 他看着夏楠，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但这个条件——对你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没错，这个问题难如登天。就连精神的王座——白王——都未必能做到将整个世界都纳入尼伯龙根里，但这对夏楠而言反而是最简单的一环。 无他——这家伙的精神已经变态到一个难以理解的程度了，老唐每一次觉得“再强也就这样了吧？”的时候，夏楠都会再一次刷新他的认知——现在他已经接受这家伙的变态似乎没什么限度这件事了。 老唐把手指从图上收回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欧洲这边已经全部探测完了，”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一份已经核对过三遍的账本，“后续只要把其他大洲按部就班地测一遍就行。不需要再搞什么新的理论验证，按着欧洲的模板往下推。等全部测完就可以正式开工了——这可是个大工程，得抓紧时间。” 副校长在旁边点了点头，把空酒壶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所以现在就是纯体力活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不用动脑子了”的如释重负。 虽然话是这样，但委实说他其实一直也没什么机会动脑子。 老唐看了他一眼：“体力活也是活。你以为是个人就能干？” 副校长没接话，只是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北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夏楠靠在长桌一端，看了眼地图上的红圈：“那就分头行动，老唐你带队去北美——汉高那边已经搞定了，他们会配合你的一切行动。”他顿了顿，随即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不配合就动用一点非常规手段，这种时候由不得他们作妖。” “不过只是勘测倒也没什么好配合的就是了，”夏楠耸耸肩，“我去解决非洲和亚洲那边的混血种还有当地政府，等那边谈妥了，你们在北美的勘测应该也已经结束了。” 老唐点了点头，把那张世界地图从桌上拿起来，折了几折，塞进口袋：“没问题，勘测节点的事，我来牵头。需要的人我自己挑。” （明天回来） 第34章 非洲峰会 “还有几个零散的，”苏恩曦说，“不成气候，但也通知了。来不来随他们。”她顿了顿，“来了，多个说话的。不来，以后也没机会说话了。” 酒德麻衣从门口走进来，靠在墙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明天的场子，我负责维持秩序。谁要是敢拍桌子——”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秩序。” 委实说人只要来了基本也轮不到酒德麻衣维持秩序了，但夏楠看她这么高兴也就没说什么——这样也好，在这群人眼中，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就是最直观的威慑。 夏楠在折叠椅上坐下，把应急灯的光调到最暗。铁皮房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暮色从破洞里透进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苏恩曦从口袋里掏出那袋薯片，拆开，摸了一片塞进嘴里，嚼得很慢。酒德麻衣靠在墙上，又开始哼那首不知名的小曲，调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那就等明天吧。”夏楠说。 苏恩曦把薯片袋子卷了卷，塞回口袋，拍了拍手。 “明天？”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带着一点“你太小看我了”的意味。“他们已经来了。” 夏楠看了她一眼。 苏恩曦朝窗外努了努嘴。暮色里，远处有几道车灯的光柱从荒原上切过来，很慢，但一直在靠近。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像一群萤火虫从四面八方聚向这片废弃的矿场。 酒德麻衣从墙上直起身，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越来越近的光柱上，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 “早来了。”她说。“都在外面等着呢。你人没到，谁敢先进来？” 夏楠点点头，正准备起身却被酒德麻衣压住了肩膀。 “头儿，咱有点排场行不？”她拍了拍夏楠的肩膀，随后顿了顿，犹犹豫豫的把手盘了上去附在他耳边低语，“晾他们一天杀杀锐气，你刚下飞机什么都不用管......连轴转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下吧。” 夏楠一挑眉，张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任由酒德麻衣趴在他背上——这妞刚替他干完活儿，就当是给点小福利了......何其悲也 ！他夏楠居然也有出卖色相的一天！ 得到默许的酒德麻衣心中小小的兴奋了一下，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后猛地趴在脖子上吸了一口，随即便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站直了身体，唯有耳尖的红晕还证明着刚刚那几分钟发生的事情。 “咳咳，快去休息吧，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外面那群家伙交给我和薯片对付就行，明天的峰会正式开始之前，你不用操任何心。” ...... 铁皮房里的光线还很暗。夏楠从简易的床上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不知道谁盖的，可能是苏恩曦，也可能是酒德麻衣——毯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铁皮房里的铁锈味和远处荒原上吹进来的尘土气息。 他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碎的声响。连轴转的那些疲惫在身体里留下了痕迹，但不是酸痛，是那种终于停下来之后才感觉到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懒意。他靠在床背上，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窗外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金黄，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他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人声，脚步声，偶尔有车门关上的闷响，但没有人争吵，没有人催促。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把场子压得很好。 他从折床上起身，把毯子叠好放好，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矿场外面的空地上，停着几十辆车。越野吉普、黑色轿车、沾满泥浆的皮卡、擦得锃亮的豪华SUV，五花八门，像一场二手车的博览会。 车旁站着人，三三两两，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有的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画着什么。 他们的穿着各不相同——沾着矿渣的工装、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部落的传统服饰、甚至还有一个人穿着皱巴巴的军装，肩章歪了也没扶。但当夏楠从铁皮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苏恩曦站在铁皮房门口，手里没有薯片，换了一块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她的表情平淡得像在开董事会，但那双眼睛扫过人群的时候，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底细”的笃定。 酒德麻衣靠在门框另一侧，帽子没戴，头发扎成马尾，双手抱胸。她的目光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挑选第一个倒霉蛋。 “人到齐了？”夏楠问。 苏恩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齐了。”她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清理了。” 她把数据板夹在腋下，把手插进口袋里。此刻的她干练的和平时判若两人。 夏楠点了点头，走向空地中央。那里有一张用铁皮桶和木板搭成的简易讲台，讲台后面摆着几排折叠椅，已经坐满了人。后面站着的人更多，有的靠在车上，有的直接坐在引擎盖上。 他走上讲台，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人。风从荒原上灌进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去理。 “我叫夏楠。”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可能听过这个名字，也可能没听过。这不重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你们今天能来，说明你们已经知道了——有大事要发生，天要塌了。” 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下。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人，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铂金的。他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表情带着一种“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从容。 他的旁边是一个穿着部落传统服饰的老人，脖子上挂着几圈兽牙项链，手里拄着一根雕满了图腾的木杖，目光浑浊但很沉。 再旁边是一个穿着皱巴巴军装的黑人，肩章歪着，靴子上沾着红土，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一种“我随时可以掀桌子”的凶悍。后排站着的人更多，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皱着眉头，有的在低声交谈。 夏楠没有理会那些表情，继续说下去。 “我来这里，不是来求你们帮忙的。”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是来告诉你们——天塌了有我撑着。而你们要做的......是配合。” “配合？”前排那个深蓝色西装的中年人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你凭什么”的轻蔑。他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夏楠。 “夏先生，您在非洲可能不太熟。这里不是欧洲，不是北美。您说‘配合’，请问您打算让谁配合您？您认识几个人？您知道这片大陆上有多少混血种？您知道他们各自听谁的？” 人群里有人跟着点头，有人小声附和。苏恩曦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酒德麻衣靠在门框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夏楠看着那个中年人，没有马上回答。 “你叫穆萨，东非裂谷的物流线控制者。苏恩曦卡了你的渠道三个月，你的货压了三个港口，再不出货，你的客户就要转单了。”苏恩曦在旁边把数据板翻了一页，屏幕上的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穆萨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从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你查过我”的自嘲。 “所以，”穆萨说，“您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夏楠说。“是通知。” 他看着穆萨的眼睛：“天塌了，你的货就是一堆废铁。你的港口就是一片废墟。你的客户——还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只有我能让这些东西留下来。只有我能让你们活下来。” 穆萨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夏楠，看了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说话。 那个穿军装的黑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铁皮。 “活下来？你说活下来就活下来？”他从引擎盖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知不知道我的人有多少？你知不知道他们跟着我吃了多少苦？你说天塌了，天在哪儿？你让我看天，天好好的！”他摊开双手，朝人群转了一圈，像是在寻求附和。“我们凭什么信你？” 酒德麻衣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她的动作很轻，但那个穿军装的黑人立刻停住了脚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套。酒德麻衣没有看他，走到讲台旁边，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人群后面的某个点上。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穿军装的黑人把手从枪套上移开了。 夏楠看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你叫坎比亚，西非混血种武装的首领，控制着三个钻石矿和一个金矿。”他顿了顿，“你的矿，去年产量增值了不少吧？你的人，上个月在和隔壁部落的冲突中死了十七个。你的医疗队，连消炎药都不够。” 坎比亚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夏楠没有给他机会：“天塌了，你的矿就是一堆石头。你的人，连埋的地方都没有。你的医疗队，连自己都救不了。” 坎比亚站在那里，嘴巴张着，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从枪套上彻底移开了，垂在身侧，攥着拳头，但没有动。 那个穿着部落传统服饰的老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慢，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 “年轻人，”他说，目光浑浊但很沉，“你说天塌了。你拿什么撑？”他顿了顿，手里的木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殖民者，见过独裁者，见过打着各种旗号来‘帮助’我们的人。他们来了，又走了。我们还在。你呢？你走了之后，我们还在不在？” 夏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不用信我。”他说，“你信苏恩曦。你信她卡了谁的货，断了谁的路，让谁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他看了苏恩曦一眼，苏恩曦把数据板夹在腋下，面无表情。 “你信酒德麻衣。你信她的刀，信她的拳头，信她能在十分钟内让你的保镖全部躺下。”他看了酒德麻衣一眼，酒德麻衣靠在讲台边上，眼神锋利的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夏楠停顿片刻，又看向了那个老人：“老人家，你不用信我——你信的过她们手中的东西就行。” 老人的手在木杖上握紧了，又松开。 苏恩曦从讲台旁边走出来，走到人群前面。她把数据板举起来，屏幕朝向人群。上面是一张地图，标注着非洲大陆上那些红蓝黑三色的圈圈箭头。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把几个重点区域放大。 “东非裂谷，三个点。刚果盆地，两个点。西非，一个点。南非，两个点。”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点在谁的地盘上，谁的地盘就会成为避难所的核心区。天塌了，核心区最安全，物资最先保障。”她把数据板收回来，目光扫视全场，“你们可以不配合。你们的点，我可以划给别人。你们的矿，我可以让别人来挖。你们的人——”她看了一眼酒德麻衣，“可以让她来收。” “配不配合，想清楚就行。” 第35章 单独谈话（一） 没有人说话。苏恩曦把手插进口袋里，她看着那些代表，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知道了结果。 酒德麻衣从讲台旁边走过来，走到人群中间。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刀，握过枪，握过很多人求饶时递过来的笔。她站了几秒，然后走回讲台旁边，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 像是走t台一样，却让现场没有一个人敢动。 夏楠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撑在讲台上：“还有谁有问题？” 夏楠站在讲台上，等了一会儿。风从荒原上灌进来，把讲台上的灰尘吹起来，在晨光里飘了一下，就散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那些代表们坐在折叠椅上，站在车旁，靠在引擎盖上，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警惕，有犹豫，有恐惧，有好奇，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夏楠把手从讲台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看来你们还需要时间想想。”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或者说，每个人都努力不漏掉任何一个字所以才很清楚。 “那就明天。明天这个时候，还留在这儿的，视为同意。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要你们能考虑清楚后果。” 说完，他转过身，走下讲台，朝铁皮房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喊他，没有人追上来。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拉开车门，有人发动引擎。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矿场，但没有人真的离开——他们只是回到自己的临时驻地，那些停在矿场外围的车队，那些搭在荒原上的帐篷，那些连夜从附近城市开来的房车。 没有一个人敢真的走。 铁皮房里，苏恩曦靠在桌沿上，把数据板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那袋薯片，拆开，摸了一片塞进嘴里，嚼得很慢。酒德麻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外面那些渐渐散去的车影，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 “你说他们会来吗？”酒德麻衣问。 夏楠在折叠椅上坐下，把毯子叠好放在膝盖上。 “会的。”他说，“他们没得选。区别只在于是否果断。” 苏恩曦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开口：“不是没得选，是不敢选。” 她把薯片袋子卷了卷，塞回口袋，拍了拍手：“走了的人，明天想回来就难了。长腿儿会记住他们的车牌。” 酒德麻衣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壶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茶，倒了一杯，递给夏楠。 “说的我好像魔鬼一样。”酒德麻衣撇撇嘴。 “可别了您嘞，”苏恩曦扯扯嘴角，挖苦着，“您可没那么温柔。” “要死啊你！”酒德麻衣一怒之下抢走了苏恩曦的薯片 ，并报复性的一把全塞进了嘴里像个仓鼠一样腮帮子 鼓鼓囊囊的嚼着。 嚼到一半她突然顿住，随即肉眼可见的表情难看，开始手忙脚乱的找水。四处摸索了一会儿后一把抓住夏楠手里的杯子并将茶一饮而尽。 “噎死我了......”她翻了翻白眼，随即有些好奇的看向苏恩曦和夏楠，“你们说......谁会第一个找上门来？” 夏楠留出来的这一天时间就是专门让那些家伙找上门来单独谈话的，这一点就算是酒德麻衣这样不常接触这些事的人都看得出来。 “赌一把？”苏恩曦赌瘾上来了。 “谁要跟你赌啊？”酒德麻衣嫌弃的看了眼苏恩曦，“滚滚滚，边儿去！” ...... 第一个来的是东非裂谷的三个人。 他们是一起来的。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步态。 最前面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袖口的铂金扣子在应急灯的光里闪了一下，是穆萨，白天在会上出头的那位。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腰间系着一根褪色的皮带，走路的时候袍角在碎石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最后面那个最年轻，穿着牛仔裤和冲锋衣，像刚从矿山上下来，靴子上沾着干涸的红泥。 三个人站在铁皮房门口，穆萨在前，另外两个在后，没有人说话。苏恩曦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夏楠一眼，侧身让开了门口。 三个人鱼贯而入，在折叠椅上坐下。穆萨坐在中间，灰色长袍坐在他左边，冲锋衣坐在他右边。 没有过多的寒暄，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穆萨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不想来但不得不来”的涩意。 “夏先生，我们三个商量过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左边的灰色长袍，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冲锋衣。“您白天说，点在谁的地盘上，谁的地盘就是核心区。但节点只有一个，我们有三家。” 夏楠点了点头。 “点在我们地盘上，这是机遇。”穆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但我们想知道——核心区，到底怎么分？谁的地盘先建？谁的物资先配？谁的人先进？” 他看了一眼左边的灰色长袍，灰色长袍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冲锋衣，冲锋衣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那是你们的问题，”夏楠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我不是来给你们当保姆的。” “你们三个的地盘，连在一起。”他的目光从穆萨脸上移到灰色长袍脸上，又移到冲锋衣脸上。“节点确实只有一个，但一个节点能辐射一片区域。你们三家，都在辐射范围内。” 穆萨的眉头皱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共享？” “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夏楠靠在椅背上，把手插回口袋，“物资共享，安全共享，通道共享。你们三个的矿，还是你们的矿。但出矿的通道，三家共用。你们的货，还是你们的货。但运货的路，三家一起走。这样不是很好么？” 夏楠双手交握看了眼对面的三人：“和平一些不是皆大欢喜么？我不希望这种关头还有人为了点无所谓的东西阻碍到我的步伐。” 灰色长袍忽然开口了：“三家一起走，账怎么算？谁先走？谁多走？谁少走？”他的声音很慢，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 夏楠摊摊手：“你们自己商量，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影响到我的事。” 灰色长袍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夏楠，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转。 “你们争了几十年，争的是什么？”夏楠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地盘？矿脉？出海口？争来争去，谁赢了？谁也没赢。天塌了，你们争的那些东西，还有没有？”他顿了顿。“只有我能让它们留下来。你们自己商量，怎么分。商量好了，来找我。商量不好——”他没有说下去。 穆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左边的灰色长袍，灰色长袍也看着他。右边的冲锋衣把靴子往前伸了伸，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最终三人不约而同的起身，一同夏楠伸出手。 “祝我们合作顺利，夏先生。” ...... 第二个来的是刚果盆地的“大湖之王”。 他一个人来的。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猎装，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上面挂着一颗兽牙，在应急灯的光里泛着暗沉的黄色。他走进来的时候，铁皮房好像都窄了一些。他没有坐，站在夏楠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说要撑天的人？”他的声音很沉，从胸腔里滚出来，像远处的雷声。 夏楠看着他，没有站起来：“坐。” 大湖之王没有动。他看着夏楠，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掂量的光。 夏楠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大湖之王把目光移开，在折叠椅上坐下。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但好歹没有散架。 “你凭什么撑起这片天？” 夏楠看着他，没有回答。 “想让我替你办事儿，你总要让我知道你有多大的本事。”大湖之王直视着夏楠的目光，尽管顶着巨大大压力，但却没有退缩分毫。 “胆识不错。”夏楠认可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个被酒德麻衣吓得点头哈腰的家伙在关键时候还能撑得住气。 他起身走到对方身后将手搭在他肩上。 在触感袭来的一瞬间，大湖之王明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下一瞬间眼前的景色骤变，温暖的黄光消散无踪，落入视网膜的景色变成了漆黑的夜空。 他还没来得及哀嚎就被夏楠制止，只见夏楠指了指远处只有剪影的山岳，随即下一瞬间，那漆黑的剪影也消失无踪——消失了，那座山就在他眼前这么消失了！ 过了几秒——又或者几分钟？总之等他再度回过神来，终于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的时候，夏楠再度一指，那 山峰便入无事发生一般再度出现。 不等他有什么感想，眼前又是一阵模糊，他们已经回到了铁皮房里。 “这样够证明了么？”夏楠好整以暇的坐在他的对面，好似刚才的一切都与只是幻觉。 大湖之王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看着夏楠，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居然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赌徒的最后一搏。 大湖之王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又攥紧，又松开。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根雪茄，没有点，只是叼在嘴里。 “我会配合你的。”他说，声音从雪茄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我要知道——末日来了，我的家人，能不能活？” 夏楠看着他：“我只知道，如果你不配合——那他们都会死。” 大湖之王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朝夏楠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很大，骨节粗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矿灰。夏楠握住他的手。 大湖之王松开手后，转身往门口走。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你要是骗我，”他说，“我还会来找你得。” ...... 第三个来的是西非的军阀坎比亚。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夹克，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但靴子还是那双沾着红土的靴子。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人。 “夏先生，”他开口，声音比白天低了很多，沙哑的，像是从砂纸上磨下来的，“我白天说的那些话——” “白天的事，过去了。”夏楠打断他。“说现在。” 坎比亚的拳头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在折叠椅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我的矿，”他说，“还能开多久？” “你想开多久就开多久，开到你没法经营为止。”夏楠耸耸肩，“那都跟我没关系，委实说你问这个问题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那些人呢？我的人——他们跟着我吃了很多苦。” “他们会在末日里活下来，至少绝不会因末日死去。如果你需要一些援助 ，我相信 人美心善的苏恩曦小姐不会吝啬的......”夏楠顿了顿，微微一笑，“当然，这都需要你的配合。” 坎比亚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红土的靴子，看了很久。他靴子上的红土是西非特有的那种，铁含量高，氧化后呈深红色，像干涸的血。 苏恩曦的数据板上记录过，他的武装力量有三千七百人，家属超过一万，控制着三个钻石矿和一个金矿，但他没有足够的医疗资源，没有稳定的粮食供应，甚至连干净的饮用水都要从邻国运进来。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问自己。 第36章 单独谈话（二）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打不过我，你的人打不过我的人。你的矿保不住，你的人也保不住。只有我能让这些东西留下来。而且......”夏楠身体前倾，“我能给你需要的东西，光是这些，就足够你下注了不是么？” 坎比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着夏楠，那双凶悍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碎——不是恐惧，是那种“我撑了太久”的疲惫。 “你的人，”夏楠说，“不用再死了。” 坎比亚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捂着脸，捂了很久。铁皮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应急灯电流的嗡嗡声。苏恩曦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荒原。酒德麻衣靠在门框上，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哼歌。 坎比亚把手放下来，站起来，朝夏楠鞠了一躬。那个躬鞠得很深，腰弯得比门框还低。他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再说一句话。门在他身后关上，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 最后一个来的是南非那个老牌混血种家族的代表。他来得最晚，天已经快亮了。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站在门口的时候，朝苏恩曦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走进来，在夏楠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 他没有寒暄，没有试探，坐下就开口了。“夏先生，我叫范德梅韦，来自开普敦。我的家族在南非经营了七代，经历过布尔战争，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经历过种族隔离。我们见过很多自称能改变世界的人。” 他看着夏楠，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您说天要塌了。您拿什么撑？” “抱歉，我无意质疑。”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态度有所欠缺，范德梅韦很快便为自己的发言致歉。 “只是事关重大......”范德梅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夏先生，我的家族在南非扎根七代，消息不算闭塞。欧洲那边的事，美洲那边的事，我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他看着夏楠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但我要确认”的审慎。 “关于‘那些事情’......我需要看到证据——不是靠您空口无凭，是能让我亲眼看到的证据。” 夏楠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应急灯的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那种沉默拉得很长。范德梅韦没有催，只是等着。 然后夏楠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行吧，你非要看就给你看”的轻松。 他点了一下头，朝苏恩曦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苏恩曦心领神会，从桌沿上直起身，把数据板翻过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她调出一段视频，把平板立在桌上，屏幕朝向范德梅韦，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抱胸。 屏幕上，昂热坐在他那间典雅精致的办公室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他的背景里隐约能看见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和壁炉上方那把不知道见证了多少生死的折刀——那把刀自从杀死了奥丁之后就一直被昂热放在了那个地方。 范德梅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当然认得昂热。整个混血种社会，没有人不认得这张脸。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确认什么绝密情报。 “昂热校长......您真的已经和夏先生达成合作了？”他的语气有些急不可耐。 屏幕里，昂热把茶杯放下，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透过镜头看着范德梅韦，像隔着千里之遥也能把人看穿。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带着一种“你这不是废话吗”的不耐烦。 “签了，早就签了。”昂热耸耸肩，声音从平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你告诉南非的范德梅韦家——我活了一百多年，你们家族几代人我都见过。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希望你们家族能把让你们延续至今的美德继续发扬下去。” 范德梅韦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昂热，看了几秒，然后坐直了身子，把手插进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夏楠，那双平静如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涟漪——不是恐惧，是那种“我已经确认了”的笃定。 “范德梅韦家族将全力配合您在南非的行动。”他说。声音不大，但却很严肃 ，很有重量。而且没有犹豫，没有条件，没有任何的“但是”。 他站起来，朝夏楠伸出手。夏楠握住他的手，把平板从桌上拿起来，递给苏恩曦。范德梅韦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微微转身。 “夏先生，”他说，“您知道为什么南非的混血种家族能活七代吗？关于昂热校长说的那个美德——” 夏楠没有回答。 “因为我们从不站错队。”他笑了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 （明天回来） 第37章 神神秘秘 飞机降落的时候，夏楠醒得很彻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苏恩曦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我和长腿儿已经到上海了。这边的天气比你那边冷，多穿点。” “到了到了，海洋与水之王怕冷，说出去老唐得笑你一星期。”回完消息后夏楠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拿了行李，走出舱门。走廊桥的时候，风从接缝处灌进来，有点凉。 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还别说，真挺冷的——加快了步子。出站口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捧着花，有人踮着脚尖在人群里张望。夏楠一眼就看见了她们——不是因为他眼神好，是因为那三个人站在一起，实在太显眼了。 诺诺站在中间，红发在航站楼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太真实的亮。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地看着出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不会迟到的人。 夏弥站在她左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绘梨衣站在诺诺右边，双手抱着一个袋子——袋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她把袋子抱在胸前，踮着脚尖往出口的方向张望，眼睛亮晶晶的。 夏楠走出来的那一刻，绘梨衣第一个看见了他。她把袋子往夏弥怀里一塞，小跑着冲过来，一头扎进夏楠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夏楠~” 夏楠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回来了。” 绘梨衣没有松手，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她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夏楠，眉头微微皱起来，鼻子动了动，凑近他的领口，又闻了一下。然后凑近他的肩膀，又闻了一下。然后凑近他的手臂，又闻了一下。她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像一只在确认领地的小动物，认真地把夏楠从上到下嗅了一遍。 夏楠身体一僵——昨晚不是洗过澡了么？ 他又看了看衣服——好吧 ，衣服没洗。 夏弥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另一只手拎着绘梨衣塞给她的袋子。 她看着绘梨衣的动作，挑了挑眉，鼻子也动了一下——幅度比绘梨衣小得多，几乎是下意识的那种。 然后她的眉头也挑了挑，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咖啡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又放下。她看了一眼诺诺，诺诺也看着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吧眼神。 诺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过来，从夏弥手里接过那个袋子，拎在手里。她看着夏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落在他外套的领口上，又移回来。她微微叹了口气，不是那种“我生气了”的叹气，是那种“我就知道”的无奈。 “你们的表情就好像是嫁入豪门的富太太偶然发现丈夫有婚外情那样幽怨，”夏楠叹了口气 ，“真没发生什么，要发生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我们又没说什么，”夏弥翻了翻白眼，“老哥你自我意识太盛了！” “还顺利么？”诺诺 无奈的摇了摇头，主动岔开了话题。她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底下，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非洲那边，辛苦了吧。 夏楠从绘梨衣的拥抱里腾出一只手，接过夏弥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热的，刚好。 “还算顺利，基本都搞定了。”他微微感慨了一下，“她们两个倒是意外的靠谱......也是啊，在小魔鬼底下干了这么久，不靠谱也不行。” 本来是一件很棘手的 事情，如果没有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的话，非洲那边最少也要花费以月为计的时间——她们两个真的是帮他省了大功夫，而且这个活儿是没法交给其他人的。 唯一能平替的办法就是夏楠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精神操控，但那样就太费心了，单纯的暗示又容易出现不懂变通的 情况。 “术业有专攻，”诺诺耸耸肩，“在她们的领域里，她们都是各自的女王啊。” （明天回来） 夏弥摆了摆手，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更深了，带着一种“我们藏了个好玩的秘密”的神秘感。她把空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楠。 “还没吃饭吧老哥？”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走走走，吃饭去！” 夏楠看着她那双亮得不太正常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诺诺——诺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深了一点，像是在忍笑。他又看了一眼绘梨衣——绘梨衣拉着他的袖子，但别开了头没去看夏楠的眼睛。 三个人，三种表情，但都带着一种“你跟着走就对了”的默契。 夏楠心里转了一下。夏弥每次露出这种表情，不是自己捣鼓了什么新菜式，就是拉着诺诺和绘梨衣一起捣鼓了什么新菜式。他没有味觉这件事，她们都知道，所以吃饭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为了味道——是为了口感。她们大概又是琢磨出了什么口感不错的东西，想让他尝尝，三个人都神神秘秘的，等着看他反应。 他没扫兴，点了点头：“行，吃什么？” 他其实也挺好奇这仨妞会弄出来什么新奇的菜色——因为没味觉的缘故，她们的尝试在味道方面往往都有些......额，大胆。 “到了你就知道了。”夏弥转过身，脚步轻快得像要去拆礼物。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夏楠勾了勾手指，“跟上来，别掉队。” 诺诺看了夏楠一眼，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她把车钥匙收进口袋，拎着那个袋子，哼着歌跟了上去。绘梨衣拉着夏楠的袖子，小步子跟着，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塞进夏楠嘴里。 夏楠咬了一口，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不甜的，他尝不出来，但口感很好，丝滑的，带着一点坚果的碎粒，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他咽下去，把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腾出手来揉了揉绘梨衣的脑袋。 “绘梨衣吃了吗？” 绘梨衣摇摇头，拿起夏楠咬了一口的那一半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现在吃了。很甜，很好吃。” 四个人穿过航站楼的走廊，走出大门。芝加哥的风从密歇根湖上灌过来，比非洲冷多了，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一种干燥的、暖洋洋的踏实感。夏楠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拽了拽，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很蓝，很高，没有云——突然有种想自己飞上去的冲动了。 夏弥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笃定。诺诺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偶尔低声说几句，声音被风吹散了，偶尔只能听见几声诸如“他知道了吗”“还没”“等着看”......之类的话语。 绘梨衣走在他右边，拉着他的袖子，另一只手还伸在袋子里摸巧克力。夏楠走在她左边，拎着袋子，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绘梨衣。 “你们三个，”他低声问，“是不是又捣鼓了什么？” 提到这茬，绘梨衣就把头别了过去，假装没听见。 她把脸埋在夏楠的袖子里，耳朵尖红红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不放。夏楠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继续追问。绘梨衣这么有兴致，弄的他都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上了高速。窗外的芝加哥天际线在左侧铺开，高楼林立，密歇根湖在远处泛着灰蓝色的光。诺诺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排。夏弥靠在副驾座椅上，把脚翘起来搭在仪表台边缘，被诺诺拍了一下小腿，又放下来了。她撇撇嘴，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继续发消息。 “还有多久？”夏楠问。 诺诺看了一眼导航。“四十分钟。” 夏楠点了点头，靠在座椅上。绘梨衣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呼吸很轻。夏弥从副驾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了。车里的暖气很足，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车里的声音——引擎的嗡鸣，暖风的流动，绘梨衣均匀的呼吸，夏弥偶尔敲手机屏幕的细碎声响。 四十分钟后，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林荫道。路两旁的树很高，枝叶在头顶交错，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车身上，一块一块地跳。 路尽头是一扇铁门，诺诺按了一下喇叭，门自动开了。车子驶进去，碎石路在轮胎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中间有一棵老橡树，枝叶铺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树下面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藤椅，桌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大概是人刚走不久，茶是刚泡的。 别墅是白色的，三层，拱形窗户，蓝色的百叶窗。门口有一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诺诺把车停好，熄了火，拔了钥匙。 “到了。” 夏楠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拽了拽，站在车旁边，环顾了一圈院子。这地方他没见过，但风格很眼熟——苏恩曦名下的产业，一直有人打理，但没人住。干净，安静，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好看，但没有人气。 “薯片的？”他问。 诺诺点了点头。 “她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让你们来住。”她顿了顿，把车钥匙收进口袋，拎着那个袋子，往门口走。“里面东西都备齐了，直接住就行。” 夏弥从副驾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咔嚓响了几声。她拍了拍夏楠的肩膀，推开门，先进去了。绘梨衣拉着夏楠的袖子，小步子跟着，另一只手还伸在袋子里摸巧克力。夏楠走在她旁边，拎着袋子，走进门。 屋里很暖和。暖气开着，客厅的壁炉里烧着火，木柴偶尔噼啪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毯上，很快就灭了。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片海，灰蓝色的，和密歇根湖的颜色很像。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琴盖开着，谱架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琴谱。 夏楠站在客厅里，闻了闻。没有香味。不是饭菜的香味，也没有汤的香味，不是任何“正在做饭”的迹象。 难道是凉拌菜？论起口感好的食物，凉拌和刺身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不用加热，不用烹炒，端上来就能吃，吃的就是食材本身的口感和调味料的层次。没有香味也说得过去。 “先上楼休息吧。”诺诺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递给夏楠。“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二间。被子晒过了，床单是新换的。” 夏楠接过毛巾，看了她一眼：“你们呢？” “我们——”诺诺看了夏弥一眼，夏弥看了绘梨衣一眼，三个人又交换了一个那种“你懂的”的眼神。“我们先去厨房。” 夏楠一愣：“去厨房？” “做饭啊。”夏弥理直气壮地说，推着诺诺和绘梨衣往厨房的方向走，“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总不能饿着肚子睡觉吧？” 夏楠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厨房的门没有关，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夏弥说“这个我来切”，诺诺说“你切的那个能吃吗”，绘梨衣说“夏楠喜欢吃这个”......锅碗瓢盆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不太整齐但很热闹的交响曲。 现做么——他笑了笑——没想到还能吃新鲜的。 第38章 久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夏楠半睡半醒间，鼻尖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抓住的香气，是那种猛地一下钻进鼻腔、霸道地宣告自己存在的味道。 他从枕头上抬起头，睁开眼睛，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香气从那条缝里挤进来，一缕一缕的，像是有形的东西在空气中游走。 他坐起来，把毯子掀开，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香气更浓了。他深吸一口，在脑子里把那些混在一起的香气拆解开。 最先冲出来的是炖肉的香气，浓郁，浑厚，带着酱香和一点点八角桂皮的辛香，在空气中沉甸甸地铺开，像一块厚实的绒布——红烧肉，或者红烧排骨。慢火炖了至少一个小时，肉质应该已经软烂到筷子一夹就断的程度。 紧接着是煎东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的滋滋声，混在香气里，是一种更直接的、带着焦香的油脂味——牛排。或者羊排。铁锅烧到很热，肉放下去的一瞬间，表面迅速焦化，把汁水锁在里面。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然后是一种更清淡的、但同样霸道的香气——蒜。不是生蒜的辛辣，是蒜蓉被热油激过之后的那种醇厚的、带着一点点焦糖甜的香——蒜蓉粉丝蒸虾，或者蒜蓉西兰花。 他继续分辨。还有一股酸酸的、开胃的香气，混在炖肉的浓香里，不那么明显，但一旦捕捉到就很难忽略。番茄，大概是番茄炒蛋，或者番茄炖牛腩。还有一股奶香，淡淡的，甜丝丝的，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和那些咸香的菜混在一起，竟然不突兀——可能是南瓜汤，或者玉米浓汤。 夏楠站在走廊里，闻了很久。 他其实尝不出味道，但香气和口感不一样。香气是嗅觉，是食材本身的挥发物质刺激鼻腔产生的信号。 味觉他没有了，但嗅觉还在。他能闻出炖肉里的八角桂皮，能闻出煎牛排时的黄油和迷迭香，能闻出蒜蓉被热油激过之后的那种醇厚的甜。他知道那些菜大概是什么——靠香气和声音，和那些年在厨房里看她们做饭时积累的经验。 夏弥可是厨房好手，可 诺诺和绘梨衣......她们俩会做饭吗？ 他走下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很轻的吱呀声。走廊尽头的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把楼梯扶手镀上一层暖金色。他走到客厅的时候，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只剩下几块通红的炭，偶尔噼啪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毯上，很快就灭了。 厨房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涌出来，把门口那一小块地板照得发亮。 夏楠 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偷偷往里看。 厨房里三个人各忙各的。 夏弥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柄，锅里几块牛排正滋滋地冒着油花，表面煎到焦褐色，边缘微微卷起。她侧着头，听着牛排和铁板接触的声音，判断翻面的时机，表情认真得像在炼金。 诺诺站在水池边，正在冲洗一把青菜，水龙头哗哗地响，她把青菜上的水甩了甩，放在案板上。 绘梨衣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切一根胡萝卜。刀工不算好，切出来的片厚薄不一，但她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的。 灶台上还放着几个已经做好的菜——红烧排骨，深红色的酱汁裹着每一块排骨，撒了一把白芝麻，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蒜蓉粉丝蒸虾，虾背剖开，粉丝铺在盘底，蒜蓉铺在虾肉上，淋了热油，滋滋地还在响；番茄炒蛋，红黄相间，汤汁收得刚好，不稠不稀。 嗯，都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夏弥把煎好的牛排从锅里夹出来，放在案板上让它醒。她回头看见夏楠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老哥？鼻子挺灵的嘛，都尝不出味道了还这么馋呐？” （明天回来） 夏楠靠在门框上，看着灶台上那些冒着热气的菜，又看了看夏弥手里那盘正在醒的牛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红烧排骨、蒜蓉粉丝蒸虾、番茄炒蛋、煎牛排、南瓜汤。这些菜，没有一道是他想象中的“口感较好”的那一类。 凉拌菜呢？刺身呢？那些不用加热、不用烹炒、端上来就能吃的、纯粹靠食材本身口感和调味料层次的东西呢？他以为她们捣鼓了那么久，搞的是什么新奇的口感试验，结果就是一顿正常的家常菜？ “这香味，”夏楠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疑惑暂时压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点夸张的感慨，“死人都能从阴间被勾回来。” 夏弥“哼”了一声，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但嘴上不饶人：“少贫了。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她挥了挥锅铲，像是在赶一只蹲在厨房门口等食的猫。 夏楠没动。他还在想那个问题。不是凉拌菜，不是刺身，不是什么口感试验——那她们三个神神秘秘的，到底在搞什么？绘梨衣假装没听见，夏弥和诺诺交换那种“你懂的”的眼神，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新花样。结果这些菜色居然......意外的很正常啊。 诺诺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她从水池边走过来，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推着夏楠的肩膀把他往外赶。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安安静静等着就行。”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眼角带着笑意和狡猾。 夏楠被她推出厨房，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门在他身后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飘出来的香气更浓了，红烧排骨的酱香、蒜蓉粉丝虾的蒜香、南瓜汤的奶香，混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走廊都罩住了。 他一脸茫然地站在走廊里，眨了眨眼——被赶出来了。 夏楠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过身，走回客厅。壁炉里的火炭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他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在扶手上，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那壶茶已经凉了，他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味儿，但茶水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锅铲碰撞的声响，水龙头开开关关的声音，夏弥说“这个盘子”，诺诺说“那个碗”，绘梨衣说“我来端”。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隔着虚掩的门，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他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二十分钟——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夏弥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着红烧排骨和蒜蓉粉丝虾，脚步很稳，像端着一件易碎的古董。诺诺跟在后面，手里端着番茄炒蛋和南瓜汤，围裙上沾了一点油渍，没擦。绘梨衣走在最后，端着一盘切好的牛排，牛排被切成一条一条的，厚度均匀——大概是夏弥切的，绘梨衣的刀工......不能说不好，只是她切的时候可能会顺带把厨房一起切了。 三个人把菜端进餐厅，摆在桌上。餐厅在客厅的右边，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木桌，铺着浅灰色的桌布。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四个人的位置，碗、碟、筷子、勺子，整整齐齐。 “老哥——！”夏弥的声音从餐厅传过来，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再不来我们就吃完了”的威胁。 “来了来了。”夏楠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上拖鞋，走到餐厅门口。 餐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蒜蓉粉丝蒸虾、番茄炒蛋、煎牛排、南瓜汤，还有一碟凉拌黄瓜——他终于看见了一道凉菜，黄瓜拍碎了，拌了蒜泥和醋，上面淋了一点香油，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凉拌黄瓜？莫非这才是给他准备的重头戏？ 看似不起眼的东西被摆在角落里，等他吃到嘴里才发现其用心之处......这种反差倒也挺符合她们仨的性格的。 夏弥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有动。她在等他。诺诺在盛汤，绘梨衣在摆筷子——其实筷子已经摆好了，她又重新摆了一遍，把每一双筷子都对齐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她给她的那些玩具排兵布阵一样。 “坐啊。”诺诺把盛好的南瓜汤放在夏楠的位置前面，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嘛？” 夏楠在椅子上坐下，筷子拿在手里，目光在那桌菜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碟凉拌黄瓜上。 黄瓜拍碎了，蒜泥和醋的汁水浸在翠绿的块状间，上面淋了一圈香油，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他盯着那碟黄瓜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怎么吃才能表现的更惊喜？ 直接奔着黄瓜去？那也太明显了。她们仨神神秘秘捣鼓了那么久，就为了看他吃一口拍黄瓜？不至于。可如果先吃别的菜，他尝不出味道，脸上难免会露出“嗯……还行”的那种敷衍，然后再吃黄瓜，表现出反差式的惊喜——这剧本是不是太刻意了？夏弥那个小妖精，一眼就能看穿。 他还在犹豫，筷子悬在碗沿上方，没动。 三个人看着他，相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很整齐，像是排练过的。夏楠抬起头，看着她们——夏弥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诺诺嘴角翘着，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绘梨衣笑得最含蓄，但耳朵尖红了，把脸埋在袖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夏楠一脸茫然——她们在笑什么？ 夏弥摆摆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诺诺从椅子上站起来，款款地绕到他身后。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刻意的慢，像是在走一段早就排练好的台步。她弯下腰，把手搭在夏楠肩上，从身后探出头来，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筷子，伸向那碟番茄炒蛋——那是她做的。番茄炒得软烂，鸡蛋嫩滑，红黄相间，汤汁收得刚好。 她夹了一块番茄，咬在嘴里，然后笑眯眯地凑近夏楠的嘴边。番茄的汁水在她唇间微微渗出，酸甜的气息扑在夏楠脸上。他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不是，还有人在这儿呢！夏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绘梨衣把脸埋在袖子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睛从袖口上方偷偷地看。 不过他也终于明白她们仨在神秘些什么了——原来重要的不是菜，是这个调调啊。 好好好，看来他不在这段时间，她们仨都“学习”了不少啊！ 愣神间，耳根还在发烫，诺诺晃了晃头，叼着那块番茄，无声地催促。 夏楠深吸一口气，凑上前去，从诺诺那里接过那块番茄。嘴唇碰到她唇瓣的瞬间，他感觉到她轻轻地咬了一下——没有松开，而是咬掉了另一半，然后退开，笑眯眯地看着他。 夏楠心想，夏弥的污染能力果然不是盖的。这等手段简直了得！当初早这样不早把他拿下了吗！ 可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嘴里炸开的感觉淹没了。 那块番茄含在嘴里，本应只有温热的、软烂的口感——没有酸甜，没有鲜香，只有触觉和温度。但这一次，不一样。 酸甜的味道从舌尖炸开，像是沉寂了许久的味蕾突然被什么东西唤醒。番茄的酸，清清爽爽的，不是那种尖锐的酸，是带着阳光和果香的、温柔的酸。然后甜味跟上来，不是糖的那种甜，是番茄本身的甜，淡淡的，藏在酸里面，像一条细细的溪流，在舌面上慢慢地淌。还有一点点咸，一点点鲜，是鸡蛋的，是汤汁收干之后浓缩出来的那种醇厚。 能感觉得出这道菜做的有多么的用心，夏楠甚至能在脑海中能还原诺诺做这道菜时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 可真更关键的地方不在这里——味道！他怎么能尝的到味道？！ 第39章 共享同步 夏楠愣住了。 筷子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没有去捡，只是含着那块番茄，一动不动。酸甜的味道还在口腔里蔓延，从舌尖到舌根，从舌根到喉咙，一路烧下去，像是一条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河道，忽然有水涌了进来。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尝到味道是什么时候了。那些菜，那些饭，那些别人嘴里“好吃”“太咸”“有点酸”的评价，他只能靠记忆去想象，靠香气去猜测，靠口感来弥补。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是这块番茄，让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习惯过。 夏弥的笑容收了，诺诺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有动。绘梨衣从袖子后面探出头，看见夏楠的眼睛，愣住了。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炭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过老橡树的沙沙声。夏楠把那块番茄咽下去，酸甜的味道从喉咙滑进胃里，暖暖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生了根。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菜——红烧排骨、蒜蓉粉丝蒸虾、煎牛排、南瓜汤、凉拌黄瓜。它们不再是“没有味道的食物”了。它们是他能尝到的、真实的、活生生的东西。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溢出来了一滴。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假装是烟熏的。 “烟太大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夏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诺诺把手从他肩上收回去，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绘梨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夏楠旁边，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他眼角那点没擦干净的湿意。 “阿楠。”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夏楠抬起头，看着她。绘梨衣的眼睛也红红的，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嘴角弯着，弯成一道很浅很浅的弧线。 “好吃吗？”她问。 夏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头。 “好吃。”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菜，红烧排骨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蒜蓉粉丝蒸虾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番茄炒蛋的红黄相间像一幅暖色调的画。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伸向那碟凉拌黄瓜——他想知道那道他惦记了半天的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筷子还没碰到黄瓜，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诺诺的手按在他腕上，微微摇头，朝夏弥和绘梨衣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夏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不是让他吃，是让她们喂。 绘梨衣已经跑过来了，步子又快又轻，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取消资格。她绕到夏楠身后，拿起筷子，挑了一块排骨——带软骨的，肥瘦相间，酱汁裹得最匀的那块。她没有递到他手里，而是自己咬住一半，然后微微踮脚，凑到夏楠嘴边。 夏楠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躲。他低下头，咬住排骨的另一半。骨头在两个人之间被慢慢地啃干净，最后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绘梨衣退开，嚼着嘴里那半块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吃吗？”她又问。 “好吃。”夏楠说。还是那个词，但语气不一样了，带着一种“你怎么还问”的无奈和“你做得真的很好吃”的认真。 绘梨衣满意了，把骨头吐在纸巾上，又夹了一块，咬住，凑过来。夏楠配合着吃完第二块，第三块...... “好吃。”他说。 绘梨衣的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她把那块被夏楠咬过的排骨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嗯，好吃。”也不知道是说排骨，还是说别的什么。 诺诺在旁边看着，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她朝夏弥抬了抬下巴。 夏弥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响了两声。她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笃定。她没有绕到夏楠身后，而是直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那种“该我了”的挑衅。 她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就是夏楠惦记了半天的那碟。黄瓜拍碎了，蒜泥和醋的汁水浸在翠绿的块状间，上面淋了一圈香油。她夹了一块，咬在嘴里，然后弯下腰，凑近夏楠。 夏楠的耳朵又红了。这次不是猝不及防，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还是会红。他深吸一口气，凑上去。 黄瓜在嘴里脆生生地裂开，汁水从齿间迸出来，蒜香和醋的酸爽混在一起，还有香油的醇厚，在舌尖上铺开。不是那种复杂的、需要细品的味道，是直接的、霸道的、让人一口就能记住的味道。和夏弥这个人一样——不绕弯子，不跟你客气，上来就让你知道她是谁。 夏弥嚼着另一半黄瓜，直起身，嘴角那个弧度深得压都压不住。 “怎么样？”她问。 “好吃。”夏楠说。他已经不会说别的词了。 夏弥哼了一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三个人轮流喂食，菜一道一道地尝过去。诺诺的番茄炒蛋，酸甜适中，汤汁浓郁；绘梨衣的红烧排骨，软烂入味，酱香醇厚；夏弥的凉拌黄瓜，脆爽开胃，蒜香扑鼻。还有蒜蓉粉丝蒸虾、煎牛排、南瓜汤——每一道菜都有人喂到他嘴里。一半一半，她一半，他一半。餐厅里的灯光暖黄黄的，壁炉里的火炭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窗外的风把老橡树吹得沙沙响。 夏楠坐在椅子上，被三个人轮流投喂，耳朵一直红着，但嘴角一直弯着。经过这么一轮，他大概已经有些猜测了。 一顿饭吃了很久。桌上的菜还剩了一大堆，红烧排骨还剩大半盘，蒜蓉粉丝蒸虾几乎没怎么动，番茄炒蛋的汤汁已经凝了，南瓜汤也凉了。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她们三个人的食量也就到这儿了。 夏弥倒还能接着吃，但就她一个人喂的话......不说她害不害羞吧，另外两人的视线也能杀死她。 夏楠看着桌上那些剩菜，又看了看那三个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说“吃不下了”的女人，忽然笑了。他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 果然呐，除了口感，那些味道统统都消失了。 但他依旧是笑着的，一言不发风卷残云的把桌上剩下的东西一扫而空，其他人想阻止都有些来不及。 （明天回来） 第40章 亚洲局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奔赴亚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回避、排外 第42章 明天再起 夏楠沉默了片刻，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不用。”他轻轻摇头，“对方既然只是个牵线的，关键信息他没资格知道。如果只是一些浅显的、可有可无的消息，也没必要动用权柄去挖。” 他看着苏恩曦的眼睛。 “明天谈话的重点，不在于从他嘴里撬出什么内幕。在于——弄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往下谈的意图。有，就让他带路。没有——”他顿了顿，“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切入了。” 苏恩曦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夏楠就醒了。窗外还是灰蓝色的，胡同里安静得只剩风扫落叶的声音，偶尔一声鸽子哨从远处飘来，拖长了尾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 他躺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掀开被子穿上衣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他彻底清醒了。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黑眼圈淡了些——真曹丹啊，怎么黑眼圈这一点也保留了下来，老唐这也太贴近生活了些吧。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苏恩曦的房门关着，没有动静。他没敲门，径直下楼。 前台的小姑娘换了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正在低头吃包子。看见夏楠下来，她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含含糊糊地说：“有人在外面等您。”说完又低下头去继续吃去了。 夏楠点了点头，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昨天那辆SUV，是一辆老款的奥迪，擦得很干净，但能看出有些年头了。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在晨风里慢慢散开。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夹克，没打领带，头发花白但浓密，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眼角的纹路很深，像是常年眯着眼睛看什么东西留下的。他看见夏楠，没有迎上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夏先生？”那人问。 “是我。”夏楠走过去。 那人没有自我介绍，拉开后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楠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冷风和胡同里的烟火气都被切断了。车里很暖和，座椅是真皮的，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那人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挂挡，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 “路上有点远，”那人说，没有回头，“您可以眯一会儿。” 夏楠没接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车子拐出胡同，上了大路，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天边已经开始泛红了，东方的天际线被染成一层淡淡的橘色，高楼在晨光里只显出黑色的剪影。路上车不多，那人开得不快不慢，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夏楠，但什么都没说。 出了四环，上了香山路，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矮楼变成了树林。两侧的槐树和银杏在晨风里轻轻晃，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路灯灭了，天彻底亮了，阳光从树杈间漏下来，在车窗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着枯草，在风里瑟瑟地响。路尽头是一扇铁门，灰色的，没有门牌，没有标志。那人按了一下喇叭，门开了。 车子驶进去，碎石路在轮胎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子很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棵松树，修剪得很整齐。正房是一栋灰砖小楼，不高，但很有气势，檐角翘着，像是老北京那种王府的缩小版。楼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十来岁，脸上的表情不多，但那双眼睛很亮。 那人下了车，替夏楠拉开车门。 “到了。”他说。 夏楠下车，冷风灌进来，带着松柏的清香和一点点炭火的烟熏味。他深吸了一口，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几块碎片。棱面上的光纹在他指尖轻轻地跳，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他，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安抚他。 门口那个穿中山装的人朝他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很轻的、有节奏的声响。他在夏楠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夏先生？请跟我来。” 他转身，往楼里走。夏楠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一扇木门，走进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山水，笔触很老，像是民国时期的东西。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那人推开，侧身让夏楠先进去。 房间里不大，但很讲究。一张老式的红木桌，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墙角是一盆炭火，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窗户开着一条缝，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不是昨天那个司机，也不是门口接他的这位。那个人穿着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头发花白但浓密，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眼角的纹路很深。他看见夏楠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抬了抬下巴。 “坐。” 夏楠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杯茶端起来，但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茶是龙井，金黄透亮，兰花香很淡，不细品几乎闻不出来。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那个人。 那人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那张红木桌，对视了几秒。然后那人笑了—— “昂热说你是个急性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看来他没说错。” （明天回来） 第43章 回避的原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人定胜天 最年轻的那个把矿泉水瓶又拿起来，没喝，只是握着。唯一的女性把目光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头发花白的那个把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白发老人看着他，那双被岁月和皱纹围住的眼睛里，光没有躲闪，但多了一层东西——看来不拿出点证明出来是不行的了...... 白发老人看了其他人一眼。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最年轻的那个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下了，这一次放得很稳。唯一的女性把目光从夏楠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又抬起来，看着白发老人，点了一下头。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个眼神——破例一次吧，不然他不会善罢甘休。 白发老人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撑着椅背，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膝盖弯了一下，又伸直了。站直之后，他把手垂在身侧，看着夏楠。 “夏先生，”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轻不是犹豫，是那种“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如直接看”的笃定，“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带您去看看。去看看我们做的那些准备。不是什么花架子，是实打实的、能用的东西。” 夏楠看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长桌两侧那四个人。没有人反对，没有人回避他的目光。 “什么时候？” 白发老人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把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几道深浅不一的墨痕。 “现在。”他说，“如果您方便的话。” ...... 接下来的两天，夏楠跟着不同的人辗转了三个地方。 北京西山，秦岭深处，最后是大巴山北麓的一处施工断面。每一处都是类似的规模——地下，庞大，密密麻麻的炼金纹路从脚底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 带路的人换了好几个，但说辞大同小异：这是我们的准备，做了几十年。第三天下午，他们站在一处刚刚竣工的地下枢纽里。穹顶高悬，冷白色的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照亮脚下的每一寸纹路。 带路的还是那个姓周的中年人。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踩在那些发光的纹路上，像踩在一条古老的河道上。夏楠走在他旁边，老陈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枢纽的中心区域，脚步声被空旷的空间吞掉大半，只剩下很轻的回响。 “夏先生，”周先生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前方那些蜿蜒交错的纹路上，“听说过龙脉吗？” “扎根在大地的炼金回路，在中国的称呼好像就是这个？” “没错，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炼金回路。”周先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欧洲有，非洲有，美洲也有。地球本身就是一张巨大的回路网，只不过大多数地方的回路早已断裂、沉寂，成了死脉。但只有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管它叫‘龙脉’。”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的纹路，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骄傲，是那种“我们一直在守着的东西”的郑重。 夏楠没有接话。 周先生蹲下来，手指触到那些金属纹路，指尖在那一道道细细的凹槽上轻轻划过。 “中国的炼金回路很特殊，我们曾探查过其他大洲的炼金回路，但对比之下中国的炼金回路尤为的......集中、且质量超乎常理的高——其他大洲的炼金回路多在沉寂状态或者干脆就断了，但中国的龙脉从未熄灭过。”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着夏楠。 “具体原因学派里争论了很久，有人说是因为地脉本身的特殊性，有人说是因为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来不间断的祭祀和信仰。也有人说这是天命所归......种说法没个定论，但龙王们集中在这片土地上复苏应当足以证明其特殊。” 夏楠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 “学派里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有完整的理论。”周先生摊摊手很自然的略过了刚刚的话题，“但夏先生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尼德霍格也好，其他龙王也好，他们选择苏醒的地方，从来不是随机的。这里的龙脉，对他们而言，有吸引力。说起来......”他顿了顿，“夏先生您似乎也是在中国复苏的吧？”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巨大的屏幕，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能量密度、传导效率、节点状态、实时负载。数字稳定而缓慢地变化着，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身体正在慢慢苏醒的体征数据。 “您的计划我们听说过，不瞒您说也认真的探讨过。我们认为那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计划，但和我们现如今的工程......理念上稍稍有些不合。”周先生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这个工程，不只是为了躲。” 夏楠看着他。 周先生没有马上解释。他走到通道尽头，站在一面巨大的屏幕墙前面，那上面亮着一幅覆盖了整个华夏版图的炼金网路图。 红色的光点在昆仑山亮起，沿着秦岭、太行、大别山一路向东南延伸，细细密密的脉络像血管一样铺满了整张地图。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面朝着夏楠。 “夏先生了解中国神话吗？” “知道一些。” “女娲补天，天漏了，她炼五色石去补。大禹治水，水来了，他挖渠疏导，把洪水引入大海。夸父逐日，追不上太阳，就追到死，死之前把手杖扔出去，化作桃林，留给后人。”周先生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通道里听得很清楚。“我们的祖宗，不教人躲。天灾来了，就面对它，解决它。不是扛过去和躲过去，是打过去。” 他看着夏楠的眼睛。 “诸神的黄昏，我们要的不是幸存，是战胜。我们不相信诺亚方舟和什么上帝指引的那一套，我们只相信——” “人定胜天。” 第45章 联合会议 第45章 明天再起 夏楠闭上眼睛。他想起脚下那些发光的纹路，想起那些从昆仑山一路延伸到东南丘陵的金属脉络，想起那些在穹顶下忙碌的工人，想起周先生说“人定胜天”时那双平静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电话那头的老唐听见了。 “行了，你自己也清楚吧。”老唐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说不行，是吧？” 夏楠没有回答。 “我猜也是这样。”老唐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遗憾，只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事实的平淡。“尼德霍格那种东西，靠这种程度的准备，怎么可能解决得了？那几乎是不死不灭，是星球意志的代表——是这颗星球本身。你拿星球的炼金回路去对付星球，怎么想都解决不了。这方案从大方向上就错了。不过嘛......” 老唐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些兴奋：“不过这些家伙还挺对我胃口的，这种计划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他们居然已经偷偷执行了这么久 ！有眼光！” 窗外最后一抹橘红色从天际线退了下去，天空变成了深蓝色。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夏楠睁开眼睛，看着那道金线，看了很久。 “你还得去一趟。”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亲眼看看为好，万一有我们没想到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唐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还没明白”的无奈。 “不会有什么没想到的东西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说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的事。“那里的特殊炼金回路，就是我设计的。上限怎么样，我还能不清楚？” 夏楠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了。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卡住了。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啊？” “啊什么啊，有什么好惊讶的。”老唐翻了个白眼，那声翻白眼的动静隔着几千公里都能感觉到。 “那边的炼金回路，就是为了那次叛乱设计的。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会这么特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但那种骄傲底下是一种“你早该猜到”的理所当然。 夏楠沉默了片刻，把老唐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为了那次叛乱”——指的是四大君王联合小魔鬼将黑王从王座上拖下来的那次吧，就是导致黑王之死的那次。他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的震惊还没散去，但已经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那不就说明——这东西很可能有用？”夏楠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既然上次的结果是黑王死了，那不就说明老唐准备的炼金回路其实是有用的？ “你别想得太天真。”老唐的语气一下子沉下来，那种“我在跟你说正经事”的沉。 “那一次尼德霍格确实死了，但你以为是靠这东西弄死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你在做梦”的无奈，“叛乱的时候，尼德霍格可是被从王座上拖下来的。那能一样吗？” 夏楠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老唐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来：“不在王座上的黑王，和坐在王座上的黑王，是两种东西。你比我清楚。” 夏楠当然清楚。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窗外那道金线还在，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但那种平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现在，有小魔鬼和路明非在。尼德霍格就算复活，也一样不在王座上。”他看着那道金线，目光没有移开，“这样一来，这个工程不就有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那种“我在想怎么回答”的沉默，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沉默。夏楠没有催，只是等着。 “话是这么说没错。”老唐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我没说过，上次叛乱这东西就发挥作用了。”他顿了顿，“或者说，这东西发挥的作用，和你想的有些不一样。” 夏楠的眉头动了一下。 老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在嘴里嚼烂了才吐出来。 “这东西的真正作用——其实还真就和那些人猜的差不多。这些炼金回路，是给我们四大君王能在关键节点化茧复活用的。换句话说，龙王们会集体复苏在中国，还真就和这些所谓的‘龙脉’有关系。”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你听明白了没？这东西压根就不是拿来打架的。我不知道那些人利用龙脉建了什么工程，也不知道他们自己鼓捣出了什么新花样——但那些回路的底子是我打的，上限在哪儿，我心里有数。它能不能奏效，我还能不清楚？” 夏楠长长的叹了口气，真是白高兴一场，他还以为真能有点作用呢...... “算了，你还是过来一趟吧。”夏楠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看看他们的方案给他们优化一下，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深沉：“让他们认清现实，知难而退。” 老唐那头没有犹豫：“行。等我这边收尾，就过去。” “别收尾了，交给小弥他们吧，三天内过来。”夏楠摇摇头，“这边也不是个小工程，没你可不行。” （明天回来） 第46章 明天再起 “他想要什么，其实不难猜。”她的声音不急不躁，像在拆一道已经有了答案的题。 “他要的是我们别挡路。他要建尼伯龙根，把全世界的人装进去。我们有自己的方案，不打算装他那个壳里。他怕我们硬扛硬顶，坏了全局的计划。所以他要派人来，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大能耐，顺便把我们优化一下——不是为我们好，是让我们别在他眼皮底下出乱子。” 老陈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所以，他目的是监控我们。” “不全是。”方女士说，“监控是手段，目的是让我们在他的计划里保持可控。我们的工程强了，能扛住黑王，他少一块心病；我们的工程弱了，他也有数，早做打算。总之，他要把我们摸透。” 林先生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又戴上：“那这个技术援助，到底是帮我们还是套我们？” “都是。”方女士看了他一眼。“他想套我们，我们也能套他。他的炼金术宗师来了，我们的人盯着学。他摸我们的底，我们也摸他的底。这笔买卖，不亏。” 老刘的老刘拇指又抵在一起，沉默了片刻：“那就是说，同意他来，但不等于按他的路子走。技术归技术，条件归条件。他开价，我们砍价。他给多少，我们收多少。” “对。”老陈接过话头。“所以我们不需要现在就猜他到底想要什么。等他开了价，我们再坐在这张桌子上，一条一条地谈。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猜他的心思，是他的人马上就到——我们要不要接这个人。” 他把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接不接？” 长桌两侧安静了下来。周先生把笔帽拧上了，放在桌上。老刘的双手从平放变成了交叉。林先生翻开了笔记本。方女士把手搭回那叠图纸上，手指微微蜷着。徐先生把矿泉水瓶推到一边，没有再说话。 陈家老爷子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收回来，落在他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接。” 一个字。声音不大，但那个字落在桌上，像石头沉进深水里。 “防人之心要有，学人之心也要有。”陈家老爷子慢慢地说，“他来，我们接着。他看技术，我们学技术。他摸我们，我们也摸他。至于他的条件——”他看向老陈，“等提出来再说。那时候，我们再坐在这张桌上，一条一条地谈。” 老陈看了陈家老爷子一眼，又看了在场每一个人，把手撑在桌沿上，慢慢站起来。 “那就这样。老周，预算的事你心里有个数。老刘，外围盯紧一点。老林，对接的事你先拿个方案。方女士，技术评估你那边主导。他来了，我们该配合配合，该盯紧盯紧。条件的事，等他开了价再谈。”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就这么定了，回头我会告诉他我们同意了。” ...... （明天回来） 第47章 格局小了 老唐看着老陈，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目光从老陈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幅布满红点的地图上。他看着那些从昆仑山一路蔓延到大海的光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枢纽，看着这个被命名为“天衡”的、花了十几年织成的巨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有意思。”他说。不是“有点意思”，是“有意思”。少了那个“点”，分量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地图，朝通道深处走去。 “走吧，去看看。你说得再好听，不如让我亲眼看看。” 老陈跟上去，走过那些发光的纹路，走过那些正在忙碌的操作台，走过那些一明一暗的屏幕墙。穹顶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向身后的墙壁，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老唐走得很快，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甩着，步子又大又稳。老陈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个宽厚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们先去了西山枢纽的核心舱。老唐蹲下来，手指触到那些发光的纹路，指尖贴上去的时候，那些纹路亮了一下——不是灯光，是回路被激活的亮。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站起来。 “节点三和节点七之间，能量损耗有点大。回头改了你们试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老陈跟在后面。他们去了太行山的次级节点，老唐伸手摸了摸石柱上那些古老的图腾符号，手指顺着刻痕描了一遍，没说话，继续走了。 他们去了大别山的主控枢纽，老唐站在中心位置，仰头看着穹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看着那些从穹顶一路延伸到地面的金属脉络，看着那些脉络交汇、分叉、再交汇，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枢纽的巨大网络 “这个节点，谁做的？”他问。 老陈愣了一下，“方女士。方家，方女士。” 老唐点了点头，“回路走向没问题，节点位置也够准。不过有几处衔接可以优化，末端损耗太大了，回头我改了你们试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老陈跟在后面。钻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咚，咚，咚，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打着。老唐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老陈跟上去，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他想起三天前那个会议上，方女士说“人家炼金术的祖宗，我们有什么值得人家偷学的”。 她说得对——诺顿看完之后，没有嘲讽，没有轻视，甚至没有客套的夸奖。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需要优化的技术细节。不是“你们做得不错”，是“有几处衔接可以优化”。不是客套，是认真。 这是他随便看一眼就能提出意见的东西，就像大人改小学生的作业那样。 老唐走得很快，老陈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过一条又一条通道，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来到枢纽深处的一个节点舱。舱不大，圆形的，墙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炼金纹路，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地面，没有一处留白。舱中央是一根石柱，柱身刻着古老的图腾，不是龙文，不是炼金回路，是更古老的、像祭祀用的符号。老唐走到石柱前，伸手摸了一下那些符号，手指顺着刻痕描了一遍。 “这也是你们做的？” 老陈点了点头，“龙脉的源头。昆仑山下来的第一条主脉，这里是最早的激活节点。” 老唐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仰头看着那些从穹顶垂下来的纹路。他的目光很慢地从一条纹路移到另一条纹路，像在阅读一本巨大的、铺天盖地的书。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转过身，看着老陈。 “这东西，有点说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以为它是从昆仑山一路铺下来的龙脉，其实不对。它是从昆仑山长出来的，像——一棵树。树根在昆仑山，树干是秦岭，枝杈是大别山、太行山，那些细小的脉络铺满了整个神州大地。你们不是在修复它，是在帮它把那些断掉的枝杈接回去。也不知道该说你们不知无畏还是异想天开，这个思路倒是没错，但利用的方式......有点意思。” 老陈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唐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继续往通道深处走。 “走吧，去下一个。你们做了多少，都让我看看。” ...... “你们做了多久？”看完第三个的时候，老唐忽然问。 “几十年。” 老唐点了点头：“还要多久？” 老陈没有回答。他看着老唐的侧脸，那张被山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上，表情不多，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沉，像是在算一笔很大的账。 “事实上......已经算是完工了，整体的框架都做了出来，节点之间的连接也已经就绪。虽然有些细节还需要完善，但这项工程已经能正常的发挥作用了。” 老唐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着老陈。那双眼睛里的光收起来，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那就从西山枢纽开始。先改几个节点，你们的人跟着看，能学多少学多少。”老唐顿了顿，“基本已经完工了的话，框架方面想要优化就不显示了，只能从细节方面来优化。不过对于炼金回路的利用效率可以有比较大的提升，你们的方式太肤浅了。保守估计......利用率会比现在搞三到五倍吧。” 老陈看着老唐，心里那根弦彻底松了。不是因为老唐说什么“有点意思”，是因为老唐说的第一句话是具体的技术优化方案，是因为他蹲下来摸那些纹路的时候指尖亮起的那些光，是因为他看那些图腾符号时眼睛里的那种认真。 这不是走马观花的敷衍，他是真的在审视这个工程，是在评估，在思考，在试图理解这些中国人花几十年织起来的这张网。 无论如何，至少技术支持这一点应该是真的。 至于那个利用率......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甚至可以说一窍不通。所以他不知道提高三到五倍是什么概念。 但他至少知道三到五倍这个数字在利用率这方面有多吓人——这至少得是跨时代的技术差异了。 ......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老唐一直辗转在各个地方指导优化。 他走遍了天衡计划的每一个核心枢纽、每一个次级节点、每一条还在铺设的支线脉络。 从西山到太行，从太行到大别山，从大别山到昆仑山脚下的源头舱。他蹲下来摸那些纹路，站起来说“这里的衔接方向不对”，或者干脆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图纸上画几道线，递给旁边的人。“按这个改，试一下。”然后继续走，继续蹲，继续画。 方女士全程跟着。头一个星期，她每次看老唐的眼神都带着那种“我知道他是诺顿但我还是不太放心”的审视。 老唐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然后说“我们先讨论一下”。但讨论的结果往往是——按他说的改。 这当然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试过之后数据确实好了一大截。第一次试，她以为自己的仪器坏了。第二次试，她以为是样本误差。第三次试，第四次试，第五次试——数据一次次地跳出来，一次比一次高，高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月后，方女士的眼神变了。那种审视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在会议上都懒得掩饰的狂热。 老唐蹲在地上摸纹路，她就蹲在旁边看。老唐站起来画图纸，她就站在后面递笔接手稿然后当宝一样供着。老唐说“这里不对”，她二话不说打电话让人停工整改。 她手下的人私下说，方女士这哪是来监督的，这是来追星的。方女士听见了，没反驳，只说了四个字：“你们不懂。” 她说的没错，他们不懂——只有她懂——只有每天跟在老唐后面、看他蹲下去又站起来、看他画那些潦草得像鬼画符一样的图纸、听他漫不经心地说“这里改一下，那里调一下”的人，才知道这段时间诺顿提供的帮助有多么逆天。 那套龙脉回路的效率，在诺顿手里，随便改几个节点、调几处衔接，利用率就往上涨一截。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人家说出来跟一加一等于二似的。 ...... 两个月后，联合组织再次坐在了那间四合院里。 人还是那些人——老陈，周先生，老刘，林先生，方女士，徐先生，还有那个从进门起就没说过话的白发老人，陈家老爷子。 老陈把茶杯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急着开口，等所有人都看向他，才说话。 “技术援助的两个月，成果大家都看到了。现在，需要议一议下一步的事——夏楠那边，还是没有提具体的条件。” 周先生的手指在笔帽上停了一下：“两个月了，他一个字都没提？” “没提。”老陈说。“技术援助继续，人还在。条件的事，他压根没再提过。” 老刘的拇指抵在一起，没有动：“他不提，我们就这么拖着？已经拖了两个月了，人家不提，总能观察出些什么吧？他就没点别的图谋？” 方女士把手里的图纸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拖着怎么了？”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底下是一种“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赚了多少”的底气。“老陈，你在会议上说过——他赌我们不敢跳车。我那时候觉得你说得对。现在我觉得，你格局小了。” 老陈的眉头动了一下。 方女士看着老陈，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不是他赌我们不敢跳车，是我们根本就没想过要跳。不是因为他赌赢了，是因为他的技术支持太值了，我们舍不得跳——傻子才跳！” 她顿了顿，从面前的图纸里抽出一张，放在桌上，手指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两个月，诺顿帮我们改了三十二个核心节点、一百四十六个次级节点，优化了七条主干回路的能量传导路径。天衡计划的整体效率，比两个月前提高了——四到六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代差！就像战斗机的代差。新一代对上一代是碾压式的提升。我们的天衡计划，在诺顿来之前和来之后，就是两个时代的东西。” “四到六倍。你确定？”周先生的声音惊疑不定。 方女士看了他一眼，目光鄙夷。 “我确定。不是大概、也许、差不多，是数据一个一个跑出来的结果。你不信，可以去查原始数据。每一个节点改之前改之后的数据都有记录，每一次测试的原始数据都存档了。你随便抽，随便查。错一个，我这个技术负责人的位置让给你。” 周先生没有接话，把笔帽又拧回去了。周先生的手指在笔帽上停了一下。林先生摘下眼镜擦了又戴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沉思。老刘的双手从交叉变成了平放，拇指抵在一起，分开了，又抵在一起。徐先生把矿泉水瓶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拧上，放下。 “技术援助的价值，没人否认。”林先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了很久之后才说出来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夏楠的条件还没提。两个月了，他人在这边，他的炼金术宗师在这边，我们的工程在按他的路子改。可他到底要什么？我们还是不知道。” 方女士看着林先生：“还能要什么？他还需要提什么条件？” 林先生的眉头动了一下。 方女士把手从图纸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要的，不是我们的工程，不是我们的技术，甚至不是我们的配合。”她顿了顿，“他从来没把我们当成对手。他要的，是我们别死在黑王手里。他要我们活着，活到诸神的黄昏之后。就像他正在做的的事情一样——他是真的想把世界保住！” 第48章 明天再起 林先生看着她，没有说话。 方女士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老陈脸上：“他不需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因为他已经有了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说实在话，他不相信我们是对的——在框架不变的情况下就有这么夸张的提升，我一点不怀疑他现在正在做的尼伯龙根工程有多么恐怖。有这种程度的技术，他还能从我们这儿图谋什么？” 方女士一口气说完之后靠在椅子上，语气轻了一些，却带着点自嘲：“之前咱们不是说人家不可能做慈善么？要我说啊，这种程度的技术捏在手里还愿意跟你慢慢谈——这就是在做慈善！” 老陈看着方女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我们就这么等着？这太被动了，命运只能够捏在自己手里才让人安心。” “这是合理的预测和投资，”方女士冷哼，“而且等着也没什么不好。他提了，我们就和他们谈。他不提，我们就不问。他现在不提，是因为没什么好提的。等打完诸神的黄昏，他如果需要我们做什么，自然会开口。” 老刘的拇指终于分开了：“那就这么定了？” 沉默了好一阵。一直没开口的白发老人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沿上。他的手指不长，骨节不突出，但很稳。那双手放在桌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技术援助的价值，和方女士说的效率提升，确实是值得冒险的事情。夏楠不提条件，我们不去问。”老人看着在场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上那沓资料里，钉进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纸里。 “但是——”他顿了顿，“馈赠的价码，我们仍不知道是否能够负担。诺顿的技术，我们收了。天衡的效率，我们提了。可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是我们把自己的底牌，一张不剩地亮给了他。他知道我们龙脉的走向、节点的位置、能量的上限。他知道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也知道我们做不到什么程度。他知道我们的上限在哪里，而我们不知道他的。” 老人微微叹气：“这始终是一件难以安心的事......” 屋里安静了。周先生把笔帽摘下来放在桌上，老刘的双手从平放变成交叉，林先生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方女士把手从图纸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节点改造的进度如何？”陈老摇摇头，还是略过了刚才的话题。 “基本已经改造完成了，”方女士点点头，“这也是我觉得对方的条件会在诸神黄昏之后的理由——工程已经完毕，正常来说就是验收和收尾款了。但对方对‘尾款’只字未提，要么就是压根不会打算收报酬，要么就是时候还没到，或者......”她顿了顿，“或者现在的我们还谈不上支付不支付——毕竟未来尚不明了。” （明天回来） 第49章 劝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倒悬于天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如果那是他一个人做到的，那被他当成大敌的尼德霍格，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最极端的情况还要恐怖。 老刘的拇指最后抵在一起，没有再动。他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老陈。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告诉我们这些？” 老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目光从老刘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已经被夜色吞没的天空上。树影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从他说‘技术援助’开始。从他让诺顿进场开始。从他一直不提条件开始。”老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他一直在告诉我们同一件事——你们以为的黑王，和真正的黑王，不是同一个东西。你们以为能扛住的，和真正要扛的，不是同一个量级。” 周先生的手停在笔帽上，没有拧，也没有摘。笔帽卡在螺纹的半截处，他的手指就那么搭着，像是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老刘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抵在一起，不动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安静，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整个人定在那里，连呼吸都放缓了，像猎犬嗅到了空气中的陌生气息。 方女士的手从图纸上收回来，指尖还带着纸面的温度，悬在膝盖上方几寸，没有落下去，像是不知道该放哪儿。林先生把眼镜摘下来，镜腿还夹在指间，没有叠，就那么举着。 炭火盆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不是噼啪的炸裂，是那种——烧透了的木炭终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从中间折断了。碎屑从红亮的断面簌簌地落下来，掉进灰烬里，声音很轻，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咽了一口气。 老刘的拇指终于分开了。不是松开的，是像有什么力量从里面顶了一下，把它们弹开了。他把双手从桌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椅子往后推了半寸，靠进椅背里。 他看着天花板那道细细的裂纹，从吊灯座一路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看了好几个呼吸的工夫，然后开口了。 “那就打。” 他说得很短。不是慷慨激昂的那种短，是想了很久之后发现没什么好说的那种短，但短暂的言语中带着一丝释然。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往椅背里又靠了靠，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他没有再动，就那样半瘫在椅子里，转脸看着方女士。 “准备了十几年，不是在验收的时候让人家觉得我们没种。他敢站那儿，我们就敢打。打完了，疼不疼是他的事，但打不打是我们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说实话，我这辈子见过不少硬骨头，没见过自己跳进火坑让人验的。他不是疯子，他是根本没把这种程度当回事。那我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奶奶的，总不能因为太难就不去考试了吧！” 周先生的手终于从笔帽上拿开了。他把笔帽拧上，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发出声响。然后他把钢笔往笔记本上一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打。”他说。声音不大，但那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像是在什么东西上盖了章，“总是要面对的，提前一些测试一些也好。” 方女士把手搭回了图纸上，这次不是虚搭，是指尖按在纸面上，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住。她偏过头，眼中却满是狂热。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我会直接和他联系......准备了这么久，也终于到了验收的时候了！” ...... 太平洋靶场的选定，花了数周。 不是找不到地方，是找到的地方都不够大。 天衡系统的常态极限输出，理论计算值足够在澳洲板块上撕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不能撕在有人住的地方，不能撕在航线繁忙的地方，不能撕在地质脆弱的地方，不能撕在洋流交汇的地方，不能撕在渔业资源密集的地方，不能撕在任何可能被后人指着地图说“当年他们在这里干了一件蠢事”的地方。 联合组织的选址团队跑了十多个候选坐标，从阿留申群岛南侧到南大洋无人区，从印度洋中央到南太平洋环流中心。最后定下来的位置，是南纬四十七度，西经一百二十三度。 这片海域不在任何国家的专属经济区内，距离最近的陆地是智利的鲁滨逊·克鲁索岛，直线距离三千四百公里。最近的商船航线在北方两千公里外，最近的飞行情报区边缘离这里还有八百海里。 海底没有光缆，没有矿藏，没有热液喷口，没有生态敏感区。方圆五百海里内，除了水，什么都没有。这是这颗星球上为数不多的、人类活动几乎没有留下痕迹的地方。也是最适合用来测试天衡系统的地方。 准备工作比打一场局部战争还繁琐。 首先是通告。不是对公众的通告，是对相关机构的通告。联合组织通过各自的渠道，向智利、阿根廷、澳大利亚、新西兰的有关部门发出了航行警告和飞越警告。 措辞是常规的“在指定海域进行海洋科学实验”，时间是持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每年在这片海域进行的海洋科考不下十次，没人会为一个三天的小窗口多费心思。 然后是监测网络的布设。天衡系统的主控舱段里，方女士盯着那张铺满整面墙的电子海图，海图上有十二个光点正在缓慢地闪烁。 那是提前数周投放的深海浮标阵列，分布在靶区周围一千公里的范围内，每一座浮标都是炼金回路与电子传感器的结合体，能实时监测海水温度、盐度、压力、放射性以及元素浓度的异常波动。 “不是怕打不准，”方女士对老刘说，“是怕打得太准，收不住。”老刘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 为了这片海域的“干净”，他们准备了数周。这几周里，老唐一直在靶区忙碌——加固测试区的炼金回路，确保能量释放时不会因为局部过载导致空间结构崩塌。之前夏楠说“这边的事做完了，他有别的活”，指的就是这个。 这几周里，夏楠没有催，没有问，没有任何消息。他像是完全不着急。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急不得。 靶场就绪的那天，老陈在四合院里拨了夏楠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夏先生，靶场准备好了。南纬四十七，西经一百二十三。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夏楠没有问为什么选了那里，也没有问为什么花了这么久。他只是说了一句“随时”。 电话挂断。老陈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围坐在长桌两侧的那些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到”。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约了很久的见面。 ...... 三天后，南太平洋。 一支由八艘船组成的舰队从智利瓦尔帕莱索港出发，向南驶入那片灰蓝色的、望不到边际的水域。领航船是一艘改装的科考船，船体加厚了，甲板上架着几台方女士叫不出名字的天线。 她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条笔直的水平线，把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她随身携带的炼金回路样本片。身后的主控舱室里，三十七块屏幕同时亮着，显示着从西山、太行、大别山、昆仑山传来的实时数据。天衡系统的每一个节点，都在等待着同一个指令。 舰队抵达靶区的那天早晨，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没有云，没有风，海水像一块被熨平的深蓝色丝绸，从船舷边一直铺到天际线，没有褶皱，没有折痕。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海面照成一片刺目的白，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方女士站在主控舱的玻璃窗前，看着那片平整得不像真的海面。 “靶区确认。全舰队就位。” 老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低沉，短促：“外围警戒就位。空中、水面、水下，三无。五百海里内干干净净。” 方女士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片海面上：“五百海里？”她问了一句。 “他说要的。”老刘说。 方女士沉默了片刻。五百海里。天衡系统理论极限的有效杀伤半径只有不到三百海里，他要五百海里。他不是怕打偏，他是怕打得太准，波及范围超出预期。他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缓冲区，不给意外留下任何余地。 她转过身，走回操作台前，手指搭在台面上，没有按任何按钮。她等了片刻，然后拿起了那部红色专线的话筒。 “夏先生，靶场已就绪。安全范围五百海里，持续七十二小时。请您确认。” 电话那头只有风声。过了几秒，夏楠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收到。我到了。” 方女士放下话筒，走到窗边。甲板上站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同一个方向——西南方，那片没有尽头的、灰蓝色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五百海里外，不可能看见任何东西。但没有人移开目光。 老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靶区中央，热源信号出现。单人，水面站立。坐标锁定，确认目标已就位。” “天衡系统，全节点预热。”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去，传向西山，传向太行，传向大别山，传向昆仑山，传向那张织了十几年的、覆盖了整个华夏版图的巨网。 “目标锁定——南纬四十七，西经一百二十三。能量输出档位，常态极限，系数一点零。” 扬声器里传来老刘的声音：“靶区最后确认，无异常。” 然后是林先生的声音：“数据记录系统启动，全通道在线。” 方女士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操作台上，手指微微蜷着。 能量从昆仑山涌出的那一刻，整片南太平洋的天空轻轻颤了一下。不是云在动，是光——阳光忽然失了焦，边缘漫出一圈淡淡的虹彩，像是有人在天穹外侧擦了一下。 方女士盯着屏幕墙上的实时数据，手指没有离开操作台。西山枢纽的输出曲线在几秒内拉成一条陡峭的直线，太行、大别山紧随其后，能量沿着龙脉的主干道以近光速向南半球奔涌，沿途每一座次级节点都像是被点燃的信标，在联合组织的地下监测室里亮起一片刺目的红。 海面上，夏楠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感觉到脚下的海水不再是水，而是一种更稠、更烫、带着金属腥味的介质。那不是物理上的变化——是炼金回路在强行将地脉之力抽离出来，压缩、聚焦、对准他的胸口。 “倒计时。” 五百海里外的舰队甲板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靶区中央的天空暗了下来，不是乌云，是光被吸走了，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倒扣在海面上。没有人说话。方女士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屏幕墙上那个正在闪烁的倒计时数字重合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面。水皮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不是风，是从下面顶上来的，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不急不躁，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没有尽头的、灰蓝色的海面，看着那仿佛漩涡倒悬的天。 “......三、二、一......” 话音落下，靶区上空的光线开始扭曲。不是闪电，不是雷鸣，而是一种低沉的、从骨头里往外震的嗡鸣。方女士感觉自己的胸腔在共振，操作台上的茶杯里的水面倾斜了，没有风，是空间的倾斜。五百海里外的夏楠脚下的海水凹陷下去十几米，形成一个光滑如镜的半球形凹坑，他站在坑底，衣角纹丝不动。 “放。” 第51章 神罚 那个字从方女士的嘴唇间滑出来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比喻，也没有夸张。是真正意义上的、物理层面的改变。 最先察觉到异变的是气象卫星。运行在南太平洋上空的几颗极轨气象卫星在同一时刻测到了海平面气压的骤降——不是风暴中心那种百帕级别的下降，是断崖式的、直接从标准大气压跌至地狱的低谷。 云图上传回地面站的画面让值班的分析师以为设备出了故障：南纬四十七度、西经一百二十三度的位置，一个直径超过三百公里的圆形空洞在云层中出现，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某种自上而下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压塌的。空洞的边缘不是云，是被电离的空气发出的幽蓝色荧光，在太空中都能清晰地看见那个发光的圆环在缓慢扩大。 五百海里外的舰队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光。 不是通过望远镜——那道光的直径大到在这个距离上肉眼就能清楚地辨认出它的左右边界。 光柱从云层底部垂直贯穿到海面，通体呈一种介于暗金与赤红之间的颜色，像是一柄从创世之初就悬在天幕下的审判之剑，此刻终于缓缓落下。 光柱的边缘不是平滑的直线，而是向内收缩的、一圈套一圈的褶皱，像是空间本身正在被这股力量折叠。它的下落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但那种慢只是一种错觉——是因为它太大，大到人的视觉系统无法正确处理它的运动速度。 主控舱的玻璃窗在发光。不是反光，是玻璃本身被光柱辐射出的能量激发出了荧光。 方女士站在窗前，握紧的拳头抵着窗框，指节白得像没有血液流过。她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直径大到在五百海里外仍然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光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种东西——是我设计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天衡系统，那些纸面上的数据在这神罚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表现力是如此的贫瘠以至于描绘不出它的分毫。 光柱接触海面的那一刻，世界失声了。不是安静，是声音被某种力量从物理层面上抹去了。所有人的耳膜还在，听觉神经还在，但大脑接收不到任何声音信号——因为那道光的能量密度已经大到足以扭曲周围的时空，声音的传播介质——空气，在那个区域内已经不复存在。 在光柱的笼罩下，空气被电离、被压爆、被推向外围，靶区中心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空气，没有任何介质可以传递声音。 五百海里外的舰队，因为距离太远，空气在这里还保持着相对正常的状态，所以声音还是传过来了。但传过来的已经不是正常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嗡鸣，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天上下来的，是从海底下上来的，是从骨头里往外钻的。 方女士感觉自d己的牙齿在发酸，她的视线模糊了，不是眼泪，是眼球本身的震颤。 海水被压开了。不是被炸开、不是被蒸发，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上按下来，把海面整整齐齐地往下压了几公里。那股力量均匀得可怕，没有溅起任何浪花，海水只是往下沉，下沉，再下沉，露出下面几十亿年没见过阳光的海床。玄武岩在光柱的照耀下开始从内部发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整块地壳被烧穿了，露出了下面流动的岩浆。 （明天回来） 第52章 麻木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正题 屏幕上那行“节点温度”的数字从一百一十二度慢慢回落，等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数字终于停在了四十三度。她深吸一口气，掀开防护罩，按下按钮。 “天衡系统，第三次测试。”她的声音稳了下来，“能量输出档位，系数零点零一。连发模式，持续输出。” 这次的激发没有光柱，取而代之的则是有一片星空从云层中浮了出来。 不是几颗、几十颗，是几百颗、上千颗。光点从云层底部同时亮起，密密麻麻，铺满了靶区上方的整片天空。它们拖着细长的、金白色的尾迹，以相同的角度斜切入海，不是直线下坠，而是像一片被风吹斜的发光雨丝。 光点落在海面上，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只有海面被击穿时留下的一圈圈向外急速扩散的白色水环。一个接一个，一圈叠一圈，整片靶区的海面在几秒内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白。海床露出来了，不是被光柱压开的，是被这些流星一颗一颗凿开的。 每一颗光点击中的位置，海面凹陷下去一块；成百上千颗光点同时击中，整片海面被整齐地向下削去了几百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用无数把细小的刻刀，同时在这片海域上雕刻。 这一次，方女士没有屏住呼吸，因为她发现——元素暴动没有发生——是的，这次甚至连酝酿都没有了。 那些从地壳深处涌出的暗红色光，在天衡系统启动的瞬间就亮了起来，但在它们扩散之前，一只无形的手已经按在了它们头上。 整个测试过程中，方女士窗外的天空一直是晴朗的，海面一直是平稳的，风一直是和煦的。 她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流星从云层中倾泻而下，看着海面被反复击穿又愈合，看着海床的暗红色在流星的压制下忽明忽暗，像一颗被反复刺中的心脏。而她脚下，船身纹丝不动。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下次会好很多”。 他说到做到。 这显然不合常理，但这位夏先生······大概也不是可以用“常理”度量的。 另外，谁来有些难以启齿······这次的测试，美不胜收、美的······有些不像话，像是流星雨。 她见过流星雨，在纪录片里，在天文台的观测数据里，在少年时某个晴朗的夏夜仰望过的天空中。 但那些流星来自外太空，是冰冷的、随机的、转瞬即逝的。眼前的这些光点来自那张覆盖了华夏版图的巨网，是有序的、持续的、铺天盖地的。 它们落下的轨迹铺满了整个视野，从海天交界线的这一端到那一端，没有死角，没有间隙。不是雨，雨有疏密，有停顿。这是瀑布，是光的瀑布，是无尽的、密集的、仿佛是九天之上的银河决堤了一般向下倾泻。 方女士听见身后有人发出了声音，不是尖叫，是那种被美震撼到失语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无意义的、像叹息又像哽咽的气音。她自己也差点发出那个声音。 她看着那片正在被反复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的海面，忽然想起夏楠在测试前说过的那句话——“饱和式打击，这才是天衡的全貌。” 她设计的系统，她写的代码，她画的电路，在这一刻变成了从天上往下掉的流星。而她站在五百海里外，看着这场自己亲手参与制造的天灾，却美得让她想哭。 光点持续地落着。方女士没有再计数，因为计数已经失去意义了。屏幕上那行“节点温度”的数字稳定地停在一个很低的区间，没有攀升。 百分之一的功率，持续输出的能量被分散成无数细小的脉冲，每一发的威力很小，但频率极高，覆盖极广，让对手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方女士忽然明白了夏楠为什么要让她分别测试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一。百分之三十是重锤，一下一下地砸，打破对手的防御；百分之一是细刃，一片一片地削，让对手在持续的压制中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不是一套武器，是两套。而它们共用同一张网。 当然，即便是百分之一，那也是天衡系统的百分之一。 细刃是相较于无垠大海而言的，对于打击目标——夏楠——的体量而言，这“细刃”跟苍蝇拍拍蚊子没什么区别。 光点开始变疏了，从密不透风的瀑布变成稀疏的阵雨，从阵雨变成零星的几点。持续了将近十分钟，那些流星才逐渐稀疏。最后一道光从云层中落下，熄灭了海床最后一丝暗红。 海面恢复平静，空气里的电荷浓度回落到正常值，监控元素浓度的仪器连一声警报都没响过。方女士扶着操作台，低头看着自己按在发射按钮上的手，那根食指的指腹还残留着按钮表面那层橡胶的触感，微微发麻。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方女士扶着操作台，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许是在数数，也许是在念某个已经失去了意义的名字，也许只是在呼吸。 （明天回来） ······ “现在，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我想表达的是什么了。”四合院中，夏楠首次与这群真正做决定的人面对面的交流。 四合院里没有茶，没有炭火盆，没有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长桌两侧坐着联合组织真正做决定的人——那些在各种会议上提出质疑、拍板决策、在协议上签字的人。 坐在最里头的老人还是老样子，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沉得像一潭水。老陈在他左手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抵在一起，没开口。周先生、老刘、林先生、方女士、徐先生，所有人都在。 夏楠站在长桌一端，没有坐。他看了一眼在场每一个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 屋里安静了片刻。不是那种“我们被镇住了”的安静，是那种“我们需要把这一路走过来的所有信息全盘过一遍”的安静。几十年，无数次争吵，无数版方案，每一次都以为摸到了天，每一次又都被新的数据推翻。现在，那个人站在他们面前，把一切摊开，说——你们终于可以看看，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 老陈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向方女士。方女士没有马上接话。 她把面前那沓厚厚的报告翻开，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手指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在念一份已经核对过三遍的、关乎所有人性命的技术总纲。 “天衡系统三次测试的全部数据，都在这里。仪器经过反复校准，测量无误差，数据可信。” 她把报告翻过一页，语速不快，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测试，能量输出档位系数一点零——常态极限。单发能量输出理论计算值，根据我们的模型，足以在澳洲板块上撕开一道长度超过三百公里、深度直达莫霍面的结构性裂缝，并引发全球范围的元素暴动。实际发射一次，命中目标。打击结果——”她抬起头，看着夏楠，目光里没有询问，只有确认，“目标未受损。打击前后生命体征无明显变化。据光学观测，仅衬衫表面出现可手动清除的焦痕，面积约两平方厘米。” 她低下头，翻过一页。 “第二次测试，能量输出档位系数零点三——重锤模式。单发能量输出理论计算值约为常态极限的百分之三十，按我们的模型计算，足以将一座大型城市从地图上抹去，这个量级的能量打在任何已知的人造结构上，都足以将其彻底摧毁；打在自然地质结构上，能形成一个深度超过两百米的瞬时熔坑。三次重复打击可贯穿地壳，六次可触及上地幔。” “连续发射十五次，全数命中。第十五次发射后，节点温度超限，系统自动暂停。打击结果——”她顿了顿，“目标仍未受损。打击前后，光学观测未发现新的焦痕，衬衫表面无可见损伤。” 老刘的拇指抵在一起，没有动。周先生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 方女士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三次测试，能量输出档位系数零点零一——细雨模式。单发能量输出理论计算值仅为常态极限的百分之一，但采用连发模式，总发射次数超过一千四百次，覆盖时长近十二分钟，单位面积累计打击能量，超过第二次测试的总和。这种持续、均匀、高频率的能量倾泻，按照模型推演，足以使任何已知结构在连续应力下疲劳失效，并将一片方圆三百海里的海域彻底从海图上抹去。实际发射一千四百三十二次，全部命中目标区域。打击结果——”她合上报告，把手指按在封面上，微微蜷着，“目标仍无明显损伤。”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盆里余烬坍塌的细碎声响。 那些数字在场的人大多听过，但以这种横向对比的方式摆在一起还是头一次——天衡的最大输出，打在夏楠身上，效果约等于用手拍灭一个烟头。 方女士把手从报告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把最后那句话补上，语气平得像在念物理定律。 “能量输出数据经多次校准，仪器无故障，测量无误差。天衡系统的每一次发射，都达到了设计要求，甚至超出了设计预期。出现这种结果的原因非常单纯——不是我们的系统不行，是目标太超出常规。” 老刘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不是愤怒，是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本能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夏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不是笑，是那种——“你终于说出来了”的释然。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数据是最好的证明。”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三次测试，三种模式，从极限单发到饱和打击，天衡的表现都超出了设计预期。你们的系统没有问题，你们的理念没有错误——汇聚龙脉的力量，以山河为阵，与天争命。这个方向，我认可。” 老陈的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他看着夏楠，等着那个“但是”。 “但是——”夏楠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黑王比我强。不是强一点，是强得多。天衡打在我身上是什么效果，你们已经看见了。打在黑王身上，只会比这更轻。不是天衡不够强，是你们的敌人太强。” 老陈的拇指分开了。他把双手从交叉变成平放，声音里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是咽了很久的涩意。“所以，天衡在它面前，还是不够。” 夏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们的矛很锋利，盾很坚固。但你们面对的东西，不是你们的矛和盾能衡量的。不是天衡弱，是你们不知道尼德霍格到底是什么。”他顿了顿，“这不能怪你们。是情报的差异。你们不知道黑王的恐怖。如果换位思考，在同样的情报下，我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倾尽所有，织一张能击沉板块的网，与天争命。” 老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没有人听清。 周先生的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他没有擦，只是看着那个墨点慢慢洇开。 方女士把手从报告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声音很低：“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放弃天衡？” 夏楠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很慢，但很笃定。 “我从未要求你们放弃天衡。天衡的方向是对的——汇聚龙脉的能量，以山河为阵，这是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来最朴素的智慧。我没有否定这个。”他看着方女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我们坐下来好好谈”的诚恳。 第54章 战争 “但方向对，不代表路线对。你们把天衡设计成了矛与盾——正面抗击，硬碰硬。这种思想，我认可。女娲补天，大禹治水，夸父逐日，中国人从来不是躲在天灾后面瑟瑟发抖的。但黑王不是单纯的天灾，它有智慧，有恶意，有近乎无解的力量。正面抗衡，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可行的。” 老陈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闷的：“那你的意思是······” 夏楠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的意思很简单——天衡系统的框架，保留。现有的龙脉节点、炼金回路、能量汇聚体系，全部不动。我相信在最终决战时，天衡一定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他顿了顿，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直起身子，语气放慢了一些。“但天衡最大的问题，你们已经看到了——它打不赢黑王。不是它不够强，是敌人太强。天衡打在黑王身上，效果不会比打在我身上好多少。而黑王不是靶子，它会反击。等它回过神来，天衡的每一处节点、每一条回路，都会成为明晃晃的指引灯。你们不是在攻击它，是在告诉它——我在这儿，来打我。” 屋里安静了。老刘的拇指抵在一起，一动不动。周先生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方女士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微微蜷着。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藏身的地方。一个能让天衡的节点藏起来、让龙脉的回路藏起来、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炼金纹路在黑王眼皮底下隐身的地方。” 夏楠看着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相信各位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老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尼伯龙根计划。” 夏楠点了点头。“对。尼伯龙根计划。” 方女士从报告后面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两圈，终于还是出了口。 “夏先生，尼伯龙根计划我们了解过。它需要大量的炼金回路作为支撑，需要关键的节点作为锚点，需要——”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需要空间折叠技术，需要把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在局部范围内改写。这些，天衡系统无法提供。天衡是抽离龙脉的能量，尼伯龙根是扭曲现实的空间。两个体系，能兼容吗？” 夏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能，这不是问题，有专家会解决。” 方女士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停了一下：“专家？龙王诺顿么？” “对，就是老唐。”夏楠说，“你们的节点改造就是他做的。尼伯龙根的空间架构，他也熟。把天衡的回路嫁接进尼伯龙根的结构里，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而且——”他顿了顿，“天衡系统本身就很优秀。你们的节点选址，经过了十几年勘测，每一个节点都扎在龙脉最稳定、能量最充沛的位置。这一点，老唐已经认可了。他说，就算他自己来选，也选不出更好的位置。” 方女士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报告封面上的手指，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诺顿的技术援助从来不是单纯的帮忙——勘察节点、优化回路、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把天衡的效率提到那等量级，是在为他们今天这个决定铺路——让天衡足够强，强到他们自己都舍不得放弃，然后告诉他们，光强不够，你们还得学会藏。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被利用的愤怒，不是“果然如此”的释然，而是那种——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替我们想后面的事。她把这念头按下去，又浮上来。 另一股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压都压不住，烫得她耳根发红——诺顿说，就算他自己来选，也选不出更好的位置。 炼金术的祖宗，青铜与火之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认可了她选的节点······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把那点不该在此刻冒头的窃喜压下去。 不是骄傲，不是自满，只是她忽然很想回到那个深夜里，告诉那个对着龙脉分布图一筹莫展的自己——别怕，你选对了，没有人比你更棒！ 她没有笑，但她搭在报告封面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表情恢复了那种技术负责人应有的平静。 “所以，”夏楠把手插回口袋，站直了身子，“在原有节点上加装尼伯龙根计划，不是削弱天衡，是给它穿上一层隐身衣。黑王来了，天衡照常打。打完了，尼伯龙根把节点藏起来，把能量波动盖住，把它引向别处。不是放弃天衡，是让它活得更久。” 老人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你这个计划，不是第一天想的吧。” 夏楠没有否认：“从我看到龙脉工程的第一天，就已经在这么打算了。”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老刘把平放在桌上的双手收回来，重新交叉，拇指抵在一起。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像是在把那些已经在脑子里转了无数圈的问题最后再筛一遍。 “藏起来了，然后呢？”他抬起头，看着夏楠，目光里没有质疑，只有那种“我必须把这条路走到黑”的认真。 “就算藏得够好，黑王找不到我们，找不到天衡的节点——可黑王不会自己消失。诸神的黄昏不会因为我们在尼伯龙根里躲着就自动取消。光躲，躲不到尽头。” 周先生把笔放下了，笔身搁在纸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接过老刘的话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天衡的充能速度你们看见了。如果黑王在第一轮打击之后没倒下，我们还有没有时间充第二轮？就算有尼伯龙根帮我们藏，等我们充好能再露头，黑王恐怕早就生龙活虎了。它在外面等着，多久都等得起。它在暗我们在明——不对，我们把自己藏起来了，它在外面，我们在里面。可它知道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它只需要把这片土地翻过来，藏到哪里都没用。” 方女士没有说话，但她把报告翻到节点充能效率的那一页，手指点着那行数据，眉头微微皱着。数字她比谁都清楚，但此刻她不想说话，只想听夏楠怎么接。 老刘看了周先生一眼，又看了方女士一眼，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夏楠脸上。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那种低不是犹豫，是那种“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该给我们一个底了”的笃定。 “夏先生，事到如今，我们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天衡改不改、尼伯龙根加不加，我们都听你的。现在大家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能不能给我们交个底？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黑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难道说，一直躲下去，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转机？” 夏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很慢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从老刘到周先生，从周先生到方女士，从方女士到老陈，最后落在坐在最里头的老人脸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可能理解错了一件事——我从来没打算躲。” 屋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我们没听懂”的安静，是那种“我们听懂了但需要重新组织语言”的安静。 老刘的拇指分开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周先生的笔从纸面上滚落到桌面上，他没有去捡。方女士把按在报告上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老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打算躲，那尼伯龙根是用来做什么的？ “没打算躲······那你建尼伯龙根，到底是为什么？”老陈替所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 夏楠站直了身子，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看着在场每一个人。 “尼伯龙根计划的初衷，从来不是让你们躲进去苟延残喘。是在末日之中，保留现有的文明。不是让几个人活下来，是把这座城市、这片土地、这颗星球上几千年积累下来的一切，都装进去。我要保住的是这个世界，不是几颗人头。诸神的黄昏不是天灾，是战争。而尼伯龙根计划的作用，就是保证这个星球的一切不会被无尽的战火化为灰烬。” 周先生正要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笔，手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战争？” 夏楠看着他，点了点头：“对，战争——我和尼德霍格之间的战争。” “诸神的黄昏不是你们的天灾，是我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上那沓摊开的报告里，钉进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纸里，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我把全世界装进尼伯龙根里，是为了给我和祂······腾出一个战场。” （明天回来） 老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夏楠，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但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的问题。“胜算呢？有几成？” 夏楠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屋里安静了片刻。“不是胜算的问题，是必须赢。如果我赢不了，世界就会迎来黄昏。” 周先生把笔放下了，笔身搁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夏楠，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本来想问“你就这么有信心”，但看着夏楠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他把那句话咽下去了。那不是信心，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 方女士把手从报告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把夏楠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不是胜算，是必须赢。他把自己架在那道门上，门开不开，不是运气说了算，是他说了算。她不知道自己该信还是不该信，但她知道自己想信。 老刘把交叉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平放在桌上，掌心朝下。他盯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双手不是用来鼓掌的，是用来在有人喊“冲”的时候握紧武器跟上队伍的。“到时候，我们能做什么？”他问。 “活着。”夏楠说，“把天衡的能量留到它露出破绽的时候，不用省着。它在注意我的时候不会分心看别的地方。那时候，你们打。” 夏楠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个人，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能赢当然最好。如果我赢不了······”他顿了顿，“我会躲起来。至于你们，能躲多久算多久。我不是神，我不会强行把所有的人命背在自己身上。我背不动，也不想去背。” 方女士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停住了。她看着夏楠，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疲惫，不是推卸，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或者说······是她从没想过会在夏楠脸上出现的东西。 一个人，做了那么多超出人类极限的事，扛了那么多不该他一个人扛的担子，然后站在他们面前，说“我不是神”。不是谦虚，不是客气，是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衬衫曾被那道足以撕裂地壳的光柱烧出一个焦痕，他用手指拍掉灰，说数据收好了吗。他能把元素暴动按回地壳深处，能在一千多发饱和打击中纹丝不动，能站在天罚下面说“再来一次”。然后他说，“我不是神，背不动，也不想背”。 呵······说来有些可笑，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轻了一些。 第55章 谈妥了 不是问题解决了，是他终于说了一句她能听懂的人话。 老刘的拇指分开了，又抵在一起。他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下来的。 “你说你不是神，我们也没把你当神。只是你做了太多我们做不到的事······在观念中，那些事只有神做得到。客观来说，有些甚至神都做不到。”他叹了口气，“我们怕你哪天忽然说，这事儿不想管了。可笑吧？但就是这样。” 老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点气。 “松口气还来不及，怕什么？你不是神才好。是神我们才怕——神翻脸了，我们找谁讲理去？”周先生把笔盖上了，笔身搁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什么话都没说，但他把笔收进了口袋。不是用完了收起来，是那种——会开完了，笔该收了。 方女士把手从报告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看着夏楠，把他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背不动，也不想背。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夏楠——她其实不能算认识夏楠，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才是这个年轻人应有的样子。 从技术援助，到天衡测试，到那道从天而降的光，到一千多发饱和打击——他做了那么多超出人类极限的事，她以为他无所不能，以为他永远不会累，以为他站在那里，天就不会塌。现在他说，我不是神。他说，背不动，也不想背。她该觉得失望，该觉得害怕，该觉得“完了，连他都扛不住”。但她没有。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不是神啊······”她不是嘲笑，不是释怀，是那种，“你终于说了一句人话”的庆幸。 “委实说，我居然松了口气。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你和我一样，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会累的、会躲的、会说不的——生物。不是神，神太远了。神说什么我都得接着，神做什么我都得受着。但你不是神，你是人。你可以商量，可以讨价还价，可以打不过就跑。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我是在跟一个真实的存在对话，而不是在跟一尊塑像许愿。” 老人坐在最里头，从夏楠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就没动过。此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不是神才好。是神，我们供着。是人，我们处着。处着，比供着踏实。另外······”老人笑了笑，“是神也无所谓，我们中国人从来都不会把一切都抛给神。放心上战场吧，后面有我们！” 老陈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撑在桌沿上，看着夏楠。 “政府那边，我们会去谈。你放心，后面的事，我们来办。你只管去准备就是，等你回来，这片地塌不了。”夏楠看着他，点了一下头。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欧洲那边，尼伯龙根的框架已经快完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要不要派个人过来看看？亲眼见一见那个能装下全世界的壳。” 屋里的目光忽然聚在了一起。不是某个人开口，是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其他人。 老陈看向老人，老人看向老刘，老刘看向周先生，周先生看向方女士——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无声地转了一圈，既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人点头摇头。 那一眼的功夫，很短，短到夏楠还没有走出第三步，他们已经交换完了所有的想法。谁去？搞技术的去。搞技术的里面，谁最懂天衡？方女士。她去看，回来才能跟大家说明白。不是命令，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个眼神。 方女士把手从报告上收回来，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响。 “我跟您走一趟吧。”她拿起桌上那份被她翻了好几遍的报告，塞进公文包，拉好拉链。“能有机会在诺顿身边学习，简直求之不得呢。” 老陈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老人没有说话，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夏楠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冷飕飕的。方女士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拎着公文包，跟上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老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手机。院里那棵石榴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抖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一阵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的，从巷口响到巷尾，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各位，接下来有的忙了。”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都回去准备准备吧，政府那边，还得磨磨嘴皮子才行。” ······ cc1000次列车无声地滑入站台，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在夜色中收拢了身体。车门打开，初冬的凉风灌进来，带着林间腐叶和远处壁炉烟囱的味道。 站台上很安静。穿墨绿色制服的检票员已经不见了，银白色的列车在身后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深处，像它来时一样。月台上只剩下她、夏楠，还有一盏在风里轻轻晃动的老式煤气灯。 “走吧。”夏楠把背包甩到肩上，往月台外走去。 方女士跟在他后面，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石板路很长，两侧是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路灯是旧式的铁艺灯柱，灯罩里的光昏黄，把路面照出一个一个橘黄色的光圈。 方女士的目光从那盏煤气灯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那座在夜色里浮动的建筑上——英灵殿的尖顶刺进暗蓝色的天幕，哥特式的扶壁在月光下投下深色的阴影，一排排拱形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见过这张照片。在卡塞尔学院的宣传册上，黑白的，印在扉页。那时候她只是扫了一眼，把册子合上，继续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现在它就在眼前，比她想象的高，比她想象的老，比她想象的有温度。 “校园不算小，可能要走一会儿。你第一次来大概会想逛逛，所以没安排车。”夏楠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方女士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座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建筑，把相机在脑子里放下，没有拿出来。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旅游的······但她确实对这座学校感到好奇。 一座屠龙的学校，却出了两个龙王，有一个就在自己前面走着。 拐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草坪在夜色里铺展开来，很大，大到她的目光需要从左到右扫一遍才能看到边缘。 草坪中央有一座喷泉，水没有开，月光落在静止的水面上，像一块暗色的玻璃。图书馆在草坪的另一头，巨大的玫瑰窗在夜色里不发光，但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幽幽的冷蓝色。 方女士站在草坪边缘，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点点远处食堂飘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食物的香气。她忽然想起自己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吃饭。 “先放东西，一会儿去食堂。”夏楠说，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方女士把手插回口袋，跟上去，肚子不合时宜的咕了一声。 他们走过草坪，走过喷泉，走过一栋又一栋在夜色里沉默着的教学楼。方女士没有再问这是哪儿那是什么，只是走，看着，把那些在报告里读过无数遍的名字和眼前的建筑一一对上。 她走得很快，不是赶路，是脚步本来就快。卡塞尔的历史比她方家的老宅短得多，但这座校园垒起来的石头比她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厚实。 夏楠在一栋浅灰色的楼前停下来，深蓝色的窗框，门廊的灯光很亮，把台阶照得发白。他推开门，方女士跟进去。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很轻的吱呀声，扶手被磨得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方女士的手从扶手上滑过，指尖触到那些被无数人握过的地方，有一种温热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暖意。 二楼，走廊尽头。夏楠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方女士先进去。门里面是一间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吊灯洒下来，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 沙发、茶几、书架、落地灯，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死了的绿植，叶子耷拉着。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半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剩的水。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红头发的那个靠在沙发角落，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看了方女士一眼，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笑，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幅度很轻，轻到像是不确定方女士会不会回应。 盘腿坐在另一头的年轻女孩也是红发，穿着一件宽大的男性卫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她正从茶几上那袋拆开的薯片里拿了一片往嘴里塞，看见方女士，动作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薯片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朝方女士微微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九十度的鞠躬，是微微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但认认真真的：“绘梨衣，请多关照。” 绘梨衣······是那个日本的白王血裔，相关资料不多，但据说这副可爱的外表下藏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倒是看不出来就是了。 站在窗边的那个女人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蓝色的光。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确实是笑。 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看着方女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茶几上那袋薯片上，又移回来。 “你是搞技术的？” 方女士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提手上紧了一下：“天衡计划。方家，方宛筠。” 虽然没有自我介绍，但方女士对这位可谈不上陌生——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货真价实的龙王，能够毁灭世界的存在。 红头发的女人把酒杯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她没有站起来，但那个姿态变了，从“我在喝红酒”变成了“我在跟你说话”。 “诺诺，就是陈家那个。”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睛看着方女士，目光不闪不躲，也没有刻意打量，像是这件事在她心里已经翻篇很久了。 方女士看着诺诺。她知道陈家有个女儿在卡塞尔，知道她嫁了人又离开了家族，知道陈家对这件事的态度在几份内部文件里有微妙的体现。 当然，她也知道陈家态度微妙的大概原因——她嫁的那个人是另一个龙王，陈家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憋着。 她在联合组织那张长桌前听过陈家人提起这个名字，每一次语气都不算好。她以为陈家的女儿大概是那种叛逆的、愤世嫉俗的、把家族当仇人的年轻人。此刻她就坐在对面，端着红酒，语气平淡，目光清亮。不是愤世嫉俗，是不在乎。不需要愤恨，不需要割裂，是自己走出来的，就不需要回头看。 “方家跟陈家没什么走动。”方女士把公文包从右手换到左手，垂在身侧。“该知道的都知道，但真的没什么走动。” 虽然有些不太好，但她很是及时的撇清了关系。 第56章 深夜食堂 “那就好办了。我和那个家族早就没关系了，你不用顾虑什么。”她把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松开，靠回沙发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我管你哪家的，咱们各论各的。” 方女士看着她，没有接话。她从诺诺的语气里听出了坦然和释然，也从自己心里听出了一个确认——这个女人不是因为陈家才成为现在的样子，是陈家没能拦住她成为现在的样子。 夏楠把背包放在玄关，走到沙发边，在诺诺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夏弥，又看了一眼已经把薯片袋子放回茶几上的绘梨衣。 “这是方宛筠，方家的人。天衡计划的总设计师。这次跟过来是打算让她看看咱们的成果······”他左右看了看，“其他人呢？” 诺诺靠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瞥了他一眼。 “老唐还在欧洲，从中国直接过去的，这会儿还没回来。薯片和长腿儿在非洲那边盯着那些部族的人。工程虽然还没铺过去，但前期的准备已经可以督促他们开始了。”她顿了顿，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补充道，“芬里厄和康斯坦丁都跟老唐在一起。副校长和恺撒在北美那边，跟昂热一起正在和汉高对接。大西洋两岸的那些节点选址，光靠昂热一个人跑不过来，副校长懂，恺撒有人脉，汉高有钱。这三个人凑一块儿，效率还行——” “老路和师兄他们呢？他们应该没活才对。”夏楠又问。 其他人各自都有事情，但路明非和楚子航······他们似乎真没什事可做。 “还能干嘛，花前月下呗。”夏弥撇撇嘴接茬，“腻歪的嘞，一对对的在学校里享受着校园生活，谈恋爱谈的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你没资格说这句话好么，硬要说的话你和你老哥才是这一传统的领军人物吧？当初整个卡塞尔谁不知道你们俩，这会儿倒是体会到那时候其他人的感受了？”诺诺挑挑眉，表情揶揄。 “那这么高调不也还是没挡住某只狐狸精么？”夏弥不服的哼哼了两声，“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厚脸皮，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就是可怜我那大金毛侄子呐，被坏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咳咳······”夏楠不禁咳了两声打断了她们的拌嘴——夏弥那句“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虽然不是冲着他的，但不得不说，这句话放在他身上也相当适用。 “所以，老路和师兄他们到底干什么了？”打断她们的拌嘴也不单单是因为尴尬，其实夏楠对他们俩的八卦那也是相当的感兴趣的。 诺诺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翘起，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但没拆穿。她把空了的红酒杯搁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语气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师弟啊——你走这几个月，他可没闲着。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整个人突然就开了窍。以前他是零跟在他后面，现在是他跟在零后面，黏得跟什么似的。图书馆，零在哪儿他坐哪儿，零周围三米以内必有他的身影，别人多看两眼他还要哈气。零看书他看零，零抬头看他一眼，他就假装在翻书，书都拿反了自己还不知道。德性！” 夏弥噗地笑出声：“上个月图书馆那事儿传遍全校了。小路子帮零占座，占了六张——他自己一个，零一个，另外四个？是同座的那排有阳光，他怕零冷，想把那一整排都占下来，怕别人坐过去挡了光。结果被一个女生当场揭穿了，问他‘你是来上自习的还是来晒太阳浴的’，他那张脸一下子就红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咱们真空女王拉着他换了个位置才解了围。” “还有食堂，”诺诺接话，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师弟以前去食堂都是从后门溜进去，恨不得没人看见他。现在呢？大摇大摆走进来，先给零打饭。零爱吃的菜他比零自己都清楚，什么口味、什么忌口、什么主厨哪天在，门儿清。有一次食堂的阿姨问他‘小伙子，给你女朋友打的？’他点头的时候脖子都僵了，点完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零，零正好在看他，他那张脸又红了。” “这还不算完。”夏弥从窗边走过来，在诺诺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翘着腿，语气里带着一种看戏的满足。 “有一天下大雨，路明非不知道从哪儿借了把伞，在人文系的楼下等零下课。零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下面，伞举得很高，自己半边身子全淋湿了。零问他‘你不撑自己？’他说‘我皮厚，不怕淋’。旁边一群人在图书馆窗口看见了，第二天论坛就炸了，标题叫‘路主席的恋爱脑已经发展到自残阶段’。” 女孩子们聊起八卦来就是带劲儿。 方女士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听着这些话，没有走。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松开了，垂在身侧。她对这几个人物并不陌生，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名字在联合组织的档案里见过，只是档案里只有血统等级、任务记录、危险性评估，没有这些。 “师兄呢？”夏楠嘴角还在弯着，又问，“师兄跟苏茜学姐又是怎么回事？” 诺诺和夏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那种笑不是刚才那种憋着笑的忍，是那种“这件事我们早就想找人说说”的释放。 “楚子航啊，”诺诺先开口，把腿换了个姿势，“楚子航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闷骚中的闷骚。苏茜追了他那么多年，他愣是当作‘同学之间的正常友好往来’。你走了之后没多久，情况开始变了。” 夏弥接话，竖起一根手指，“不是苏茜不追了，是她觉得火候到了，该收网了。以前她是‘我在你身边，你看着办’，现在她是‘我在你身边，你到底办不办’。楚子航躲不掉了——全校都知道苏茜是他女朋友，苏茜自己也知道，楚子航也知道，但他就是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诺诺补充道，“有一天训练完，苏茜当着整个狮心会的面问他，‘楚子航，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全程面无表情的哦？给其他人吓一大跳了，谁都没想到那个副会长一下子肉食了起来。” “全场那叫一个鸦雀无声啊。楚子航当时手里还握着村雨，愣住了好几秒，说‘你——’苏茜接了一句‘我什么我，你倒是说句话’。楚子航把村雨放下，说了两个字——‘毕业’。” “全场又炸了。”夏弥摊开双手，“这不是求婚宣言是什么？‘毕业’——就是‘毕业后娶你’的意思吧？学姐当时没笑，就说‘行，我等你’。然后拿起毛巾擦汗，好像刚才只是问了句‘今天训练到几点’那样。那天之后，全校都在传‘楚子航和苏茜已经订婚了’。” 诺诺把话接回来，“楚子航也没解释。不解释就是默认。苏茜也不澄清。两个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处着，心照不宣。但你细看——以前苏茜帮他占座，现在楚子航会提前到教室，把她的位置占了，她来了就站起来让她坐里面。以前苏茜给他带饭，现在楚子航会在她训练完递一瓶拧开盖的水。不是他开窍了，是他觉得这件事可以做了——反正都要毕业了，没必要再端着。” 方女士听着，从门框上直起身，公文包从肩上滑到手里，拎着。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这些人在联合组织的档案里，是“S级混血种”、“执行部特派专员”。此刻他们变成了会在图书馆帮人占座、会红着脸点头、会在训练场问“你什么时候娶我”的普通人。 她忽然觉得这趟卡塞尔之行，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明天回来） “好大儿没白养，终于开窍了。”夏楠甚是欣慰的点着头，像个看着自家猪终于开窍会拱白菜了的老父亲一样。 “不过这么一说······人都在外面啊······”自顾自的点了会儿头之后，夏楠这才意识到好像学校里都没啥懂技术的人了。他要带方女士去参观，那当然是要有人解说是最好的。 而且他也不太清楚现在这些工程的情况，老唐不在还是有些麻烦。 “那就直接去欧洲找老唐吧，”夏楠叹了口气，“看他现在在忙哪个工程，将就顺带看一眼，还能给你解说两句。” 他把东西放好转头看向夏弥等人，“你们吃了没？我打算去食堂，一起吃点？” 夏楠吃东西纯属顺带，主要是人方女士坐飞机坐这么久，到学校了不吃点东西说不过去。 谁知道夏弥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你确定在食堂？”诺诺挑挑眉，眼神玩味。 “我是不介意的哦，老哥你愿意的话我没问题······不如说这样更好。”夏弥也接茬了，但比起诺诺，夏弥多了一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夏楠一愣，第一时间还没明白这俩又抽的什么风。直到看见绘梨衣的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正常点，”他无奈的扶着额头，“怎么可能在食堂里就叫你们喂······我也是要脸的好么？至少也得等没人吧······” ——他想起来之前夏弥三人替他准备的那份“惊喜”了，通过共享味觉的方式嘴对嘴的让他也能吃到食物的味道······看样子应该是太久没见面，导致她们把一起吃饭的要请喝之前那次惊喜联系起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压抑了，这边建议用端午传统疗法治疗一下。 “咳咳！”方女士及时的咳嗽了两声——她不确定这些话是不是她该听的，“我可以自己逛逛么？久闻卡塞尔的名声，却没什么机会来参观参观。” 明显人家小两······三······四口有要事要办，自己再在这儿杵着就能有点太不懂事了。 “这话你该问校长，”夏楠耸耸肩，“不过那老登也不在，你自己随意吧。逛完回来就行，我带你去你的房间······话说真的不用吃点东西？我记得你之前肚子都在叫······” “行了行了，去食堂去食堂。喜欢吃什么菜系？德系日系中系都有哦！这边中餐也是一绝，都是特地为老哥挖过来的中国厨师呢！”夏弥很是善解人意的摆了摆手——她又怎么看不出来这女人在想什么呢？不过虽然很有眼力见，但明显夏楠没这眼力······更何况现在打发走了也没意义，另外俩个还在这儿呢。 “那厨师不会姓陈吧？”方女士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我记得陈家前段时间好像调了个人来卡塞尔······” 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但毕竟是和卡塞尔的联系，其他家族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管他呢，好吃就行。”夏弥摆摆手显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管他陈家醋家的，是厨子那就只用关心做的菜好不好吃就成。 “走吧，”夏楠抬手看了看手表，“这个点了······过去说不定能遇上老路呢。” ······ 食堂里空荡荡的。这个点早就过了饭点，连打菜的窗口都只剩最左边那个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把不锈钢餐台照得发亮。穿白褂的师傅靠在窗口翻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空无一人的大厅，又低下头去。 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坨了的面。面条吸干了汤汁，黏成一团，他用筷子挑了一下，没挑动，又放下了。苏茜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碟没怎么动的糖醋排骨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她端着碗喝了一口，凉的，没皱眉。 这一餐是他们提前点的，今天有很多公务需要处理，预想到会很晚才回来，所以提前点了宵夜。只是他们结束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迟，又忘记让诺玛通知推迟时间，所以才只能对着冷掉的宵夜发呆。 第57章 深夜食堂（二） “面坨了。”苏茜放下碗，看着他。 “嗯。”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点了点头。 “再打一碗？” “不用。”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面无表情的吃了起来。 苏茜看了他两秒，站起来，端起他那碗坨了的面，走到窗口。她跟师傅说了句什么，师傅接过碗，把面倒了，冲了一下碗，重新下了一碗。水汽从窗口冒出来，白蒙蒙的，模糊了她的背影。 “吃吧，别浪费。”楚子航坐在那里，看着苏茜端着那碗新面走回来，放在他面前，抽了双筷子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是烫的，刚好。 其实他想说刚刚倒掉了才是浪费，但时至今日，即便是楚子航多少也能感觉到这时候说这句话似乎不太合适。 苏茜没接话，坐回对面，把那碟糖醋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没有夹排骨，把那碗面先吃了大半，才夹了一块，嚼着咽下去。 苏茜看着他吃，把自己的那碗凉了的汤喝完，把碗放在托盘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吃了多少？”楚子航吃完了那碗面，把筷子搁在碗上，抬起头，看着苏茜。 “不饿。”苏茜说。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那碟只少了两块的糖醋排骨上，又移到她那碗已经喝干的汤碗上。 他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拿了她的碗走到窗口。师傅接过碗，盛了一碗新的汤，热腾腾的，葱花在汤面上浮着。他端着汤走回来，放在她面前。 “烫，慢点喝。” 苏茜低头看着那碗汤，没有端起来。 “你现在会照顾人了。” 楚子航坐下，看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草坪。草坪上的喷泉在夜里没开，水面上浮着路灯的倒影，橘黄色的，一团一团的。 “以前也会。”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一直都会。” 这倒是实话，毕竟他在家里还要照顾那个不怎么让人省心的妈妈。 苏茜端起那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汤是烫的，从喉咙滑进胃里，很暖。 她看着楚子航那张被路灯照得明暗分明的侧脸，想起上次在训练场她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他说“毕业”······毕业啊，就快了。她把手从汤碗上收回来，放在桌下，攥了攥拳头，手心满是汗。 楚子航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那碟没怎么动的糖醋排骨上。 “排骨凉了，再打一份热的。” “不用。”苏茜摇了摇头。 她端起那碟排骨，把剩下的几块夹到自己碗里，用筷子戳着，凉了的排骨肉质发紧，不太好夹。楚子航伸手把那碟排骨端过去，起身走到窗口，递进去。 师傅接过去倒进锅里热了一下，油滋滋地响了几声，排骨重新冒出了热气。他把碟子端回来，放在苏茜面前。 苏茜看着那碟重新冒着热气的排骨，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肉是软的，汁是甜的。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学会什么？” “知道排骨凉了要热一下再给人吃。”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一直知道。”他顿了顿，“以前没机会做。” 他们的对话向来是这样的，你问一句我答一句，就像是公事公办那样。 苏茜把那块排骨的骨头吐在纸巾上，端起那碗汤又喝了一口。汤还是烫的，她把碗放下，看着楚子航。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餐桌上，交叠在一起。 ······ 食堂外面，路明非趴在玻璃窗的侧面，探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看。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目光穿过窗框的缝隙，落在那两个坐在靠窗位置的人身上。楚子航在给苏茜递纸巾，苏茜接过来了，没擦嘴，攥在手心里。 路明非看得正起劲，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手伸到屁股后面挠了一下——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空气，是有体温的、柔软的、人的身体。他的头皮一下子炸了，整个人原地弹了起来，差点把脑门磕在窗框上。 他猛地转过头，结果发现一道脸白的吓人的声影就在身后——零。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把脖子缠了两圈，露出一小截下巴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她站在路明非身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没有表情，但她看着他，目光不像是刚来的，是很早就来了、已经看了有一会儿的那种。 路明非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没出来，咽了一下口水，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零看着他，没有回答。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了指食堂里面楚子航和苏茜的方向，又指了指路明非刚才趴着偷看的那个位置，然后把手插回口袋，看着他。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脸在烧，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颜色。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路过”，想说“我看看师兄在不在”，想说点什么圆过去。他看着零那双平静得不像在看笑话的冰蓝色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她什么都知道。 零没有笑，没有挑眉，没有任何“我抓到你了”的表情。 她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绕过路明非，走到窗边，往里面看了一眼。楚子航正在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苏茜碗里，苏茜没有推，夹起来吃了。零看了一两秒，收回目光，转身看着路明非。 “他们很般配。”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看着零那张在路灯下被照得有些发白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不烧了。 “······嗯······是挺般配的。”他挠了挠头，目光从零脸上移开，落在食堂里面那两个人身上。 楚子航正在收拾碗筷，苏茜站起来帮他端托盘，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回收口，没有说话，但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习惯了彼此存在的尺度。 路明非把手从头上放下来，插进口袋里，偷偷看了一眼零。零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食堂里面那扇已经关上的回收窗口，月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银白色的。路明非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零偏过头看着他。 “你饿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不饿。” 零看了他两秒，随即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宿舍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但依旧没有回头：“我饿了。”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他追上去，走在她旁边。 “呃、我突然想起今天还没吃晚饭，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饿了······” 零没有回答。路明非看着她的侧脸，那张在路灯下被照得柔和的脸。 “那个······食堂还有个窗口开着，现在去还来得及。一起吃点？”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就当陪我了？” （明天回来） ······ 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哟呵，还真碰上了？可以啊小路子，情商见长啊。”食堂门前的一颗树后面，无个脑袋慢悠悠的探了出来。 “你管这叫情商见长？”诺诺挑眉，“真的会有人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我不饿’三个字吗？这已经算是八级残废了吧。” “确实有长进，如果是高中时期的老路，刚刚就直愣愣回宿舍了。”夏楠深以为意。 绘梨衣倒是没说什么，她纯粹是觉得这样有意思而且大家都在这么做，所以跟风罢了。 而方女士······她其实很想问为什么她也要偷看，但奈何没找到好的时机，于是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共犯······ “那位就是资料上说的卡塞尔唯一的‘S’级么？看起来有点······”她想半天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本来想说看着不像，但这样直说似乎有些失礼。 “怂包是吧？安心说就是了，这家伙就是个怂包。”夏弥撇撇嘴，“不过最好还是别让他弟弟听见了，那个变态兄控心理扭曲的家伙可能接受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诺诺一直在看夏弥，看的她受不了了才转过去视线。 “小魔鬼自己也挺看不起老路现在这样的，”夏楠耸耸肩，“不过小弥说得对，小魔鬼确实见不得别人说老路的不是。” 他顿了顿，慢了好几拍才发应过来一个问题：“说起来······小魔鬼哪儿去了？之前你们好像没说小魔鬼的下落。” 按说路鸣泽应该绑定路明非才是，但人家这会儿谈恋爱呢，后边跟着个狗皮膏药也不合适。不说路明非介不介意吧，路鸣泽自己应该也不会干这么不识趣的事情。 “老哥你不知道么？”夏弥一脸疑惑的看向夏楠，“之前你测试天衡的时候他就说要去参观来着，我以为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说起这事夏弥就止不住狂翻白眼：“不是我说你啊老哥，哪有人要求别人往自己身上招呼那种东西的？那东西就算是现在的哥哥来了也没法硬抗啊，你能不能多少考虑考虑咱们的感受？作死呐这不是！” 实际上夏楠这一打算根本没和其他人商量，夏弥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老唐为了这事儿还躲着夏弥好一段时间，中国那边事情结束连卡塞尔都没回，直接就飞欧洲去了。 名义上是去工作，实际上是避难去了。 “我这不是有把握嘛······该死的小魔鬼！”夏楠尴尬的挠了挠头，他就是知道夏弥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才一直瞒着的。这本来瞒的也挺好，看样子应该是小魔鬼那边走漏了风声，而且肯定还是故意的！ 说什么参观，他都没感觉到有人在边上，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他才来的这么一出！ “说谁该死呢？”一声冷哼在身后响起，除了夏楠之外的人都被吓的一哆嗦。 “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动静！”被吓了一跳的夏弥稍微有些炸毛，“你是猫还是鬼啊！走路不带声儿！” “我是魔鬼啊，”小魔鬼耸耸肩摊摊手，随即又看向了夏楠，脸色一下子变得相当的复杂，“你小子······比我想的还要变态。”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夏楠了，没曾想还是被他的表现刷新了认知——没有王座啊那可是！要说黑王能不死不灭随手灭板块的攻击打在身上不痛不痒，那是因为人家身上藏着星球级的位格。你丫的凭一个白王龙骨造的炼金身体就能抗板块级的攻击？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按照这种表现，只要黑王不撺掇完整的王座，夏楠虐起来应该是轻轻松松的。 别的不提，至少路鸣泽自认当初杀死黑王时的自己干不过现在的夏楠。那发最大功率的天衡打他身上他能倒头就睡。 “弟弟？”方女士陷入了茫然，资料上没说他有个弟弟啊······噢，倒是有个表弟叫路鸣泽，也在美国上大学，但据说是个小胖子来着······减肥成功了这是？ “啧，别把我和那个家伙混为一谈。”小魔鬼咋舌一声，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了起来，“每次想到我和那个胖子共用一个名字，我就想让他尸骨无存。” 方女士眼神微眯——精神类的言灵么，不过看来不是她知道的那个表弟······路明非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真没礼貌啊，对初次见面的人在心里这样随意揣测······没人教育过你这样是很没教养的么？”小魔鬼轻笑一声，微微往前伸了伸手。 那一瞬间，方女士在太平洋靶场上感受到的那种浑身汗毛倒立的感觉立马又浮现了出来，然后下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夏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住了这位男孩儿的手，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仿佛摩擦着看不见的火光。 “嘁，真没劲。”目光交锋以男孩的咋舌结束，“又不会真的下手，吓吓人也要管么？” 第58章 何为预言 “行了吧你，到底想说什么？”夏楠松开路鸣泽的手，语气颇有些无奈，“别又跟我说什么权与力的那一套，你要说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权与力。也别说什么值不值，我乐意。更别说什么瓜分世界，我没兴趣。如果你想提前划分战利品的话······信不信我告诉老路？” “你是小学生么你，请家长都来了！”路鸣泽气的牙痒痒，前面都好好的，怎么就不能把逼格保持到最后呢？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总不能是一起来偷看老路泡妹子的吧？”夏楠挑挑眉——仔细想想似乎不是没有可能来着······这位甚至能资助老路泡妞，自个儿跑过来偷摸摸看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唉······”小魔鬼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他挥了挥手，身边的空间突然泛起阵阵涟漪，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他抬头一看发现夏楠不在，挑一挑眉正准备打算让他配合一点——他没法主动拉夏楠进梦境，得夏楠自己进来才行。结果还没开口夏楠就凭空出现在了原先的位置，看起来应该是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这么正式，要说的事情有这么神秘？”夏楠一招手给自己和小魔鬼都添了张沙发——毕竟是要谈正事，多少还是得正式点才行。这叫仪式感。 小魔鬼也已经习惯夏楠在他的梦境里随心所欲了，本着摆烂的心态，他一点不抗拒的坐了下来，顺带还变了壶红茶出来。 “神秘倒不至于，你觉得能让别人知道我也无所谓公开。”他品了一口红茶，富裕的茶香隔着一段距离飘进了夏楠的鼻子里。 “先说说什么事吧。”夏楠没管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小魔鬼的态度让他意识到对方要说的可能还不是一般的大事。 “那我就直说了，诸神的黄昏，大概比我之前想的还要难对付。”小魔鬼抬起头看向夏楠，那双眼睛诡谲又多变，还带着难言的笑容。 夏楠突然想起对方和路明非的初次交易，现在的他真像他之前的介绍那样······真像是蛊惑人心的靡菲斯特。 “······因为天衡？黑王复生和天衡有关系？”夏楠皱眉但没直接表态。 小魔鬼绝不会无故放矢，他这么说就一定是有证据，最起码一定有猜测的依据才是。 之前他从未提到过这件事，现在才说应该是这个结论是最近才得出的。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想来也只有他才测试过的天衡系统了。 夏楠能想象到的就是天衡系统会以某种方式强化尼德霍格，或许对方身为龙族的皇帝，这些散落的龙脉会对他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功效也说不准。 可这些龙脉都是老唐布置的，按理说真有什么功效，在那一场反叛的战争中也应该有所体现才是。作为亲历者的路鸣泽不至于亲眼见过才引发联想——他理应早就见过了才对。 “不不不，”小魔鬼摇着手指一副装模作样的做派，“因果关系弄错了，不是‘因为天衡’，而是‘通过天衡看出来’。” 他双手交握放在翘着二郎腿的膝盖上，微微抬起下巴试图俯视夏楠却因身高而未遂。遂作罢。 “······在解答这个问题之前，你不妨想想——何为预言？” （明天回来） 夏楠眉头一皱，将小魔鬼护至——咳咳咳！总之他眉头一皱，隐约知道小魔鬼打算说什么了。 身为虚拟作品的长期受众，那些常见的套路夏楠不说信手拈来，至少也是耳熟能详。小魔鬼这一重点提到预言，他大概就猜到了接下来的谈话方向。 “你不会想说预言是自适应的吧？不管怎么做都没法避免，你强它更强，总会以预言中的形式实现？” 没错，提到这种跟命运扯上关系的预言，首先想到的当然就是它的不可违逆性。既然小魔鬼说得这么郑重其事，那说不准还真有这种经典桥段在等着他。 夜风忽然停了一瞬，树叶不再沙沙作响，周围一下子静得有些过分。 “这你也知道？”小魔鬼眉头一挑来了兴致，“老二次元了啊？” “不然怎么跟你哥哥玩一块儿去的，那叫所见略同。”夏楠耸耸肩，随即目光严肃了起来，“所以……真的是这种情况？” “倒也没那么邪乎，但预言一定会成真这倒是没错，只不过还是那句话——你因果关系有些弄错了。”小魔鬼双手交叠放于膝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搁那儿装深沉。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一副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老成，仿佛他真的经历过什么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东西。夏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小子装是装，但偶尔那点流露出来的疲惫，倒不像是演出来的。 夏楠翻了翻白眼，没拆穿他：“······细说。” “很简单，既然预言中黑王的降临代表着世界末日，那就证明祂最少也该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否则预言就只是个笑话而已。”他顿了顿，“原本我以为尼德霍格即便复苏，也不如当初那场战争时的状态，刚苏醒总是会有一段虚弱期的。但······” “但你看了天衡系统的测试之后，改变了看法对么？”夏楠秒懂了路鸣泽的意思，“在你看来，你预估的尼德霍格的实力应该顶不住天衡系统的轰炸，可如果以预言为印证的话，天衡系统的存在本身就证明尼德霍格的上限起码要高于这一系统，不然黄昏就不成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里沉默了一瞬。夏楠没有停下，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国的龙脉是老唐的手笔。他也跟我说了，龙脉的上限绝对高不过尼德霍格。他作为当年的参战者之一，就算不清楚尼德霍格的真正实力，最起码也该清楚自己的造物能有什么样的极限。但是他给出的评价和你完全不同，这很不合理——理论上你们都是当年的参战者，你们对尼德霍格的实力判断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误差？” 话音落下，夏楠不自觉地握了握拳，指节微微发白。他不是在质疑小魔鬼，而是这件事本身就有某种让人不安的违和感——两个站在同一个战场上的人，对同一个敌人的认知怎么会差出一个天一个地来？这已经不是角度不同的问题了，而像是其中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完全不同的战场上。 就夏楠个人来看，他更倾向于老唐的说法。老唐是真的跟尼德霍格打过，对对方的实力也大概有一个认知。天衡系统的输出能级虽然也很变态，但对上尼德霍格还是有些不够。那东西真的几乎是不死不灭，脑内模拟一下的话，大概就是能造成损伤但不致命的程度。 但小魔鬼的看法显然有很大的出入，按他的说法，尼德霍格居然过不了天衡这一关么······ 周围的夜色好像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月光落在小魔鬼肩头，却让人觉得那光也是冷的。 “你可能不信，但······啧······”小魔鬼咂了咂舌，显然很不愿意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我就直说了吧，反正我自己是过不了天衡的那一关。不光是我，没有连接上王座的话，哥哥也过不了。懂了么？作为三位一体的最后一个，尼德霍格来了也不行。” 也难怪小魔鬼会表现得这么不情愿，毕竟让他承认自己不行，那确实是有些为难他了…… “我也没说不信，只是这实在差得太多了······”夏楠皱着眉头陷入沉思，随即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说起来，老唐当初真的有参战么？”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老唐的职能毕竟更偏向辅助和法师，再加上他还负责了龙脉的布置，如果说那场决战他并没有在正面战场······那似乎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不了解尼德霍格当时的实力了——毕竟老唐所了解的一直都是全盛时期的尼德霍格，也就是那个端坐于王座上统治世界的姿态。 如果以那个状态为参照的话，即便告诉他力量已遭削弱，尼德霍格在他眼中的强大应该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所以他当然想象不出，那样的存在会被他自己弄出来的炼金术击败，毕竟这在老唐看来压根就不可能。 “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小魔鬼冷哼了一声，“他不在正面战场所以不清楚，这也是我的失误······总之，你之前讨论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为什么？”夏楠身体前倾，眉头紧皱，“这有什么关联？我这个计划又不是拿他们上去顶，反正都是藏起来，对手强不强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小魔鬼的语气里有一种他很少听见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傲慢，而是某种近乎认命的味道。这让夏楠很不舒服。 “你还不明白吗？”路鸣泽微微叹了口气，看向夏楠的眼神多了一分复杂，“诸神的黄昏一定会降临，而且按照天衡系统的测试来预估的话······尼德霍格，一定是完整的状态——他会回归王座。”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种夏楠看不太懂却似曾相识的情感。那表情一闪而过，像是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偶尔浮上来透一口气，然后又被压了回去。 “做不到的。即便是覆盖全世界的尼伯龙根，也做不到瞒过尼德霍格。就算能躲藏一段时间，迟早也会被找出来。尼伯龙根本就是龙族的国土，你凭什么想用龙族的国土瞒过龙族的皇帝？” “但我的计划本来也不是藏一辈子，被找出来之前先把尼德霍格干掉不就好了？”夏楠依旧皱着眉，“还是说你觉得我做不到？但我觉得我可以，即便是尼德霍格，我也有自信。” 毕竟他已经成功过一次。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份笃定就写在脸上。 “又或者······你觉得我的存在也能作为尼德霍格实力的判断？因为诸神的黄昏一定会降临，所以你觉得尼德霍格的实力一定会比我想象的更强？” 毕竟按照预言的特性，无论你有多强大，带来末日的存在都一定会比你更强——末日，无可违逆。 但这说不通，至少夏楠是真的杀死过尼德霍格的。虽说那次的结局依旧可以算是“末日”，但那也只是因为夏楠犹豫了而已——他相信他们，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拼命。但结局就是他们全都死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个地方隐隐发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段记忆太重了，重到他到现在都不太敢仔细去翻。所以这一次他才打算一个人面对一切，同时把身后的事物全保护好，这样才能度过末日。 “那倒也不至于。”小魔鬼很快地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但你绝对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所以理所应当的，这个世界的理论也不适用于你——简单来说，我不觉得你也算在预言之内。我也相信你能解决掉尼德霍格。” 这下倒是把夏楠整不会了。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没想到小魔鬼给他的评价还是那么高。 月光在他和小魔鬼之间落下，像是把两人隔开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夏楠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觉得里面藏着的东西比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那到底是为什么？”夏楠的眼神逐渐清澈——他这会儿是真有点没弄明白小魔鬼到底想说什么了。 “如果你只是打算杀死尼德霍格的话，我不否认你能做到。但如果你还打算连带着保护整个世界，并且还打算用之前的方法的话······” 小魔鬼说到这里，终于把目光从月亮上收了回来，认真地看向夏楠。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安静到几乎让人心悸的认真。 “······还不够。” 第59章 魔鬼的软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小学生拌嘴 那张稚嫩的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破绽，可那声叹息里装了太多东西——不甘、疲惫，还有一种夏楠很少在这个家伙身上看到的情绪。 认命。不是认输，是认命。 小魔鬼没有接夏楠的话。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然后缓缓转过来，看向夏楠的眼睛。 “保护好哥哥。” 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那四个字落在夏楠耳朵里，每一个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夏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刚要开口，小魔鬼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那只手很小，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但手势里的分量却像在落下最后一步棋。 “不要小看我们兄弟。”他说，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克制的弧度，不是得意，不是骄傲，而是一种对某个只存在于他认知里的事实的确信，“如果我们能够回归初始——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回归——那会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他稍稍偏过头，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确认某些他早就想好但一直不太愿意说出口的话。 “哥哥也能多一些自保的能力。”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比前面所有的话都更用力。夏楠注意到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指节泛着微微的白。 小魔鬼抬起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重新看向夏楠，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和迂回。这一次，他直直地迎上了夏楠的目光，坦荡得近乎坦然。 “你是特殊的，夏楠。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的语气没有奉承，没有抬举，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你能跳出预言的框架，这就意味着有你在的话，黑王未必会以完整的姿态复活。预言不是死局，你是棋盘上唯一一颗不在预言里的棋子。” 他停下来，让这句话在沉默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对你而言，这笔账不需要我帮你算——你明白利弊。” 他的语气很笃定，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最深处，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请求。他没有说出来，但夏楠看得出来。那是他在整个晚上所有的分析、铺陈、迂回之后，终于递出来的底牌。 不是命令，不是交易，而是一个把自己的筹码全部推到他面前，然后安静地等待裁决的人。 ...... 小魔鬼没有否认。 沉默在他们之间又蔓延了片刻。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起了一点，把头顶的树叶吹出细碎的响动，月光透过摇晃的枝叶在两个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斑。这样安静的时刻，本该是沉重的——沉重到让人觉得连呼吸都需要用力。 然后夏楠忽然站起身来。 动作太突然，长椅都被他带得轻轻晃了一下。小魔鬼下意识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夏楠已经转过身去，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把双手往口袋里一插，迈开步子就往回走。 “我告你哥去。” 步子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活像是放学后要去办公室打小报告的纪律委员。 小魔鬼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给我站住！”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副刻意维持了一整晚的从容老成在这一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夏楠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说正事，你跟我来这个？” 夏楠应声停住脚步。 他没有转身。但就在小魔鬼以为他要回头说点什么正经话的时候，夏楠把脸慢慢扭了过来——只扭了半个角度，刚好能让小魔鬼看清他的表情。月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而最亮的那一半，正好照到了他嘴角上。那嘴角，是咧着的。眼角也弯着，是一种明明白白的、毫不掩饰的、打从心底里觉得这事儿很好玩的邪恶微笑。 就那种，小学生往女同学铅笔盒里放了只毛毛虫之后，躲在教室后门偷看的那种笑。 “你猜我做不做得出来？” 说完，扭头就走，步伐比刚才还快了几分。 “你——你敢！”小魔鬼从长椅上弹了起来，那副模样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夏楠！你几岁了？！你是小学生吗？！” “心态十八，永远十八——”夏楠头也不回地抬起一只手，冲身后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你给我回来！” 小魔鬼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绕到夏楠面前把他截住。他仰头瞪着这个比他高出不少的家伙，额角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跳动，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我真的很想骂人但是我现在有求于人所以必须忍着”的复杂表情。牙关咬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比刚才粗了几分。 夏楠低头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终于绷不住了，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刻意的、用来打破气氛的笑，而是真心觉得有意思。他笑了好几声，肩膀都在抖，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他摆摆手，往回走了两步重新坐回长椅上，顺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小魔鬼也坐回来，“你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 小魔鬼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某种极不体面的措辞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才缓缓走回长椅旁坐下。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勉强恢复了平静，只是眼角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拼命压制着。 “我不明白。”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缓，但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着急，而是一种真切的、让他不得不放下所有伪装的不解。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直直地看向夏楠，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困惑远多于质问，“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你把我救了出来——这甚至只是口头约定，还只是你单方面的。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利益纠葛或者盟约关系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嘴角还没来得及弯到位就收了回去。但就是那一瞬间，夏楠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坦诚。不是对外人的坦诚，而是一个人对自己所处位置的清醒认知。 “——我跟你的关系，再怎么说破天去也就是个临时盟友——甚至现在已经不是了——还算不上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我死，我活，我做什么选择，跟你没有半分利害关系。”他把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所以你管我的死活做什么？为了你那可怜的伪善和自我满足感？” （明天回来） 这话一出口，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了一巴掌。 夏楠原本已经坐了回去，正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听见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晃腿的动作停了一瞬。他转过头来看着小魔鬼，表情倒是没怎么变，但眼神里那点刚才闹腾出来的笑意已经散了个干净。 “啧，”他咂了一下舌，把两只手摊开，语气介于无奈和不满之间，“好歹也是想留你条命，至于说这么难听么？” 他把头往小魔鬼那边偏了偏，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打量一个吃饭把米粒弄得到处都是的小孩。 “没礼貌的小屁孩儿。” 小魔鬼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还了一嘴：“我本来也没要你管。自己凑上来多管闲事，还怪别人说话难听？” “行行行，多管闲事的是我，我自找的。”夏楠摆了摆手，一副“懒得跟你计较”的表情。他把手重新搭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眼头顶漏下来的月光，沉默了两秒，语气忽然放缓了。 “老路那边，我当然会保护他。”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像是在确认什么，“能不能保护好，这事儿我不敢给你打包票——跟我这人说话你也清楚，我不喜欢把话说满。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他转过头来，看着小魔鬼的眼睛，声音很平，却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真到那个时候，我会拼尽全力。” 然后他没等小魔鬼回应，就把身子侧过来，右手一伸，直接按在了小魔鬼的脑袋顶上。手掌落下去的那一下不轻不重，带着一股子毫不客气的随意劲儿。那头被小魔鬼打理得板板正正的发型在他手底下瞬间变了形，几缕碎发从额前散下来，活脱脱从一个运筹帷幄的小军师变成了一只刚睡醒的炸毛猫。 “当然——你也一样。” 夏楠说着，手掌还顺便揉了两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那句话盖上章。 小魔鬼愣了一瞬，随即一巴掌拍开夏楠的手，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寸，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活像是被人在公共场合叫了小名。“谁要你——”他咬了咬牙，把后面半句咽了回去，抬手去扒拉自己被揉成鸡窝的头发，边扒拉边瞪夏楠，金眼睛里全是恼火。 “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你是狗吗？” “你见过这么帅的狗？”夏楠收回手，也不恼，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整理头发。 小魔鬼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上理了好几下才勉强把头发恢复原状。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按回去，声音重新沉了下来。 “既然你自己都没把握，那不是更应该认同我的打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却仍然不肯松口的固执，“不管我这边出不出事，哥哥强一些总比现在更好。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多一分力量，就是多一分胜算。这种事你也要拦？” 夏楠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小魔鬼。月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五官衬得棱角分明，表情里没有了刚才的嬉闹，也没有刻意的严肃，而是一种很安静的认真。 “没这个必要。”他说。 小魔鬼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夏楠抬起一根手指止住了他。 “你现在和老路是两个。两个独立的，分开的，不在同一个地方的人。”他把那根手指竖在自己面前，像是在画一个最简单的示意图，“两个目标。他得先找到你们，再一个一个处理掉。这中间有过程，有时间，有变数。这就叫还能防止被一锅端——话不好听，但你懂我的意思。” 他把第二根手指也竖起来，和第一根并在一起。 “可要是你们两个合为一体了——”他把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捏成了一个拳头，“那就变成一个目标了。一个大号的、集中的、不用他费劲去找的目标。以尼德霍格的实力来说，你觉得这叫多一分胜算？” 他把那个拳头往小魔鬼面前一递。 “你这不叫多一分胜算，你这叫替他省事。” “所以，就这样吧。” 夏楠把话头一收，语气轻松得像是刚跟人讨论完今晚食堂吃什么，而不是什么足以决定世界命运的生死抉择。他没给小魔鬼继续反驳的机会，右手随意地抬到半空，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世界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又松开。周围的空气微微颤动了一瞬，虫鸣重新从草丛里浮起来，夜风继续走它刚才走了一半的路，月光也不再安静得像一块玻璃——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流速。仿佛刚才那段漫长的对话只是被硬塞进时间的夹层里，而现在，夹层被抽走了，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弥正说到一半的话接上了，她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比划的姿势，浑然不觉自己中间跳过了一大段。 她看了看夏楠，又看了看站在夏楠旁边的小魔鬼。两个人的站位和刚才一样，脸上的表情也都很正常——夏楠是那副惯常的懒散模样，小魔鬼则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但夏弥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就在刚刚那一眨眼的工夫里，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谈完了？”她歪了歪头，问得很随意，目光却停留在夏楠脸上没有挪开。 夏楠摊了摊手：“本来就只是聊聊天罢了，能有什么谈不谈完的。” 他没给夏弥追问的机会，双手往口袋里一插，朝着食堂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吧，吃宵夜去，客人都肚子打鼓了。” 第61章 选择 食堂的灯光比外头亮了不少，白惨惨的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夏楠推开门的时候，路明非正坐在角落那张桌子旁，面前搁着一份还没怎么动的套餐。 他的筷子悬在餐盘上方，停顿了大概半秒。 然后他抬起头，和刚进门的夏楠对上了视线。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裂缝——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像是一个“我靠”的口型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生生吞了回去。 “哟，老路也在啊。”夏楠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是真的偶遇。 “啊......楠哥。”路明非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动作衔接得还算流畅，但那个放下筷子的动作本身就很多余——正常人谁会在夹菜夹到一半的时候先把筷子搁下再重新拿起来？“你们也来吃晚饭？这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东南风还是西北风，我掐指一算今日宜偶遇是吧。” 他说得挺快，一套废话行云流水地往外倒，说完还附带一个“你看我这嘴皮子还可以吧”的标准讪笑。目光从夏楠身上飞快地掠过，在小魔鬼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落回到自己面前的餐盘上。那一连串视线移动快得像是怕被烫到。 “是挺巧的。”夏楠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窗口打饭。 路明非重新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菜。他的筷子动得不快不慢，咀嚼的频率也很正常，偶尔还会抬起头来接一句夏弥的话，点点头，扯出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毛病的笑容，嘴里还能适时地往外蹦几句“那必须的”“可不咋的”之类的废话。 晚饭结束得很快。 餐桌上没有人提起刚才的插曲，夏弥扯了几句明天的安排，方女士偶尔接两句话，零安静地坐在一旁吃自己的那份，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路明非。 碗筷碰撞的声音、邻桌偶尔传来的说笑声、厨房里隐约的锅铲响——所有声音混在一起，让这顿饭显得再平常不过。 但路明非几乎没怎么说话。他低着头扒饭，筷子动得不快不慢，偶尔回应两句，笑容也挂得住，但那双眼睛底下压着的东西，藏得并不算太好。 散场的时候，零跟在夏弥身后站了起来。她经过路明非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安静地跟着夏弥走了出去。 食堂里的人渐渐散尽，只剩下头顶几盏日光灯还亮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路明非坐在角落的那张桌子旁，面前是已经空了的餐盘，筷子横放在盘沿上。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都听见了？” 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响，但在空荡荡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路明非的肩膀微微一僵，随即又慢慢松下来。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从鼻子里笑了一声——那种很轻的、没什么笑意纯粹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的笑。 “楠哥你这话问的......怎么说呢，就，我这人吧，耳朵它长在脑袋两边，这玩意儿又没个开关，声音自己往里头钻我能有什么办法对吧。”他边说边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不过你放心啊，我就听见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好吧可能不止一点点，但也没全听见，大概就是那种‘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但该听见的我也没落下’的程度。反正就是......” 他嘴皮子翻来覆去地滚了一大串，终于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话头忽然卡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像是放弃了一样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好吧，大概、也许、应该......都听见了。” （明天回来） 夏楠拉开路明非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这个距离比刚才近了不少，近到路明非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食堂油烟味。 “所以，”夏楠把手搭在桌沿上，侧过头看着他，“什么感想？”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的手。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个变压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感想？楠哥你这话问的，就跟问一个小学生‘你对双减政策有什么看法’似的——”他的声音有点干，习惯性地想往白烂话上拐，嘴角扯了一下，没扯到位。 “我还能有什么感想。你看看我，啊，要血统血统不拔尖——我tm有没有血统都两说呢，要脑子脑子不灵光，打架不行，谋划不行，连特么端茶倒水都能把杯子打碎。我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靠的全是你们这些大腿——你的大腿，路鸣泽的大腿，偶尔还能蹭一蹭师兄师姐的小腿。我一个抱大腿的，你就让我安安静静当个挂件不好吗。”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像是在劝夏楠别对他抱什么期待。 “这叫什么来着——对，小弟就要有小弟的自觉。你看古代那些当公公的，人家多懂规矩呐，从来不干政。我虽然不至于说当公公吧，但道理是一样的嘛。大佬们商量大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老老实实站着，等你们商量出结果了，跟我说一声‘小明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就点头说好好好，然后闷头跟着干。这不就完了吗。”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语速快得像是怕慢下来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说完还附带一个“你看我这觉悟多高”的讪笑，但那个笑容在脸上没挂住两秒就开始往下滑。 “所以楠哥你就别问我了。我这人吧，一发表感想准出事儿。历史上所有发表过感想的小弟最后都死得很惨，这是有大数据支撑的——” “路明非。” 夏楠只叫了他一声。语气不重，不快，没有任何压迫感。就是平平地、清楚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全名。 路明非那张还在往外蹦废话的嘴忽然就停住了，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他张着嘴愣了半秒，然后慢慢闭上，喉结动了一下。 食堂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的嗡鸣。夏楠没有追问，没有逼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那目光很平，却让路明非觉得自己所有藏在烂话底下的东西都被翻到了桌面上。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路明非低着头，盯着桌沿上那道被碗底烫出来的白色印子，盯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肺里憋了好几秒，慢慢吐出来的时候，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行吧，楠哥你要听真话是吧。”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往轻松里硬拗的语调，而是卸掉了什么东西之后，露出来的本来面目。 “路鸣泽那家伙......他什么德性你也知道。整天拽得二五八万的，动不动就‘哥哥你真没用’、‘哥哥你怎么又搞砸了’，嘴毒得能拿去当化学武器。”他试着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嘴角挂了一秒就掉下来。 “但他从来都是站我这边的。每一次。不管我多废物，不管我把事情搞得多砸。嘴上说‘这是交易’，说‘你欠我的’，但你我都清楚，他压根也不是冲着什么交易来的。那什么交易，到头来付出代价的根本就不是我......”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很硬的东西。 “所以你看，这事儿其实挺简单的不是？但是虽然简单，可不代它表好选呐。他说的那个‘回归初始’，我又不傻，我听得懂那是什么意思。融合嘛，他和我变成一个，力量回来，完整的王座继承权，尼德霍格想完整复苏就没那么容易了。听起来多好。” 他把两只手摊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如果融合了，我就能有力量。不是现在这种半吊子的、靠他施舍的力量，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能拿上去跟人硬碰硬的东西。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对你也是——你的计划我虽然没听全但也大概知道一点，如果多一个完整的王座级战力站在你这边，胜算肯定比现在高。” “要说我才是正八经一代目呢，那什么劳什子的尼德霍格说不准还真抢不过我，到时候别说防着尼德霍格篡位了，爷直接把他拽下来自己坐上去，楠哥你没准揍我的时候都没那么好抽了。所以融合这件事，等于是选你，选大局，选赢。” 他顿了顿，把一只手攥成拳头搁在桌上。 “不融合呢——就是选他咯。让他继续活着，继续当那个嘴毒心黑的小混蛋。但同时你那边压力就大了，预言啊末日啊什么的，我都听见了。” 他把拳头松开，手指慢慢摊平，像是在桌上放下一件很轻却怕碰碎的东西。 “可是我不想选啊......我宁可......” 然后他沉默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长。 日光灯嗡嗡地响。食堂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远处什么人关门的回声，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 “说句实话，说出来可能挺可笑的。”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很奇怪的笑意——不是自嘲，不是苦笑，而是一个人终于决定把自己最不愿意碰的东西翻开晾一晾的那种笑。 “我也很想要力量啊，楠哥。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当那个拖后腿的、当那个被保护的、当那个什么事情都最后一个知道的废物吗？”他把手伸到自己面前，五根手指张开，对着日光灯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在检查掌纹上有没有写着什么答案。 “楠哥你知道么？在尼伯龙根跟你打那一架的时候——那种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每一秒都记得。那种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的感觉，那种‘原来我也可以’的感觉。虽然还是被楠哥你揍挺狠的，但我当时真的觉得，如果能一直那样就好了。” 他把手放下来，那只手落在桌上，手指微微蜷起来，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抓到。 “是不是挺虚伪的？”他转头看着夏楠，歪了歪嘴角，“嘴上说不想，其实自己也馋那份力量馋得要死。” 他停了一拍。 “但是就算这样......”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某个最后的底线。 “就算这样，我也不希望力量是用什么人的牺牲换来的。尤其是他。” 说完这句话，他把头转回去，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道被碗底烫出来的白色印子，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夏楠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了路明非片刻。日光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几道淡淡的阴影。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上弯——不是那种大大方方的笑，而是拼命想压住但死活压不住的那种。 嘴角一抽一抽的，像是在跟自己的面部肌肉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拉锯战，嘴唇抿紧了几次又松开，每次松开的时候那个弧度就比刚才更嚣张一点。 他抬起手，用指节抵在嘴边，试图把这个逐渐失控的表情给挡回去。但挡不住。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眼角挤出几道细细的笑纹，整张脸写满了“我要开始干坏事了”。 路鸣泽看见这张脸只觉得后背发凉——因为这跟几分钟前，夏楠回头冲他说“我告你哥去”的时候那副表情，简直是异曲同工。 然后他终于放弃了跟自己的嘴角做斗争，放下手，大大方方地笑了出来，抬起双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弹了几个来回，像是某种信号。 第62章 社死 路明非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满脸写着“楠哥你这又是在唱哪一出”。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食堂角落里那片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阴影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是在用鞋底跟地板发脾气。食堂惨白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把那张稚嫩却写满了“我现在非常非常不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小魔鬼站在那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抿成一条极其紧绷的线，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夏楠，像是在用目光发射某种无声的控诉。 路明非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空白。那是一种大脑过载、正在拼命重启但怎么都重启不成功的空白。他的嘴巴张开了，又闭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然后那张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红得能直接拿去当食堂后厨的指示灯。 “......你、你——他——”他的手指在夏楠和小魔鬼之间来回弹射，幅度大得像是在指挥一架不存在的交响乐团，“他一直都在？！” “嗯。”夏楠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从、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从‘我还能有什么感想’那会儿？” 路明非发出一声介于哀嚎和悲鸣之间的声音，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双手捂住了脸。指缝里露出来的那片皮肤红得发亮。 小魔鬼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那个表情很复杂——大概有三分想嘲讽、三分想骂人、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还有一分他自己大概都不愿意承认的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哼了一声，把目光从路明非身上挪开，重新瞪向夏楠。 “......是他绑我来的。”他的声音冷飕飕的，像是在往每个字上贴冰片，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尝试过反抗。但是......” 他顿了顿，牙关咬得更紧了。 “......你楠哥这人你知道的。” 这句话说得很短，很短。短到里面塞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被暴力镇压之后的屈辱记忆。 路明非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先看看夏楠，又看看小魔鬼，再看看夏楠，然后又把脸埋了回去。指缝里漏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听起来像是“让我死”又像是“杀了我吧”，音调介于哭和笑之间。 夏楠笑够了。他从椅子上直起腰来，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笑得太狠，居然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领，努力把脸上残余的笑意往回按了按，做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正经模样。 “咳咳，嗯。好，说正事，说正事。” 语气正经得像是刚才只是中场休息。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在路明非那颗还埋在桌上的脑袋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像是在拍一只把头埋进沙发缝里不肯出来的猫。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小魔鬼。 “听见没？”他冲小魔鬼抬了抬下巴，嘴角的弧度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爬，“尤其是你。”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掐着嗓子，把语调往上提了半寸，模仿得惟妙惟肖——就是刚才路明非说“尤其是他”时那种又轻又倔、像是在跟自己底线较劲的语气。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当场处刑。 路明非从桌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把脸埋得更深了。 小魔鬼黑着脸，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真的很无聊”六个大字，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但哼完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目光从夏楠脸上别开，落在了桌上那道被碗底烫出来的白色印子上。 那声哼还在空气里飘着，但哼完之后，他那张脸上忽然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是一片短暂的、不太习惯的安静。 夏楠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拆穿，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说“行了你那点心思我都知道”。 “听懂了吧？”他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一条胳膊搭在路明非的椅背上，那个姿势像是把这兄弟俩都圈在了自己的地盘里，“你觉着是为他好，可人家不这么想。这事儿简单得很——你拿自己的命当筹码去给他换力量，人家收了，这辈子怎么花？嗯？花一次疼一次，你让他怎么花得下去。” 他的语气不重，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所以你就安安心心老实待着吧。你，还有你——”他伸手指了指小魔鬼，又用拇指往旁边那颗埋在桌上的脑袋比划了一下，“你们兄弟俩，我都保。” 他顿了顿。 “不一定保得住——话我不说满。但我会尽力。”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但语气里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不是承诺，不是保证，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实话，落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却比什么都沉。 然后他又拍了拍路明非的脑袋，这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带着几分要把人拍醒的意思。 “听见了没，老路？把头抬起来。” 路明非磨磨蹭蹭地从桌上抬起一点脑袋，露出一双还带着红意的耳朵和半张写满了“让我继续社死下去吧”的脸。夏楠看着他这副衰样，笑着摇了摇头。 “不想选就别选。没人规定你必须站谁那边——选你弟还是选我，选力量还是选良心，这题本身就是个混蛋题目。人活在这世上，偶尔就得任性一点才行。不然活着图什么？图给自己添堵吗。” 他把手从路明非脑袋上收回来，往自己胸口上点了点。 “还有，你小子好歹是个创世神，别整天一副‘我就是个挂件’的架势。创世神懂不懂？拿点该有的样子出来——不说走路带风，好歹别天天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把两只手往桌上一撑，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那个姿势嚣张得浑然天成，像是这张食堂的塑料椅子就是他的龙椅。 “而我呢——” 他拖了个长音，故意顿了一下，等路明非的目光犹犹豫豫地移到他脸上，才把嘴角一咧。 “——作为创世神的老大，当然要罩着小弟。你只管安心就行。天塌下来？” 他抬起手，用拇指往自己肩后随意地指了指，语气轻松得像是明天要去菜市场砍价。 “你楠哥扛得住。” （明天回来）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夏楠就带着方女士从卡塞尔出发，乘车前往芝加哥机场，搭上了飞往欧洲的专机。 方女士坐在舷窗边，手边搁着一杯还没放糖的黑咖啡，目光落在窗外芝加哥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夏楠注意到她握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对她来说，这大概是她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次实地考察。 小魔鬼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全程没说话。他翘着腿，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我很不爽但我懒得说”的表情。 自从昨晚被夏楠从食堂角落里揪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嘴脸。夏楠也没搭理他，让他自己消化。反正该说的昨晚都说完了，以小魔鬼的脑子，一个晚上够他把整件事翻来覆去想八百遍了。 冰岛的气温比芝加哥低了不止一个季节。飞机降落在雷克雅未克机场的时候，跑道两侧还堆着没化完的积雪，灰蒙蒙的天空低得像要压到头顶上。方女士从舷梯上走下来，大衣被风灌得猎猎作响，她抬手按住衣领，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周围荒凉的地貌。 “尼伯龙根计划的北欧节点就设在冰岛，”夏楠走在她旁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主要是这里地质条件合适——火山多，地壳薄，地下的元素流比别的地方活跃好几倍。搞炼金术的话，冰岛这地方就是个天然的反应炉。这地方老唐都馋，这含金量你懂的吧？” 方女士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这些内容到了工程现场会有更专业的人给她解释。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机场外面。来接他们的是工程团队派来的司机，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见到夏楠后微微颔首，叫了一声“夏先生”，然后利索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车子沿着冰岛荒凉的公路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是无穷无尽的苔原和黑色火山岩，偶尔能看到远处冒起的白色蒸汽，那是地热在往外冒。天空中偶尔有候鸟飞过，排成人字形，朝着更北的方向去了。 目的地不在雷克雅未克市区，而在更深入内陆的一片无人区。越野车拐下公路，沿着一条被压实的碎石路颠簸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片低矮的火山岩丘陵之间停了下来。 方女士从车里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巨大的工程区——高耸的钻井塔、连片的临时建筑、轰鸣的重型机械，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整个工程区被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笼罩着，那是炼金术结界，从外面看不影响视线，但走近了才能感觉到皮肤上那种微微发麻的静电感。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迎上来，对着夏楠微微欠身，叫了一声“夏先生”，然后转向方女士，开始介绍工程概况。 “方女士，这里是尼伯龙根计划北欧节点的核心工程区，目前主要负责的是元素流导引和空间锚定——” “我自己逛就行，”方女士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技术白皮书，以及目前所有节点的实时监测数据。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从外围的基础设施看起。” 技术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夏楠。夏楠冲他摆了摆手：“听她的。她想看什么就给她看什么，这是贵客，人家懂不少呢。” 技术员点点头，领着方女士往数据中心的方向走了。方女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夏楠一眼，目光在他旁边那个从下飞机就没开过口的小魔鬼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技术员走进了那栋灰色的建筑。 夏楠目送她进去，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魔鬼。 小魔鬼站在碎石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金色的眼睛扫过眼前这片庞大的工程区，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的目光在那些高耸的钻井塔和发光的炼金术符文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赞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翻看一份属下递上来的奏折，看到了几处还算过得去的段落。 “看够了没？”夏楠把手往口袋里一插，朝着工程区另一侧偏了偏头，“走吧，带你去见老唐。” 小魔鬼哼了一声，迈开步子跟在他后面，鞋底踩在火山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专程把我从卡塞尔拽过来，不会就为了让我参观他的工地吧。” “废话，参观才值几个钱。”夏楠头也没回，“昨晚你自己说的，尼伯龙根瞒不过黑王。诺顿是建造者，你是最了解黑王的人之一。这地方有什么根本性的问题、有什么方向上的盲区，你得帮我看看。噢不对，不是帮我——是帮你哥。” 小魔鬼沉默了几秒。风从火山岩的缝隙里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诺顿知道我要来么。” “不知道。所以一会儿见到他，把你那副皇帝巡游的架子收一收。”夏楠回头瞥了他一眼，“虽然你收不收他大概都不怎么想看见你。” 小魔鬼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太好笑但确实好笑的事情。那张稚嫩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惯常的蔫坏劲儿。 “彼此彼此。我也不怎么想见他。” 第63章 方案探讨 工程区的核心位置，远离那些轰鸣的机械和穿梭的人影，有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那是一片被火山岩包围的洼地，地面被削平了，铺着一层平整的石板。 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炼金术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那是元素流被导引到此处之后逸散出来的辉光。空气里的硫磺味在这里变得更浓了，还混着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气息——像是世界刚诞生时留下的那种味道。 洼地中央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他们，双手抱在胸前，仰头看着面前那块巨大的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地跳动着各种数值和符文，那是整个北欧节点的实时运行状态。他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被晒黑的小臂。头发已经好几天没洗了，在脑后随便扎了一个小辫子，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脖子上。 “老唐。”夏楠站在洼地边缘喊了一声。 老唐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夏楠身上，嘴角刚扯出一个“你小子怎么来了”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看见了跟在夏楠身后的那个身影。 他的笑容凝固了，随即慢慢收起来，换成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敌意，不是厌恶，而是一个臣子看见旧主时才会有的那种沉默。那是共同经历过某件过于沉重的事之后，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的沉默，但沉默底下压着的东西，从来都不只是沉默。 “......你也来了啊。”老唐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一瞬间又从那个吊儿郎当的老唐变成了那个“灰之王”。 “诺顿。”小魔鬼站在夏楠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金色的眼睛迎上老唐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叫一个下属的名字——不是刻意摆谱，是这种语气对他而言本就是最自然的状态，“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彼此彼此。”老唐擦了擦手上的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你的变化才......让人难以置信。” “行了，寒暄到此为止。”夏楠拍了拍手，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拉回来。 他走下洼地，站在老唐面前，“老唐，你手上的活儿先放一放。昨晚出了点情况——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但牵扯到我们之前的某些假设。我把这小子拉过来，是打算一起聊聊。关于这个计划，关于它能不能扛得住最坏的情况。” 老唐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擦手的布子搁在旁边的工作台上，抬起头看了看夏楠，又看了看站在洼地边缘的小魔鬼。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夏楠身上，像是在等他说出那个不需要说出口的名字。 “......尼德霍格。”老唐说。不是疑问句。 “对，尼德霍格。”夏楠重复了一遍，然后偏过头，朝着小魔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而他觉得我们现在做的还不太够。” 老唐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脚下石板上那些发光的符文，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工作台上一个平板，朝小魔鬼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覆盖着全息标记的世界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散落在各处，有些连成了线，有些还是孤立的节点。 “既然来了，就看看吧。”老唐看着小魔鬼，语气不冷不热，“你比谁都了解祂。说说你的看法。” 小魔鬼接过平板，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屏幕的光芒映照下亮得有些不真实。他垂眸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在他指尖下依次亮起，像是在被一位君王检阅。他看了很久，久到老唐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然后他把平板搁回工作台上，抬起眼，看着老唐。 “诺顿，你在炼金术上的造诣，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他的语气很平，不是夸奖，而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这些节点的相位、导引、锚定——你做得都很好。用炼金术的标准来衡量，这个计划已经接近完美。”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但问题在于，你的对手不是炼金术。尼德霍格回归王座之后，祂不需要用炼金术来找你的尼伯龙根。祂靠的是本能——所有尼伯龙根在祂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塔，那是刻在血脉里的感知，不是靠相位偏移或者元素伪装就能骗过去的。” 老唐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小魔鬼说完了，他才把擦手的布子搁在工作台上，抬起眼来。 “这个方向我想过。”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跟一个水平相当的人讨论技术问题，而非臣子在向旧主汇报，“理论上，双重的尼伯龙根结构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个问题——知道灯下黑吧？外面那层不只是用来保护行秋的，它也是一盏‘灯’。但听你的意思——” 他看着小魔鬼，目光沉静。 “——即使这样也还不够？” “不够。”小魔鬼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他偏过头，金色的眼睛往夏楠的方向扫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不过，如果有人在前面拖着祂的话——倒是勉强。” 那一眼很短，但夏楠读懂了。昨晚在长椅上说的那些话——关于赛跑，关于谁毁灭得更快——全在那一眼里。 夏楠没有接这个眼神，往前走了半步，把话题接了过来。 “按照他的说法，尼伯龙根迟早会被发现。这个我们本来也知道——本来也没打算藏一辈子。所以今天的议题不是‘怎么藏到天荒地老’，而是怎么尽可能延长这个被发现的时间。” 他抬起手，朝那张布满红点的世界地图比划了一下。 “尼伯龙根在尼德霍格眼里跟灯塔没区别——但现在全世界都在发光，灯塔当然也就没那么明显了。”他把手放下来，看着老唐，“在这个基础上，还有没有办法能更隐蔽一些？哪怕多拖一天，也是多一分胜算。” （明天回来） 老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手指在工作台的边缘不紧不慢地敲着，节奏很稳。那双被火山灰和机油浸得粗糙的手，此刻一动不动地悬在地图上方，像是在虚空中拨弄着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要拖时间，方法倒不是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几分，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推演，“第一个——也是最直接的——在现有节点上叠加一层元素伪装。用当地的元素流做掩护，把尼伯龙根的波动伪装成自然地质活动的杂音。冰岛这边本来就是火山活跃带，地热和岩浆活动的元素噪音够大，理论上能把信号盖过去。” 他抬起头看了小魔鬼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判断。 小魔鬼连眼皮都没抬。 “没用。祂找的不是元素波动，是尼伯龙根本身的存在感。你以为你在藏声音，但祂根本不是在听——祂是在认国土。你的伪装再像自然现象，在祂眼里就是一块石头画了张脸，该认出来还是一眼认出来。” 老唐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又开口了。 “第二个——不藏表面，改藏深度。把尼伯龙根的核心节点从浅层元素流区移到深层地幔边界，用整个地壳当屏蔽层。越深，祂感知到的时间就越晚。” “那你自己算过没有，”小魔鬼终于抬起眼，“把节点埋到地幔边界，元素流的补给效率会下降多少？尼伯龙根不是死物，它需要持续的元素供给才能维持稳定。你把它埋那么深，等于给它穿了件铠甲然后掐住了它的脖子——不用等黑王来找，你自己就先把它闷死了。” 老唐的眉头拧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又敲了两下工作台，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三个。不藏也不埋，做镜像复制。把所有尼伯龙根的波动特征复制几十份，散布到全球各地。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祂得一个一个找，找到真的之前都是在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来，夏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镜像复制——听起来确实是个办法。几十个假灯塔一起亮，就算是黑王也得一个个去辨认。 但小魔鬼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笑。 “诺顿，你比我还了解龙族血脉里那些本能反应的运作机制。你觉得祂需要去辨认吗？祂感受到一个尼伯龙根，那是‘存在’；感受到几十个，那是‘存在感被稀释’。” “但问题是——那些假的，里面没有祂要找的东西。祂感受不到‘生命’和‘灵魂’，就跟你不会把一具空壳当成活人一样。你的几十个假灯塔在祂眼里连障眼法都算不上，只是一堆空壳。祂根本不会在你这些假的上面浪费时间。而且你现在还有这么多时间去做那些假的吗？就算有，本就是覆盖的全球范围，你从哪儿找地方造？” 老唐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看了小魔鬼一眼，嘴角拉成一条线。夏楠靠在旁边一块火山岩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对君臣你来我往地交锋。 他知道小魔鬼不是在故意挑刺——他说的是实话。每一个方案被否掉的时候，老唐的表情都没有不服，只有沉默。那是一个真正的匠人在发现问题时才会露出的表情——不太好看，但绝不回避。 片刻后，老唐脸上的沉稳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还有点恼羞成怒的表情。 “啧！挑刺儿挑的爽，那你丫的自己提个方案出来啊！”这一瞬间，那个灰之王又变成谐星老唐了。 洼地里安静了几秒。风从火山岩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工作台上的图纸哗哗响了几声。 小魔鬼嗤笑一声开了口，语调忽然变了。 “其实方法早就有了。” 夏楠侧过头看他，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小魔鬼没有看他。他垂着眼睛，像是在看自己插在口袋里的那双手，又像是在看更远的东西。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末日避难所。” 夏楠眉头一跳，他突然就明白小魔鬼指的是什么了。 “你是说......核心？”夏楠叉着腰有些不满又有些无奈的看着路鸣泽，“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是个这么胸怀大义的人。” 末日避难所，那个由末日派主张建造的城市型尼伯龙根。其目的就和名字一样——在末日中避难，相当于圣经中对抗洪水的诺亚方舟。 而如果说诺亚方舟是为了在灭世洪水中保存生命的火种，那末日避难所就是炼金术时代的方舟。 它的功能不是战斗，不是反击，而是保存——作为基因库，在地球生命的火种即将熄灭时，最大限度且最少容量地保留地球上的基因与文明。 从人类的dNA序列到小麦的种子，从每一门语言的语法结构到每一首濒临失传的民歌乐谱，所有能代表“人类文明曾经存在过”的东西，都被压缩、编码、封存在那座城市型的尼伯龙根里。丰富的人种反而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它不追求让多少人活下来，它追求的是——如果末日真的无法避免，那么在末日之后，活下来的人还有东西可以重建。重建一个物种，重建一种文明，重建那个被烧成灰烬的世界曾经有过的模样。 而作为末日避难所，它首先就得拥有“避难”的能力——这当然不太可能，那座避风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诸神的黄昏中幸存下来。 但不得不说，那座尼伯龙根是特殊的——它的核心，是小魔鬼。 作为和尼德霍格同等层次的存在，以他为核心运转的尼伯龙根确实在某方面有抗衡尼德霍格的资本，最起码不会像其他的尼伯龙根那样能被随便找到。 而小魔鬼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其目的早已不言而喻。 第64章 开摆的老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收徒！ 第65章 明天再起 老唐心里咯噔一声。那种预感，怎么说呢——就像你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看见夏楠忽然对你笑了，你知道接下来准没好事。不是那种“他要害我”的没好事，是那种“他又要搞个大的而且最后一定是我来收摊”的没好事。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半拍，脑袋微微往后仰了一点，像是在躲一个还没飞过来但已经在路上的麻烦。 夏楠没理他，目光还是那个样子——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你就说，是不是活的就行。” 老唐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站在原地，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一场完整的内心戏——从困惑到警惕，从警惕到挣扎，从挣扎到一种“我他妈就知道”的认命。 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作台的边缘，抠得指甲缝里塞满了火山灰。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心。 “理论上......可以试试。” 然后他的“但是”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得像是早就蹲在嘴边等着了。他猛地抬起一根手指，差点戳到夏楠的鼻尖。 “但是！我觉得老耶能把我宰了——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把我宰了！上次天衡计划测试完那妞都语气......我跟你讲，那就是在算我的命够不够赔。所以不行——技术上可以试试，但我还想多活两年。另外，老楠啊......” 他的语气忽然就变了。刚才那股抓狂的、被逼到墙角的焦躁一下子沉了下去，换成了一种更慢、更犹豫、更不像他平时跟夏楠说话风格的语气。他把那根差点戳到夏楠鼻尖的手指收回来，挠了挠自己后脑勺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灵魂碎片这种死物，我想弄坏只怕也没那个招，虽然会担心但她们心里有底。可你这次是要把自己再放回工作台上——活的，主动的，跟上次一样的话......这不一样，老楠。这真的不一样。” 他偏过头，用那双被火山灰糊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夏楠，沉默了好几秒。 “......你多多少少也考虑考虑她们的感受呗？那几个姑娘，是真见不得你去犯险。” “可那也称不上犯险吧......” 夏楠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半截，脑袋也跟着耷拉下去，方才那股“这事儿我说了算”的气势像是被人拔了气门芯。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一句能反驳的话，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没办法，那几个妞儿确实是他的软肋。平时嘴上从不饶人，但真要让她们担心——尤其是那种什么都不说、就静静看着你的担心——他确实顶不住，蒙混过关的招能用一次两次，但不可能次次奏效。 “你想想啊，”他重新抬起头，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好声好气，“说句不客气的——老唐，你能给我什么危险？嗯？你自己说，你一个搞炼金术的，手无缚鸡之力，你还能把我怎么着不成？” 老唐张了张嘴，表情很复杂，像是在说“谢谢你的信任但我不确定这是在夸我”。 “就是镌刻个炼金矩阵而已，流程你熟，我配合，躺上去，刻完，下来，就完事儿了啊！要说痛苦吧——那也说不上多痛苦吧？又不是没在你工作台上躺过。再说了，只是把灵魂碎片吸收回去，让它重新活过来，加工完再想办法分离出来——就这个过程，那能有多大的情感冲击力？跟天衡系统那次测试压根不在一个量级。” 他把手一摊，语气愈发诚恳。 “她们大概......不会反对得太强烈吧？你帮我跟她们说说？你就说——老唐原话——‘死不了，真死不了’。兴许她们能信。” （明天回来） 第66章 少女哟～你渴望力量么？ 夏楠回头又看了一眼方女士的背影。她正把屏幕上的一个节点剖成三层，一层一层地放大，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专注，专注到让人觉得她不是在工作——她是在把眼前这套不该存在于世的炼金术矩阵一口一口吃进去，变成自己骨血里的东西。 “是个人才呐。”老唐目光难得多了几分欣赏，“等干完尼德霍格，闲下来的时候，倒是可以考虑收个徒弟玩玩。” 夏楠正把目光从方女士那边收回来，听到这话，整个人顿了两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老唐，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收个徒弟——” “前一句。” “......干完尼德霍格？” “停！打住！FLAG到此为止！”夏楠抬起手，虚空对着老唐的脸扇了两巴掌，动作幅度很大，虽然隔着空气，但那股“你给我把这句话咽回去”的力道一点没减。 夏楠说完这句话就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数据中心里那个还在全息屏幕前忙碌的身影。 此时方女士正把第四组节点的元素流导引数据调出来，手指悬在屏幕边缘，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记什么。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进去了，周围的声音、光线、人影，在她那里全都被过滤成了背景噪音。 直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肩膀上。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从深水区猛地拽上了岸，猛地转过头。夏楠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正低头看着她，脸上挂着一个极其微妙的笑容。 怎么说呢——那种笑，介于“看看未来儿媳”的欣慰和“你很有潜力我很看好你”的慈祥之间，再掺上一点只有在二次元资深用户脸上才能找到的、准备说某句经典台词的跃跃欲试。 方女士的大脑还在炼金术的深水区里没完全浮上来，一时间没能解析这个表情。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半步，但夏楠的手还搭在她肩上。 “少女哟——”夏楠开口了，语气郑重而悠长，像是在宣读一份古老契约的开篇，“你渴望力量吗？” 方女士愣住了。控制台旁边的两个技术员也愣住了。其中一个正在喝水的差点没呛到，被同事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方女士眨了眨眼。她看着夏楠那张真诚得不像是装出来的脸，脑子里那堆还在转的炼金矩阵忽然全卡住了。 她张了张嘴，第一个音节没发出来，第二个音节也没发出来。她不得不把自己从“元素流导引相位偏移的周期性波动建模”这个深坑里强行拔出来，然后用一半大脑处理夏楠刚才那句话，另一半大脑拼命维持着一名联合组织高级官员该有的职业形象。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十分感谢您的盛情邀请——但，少女一词是否......有失偏颇？” 夏楠眉毛一挑。方女士没有脸红，没有手足无措，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正得像是站在报告厅的讲台上。 如果不是她的袖子还卷到手肘、指尖还沾着控制台上的静电灰，没人会相信这个女人刚才是以怎样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在拆解一套炼金术矩阵。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她抬起眼，看着夏楠，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了一点：“当然，以您的年龄为度量，少女一词或许也没错。毕竟——”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不太好意思但又不吐不快的微光，“——在您的时间尺度上，我或许连胚胎都算不上。” 空气安静了整整一秒。然后是技术员终于没忍住的那声呛水声，和旁边同事手忙脚乱帮他拍背的闷响。夏楠看着方女士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个女人，还挺有意思的。 （明天回来） 第67章 芬里厄 然后那头尊贵无比的、浑身鳞甲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大地与山之王，又动了。 已经不是走，是蹦——蹦哒的蹦。 他前爪在地上一撑，后腿一蹬，整条龙从雪幕中弹射而出，落在夏楠面前的冻土上时整片荒原都微微颤了一颤——都已经不控制力道了。 然后他的尾巴开始摇——那条布满骨刺、一击能碎山的尾巴，此刻正在风雪中甩出残影。他绕着夏楠转了一圈，又转一圈，然后侧躺下去，巨大的龙身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翼膜摊开，肚皮朝上，脑袋歪过来，用颧骨上那片稍微光滑一点的鳞甲去蹭夏楠的肩膀。 那颗龙头太大了，光是鼻尖就比夏楠半个身子还长，每蹭一下夏楠整个人都被推得往旁边踉跄一步——他连忙稳住身形，然后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就叼住了他的衣角，力道轻得像是在衔一片雪花。 他拽了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小狗一样满足的呜咽，然后松开嘴，把脑袋搁在夏楠脚边，用鼻尖去拱他的手，让那只手搭在自己鼻梁上，来回蹭了两下。 “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忙很久。”他的声音又高兴又小心，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夏楠被风雪刮得有些凌乱的影子，“我没乱跑，也没打扰你，也没打扰姐姐。我就是......就在这儿等着。你是不是很忙？你忙的话不用专门过来的，我挺好的，这儿挺好的。” 这话说的夏楠良心一痛。他抬手摸了摸芬里厄的龙脑袋——那鼻尖比他半个身子还长，鳞甲冰凉而粗粝，但在他掌心里乖得像块石头。 “你怎么是龙形的？”虽然此时此刻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不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总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他才走了多久啊？顶天了三俩月吧，怎么着孩子......长忒快了吧！长身体是吧？ 芬里厄舒服地眯起眼，脑袋往夏楠怀里又拱了拱，才慢悠悠地开口：“诺顿让我自己找个空地玩儿去——我就找了这个地方。诺顿还说想干什么干什么，别搞破坏就成。”他的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了摇，扫起一小片雪屑，“我觉得龙形舒服一点，就拜托诺顿，让他帮我重新结了个茧。花了点时间，然后就这样了。” 夏楠的手停在他鼻梁上。老唐——行，这很老唐。嘴上说着“别给我添乱”，背地里还是帮芬里厄把茧结了。他把手重新放回芬里厄的鳞片上，拍了两下，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 “挺好。龙形就龙形吧，你觉得舒服就行。” ...... 后来，夏楠陪芬里厄玩了很久。 他们坐在冻土上那座临时建筑的简易棚子里，棚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但芬里厄用尾巴尖挡在风口上，棚子里反倒很安静。 夏楠带了几袋薯片——芬里厄现在这个体型也能自己捏着薯片吃，甚至夏楠怀疑他保留细长的爪子而不是那种粗壮力量感那种就是为了吃薯片——但夏楠依旧选择喂给芬里厄吃。 他把薯片一片一片地往他嘴里扔，芬里厄则是张嘴接，每接住一片尾巴就摇一下，偶尔有碎屑落在鳞片上，他用爪尖轻轻一弹，碎屑就弹进了嘴里。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风在碰一片落叶。 后来他们打牌，芬里厄用爪尖压住纸牌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牌推到桌面上——每一张都推得稳稳当当，纸牌连个折痕都没留下。他的爪尖能碎山，但落在纸牌上，只留下了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印子。 再后来他们打游戏，芬里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那个对他来说连指甲盖大小都没有的手柄，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熟练的抬起右前爪，弹出一根爪尖。 那根爪尖能碎山，此刻却悬在屏幕上方，极轻极稳地触了上去。屏幕上的角色应声跳起，翻滚，出招——全程没有一次误触。他的爪尖在屏幕上移动的幅度几乎不可见，像是在用一根针尖在一片薄冰上写字。 玩够了之后，夏楠把游戏手柄放下，往身后的箱子上一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碎片，不大，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微光。不是反射的外来光源，而是从碎片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深处缓慢地呼吸。 “蠢龙，”他的声音随意，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太常见的东西，“帮我看看这个。” 芬里厄把脑袋凑过来，金色的竖瞳缓缓收缩，聚焦在那块碎片上。他的鼻尖离碎片只有几寸远，鼻孔里喷出的温热气流拂过夏楠的手背。 “这上面——有没有办法刻东西上去？”夏楠把碎片往上托了托，“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破坏它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破坏。但只要有了破坏的可能，那就说明这东西不是绝对不可加工的。有了缺口，就有了操作空间。 夏弥身为大地与山之王，拥有那双能看破世间一切弱点的眼睛。芬里厄也是大地与山之王——虽然他不常展现这方面的权柄，但本质上，他和夏弥共享着同一种力量的本源。 他不敢去找夏弥问——不是因为怕！只是......只是......呃，好吧，就是怕。 夏弥那双眼睛扫过来，不用等他开口就能猜到他在打什么算盘，然后能盯的他头皮发麻。所以他只能来找芬里厄。 芬里厄不会多问，不会拦他，不会用那种“你又想干什么”的眼神看着他。他只会安安静静地看，然后老老实实地告诉他答案。 第68章 吾道不孤！ 夏楠微微眯起眼。力之眼——这个词他不陌生。夏弥跟他提过，在他们还不太熟的年代，在那老旧月台的角落里，她用一双能把人看透的眼睛盯着他，说世间万物皆有弱点，而力之眼就是看见那个弱点的权柄。 而且不说别的，他自己就当过一段时间的大地与山之王。“力之眼”别人理解起来可能有些空洞抽象，他可是字面意义上的用眼睛看到过的。 他把思路理了一下，“知道。说得简单点，就是万物的弱点——像武侠小说里的罩门那样。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一定会有一个‘眼’。把‘力’灌进去，就能从内部破坏它。理论上，没有例外。” 芬里厄点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夏楠确实理解了。 “理论上，什么东西都会有一个‘眼’。”他顿了顿，把鼻尖凑近那块碎片，近到鼻尖的鳞片几乎要贴上碎片的表面，但到底还是没有碰到。 “但是这个东西——它没有。” 那双金色的竖瞳抬起来，看着夏楠，语气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事实。 “它是完全不可破坏的。” 夏楠没有说话。他把那块碎片举在面前，看着它在棚顶漏下来的天光中安静地散发着微光，忽然觉得掌心里这块东西——这块从他自己身上切下来的、死透了的、比金刚石还硬的碎片——好像比之前又沉了几分。 果然，高维爷就是牛逼。 完全不可破坏。不是很难，不是目前做不到，是完全。 这话从老唐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老唐是炼金术师，他说不能加工，可能是工具不行、方法不对、理论上还能绕。但从芬里厄嘴里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大地与山之王，掌管“力”的龙王，能用一根爪尖在触摸屏上精确到零误触的存在——他说这东西没有“眼”，那它就是真的，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能让“力”灌注进去的缝隙。不是物理结构上的坚硬，是存在本身拒绝被破坏。 “所以说兜兜转转的，到头来还是没法走捷径啊。”夏楠轻声叹了口气，“也不算全无收获吧，至少已经认证了这条路走不通了。” 说完夏楠又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夹杂着犹豫和挣扎，以及一点点的心虚。 芬里厄歪着头，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怎么了？” 夏楠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表情悲怆得像是一个刚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在问狱卒今天的断头饭有没有加鸡腿。 “还能怎么了——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另一条了呗。”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往膝盖上一拍，发出一声认命的脆响，“蠢龙啊，我问你——你怕你姐吗？” 芬里厄的尾巴尖停住了。那颗巨大的龙头先是往左偏了一点，又往右偏了一点，然后他张了张嘴，刚想摇头，摇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保持着头颅半歪的姿势，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具体的、刻骨铭心的场景。然后他犹豫着、试探着、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姐姐很好。”他先强调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在确认一个他绝对不想推翻的前提。然后他顿了顿，尾巴尖在冻土上极轻极轻地扫了一下，“但是......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夏楠仰天长叹，声音里带着一种“吾道不孤”的悲壮：“是啊——我也怕啊！” （明天回来） 第69章 我来吧 不不不......不对，这不对。 夏楠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一股比刚才更强烈的心虚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头顶。 夏弥要是跟他闹，他心里反倒踏实——闹完了，底线摊开了，该干嘛干嘛。 可她没闹。她替他整了衣领，替他拈了线头，然后说“我去帮你跟她们说”。这股子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头皮发麻，因为她不撒泼的时候比撒泼的时候可怕一百倍。 “小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太常见的小心。 夏弥转过身来。窗外的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玻璃上映着她半边侧脸的轮廓。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抓到他把柄的坏笑，也不是那种“我看你怎么办”的揶揄。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就是那个极淡的弧度，让她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让她那双古灵精怪的灵动的眸子都多了分让人窒息的平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会拦你——会跟你闹，会跟你算上次的账。”她把身体往窗台上微微靠了一下，双臂交叠在胸前。 “但你自己已经算得很清楚了，不是么？碎片不能加工，哥哥说没有眼，诺顿说死物不配合——所以除了让它活过来，你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你来找我，不是来征求意见的，是来通知我的。” 夏楠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夏弥没给他机会—— “别否认啊老哥......诺顿那边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到最后肯定还是会骂骂咧咧的帮你的。至于老哥你嘛......”她耸了耸肩，“几天前就发生过差不多的事啦，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夏楠选择了闭嘴。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拦你做什么？让你偷偷摸摸去做，出了事我们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很轻、很平地在陈述一个她不需要他回答的事实，“与其那样，不如帮你把另外两个也说通了。至少这次——我也要在旁边看着。” 月光下，夏弥的身躯悄然散发出一种朦胧的东西。 夏楠好像读懂了那是什么——淡薄的释然和......悲伤。 ...... 站在窗边的那段沉默中，夏弥在想什么呢？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夏楠已经出门好几个月了，她其实早就习惯了他不在的日子——该上课上课，该训练训练，偶尔和诺诺拌两句嘴，日子照过。 但那几天不一样。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没来由地心慌。 上课走神，吃饭筷子夹空，晚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试着给自己找原因——会不会是他那边出什么事了？不知道。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征兆，就是单纯地觉得不对劲。 可她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 于是她出了门。 没订机票，没查航线——她不需要。 她沿着海岸线下了水，往西游。 游泳是她最喜欢的事，水流划过身体的感觉比什么都让人安心。她想，游一段就好了，游一段心就静了。 她在太平洋里游了很久，海水从温带渐渐变冷，又从冷变回温带，洋流推着她的身体，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但那股心神不宁的感觉不但没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不对。她在水中停下来，浮在洋流交界的地方，偏过头，看向西北方向。不是往中国去——那个方向不在她的航线上。 但她忽然很想往那边游。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该往那边去。 所以她就改了方向。 游了不知多久，海水忽然不对劲。 不是温度，不是流速——是元素。 她一头扎进了某个炼金术的范围，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周围的元素浓度骤然拔高到了一个让她这个大地与山之王都觉得头皮发麻的量级。 然后她感觉到了——元素乱流。那种量级的元素乱流，不可能是自然灾害，不可能是普通混血种，甚至不可能是普通龙王。 她浮出水面，却看见远处的天穹正在变颜色。 然后攻击开始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日本海上空，六根达摩克利斯之剑从天而降，撕破天际，那个画面她到现在还记得，每一次回想都心有余悸。 但眼前的不是。她甚至不确定那是什么。 大气层被撕开了，天空的颜色都变了，元素乱流强到让她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而曾经让她心悸的天基武器，跟眼前这些比起来，简直是毛毛雨。 奇怪的是，她反而不觉得恐惧了。不是勇敢，不是镇定——是恐惧本身已经超出了阈值。当冲击大到一定程度，感官会麻木，恐惧也会。 她浮在海面上，手脚冰凉，瞳孔里映着被撕裂的天穹，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打在谁身上？她不敢去想，但答案自己浮了上来——结合他的行程、他最近一直在忙的那些她没细问但心里大概有数的东西。 还能是谁呢？ 他在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他没有告诉她们。 她没有上前。不是不敢。是她知道，站在那个中心的人正在扛。而她冲上去只会变成他的软肋，而不是铠甲。所以她就浮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 回去之后她没有睡。不是气——最开始确实气，气得要命，已经在脑子里把兴师问罪的台词都排练好了。 但气完之后，她一个人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她想的是——如果她当时冲上去了，会发生什么？ 她会挡在他前面，然后她会受伤，会扛不住，会死去。然后他会腾出手来护她。 所以她没上去。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明白一件事：有些事，他必须一个人去做。她冲上去只会变成拖累，而不是助力。 那她就什么都不做吗？不，行的。她做不到。 所以她想通了。既然拦不住，那就不拦了。 不是放弃，是换一种方式。 以后他要做什么，她就提前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把诺顿的联系方式设成快捷键，把事后要用的东西都备齐。他不说——行，她不逼他说。 但她会让他知道：他做他的事，她一定在。她不会冲上去阻止，但她一定就在你身后。 ...... 夏弥把目光从窗玻璃上收回来，转过身。 “诺诺和绘梨衣那边，我替你去说吧。”她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第70章 共感 老唐没有点头。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搞错了一件事。”他把笔搁下，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我能切，能刻——对。但那是因为白王胚胎那次给了我灵感，让我找到了一个绕路子的办法。但本质上不是我‘看见’了灵魂，是我找到了一个能在灵魂上动手的间接手段。说白了——盲操。”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看不见灵魂，完全 看不见，要不是白王那儿研究出来的技术，我连感知都做不到。上次切碎片的时候，我能下刀是因为你老哥全程在主动配合。等于是他在里面举着手电筒，我在外面摸黑切。不是我技术好，是他配合得好。” 他把手放下来，又指了指夏弥。 “你说你用力之眼看边界——好，你能看到。但你能看到灵魂么？你又怎么把看到的告诉我？你说‘往左一点’——可左边在哪儿？你看到的东西在你的感知维度里，你没法标出来，没法在物理空间里给我画一条线。我的‘左’和你的‘左’，不是同一个坐标系。” 夏弥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一直以为老唐既然能完成一次分离手术，总该有观测灵魂的手段。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上次他是蒙着眼睛做完的。她能看到弱点，这是建立在能看到灵魂的基础上的。原以为老唐能提供这个基础，但现在看来居然连基本条件都无法达成。 “那怎么办？”绘梨衣的声音从沙发方向飘过来。 老唐沉默了一拍，正要开口，诺诺忽然从夏楠身旁往前走了半步。她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双能把人从里到外剥开一层层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着，显然已经在脑子里跑了好几轮推演。 “共感不就行了？” 她抬起眼，目光从夏弥身上扫到老唐身上，最后落在夏楠脸上。 “夏楠自己总能看见自己的灵魂吧？那是他自己的东西，别人看不见，他自己还看不见么。不说别的，他还拥有精神的权柄呢。” 诺诺调整了一下站姿，“把他的视觉共享给夏弥——夏弥用他的眼睛看到灵魂，再用力之眼标记边界，然后她看到的东西再同步传给老唐。等于是把两套画面叠在一起，在老唐手上画了一条线。技术上也不是不行吧——之前不就有过先例？” 她指的是之前让夏楠恢复味觉的那次。虽然出发点和这完全无关，但确实为现在的情况提供了一个应该可行的方案。 老唐愣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去摸笔，手指在桌面上摸了两下才碰到笔杆。他把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两圈，眉头拧成一个“这好像还真有可能”的形状。 “......你这么说，理论上倒是能走通。共感链路的搭建，之前那次确实验证了可行性。视觉信号比味觉信号复杂，但原理一样。而且最关键的是——观测者是老楠自己。他对自己的灵魂感知是直接的，不存在维度障碍。只要把那份感知通过共感链路传给夏弥——夏弥再用她的力之眼去标记边界——然后她看到的东西再同步传给我——”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脸上露出喜色。 “——奶奶的，我就不是瞎子了！卧槽，老早就想观测一下灵魂了！” ...... 在夏楠以为讨论即将顺利进入下一个技术环节的时候，一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夏弥、诺诺和绘梨衣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极快，快到夏楠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其中的信息量。然后诺诺轻飘飘地举起了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道送分题。 “既然共感链路都要搭起来了——那痛觉也一起共感吧。” 夏楠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看看诺诺，又看看夏弥，最后看向绘梨衣。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夏弥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说“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绘梨衣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而诺诺举着手的姿势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虽然淡然但能看得出一丝挑衅。 “......什么？”夏楠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痛觉共感，”诺诺把举着的手放下来，语气轻描淡写，“共感链路不是要搭起来了吗？你的视觉传给夏弥，夏弥的力之眼标记再传给老唐——这套链路既然能传视觉信号，多传一路痛觉信号很费事吗？不用传给老唐，不影响他操作。就传给我们就行。” “而且不能打折扣，要一比一的传过来。”夏弥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比诺诺更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反倒更让人没法反驳：“这次你要躺上去两次，让诺顿在你身上动刀。你说不疼，我们信你——但我想自己知道，自己去感受。” 绘梨衣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里那只纸鹤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夏楠，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连绘梨衣都认同这个方案。 夏楠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所有技术性反驳——关于共感链路的带宽限制、关于痛觉信号的冗余干扰、关于“你们疼又不解决问题”——全都卡在嗓子眼里。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一道选择题，而其他选项已经被她们否决了。 他看看诺诺——举着手的姿势已经放下来了，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那是“我已经出牌了，轮到你了”的笑。看看夏弥——她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敲着节拍，像是早就知道这场讨论会拐到这个方向上。再看看绘梨衣——她把纸鹤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正用那双澄澈得能倒映出他心虚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三个人，三个表情，却是同一种默契。 不对。 这不是临时起意。 诺诺举手举得那么随意，夏弥点头点得那么顺理成章，绘梨衣连犹豫都没犹豫——这要是没提前商量过，他把老唐的工作台吃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老唐。老唐正低着头假装在平板上记录什么，手指划得飞快，但屏幕上分明是个空白文档。他的表情管理比夏楠上次在天衡系统测试时做的防护罩还假——嘴角那根神经在跳，跳得很有节奏感。 “......老唐。” “嗯？”老唐头也没抬，手指在空白文档上继续划。 “你早就知道是吧。” 老唐的手指停了。他抬起头，对上夏楠的目光，沉默了大概半秒，然后把平板往桌上一搁，两手一摊。 “她们来找我聊过共感链路的带宽问题。纯技术讨论。你别这么看我——我是被拉进来的，我没有主动站队。” 诺诺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他主动提供了链路设计图。” 老唐猛地转头看向诺诺，表情像是被队友从背后捅了一刀。 “不是——你们让我画的！你说这叫技术储备！” “是技术储备啊，”夏弥接过话，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这不是储备上了么。” 对于老唐私自帮夏楠做一些危险实验并帮他隐瞒这件事，三个女孩虽然都知道理性上不好责怪什么，但感情上还是会很不爽——她们对老唐不爽很久了，所以这时候毫不犹豫的给他脚底下挖坑。 老唐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认命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再次精准地把自己移出了火力覆盖范围。 夏楠看着这一屋子串通好的人，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他意识到自己今天这道坎，怕是过不去了。 “没必要——真没必要。”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语气还在负隅顽抗，“不是说了吗，我可以屏蔽痛觉——就是上去躺一会儿，完全没有感觉的那种。你们共享什么？共享一个零？那有什么好共享的——”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扫到了绘梨衣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不是质问，不是委屈，甚至不是那种“你又要瞒着我们”的无声控诉。只是满满地装着担忧，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的伤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澄澈了，澄澈到他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正在拼命找借口的、心虚的自己。 “你做不到的，老哥。”夏弥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在低头翻着自己的手机。 夏楠猛地转头看向老唐。老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频率快得差点把后脑勺那条小辫子甩散。 “跟我没关系！这次真跟我没关系！”他双手在胸前交叉成一个防御姿势，连人带椅子又往后蹭了半寸，“我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说老楠你得信我啊！” 诺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替老唐解围的意思——坑一把差不多得了，怎么说对方也算是帮了她们——但更多的是趁热打铁的从容。 “跟他没关系。是我们自己猜出来的。”她没说怎么猜的，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像是早就把夏楠所有可能的退路都算过了。 “不过你说能屏蔽痛觉——那更好啊。反正你都感觉不到了，共享一下给我们就当玩玩嘛。你躺你的，我们就当看个电影，顺便感受一下配乐。不影响手术，不影响恢复，什么都没影响——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绝杀！ （明天回来） 第71章 你们也不想 ...... “你们别忘了，共感是双向的。我上次尝到味道，那是因为你们也在吃东西，你们的味觉传给俩我。反过来也一样——我的感觉传给你们，你们的感觉也会传给我。” 他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停了一秒。 “如果我躺在工作台上，老唐在刻符文，夏弥在盯着边界，整个过程里你们感受到的痛觉——不只是你们的事。你们的反应，会反过来通过共感链路传给我。诺诺要是疼得咬了牙，我能感觉到。绘梨衣要是疼得攥紧了衣角，我能感觉到。夏弥要是手指抖了一下——我也都会感觉到。” “手术中我的作用不可或缺，如果反馈给我的感受影响了我的判断怎么办？而且......” 他把目光转向夏弥，语气放得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落在重点上。 “同样的道理——小弥，你也是这次手术的关键。你要用力之眼看我的灵魂边界，告诉老唐刀往哪儿下。你的判断，直接影响镌刻能不能刻对碎片、分离能不能切准位置。如果你手上传来的痛觉让你的注意力偏移了一瞬——哪怕只是一瞬——导致你判断失误，那这场手术就白做了。” 他把手摊开，目光扫过三人。 “我同意共感。你们要陪我——行，我能够理解。但强度必须调低。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手术能成功。你们也不希望我白挨刀子吧？” 夏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扫过面前三个人。夏弥的眉头微微皱着，诺诺的下巴搁在手指上，绘梨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鹤的翅膀。他知道自己的话起效了。 她们在思考——有戏！ 然后老唐开口了。 “不是——你们搁这儿纠结啥呢？”他把平板从脸前面放下来，一脸困惑地看看夏楠又看看三位女士。 “你们以为是调电暖气啊？还高挡低挡？共感链路这东西，通了就是通的，断了就是断的，哪来的调挡？要么不连接，要么就一比一。要么全开，要么全关。还调档位呢......当电极片使啊？” 夏楠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说不定能顺着老唐的话直接劝她们放弃！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给老唐使眼色，诺诺已经转过头来看着他了。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微微眯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想顺着老唐的话，说‘既然不能调挡那就算了吧’？” 夏楠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对”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但他的表情已经替他说了。 “调不了正好，那就不用调了。”诺诺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偏头看了夏弥一眼，又看了绘梨衣一眼。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然后诺诺重新看向夏楠，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轻描淡写的从容。 “就按原先说的办，一比一。我们会克制住的。你放心，我们三个还没那么脆弱。就算一时没克制住，也绝对不会影响到手术。” 夏楠看着诺诺的眼睛，嘴角直抽抽——他那是担心影响手术吗？他那是担心她们啊！ 但他看着诺诺脸上那个笃定的笑，看着夏弥安静的眉眼，看着绘梨衣紧攥纸鹤的手，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也没用。 他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像是要把这整件事的重量从肺里一并排出去。 “......行。就这样吧。” 没招了，他是真没招了。 整理好情绪后，夏楠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即看向老唐。 “那接下来讨论第二个问题——分离。” “还要讨论啊？”夏弥有些意外，“这不是已经解决了么，既然看的到，那还有什么难点？” 她以为第一第二个问题已经一起解决了，但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们还是没搞懂。”老唐把平板搁在腿上，十指交叉，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一个他不太确定该怎么用这些人听得懂的措辞来表达的。 “我说的难点不是‘切不准’——切是能切。上次怎么切的，这次一样切。问题是分离这个动作本身，在灵魂维度里，它就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你们想的是——灵魂像一块披萨，十二块碎片拼在一起，夏弥用她的眼睛帮我标边界，我拿刀沿着边界切下去，想切哪块切哪块。对吧？” “错了。灵魂不在物理维度里。就算通过共感让夏弥能看到边界，让我能在镌刻的时候把符文准确地写在同一块碎片上——分离的时候，我下刀，碎片会脱落，但我控制不了脱落的是哪一块。” 诺诺微微眯起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往下一划，“分离这个动作，在灵魂维度里不是精准切割，是开盲盒。我伸手进去，抓住一个，拧下来——但我不知道拧下来的是哪一个。不是我不想控制，是在那个维度里，‘选择’本身就不成立。” “你可以理解为灵魂碎片在分离的瞬间是随机的，我下刀的时候，哪一块会响应这个分离的动作，我说了不算，夏楠说了也不算。就像是摇签筒，你摇的动作是你的，但摇出来的是哪根签，不是你能控制的。” 夏弥的眉头皱起来：“那我不是能看到边界吗？我不能告诉你‘切这一块’吗？” “你能是能。”老唐点点头，“你看到边界，告诉我是哪一块——但我的手伸进去之后，指着的那个东西，在你眼里是‘那一块’，在我手里可能是另一块。灵魂维度的映射关系在分离的那一瞬间会发生一次我们没法预测的偏移。这个偏移没法校准，没法修正，也没法绕过去。至少目前——我做不到。” 他把手放下来，重新交叉在平板上，语气里有一种技术工作者面对硬边界时特有的平静。 “所以分离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切，是切下来之后不知道切的是哪一块。可能中了，也可能没中。没中就让它愈合，重新融合，再试一次。这就是我说的——得一次一次试。” 夏弥的眉头拧了起来。她看着老唐，手指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你说分离的时候会发生映射偏移——那为什么镌刻的时候不会？你不是一样在灵魂维度里动手？凭什么写字的时候能对准，切的时候就不能？” 老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像是在抓一个不太听话的概念，抓了两把没抓着，最后叹了口气。 “镌刻和分离——不是一回事。但你要问我具体为什么不是一回事，我得跟你从头讲灵魂维度里的非欧几里得映射关系，还有意志主动配合和被动响应的区别。你要听吗？” 夏弥没说话，但挑了一下眉毛，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讲，我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来”。 老唐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然后放弃了。 “你就这么理解——镌刻的时候，符文是我在写。笔在我手里，夏楠的意志在给我指位置，我顺着他的意志往下刻，就好比他拿着我的手在写。这个过程中，灵魂的维度坐标是被夏楠自己的意志锁定住的，偏移不了。” “但分离的时候不一样——分离的时候刀落下去，是往外摘，已经改变了灵魂的状态。摘这个动作，夏楠的意志没法给我锁定坐标，因为分离本身就是打破他灵魂当前平衡态的动作，他的意志会在那一瞬间被动收缩，映射关系就乱了。” 他顿了顿，看着夏弥脸上那副“你继续”的表情，又叹了口气，“至于为什么意志能锁定镌刻的坐标但不能锁定分离的坐标——这个问题涉及到意志在灵魂维度里的主动投射和被动反射的区别，中间还隔着一个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理，你要是真想听，后面我可以写个论文给你看看......” “所以就是你也解释不清。” “不是解释不清。”老唐的嘴角抽了一下，“是跟你们这些外行解释起来就是很麻烦。” （明天回来） 第72章 重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老乌龟 第73章 明天再起 “逛浅草寺，买新衣服，上晴空树，登富士山......心智不全的小姑娘就是这么被他一步一步拿捏的——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他全程都没觉得自己在追。他就是觉得‘这小姑娘挺可怜的带她出去透透气’，结果透气透到最后，人家把命都要交给他了......啧，祸害，纯纯的祸害！红颜祸水！” “祸害。”诺诺点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谴责的意思，嘴角的弧度甚至往上翘了一点，“不过是不是用蓝颜会好一些？” “都一样。”夏弥耸耸肩，“老哥这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也不算意外吧。他这人一直都这样？对谁都这样。你以为他在追你的时候，他只是觉得你冷。你以为他什么都没想的时候，他已经把你放进他那个‘要保护的人’的名单里了。不过绘梨衣嘛......”诺诺捏着下巴眯起眼睛，“估计是第一个——不然你老哥这人倒也不至于完全不自知，他去日本就是冲着这妞儿来的吧？” “可不是嘛！狼子野心。”夏弥嚼着人形烧，好奇的偏头看了诺诺一眼。“话说......你不吃醋？” 诺诺把浅草饼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雷门下那个白色的背影。 “这话该我说吧，你不吃醋？没记错的话上次你也在来着......” 这事算是诺诺的未解之谜，她也好奇很久了——夏楠到底是怎么当着夏弥面把妹的？还给把成功了！简直不可思议。 众所周知，夏弥是个究极醋坛子——这事在卡塞尔不算秘密，她本人甚至都不否认。 而那段时间奥丁还没死，这俩应该处于连体人阶段......说实话，诺诺是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依旧坚持泡妞还泡成功了的。 “早吃过了，都吃撑了......”夏弥翻了翻白眼，一脸的愤恨，“惨无人道啊惨无人道！哪有当着面来的！” “确实。”诺诺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耸了耸肩，“不过我嘛——我有啥好吃醋的？我那会儿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得挑啊。而且我还得感谢绘梨衣呢，要不是她，我怕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把浅草饼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着夏弥，“夏楠就是那次从日本回来才开窍的吧？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绘梨衣的功劳对不对？” 夏弥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手里那块人形烧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才开口，语气不像刚才那么义愤填膺了，反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不知道该怎么措辞的迟疑。 “那倒也未必是绘梨衣……” 诺诺偏过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还有高手？！”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夏弥的笑——夏弥正忙着嚼人形烧。也不是绘梨衣，绘梨衣还在雷门下面仰头看灯笼。 那声笑是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飘过来的，很轻，很短，像是有人听到了一句不太好接但又实在很想接的话，实在是没忍住。 诺诺转过身去。 源稚生正从石板路尽头缓步走来，深灰色的风衣在夜风里微微翻动，步伐一如既往地从容克制。 樱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撑着一把素色的伞——今夜没有雨，但她撑伞的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仿佛这把伞不是用来挡雨的，而是用来挡掉所有不该落在她上司身上的多余目光。 刚才笑出声的那个人走在源稚生另一侧。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套搭在肩上，袖口随意地卷了两折，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腕。手里捏着一把没打开的和扇，指节修长，肤色在路灯下白得近乎透明。 那张脸也同样漂亮得几乎不真实，眉眼之间的气质介乎于腼腆和从容之间，方才那声笑还残留在他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笔触极淡的水墨画里不小心溅上了一滴很浅的朱砂。 樱井小暮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配合他的节奏——又或者她从来不需要刻意配合，因为她的节奏从来都和他保持一致。 “不才，高手在这儿。”源稚女微微歪了一下头，手里那把没打开的和扇朝自己胸口轻轻一点，尾音微微上扬。 他先是看了诺诺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正陪绘梨衣看灯笼的夏楠身上。 那一眼很短，但诺诺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仰慕，不是感激，而是一个人在回顾某段对自己而言至关重要的往事时才会流露出的那种安静的郑重。 “夏君当年开窍，”源稚女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诺诺，嘴角那个笑意还在，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太好意思但又觉得应该说的认真，“客观来说，在下应该算是功不可没。虽然不是绘梨衣那种方式，但——大概也算另一条路线。 （明天回来） 第74章 说给心的声音 源稚生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其实白天你们下飞机我们就知道了，但你们没通知，我们也就没急着来。加上白天确实有些事要处理——最近东京这边的工程在调试，中国那边联合组织的技术团来过一次，留下了些需要配合的后续工作。所以就拖到晚上才过来。” “好说好说，你们日本这边是得多调试调试，别到时候又沉水里去了。”夏楠漫不经心的说着很恐怖的话，“高天原的构造也不赖，还不是给沉日本海沟里去了？” 源稚生跳着眉头没敢接话，风间琉璃则是目送三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仲见世通的灯火里，然后把和扇在掌心里转了一下，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夏楠就抬起手打断了他。 “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值得展开讨论的事，“没什么必要再聊一遍——我没在勉强自己。只是在最大限度的努力往好的方向走而已，这算不得什么。都是可控的，没什么风险。” 风间琉璃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合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把和扇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说“好，我不说了”。 但是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一旁的樱井小暮微微躬了躬身。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没有回避，直直地看着夏楠，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只有女人之间才能完全共鸣的细腻。 “夏君，方才的对话，我也听到了一些。”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带着那种大和抚子一般的包容和温和，全然不复当初极乐馆老板娘的那种带着毒的妖艳。 “身为女人，我自是可以共情她们的感受，也多少能猜到一些她们的想法。其实她们应该也知道——这些都是情理上说得过去的事，是必要的。但从情感上，无论如何都很难说服自己接受。”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风间琉璃的侧脸上。那个目光极短，短到几乎不易察觉，但就是那一瞬间，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柔，也很深。像是透过眼前这个人，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另一个画面。 “作为女人，即使知道这些，即使无论如何都会坚定地站在他身后——但情感也是没办法自欺欺人的。”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夏楠，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几分过来人意味的弧度。 “夏君，或许她们要的也不是那些解释也说不定呢？你们中国人常说——要的只是一个态度。或许，她们也只是想要夏君的一个态度呢？” 夏楠靠在路灯杆上，沉默了一会儿。樱井小暮的话不重，但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面很静的地方，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半天散不掉。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碎片的边缘——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态度。”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一个不太熟悉的味道，然后偏过头看着樱井小暮，“你说的态度——具体是什么？我没给她们解释吗？手术流程讲过了，风险也说清楚了，留几块碎片、不留几块，她们说了算。这还不算态度？” 夏楠稍微有些无奈：“我底裤都交代了，这还不够有态度啊？” 樱井小暮微微垂眸，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声音里多了一层很轻的、像是在耐心地给一个不太开窍的学生补课的味道。 “夏君，恕我直言——您方才这番话，本身就是在讲道理。” 夏楠张了张嘴，然后慢慢合上了。樱井小暮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了下去。 “很多时候，女人是不大乐意听男人讲道理的——您讲道理的时候，她们也在听。她们也知道您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但您有没有想过——当您把所有事情都变成道理摊在桌面上的时候，她们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 “跟您辩论吗？她们辩不过您。您把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利弊、所有的最优解都算得清清楚楚摆在她们面前，她们连一个能站得住脚的反对理由都找不到。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她抬起眼，目光很安静，但那个安静底下有一层极淡的心疼——不是对自己的心疼，是对那几个此刻正在小吃摊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女孩的心疼。 “您不妨想一想，尽管没有任何的危险，但您只能在一旁看着她们中的某一个伤害自己，而您什么都做不到......稍微可以理解一些了吗？理性上什么危险都不会有，但这不代表情感上就能接受。” “那是眼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在给自己做减法，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感觉。” 夏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您说手术流程讲过了，风险也说清楚了——这些话讲过一次就够了，不用反复讲。”樱井小暮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曾经花了很多年才学会的事。 然后她微微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风间琉璃身后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恢复了惯常的端庄与安静，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风吹过伞沿时带下来的一片花瓣。 源稚生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嘴。他只是在樱井小暮说完之后，抬手把风衣领子拢了拢，偏头看了一眼矢吹樱。矢吹樱撑着伞，目光微微垂着，伞柄在她指间极轻极轻地转了一下。 “夏君，这个时候我可能不太适合开口。但......”樱说，“她们要的可能确实不是解释。解释是讲给脑子听的——她们需要的是讲给心听的东西。” 矢吹樱说完那句话便微微垂下了眼，没有再多言。她的伞柄在指间停住了，像是连这把撑了多年的伞都在等。 夏楠站在路灯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矢吹樱那张在伞影下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又偏头看了看樱井小暮——她已经退回了风间琉璃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庄，眼底却还残留着方才说那番话时没有完全收回去的温度。 “讲给心听的东西。”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慢慢嚼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没有自嘲，没有敷衍，而是一个人在被人反复敲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开了窍时才会露出的、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我以前一直觉得，把话说清楚就够了。逻辑通顺，风险可控，所有变量都摆在桌面上——这样她们至少不用担心我是在瞒着她们去送死。”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拇指在掌心那道纹路上来回蹭了两下，“但我好像从来没问过她们——除了不担心之外，她们还需要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路灯的光圈，落在仲见世通深处那几个还在小吃摊前晃悠的身影上。绘梨衣正踮着脚把一块刚出锅的章鱼烧往夏弥嘴边送，夏弥张嘴接了，被烫得直哈气，诺诺在旁边递水，侧脸在摊位的暖光下被勾勒得很柔和。 “她们不是没问过我。”他说。他的语气变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每次我出门之前，她们都会问——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很快。她们说注意安全。我说好。然后我就走了。”他顿了片刻，“我从来没在走之前，认认真真地跟她们说过一句‘我一定会回来’——听着像灰太狼一样——因为我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太矫情了。而且万一真没回来，这话就变成谎话了。” 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偏头看着矢吹樱和樱井小暮，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但你们说得对。她们要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最优解——她们要的是一个态度。不是‘我会把风险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不是‘方案很完善你们放心’。她们想听的，大概是一个人在做他最不愿意做的事之前，也会舍不得。也会怕。也会想回来。” 他把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来，朝仲见世通的方向迈开步子。 “谢了，这顿宵夜我欠着——不用象龟你付钱啦。” （明天回来） 第75章 狼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总有小母龙对我图谋不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旧梦与灯塔 一曲唱罢，包间里的灯光都像是被最后一个尾音震得晕染开来，在水晶吊灯的折射下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箔。 夏弥手里的酒杯歪在沙发扶手上，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也无人问津。 诺诺靠在沙发深处，翘着的二郎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双手交叠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绘梨衣手里的纸风车停在半空中，竹签被她的指尖捏得很稳，但风车的叶片没有转——她的手腕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夏楠，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映着他身后暖黄色的光，像是看着一场舍不得散的烟火。 安静只持续了几秒。然后三个人的目光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动，缓缓地、不约而同地重新聚焦在夏楠身上。 夏弥最先动了。她把手里的酒杯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水晶台面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然后她伸出舌尖，极慢地、从唇角到唇峰，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 不是抿嘴，不是润唇——是那种猎食者在确认猎物位置之后，不紧不慢地舔掉嘴角最后一滴残酒的舔。她歪着头，看着舞台上那个浴衣领口大敞的家伙，眼睛里的光比茶几上那排水晶杯的折射还要亮。 “老哥啊，”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威士忌泡过，带着一层慵懒而危险的甜腻，“你说这感官共享——除了能让你尝到味道之外，还能不能做点别的呢？” 诺诺在她旁边轻轻地、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绘梨衣放下了香槟杯，双手交叠搁在膝头，坐姿乖巧，但她的目光从夏楠的锁骨那道旧伤疤一路往下，停在他赤着踩在地毯上的脚踝上，然后慢慢、慢慢地往上移。 这不是平时那种“你唱得还不错”的赞许，不是“今晚挺开心”的满足。是虎视眈眈、是觊觎已久、是一头猎物终于完成了它的表演之后，三双眼睛在灯光下同时亮起了捕食者特有的、冷静而炽热的光。 夏楠缓缓把威士忌杯放在舞台边缘，深吸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今晚怕是不得善终了。 ...... 第二天上午，源稚生坐在酒店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还没看完的节点调试报告，手边的煎茶已经换了第二壶。他抬头看了一眼餐厅入口，然后默默把报告合上了。 夏楠正站在门口，神情萎靡，眼下一圈青黑，头发倒还知道随手抓了两下，但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源稚生见过很多次。不是受伤，不是生病，而是一个人在毫无胜算的实力悬殊战役中被反复碾压之后才会呈现的那种纯粹的消耗。 他缓慢挪到源稚生对面坐下，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肌肉群。面前已经摆好了一份日式早餐——烤鲑鱼、玉子烧、味噌汤、白米饭。他低头看了那份早餐几秒，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源稚生。 源稚生端起茶，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说了句：“给你额外加了一份烤鳗鱼。补补。” 夏楠没有推辞。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嚼了两下，然后拿起旁边的味增汤喝了一口。他没有味觉，但这不妨碍他用一碗热汤的温度把空荡荡的胃先撑起来。 “......她们呢。”源稚生问。 这个问题等于白问，而且有些失礼。但作为其中一位的哥哥，他这个大舅哥关心两句也没毛病。 “还在房间。”夏楠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是嗓子哑——是纯粹的体力亏空，“让她们多躺会儿。” 他放下味增汤的碗，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顶着那两个青黑色的眼圈，用一种疲惫到骨子里但偏偏还要硬撑出几分得意的语气，露出了一个虚弱而嘚瑟的笑容。 “......总之，是我赢了。” 源稚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夏楠那张明显被榨干了精气神的脸，和那个明明连胳膊都在抖却还在强撑的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片刻，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用指尖推过去。 “昨晚你们走得急，忘了把这个给你。”那是一枚极小的数据芯片，嵌在黑色保护盒里。 “北欧节点验收通过了。方女士的报告已经发回联合组织。另外，老唐今天凌晨来了一条消息——他说炼金矩阵的设计基本完成了，让你醒了自己联系他。”他顿了顿，看着夏楠那张明显缺觉的脸，“不过看你的状态，还是下午再说吧。” 夏楠沉默片刻，还是从心的点了点头——以这种状态去参加老唐的手术，只怕真实吾命休矣了。 “这事不着急，多陪她们玩几天吧。”夏楠收好那张数据芯片，决定还是在日本多待几天吧。 夏楠把芯片在指间翻了两圈，收进口袋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东京灰蓝色的天际线发了会儿呆，然后像是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似的，自言自语般又补了一句。 “昨晚刚说开，第二天就跑去做手术，也太不是人了。再陪她们玩几天吧。” 源稚生端起茶，没有接话。他喝了一口煎茶，把杯子放回碟子里，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克制。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夏楠，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层极淡的、只有男人之间才能读懂的光。 “你们中国人管这叫乐不思蜀。”他说，“我能理解。” “你懂个屁你懂！”夏楠有些恼羞成怒，“说起来，岳父大人呢？绘梨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不来见见乖女儿和乖女婿？” 源稚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把茶杯放回碟子里，杯底磕在瓷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然后抬起眼，看着夏楠那张顶着黑眼圈还强撑气势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说他想来。”源稚生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像是在转述一份会议纪要，“但又怕来了之后忍不住揍你。” 他顿了顿，目光从夏楠眼下的青黑一路扫到他脖子上那几道还没来得及遮的淡淡红痕，然后端起茶杯，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不来是对的。你这个样子，不难联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夏楠很识趣的没接这茬，源稚生也很默契的没提。 “多玩几天也不错，日本还是有很多值得一逛的地方。”源稚生放下茶杯，似是无意的提了一嘴，“箱根那边的温泉很不错，是个放松的好地方。蛇岐八家在哪里经营了温泉别馆，你们可以去试试。” 夏楠的注意力却不在源稚生的无事献殷勤上：“哟？”他微微挑眉，“听着口气......体验过？混浴？和樱一起？挺会玩儿的啊，象龟。” 当初知道绘梨衣这个“高徒”的“名师”是樱之后，夏楠就知道这姑娘不像看上去这么老实。 现在看来，就连源稚生这种性格的家伙都被哄去一起泡温泉了，樱这姑娘是真有手段的。 “去不去？”源稚生很明智的没选择和夏楠拌嘴——反正永远也说不过，于是干脆假装没听到的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去去去，当然去。”夏楠摆摆手，声音懒散，“大舅哥的好意怎么能辜负呢？说起来，欧洲那边的工程我以为你会去看看来着。正好提前去看看你的天体海滩怎么样，以后你不还要去那里卖防晒油么。” 提到防晒油，源稚生没有接他的茬。 他把茶杯放回碟子里，杯底磕在瓷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然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睛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目光放得很远，像是在看某个已经离他很远、但又从未真正消失过的东西。 “夏君，你知道日本的温泉混浴吗。”他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克制从容，反而带着一种悠长的、像是在翻旧相册的缓慢。 “现在还保留这种习俗的温泉旅馆已经很少了。只有在某些很偏僻的地方，还有那么一两家在勉强维持。很多年轻人对混浴充满向往，以为那是某种浪漫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场景。但实际去过一次才知道——里面大多只有一些老爷爷和老奶奶。” 夏楠靠在椅背上，挑了下眉。他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嘴角那个调侃的弧度又浮了起来。 “你去过了？那个天体海滩——全是老爷爷老奶奶，梦碎了？” 源稚生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茶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极淡的茶渍。 “很多时候，梦想仅停留在梦想的阶段，才是最美好的。”他说，“我想去天体海滩卖防晒油，是因为我想逃离这里。逃离蛇岐八家，逃离这些让我双手沾满鲜血的事。” ”就算不去天体海滩，我也会想逃到别的地方去。就算天体海滩全是老爷爷老奶奶，让我幻灭了，我也会向往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跟我想象的一样——不重要。重要的是‘逃离’本身。” 他把茶杯端起来，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底那片已经泡得发白的茶叶。 “但现在，我已经不想逃离了。” 夏楠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调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终于明白权力的好处了？在日本当大家长就是土皇帝，尝到甜头了，食髓知味了？” “夏君是知道的。”源稚生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动摇分毫，“我想成为正义的伙伴，从小就是这样。但从小，我手上就沾着血。那些不得不做的选择，让我的正义变得不再纯粹——到最后，连正义本身都被我扔掉了。我厌恶那样的自己，所以才迫切地想逃离与之有关的所有地方。” 他抬起眼，看着夏楠。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慨，没有煽情，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发自内心的郑重。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仅仅在为日本的未来努力，更是在为全人类贡献自己的力量。这是我向往的纯粹的正义——不需要在两难之间做抉择的正义。”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夏君，是你告诉我，正义不一定要做出选择。绕了这么多弯，我其实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或许你自己没有感觉，但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已经影响到了很多人。无论如何，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义的。在那些你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人在因为你而改变。我是其中一个，但绝对不是唯一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夏楠没有说话。他看着源稚生那张郑重的脸，沉默了许久，然后靠在椅背上，微微弯起嘴角。 “......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偶尔也会说。” （明天回来） 第77章 还能蒸！ 诺诺靠在电梯门边，手指卷着一缕头发，难得地没有反驳夏弥的总结。绘梨衣站在旁边，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兄弟俩，”夏弥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一个赛一个的问题儿童出身。源稚生就不说了，那源稚女更是重量级——那都不是问题儿童，那是问题本身。” “但就这么两个人，开导起别人来，一个比一个得心应手。昨晚在浅草寺，风间琉璃几句话就把老哥点醒了。今天又是源稚生，三言两语，把他那点死结给松开了。我们仨绞尽脑汁，都没解决的问题，他们兄弟俩一人一句，全解决了。这合理吗？” 诺诺把卷在指尖的头发松开，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这要是去银座开个心理诊所，招牌都不用挂——往那儿一坐，病人自己就排队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兄弟俩轮流坐诊，一个负责上午，一个负责下午。” 夏弥没绷住，靠在墙上笑起来。但她笑完之后，把后脑勺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天花板的暖黄色灯带，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句。 “......谢了。” “这是真得谢。”诺诺把卷在指尖的头发松开，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半开玩笑的调侃，而是认真的，“源家兄弟帮的大忙那不是一次两次，是三次。别的不说，就说第一次吧——没有那次谈话，你老哥那个榆木疙瘩到现在都不一定开窍。我们仨——” 她顿了顿，用下巴朝餐厅的方向点了点。 “——现在还能是单身。” 夏弥靠在墙上，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没有惯常的调皮和促狭，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在认真衡量过某件事的分量之后才会流露出的郑重。她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诺诺和绘梨衣。 “所以我才说服气啊。你们算算——第一次，帮老哥想通了怎么面对我们。第二次，昨晚在浅草寺，风间琉璃几句话把老哥点醒了，然后才有隅田川边上他那番话。第三次，就是刚才——源稚生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有意义。三次。这兄弟俩，一个管开窍，一个管善后，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效率比我们仨加起来都高。我们仨还在那儿纠结怎么开口的时候，人家已经三言两语把病根拔了。” 她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衣角，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其事，但那个郑重的表达方式依旧是夏弥式的——不正经的表象底下藏着真心。 “所以，这兄弟俩是恩人、是贵人呐！到时候大喜的日子，源稚女不上桌，没人敢动筷子。源稚生——坐主桌，我说的！”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走廊拐角另一头悠悠地飘了过来。 “什么主桌？哪有好大儿坐主桌的道理？给我上小孩那桌去。” 三颗脑袋齐刷刷地弹了回去，动作整齐得像是军训时被教官点了名。夏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餐厅，正靠在走廊转角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们。脸上的疲惫还没消干净，黑眼圈也还挂着，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欠揍的、偷听了好一阵才开口的蔫坏。 夏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捂着被吓得差点跳出来的心脏，上去就给了夏楠肩膀一拳。 “你这人！偷听多久了？走路怎么没声音的？故意的吧！” 众所周知，偷听是传统艺能。而这个传统的发源人就是夏楠。 诺诺靠在墙上，抬手捋了一下刚才被吓得蹭到墙上的头发，表情恢复得很快，但耳尖还有点红，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绘梨衣没有捂心口也没有打他，只是把纸风车从口袋里抽出来，用指尖拨了一下让它转起来，然后仰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夏楠挨了夏弥一拳，岿然不动，反而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一摊，那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像在发表演讲。 “我纠正一下——源家兄弟是恩人，这个我不否认。但主桌这事儿得按规矩来。大舅哥是亲戚，亲戚坐亲戚那桌。再说了，按辈分他是我大舅哥，按年龄小弥你是他祖宗辈。按血统，我这一身白王正统，那就是他们祖宗！所以，小孩那桌加个座，刚刚好。” “先别管什么小孩不小孩的了，”夏弥小手一挥眼神犀利，“刚我听见老乌龟说了什么来着？温泉旅馆对不对？” ...... 好的，我们继续推进温泉旅馆的剧情。 矢吹樱开车平稳得像个自动驾驶的AI，载着四人从东京一路向西。箱根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蛇岐八家的温泉别馆藏在山林深处，古朴的木制建筑被几株老枫树半掩着，庭院里的石灯笼已经点上了，青苔在傍晚的湿气里泛着幽微的光。女将早已候在玄关，鞠躬的幅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然而夏楠什么都不知道。他在车上就睡着了。靠在绘梨衣肩上，呼吸平稳而绵长，黑眼圈在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里若隐若现。 绘梨衣没有动，一路上都没有动。所以直到夏楠醒过来都什么也没察觉到，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和室的榻榻米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纸门外隐约传来水声和三个人的说话声，被竹篱笆和夜风滤得断断续续。 他揉了揉眼睛，推开门，沿着木廊走向院子里的露天风景。 竹篱笆后面，水雾氤氲，三个人正泡在热腾腾的温泉水里。 夏弥趴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胳膊交叠垫着下巴，被热气蒸得眯着眼。诺诺靠在对面的池壁上，仰头望着夜空中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 绘梨衣坐在池中一块被水没过的石阶上，水面上浮着老板赠送的小木盆，盆里飘着一壶清酒和几只瓷杯，还有雷打不动的小黄鸭。她的长发被水汽濡湿，贴在雪白光滑的肩头，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夏楠靠在木廊的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幅画面。温泉的热气让一切看起来都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正要转身去更衣室换浴衣——只是换浴衣而已，绝对不是担心被发现之后跑不掉——夏弥的声音就从竹篱笆那边飘过来。 “老哥——醒了就别在那儿装柱子了。过来给我们斟酒！” 夏楠一哆嗦，无奈地拿起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走过去在池边蹲下来，拿起木盆里的酒壶，往三只瓷杯里依次斟满。 诺诺从池中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接过酒杯时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温热的水痕。夏弥趴在池边，接过酒杯时偏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被温泉蒸出来的氤氲笑意。 “方才我们讨论了一个问题。”夏弥抿了口酒，把瓷杯搁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樱井小姐昨晚跟老哥说的那些话——我们反复品味了一下。她说得对，我们确实不只是要解释。但除了态度之外，我们还要点别的。” “还要？”夏楠警惕地看着她，“要什么？昨天不是已经补偿过了么......” 诺诺靠在池壁上，水面上露出的肩膀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上次谈的那个共享痛觉的事，你说强度调低是为了不影响手术。现在手术还没开始，我们在这儿泡温泉——你是不是该提前适应一下？” “别吧？！”夏楠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昨晚上不是已经适应过了？饶了我吧，我指定是不行了......” 说着说着，看着最老实的绘梨衣忽然从水中伸出手，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温泉的方向拉了一下。夏楠猝不及防，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池边的浅水区，裤腿湿了半截。水面上腾起更浓的白色蒸汽，把月光和灯光都搅成了一团朦胧的柔光。 “这不合规矩......”夏楠硬着头皮回答道，“哪有穿着外服进温泉的道理？你们等我回去换身衣服......” “言之有理，”夏弥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眉头一挑，表情油腻，“也别换什么衣服了，全扒喽！你看姐妹几个不都泡着嘛！” 夏楠：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危急万分的时刻，夏楠的大脑飞速运转。 脱身？不不不，跑肯定是不行的。这不是跑不跑的掉的问题，他总不能躲一辈子。 求饶？没用的。昨晚已经求过了，结果越求她们越起劲，歹徒兴奋拳了属于是。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反杀。 夏楠站在池边的浅水区，裤腿湿了半截，脸上惊恐未定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一瞬。 然后那个凝固的表情开始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为可疑的笑意——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走投无路的悲壮，而是一个即将吹响反击号角的人才会有的、从嘴角一路烧到眼底的狡黠。 “桀桀桀——” 夏弥的眉头警觉地皱起来：“你笑什么，笑这么恶心。” “笑你们啊。”夏楠不紧不慢地把湿了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在池边蹲下来，双手交叉搭在膝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即将揭晓压轴节目的从容。 “你们不是要提前适应吗？适应，当然要全面一点。不然怎么知道我到时候扛的是什么。” 诺诺放下酒杯，微微眯起眼——不对劲，这很不对劲！直觉告诉她夏楠脑子里有鬼点子，但这时候明显不允许她们退缩。 “你想干嘛。” “想。” 诺诺：？ 夏楠干咳两声，随即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没有明显的声音，但三股极细的精神链路从诺诺、夏弥、绘梨衣各自的感知节点上同时弹出，在温泉上空交汇，然后彼此咬合，落锁。 就在那一瞬间，绘梨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夏弥。夏弥也看向绘梨衣，又猛地转向诺诺。诺诺低头看着自己水面下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刚才划过夏楠手背时那种温热石头的粗粝触感——但这会儿她明明只是泡在水里，什么都没碰。 “现在你们三个的感官已经互相连接了。”夏楠蹲在池边，双手交叉搭在膝头，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也就是说——绘梨衣碰夏弥一下，诺诺也会感觉到。诺诺喝一口酒，绘梨衣和夏弥也会尝到。你们不是想让我提前适应共享痛觉吗？来，公平起见，要适应，大家一起适应。有福同享嘛！” 开玩笑，他可是精神元素的主宰，共感这种事他自己就能做到——或者说他能做到伪共感。伪共感做不到真的将人连接起来，它只能是用复制粘贴的方式达到类似的效果。这也是夏楠之前没法用这种办法治疗自己味觉的原因。 但用在现在这种情况就再好不过了！ 试想一下，原先是她们三个对夏楠有双箭头那样的共感所以夏楠会应付不过来——伤害都反弹回来了怎么应付？ 但现在不一样了，夏楠把她们三个之间也加上了双箭头！所以，相比原来，夏楠现在就是三倍伤害！ 来呀！再战！ 夏弥张了张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绘梨衣的手，再看看诺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诺诺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划过夏楠手背的那根手指，又看了看对面正捧着清酒发呆的绘梨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们原本是想三对一精准打击的，现在战场被夏楠一个响指改成了三人混战，而他自己蹲在池边笑眯眯地看着，连裤腿都不打算再往水里多伸一寸。 “......老哥你。”夏弥在水里指着他，手指被温泉水泡得微微发皱，控诉的力道都打了折扣。 夏楠从池边站起来，拿起搁在岩石上的毛巾搭在肩头，朝她们眨了眨眼。 “不是要适应吗？我这是替你们着想。好姐妹，就是要感同身受对不对？” 第78章 明天再起 第二天的阳光从纸门的缝隙里劈进来的时候，夏楠睁开了眼。 他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晨光照得发亮的木纹，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态——腰不酸，腿不软，精神饱满，头脑清醒，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齐声高唱凯歌。 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昨晚温泉边那一战，他一个响指就把战场格局从“三对一围剿”变成了“三人混战”，自己全身而退，片叶不沾身。反杀的滋味，妙不可言。想来那三个家伙经过昨晚的惨痛教训，以后多少会收敛一点了。他可真是个天才。 他神清气爽地翻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纸窗。箱根的晨雾还没散尽，庭院里的石灯笼上凝着露水，枫叶被一夜秋风染成了半红半金的颜色。 女将已经在走廊尽头备好了早茶，远远地朝他鞠了一躬。夏楠心情极好地朝她挥了挥手。太妙了。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老唐。夏楠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把“早上好”说出口，对面就先开了口。 语气倒没什么急事，就是那种熬了好几天夜、终于把活儿干完了、现在正靠在椅子上喝第一口热茶的技术工作者特有的疲惫与平静。 “别紧张，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炼金矩阵的设计方案已经定稿，手术流程也排好了。你那块碎片激活之后镌刻和分离的参数，我反复核算过三遍，没什么问题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快好些。全球节点的工期你又不是不知道，后面还有相关的改造和适配，时间上能往前赶就往前赶。”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太常见的谨慎。 “至于你家那三位的事——共感链路那边，我会尽量想办法把痛觉传导的强度压到最低。但说实话，不保证一定有用。你这个人太超常规了，一般的手段放你身上，效果都要打折扣。链路能压多少，得等你躺上去之后实测才知道何况理论上就未必行得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你最好别抱太多期待......所以我还是提前跟你交个底——我这边会尽力，但不敢打包票。” 夏楠靠在窗框上，听着老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刚才还溢满胸口的胜利豪情慢慢沉淀下来，被另一种更冷静的情绪取代。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没了刚才的嘚瑟，但也不沉重，只是在确认一件早就该定下来的事。 “行。给我几天时间。这边还有点事没收尾——收完了就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老唐“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没有催，只是说了句“好，等你消息”，就把电话挂了。 既然这是她们自己做出的决定，那夏楠当然要尊重她们自己的意愿。否则要是独断专行的替她们把共感断开的话......后面就不是哄不哄得好的问题了。 夏楠摇了摇头，虽然忐忑但还是要面对......不过好在至少今天不用去考虑那么多。 他把手机搁在窗台上，对着庭院里那片被晨光照得通透的枫叶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更衣室。该去叫那三个家伙起床吃早饭了。 （明天回来） 第79章 疼痛 夏楠推门走进准备室的时候，三台培养舱已经合上了舱盖。 淡蓝色的缓冲液缓缓注入，夏弥的脸在液面下显得微微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能看清她正透过玻璃舱盖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诺诺躺在舱里，侧过头，隔着玻璃看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读不出她在说什么，但那个口型他认得。 绘梨衣的培养舱在最右边，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压着那只没有带进舱内的纸风车留给她的一小片空气，透过舱盖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夏楠站在三台培养舱前面，把她们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手术室。老唐已经站在工作台旁等着他，手上戴着那双特制的炼金术手套，指尖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夏楠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张他躺过不止一次的工作台，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老唐，如果她们撑不住......” 老唐看着他，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 “放心，我分得清轻重。撑不住我会优先终止手术的。”夏楠没再说什么，翻身上了工作台，双手交叉搁在腹部，闭上眼。 “那就来吧。” ...... 准备室里的三台培养舱并排而列，淡蓝色的缓冲液在循环系统的低鸣中缓缓流动。同样的液体，同样的恒温，同样从链路末端传来的、来自夏楠灵魂深处的钝痛——但舱内三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夏弥躺在中间的培养舱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被缓冲液冲走，又在下一刻重新浮现。她没有咬嘴唇，没有攥扶手，没有蜷缩身体。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深处那层暗金色的力之眼光芒始终稳定地亮着，像是被钉在灵魂边界上的坐标，纹丝不动。 这点疼算什么。 她曾在战场被贯穿龙翼，被斩断过尾骨，被数道炼金弩枪钉在岩壁上动弹不得，每一次都理应比现在更疼，每一次她都扛过来了。 龙王的痛觉阈值和人类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上，物理层面的疼痛对她而言甚至算是一种用来保持清醒的信号......本该是这样的。 但这次的痛不一样。不是从骨头上传来的，不是从鳞片缝隙里渗进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往外涌——那是她和夏楠共享的那一部分感知在尖叫，是她作为他最亲密的同族在替他承受。 她扛得住。但这不妨碍她的汗珠溶进培养液，被循环系统无声地带走。 绘梨衣的眼眶里不断有泪水涌出。不是抽泣，不是颤抖，没有任何伴随哭泣而来的痉挛或哽咽。 只是安静的、持续不断的泪水，从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无声地溢出来，被缓冲液带走，再溢出来，再被带走。 她从小就是和疼痛一起长大的。重症监护室的白炽灯是她的太阳，抽血是她的日常，透析的针扎进血管的时候她学会了不哭——因为哭也没有用，而且这是让自己活下去必要的措施。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疼痛，无论什么强度都能承受。 但这次的痛不一样。它不只是从神经末梢传来的生理信号，而是从那个她最在乎的人灵魂深处漫过来的，裹挟着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恐惧和挣扎。 她能感受到他在扛。他的意志像一根绷紧的钢索，纹丝不动。但她的眼泪不是为了他在扛而流——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们的、那些被他压在灵魂最深处的东西。 诺诺蜷成了一团。不是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蜷——双腿屈起，双臂交叉紧紧抱在胸前，下巴压着膝盖，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最小的点。 她不是什么龙王，也没有从小和疼痛相伴的经历。她是三个人里最弱的，至少在忍受疼痛这件事上。她从小到大受过的最严重的伤，是在侧写时因为过度透支精导致的神经性头痛，那种痛已经是她认知范围内最难以忍受的了。 但现在这个——这个从灵魂深处一刀一刀剜出来的钝痛——和那次相比，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 她的手指攥着上臂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呼吸在缓冲液里断成一段一段的。但她没有说一个字。通讯器就在她手边，只要她按下去，说出“停下”两个字，手术就会中止。但她没有按，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按钮。 老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老楠，诺诺那边的链路波动过大——要不要暂时切断？诺诺，你那边——” “不许。”诺诺的声音从链路那头传过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容拒绝，“别替我决定。我说了——会陪他到底。继续。” 夏弥在链路里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带着某种只有她这种人才能理解的敬意。绘梨衣没有说话，只是在水下缓缓攥紧了交叉放在胸口的双手。 老唐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工作台上。 “......了解，手术继续。” （明天回来） 第80章 吸血鬼！资本家！恶魔！挂路灯！ 夏弥仰头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窝着的诺诺，嘴角那个压了半天的弧度终于彻底放飞，笑得两颗虎牙都露了出来。她从舱沿上跳下来，踮起脚尖，伸手在夏楠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只很听话的大型犬。 “这还差不多。算你过关。” 夏楠正要说什么，余光里忽然注意到旁边有个白色的身影也在动。 绘梨衣从自己的培养舱边站起来走到夏弥旁边，学着她的样子，踮起脚尖，伸出手——不是拍他的头，而是把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衣袖上。她仰头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没有戏精的调皮，没有无声的撒娇，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认真的、理所当然的“我也要”。 夏弥低头看着绘梨衣搭在夏楠袖口上的手，挑了挑眉。 “......不学好，坏的倒是学挺快。” 诺诺在夏楠怀里轻轻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不懂，这位才是王者。” ...... 短暂休整之后，第二次镌刻很快就开始了。 这一次，共感链路被夏楠亲手关掉了——为了照顾诺诺的心情，尽管夏弥和绘梨衣还能撑，她们也主动要求断开连接。他躺回工作台的时候，老唐正在重新校准符文刻刀的角度，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早该关了”。 语气平淡，但夏楠听得出来，这个嘴硬的炼金术师之前一直在刻意收着力呢。 现在链路关了，老唐的刀明显快了不少。每道符文落下去都不用再等链路反馈的延迟，不用再分神去监控准备室里三个人的生命体征曲线。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镌刻本身，刀尖在灵魂维度里走线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将近一倍。 等诺诺和绘梨衣睡了一觉休整完回来的时候，第三次镌刻已经开始了。她俩站在准备室的监控屏幕前，看着老唐手套上的符文光芒飞快地明灭交替，刀尖沿着夏弥标注的边界线一路平推，轨迹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诺诺看了片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绘梨衣，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食堂今天的菜色。 “原来咱俩还真是拖油瓶。你看——咱俩一撤，老唐的效率直接翻倍。以前他那一刀下去，得等半秒看链路的反馈波动。现在倒好，刷刷刷的，跟开了倍速似的。” 绘梨衣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用她那种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速补了一句。 “那下次带零食来。在旁边吃，不影响他们。” 诺诺笑了一声。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血色，嘴唇上的裂口也结了痂，只有仔细看才能在她眼底找到一丝还没完全消退的疲惫痕迹。 她说“拖油瓶”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自嘲，没有沉重，没有那种“果然我还是太弱了”的自我否定。只是单纯的、轻快的、事实层面的吐槽——就跟你和人组队打游戏，死了几次之后说“好吧我这把划水了”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 一个周后，所有的镌刻阶段全部完成。 老唐将刻刀从夏楠的灵魂维度中缓缓退出，刀刃上最后一缕淡金色的符文余光在空气中消散。 他把刻刀搁在工作台的凹槽里，然后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工作台上方的灯光把他后背那件白大褂照得有些刺眼——肩胛骨的位置有两块深色的汗渍，从领口一路洇到下摆。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握刀的姿势，指节微微发抖。 “全部镌刻阶段——完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金属，“所有符文落位，边界零偏移。没有一处需要修补。” 夏楠从工作台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躺了一个多周的肩颈，骨头咔嚓响了几声。 他偏头看向准备室门口——诺诺正靠在门框上，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对他轻轻点了下头。绘梨衣站在她旁边，夏弥也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他把目光收回来，翻身下了工作台。 “那分离阶段——开始吧。” “你今天敢让我碰那把刀，我就敢把刀捅你身上。”老唐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夏楠，抬起一根还在发抖的手指，直直地戳向夏楠的鼻尖。 “你他妈的——吸血鬼！资本家！恶魔！你他娘的就该被挂路灯！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造！你躺着一个多星期是舒服了，我呢？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一刀一刀地刻，一个多星期没合眼，注意力还得全程绷着，手抖一微米整块符文就废了。你现在轻飘飘一句‘开始吧’——你还是人吗你？你知不知道分离比镌刻风险更高？我现在这个状态上去，刀一偏切错了碎片——你负责还是我负责？啊？” 夏楠张了张嘴，被那根差点戳到鼻尖的手指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是问一句——” “问一句也不行！”老唐把手收回去，撑着工作台喘了口气，然后开始脱炼金手套，脱下来的手套被他一把拍在工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二十四小时——最少！我要去睡觉。中间别叫我，天塌了也别叫我！”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眼准备室的方向，“分离阶段老耶是主力，诺诺和绘梨衣也要重新进链路。她们的状态越好，分离的时候我越能放开手脚。所以——你去陪她们，别来烦我。” 他拖着步子走进走廊，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敲在金属地板上，节奏慢得像是在用脚趾头摸索每一块地板的接缝。 夏楠站在工作台前，被骂得有点发懵，然后转头看向准备室门口。 夏弥正趴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诺诺靠在门框另一边，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幸灾乐祸。绘梨衣安静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用指尖在自己鼻尖前虚虚地点了一下——那个位置，刚才差点被老唐戳到。 （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