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第1章 九十八连胜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劣质酒精和假烟草混合的浓烈气味，紧紧捂住每个人的口鼻。 这里是“锈带”的最底层，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也是星落泉的王国。 昏黄的吊灯在头顶吱呀作响，勉强撕开整个地下的黑暗，将光芒投射在场中央那一方被磨损得看不出原色的拳台上。 尘埃在光线中飞舞，勾勒着拳台下人头攒动的海洋。 嘶吼、叫骂、以及钞票被揉捏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此地的交响乐。 几台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场拖出来的老式全息投影仪，正吱吱呀呀地在墙上投射着劣质合成酒精的广告。 空气里，除了汗臭，还多了一股合成烟草燃烧后特有的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呛人味道。 角落里，几个赌徒正围着一台便携终端唾沫横飞地嘶吼着。 屏幕上，【碎骨】那高得离谱的赔率正以一个屈辱的数字，被【赤鬼】死死压在下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让整个场馆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那个身高接近两米，体重至少是星落泉两倍的巨汉，外号【碎骨】的男人，此刻轰然倒塌。 他健硕的身体在拳台上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双眼翻白，口中涌出混杂着血沫的白沫，四肢不自然地抽搐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死寂，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随即，海啸般的欢呼声炸裂开来，几乎要掀翻这地下空间的顶棚。 “赤鬼！！！” “赤鬼！！！” “赤鬼！！！” 人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那个让他们赢钱，也让他们敬畏如魔王的名号。 要知道，【碎骨】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街头混混。 他是在UcA官方数据库里有备案的，货真价实的“青石级”斗士！ 源流强度指数高达320SU！在锈带这片地方，他就是能横着走！ 当然，如果锈带没有【赤鬼】的话。 拳台中央，那个被称为【赤鬼】的身影，却与这个血腥暴力的名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星落泉，一个身高矮小的女孩，有着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脸蛋。 那双澄澈的琥珀色圆眼，小巧而短翘的鼻尖，配上饱满的唇，组合成一张无可挑剔的容颜。 一头乱糟糟的浅粉色短发是她自己胡乱剪的，长短不一，更添了几分稚气。 此刻，这张脸蛋上毫无表情。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冲刷着皮肤下如同熔岩般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这是她那远超常人密度的肌肉，在【暴君】堪称恐怖的源流爆发后，涌现的皮下纹。 每一块肌肉，每一束筋膜，都在承受着着破坏的痛苦，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早已如同家常便饭。 这些纹路从她的脖颈一直蔓延到手臂，此刻正像冷却的岩浆一样，缓缓隐去最后的灼热光泽，只留下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 【暴君】状态解除的后遗症如期而至，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撕裂，疯狂地渴求着能量补充。 泉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但她强行压下了这股源自身体本能的战栗。 她抬起眼，眼眸扫过台下疯狂的人群，没有一点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个油头滑脑的中年男人激动地跳上拳台，一把抢过麦克风高喊道：“奇迹！这是一个奇迹！” “让我们恭喜赤鬼！她再一次扞卫了自己不败的神话，达成了锈带地下格斗场前无古人、后也恐怕再无来者的——九十八连胜！”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锈带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刻！” 聚光灯猛地打在泉的身上，将她娇小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只。 可她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被强光惊扰的野猫。 她没有理会主持人的吹捧，径直走向拳台边缘。 台下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她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那是细胞崩解后的悲鸣。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吃糖，大量的糖。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泥鳅般从拥挤的人群中钻了出来，敏捷地爬上拳台的角落。 “大姐头！”一个带着点谄媚的声音响起。 来者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脸上脏兮兮的。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包装还算完整的棒棒糖，小心翼翼地撕开糖纸，献宝似的递到泉的面前，讨好地笑着：“大姐头，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看到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泉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 一把将棒棒糖夺了过来，她没有立刻塞进嘴里，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糖面，感受着那份即将到来的甜美慰藉。 而在场地阴暗的角落，一个高大却略显佝偻的身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江濯吾，一个穿着老旧工装夹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面色灰白。 他看到了泉在战斗中那惊人的爆发力，那是他亲手打磨出的技艺。 他也看到了她战斗结束后的脆弱和强撑，那份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每一次【暴君】的使用，都是在透支这个女孩本就所剩无几的未来。 泉拿了钱，两沓厚厚的现金。 一沓是联合政府发行的信用点纸币，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霉味。 另一沓，则是锈带地下黑市里流通的印着骷髅头标志的硬通货——“黑钢券”。 这种东西在新星城连一张厕纸都换不到，但在这里，却能买到违禁的药品和黑市的武器。 她没有数，直接塞进夹克的内袋里，然后在那群依旧狂热的赌徒和观众敬畏的目光中，跳下拳台，走向了江濯吾。 “老头子，走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使唤一个跟班。 江濯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为她拨开前面挡路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喧嚣的地下通道，走向地面。 锈带的夜风总是带着一股金属冷却后的腥气。 他们走在狭窄而肮脏的街道上，两旁的建筑如同巨大的怪兽，投下狰狞的阴影。 泉终于忍不住，将那颗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工业糖精味在味蕾上炸开，聊胜于无地缓解了体内那火烧火燎的痛楚。 “打得不错。” 江濯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你的节奏乱了，最后那一拳，完全是多余的，你明明可以用更省力的方式结束战斗。” “哈？你懂什么！” 泉立刻就炸毛了，她含着棒棒糖，口齿不清地反驳道，“那个白痴一直在说我个子矮，我就是要用最狠的方式让他闭嘴！让他知道，老娘可不是好惹的！” “匹夫之勇。” 江濯吾冷冷地评价，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悄将一瓶口服液塞进了她的手里。 “喝了。” 泉一把抢过瓶子，把棒棒糖拿出嘴里，随即仰头就灌了下去。 甜得发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安抚着她体内那些躁动的细胞。 她嘴上依旧不饶人：“要你管！反正你就是个只会说风凉话的糟老头子！” 江濯吾没有再和她争辩，只是领着她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这条巷子直通锈带唯一的社区医院。 巷口，一个卖烤合成肉串的小贩正有气无力地扇着风。 油脂被炭火逼出“滋啦”声和一股廉价香料的味道。 泉含着棒棒糖，面无表情地从那点烟火气旁走过，没有丝毫停留。 第2章 希望的曙光 穿过锈迹斑斑的铁门，社区医院那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霉味扑面而来。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人类生活普遍富足的时代，贫困并未被彻底消灭。 只是像城市下水道里的污泥，被冲刷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锈带”就是这样一个角落。 这里的医院，墙壁上挂着的全息宣传画播放着“生命线”团队的再生舱广告。 能在数小时内修复任何损伤。 广告里，一个金发帅哥在战斗中断了胳膊，被送进再生舱。 几分钟后就生龙活虎地出来，还冲着镜头抛了个媚眼。 可现实里，这间诊所唯一的“高科技”，就是一个型号老旧到连系统语言都懒得更新的护士机器人。 它那合成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仅仅是支付江濯吾下一个疗程的靶向药，就已经耗尽了星落泉刚刚的全部奖金。 “建议立即进行三级修复，否则将可能造成不可修复损伤。” 护士机器人扫描过星落泉后，红色警示灯在泉的手腕上闪烁。 这破手环是江濯吾从垃圾堆里淘来的，唯一的用处就是提醒她，自己离彻底报废又近了一步。 “不用了。” 泉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窗口接过那几支封装在冷藏盒里的蓝色药剂，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江濯吾站在她身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那句“应该先治你”的话。 他知道，以这丫头的犟脾气，说了也只是白费口舌。 两人沉默地回到了那个由废弃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家”。 屋子里堆满了泉和老鼠从各处拾荒来的“宝贝”。 报废的无人机零件、半截灯管、无数本封面都烂掉的旧世界漫画书。 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金属架子，上面摆着罐头和压缩食品。 架子上最显眼的，是一排印着滑稽笑脸猪头标志的“快乐佩皮”牌营养膏。 号称富含人体所需的一切元素，但挤出来是种灰绿色的糊状物，味道像是混了机油的土豆泥。 这是锈带最畅销的食物，因为足够便宜。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食物，各种合成营养膏、高能量蛋白块，足以确保任何一个角落的穷人都饿不死。 但也仅止于饿不死。 泉熟练地将一份黏糊糊的营养膏倒进加热器里，又切了几片合成肉排扔进锅里煎。 油脂滋滋作响的声音为这个简陋的小窝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很快，闻着味儿的“老鼠”就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大姐头！江大叔！开饭啦！”老鼠欢快地喊着。 三个人围着一张用旧引擎盖改造的桌子坐下，食物简单，气氛却难得地温馨。 泉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仿佛要将身体的亏空全都填补回来。 “今天这一下子，碎骨估计要在医疗舱里躺半个月了。” 老鼠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汇报着他打探来的消息。 “我听那些庄家说，大姐头你现在可是锈带唯一的王！他们都在赌你什么时候能达成一百连胜呢！” “快了。”泉咽下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再赢两场，只要拿下一百连胜，累积的奖池奖金就够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去新星城，找最好的医生给你安排手术！” 她的话让江濯吾的眉头瞬间锁紧，他放下筷子，沉声道：“泉，那只是杯水车薪……普通的手术根本没用，你就算……就算打死自己，也换不来根治的办法。” “但至少能让你多活几年！” 泉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最恨的就是江濯吾这副放弃治疗的模样。 “有更好的办法。” 江濯吾深吸口气，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参加UcA，参加寰宇斗技大会，只要你能拿到新星训练营的名额，就能获得UcA提供的全套医疗保障……” “如果你能打进正赛，别说我的病，就连你每次开启暴君造成的身体崩溃，都能得到最完美的修复……那里的技术，是我们这里无法想象的。” “我不去！” 泉猛地一拍桌子，整个集装箱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她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得滚圆，里面满是血丝。 脸蛋因为暴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声音尖锐而刺耳： “我不会去那个鬼地方！你忘了吗？老头子！你忘了你之前是被那些人怎么打个半死了的吗！” 江濯吾怔住了，只有嘴唇在轻轻开合：“那不是因为你……只是我想去调查……” “你还是十六强呢！”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参加UcA，万一被那些人找上门怎么办！你怎么办！” “我说过了！”江濯吾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暴躁的孩子，也开始暴躁起来。 “那跟你没有关系！就算你去参加UcA，只要不主动提起那件事，就……” “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江濯吾怔住了。 星落泉的尖叫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我告诉你，我去打黑拳，我拼了命去赢，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你能等四年吗！你告诉我！你的命还有四年吗！” 江濯吾沉默了，灰白的面色显得更加惨淡，他看着情绪失控的泉，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老鼠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 两天后，“绞肉机”地下格斗场。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与人群的狂热嘶吼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将这片地下的空气点燃。 今夜的“绞肉机”座无虚席，所有人都为了一件事而来——见证“赤鬼”九十九连胜的诞生。 拳台上，星落泉的对手是一个肌肉虬结，代号“毁灭者”的男人。 他每一步都让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挥出的拳头带着劲风。 然而，在星落泉面前，他的一切攻击都显得笨拙而徒劳。 【暴君】状态下的泉，已然化身为一头真正的赤色恶鬼。 熔岩般的暗红纹路在她身上疯狂蔓延，灼热的能量蒸汽从她身上蒸腾而起，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模糊而扭曲。 她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对方沉重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砰！” 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她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泉的身体晃都没晃，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 痛觉被完全屏蔽，对手的攻击反而成了点燃她怒火的燃料。 就在男人因击中目标而露出片刻得意的瞬间，泉动了。 她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下潜，躲开后续的横扫，整个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进男人的怀里。 紧接着，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上勾拳，精准地轰击在对方的下颚。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震天的喧嚣中清晰可闻。 “绞肉机”那庞大的身躯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向后飞了出去。 最后重重地摔在拳台边缘，昏死过去。 第146场比赛，第99次连胜，达成。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聚光灯再次聚焦于那个令人战栗的身影之上。 泉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皮肤下的赤色纹路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剧痛。 她强忍着身体内部传来的撕裂感，目光越过疯狂的人群，准确地找到了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江濯吾。 还差一场，就一场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油头滑脑的主持人兴奋地冲上台，高举着麦克风，准备宣布“赤鬼”的终极之战。 那将是决定她能否创造历史，也决定着江濯吾能否得到救治的第一百场比赛。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迎接赤鬼的最终挑战……” 主持人的话音未落，格斗场的几处入口突然被猛地踹开。 “砰！砰！砰！” 数十名身穿黑色战术制服的武装人员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口。 场内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眼神锐利如鹰的官员在武装人员的护卫下，走到了拳台中央。 他环顾四周，目光中充满了厌恶。 随即他举起一个数据终端，冷漠地宣布道： “奉联合政府最新法令，即刻取缔锈带所有未经UcA认证的非法竞技场所——绞肉机格斗场即日关停，所有负责人及相关人员将接受调查。” 第3章 救命稻草 检察官的话音刚落，后台就传来了几声惨叫。 显然，早已逃之夭夭的场地负责人已经被潜伏的部队控制住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星落泉的头顶。 累积的奖池……化为飞灰了？ 那笔足以支付手术费用的巨款……没了？ 江濯吾的……命…… “啊啊啊啊啊！” 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被怒火烧得通红。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名检察官冲了过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撕碎他！ 撕碎这个毁掉她所有希望的混蛋！ 然而，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又解除了“暴君”状态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细胞崩解带来的剧痛和虚弱感让她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她只冲出去了两步，就被两名眼疾手快的武装人员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手臂。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把钱还给我！！” 她疯狂地挣扎着，却连对方的手臂都无法撼动分毫。 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更让她绝望。 就在武装人员准备用镇静剂让她彻底安静下来时，江濯吾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平静地走到了检察官面前。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 检察官皱了皱眉，正要呵斥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头，却在看清江濯吾的脸时，微微愣了一下。 江濯吾没有理会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边缘已经磨损的金属身份牌，扔了过去。 “十年多前的旧东西了，不知道现在还好不好用。” 检察官下意识地接住身份牌。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牌子上全息投影显示出的名字和那几行烫金小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十六届寰宇斗技大会 正赛选手 | 十六强 | 锈带之龙 江濯吾 | 黄金】 检察官脸上的冷漠瞬间被一丝惊愕和敬意取代。 黄金？！ 他再次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略显佝偻，看起来快要死了的中年男人。 怎么也无法将他和UcA黄金级别的选手联系在一起。 这个身份牌上的全息防伪标识做不了假。 “原来是江前辈，”检察官的态度立刻软化了下来，他挥手示意手下放开星落泉。 “我们只是依法办事，无意冒犯，只是……这个女孩，涉嫌参与多场非法格斗，我们需要带她回去调查。” “她是我徒弟，”江濯吾将摇摇欲坠的泉扶进怀里，沉声道。 “她打拳，是为了给我治病。” “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会亲自带她去UcA分部登记备案。” 听到“UcA”三个字，泉的身体猛地一僵，但在极度的虚弱下，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检察官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一个UcA正赛选手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这不仅是出于对强者的尊重，更是因为UcA那超然的地位和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更何况，谁能保证这个人还保有几分实力。 就算据他所说得了重病，也不是他们这些地方武装人员能对付得了的。 那是缄默穹顶的职责。 “既然江前辈出面担保，那我们就卖您一个人情，但请您记住，下不为例。”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他的人，如来时一样，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现场。 只留下一片空壳，以及星落泉那化为泡影的希望。 锈带的夜风灌入小巷，吹得人骨头发凉。 刚一走出那片压抑的地下空间，重见城市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天空。 星落泉积攒的怒火就再也压抑不住。 猛地甩开江濯吾的手，她转身冲着他，低声咆哮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提那个鬼地方！” “你宁愿死，也不愿意让我用自己的方法救你，是吗？”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那么没用，那么——” 她的话语被沉重的闷哼声打断了。 江濯吾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在泉惊愕到极点的目光中，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向前倾倒。 “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老头子！” 前一秒还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泉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尖叫着扑了过去，颤抖的手探向江濯吾的鼻息。 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让她的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疯了一样地背起比自己高大太多的男人，冲向了最近的社区医院。 那段路不长，但在她感觉里，却像是永远也跑不到尽头的地狱。 医院抢救室外，红色的“治疗中”灯光刺得泉眼睛生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她心上割一刀。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正疯狂地钻入泉的鼻腔，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反胃与眩晕。 剥了颗红色的硬糖在嘴里，蜷缩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将自己抱成了一团。 星落泉现在像极了很多年前她与那个男人第一次相遇时，那副狼狈模样。 在锈带的地下水道里。 星落泉刚刚从那群人贩子手中逃了出来，蹲在地下水道，腥臭与腐臭包裹了她，四周是人贩子的叫喊声。 身上满是泥泞与伤痕，胃里也空空如也。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悄无声息地烂死在这个陌生而阴暗的角落里时，外面的声音渐渐弱了。 她只听见几声闷哼，随后那些人贩子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井盖被打开了，一双充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向她伸了过来。 星落泉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邋遢流浪汉。 她下意识地就张开嘴，露出了自己鲨鱼般排列的尖牙牙齿，狠狠地咬了上去！ 然而那个男人，却没有因此生气。 他只是任由自己的手背被她咬出了两带血的牙印，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的红色水果糖。 “……吃吧。” 他的声音沙哑，像漏风的大棚。 “——嘀。” 抢救室那盏红色指示灯终于熄灭了。 门开了，走出来的却不是那个总是板着脸的江濯吾，而是一个神情严肃的医生。 “病人的情况很危险。” 医生看着光屏上的数据，“他体内的源流产生了严重的抗药性，导致血癌细胞出现了爆发性增殖，各项生命体征都已接近临界值，说实话……他已经病入膏肓，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暂时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而已。” 病入膏肓…… 这四个字狠狠地钉进了星落泉的脑子里。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她那所谓的九十九连胜，她所憧憬的一百连胜后的希望。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泉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她恨不得撕碎的脸——查封“绞肉机”的检察官。 一股暴戾的杀意再次从心底涌起，泉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 “在我动手之前，滚。” 男人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威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复杂，既有官方的威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男人开口了，语气平静，“地下的世界，永远上不了台面，靠那种地方的奖金，你也救不了锈带之龙。” 在泉暴怒之前，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弯下腰，轻轻地放在了她身旁的地面上。 那是一份制作精良的表格，顶端印着一个泉再熟悉不过的标志。 寰宇竞技协会（UcA）的徽章。 下面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寰宇斗技大会“源流之芽”计划报名表》。 “江前辈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他不应该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锈带。” 检察官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你唯一的机会，有时候，人只能选择向现实低头。” 他深深地看了泉一眼。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那份报名表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仿佛一份通往地狱的邀请函。 又像是一根从深渊上空垂下的，唯一的。 救命稻草。 第4章 报名 次日，UcA驻锈带的官方报名处。 这里与锈带其他地方的破败与混乱截然不同，充满了科技感与秩序感。 锃亮的合金地板，墙上循环播放着“寰宇斗技大会”的宣传片。 各个选手们在绚烂的全息特效中，施展着凡人难以企及的源流绝技，享受着全球亿万观众的欢呼。 整个大厅明亮、整洁，与外面那片永远笼罩在阴影下的街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大厅里排着长队，大多是和曾经的星落泉一样，渴望通过格斗改变命运的年轻人。 他们脸上带着紧张、兴奋与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突然，队伍后方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自觉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道比众人都矮上一头的身影，在一片敬畏与好奇的目光中，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星落泉。 她抿着嘴里的糖，换上了一件还算干净的连帽衫。 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 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即使没有开启暴君，也足以让周围的人感到一阵心悸。 “是赤鬼……” “她怎么会来这里？她不是最恨UcA吗？” “听说绞肉机被查封了，她没地方打拳了呗。” “小声点！你想死吗？” 窃窃私语声在她身后响起，又在她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时，立刻消失无踪。 泉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报名柜台前。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一个看起来刚从学院毕业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天真。 他正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赤鬼”。 泉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报名表，“啪”的一声，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动作中充满了不耐烦与压抑的怒火，仿佛拍下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她那无法反抗的命运。 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强作镇定地拿起了那张报名表。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那上面的字，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一团团愤怒的墨水疙瘩。 笔画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名字、年龄、联系方式……所有信息都挤在一起，丑陋得难以辨认。 “这个……星落……泉小姐，”工作人员努力地辨认着表格，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为难的微笑，“您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是按照规定，所有报名信息都需要录入全球数据库，您手写的这份……我们可能无法扫描识别。” 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哈？你什么意思？耍我玩吗？”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不不，您误会了！”工作人员连忙摆手，生怕下一秒这个传说中的“赤鬼”就会把他的桌子给掀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排泛着蓝色光芒的自助终端机，用最快的语速解释道：“我们现在都采用线上报名！ “您只需要在那台机器上，根据提示填写您的个人信息，并且进行一个最基础的体侧和源流能量值检测就可以了。” “整个过程很快，只需要几分钟。”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看着泉，补充道：“如果您不熟悉操作，我可以……带您过去。” 星落泉盯着那台散发着冰冷科技光芒的机器，又看了看自己那张被嫌弃的报名表，胸中的怒火与屈辱交织在一起。 她痛恨这一切。 但在江濯吾的生命面前，她所有的骄傲和憎恨，都显得那么无力。 最终，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冷哼，算是默许了。 在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中，那个无法无天的“赤鬼”，就这样在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了那个她曾发誓永不踏足的规则体系之中。 在星落泉走向自助终端机的路上，周围的议论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毕竟，地下拳赛只是极小众的狂欢。 许多人只听过“赤鬼”的凶名，却从未见过她的真容。 如今亲眼见到，发现这个传说中的不败王者竟是个如此甜美娇小的女孩，巨大的反差立刻点燃了他们八卦的欲望。 “那就是赤鬼？开玩笑吧，看起来还没成年呢。” “你懂什么，人不可貌相……不过说真的，绞肉机那种地方，说好听点叫赛事，说难听了就是个无法无天的赌场，里面到处都是操盘手，专门玩黑的。” 一个似乎知道些内幕的男人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炫耀的口吻说道：“我听说，好几拨人都找过她，想让她打假赛，开出的价码够她在新星城买一套小公寓了。” “可这丫头就是个疯子，油盐不进，非要一根筋地追求什么……不然，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怎么不早点来UcA？能打九十九连胜，在UcA能混不开？” “好像之前是有人找过，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了，要不你去问问？” “我问几把，我想死了？” 旁边一个男人闻言，目光在泉那被宽大连帽衫也遮不住的夸张曲线上来回扫视，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嗤笑：“何必打生打死呢？赤鬼这个……样儿，明明有更多、也更快的来钱方法嘛，只要她愿意……” 星落泉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帽檐下的阴影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抬了起来，锁定了那个口出秽言的男人。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暴戾气息轰然爆发，如同实质般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泉的嘴唇轻轻开启，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想死吗？” 那男人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哼。” 泉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这才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继续跟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工作人员，来到了自助终端前。 在工作人员颤颤巍巍的指引下，泉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线上报名。 高科技的触控屏对她来说，远比一个四百斤的大胃袋更难对付。 她蹙着眉头，用指尖戳着屏幕，每一个需要填写的选项都让她烦躁不已。 尤其是在“紧急联系人”一栏，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用那丑得惊人的字迹，输上了“江濯吾”三个字。 老头子说过，报名没关系的，只要不主动说那些事…… 信息填写完毕后，便是体检与源流测试。 体检在一个全自动的医疗扫描舱中进行。 泉刚一躺进去，刺眼的白光便从头到脚扫过。 几秒钟后，一份详细的体检报告就出现在了舱外的屏幕上，旁边的医生机器人发出了警告音。 “身高，一百五十四厘米，体重，九十八公斤，年龄……骨骼受损，无法测算……” “警告，检测对象身体存在大面积陈旧性撕裂伤与骨裂痕迹。” “细胞活性低于正常值，建议立即进行深度治疗。” 泉没有理会机器人的警告，也不在乎旁边工作人员欲言又止的样子，径直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源流测试室。 这是一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圆形房间，正中央是一个金属平台。 工作人员示意她站上去。 “请您放松，释放出您体内的源流，我们会进行数据采集。” 泉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江濯吾教她的方法，尝试着引导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源流是存在于所有生物体内的一种潜在能量……” 江濯吾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星落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垃圾堆般的集装箱里。 “每个人都有，你也有，更特殊的是，你觉醒了……” 房间四周的感应器瞬间从待机的蓝色转为刺眼的红色！墙壁的巨大屏幕上，代表源流强度的数字光柱疯狂飙升！ 【新芽】的界限被瞬间突破。 【青石】的基准线也被毫无悬念地突破。 最终，在一片令人心惊肉跳的警报声中，数值剧烈地跳动着，定格在了一个数字上。 【443】 “源流强度指数：443SU。”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认证等级：职业级·青石，源流类型判定中……强化系特征吻合度92%……放出系特征吻合度7%……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数据模型匹配失败……” “异常波动已标记，建议进行二级观察。 “综合评定：强化系。” 看着屏幕上那个高得有些异常的数值，工作人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有点蛮力的街头混混，没想到其源流潜质竟然如此之高。 已经完全达到了职业选手的门槛。 简单的测试结束，泉拿到了一张信息卡和一个编号。 这代表着她已经成功报名“源流之芽”计划 ，正式成为了UcA体系中最底层的一员。 她握着那张冰冷的卡片，走出报名处，重新回到了锈带那片熟悉又肮脏的街道上。 阳光被高耸的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星落泉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那上面UcA的徽章，像一个烙印，灼痛了她的眼睛。 第5章 陌生人 在星落泉走出报名处，重新踏上锈带那熟悉又破败的土地时。 一群小小的身影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老鼠”，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衣衫褴褛，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贫民窟孩子。 这群小鬼现在在锈带的几个杂货店里干活，也不知道是哪个老板把他们都给放出来了。 “大姐头！”老鼠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们都看到了！你真的报名UcA了！太棒了！” “是啊是啊！赤鬼大姐要成大明星了！” 另一个瘦高的男孩跟着喊道，他挥舞着拳头，模仿着宣传片里那些选手的动作。 “以后我们就能在最大的全息屏幕上，看大姐头把那些人打得屁滚尿流！”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在他们的认知中，加入UcA，就等同于鲤鱼跃龙门。 是能光宗耀祖，足够吹嘘一辈子的天大喜事。 “我们这里也有不少UcA的注册选手呢。” 一个戴着破旧护目镜的小女孩，像个小大人一样分析道。 “我哥说，他们大部分人连新星训练营的门都摸不到，最好的一个，也就在挑战者杯次级联赛里打了几场，后来被人打断了腿，就再也没去过了。” “那家伙我认识，叫锈带小铁拳。” 老鼠不屑地撇撇嘴，“在UcA系统里卡在青石级底层三年了，连官方推荐的营养补充剂都买不起，打比赛赚的钱还不够交场馆费的废物一个！” “那些家伙怎么能跟大姐头比！大姐头可是赤鬼！是我们的王！” “对！大姐头一定能打进正赛！成为最厉害的明星选手！” “大姐头” “而且不是还有江大叔吗？江大叔也会跟大姐头一起去的吧？” 星落泉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这几个孩子…… 在那些，被高科技城市所遗忘的角落。 在那些，由无数冰冷的钢铁所构筑而成的“锈带”深处。 “源流”，这种被圣堂称作“神”的恩赐的东西，并非用来创造奇迹。 而是用来进行犯罪、掠夺、以及压榨弱者的，“工具”。 “……老头子，你确定就在这里吗？” “哼，我的鼻子，可比你要灵敏多了。” 三年前，江濯吾告诉她，找到了一处人贩子的窝点，不知道是不是绑走星落泉的那一伙。 此时星落泉正蹲在那扇被厚重的铁锁所封锁的大门前。 要不是江濯吾阻止，她早就掀翻这扇门冲进去了。 在她的身边，江濯吾正在墙壁上仔细地摩挲着，试图找到那道被隐藏起来的什么东西。 江濯吾并没有像泉一样拥有着那种可以将力量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强化系”源流。 他的源流很简单，就是可以将自身的源流通过肢体末端外放并固化。 “找到了。” 江濯吾对着墙壁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凸起轻轻地一按。 “咔——”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机械感”的轻响，墙壁上凸起了一个小圆柱，圆柱体上有一个锁孔。 江濯吾把手指对上了那个锁孔。 “咔哒——” 那扇被铁锁所封锁的厚重大门，竟缓缓地向内打了开来。 门后，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数十名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孩子，正被关在一个巨大铁笼里瑟瑟发抖。 负责看管他们的，则是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壮汉。 “——是强化系的‘硬化皮肤’吗？啧，真是，烂大街的能力。” 江濯吾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正将自己的皮肤硬化成如同岩石的壮汉，脸上露出了冷笑。 “我来！老头子！” 星落泉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如同一头冲出了笼子的狮子，冲向了那几个壮汉！ “大姐头！” 星落泉回过神来，下意识瞥了眼身边，但是那个会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老头子不在。 她原本烦躁到了极点，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 但看着眼前这些闪闪发光的眼睛，那些刻薄伤人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对这种纯粹的善意和崇拜，总是感到手足无措。 她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那股环绕周身的暴戾气息也悄然收敛。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剥了颗糖扔到嘴里，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老鼠的头发。 “吵死了，你们这群小鬼。” 她的语气依旧不耐烦，但熟悉她的老鼠却敏锐地听出，大姐头已经不暴躁了。 他立刻抓住机会，拉着泉的衣角，望着她：“大姐头，我们去吃顿好的吧！” “我知道有家馆子，他们的烤合成肉串是全锈带最好吃的！” “没错没错！去吃烤肉串！”其他的孩子也跟着起哄。 星落泉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最终，在孩子们殷切的注视下，她有些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知道了，我请客。” “哦耶！大姐头万岁！” 一阵欢呼声在破旧的街道上响起。 星落泉被这群快活的小麻雀簇拥着，走向了那家所谓的小馆子。 或许，这条她被迫踏上的路，也并非只有一片黑暗。 和孩子们吵吵闹闹地吃完饭，又在他们“大姐头明天见”的喊声中摆手告别。 星落泉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医院的路上。 腹中的食物和孩子们的笑闹，让她的心得到了一丝短暂的舒缓。 她想，或许应该把报名UcA的事情告诉江濯吾。 那个老头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比谁都希望她能走上那条“正道”。 这个消息，或许能让他高兴一点，能让他……多一点求生的意志。 就在星落泉即将拐上通往医院的路口时，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想要先回那个破旧的“家”一趟。 对了，医疗档案。 泉为自己这个突然的念头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在报名处排队的时候，隐约听到前面的人在讨论。 说只要通过“源流之芽”计划，拿到“新芽”认证，就能享受UcA最基础的药物补贴。 如果这是真的，她必须要把自己和江濯吾过往所有的医疗记录都整理出来。 为老头子争取到最大程度的治疗资源。 打定主意，她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可离得越近，她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她发现，自家那个破烂的集装箱周围，竟围了不少人。 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她家的方向指指点点。 脸上带着好奇、敬畏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 一股不快涌上心头。 她最讨厌自己的领地被陌生人窥探。 泉拉低了帽檐，加快了脚步，目光锐利地向着家门口望去。 随即，她便愣住了。 在家门口，静静地站着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颀长的女子，身姿挺拔如同一株白杨。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制服，剪裁得体。 左胸口绣着一个由双蛇与翅膀组成的精致徽章。 那标志正是寰宇竞技协会旗下，大名鼎鼎的精英医疗团队。 “生命线”。 女子的相貌更是非凡，柔顺的紫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五官精致柔和，带着一种仿佛能抚慰人心的气质。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周围这片肮脏破败的环境，都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泉的心中警铃大作。 她停下脚步，与那名女子遥遥相望，眼神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似乎是察觉到了泉的视线，那名女子转过身来，一双宛如秋水的眼眸望向了她。 她的目光温和而纯净，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朝着泉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放下防备。 “您就是星落泉小姐吧？” 女子的声音如同她的气质一样，温柔而悦耳。 “您好，我叫塞西莉亚，是生命线团队驻新星城的医疗顾问，UcA的中央数据库在您注册时，检测到您高达443的源流强度指数，与您极度危险的‘身体崩解率’形成了高风险警报，按照《高潜力新人保护条例》，我特地前来对您进行健康评估与后续支援。” 第6章 塞西莉亚 “医疗顾问？”泉的眉头微蹙，眼神中的敌意稍减，但戒备依然不减。 环顾了一圈，她“啧”了一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道路，用下巴朝着屋内点了点，算是发出了邀请。 “进来吧，外面人多眼杂。” 塞西莉亚微笑着点了点头，从容地走进了这个由集装箱改造的、与她一身洁白制服格格不入的家。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拾荒来的杂物，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和食物的味道。 但她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空间。 目光扫过墙上那张画着巨大紫色机器人的旧世界漫画海报，又落在那几个造型奇异的摆件上。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泉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 她没有请塞西莉亚坐下，因为屋里唯一像样的椅子就是那张引擎盖改造的桌子旁的垃圾桶。 自己靠在门上，抱着手臂，泉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UcA的精英医疗队，跑到锈带这种地方来扶贫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星落泉小姐。” 塞西莉亚转过身，温柔的目光落在泉的身上。 “我的到来，不仅是为了您的健康。” “说实话，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再继续使用那种透支生命的能力，不出半年您就会彻底崩溃……”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泉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还有，别说什么‘您’，你在可怜我吗？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不，你不清楚。” 塞西莉亚并没有和她争辩，只是摇了摇头，平淡地开口。 “UcA的源流评级系统，是基于全球数百万觉醒者的数据建立的。” “这一系统会将一个人的潜力进行量化，也就是源流强度指数。” 塞西莉亚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个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在她面前。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泉的注册数据。 “指数在1到99之间，是刚刚觉醒的【新芽】；100到499，是能稳定运用于实战的【青石】，也就是职业选手的门槛。”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鲜红的数字上——【443】。 “而你，星落小姐，初次登记的指数就高达443，这个数字意味着，你已经站在了一些职业选手的终点线前。” “这个强度指数仅判断你的源流强度，而非等级。” “因此星落小姐您目前在登记上，仍旧是【新芽】。” “但同时，”塞西莉亚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光屏上的身体崩解率数据被放大。 “你的身体，却像一架随时会散架的老式飞船。” “我们人类之所以能拥有现在这种繁荣，就是因为我们可以通过源流这种来自于我们人类基因深处的……来进行各种各样的颠覆性的创造。” “无论是浮空都市，还是医疗技术，亦或是能让身体获得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流所赋予我们的。” 随后，塞西莉亚话锋一转。 “而UcA，将源流这种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力量。” “用严谨的规则，使其标准化、系统化、以及，商业化。” “在这个平台上，那些源流觉醒者，将可以获得与之相匹配的荣誉、财富、和地位。” “而你，所拥有的源流。” 塞西莉亚，看着泉那张写满了不爽的脸，笑了笑。 “就是这个平台，所需要的那颗，最耀眼的新星。” “……我才不稀罕。” 星落泉听到塞西莉亚这番充满了“蛊惑”的言语，下意识地就反驳道。 “我来这里打拳，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荣誉，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地位。 “我只要能赚到钱就够了……我的身体，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关你屁事？！” 塞西莉亚平静地看着星落泉。 “——但是，江先生的身体呢？” 听到江濯吾的名字，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为什么能找到这里？又为什么能调动生命线的资源？” 塞西莉亚的语气依旧平缓。 “因为江濯吾先生，在UcA的档案库里，至今仍是拥有卓越贡献的【黄金】级退役斗士，即便他自己放弃了，UcA也从未忘记昔日的英雄。” “按照协会规定，他和他指定的直系亲属，都有权享受生命线提供的医疗保障。” 塞西莉亚的话头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来意。 “但是，江濯吾先生从未向UcA申请过医疗保障，也不知为何……” “不过，从你注册成功的那一刻起，你的紧急联系人江先生就已经自动进入了我们的基础医护名单。 “我们会立刻派人接手他的治疗，使用比社区医院好上几个等级的药物和设备，来稳定他的病情。” 这个消息让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是，”塞西莉亚话锋一转，“基础医护，只能延缓他的生命，无法根治他的病症，如果你想让他被彻底治愈……” 她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泉的眼睛，一字一句：“进入三年后的，寰宇斗技大会正赛。” “只要你能打进正赛，哪怕只是第一轮，协会就会将江濯吾先生的医疗等级提升到最高。” “届时，生命线将不计任何代价，动用包括再生舱、基因序列修复在内的一切尖端技术，为他保驾护航，直到他被完全治愈为止。” “只要你能在那时，将自己的UcA等级提升到【白银】以上，并踏上正赛的舞台。” “这就是我要说全部内容。”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星落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脑子里一片轰鸣。 其实，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男人，也会有无力作为的时候，是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老头子！” 星落泉像往常一样结束了地下比赛，回到了集装箱。 却看到江濯吾正背对着她跪在地上，用一块旧抹布擦拭着地板上一滩鲜红的血迹。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老头子？” “……没什么，”江濯吾没有回头，“刚才不小心打翻了一瓶颜料。” 那天下午。 泉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和老头子顶嘴。 默默地走上前，星落泉从江濯吾的手中，接过了那块已经被鲜血浸透了的抹布。 一言不发地将那片猩红给擦得一干二净。 家里根本没有颜料。 星落泉用性命去换取的东西，她以为已经化为泡影的希望。 此刻，竟然重新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交易。 一个用她憎恨的赛事，去换取她最珍视之人的性命的魔鬼契约。 “……为什么？” 良久，泉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UcA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图什么？” 塞西莉亚露出了一个微笑。 “UcA从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战士，也从不愿看到昔日的英雄落寞地逝去，这既是规定，也是我们生命线的信条。” 塞西莉亚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泉的面前，从她那白色的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黑色小圆球。 她将那个小圆球轻轻地贴在了泉的额头上。 触感冰凉，泉眉头皱得更深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听从我的安排，在比赛中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使用暴君。” 那枚小圆球在她的额头上，闪过了一道柔和的蓝光。 “‘……身体结构，良好……肌肉密度，是常人的……细胞活性，低于标准百分之二十……源流……” “……星落小姐。” 半晌，塞西莉亚面色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轻轻地拿走那颗小圆球，“评估已经完成，欢迎加入UcA。” 第7章 赤鬼 在塞西莉亚的安排下，转院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星落泉和她一同再次来到那家社区医院时，整个医院都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地震”。 之前对泉还爱搭不理的医生和护士们，在看到塞西莉亚制服上那“生命线”的徽章时，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们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谦卑而尊敬的神情，言语间充满了对UcA顶级医疗机构的敬畏。 塞西莉亚没有表现出任何倨傲，只是用温柔而高效的口吻，交代着转院的各项事宜。 从病历交接到调用专业的医疗运输飞艇，所有泉之前想想就头大的复杂流程，在她手中都变得如同呼吸般简单。 社区医院的负责人更是亲自出面，全程陪同，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 星落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应。 她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更不习惯这种被人恭敬对待的感觉。 在她过去十九年的人生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靠拳头和性命去争取。 而现在，仅仅因为一张报名表，一个她所憎恨的身份，整个世界对待她的方式都改变了。 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扎人的新衣服。 因为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剥了颗绿色的水果糖在嘴里，星落泉找了个借口，独自溜到了江濯吾的病房。 江濯吾依旧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仪器，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看到泉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才透出一点光亮。 泉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沉默了很久，啃着自己的指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老头子，”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闷，“我……去报名UcA了。” 她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江濯吾的眼睛。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滴滴声。 那个男人，收留了她。 给了她一个虽破旧，但至少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给了她虽然难吃，但至少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 以及一场又一场痛苦的训练。 “——太慢了！你没吃饭吗？！” “——腰！用你的腰去发力！你是根棍子吗！” “——躲！为什么不躲？！” 江濯吾是一个严厉的教练。 他将自己毕生的战斗技巧，一点一点地灌输进了泉那副小小的却又充满了“韧性”的身体里。 …… “我只会教你这些。” 江濯吾的声音沙哑。 “格斗不是单纯的力量碰撞，泉，是呼吸、是步伐、是预判——是在对手出拳之前，你的身体已经替你思考，找到了十种以上的破解方法。” 背对着夕阳，江濯吾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星落泉小小的个子完全笼罩。 这里是一栋废弃工厂的天台，也是星落泉的专属训练场。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和远处垃圾焚烧场的酸腐气味，混杂成贫民窟独有的味道。 星落泉没好气地“啧”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浅粉色短发。 她刚刚结束了五千次空挥直拳的练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 但让她更加难受的，是肌肉纤维深处传来的、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的灼痛。 这是暴君的后遗症。 即便战斗已经结束了两天，那种全身都被撕裂般的痛楚，依旧阴魂不散。 “哈？十种？老头子，你活在哪个年代的漫画里啊？” 她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有那个闲工夫去想什么破解方法，我一拳把他连着擂台一起砸进地里不就完事了？简单！高效！观众还爱看！” “混账东西！那种东西也叫格斗吗？！” 江濯吾猛地转身，“那只是在透支你的生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每次用完那个力量之后，晚上都会痛得睡不着觉，偷偷把训练用的毛巾咬得稀巴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空旷的天台上，惊起了一群在钢梁上歇脚的鸽子。 星落泉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被说中了。 那股力量……每一次开启，皮肤上浮现出熔岩般的赤红纹路时。 她能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痛觉被彻底屏蔽，仿佛化身为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 可当那股热流退去，留给她的只有地狱。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控诉着被过度压榨的痛苦。 没有“生命线”那种高级医疗舱，她只能靠着吃大把的糖果和硬扛来度过最难熬的恢复期。 “那又怎么样？！” 星落泉瞬间炸毛，声音比江濯吾还要响亮。 “能赢不就行了！” “你教我的那些软绵绵的技巧，能让我一晚上赚够下周的饭钱和你的药钱吗？” “不能！” 她故意把“药钱”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江濯吾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单靠那些基础技巧，以她现在的年龄，很难在残酷的地下拳赛里胜利。 可他更害怕…… 害怕这颗他从下水道里里捡回来的星星，会在彻底绽放光芒之前，就因为燃尽自己而提前陨落。 “泉……”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听我说，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毁掉自己的，钱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但你的未来……” “未来？未来能当饭吃吗？” 星落泉猛地打断他，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泉的视线越过江濯吾的肩膀，落在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只曾经能轻松捏碎砖石，被誉为“锈带之龙”的手，如今却连握紧一个水瓶都有些吃力。 闭嘴啊……老头子…… 星落泉在心中呐喊。 别再说下去了…… 三天前，她倒垃圾的时候，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鬼使神差地捡起来展开，那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复杂医学术语。 但最下方的诊断结果，那几个用黑色记号笔圈出来的字，却刻在了她的眼睛里。 急性髓性白血病。 那一瞬间，星落泉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轰鸣。 原来他日渐消瘦是被病魔吞噬着生命。 原来……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她的人，正在走向死亡。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不是为了什么未来，不是为了什么冠军的荣耀，只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循规蹈矩的UcA新人，永远都赚不到这么多钱，按部就班的来，老头子能等这么久么？ 获得这一切最快的方法，就是化身“赤鬼”，碾碎眼前所有的敌人。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你管！” 星落泉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 “你只要坐在台下看我把奖金全部赢回来就行了！” “别再对我指手画脚，你这套过时的东西，早就不管用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下天台，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 过了许久，一只因为虚弱而不断颤抖的手，缓缓地、坚定地伸到了她的面前，对着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江濯吾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虽然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那眼神中的欣慰、骄傲和如释重负，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 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很好。”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泉又立刻狠狠地把它逼了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别扭地把头转向窗外，用一贯粗声粗气的语调说： “你别得意！我就是……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个被你们吹上天的UcA，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8章 离别与修复 专业的医疗飞艇在社区医院楼顶的停机坪缓缓降落，它流畅的银色外壳和安静的悬浮引擎，与周围锈迹斑斑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濯吾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躺在可以自动调节的移动医疗床上，准备被送上飞艇。 他对这一切的发生速度感到惊讶，甚至有一丝怀疑。 UcA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声名狼藉的退役选手。 不过，当他看到塞西莉亚出示的生命线工作证，以及带有加密防伪标识的电子转院文件，甚至还有星落泉的身体修复计划，他便将这份疑虑压在了心底。 或许，真的是自己离开赛场太久，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他只能如此感叹。 在被送入飞艇前，江濯吾叫住了准备转身上楼的星落泉。 “泉。” 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是最强的，”江濯吾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异常严肃，“你记住，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你的脚步。” “……啰嗦。”泉撇了撇嘴，瓷娃娃般的脸却微微泛红。 江濯吾被推上了飞艇，舱门缓缓关闭。 飞艇悄无声息地升空，很快便化作一个银点，消失在浑浊的天际，飞向那座对锈带居民来说如同海市蜃楼般的繁华都市——新星城。 送走了江濯吾，星落泉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压了上来。 她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却被塞西莉亚叫住了。 “星落泉小姐，请等一下。” 泉不耐烦地回头：“又有什么事？” “关于你接下来的赛程安排，”塞西莉亚依旧保持着那完美的微笑，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私人助理，“我知道你急于比赛，但根据UcA源流之芽计划的规定，所有选手都必须从各自报名的区域打起。” 她调出一个全息光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锈带赛区的晋级流程图。 “你需要在这里，参加即将开始的个人擂台选拔赛，只有成为锈带的第一名，你才有资格获得前往新星城，参加下一阶段新星训练营的门票。” “哈？还要在这里打？”泉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们耍我吗？让我跟那些连源流都控制不好的三脚猫浪费时间？” 她不觉得拿第一名有什么难的，锈带根本没有能跟她抗衡的对手，她只是觉得太拖拉了，恨不得能穿越到四年后直接进正赛。 “请冷静，星落泉小姐，这是为了确保每一位选手都具备扎实的基础和实战经验，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塞西莉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她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你有一个好消息。” 她将光屏上的数据放大，泉那份“职业级”的源流测试报告赫然在列。 “根据我们的记录，你是锈带区域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初次登记时源流强度就达到职业级的选手，就连当年的江濯吾先生，在初出茅庐时也未达到这个水准，因此，UcA新星城分部已经将你列为锈带的头号种子选手，进行重点关注。” 塞西莉亚收起光屏，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泉，说出了一个让泉头皮发麻的结论。 “所以，在你正式获得前往新星城的资格之前，我将作为UcA生命线派驻的专项医疗顾问，全程陪同你，以确保你这位重点关注的种子选手，不会因为任何健康问题而耽误了比赛。” 想到还在飞往新星城路上的江濯吾，星落泉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见星落泉答应，塞西莉亚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 她将一张闪烁着微光的金属名片递给泉，上面有她的联络方式。 “这是我的私人通讯频道，有任何医疗上的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泉接了过来，塞进兜里，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女人似乎没有要跟自己回家，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陪护”的打算，总算还给她留了一点私人空间。 随意地在医院出口的长凳上坐下，星落泉一副“我听着，你快说”的不耐烦模样。 塞西莉亚也不以为意，她调出全息光屏，开始介绍接下来的赛程。 “作为世界顶级的体育盛事，UcA会保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你的第一场预选赛，安排在明天上午，整个锈带赛区的预选赛将会在一周之内全部完成，届时决出的胜者，将乘坐专机前往新星城。” 一周。 这个效率快得惊人。 塞西莉亚收起光屏，目光落在泉的身上，语气温柔：“在此之前，星落小姐你得跟我去做一次彻底的身体修复，UcA不允许选手在身体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况下登台比赛，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证赛事的公平性 。”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你的细胞崩解迹象已经非常明显，如果不进行干预，后面，甚至是下一场战斗，你很可能会在开启暴君状态的瞬间，就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能量负荷而直接崩溃，我想，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星落泉沉默了。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 每一次战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她能活到现在，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运气。 最终，她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朝着塞西莉亚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带路。 向规则低头的感觉糟透了，但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杀到新星城，为了能在那一周之内，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所有对手，她别无选择。 …… 在社区医院一间被临时清空的杂物间里，星落泉见识到了UcA顶级医疗机构“生命线”的真正实力。 一台充满了未来感的私人医疗舱，正静静地安放在房间中央，流畅的蛋形轮廓，外壳是泛着柔和珠光的白色，与周围斑驳脱落的墙皮和地面上擦不掉的污渍形成了刺眼至极的对比。 泉知道，这东西绝不是社区医院的财产，它必然是塞西莉亚口中那个从“生命线”总部直接空运过来的设备。 泉环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心中的疑云越滚越大。 所谓的“种子选手”，真的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这实在太夸张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话…… 自己上午才刚刚提交报名表，下午这个叫塞西莉亚的女人就从天而降，像个金牌经理人一样，把江濯吾的转院和自己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还给自己准备了专属的医疗房间和设备。 这效率，这投入，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普普通通的、从贫民窟里冒出来的新人。 “好了，星落小姐，请准备一下吧。”塞西莉亚的声音打断了泉的思绪。 她已经调试好了医疗舱的参数，脸上带着一贯的、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请把衣服全部脱掉，然后躺进去。” 星落泉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塞西莉亚。 “哈？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让她在一个刚认识不到几小时，而且身份可疑的女人面前脱光衣服？ “我不是在开玩笑。”塞西莉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泉的怒骂只是一阵微风拂过。 她指了指医疗舱半透明的内壁，用一种解释科学原理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因为星落小姐的特殊情况，我特地从生命线运来了最新型号的m-7型纳米修复再生舱 ，它会向你的身体注入数万亿个医疗纳米机器人，同时通过生物凝胶覆盖全身，对你体内每一个受损的细胞进行扫描和修复，任何衣物纤维都会干扰纳米机器人的精准识别和修复效率，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排异反应，所以，为了达到最佳治疗效果，你必须完全裸露身体。” 她看着泉那副极度不情愿、浑身都写满了抗拒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请放心，整个过程我都会在外面监控数据，不会窥探你的隐私。这只是一个必要的医疗流程。” “并且，在这次彻底修复后，后续除非是细胞再次崩解到这个程度，日常的修复也无需赤裸身体。” 道理泉都懂，但情感上，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这已经超出了比赛和交易的范畴，是对她个人领域的侵犯。 她站在原地，与塞西莉亚对峙着，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竖起了浑身尖刺的野猫。 第9章 “艺术品” 对峙，在压抑的沉默中持续着。 杂物室内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每一秒钟的流逝都消耗着星落泉的耐心。 掀桌子？砸烂这台看起来就很贵的破机器？ 还是干脆把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女人直接揍扁？ 无数个简单粗暴的解决弹幕在她那颗被怒火占据的大脑里刷屏。 就在她即将把其中一个选项付诸实践时，塞西莉亚却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想法，忽然轻叹一声。 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怎么说呢，像是在哄自家闹别扭的妹妹一样的无奈又宠溺的眼神。 “星落小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个错觉。 “你对自己这具身体的价值，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哈啊？！”星落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这女人说话怎么这么欠揍！什么叫价值？把人当商品吗！ 塞西莉亚无视了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像扫描仪似的自顾自绕着她走了一圈。 “我见过无数削尖了脑袋想在UcA功成名就的格斗家，他们的身体被数据化，被分析，被拆解成一个个冰冷的参数，力量、速度、反应神经……但在我看来，那些都是可以量产的工业品。” 她停在星落泉面前，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却并未触碰她，只是隔空虚点着她的心脏位置。 “而你，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星落泉愣了愣。 艺、艺术品？这是什么新的阴阳方式吗？ “你的肌肉纤维密度，你那在极限状态下依旧能爆发出恐怖力量的骨骼结构，甚至是你战斗时那种不计后果、将自己的一切都燃烧殆尽的疯狂……” 塞西莉亚的语气变得高昂了一些。 “那不是单纯的技巧，而是一种……暴力美学，你应该知道吧，就像你喜欢的那些漫画，像《恶魔人》《大剑》……” “观众们会像追逐流星的信徒一样为你痴狂，你天生就该站在那万千聚光灯之下！” 一连串华丽辞藻，一颗颗糖衣炮弹，在星落泉那贫瘠的认知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长这么大，她听过的评价无外乎“怪物”“疯婆子”“锈带的野狗”。 她习惯了唾骂和敌意，也擅长用拳头回敬过去。 可像这样……被人用极致赞美的方式来分析，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简直就像一个拾荒者，突然被告知自己捡来的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是价值连城的钻石一样，荒谬，且让人不知所措。 况且……她不过才来我家一会儿，怎么就知道我喜欢看那些漫画…… 一股灼热的蒸汽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之前那股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凶狠劲头，此刻已经泄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别扭的窘迫与慌乱。 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只能猛地把头扭向一边，躲开那道仿佛能穿透一切的视线，眼神飘忽地盯着墙角，嘴里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 “……你有病吧……” 这句反驳软绵绵的，毫无力道，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像是在撒娇。 看到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塞西莉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计划通的微笑。 趁热打铁，塞西莉亚继续用那蛊惑人心的温柔声线引导： “所以，把这次检查当成是对这件‘艺术品’的第一次专业保养，如何？” “我们得知道它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暗伤，才能确保它在未来的舞台上，绽放出最完美、最耀眼的光芒。” “这……也是为了让你能更快地兑现承诺，不是吗？” 星落泉的大脑快宕机了。 最终，对师父的承诺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默认了塞西莉亚的说法。 磨磨蹭蹭地脱掉自己那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和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星落泉每脱一件，脸上的红晕就加深一分，最后几乎要滴出血来。 最终，她闭着眼睛，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那个冰冷的医疗舱。 “哐当”一声，重重地关上了舱门，将自己和那个女人的视线彻底隔绝。 躺在狭小的舱体内，她还能听到自己那如同战鼓般“咚咚咚”的心跳声。 很快，舱体内部亮起了柔和的幽蓝色光芒。 生物凝胶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声地包裹了她的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沉入了一片深海。 紧接着，一种奇特的酥麻感传遍了全身。 仿佛有亿万只微不可见的蚂蚁，正钻进她的皮肤之下。 沿着她的肌肉纹理、血管、乃至骨骼的缝隙开始细细地修复。 那些陈年旧伤，都在这股酥麻的洪流中被一一翻找出来，带来了阵阵细密的、如同潮水般的酸痒。 在这奇妙的感觉中，泉紧绷的神经和思绪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这种纯粹的舒适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识在这片蓝色的宁静中，缓缓沉没…… “你那孩子是个怪物！” “快把她带走！滚出这里！” 奎托聚落的夜空，被不远处的UcA总部所在地。 百斗城的灯光映照得五彩斑斓，聚落的游民大多都是为百斗城打工的底层人。 星落泉坐在摇摇欲坠的阁楼里，身下是垫着几件旧衣服的木板，头顶是那块她觉醒时砸出的的窟窿。 月光从窟窿里倾泻而下，把阁楼照得清冷而寂寞。 那时候，她才十岁，还没有被人贩子拐到锈带。 星落绫乃刚刚因为她失控而把劳恩的铺子砸得稀巴烂的事，被奎托的游民们指着鼻子骂了一下午。 骂声像一把把生锈的锉刀，磨着她稚嫩的心脏，疼得她全身发抖，连指甲都在不知不觉中嵌进了手心。 她躲在阁楼里，一声不吭地蜷缩着，任由怒火在身体里像岩浆一样翻滚，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爆发。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绫乃，提着一个沾满油污的铁饭盒，缓缓地走了进来。 绫乃没有骂泉，也没有安慰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走到那个破洞底下，抬头望了望天空的月亮，然后把手里的饭盒放在了地上。 “饭好了，过来吃。”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碗白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泉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力量在指尖跳跃，她快要控制不住了。 “你再不来，我就把这盒饭倒掉咯。” 星落绫乃抬起头，那张同样沾染着灰尘的脸上，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泉的倒影。 “浪费食物，是最大的犯罪。” 猛地抬起头，星落泉怒气冲冲地冲向饭盒，却在最后一刻停下脚步。 “大家都说我是怪物。” 泉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是愤怒，也是委屈。 绫乃把饭盒打开，里面是煎得有些焦的咸鱼和一份土豆泥。 她用手指挑起一块咸鱼，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怪物怎么了？” 她一边嚼一边模糊不清地说道，“我跟你说，泉，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天生就是怪物的。” “你脚底下踩着的这块铁板，在来这儿之前，也只是钢铁厂里的一块奇形怪状的‘怪物’，它被高温融化过，被敲打过，被丢进冰水里冷却过，可它现在……是个能让你踩着不掉下去的铁板——它有用。” 绫乃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泉的头，手掌粗糙，手指上布满了老茧。 “你也是一样，泉，怪物又如何呢？” 她用指节轻轻地敲了敲泉的额头，力道很轻，“你比别人更特殊，明白吗。”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开始吃饭。 泉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块焦黄的咸鱼，看着那个破旧的铁饭盒。 她蹲下身，打开铁饭盒，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土豆泥凉了，咸鱼也有些太咸了…… 意识从那股温热而朴实的感动中抽离出来，像是一艘潜水艇从深海浮出水面。 当泉睁开眼睛时，她闻到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头顶是冰冷的白色灯光，而不是月亮。 第10章 恢复 当医疗舱的舱门如花瓣般无声地旋开时，星落泉感觉自己仿佛刚刚从一个沉睡了数年的茧中苏醒，破蛹成蝶。 赤着脚踏在冰凉的金属地面上，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关节的转动流畅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感。 试着挥了挥拳，手臂的摆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那种长年累月积压在身体深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酸痛和沉重感，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深长而有力，仿佛能直接贯通到脚底，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跃跃欲试的活力。 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属于健康本身的强大感觉。 泉曾在黑市的终端上偷偷查过这种“军用级纳米深层修复”的价格，那串数字的长度，是她靠打黑拳和拾荒，打到下辈子都攒不够的天文数字。 “感觉怎么样？”塞西莉亚适时地把星落泉的衣服递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体的微笑。 卧槽！ “啊啊啊啊啊——！！！” “呯！” 星落泉像个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因为刚恢复身体，自己完全控制不好力度，一头撞在了天花板上，又摔了回来，直直地落在塞西莉亚面前。 忘了这个女人还在房间里了！ 塞西莉亚轻咳了一声，用衣服挡住视线，“星落小姐，请先穿好衣服吧。” …… “身体恢复得如何，星落小姐？” 泉默默地穿上衣服，这一次，她没有再用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瞪视对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这次深层修复后，”塞西莉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描淡写地说道，“以后你在UcA的每一场正式比赛后，只要使用了源流，我们都会为你安排基础修复医疗舱，确保你的身体机能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 这个承诺，像一颗定心丸，让泉心中最后一点抗拒也融化了。 身体前所未有的舒适感，极大地缓和了她那根永远紧绷的神经，连带着那易燃易爆的脾气，也仿佛被纳米修复机器人给抚平了。 看着泉那副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浑身的尖刺都已悄然收敛起来的模样，塞西莉亚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就像一个有些叛逆，但内心其实很善良的小妹妹。” “我才不是小妹妹！”星落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八度，刚刚才褪去红晕的脸颊“蹭”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我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 她的辩解急切又带着几分孩子气，完全没有了地下拳场上那个“赤鬼”的凶狠，反而更像是在跟自家姐姐赌气撒娇。 这让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感到一阵懊恼，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塞西莉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能让猫炸毛的话题，只是温柔地拍了拍手。 “好了，那么，成年的星落泉小姐，你的第一场秀，定在明天上午十点，今晚好好休息，以你现在的完美状态，明天的比赛……对你来说，应该只是一场轻松惬意的热身运动。” 说着，她从一个银色医疗箱里，取出了一个天鹅绒盒子。 “还有这个。” 塞西莉亚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银白的手环，没有UcA制式手环那种粗犷的金属感，像是由某种泛着柔和珠光的生物聚合物制成，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到任何屏幕或按钮。 “这是什么？”泉警惕地看着那东西，“又一个项圈吗？” “可以看作是更精准的项圈。”塞西莉亚坦然地承认了她的比喻，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你之前在报名处佩戴的，是UcA发给所有新芽选手的标准型号，功能有限，数据也很粗糙，根本无法做到有效监控。” “而且很丑。”她将盒子递到泉的面前。 “这是生命线实验室的最新原型机，搭载了微型感应器，能实时追踪你每一次细胞分裂的活性和源流能量的细微变化，戴上它，我才能确保你的【暴君】不会在关键时刻失控。” 泉盯着那个漂亮的手环，没有动。 “我不要。”她干脆地拒绝了。 塞西莉亚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她收回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它还有一个功能，可以直连我的个人终端，以及江先生病房里的生命监测系统，如果你在赛场上出现任何危及生命的身体崩溃迹象，我们两个，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警报，反之，江先生的生命状态，你也可以通过手环的全息投影实时监测。” 泉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女人…… 最终，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泉一把从盒子里抢过那个手环，将它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环的材质冰凉而柔韧，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便自动调节尺寸，完美地贴合了她的手腕，仿佛与她融为一体。 紧接着，那镜面般的表面亮起一道柔和的蓝光，一个复杂的多层全息数据界面在手环上方一闪而逝，最终只留下一个显示着心率和体温的简约数字。 “很好，谢谢你，星落小姐，”塞西莉亚微笑着，从后面的桌子上拿出一个黑色包装的布包，“还有，这个需要明天比赛的时候换上。” “什么东西？”星落泉下意识地接了过来，落在手上轻飘飘的，感觉像是一套衣服。 “UcA为所有“源流之芽”计划的选手统一配发的紧身战斗服，”塞西莉亚介绍道，“每一场源流之芽的比赛都会实时直播，因此需要选手们统一着装。” 说着塞西莉亚又从一个储物箱里拿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斗篷，“这件斗篷同样是UcA的制式装备，采用了特殊材料，能有效隔绝大部分窥探性的扫描。” “这有什么用？”星落泉疑惑。 “战斗服有些贴身，我考虑过这种情况……在比赛时，你就穿着斗篷吧。” 星落泉愣愣地看着塞西莉亚递过来的斗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份突如其来的、体贴入微的善意，让她那颗刚刚因为身体好转而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变得慌乱起来。 “知道了！我走了！” 丢下这句话，星落泉有些狼狈地一把抢过斗篷，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医院，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她一路跑回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小窝，重重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屋子里依旧是那副熟悉的、乱糟糟的模样，但这股熟悉感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拉了拉怀里斗篷，那柔顺的布料带着一丝清新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拆开训练服的外包装，星落泉用手指捻起一件轻飘飘的连体衣，脸上不免一阵嫌弃。 随后，她低头看着这件黑色的斗篷，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叫塞西莉亚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她对自己这么好，又到底图什么？ 泉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去想。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夜深了。 江濯吾不在，那个破旧的集装箱里便只剩下星落泉一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个手环静静地浮现着各种基础数据。 没有了那个老头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念着“你的出拳角度不对”或是“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泉反而觉得有点无聊。 风从修补过无数次的缝隙里呼啸着钻进来，像是垂死野兽的哀嚎，每一次都让泉觉得这破烂的家随时可能散架，然后被风卷到某个不知名的垃圾场去。 但就是这么个破地方，却承载了她从十三岁到十九岁的全部时光。 “老头子！你又把酒瓶子乱扔！踩到会死人的好吗！会——死——人——的！” 一声怒吼，把集装箱顶上打盹的野猫吓得一哆嗦。 费力地用脚尖将一个滚到门口的廉价酒瓶勾到角落，身上还穿着昨晚去地下拳场时染血的背心，星落泉此刻正盘腿坐在唯一一张还算稳当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纸质漫画。 这是她用昨晚的奖金，在旧货市场软磨硬泡，从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手里换来的宝贝，说是女骑士猎杀妖精的故事。 这个时代基本上没有什么纸质的东西了。 “吵死了，小鬼。” 江濯吾眯缝着眼睛，瞥了一眼泉手里的漫画，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又看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里面的招式百分之九十都是唬人的，真那么打，第一个死的绝对是主角。” “你懂什么！”泉头也不抬，她平常也会下意识地模仿克蕾雅压低身体的姿势，幻想着自己也能像那些银眼魔女一样，仅凭一把巨剑就斩尽世间妖魔。 “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架势，”江濯吾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背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泉的身后，伸出手指，戳了戳漫画上人物的腰腹，“看到没？为了画得好看，腰拉得这么长，腹部核心空门大开，真打起来，我一拳就能让她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连带着半截肠子。” “你这人真没劲！能不能有点想象力！”泉猛地合上书，气呼呼地回头瞪他。 江濯吾却没理会她的炸毛，只是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炒豆子。 第11章 太阳神 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漫画被随手丢到一旁，星落泉躺在用旧轮胎和木板拼凑成的床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翻来覆去。 睡眠这东西，显然已经跟她彻底宣告绝交了。 “烦死了！” 泉猛地坐起身，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像是被狗啃过的浅粉色短发。 剥了颗糖在嘴里，她还是不耐烦地捞起了那个外壳早已磨花、边角磕碰出无数伤痕的个人终端。 指尖在沾满油污的屏幕上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钻进她的脑海，驱使着她的手指，在搜索框里敲下了那三个她曾经避之不及、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的字母——UcA。 确认键按下的瞬间，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眼前这块可怜的小屏幕。 堪比工业废水的广告弹窗、经过精心剪辑的比赛集锦、明星选手们堪比顶级偶像的代言海报…… 每一条信息都在用最浮夸的方式彰显着“寰宇斗技大会”（Universal bat Festival）作为这个星球上最顶级文化盛事的地位。 这玩意儿就像一个用纯金打造的巨型马桶，散发着对名利和力量的无尽诱惑，把全世界的目光都死死吸在里面。 “切，资本家恨不得把每个像素都塞满铜臭味。” 泉撇了撇嘴，把右槽牙的糖用舌头拨到了左槽牙外，粗暴地划掉那些花里胡哨的商业信息，开始寻找真正有用的东西。 她在搜索栏里重新输入了“UcA 怎么参加”，总算找到了通往那个光鲜世界的入口——【源流之芽】计划，和她那张报名表的抬头一样。 屏幕上的图文详细解释了这个庞大到令人咋舌的晋级体系。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地基是遍布全球各个角落的【源流之芽】海选。 从这里脱颖而出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名为【新星训练营】的精英筛选器，并在之后的【挑战者杯】次级联赛中证明自己。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只有在挑战者杯中名列前茅，才有机会获得外卡资格，去挑战真正的职业怪物们盘踞的领域——三大冠军联赛。 选手们必须在长达四年的周期里，勤勤恳恳地参加各种比赛，积累名为“寰宇积分”（U-points）的东西。 只有最终积分排名靠前的极少数人，才能拿到那张通往巅峰——四年一度的「寰宇斗技大会」正赛的入场券。 看到这里，泉烦躁地向后一仰，差点从轮胎床上摔下去。 这该死的UcA，连参加个比赛都搞得像公司升职一样条条框框，麻烦得要死。 发现江濯吾的病历时，正是去年上一届大会的正赛结束，自己因为等不了四年的时间，才选择去更危险的地下黑场里打拳。 虽然现在江濯吾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如果那个女人所保证的是真的的话——但是又要花四年时间才能打进正赛，意味着江濯吾要四年后他的病才能治愈…… 星落泉叹了口气，强忍着把终端砸了的冲动，指尖用力戳着屏幕，点开了“热门战队”的列表。各种风格迥异的队伍资料映入眼帘。 排在首位的是隶属于顶级科技财阀深蓝重工的【钢魂核心】战队。 宣传照上，队员们个个身着酷炫的外骨骼装甲。 “一群铁罐头，”泉不屑地哼了一声，“把钱砸在身上就能变强吗？肤浅。” 她继续划着屏幕，看到了“昆仑道场”那群穿着飘逸练功服的家伙，领头那个叫“未来视”玄空的，资料显示其源流强度指数高达【4934】。 “神棍。” 泉撇了撇嘴，又看到了代表“街斗之王”的“废墟鬣狗”战队。 这群家伙的画风倒是和锈带很像，一个个凶神恶煞，充满了野性，但他们的平均源流强度指数都在三千到四千之间，在那些动辄四五千的大师级怪物面前，显得有些不够看。 “哼，一群疯狗……”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嘴角却勾了起来。 “不过，至少比上面那些装模作样的家伙，看着顺眼多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地滑动着，直到一个名字，一个金光闪闪、高居个人赛冠军宝座的名字，像一根毒刺般扎进了她的眼睛。 【太阳神】阿多尼斯。 点开头像，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资料显示他隶属于一个名为“奥林匹斯计划”的基因工程组织。 在他的源流能力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单词——【光粒子化】 。 光…… 这个单词，如同一个扳机，瞬间触发了泉脑海中最深处，那段被鲜血和死亡浸泡的记忆…… 九年前，百斗城。 夜晚，一座座体育馆像一头陷入沉眠的钢铁巨兽，将白日的狂热与嘶吼尽数吞入腹中。 对于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里是英雄诞生之地，是梦想与荣耀的殿堂。 但对于十岁的星落泉来说，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能捡到更多易拉罐和废弃应援棒的垃圾场。 “泉，跟紧点，别乱跑。”母亲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台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洞。 她穿着不合身的清洁工制服，费力地拖着一个几乎比她还高的黑色垃圾袋，但另一只手却始终紧紧牵着女儿。 “知道啦，妈妈。”泉小声回答，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空气中还残留着各种高级香氛混合的奇特味道。 她小小的鼻翼翕动着，试图分辨出哪种味道属于今天那位胜利的英雄。 星落绫乃利用职务之便，总会在清场后的深夜，偷偷带着女儿从员工通道溜进来。 赛场里那些被富人随手丢弃的东西，在她们眼中却是可以换取一周面包的宝贝。 一个印着冠军头像的半新护腕，甚至能让泉在接下来一个月里每天多吃一颗糖。 “今天动作快点，b区那边还没收拾，可能会有……”绫乃的话语戛然而止。 通道的尽头，通往主赛场的巨大闸门并未完全闭合，一道刺眼的金光从门缝中泄露出来，将母女俩的身影拉得老长。 “闭嘴！” 这个声音，星落泉很熟悉。 是电视上播放了无数遍的、称号为“太阳神”的天才，阿多尼斯。 年仅十四岁，就提前获得了正赛的资格，是此届斗技大会上最耀眼的新星。 只是此刻，那声音里只剩下少年人被戳中痛处的恼怒与颤抖。 绫乃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一把将泉拉到身后，藏在一堆器材箱的阴影里，并用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泉紧张地点点头，从箱子的缝隙中偷偷望出去。 赛场中央，聚光灯早已熄灭，只有穹顶的紧急照明灯投下清冷的光辉。 那个白天还意气风发、沐浴在亿万人欢呼声中的金发少年，此刻正站在通道的尽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身上那华丽的赛服尚未脱下，金色的源流能量如同失控的电流，在他体表不安地窜动着。 轰！ 金光不再是温柔的辉晕，而是化作了毁灭性的风暴！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无数金色的能量粒子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凝聚成一道道毫无目标的、狂乱舞动的光矛，如同神话中降下的天罚！ “不好！”绫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尚在发愣的泉狠狠推向器材箱更深的缝隙里，然后张开双臂，用自己那瘦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 这是母亲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本能。 泉的视野被剧烈地晃动着，她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比太阳更耀眼的光矛……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座体育馆都在呻吟。 坚固的合金看台被那道光矛轻易贯穿，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混凝土崩裂的巨响。 一块桌面大小、边缘还带着锋利钢筋的混凝土碎块，被冲击波掀飞，旋转着、呼啸着，朝着母女俩藏身的位置疾坠而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泉能清晰地看到母亲回过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温柔和催促。 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快跑”。 下一秒。 噗嗤—— 沉闷的、令人作呕的血肉穿透声。 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坠落的巨石没有砸中泉，因为它被更柔软的东西挡住了。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像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布娃娃，软软地压在了泉的身上。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泉的后背。 一股浓重的、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铁锈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妈妈？” 泉颤抖着，试图推开身上的重量。 但那曾经能轻易抱起她的身躯，此刻重如山岳。 她终于挣扎着从母亲的身下爬了出来，回头望去。 一根扭曲的、锈迹斑斑的钢筋，从那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中突出，精准地从母亲的后心穿过，将她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正从那狰狞的伤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她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绝望的暗红。 阿多尼斯似乎也被自己造成的破坏惊呆了，他身上的金光开始消散，露出了那张惊恐与茫然的俊美脸庞。 很快，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失魂落魄的阿多尼斯架走，全程甚至没有朝这个阴暗的角落看上一眼。 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整个世界，只剩下泉和她正在迅速变得冰冷的母亲。 “妈妈……？”她伸出颤抖的小手，轻轻碰了碰绫乃的脸颊，“……你醒醒……我们……我们回家了……” 绫乃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涣散的瞳孔努力地聚焦在女儿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溢出，那双只会倒映着星落泉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泉呆呆地跪坐在血泊中，小小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第12章 早餐与询问 第二天，星落泉是被一阵轻微的、丁零当啷的锅碗瓢盆碰撞声惊醒的。 谁？ 泉的眼睛猛地睁开，她像一头警惕的野猫，无声地坐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的来源。 虽然不知道自己昨晚怎么睡着的，但是感觉自己梦到妈妈了，整个眼皮很重，感觉眼睛都是肿的。 她愣住了。 在那个用废旧零件拼凑起来的简易灶台前，一个穿着洁白制服的高挑身影正在忙碌着。 是塞西莉亚。 她正姿态优雅地用平底锅煎着蛋，旁边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丰盛得不像话的早餐——有切好的、色彩鲜艳的新鲜水果，烤得恰到好处的麦色吐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牛奶。 这根本不是锈带能看到的东西，这是泉只在那些描绘富人区生活的光鲜的媒体上，才看到过的早餐。 “你……”泉的第一个念头是愤怒，她张嘴就想质问这个女人是怎么闯进自己家里的。 然而，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所谓的“家”，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门，那块摇摇欲坠的铁皮门板，连一把像样的锁都没有。 对塞西莉亚这种人来说，进入这里，大概比打开一罐罐头还要简单。 想通了这一点，那股怒气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和不好意思。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为自己这破败不堪的住所，也为自己刚刚那点可笑的、想要质问对方的底气。 “早上好，星落小姐。” 塞西莉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她关掉火，将一个完美的太阳蛋盛到盘子里，端着早餐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晨光般温暖的微笑。 “考虑到你今天要进行第一场比赛，一份营养均衡的早餐是必不可少的，快来吃吧，在你出发前，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聊。” 那股混杂着黄油香气和奶香的热气轻轻挠着星落泉的鼻尖，也让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在这片只有营养膏和合成蛋白砖的锈带，这种纯天然的食物香气简直就是最高级别的生化武器，能瞬间击溃任何人的意志。 泉的脸更烫了，几乎要和她的头发一个颜色，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我才不饿！” 她嘴硬地回了一句，但双眼却黏在了那盘金灿灿、边缘煎得微焦的太阳蛋上，口水正在口腔内部分泌过剩。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塞西莉亚故作惋惜地轻叹一声，将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本来还想说，这种用A级农场直供的‘金阳卵’，配合低温初榨的橄榄油，能最大程度地补充‘源流’觉醒者在高强度运动后所需的蛋白质和微量元素，既然你不饿，那我就……” “等一下！” 泉一把抢过盘子，生怕眼前的美味下一秒就会人间蒸发。 胡乱地抓起一片吐司，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吐司边在口中发出令人愉悦的“咔嚓”声，黄油的咸香与小麦的甘甜瞬间在味蕾上爆炸开来。 ——好吃！好吃得简直想把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自己这破灶台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食物吗！ 泉的大脑瞬间被这股原始的幸福感占领了。 她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消灭着眼前的食物，那吃相活像是刚从饿了三天的战场上下来。 塞西莉亚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 直到泉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干，满足地打了个嗝，她才用那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声音，不经意地开口了。 “星落泉小姐，我查阅了一下你的基础身份信息。”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虚拟光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泉那张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上好几岁的登记照。 “嗯？”泉正处于吃饱喝足的贤者时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档案显示，你的出生地是‘奎托聚落’。”塞西莉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泉的心骤然一紧。 “那里位于‘寰宇斗技大会’的主办城市，百斗城的外围。” “据我所知，从百斗城到这里，直线距离超过六万四千公里，中间还隔着风暴海和洪流荒原。”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泉瞬间僵硬的侧脸。 “我只是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你从UcA的总部所在地，来到这片遥远的锈带呢？”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泉紧紧握住手中的牛奶杯。 她低下头，让垂下的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 不能说。 绝对不能把那些事说出来。 那是江濯吾告诉她的，也是江濯吾用半条命，总结下来的“经验”。 谁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来试探她的人呢……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泉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摩擦。 “……被人贩子拐了。” 她言简意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闻。 “运气不好，被卖到了这里，后来……” 她的声音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虽然穷困潦倒、一身酒气，却用一双拳头将她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男人。 “……后来，被师父救了。” 说完，她便死死地闭上了嘴。 摆出了一副“我的话说完了，你再问一个字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塞西莉亚静静地看着她。 “原来是这样。”塞西莉亚收起了光屏，脸上的微笑重新变得温暖，仿佛刚才那番盘问从未发生过。 “那江濯吾先生，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好了，早餐时间结束。” 她站起身，将昨天泉随手丢到一边的紧身战斗服和斗篷递给了她。 “换上它吧，星落小姐，你的第一场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13章 新称号 在塞西莉亚的目光注视下，星落泉缓缓走进了集装箱里唯一能算作隔断的、用破烂铁皮围起来的角落。 这是她第一次穿这种连体衣，星落泉有些手忙脚乱。 “需要我帮忙吗？星落小姐？”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完全不！” 星落泉当即拒绝，推着自己股四头肌上方的软肉拼命往下塞。 终于，换上了那套让她浑身别扭的紧身战斗服。 布料的质感出奇地好，轻薄、柔韧，像第二层皮肤般紧紧包裹住身体。 没有丝毫束缚感，甚至能感觉到有调节体温和辅助肌肉发力的功能。 但这玩意儿……也太他妈贴身了！ 她以前也在各种媒体上看到过那些所谓的选手穿着紧身衣在擂台上战斗的场景。 当时她就有些不喜欢这种衣服，感觉既没个性又像裸体似的。 她还记得之前，第一次上地下的擂台时，那些人令人作呕的目光。 飞快地将那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宽大的兜帽往头上一拉，遮住了大半张脸，星落泉严严实实地将自己裹了起来。 厚实的布料垂下，瞬间隔绝了那种仿佛被无数道目光审视的灼热感，也掩盖住了那让她坐立难安的身体曲线。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找回了安全感，仿佛披上了一层坚固的甲胄。 等她磨磨蹭蹭地从角落里走出来时，塞西莉亚正背对着她，从那个她带来的、与这个破烂小屋格格不入的银色简易冷藏箱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袋子，和一瓶造型颇具科技感的运动饮料。 瓶身是磨砂质感的黑色，里面装着一种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蓝色液体。 “给。”塞西莉亚转过身，先将袋子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泉警惕地看着那没有任何标识的，巴掌大小的袋子，没有立刻去接。 “糖。” 塞西莉亚笑眯眯地说道，“我注意到你有吃糖的习惯，于是为你准备了生命线研究所出品的【方程式】硬糖，可以在补充大量糖分的同时，不会有损伤牙齿的情况。” 她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以及，多种水果口味。” 星落泉有些迟疑地接过袋子，她倒不是觉得这女人会给她下毒，而是…… 拆开袋子，里面的糖呈椭圆状，随手拿出一颗紫色的糖果放在嘴里，属于葡萄的甜味在嘴里爆炸开，星落泉顿时眼睛一亮。 “好——” 刚想惊叹一声，她立刻闭上了嘴，因为她看到眼前那女人眼睛笑得越来越弯了。 “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如果你以后还需要，我这里还有很多。” 说着，她把手里那瓶饮料也递给了泉。 “为你特制的功能饮料。” “虽然你的身体细胞已经通过纳米机器人进行了深度修复，但你毕竟刚刚经历过严重的身体崩解，正处于恢复期，这瓶饮料里含有高浓度的活性稳定剂，能帮助你的身体更好地适应修复后的状态。” “以及大量的糖分。”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答应过我，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使用【暴君】，这瓶饮料，就是你的第一道保险。” 星落泉沉默着，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瓶饮料。 入手微凉，瓶身的设计很符合人体工学，握感极佳。 但泉的目光，却被瓶身上一处小小的细节给吸引住了。 在瓶身标签的一角，有一块像是被人用指甲撕掉的痕迹。 虽然撕得还算干净，但泉依然能从那残余的胶水印中，辨认出那个标志轮廓。 寰宇竞技协会的徽章。 这个女人……把UcA的logo给撕掉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五味杂陈的情绪瞬间涌上了星落泉的心头。 她讨厌UcA，讨厌与那个组织相关的一切。 要不是为了老头子，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破组织搭上任何关系。 如果这瓶饮料上印着那个刺眼的标志，她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垃圾桶，不管它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可现在，这个标志被人撕掉了。 我知道你的憎恨，我理解你的痛苦，我尊重你的感受。 这份突如其来的轻抚，让泉那颗习惯了用坚硬外壳保护自己的心，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捏着瓶身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拉低了兜帽，将脸埋进更深的阴影里。 然后拧开瓶盖，仰头将那冰凉中带着甜味的蓝色液体一饮而尽。 “……走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率先走出了这个破旧的集装箱。 那股烦躁与别扭的情绪驱使着星落泉的脚步，让她走得飞快，几乎是在用后脚跟发泄着无处安放的窘迫。 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在锈带肮脏的巷道中带起一阵微风，扬起了地上的尘土。 然而，无论她走多快，那道洁白的身影始终都像一道影子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优雅的步伐与周围混乱破败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塞西莉亚的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样，平稳而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完全不受她那近乎竞走的速度影响。 “关于你今天的对手……” 塞西莉亚自然地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她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份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电子资料便凭空浮现，漂浮在两人之间，随着她们的步伐一同前进。 “他叫‘铁臂’巴顿，强化系源流，能力是让双臂短暂硬化，在地下格斗场的战绩是13胜11负。” 塞西莉亚的视线落在光屏上，语气平淡，“根据我的资料库显示，他也是你曾经的手下败将。” 泉的脚步微微一顿，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资料上那个男人的照片。 那张蠢脸她当然记得，是个除了蛮力之外一无是处的白痴。 上次对决时，自己开启暴君，只用了一记干净利落的重拳就把他那引以为傲的铁臂连同自尊心一起敲碎了。 她不屑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扭过头，似乎对那份资料毫无兴趣。 但塞西莉亚并没有收回光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仿佛在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请收下吧”的眼睛，让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可恶……又来这套。 她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无视这个女人的“好意”。 最终，泉像是认命一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掏出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个人终端，用手指狠狠地戳向屏幕，将那份资料下载了下来。 “最后还有一件事。” 看到资料传输成功，塞西莉亚才满意地收起光屏。 “你在报名时填写的代号【赤鬼】，Akaoni，在UcA的全球数据库中已经被注册了，按照规定，你不能使用重复的代号。” “哈？被人抢了？”泉的脚步猛地停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消息比让她面对一个强敌更让她火大。 “赤鬼”这个名号，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填写的符号。 那是她在地下格斗场用无数次的胜利一笔一划刻下的烙印，是整个锈带都为之战栗的恐惧象征。 现在，却被轻描淡写地告知“已被注册”？ “是的，”塞西莉亚肯定了她的猜测，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泉身上那陡然升起的暴戾气息。 她再次调出光屏，上面出现了几个用华丽艺术字构成的名字。 “不过不用担心，我为你推荐了几个备选方案，比如绯红风暴、狂怒蔷薇，都挺符合你的战斗风格。” 星落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的目光垂下，看向了自己握着终端的手，那双刚刚被修复得完好如初，不见一丝伤痕的手上。 赤鬼……那是属于过去的代号。 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新的道路，或许……也该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瞥向了自己终端上显示出的个人信息。 星落泉 ——hoshiochi Izumi。 星，坠落。 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释然： “就叫【陨星】吧，ochitameteor。” “陨星……ochitameteor。” 塞西莉亚在自己的终端上输入了这个名字，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确认音，系统立刻显示注册成功。 “很好的名字。” 第14章 首秀 UcA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在天还没亮透时，一辆如同陆地航母般的“移动式智能擂台车”就咆哮着开进了锈带中心那片堆满废弃建材的广场。 居民们被巨大的引擎声从睡梦中惊醒，骂骂咧咧地探出头，还以为是哪个帮派又在搞什么大规模火拼。 这辆庞然大物在广场中央停稳后，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中展开，液压臂和机械结构如同变形金刚般运作，短短几分钟内，便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八角笼擂台。 四周缓缓升起了由能量构成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缓冲墙，将比赛区域和观众席安全地隔离开来。 这面墙像一道无形的结界，将UcA那套严谨、光鲜的规则，硬生生地楔入了锈带这片混乱无序的土地，主持人和工作人员远程操控着直播机器人，在擂台周围开始造势。 锈带的居民们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很快便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对他们而言，生活就是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头的赌博，而任何形式的争斗，都是值得下注的娱乐。 他们熟练地在人群中开设着各种简陋的赌局，用揉得发皱的低面额纸币和稀有的金属零件作为筹码，压着选手的胜负、Ko的时间、甚至是第一滴血会从谁身上流出来。 今天，他们大多是冲着“赤鬼”的名头来的，想亲眼看看那个在地下拳场创造了不败神话的女孩，在UcA的“文明”规则下，还能否像以往那样凶悍。 但，此时此刻，场边一个人的存在，却比擂台上的选手更吸引眼球。 塞西莉亚静静地站在划定出的选手准备区，她一身洁白无瑕的“生命线”制服，在这片由灰败水泥和铁锈构成的世界里，像一朵不染尘埃的莲花，突兀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那绝美的容貌和超然物外的气质，引得周围那些见惯了挣扎与肮脏的居民们频频侧目，窃窃私语中混杂着惊艳、觊觎与不怀好意的猜测。 星落泉披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对周围的一切目光和议论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泥鳅般从拥挤的人群中钻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尾巴。 “大姐头！”老鼠仰着脏兮兮的脸，兴奋地冲到了泉的面前，他身后那群孩子也跟着围了上来，手里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布条，上面用劣质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赤鬼无敌”的字样。 “赤鬼大姐头加油！”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小女孩用力挥着拳头，“把对面的脑袋拧下来！” 老鼠则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被他擦得锃亮的、六角形的螺母，小心翼翼地塞进泉的手里：“大姐头，这是我从一架报废的军用无人机上拆下来的，他们说这种高强度合金能带来好运！” 星落泉低头看着手心那颗冰凉的金属疙瘩，又看了看眼前这群闪烁着纯粹光芒的眼睛，心中那股因为环境而生出的烦躁，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她嘴上依旧不耐烦：“吵死了，小鬼们，碍手碍脚的。” 说着，她却伸出手，用比平时轻柔了许多的力道，胡乱地揉了揉老鼠的头发，然后将那颗“幸运螺母”揣进了斗篷的内兜里。 “接下来，即将登场的，是我们在锈带赛区发掘出的超级新星！她拥有着职业级的强化系源流潜质！让我们用热烈的欢呼，迎接——‘陨星’（ochita meteor）选手！” 直播机器人发出了主持人激情四射的介绍声，泉拉了拉兜帽，从袋子里拿了颗糖放在嘴里，缓步走上了通往擂台的阶梯。 人群中因为这个陌生的名号发出了一阵疑惑的骚动，但当他们看清那标志性的娇小身影时，立刻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呼喊着“赤鬼”的嘶吼。 她的对手，“铁臂”巴顿，早就在擂台对面严阵以待。 他身上穿着和泉同款的UcA制式战斗服，紧身的布料将他那身疙瘩肉勒得有些滑稽。 或许是UcA官方擂台的权威性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看着泉的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的火焰。 “叮——！” 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 “吼啊啊啊——！”巴顿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双臂的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上泛起一层暗淡的金属光泽，这是他“强化系”能力发动的标志。 他像一头发了狂的公牛，沉重的脚步将擂台踩得咚咚作响，朝着泉猛冲过来，那架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碎。 面对着那辆人形肉体战车般的冲撞，星落泉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在她眼里，巴顿的动作就像是慢镜头回放，充满了破绽。 就在巴顿那闪烁着金属光泽、足以砸穿墙壁的铁拳即将触及她面门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也没有华丽的光效。 她的身体只是向左侧轻轻一滑，脚尖在擂台满是划痕的胶皮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呼——！ 沉重的拳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擦着她的发梢险之又险地掠过。 巴顿倾尽全力的一击，就这样砸在了空处。 巨大的惯性让他那壮硕的身躯一个趔趄，几乎要一头撞上后面的能量缓冲墙。 “哦哦哦——！躲开了！漂亮！陨星选手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轻巧地戏耍了‘铁臂’巴顿这记势大力沉的冲锋拳！”场外的主持人激情解说着。 锈带的观众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他们见惯了血肉横飞的硬碰硬，这种充满技巧性的戏耍，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更加新奇、也更具侮辱性的娱乐。 “搞什么啊！巴顿！你是在给赤鬼献舞吗！” “醒酒了吗！” 刺耳的嘲笑声让巴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被一个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女孩如此轻易地闪过，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赤鬼！！” 他怒吼着稳住身形，硬化的双臂如同两柄攻城巨锤，毫无章法地朝着泉挥舞起来，掀起一阵阵狂暴的劲风。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接下来的半分钟，整个擂台变成了一场滑稽的个人秀。 星落泉就像一个顶级的斗牛士，而巴顿，就是那头被戏耍得团团转、却连对手衣角都碰不到的愤怒公牛。 她时而后仰滑步，任由铁拳从鼻尖上方一厘米处扫过，带起的风压吹乱了她的刘海，时而又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巴顿双拳挥舞的间隙中穿梭，甚至还有闲工夫在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空门大开的腰侧，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一下。 “咚。” 那声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陨星选手完全没有要进攻的意思！她在干什么？她在观察！她在享受！天哪！她就像一位格斗艺术家，在巴顿选手这块粗糙的画布上，尽情展现着她那无与伦比的闪避技巧！”主持人已经彻底进入了自嗨模式。 “可恶！有种别跑！！”巴顿状若疯魔，双目赤红，呼吸早已乱成一团。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比赛，而是在被公开处刑。 身体完全被自己掌控的感觉太美妙了。 含着比之前自己廉价的香精糖果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方程式】硬糖，星落泉心想。 虽说没有塞西莉亚给自己做的修复之前，自己也可以这样躲避攻击，但是游刃有余地躲过去，和拖着剧痛的身体躲过去，明显是前者更让人快乐。 就在巴顿再一次挥出右拳，将全身的力量都赌在这一击上时，泉那双始终平静如水的琥珀色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就是现在！ 一直被动闪避的她，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最后一点儿糖被抿化了后，泉的左脚猛地向后一踏，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压低，仿佛一张被拉到满月的强弓。 昨日才被纳米机器人彻底修复、充满了爆炸性活力的肌肉纤维在这一刻发出了欢快的轰鸣！ 轰！！！ 地面仿佛都被她这一踏震得微微下沉。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斗篷残影闪过，下一秒，星落泉娇小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切入了巴顿的怀中，出现在他那因过度发力而完全暴露的左肋之下。 她那只白皙小巧的、与“暴力”二字毫不相干的拳头，凝聚了全身的动能，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轰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军鼓被狠狠敲响的巨响，在整个广场上空炸开！ 空气以她的拳头为中心，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巴顿脸上的愤怒和狰狞，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球猛地向外突出，布满了血丝，嘴巴无声地张大，却连一丝惨叫都发不出来。 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冲击力穿透了他的肌肉，震碎了他的肋骨，然后狠狠地轰击在他的内脏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随后，巴顿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发无形的炮弹正面击中，双脚离地，向后横飞了出去！ “嗡——！” 他沉重的身体狠狠地撞在淡蓝色的能量缓冲墙上，激起一圈剧烈的能量涟漪。 能量墙发出了“嗡嗡”的蜂鸣声，闪烁了几下才稳定下来。 巴顿像一滩烂泥，顺着光滑的能量墙滑落到地上，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口中涌出白沫，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充满暴力美学的一击给震慑住了。 “Ko！！！” 主持人那迟到了整整两秒的、破了音的尖叫声，才终于打破了这片沉寂。 “一击！仅仅一击！我的天哪！在戏耍了对手整整一分钟后，‘陨星’选手用一记精准到如同外科手术般的重拳，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比赛！这就是职业级源流潜质的实力吗？！锈带的超级新星，在今天，于此刻，正式诞生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吼叫声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锈带这片浑浊的天空！ 擂台中央，星落泉缓缓收回拳头，轻轻地甩了甩手。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昏死过去的对手，只是拉了拉身上的斗篷，转身，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在那群孩子们“大姐头”的尖叫声中，在那道洁白身影赞许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擂台。 她的第一场秀，结束了。 第15章 账号 这场胜利对她而言，没有激起内心丝毫的波澜。 不过是通往新星城那条漫长道路上，需要随脚踢开的第一块小石子而已。 擂台下的喧嚣如同沸腾的开水，观众们激动地交流着刚才那震撼性的一幕。 “你看到了吗？那一拳！隔着能量墙我都能感觉到风压！” “妈的，我刚押了巴顿能撑过三分钟，钱全没了！” “什么陨星？老子只认赤鬼！这才是我们锈带的风格！” 在一片嘈杂声中，泉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与场边那道遗世独立的洁白身影遥遥相望。 塞西莉亚正对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 那笑容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泉的心里。 对上那双仿佛在说“你做得很好”的鼓励目光，星落泉感觉脸颊有些发烧，她极其别扭地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堪称僵硬的微笑，然后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地移开了视线，拉起兜帽，快步走下擂台。 她刚一落地，就被一群小小的身影给包围了。 “大姐头你太厉害了！”老鼠一马当先，兴奋得满脸通红，“那一拳！‘砰’的一下！那个叫巴顿的大块头就飞出去了！比上次还快！” “是啊是啊！”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为她献上最纯粹的崇拜与喝彩。 “不过……”老鼠仰起头，好奇地眨了眨眼，“大姐头，为什么刚才那个吵死人的机器人，叫你陨星啊？你的名字不是‘赤鬼’吗？” 这个问题让泉的动作一顿。她看着孩子们那求知若渴的眼神，难得地耐心解释了一句：“……被人抢了。” “哈？谁这么大胆敢抢大姐头的名字！”孩子们立刻义愤填膺起来。 “一个蠢货。”泉敷衍了一句，伸手揉乱了老鼠的头发，“行了，都散了，我要回去了。” 就在她拨开孩子们，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一名胸前挂着UcA官方证件的现场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带着他的悬浮摄像机挤了过来，将话筒递到了泉的面前。 “陨星选手！恭喜您获得首场胜利！可以进行一次简单的赛后采访吗？” 泉本能地皱起眉头，刚想说“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塞西莉亚。 那个女人正用一种似乎在说着“这是流程的一部分，请配合”的眼神无声地注视着她。 啧，麻烦。 泉只好硬着头皮，不耐烦地站到了镜头前。 面对记者连珠炮似的问题——“您对今天的胜利有何感想？”“您对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有何规划？”——泉的回答磕磕绊绊，不是惜字如金的“嗯”、“还行”，就是明显写着“你话太多了”的“下一个”。 这副态度让记者有些下不来台，也让周围的观众们看得乐不可支，他们就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野性。 直到记者问起了她更换代号的原因。 “关于【陨星】这个充满诗意的新代号，是代表着您希望自己像一颗划破夜空的灿烂流星吗？”记者努力地为她的新代号注入正能量，试图引导出一个励志的故事。 “不是。”泉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蹩脚的提问。 她抬起眼，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悬浮镜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药味。 “我原来的代号叫赤鬼，现在，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蠢货给占了，告诉那个家伙，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让所有人的议论声都为之一滞。 “我迟早会站到他面前，把他狠狠地揍一顿，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赤鬼。” 这番充满了原始暴力与挑衅的发言，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记者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彻底僵住，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塞西莉亚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无奈地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 回去的路上，泉抿着一颗苹果味的糖，对刚才的采访和那个被占用的名号耿耿于怀。 拿出个人终端，第一次主动点开了那个庞大而复杂的UcA选手数据库。 她现在只想知道，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盗用她的名号。 在搜索栏里，她用力地输入了“赤鬼”两个字。 很快，一个选手的资料便弹了出来。 然后，星落泉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黑得如同锅底。 屏幕上，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重至少三百斤，浑身长满了浓密胸毛的彪形大汉。 照片上的他，正龇着一口能闪瞎人眼的大黄牙，像个傻子一样得意地展示着自己胳膊上那个线条歪歪扭扭的鬼头纹身。 她那充满了传奇色彩、令整个锈带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名号…… 竟然被这么一个看起来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品味堪忧的蠢货给占用了！ “咔嚓——” 嘴里的糖果一下子被咬碎，糖果里的果汁滑入了口腔深处。 这股恶心感，比输掉一场比赛还让她感到不爽一万倍！ 看着星落泉那副因为一个代号而被气得脸颊鼓鼓的模样，塞西莉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跟上了泉的步伐，适时地提出了下一个建议。 “陨星选手，我建议你可以开设一个作为选手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 “哈？那种无聊的东西我才不——”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她最讨厌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暴露在无数陌生人的视线之下。 “大会不仅看重选手的实力，”塞西莉亚的声音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但语速加快了一些，“由名气带来的商业价值也必不可少，拥有一个能与公众沟通的窗口，是成为明星选手的必经之路。” 她看着泉那瞬间又拧起的眉头，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在UcA的历史上，有很多像你一样，闷头打比赛，不屑于经营自己的天才选手，他们或许能在一段时间内取得耀眼的成绩，但是一旦受伤、状态下滑，或者退役之后……” 塞西莉亚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蕴含的冰冷现实，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星落泉的心上。 她瞬间就明白了。 就像……老头子一样。 江濯吾，曾经的UcA正赛十六强，“锈带之龙”，他拥有毋庸置疑的实力，却黯然退役。 然后呢？然后就被这个庞大的、光鲜的世界彻底遗忘，像一块生锈的废铁般被丢弃在锈带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被疾病和贫穷无情地折磨。 如果不是自己拼了命地打黑拳，他可能早就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如果自己也走他的老路，下场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一旦自己受伤，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再战斗，UcA还会像现在这样，为江濯吾提供那高昂得如同天文数字的医疗保障吗？ 答案，不言而喻。 星落泉沉默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金碧辉煌、娱乐至死的UcA体系里，光能打，是远远不够的。 你必须要有价值，要有能被商业化的名气，要有能让粉丝为你疯狂的魅力。 你必须成为一个无可替代的明星，才能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妥协。 “……知道了，是要……注册个号吧。” 第16章 拉拢 正巧，刚刚一直在后面跟着庆祝的孩子们又围了上来，听到“注册账号”，老鼠的眼睛瞬间亮了。 “哇！大姐头要弄那个‘寰宇闪耀’的账号吗？”他兴奋地嚷嚷起来，“我听人说，上面好多厉害的选手，只要发一张照片，就能收到好多好多打赏！”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孩子也挤了过来，积极地出着“馊主意”，“大姐头，你的名字一定要够响亮！就叫‘锈带无敌铁拳赤鬼大姐头一号’怎么样！” “头像！头像要用一个超——凶的鬼脸！” “第一条动态，就发你把那个‘铁臂’巴顿的脑袋踩在脚下的照片！那才叫威风！” 孩子们七嘴八舌，把泉的脑袋吵得嗡嗡作响。 看到星落泉那一副视社交媒体如洪水猛兽，又被这群小鬼吵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抗拒模样，塞西莉亚再次展露了她那足以化解一切难题的温柔微笑。 “不要把这件事看得太重要，”她轻声安抚道，同时用眼神示意孩子们安静一些，“尤其是在初期，你就把它当成一个记录自己日常训练的记事本好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泉，目光中带着纯粹的欣赏：“而且，你要对自己更有信心。以你的外形条件，只要稍稍展露一些战斗之外的真实模样，就肯定能收获一大批粉丝，UcA的观众们，可不仅仅只喜欢看战斗。” 这番话让泉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拉了拉兜帽，躲开了那道视线。 “一开始，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塞西莉亚继续为她减负，“一条‘今天训练很累’的动态，一张你喜欢的糖果的照片，甚至只是一个无意义的表情符号都可以。随心所欲，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塞西莉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诱导的意味：“等到后面你的粉丝数量多了，影响力上来了，大会自然会为你安排专业的运营团队来打理这一切，你现在要做的，只是先拥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窗口。” 她指了指泉的个人终端，补充道：“哦，对了，在注册账号的时候，记得在个人简介里，标注上‘UcA认证选手’的字样，这是规定，会有专人审核身份的。” 这套组合拳下来，星落泉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对方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为她铺好了一条最简单、最无脑的路，她需要做的，似乎只是点头，然后顺着走下去就行了。 “……哦。”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在一群小脑袋的围观下，打开了个人终端。在塞西莉亚的指导下，下载了UcA官方的社交软件，寰宇闪耀，不情不愿地注册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社交账号。 Id全称：UcA认证选手-陨星 (ochita meteor)。 在虹膜与人脸认证识别下，账号创建成功，一片空白的个人主页让星落泉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她盯着那个默认的灰色头像，皱了皱眉，随即在终端自带的图库里翻找起来。 最终，她无视了孩子们“用鬼脸”“用拳头”的建议，为自己换上了一个新的头像——那是一个画风简单的动态头像，一只趴在粉色底座上的黑色小猫，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但那半眯着的眼睛里，却带着那种可能挠人一爪子的警惕。 这只猫，让她感觉很像自己。 “很好，很有个人特色。”塞西莉亚称赞了一句，随后通过终端，给泉发送了一张照片。 “这是？”泉疑惑地点开。 照片的构图和时机都堪称完美，正是今天在擂台上，她一记重拳将“铁臂”巴顿Ko的那个瞬间。 照片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充满了极致力量美感的身姿，飞扬的粉色短发，以及对手因剧痛而扭曲的、飞在半空中的滑稽面孔。 背景里，是锈带那灰败的天空和狂热的观众。 这张照片，星落泉还挺满意的。 没有刻意的摆拍，只有最纯粹、最真实的强大。 “你的第一条动态，用这张照片最合适不过。”塞西莉亚建议道。 在塞西莉亚的教导下，泉将这张照片上传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主页上。 她盯着配文的输入框，想了半天，最终只言简意赅地打上了一个词： 「开始。」 随着她按下发送键，在一群孩子们“哦哦哦！发出去了！”的欢呼声中，代表着陨星选手的第一条信息，正式流入了UcA网络那片浩瀚无边的信息海洋之中。 泉拉了拉兜帽，在那群依旧兴奋不已的、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的簇拥下，朝着自己那个破旧的集装箱走去。 塞西莉亚跟泉打了一声招呼，就去找那边的临时主办方了，也不知道这女人会做什么。 “大姐头！你刚才在镜头前太帅了！”老鼠仰着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洗干净脖子等着’！哇！那些家伙肯定吓尿了！” “没错没错！”另一个孩子也挥舞着拳头，“等大姐头拿下了总冠军，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锈带！” 听着孩子们天真而热烈的吹捧，泉那因为采访和“赤鬼”事件而烦躁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然而，当他们拐进那条熟悉的、通往“家”的巷子时，孩子们的欢呼声却戛然而止。 巷子尽头，那个破烂的集装箱门口，此刻竟被十几道身影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拨人，正围在一起激烈地争执着什么，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星落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认得这群人。 锈带里的三个帮派——浑身散发着机油味、喜欢用废旧零件改造自己身体的“废铁帮”；穿着破烂长袍、倒卖违禁药品和情报的“药罐头”；以及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专门负责销赃和走私的“线鼠帮”。 绞肉机——也就是星落泉打黑拳的地方，以前统领着整个锈带，如今绞肉机被查封了，锈带自然是群龙无首。 以前江濯吾在的时候，这些家伙虽然也曾派人前来，试图拉拢自己这个地下拳场的常胜将军，但无一例外，全都被那个看似病弱、实则气场强大的老头子给三言两语地打发走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人不会给这个老头子一点面子。 现在，老头子前脚刚走，这些阴魂不散的苍蝇后脚就来这儿了。 “都别争了！赤鬼……哦不，陨星，她是我们废铁帮看着成长起来的！她理应加入我们！”一个胳膊被改造成了巨大铁钳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放屁！”一个瘦得像竹竿、眼窝深陷的矮个子尖声反驳，“打架靠的是脑子！我们能为她提供战斗药剂！你们这群铁疙瘩能提供什么？生锈的螺丝吗？” “呵呵，两位都别激动，”一个穿着长风衣，笑得像只狐狸的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力量和药品都是消耗品，只有情报和人脉才是永恒的，跟着我们，她才能在新星城那种地方走得更远，不是吗？”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时候，星落泉带着孩子们，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 孩子们感受到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出声，有些下意识地躲到了泉的身后，但小小的身体却依旧努力地挺着。 也有些孩子，比如老鼠，站在了星落泉身前，仿佛想为他们的大姐头筑起一道微不足道的防线。 三个帮派的人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们停止了争吵，齐刷刷地转过身来。 看到星落泉，他们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第17章 晋级 “哎呀！我们的冠军回来了！”废铁帮的铁钳壮汉率先开口，试图表现出亲和力，“小妹妹，别听他们胡说，跟了我们废铁帮，在锈带横着走都没人敢惹你！” “小姑娘，别被蒙蔽了双眼，”药罐头的头目也跟着说道，“考虑一下，我们可以为你提供独家赞助……” 星落泉没有理会他们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堵在她家门口的垃圾，然后轻轻地开口。 “你们，”她顿了顿，“挡路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些人脸上挂着的谄媚笑容都僵住了。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在没有了江濯吾的庇护后，面对他们三大帮派，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说出了如此狂妄的话。 就算是在地下打拳打的再好又能怎样，绞肉机垮台后，锈带已经乱了，这些地下打黑拳的，个个都依附于他们三家。 就你一个没半人高的小丫头在这里搞特殊？ “臭母狗，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废铁帮的铁钳壮汉脸色一沉，巨大的金属钳爪“咔吧”一声捏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混杂着铁锈和汗臭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他的金属钳爪即将碰到泉的衣角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两个帮派头目在内，都没有看清星落泉的动作！ 他们只听到“咔嚓”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以及一声仿佛被扼住喉咙的痛苦闷哼！ 下一秒，那个身高超过两米、气势汹汹的铁钳壮汉，已经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跪倒在地。 他那条完好的肉臂，此刻以一个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学的角度向后扭曲着，骨碴甚至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他张着嘴，却因为剧痛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抽搐着。 “再说一句？傻逼东西？” 星落泉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语气厌恶地说道。 “什么畜生东西，到我这里来屙尿划地盘了？” 死寂。 整个巷子，只剩下壮汉那痛苦的、压抑的喘息声。 剩下的两个帮派头目，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们看着那个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的娇小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江濯吾在与不在，对这个女孩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星落泉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跪倒在地的家伙，只是抬起眼，用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琥珀色眸子，淡淡地扫过了剩下的所有人。 “滚。” 药罐头和线鼠帮的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条巷子。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泉才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驱赶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早已被吓得目瞪口呆、却依旧努力地挡在她身前的孩子们，眉头一皱。 “看什么看？都傻站着干嘛？”她用一贯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还不快滚回家！”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集装箱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那扇破旧的铁门，走了进去。 重重地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麻烦彻底隔绝，星落泉才感觉自己那根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烦躁地脱掉了身上那件UcA制式的、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贴着身体的战斗服。 当那层束缚感十足的布料从身上剥离时，她那充满了力量感的强壮肉体，才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破碎的阳光透过集装箱磕磕巴巴的缝隙，不规则地洒在她的身体上。 她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四，但体重却达到了惊人的九十八公斤。 这并非源于脂肪，而是因为暴君的反复锤炼，所造就的、密度远超常人的肌肉。 肩膀圆润而结实，手臂粗壮而饱满，那截肌肉包裹的腰肢，向上连接着宽阔的背肌，向下则承接着强壮的臀腿。 那双大腿，并非纤细的模样，而是充满了肉眼可见的力量感，是她所有爆发性动作的力量之源。 “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节奏平稳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该死！ 泉的身体瞬间一僵，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一旁的杂物堆里，抓起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宽大的工装短裤，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胡乱套在了身上。 在整个锈带，只有那个女人会用这种方式敲门。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慌乱，泉走上前，“哗啦”一声拉开了那扇破旧的铁门。 门外，塞西莉亚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微笑。 目光在泉那件还没来得及完全拉好的t恤和有些凌乱的粉色短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她将手中的一个数据终端递了过来。 “刚刚收到新星城那边的消息，江濯吾先生已经顺利安顿好了，初步的身体检查和稳定治疗已经开始，他很想和你通个话。” 塞西莉亚的声音轻柔而体贴：“所以我为你向生命线那边发起了加密的视频通讯申请，他现在应该正在线等着你。” …… 一周的时间，如同一阵卷过废墟的狂风，呼啸而过。 对于锈带的居民和那些从地下转战至地上的拳手们来说，这是充满了震撼的一周。 UcA“源流之芽”计划的锈带区预选赛，彻底沦为了一个人表演舞台。 “陨星”这个名号，以一种比“赤鬼”更加不讲道理的方式，碾碎了所有参赛者的幻想。 那些慕名而来，渴望看到传说中“赤鬼”开启暴君，皮肤上浮现熔岩纹路，进行狂暴厮杀的观众们，一次都没有得偿所愿。 他们所看到的，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格斗家。 她的战斗风格变了。 不再是那种以伤换伤，燃烧生命的野蛮打法。 取而代之的，她的每一场胜利都干净利落，对手甚至连让她开启暴君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最后一天决赛，她的对手，一个在地下小有名气的壮汉，在比赛开始前三分钟，当着所有人的面，脸色发白地选择了弃权。 于是，星落泉以全胜的完美战绩，毫无悬念地夺得了锈带赛区唯一的晋级名额。 第18章 告别锈带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清晨，星落泉在她那个破旧的集装箱里，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她的行李很少，一个半旧的行军包就能装下所有。 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好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旧漫画、还有一个被她擦得锃亮的高强度合金螺母。 她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有条不紊地塞进包里，动作很轻，仿佛在安放什么稀世珍宝。 塞西莉亚就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一身洁白的制服，与这个堆满了拾荒得来的“宝贝”、充满了机油与汗水味道的小屋格格不入。 就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旁观者，看着星落泉与她的过去做着最后的告别。 星落泉拿起最后一件东西——那是江濯吾以前训练时用过的一副旧拳套，皮革已经开裂，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用手指摩挲着拳套上粗糙的纹路，星落泉的眼神有些恍惚。 “你这一周的表现很出色。” 塞西莉亚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默，将泉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塞西莉亚的目光落在泉的身上，眼眸温柔，“你一次都没有使用暴君，即便是在第三天，那个叫屠夫的对手用言语挑衅你的时候。” 星落泉将拳套塞进包里，拉上了拉链，这才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哼，没那个必要。”她的声音闷闷的，“对付那种只会嚷嚷的杂鱼，用老头子教的那些三脚猫功夫就足够了。” “锈带、甚至新星城的对手都不足为惧，”塞西莉亚肯定了她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在新人训练营，也就是以后你会去的摇篮，汇聚了来自各个赛区的顶尖天才，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不亚于你的潜力，和远比你丰富的战斗经验，在那里，光靠基础技巧，可能就不够用了。” 星落泉背起行军包，沉甸甸的。 她没有回应塞西莉亚的话，只是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七年的、又小又破的“家”。 墙上贴着的劣质漫画海报，角落里堆着的废弃零件，那张用引擎盖改造的、留下了无数划痕的桌子…… 这里很破，很乱，漏光又漏风。 但这里，是她的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径直从塞西莉亚的身旁走过，没有再回头。 “走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塞西莉亚看着她那小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迈步跟了上去。 门外，一艘小型的银白色穿梭机，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等待着它新的乘客。 一群小小的身影早已等在了门外。 老鼠带着他那群小跟班，一字排开，像是前来送行的小小仪仗队。 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孩故作成熟的严肃，看起来有些滑稽。 看到泉出来，老鼠一马当先，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用双手郑重地递了过来。 “大姐头！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泉看着那坨黑乎乎、形状还有些可疑的东西，皱了皱眉。 “这是我们凑钱买的面包！”老鼠挺起胸膛，大声说道，“面包店老板说，这是用最高能量的营养膏和黑麦粉烤的，最抗饿！你带在路上吃！” 星落泉沉默地接了过来，那面包又干又硬，像块石头，但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还有我的！”一个瘦高个男孩献宝似的拿出一副被擦得锃亮的护目镜，“这是我爸爸以前在矿井用的，防风沙最好了！我听人说，新星城那种大地方，风肯定比我们这里还大！” “我的我的！这是一块幸运石！我从工业废水渠里捡的，你看，它还会发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捧着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绿色的玻璃碎片，递到泉的面前。 孩子们七嘴八舌，将他们认为最宝贵的“财富”一一塞到了星落泉的手里——有从报废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磨掉了棱角的稀有齿轮；有画着一个粉色火柴人暴打巨大怪物的、幼稚的蜡笔画；甚至还有一只缺了条腿、但被他们用铁丝重新修好的机器蟑螂玩具。 这些在成年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却是他们能拿出的、最真诚的祝福。 星落泉看着怀里越堆越高的“礼物”，心中那股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绪涌了上来。 张了张嘴，想说“谁要这些破烂”，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能沉默地将那些奇形怪状的“礼物”一件一件地地收进行军包里。 “喂，到了那边，可别给我们锈带丢人啊！”老鼠吸了吸鼻子，努力地用一种小大人的口吻说道，“你要把那些看不起我们这些人的家伙，全都打趴下！我们会守在广场的大屏幕前，看你的每一场比赛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小了许多：“你……还有江大叔的家，我们会每天过来打扫的，等你成了大明星回来的时候，这里还跟现在一样。” 一股陌生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猛地堵住了星落泉的喉咙。 星落泉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她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粗鲁地揉乱老鼠的头发，但手掌落下时，却只是轻轻地在他的头顶拍了拍。 “……知道了，吵死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走了。” 丢下这句话，便不再回头，星落泉迈开脚步，朝着远处那艘穿梭机走去。 她害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内心那层坚硬外壳，就会在这些善意面前崩塌。 不远处的塞西莉亚，静静地看着这贫民窟风格的告别仪式，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直到星落泉走到她面前，她才轻声说道：“看来，你在这里有很多牵挂。” 泉没有回答，只是拉了拉身上的行军包，径直走上了穿梭机的舷梯。 “你放心，我已经以UcA的名义，让这边的执法官多关照这些孩子了。”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星落泉脚步一滞，她猛地回头，眼圈红着，眼神却震惊地看着身后这个紫色长发的女人。 “虽然仅仅是关照，但我保证不会有人会欺负他们的，”这个女人眯着眼笑着，“这几天你在没有比赛的时候，可没少往帮派跑，都是为了他们吧……” 塞西莉亚最后的话很轻，只有她们俩能听见，星落泉越过她的笔直的肩头，还能看见后面同她告别挥手的孩子们。 “……谢谢。”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身后那片她生活了七年的、肮脏却又无比真实的土地。 穿梭机无声地升空，透过舷窗，锈带那片由无数钢铁与霓虹灯构成的、如同垂死巨兽般卧在地上的景象，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泉能看到，在那个小小的、如同垃圾堆般的集装箱前，几个模糊的小黑点依旧站在那里，朝着天空用力地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见。 星落泉收回目光，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第19章 到达新星城 穿梭机内部的空间不大，但异常舒适。 柔软的真皮座椅，恒温的空气循环系统，以及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侧壁的全息舷窗，将外界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随着穿梭机平稳地爬升，锈带那片由无数钢铁与烟囱构成的、犬牙交错的轮廓，在她脚下迅速化为一片杂乱的、锈迹斑斑的几何图形。 这是星落泉第一次在白天，从这个角度，俯瞰自己生活了七年的世界。 原来……这么小，也这么破。 “我们现在的飞行高度是三千米，时速八百公里，”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内响起，她调出了一个全息星图，上面标注着她们的飞行轨迹，“预计将在四十分钟后抵达新星城。” 看着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塞西莉亚继续用一种介绍景点的导游般的语气说道：“你现在看到的，只是这颗星球极小的一部分，像锈带这样的旧工业遗留区，其实还有很多，它们是旧世界留下的疤痕，而在这些疤痕之外，是无数像新星城一样，科技高度发达、生活富足的新型都市圈。” 全息舷窗上的景象开始变化，不再是锈带那单调的灰褐色。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被精心规划过的绿色农田，如同巨大的棋盘。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银色的、穹顶状的建筑，塞西莉亚解释说那是“生态农业基地”，为城市供应着纯天然的食物。 “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已经摆脱了物质的困扰，”塞西莉亚看着星落泉，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技术极度发达，人们可以在虚拟世界里体验任何想体验的人生，但讽刺的是，越是这样，人们反而越渴望真实的、激烈的感官刺激，以及……对英雄的崇拜。” 她指尖一划，舷窗的画面切换成了“寰宇斗技大会”的宣传片。 无数绚烂的源流技能在华丽的擂台上碰撞，观众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即便被静音处理，也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击人心。 “所以，寰宇斗技大会应运而生。”塞西莉亚继续道，“像旧世界的奥运会加上世界杯，是一场全球性的、合法的、充满了娱乐精神的顶级文化盛事，顶尖的选手，是比任何虚拟偶像都更耀眼的国际巨星，他们拥有财富、地位，以及亿万人的崇拜。” 星落泉沉默地看着那些画面，那些在聚光灯下享受着欢呼的选手，和她在地下拳场里见过的那些为了生存而赌上性命的拳手，仿佛是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物种的生物。 “对了，”塞西莉亚仿佛才想起来一般，切换了话题，调出了另一份文件，“关于江濯吾先生的每日状况报告。” 这已经成了一种惯例。 在过去的一周里，每天的这个时候，塞西莉亚都会准时地向泉汇报江濯吾的最新情况。 “目前他的生命体征非常稳定，初步的抑制剂方案已经生效，癌细胞的扩散得到了有效控制，专家组正在根据他的基因图谱，定制针对性的靶向治疗方案，这是他今天早上的照片。” 光屏上，出现了一张江濯吾的照片。 他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在锈带时好了许多。他甚至还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有些别扭的表示“oK”的手势。 看着那张照片，泉的眼神也平静了不少。 这一周里，无论在擂台上表现得多么冷酷，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将头转向了舷窗的另一侧。 就在这时，穿梭机的前方，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的光芒。 随着穿梭机的不断靠近，那片光芒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星落泉的瞳孔，不自觉地缩小了。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城市。 无数摩天大楼如同水晶般拔地而起，刺入云霄。 建筑的外墙是某种可以反射天空颜色的特殊材料，让整座城市都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无数小型飞行器在楼宇间穿梭，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轨迹。 地面上，磁悬浮列车在透明的管道中无声地高速行驶，宛如城市的血脉。 整座城市，就像一个用光、玻璃和未来科技精心雕琢而成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艺术品。 这里就是新星城。 一座距离锈带仅仅四百多公里，却仿佛隔着一个文明纪元的内陆都市。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窗外那片梦幻般的景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穿梭机缓缓降落在位于城市中心的一处私人停机坪。 当舱门开启，一股与锈带截然不同的，混杂着植物清香与某种高级能源味道的清新空气涌入时，星落泉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另一个星球。 塞西莉亚带着她，穿过一条由纯白大理石铺就的回廊，来到了一处视野豁然开朗的露天平台。 这里便是新星城的地标——星光广场。 广场的地面是由一种能发出柔和白光的特殊材料铺成，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四周，是如同水晶森林般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它们的外墙是巨大的曲面屏，正循环播放着“寰宇斗技大会”的宣传片和顶尖选手的巨幅动态海报。 无数光鲜亮丽的市民在广场上穿行，他们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与锈带居民那被生活压迫出的麻木神情，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而此刻，这座象征着和平与繁华的广场，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 广场正中央，一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八角笼擂台已经搭建完毕。 地台是半透明的，内部能看到复杂的能量线路在明灭闪烁，UcA的徽章在擂台的正中心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这是为“个人擂台赛”准备的场地，是纯粹力量与技巧的角斗场。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一片范围更加广阔的区域，则被冲天而起的、半透明的淡蓝色能量墙完全封闭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 穹顶之内，UcA的工作人员用全息投影技术和实体建材，模拟出了一片错综复杂的街头废墟地形——有翻倒的磁悬浮巴士，有断裂的过街天桥，有布满了弹坑的残破建筑，甚至还有不时冒出白色蒸汽的地下管道。 这里，便是为“街头大乱斗”准备的修罗场，是考验生存、智慧与混战能力的猎杀游戏。 无数身穿UcA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着最后的调试，成百上千台银色的悬浮摄像机如同警惕的蜂群，在两个赛场的上空无声地盘旋，捕捉着每一个角落。 广场四周所有建筑的巨型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鲜红的、如同心跳般闪烁的倒计时。 这场盛大的“源流之芽”新星城预选赛，即将拉开帷幕。 塞西莉亚将一份轻薄的报名终端递到泉的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个选项——【个人擂台赛】与【街头大乱斗】。 “新星城的赛制和锈带不同，更加残酷和高效，”塞西莉亚解释道，声音在周围的嘈杂中依旧清晰可辨，“个人擂台赛采用单败淘汰制，一场定胜负，输了就立刻出局，只有最强的8个人能笑到最后，而街头大乱斗则是50人的混战，在复杂的环境中互相厮杀，最终只有依靠战斗和策略、累积积分排名前8的选手能够晋级。” 她看着泉，补充了最关键的一条规则：“每位选手，只能报名其中一项，陨星选手，你想好要走哪条路了吗？” 星落泉盯着终端上那两个泾渭分明的选项，没有立刻决定。 擂台赛，直接、纯粹，是她最熟悉的方式。 大乱斗，混乱、致命，充满了变数，却也更像她曾经的日常。 这不仅是赛制的选择，更是风格与道路的选择。 在做出这个足以影响她未来的决定之前，她需要先去确认一件事，一件比比赛更重要的事。 “我得先去医院一趟。”泉对塞西莉亚说。 塞西莉亚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想法，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点了点头：“当然，我想江先生也很想见你，我来带路。” 第20章 选择 “生命线”在新星城的医疗中心，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座用白玉和光芒雕琢而成的圣殿。 这里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喧哗，看不到任何行色匆匆的慌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尘嚣。 光洁如镜的地面能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模拟出的缓缓流动的云彩。 只有穿着洁白制服的医疗人员和通体圆润的智能机器人，在走廊里无声穿行。 星落泉跟在塞西莉亚身后，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天鹅湖的丑小鸭，浑身都不自在。 脚上那双沾染了锈带尘土的旧军靴，每一步踩在这完美无瑕的地面上，都让她产生一种不太合适的感觉。 泉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么高级、这么干净的地方了。 在位于大楼顶层的一间特护病房里，泉终于见到了江濯吾。 他正半躺在一张可以自动调节角度的医疗床上，悠闲地看着窗外新星城的市景。 几天不见，他虽然依旧消瘦，但整个人的气色比一周前好了太多。 曾经灰败的脸色恢复了血色，呼吸平稳有力，浑浊的眼神也有了一丝光彩。 身旁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维生仪器，造型比社区医院那些老掉牙的型号看起来不知先进了多少代。 “哟，这不是我们锈带赛区新鲜出炉的冠军吗？怎么，没被新星城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给吓傻吧？” 看到泉进来，江濯吾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才、才没有！”泉被他一调侃，顿时有些脸热。 “行啦行啦，扶我出去走走吧，难得有你伺候我的时候。”江濯吾对星落泉招招手。 “你还能走路？”星落泉阴阳道。 “老子只是快死了！又不是走不动路了！”江濯吾骂骂咧咧地蹭起来，星落泉赶紧上去扶住。 在医疗中心外，有一片供参观和休养的绿地，星落泉搀扶着江濯吾，漫步在林间，阳光透过树荫，伴随着鸟鸣落在两师徒身上。 星落泉同江濯吾说着这几天的事，从锈带预选赛的秒杀首秀，到那次让她火冒三丈的赛后采访，再到新星城这边的见闻，最后，她把那个二选一的难题抛了出来。 江濯吾听完，沉吟了片刻，忽然说：“其实，晋升还有第三条路。” “啊？还有第三条？” 江濯吾看着眼前好奇不已的泉，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其实，大会有一个不成文的特殊晋升渠道，那就是挑战并成功战胜一名UcA的现役职业选手，要求是上届的个人赛前64强。” 他指了指自己，“我以前好歹也是个十六强，如果你想快点晋升，我可以豁出去，帮你联系一个排名靠后、实力一般、有点希望打赢的职业选手……” “我才不要！”星落泉几乎是立刻就炸了毛，气愤地打断了他，“我为什么要靠你的老脸去走后门！我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乞讨的！我要用我自己的拳头，堂堂正正地从底下打上去！” 看着泉那副气鼓鼓的模样，江濯吾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断续，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畅快。 他让星落泉扶着自己在步道边的椅子坐下，让泉也挨着自己坐。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犟脾气肯定不会愿意！”他笑着摇了摇头，“不错，这才是我的徒弟，去吧！选你最想走的那条路，然后把所有挡在你面前的家伙，全部揍飞就行了。” 随后，江濯吾的笑声平复下来，缓缓说道： “个人擂台赛，是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对决，一对一，没有干扰，规则清晰，是硬实力最直接的体现，最适合你这种不懂拐弯的性格。”他没有在乎泉在一旁的抗议，缓缓说道。 “而街头大乱斗，看上去混乱，实际上比擂台赛更复杂，那里面不光是打架，更是人心的战场，临时的结盟、背后的偷袭、利用地形和规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站到最后。” 他抬起眼，看向星落泉：“以你的实力，在任何一个项目里杀出来都不难，但我还是建议你选择，个人擂台赛。” “为什么？”泉有些疑惑，“大乱斗不是更直接吗？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不就行了，就像在锈带打群架一样。” “不行，”江濯吾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问题，“你的锋芒太盛了，在大乱斗那种几十个人的混战里，你这种实力突出又不懂得收敛的丫头，就像探照灯，会立刻成为所有人优先集火的目标，他们会先联手把你这个最大的威胁清除出场，然后再去解决彼此。”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而且，以你这臭脾气，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跟其他选手临时结盟，你只会成为一只被狼群围攻的猛虎，就算再能打，也会被活活耗死。” 这番话让泉无法反驳，因为她知道老头子说的是事实。 让她去跟一群不认识的家伙虚与委蛇，她宁愿直接打上门去。 “不过，”江濯吾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一丝深远的考量，“如果你想在UcA走得更远，想要快速获取积分，最终在正赛的团体赛里有所作为，那么组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团队，又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告别了江濯吾，让他安心养病后，星落泉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她走出那座白色的圣殿，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塞西莉亚正等在门外的悬浮车旁。 星落泉走到她面前，迎着那双温柔的眼眸，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选个人擂台赛。” “明智的选择。”塞西莉亚微笑着，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为泉拉开车门，“那么，在比赛正式开始前，我先带你去这几天的住处吧。”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新星城的空中交通网，泉看着窗外那些掠过的建筑，以及地面上那些悠闲的行人，不再像刚来时那般彷徨。 车子最终在一栋通体由墨色玻璃和银色金属构成的摩天大楼前停下。 大楼名为“星光之巅”，是紧邻星光广场的最高级公寓楼。 仅仅是走进大堂，就让泉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冰冷的香氛从看不见的通风口中送出，地面光洁得能倒映出天花板上模拟着星河流转的璀璨穹顶。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机器人管家无声地滑上前来，对着塞西莉亚优雅地躬身行礼。 公寓的安保系统扫描了塞西莉亚的虹膜，伴随着一声悦耳的确认音，通往顶层专用电梯的大门无声地滑开。 当泉最终走进那间位于顶层的复式公寓时，她再次被震撼了。 这里的空间，大到了一种夸张的程度，比她那个集装箱小窝加上门前那片废弃的空地还要大上好几倍。 整整一面墙，是由一整块巨大的落地玻璃构成，窗外，就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预选赛场地。 从这个视角，整个星光广场的盛况一览无余。 “欢迎回来，塞西莉亚。”一个柔和的女性电子音从天花板的隐藏式音响中传来，“室内空气湿度已调整为45%，香氛系统已切换为您偏爱的白茶与柑橘模式。” 泉抬头望去，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正浮现着今天的天气、新闻头条和UcA的赛事快讯。 这窗户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透明信息终端。 公寓内部的装修简约，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中渗出，找不到任何一盏传统意义上的灯，家具的造型仿佛是悬浮在半空中。 看着泉那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表情，塞西莉亚主动开口，打消了她的顾虑。 “别紧张，这里是我的公寓。”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厨房那面光滑如镜的墙壁前，轻轻一按，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全自动饮品台。 她熟练地操作了几下，一杯果汁便出现在了取物口。 她将果汁递给泉，纤白的手指指了指楼上那道螺旋形的楼梯：“我平时住在上面，我家还蛮大的，在你比赛期间，楼下这整层都归你使用。” 她又指了指一扇紧闭的门，“那边是专业的训练室，里面有UcA全套的健身设备，除了帮你做一些赛前准备，我不会打扰你的休息。” 星落泉沉默地接过那杯冰凉的果汁，却没有喝。 换做是一周前的自己，听到这种“同居”般的安排，恐怕会立刻把果汁泼在对方脸上，然后掉头就走。 但现在…… 她想起了这一个星期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那次让她脱胎换骨的身体修复，到每天营养均衡的三餐。 从那件能遮住她所有不安的贴心斗篷，到给她准备的，不同口味的高级糖果。 从那瓶被特意撕掉logo的功能饮料，到给她在锈带在意的孩子们提供庇护…… 这个叫塞西莉亚的女人，就像一个无所不能、温柔体贴的……姐姐，将她这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也让她那颗孤独自守、用尖刺包裹了太久的心，悄然融化了一角。 星落泉有些害怕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有些习惯，甚至……有点喜欢上这个神秘的“大姐姐”了。 这种依赖感让她感到恐慌，却又无法抗拒。 最终，泉只是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避开了塞西莉亚那带笑的目光，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随便你吧。” 第21章 名为紧张的情绪 “好的，这边走。” 塞西莉亚的声音打断了泉的胡思乱想。 她领着泉，走过那片空旷得可以用来踢球的客厅，来到了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前。 随着塞西莉亚的指纹认证，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这里……是为她准备的……房间？ 星落泉有点震惊 这根本不是什么房间，这简直就是一套独立的小型公寓！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大到离谱的床，上面的被褥是某种泛着珍珠光泽的丝滑面料，床边的墙壁同样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可以将整个新星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再往里走，是一个比她整个集装箱小窝还大的衣帽间，以及一个配备了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洗浴设备的浴室。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塞西莉亚声音温柔，她指了指房间角落的独立终端，“房间的温湿度、光线和气味都可以通过那个终端进行个性化调节，你好好休息，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 她说完，便对着泉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即便转身，脚步轻盈地离开了房间，并将门轻轻地带上，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星落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这间大得有些过分的豪华房间里。 这种安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应。 在锈带，夜晚从来都不是宁静的，总会有远处传来的争吵声、野猫的叫春声、以及老旧管道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嗡声。 星落泉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用指尖碰了碰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身体立刻就想陷进去。 又走到浴室，看着那个据说能用声波进行清洁的淋浴设备，眉头紧锁。 这里的一切，都高级、完美，星落泉挑不出任何毛病。 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没有人居住，显得没有人气吧。 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住客，更像一个闯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样板间里的入侵者。 最终，她回到了房间中央，将背上那个半旧的的行军包，轻轻地放在了那由不知名木材打造的地板上。 “啪嗒”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拉开背包的拉链，开始将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几件边缘已经有些变形的t恤和工装裤，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那张巨大的床上，与那丝滑的被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封面已经卷边、书页泛黄的旧漫画，被她放在了那个造型简约的床头柜上，看起来像出土文物。 一件件地清空行李箱后，她将孩子们送给她的那些“礼物”，小心翼翼地一一取出。 那颗被老鼠擦得锃亮的高强度合金螺母、那块在灯光下会反射出奇特光芒的绿色玻璃碎片、那张画着粉色火柴人暴打巨大怪物的蜡笔画…… 她将那张幼稚的画，用磁吸贴在了床头的墙壁上。 然后将那些奇形怪状的金属和石头，整齐地摆在了床头柜上，就在那本漫画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泉才感觉这个陌生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自己的“人气”。 没有躺到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大床上，而是选择背靠着床沿，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将自己抱成了一团。 星落泉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都市景色，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这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破烂”。 巨大的疏离感，将她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 第二天，“源流之芽”新星城预选赛，在万众瞩目中正式拉开帷幕。 这阵仗，与之前在锈带那乡下庙会选拔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巨大的星光广场上，足足八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八角笼擂台同时进行着激烈的对决。 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声，每一次源流爆发出的能量轰鸣，都混合着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形成了一股撼动人心的声浪。 每一座擂台旁边，都配备了专业的解说员，他们激情澎湃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 身穿UcA制服，表情严肃的裁判们如同鹰隼般在场边巡视，而数十台黑色的悬浮直播机器人则在空中盘旋，其搭载的高清摄像头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捕捉着比赛的每一个精彩瞬间，并将画面实时传输到广场四周那些摩天大楼的巨型屏幕上。 后台的选手休息区内，喧嚣声被隔音墙削弱了许多，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紧张兴奋的气氛却更加浓郁。 星落泉披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和塞西莉亚一起，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清晰地感受到了紧张。 不安地嚼碎了一颗又一颗糖，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战鼓般“咚咚咚”的心跳，指尖冰凉，手心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所在的擂台还有一场比赛，就到她了。 地下拳赛的血腥和疯狂她不怕，但这种被无数人注视，被无数摄像头审视，这么有盛大仪式感的场面，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里的一切都太干净、太专业、太“文明”了，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送上解剖的标本。 更重要的是…… 她拧开一瓶塞西莉亚提供的功能饮料，仰头一饮而尽，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焦躁感，却丝毫没有得到平复。 塞西莉亚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些什么，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给她无声的鼓励。 就在这时，泉的个人终端发出了“嗡嗡”的震动。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备注为“糟老头子”的视频通信请求。 是江濯吾。 泉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迅速地接通了视频。 江濯吾那张气色好了许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依旧是那间白色的特护病房。 他一眼就看穿了泉那强装镇定的模样。 “怎么？那副表情，是准备上刑场吗？”老头子一开口，就是他的毒舌风格，“怎么，被新星城那些亮晶晶的灯给吓傻了？这可不像那个敢在锈带跟三个帮派叫板的丫头啊。” “闭嘴！糟老头子！”被戳中心事的泉瞬间就炸了毛，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反驳道，“谁、谁怕了！我只是……嫌这里太吵了而已！” “是吗？”江濯吾撇了撇嘴，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想到妈妈了吗？” 第22章 勇气 整个世界的音量似乎都被刻意调低了一般，星落泉的喉头哽住了。 她无所适从地看了塞西莉亚一眼，身旁的紫发女人没有因为江濯吾的话流露出什么好奇，似乎像没有听见一般。 妈妈…… “……泉，把帽子戴好。” 在那如同迷宫般的地下管线通道里，绫乃压低了声音，对自己身后小小的星落泉说道。 手里没有拖着沉重的垃圾袋，脸上也没有平日里那种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惫。 此刻，星落绫乃的眼睛里闪烁着孩童一样兴奋的光芒。 泉听话地将一顶大了好几号的UcA官方纪念鸭舌帽往下拽了拽，帽檐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每一次，只要轮到母亲负责正赛场馆的夜间清洁班次，她都会像这样，白天利用职务之便，带着泉从没有人注意的维修通道，溜进那个对她们而言如同天国般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们穿过闷热的狭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随着一道不起眼的维修梯向上攀爬，那些沉闷的气味逐渐被一种狂热的、沸腾的气息所取代。 “轰——！！！” 当绫乃推开通往最高层看台后方清洁工具间的小门时，一股由亿万人的呐喊汇聚而成的声浪，如同一面实质的墙壁，狠狠地拍在了泉的脸上。 她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抓紧了母亲的衣角。 “别怕，”绫乃笑了笑，将女儿小小的身体护在身前，带她走到一处几乎被巨大通风管道挡住的绝佳观景点，“抓紧了，好戏就要开始了。” 泉小心翼翼地从管道的缝隙间探出头。 下方，是一个由光、声浪与各种色彩构筑的梦幻世界。 数不清的全息投影在空中飞舞，将整个场馆渲染得如同神域。 数万名观众汇聚成的海洋，正随着场中央那两个小得像蚂蚁般的身影的每一次碰撞，而掀起滔天的声浪。 解说员那激情澎湃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化作滚滚天雷，在穹顶之下回荡。 “看到了吗？泉，”绫乃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崇拜与向往，她指着场上那个浑身包裹在璀璨金光中的身影，“那就是‘太阳神’阿多尼斯！他才十五岁！比那些成年人还要厉害！” 泉瞪大了眼睛。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时而凝聚成锋锐的剑刃，时而化作坚不可摧的壁垒，每一次闪耀，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对手狼狈的倒退。 他就像……就像神话故事里，那些居住在天上的神明一样。 “妈妈……你很喜欢他吗？”泉仰起头，看着母亲被下方光芒映照得熠熠生辉的侧脸。 “嗯！”绫乃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泉，你不觉得他很耀眼吗？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太阳！而且超级帅！” “你看！” 绫乃从兜里掏出一块金属徽章，那是一个太阳形状的符号，“这是阿多尼斯的logo呢，妈妈前两天在打扫的时候捡到的！” 她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伸手揉了揉泉的头发。 “泉，你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活在光里，他们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不用在垃圾堆里寻找还能用的东西，他们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无数人为他们欢呼。” 绫乃的目光变得悠远，那不仅仅是对一个格斗明星的崇拜，更像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全部寄托。 “你前段时间觉醒了源流，妈妈过几天，就带你去UcA报名，”绫乃看向了擂台上那闪耀着的太阳神，“我问过老尼托，你是个好苗子，如果……” “如果……如果你以后也能像他一样，哪怕只有一点点，能活在不那么阴暗的地方，妈妈就心满意足了……” “丫头？” 江濯吾看着画面里那个浑身僵硬，表情呆滞的徒弟，脸上的调侃之色缓缓收敛。 “真想到妈妈了啊……”那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泉沉默了，没有反驳。 她的瞳孔在微微收缩，视野里那条通往万众瞩目的、灯火辉煌的选手通道，正与那条通往死亡的、阴暗冰冷的后台走廊缓缓重叠。 观众席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在她耳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混凝土碎块撕裂空气的尖啸。 她脚下这片光洁如镜的地板，仿佛随时会渗出母亲的血液。 粘稠、温热…… “怎么？”江濯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熟悉的、欠揍的、充满了刻薄与挖苦的语调，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瞬间将泉从那片血色的回忆中惊醒。 “你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就是为了坐在这里，在全世界面前表演行为艺术吗？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咱家门口的电线杆子，等着野狗来撒尿吗？！” 泉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屏幕里那个正对着她吹胡子瞪眼的糟老头子。 “我……”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什么我？！”江濯吾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是在怕吗？星落泉，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怕那些灯光？怕那些声音？还是怕你脚下这块地？”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仿佛要穿透虚拟的界限，戳到泉的脑门上。 电话一下就被挂掉了。 星落泉愣住了，随后江濯吾又发起了视频通信。 “奶奶的，不小心按到挂断了……”接起来，江濯吾骂骂咧咧地在那头说道。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你妈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副怂样，你信不信她能气得先给你两巴掌，再把我这个当师父的一起揍一顿，骂我教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死死地盯着泉，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抬头看看！看看你马上要走进去的地方！那里是拳台！是你吃饭的家伙！是你唯一能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站直了腰板活下去的地方！” “你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荣耀，也不是为了什么观众的欢呼！你是为了我这条老命！是为了你自己不再被任何人当成垃圾踩在脚下！是为了……” “……是为了让你妈妈知道，她的女儿，没有被那道光吓倒！恰恰相反，她的女儿，今天就要走进那片最耀眼的光里！” 江濯吾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张因为疾病而灰白的脸，此刻却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 “你觉得，这和你现在这样，像个可怜虫一样站在这里发抖……哪一个，才是她想看到的？”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江濯吾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星落泉的心上。 是啊…… 妈妈…… 泉缓缓地抬起头，帽檐的阴影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所有的紧张与颤抖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战意。 “……吵死了，你这糟老头子。”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还有，我妈才不会打我巴掌，但她肯定会给你两巴掌，因为你虐待我！”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那个刚刚还如同石化般静止不动的身影，动了。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迈开脚步，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条通往光与喧嚣的通道，那条她曾以为是地狱入口的选手通道。 第23章 九千伏特 “泉。”塞西莉亚轻声叫住了她。 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相信自己，”塞西莉亚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股暖流注入她的心底，“你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嗯。” 泉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便不再犹豫，披着那件给予了她安全感的斗篷，走进了那条通往万千光芒与喧嚣的选手通道。 当她踏出通道，进入主场馆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向她迎面撞来！ 无数道刺眼的聚光灯从穹顶直射而下，将整个擂台区域照得无比亮堂。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高级香氛混合的味道，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选手们的宣传片，重金属风格的背景音乐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肾上腺素。 “好的——！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源流之芽’新星城预选赛的现场！现在即将开始的是c区擂台的第四场对决！”解说员那充满了煽动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将本就热烈的气氛推向了新的高潮。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欢迎来自我们新星城本地的种子选手！她是‘新星雷霆’道场最出色的新人，以其高达九千伏的狂暴生物电输出而闻名！她就是我们新星城的——九千伏特——维娅——！” “让我们看看大屏幕上的数据！”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自豪，“维娅选手，UcA官方认证的青石级天才！她的源流强度指数高达【395SU】！更可怕的是，她的源流监测手环经过特殊校准，能够实时显示她生物电的峰值输出！九千伏特这个称号，正是来源于她曾经在一次测试中，打出的最高记录！” 随着介绍，一个身材高挑，留着一头利落蓝色短发的劲装女孩，从另一侧的选手通道里快步走出。 她脸上带着自信飞扬的笑容，一边走一边向观众席挥手致意，指尖甚至还跳跃着几缕细小的蓝色电弧，瞬间引爆了全场。 “维娅！维娅！” “电爆他们！！” 观众席上，无数本地观众站起身来，挥舞着印有维娅头像的全息应援牌，雷鸣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棚。 “而她的对手——”解说员故意拉长了语调，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星落泉这边，“则是一匹来自遥远之地的神秘黑马！她以全胜、全Ko的恐怖战绩，统治了环境恶劣的锈带赛区！在初次登记时，她的源流强度便达到了令人惊叹的职业级！” 因为UcA禁止宣传任何与地下黑拳相关的违规背景，解说员只能用有限的官方资料，将泉包装成一个充满神秘感的、天赋异禀的实力派新人。 “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的战斗风格是怎样的？我们一无所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那不详而又充满了冲击力的代号——陨星——！！” 伴随着解说员的嘶吼，所有的聚光灯瞬间聚焦在了星落泉的身上。 她披着斗篷，低着头，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擂台。 没有挥手，没有与观众互动，仿佛周围那喧嚣的海洋与她完全隔绝。 她的登场，让原本为维娅欢呼的观众们稍稍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好奇与审视的窃窃私语。 “锈带？那是哪儿？听起来像个垃圾场。” “职业级的源流强度？真的假的？不会是乡下地方的数据测错了吧？” “看她那副藏头露尾的样子，肯定是个没什么自信的家伙，维娅三分钟就能解决她！” 在一片议论声中，星落泉走到了擂台中央，与那位正享受着主场欢呼如同明星偶像般的维娅遥遥相对。 裁判走到两人中间，简单地宣读了规则，随后迅速后退。 “叮！” 比赛正式开始的钟声，响彻全场！ 钟声响起的瞬间，擂台上的气氛骤然紧绷！ “维娅选手率先发动了攻势！”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看啊！蓝色的生物电流在她的体表窜动！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源流能力——九千伏特！” 只见维娅并没有鲁莽地冲锋，她站在原地，双臂展开，一头利落的蓝色短发无风自动。 噼里啪啦的电弧在她指尖跳跃，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猛地向前一指，一道Z字形的蓝色电鞭便呼啸着，撕裂空气，朝着星落泉的脚下抽了过来！ 这是星落泉从未见过的战斗方式。 在锈带，战斗就是拳拳到肉的角力，源流的运用也大多是强化自身的力量或防御，朴实无华，简单粗暴。 而眼前这种将能量远程释放、如同魔法般的攻击，让她感到一阵新奇，也让她本能地警惕起来。 这两天她也抽空看了些新星城选手的比赛录像，但那些视频里只有各种五颜六色的光效，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又拉不下脸去问身边那个无所不知的塞西莉亚。 放电吗，跟条电线似的…… 她内心一边吐槽，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 在那道电鞭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她脚尖轻点，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后飘出数米，轻巧地躲开了攻击。 啪！ 电鞭抽在擂台上，爆开一团电光，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漂亮的闪避！”解说员激情四射地吼道，“面对维娅选手刁钻的远程牵制，陨星选手展现出了与她娇小身材不符的惊人反应速度！” 维娅一击不中，脸上自信的笑容不变。 她双手交错，更多的电弧从体内涌出，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张滋滋作响的电网，朝着泉迎面罩了过来。 星落泉依旧没有硬接，她披着斗篷的身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动，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电网、电球、电鞭……维娅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将整个擂台都化作了一片蓝色的雷池，但自始至终，却连泉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场下的观众们发出了阵阵惊呼，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却没想到这个来自乡下地方的神秘新人，身法竟如此诡异。 在连续不断的闪避中，星落泉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早已平复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观察猎物时的绝对专注。 她发现了。 这个叫维娅的女孩，虽然源流的运用方式很华丽，攻击范围也很大，确实比锈带那些只懂蛮干的家伙强上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攻击，威力有限。 那些看起来吓人的电弧，除了能让人感到不明觉厉外，并没有太强的冲击力。 而且，为了维持这种能量外放，她的体力消耗得非常快，出招的频率已经开始下降，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原来如此……只是个样子货而已。 星落泉心中了然。 这家伙的战斗方式，说白了就是“刮痧”。 她缺乏一击毙命的决定性力量，她的战斗，更像是一场华丽的表演。 就在维娅因为久攻不下而有些焦躁，凝聚全身电流，准备释放一个大招的瞬间，泉，决定不再躲了。 “接招吧！【九千伏特·雷霆风暴】！”维娅大喝一声，双掌猛地前推，一道由无数电弧汇成的闪电球朝着星落泉席卷而去！ 这一次，面对那足以将人瞬间麻痹的攻击，泉却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抬起被斗篷遮盖的左臂，以一种简单到极致的姿态，挡在了身前。 “疯了吗？！她要硬接维娅的必杀技！”解说员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轰——！！！ 蓝色的雷霆风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星落泉的手臂上，瞬间将她娇小的身影完全吞噬！ 刺眼的电光让许多观众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被电到浑身抽搐、倒地不起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电光散去。 只见星落泉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那件黑色的斗篷上，还有几缕细小的电弧在跳动，但很快便湮灭在了空气中。她用来格挡的左臂，只是微微有些发麻。 “……就这点程度吗？” 她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维娅脸上浮现出极度震撼的表情，这可是她引以为傲的大招，在道馆里，连她的师父都不敢迎接的雷霆风暴！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个黑色的身影，动了。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多余的动作。 星落泉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近在咫尺！ 顶起右肘，星落泉的左手扶着右拳，以一种刁钻无比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地、狠狠地撞击在了维娅那因为释放大招而空门大开的腹部！ 咚——！！！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电流爆响都沉闷！ 维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正面撞碎了。 全身的生物电流在一瞬间彻底失控，然后湮灭，她的身体像一只虾米，弓成一个痛苦的形状，缓缓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鸦雀无声。 第24章 照片 那片死寂般的沉默仅仅持续了三秒，便被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彻底撕裂！ “陨星！！！” “我的天！那是什么速度！刚才发生了什么？！” “陨星！！！” “太强了……维亚根本没反应过来！” “陨星！陨星！陨星！” 和在锈带时的称号不同，当【陨星】这个称号被数千名陌生的观众狂热齐声呼喊时，一种酥麻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上了星落泉的脊背，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奇特感觉。 仿佛她不再是一个来自阴暗角落的怪物，而是一颗砸落在这片舞台中央的耀眼星辰。 擂台旁的解说员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激动地指着巨型屏幕上正在以超慢速回放的比赛画面，用最快的语速进行着复盘。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防守反击！让我们再看一遍慢动作！面对‘九千伏特’维娅选手的全力攻击，陨星选手甚至连她那件神秘的斗篷都没有脱下！她就以这样一种近乎无视对手的姿态，用左臂硬生生承受了全部的电能冲击！” “请注意看她的脚下！在她格挡的同时，她的重心已经压低，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就在对手因为释放大招而出现零点五秒僵直的瞬间——她爆发了！这一记肘击的速度、角度和力量，甚至连发力方式都堪称完美！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她甚至没有使出全力！这匹来自锈带的黑马，她的极限究竟在哪里？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星落泉没有理会身后那片越来越响亮的的喧嚣，她默默地走回了选手休息区。 周围的选手们看她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好奇和轻视，变成了敬畏与忌惮。 塞西莉亚正等在那里，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 “恭喜你，陨星选手，一场完美的首秀。”她递过来一瓶冰凉的饮料。 泉接了过来，正要说话，塞西莉亚却将自己的个人终端递到了她的面前，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她有些熟悉的界面。 “看看这个，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泉疑惑地看去，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她自己的社交媒体主页。 而上面那孤零零的一条她在锈带时发布的动态——那张Ko了“铁臂”巴顿的照片——下方的点赞数和转发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就在她们说话这短短的几分钟里，那个点赞数字已经从几乎为几十个，一路跳到了3,472，并且还在以每秒十几个的速度不断上涨。 而真正让她感到不知所措的，是评论区里如潮水般涌入的海量留言。 【喷火火】：卧槽！刚看完直播！那个肘击帅爆了！从今天起我就是陨星的头号粉丝！ 【格斗技研究员】：理智分析，这个新人的战斗智商高得可怕，她从头到尾都在观察，硬接那一下是为了创造绝对的反击机会，这不是蛮力，是技巧。 【新星城第一帅】：呜呜呜我的维娅公主输了……但是……但是这个陨星也好帅！怎么办，我感觉我要叛变了！ 【锈带老炮儿】：哈哈哈哈！看到没！这就是我们锈带的实力！别把我们跟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相提并论！#陨星# #锈带骄傲# 【cloak_Lover】：虽然看不清脸，但感觉是个超酷的妹子！那件斗篷哪里有卖！求链接！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评论，从狂热的吹捧到理性的分析，从本地粉丝的哀嚎到家乡老铁的力挺，甚至还有一些关注点异常奇怪的留言。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而是被一张由无数视线和言语编织而成的大网给包裹了起来。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但却并不讨厌。 “这就是寰宇斗技大会，”塞西莉亚的声音在泉的耳边轻柔响起，“在这个舞台上，一切皆有可能，一个像你这样名不见经传的选手，只要能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魅力，就能在一夜之间，收获全世界的关注。” 说着，她的指尖在自己的终端上轻轻一点，又给星落泉的终端上发来了一张新的照片。 那依旧是刚刚比赛的抓拍，但角度却比任何一台直播机器人都要巧妙和刁钻。 照片是从泉的斜后方低角度拍摄的，完美地捕捉到了她用肘击Ko维娅的那一瞬间。 画面中，她那飞扬的黑色斗篷如同展开的蝠翼，斗篷下，紧身衣所包裹着的，从肩胛骨延伸至腰际的背部肌肉线条，因为瞬间的极致发力而紧绷隆起，流畅而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而她的对手，则在那毁灭性的力量下轰然倒下。 她的脸和大部分身体都被斗篷和角度巧妙地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整个画面的主角，不是陨星，而是“战斗”本身。 这张照片的构图、光影和时机都精致得像一幅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星落泉下意识地将这张新照片和之前那张Ko巴顿的照片进行对比，一个让她感到困惑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这才注意到，从锈带的第一张照片开始，塞西莉亚就刻意地只拍摄她的战斗英姿和决定性的动作瞬间。 她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则被恰到好处地通过角度和光影给彻底规避掉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外貌和身材，不也应该是“商业价值”的一部分吗？ 她正疑惑，塞西莉亚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轻声解释道：“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自己的身材和长相，并且不喜欢别人过多的关注……所以拍照的时候，就特意避开了一些角度。” 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泉的心脏，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女人…… 她竟然连自己这种别扭而又细微的情绪都察觉到了。 在锈带，强大的力量是生存的资本，出众的外貌，更多时候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 久而久之，她早已习惯了用凶狠的眼神和暴力的拳头，来让所有人忽略她的性别与长相，只记住她的强大与可怕。 甚至下意识地厌恶着自己这副与战斗风格格格不入的皮囊。 而塞西莉亚，却轻易地看穿了这一切，并不动声色地保护了她的自尊。 一股混杂着羞赧、别扭与感动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泉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烫得厉害，她把头撇向一边，不敢再看塞西莉亚那双黑色的眼睛，用一种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也、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 第25章 第二场比赛 那场干净利落的秒杀，让“陨星”这个名字，如同她称号的本意一般，在新星城预选赛这片高手云集的赛场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参赛选手和关注着“源流之芽”计划的观众，都认识了这个来自锈带的神秘新人。 赢下这场首秀后，星落泉的排名也进入了前一百二十八名。 午后，在塞西莉亚的陪同下，星落泉再次来到了生命线的特护中心。 江濯吾的病房里，那面巨大的全息墙壁屏幕上，正以超慢速定格着她今天获胜的瞬间——那记石破天惊的肘击，被UcA的超高速摄像机完美记录了下来。 画面中，她突进时带起的斗篷弧度，肘部肌肉的瞬间紧绷，乃至对手维娅脸上那凝固的、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都纤毫毕现。 看到泉进来，江濯吾才意犹未尽地关掉了屏幕，脸上是那种想掩饰却又完全藏不住的得意。 “哼，打得还行。”他清了清嗓子，用一贯吹毛求疵的教练语气评价道，“步法比以前稳了，最后那一肘的控制得不错，勉强算是……没给我丢脸。” “可能是你身体修复好了的原因，你对力量的掌控也更好了，很多次对手的攻击时，我都在想你怕是躲不开了，结果你都躲开了。” 这种带着技术分析的夸奖，远比一万句空洞的“你真棒”更让泉受用。 她立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骄傲地挺起胸膛，双手往腰上一叉，那副自信又高傲的模样，仿佛刚才在擂台上那个连斗篷都不脱的神秘高手不是她一样。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她得意洋洋地走到病床边，“那种水平的家伙，给我当热身运动都还差了点意思！她那软绵绵的电流，还没冬天的静电厉害呢！” 星落泉一边吹嘘，一边献宝似的将自己的个人终端递到江濯吾面前，点开了那个她之前还无比嫌弃的个人主页。 “喏，糟老头子，看看这个！”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突破了五位数并且还在不断上涨的粉丝数量，活学活用地卖弄着新学到的词汇，“看到没？这就叫‘商业价值’！你以前那种就知道闷头打的模式，早就过时啦！” 江濯吾眯着眼，凑近了那块小小的屏幕。 他看着上面那个用粉色懒猫做头像的账号，又粗略地扫了一眼评论区里那些“陨星老婆我爱你！”“姐姐一拳打死我吧，求你了！”之类的虎狼之词，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年轻人的想法。 但他看得懂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那是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能够在赛场之外延续自己价值的“力量”。 那或许，就是能让这个他视如己出的女孩，在未来的某一天，脱下拳套后，也能安稳地活下去的保障。 不像他…… “哼，吵吵闹闹的，没点用。”江濯吾嘴上嫌弃地嘟囔着，将终端还给了泉。 “抛开这些没用的东西不谈……你今天，有一件事做得很好。”他看着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有用‘那个’。” 星落泉脸上的得意之色微微一滞。 “那个蓝头发的小姑娘，最后那一下已经算是她的全力了，我看了回放，电流冲击的强度不低，换做以前的你，在那一瞬间，肯定会下意识地开启【暴君】反击。”江濯吾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看到，你用技巧和力量，结束了战斗。” “暴君的力量虽然强大，但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你的身体强度，仅仅推动源流，一般的对手已经不足为惧了。” “等以后真正进入UcA后，肯定还会有专家评估你的源流，进行针对性的开发。说不定就能克服暴君的副作用。” “等那个时候，你一定能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面对老头子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她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了。 抿化了嘴里的糖，又丢了一颗在嘴里，泉双手抱在胸前，傲慢地说道：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对付那种程度的软脚虾，哪里需要我动真格？”她撇了撇嘴，“用暴君？她还没那个资格！” …… 当晚，在那间可以俯瞰整个星光广场的豪华公寓的客厅里，塞西莉亚为她投影出了一张巨大的对战表。 “你的下一场比赛，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 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她指着对战表上那条清晰的晋级之路。 “新星城的个人擂台赛，从256强开始，每一轮都会刷掉一半的人，这意味着，你不能有任何失误，任何一场的失败，都代表着直接出局。”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最终停在了代表着终点的、金色的八强区域。 “你必须再连续赢下四场比赛，进入这八个席位，才能真正获得那张通往‘摇篮’的入场券。” 这个挑战，非但没有让泉感到一丝一毫的压力，反而像一束火苗，瞬间点燃了她骨子里那好战的血液。 星落泉含着糖，看着那张布满了陌生代号的对战表，那一个个名字在她眼中，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对手，而是一级一级通往顶峰的台阶。 第二天，一百二十八进六十四的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 整个场馆的气氛比昨天更加火爆。 而在这八座同时进行的擂台中，星落泉所在的c区擂台，无疑是人气最高的一个。 昨天那场震撼性的秒杀，以及她在社交媒体上掀起的讨论热潮，让“陨星”这个名字成了本届预选赛最受瞩目的焦点。 无数观众和媒体记者，都将长枪短炮对准了这里，期待着见证这匹神秘黑马的第二场表演。 在选手休息区，泉闭着眼，消化着对手的资料。 “靛青色龙卷风，本名哈罗德，三十一岁，身高两米零八，体重一百四十二公斤，和你一样，是强化系源流，能力是让身体在小范围内高速旋转，形成如同龙卷风一般的毁灭性打击，优点是力量和破坏力惊人，缺点是……不够灵活。” 塞西莉亚昨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当现场主持人用高亢的声音喊出“陨星”的代号时，泉站起身，披上斗篷，走向了选手通道。 “有请我们的新星城本地的力量型选手——靛青色龙卷风哈罗德！”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肌肉壮汉咆哮着冲上了擂台，他每一步都让擂台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夸张地捶打着自己比泉大腿还粗的胳膊，向观众展示着爆炸性的肌肉，引来了一片力量崇拜者的欢呼。 “而他的对手！就是我们昨天比赛中，最耀眼、最神秘的超级新星——陨星！” 主持人将气氛推向了高潮，“我们看到，两位选手的体型差是如此巨大！这简直就是一场巨人与精灵的对决！神秘的斗篷之下，陨星选手究竟要如何应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力量？这绝对是今天最值得关注的看点！” 第26章 自信 站在擂台中央，听着主持人用极具煽动性的言辞，刻意渲染着她与对手那如同玩笑般的体型差距，星落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原本只是因为不喜欢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才下意识地披上这件斗篷寻求安全感，却没想到在这些专业人士的包装下，反而成了一种故弄玄虚的战术，为她增添了无数神秘色彩。 也好。 在主持人介绍词的尾音还未落下之际，在全场观众无比好奇的注视下，星落泉伸出白皙的手，解开了斗篷前襟的系带。 那件充满了神秘感的黑色斗篷，如同蝶翼般从肩头无声滑落，被她随手扔在了脚边的擂台上。 …… 昨晚，在那间豪华公寓的客厅里，塞西莉亚正为她进行着最后的介绍。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播放着“靛青色龙卷风”哈罗德的比赛录像。 “这个对手，对你构不成威胁。”塞西莉亚的结论下得简单而直接，“他的战斗模式很单一，只要在他旋转的蓄力阶段进行干扰，他甚至连施展自己源流能力的机会都没有，你会在几秒钟内解决他。”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手一挥，将屏幕切换到了星落泉那已经拥有数万粉丝的社交媒体主页。 “但是，泉，你要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场秀。” 塞西莉亚指着屏幕上那些关于她“斗篷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热门讨论帖，“神秘感是一把双刃剑，它能快速吸引关注，但要将这些关注转化为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人气，你就必须在最合适的时机，向他们展示最真实的你。” 说着，塞西莉亚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 “我为你准备了一套新的服装。” 那是一套设计得更具力量感的两件式战斗服，由高腰的黑色阔腿长裤，和一件同样是黑色的侧腰处有镂空设计的无袖高领上衣，以及一双有护腕设计的黑色露指手套组成。 不像UcA那套制式连体服般将身体曲线勾勒得那么夸张，更能凸显出力量感与干练。 “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明天的比赛中脱下斗篷。”塞西莉亚将战斗服放在星落泉身边，“对手的体型巨大而笨拙，与你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在那个时刻，展露你的真容，所能引发的话题热度，将比你赢下十场比赛还要巨大。” 星落泉低头看着那套陌生的战斗服，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斗篷挺好的。” 她不习惯，也不想那么快就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我明白了，”塞西莉亚没有继续要求，只是温柔地笑了笑，“选择权永远在你手里。” 到了深夜，独自一人躺在那张大得有些过分的床上，泉拆开塞西莉亚刚给的新的一包【方程式】糖果，丢了一颗在嘴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UcA的官方选手资料库，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屏幕上，每一个选手的官方照片，从殿堂级到职业级，无论男女，无论强弱，脸上都洋溢着一自信，他们直视着镜头，眼神里写满了“我就是最强的”的骄傲。 泉看着他们，又想起了曾经在地下拳场时的自己。 那时候的“赤鬼”，也是这样，狂妄、自信，从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因为她知道，在那片小小的擂台上，她就是唯一的规则。 为什么到了这里……自己反而变得不自信了呢？ 是这片过于华丽和陌生的环境，让她下意识地将自己视为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让她不自觉地退缩，用斗篷将自己包裹起来？ 我在害怕什么呢？ 星落泉放下终端，平躺在床上，将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将糖抿化后，又握紧了拳。 ……这也是，我的舞台。 ……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当星落泉毫无保留地出现在数万观众和无数直播镜头之下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极致的反差给惊得呆住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c区擂台被狂热的声浪彻底点燃了！ “我的天！！！” “这……这就是陨星的真面目？！” “太……太可爱了吧！但是……这长相是怎么回事！犯规！这绝对是犯规级别的反差啊！！” “啊啊啊啊！我死了！我当场就死了！从今天起我彻底叛变成陨星的粉丝了！” 那惊艳的亮相，如同一颗真正的陨石，狠狠地砸进了所有观众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无数人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举着个人终端进行录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仅仅是c区的观众，就连其他分会场擂台周围的观众，也都被这边如同爆炸般的巨大声浪所吸引，纷纷好奇地涌了过来，将c区擂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想亲眼见证这位在开赛前就引爆了全场的神秘美少女的战斗。 整个场馆的焦点，此刻都汇聚于此。 解说员也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抓着麦克风，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哦天哪！哦我的天哪！陨星选手脱下了她的斗篷！她选择用真实、令人震撼的面貌来迎接这场力量的对决！这份自信！这份从容！我宣布，无论接下来的比赛结果如何，她已经提前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星落泉身上穿着的，正是昨晚塞西莉亚为她准备的那套新的战斗服。 并非UcA那套将身体完全包裹的紧身连体衣，高腰的黑色长裤，侧腰处有着镂空设计的无袖高领战斗上衣，这套服装，既能凸显出她那强壮的手臂和侧腰的肌肉线条，又不会显得过于卖弄，更多的是展现出健康而又强大的美。 她没有理会周围那几乎要掀翻广场的欢呼与尖叫，只是抬起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因她的举动而彻底愣住的肌肉壮汉。 面对对手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星落泉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她张开双脚，歪歪扭扭地斜站着，两手插在长裤兜里。 这是江濯吾教她的架势之一，看起来就像个小混混，似乎破绽百出。 但是就是这样的架势，让她在锈带赢下了九十九次连胜。 “铛——！” 比赛开始的钟声，响彻全场！ 第27章 击败龙卷风 钟声响起的瞬间，巨汉哈罗德发出一声咆哮！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粗壮的右臂抡圆了，带起一股恶风，朝着星落泉的头顶横扫而来！ 这一击的力量，足以将一头公牛的头盖骨都掀飞！ 面对这蛮横的力量，星落泉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躲。 就在那巨大的拳头即将临身的刹那，她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下沉，抬起纤细的右臂，手掌张开，迎向了哈罗德的手腕！ “她疯了吗？！要硬接？！”解说员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叫，“要知道，哈罗德可是以力量出名的选手！在赛区预选赛时，他的对手都是重伤出局！” “陨星选手危险了！” 然而，预想中星落泉被一拳轰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砰！ 一声沉闷如皮革闷鼓般的巨响！ 星落泉的手掌与哈罗德的手腕碰撞在一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接触点炸开！ 哈罗德那足以砸扁钢板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那只小手的瞬间，却仿佛泥牛入海。 星落泉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她并没有用蛮力去对抗，而是巧妙地运用了卸力的技巧，手腕一转一引，将那股狂暴的动能顺着自己的手臂、脊椎，一路传导至深深扎根于地面的双脚，然后尽数导入了脚下坚固的擂台之中！ 她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的地板，却发出了一声呻吟！ “挡……挡住了！？” “开玩笑吧！她一步都没有退！？”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见鬼般的惊呼。 解说员也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官方数据，结结巴巴地喊道：“等一下！各位观众！我……我刚刚收到了来自UcA官方数据中心的确认信息！你们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陨星选手！身高154公分！体重……是九十八公斤！！天哪！98公斤！她的肌肉密度是普通强化系源流选手的数倍！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灵！这是一颗用超高密度材料伪装成少女模样的……人形炮弹！！” 九十八公斤？！ 这个数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场馆内炸响！ “九十八公斤？！你确定没多报一个人的体重？！” “不可能！那个腰……那个腿……怎么可能接近200斤！？” “原来如此……难怪她能站得那么稳！” 观众们看向擂台中央那个娇小身影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惊艳和好奇，那么现在，就更多添了几分对怪物的敬畏。 哈罗德也听到了解说，他看着眼前这个纹丝不动的小个子，咽了口唾沫，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吼啊啊啊！！” 他举起那比泉的大腿还粗的右臂，如同攻城锤般，挟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泉的头顶直直地砸了下来！ 这一击，充斥着将一切都碾碎的原始力量！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星落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她的上半身以脊椎为轴，向左侧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精准的闪避动作—— 侧闪！ 呼！ 沉重的拳风擦着她的脸颊和飞扬的粉色短发呼啸而过。 “躲开了！又是神乎其技的闪避！”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 但这一次，泉没有拉开距离。 就在闪避的同时，她的重心已经顺势下沉，右腿如同绷紧的钢鞭，带着全身的拧转力道，精准而又狠辣地一记低扫，狠狠地踢在了哈罗德作为支撑腿的左腿膝盖外侧！ 砰！ 一声如皮革被重锤敲打的闷响传来！那一脚，精准地命中了腓总神经所在的位置！ “唔！”哈罗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只感觉自己的左腿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感，仿佛半条腿的知觉都被抽走了，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哦我的天哪！漂亮的反击！”解说员激动地吼道，“面对哈罗德的重拳，陨星选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一记极其专业的低位扫踢破坏了对手的平衡！” 一击得手，泉毫不恋战，脚尖轻点，瞬间退到了安全距离。 “可恶的小虫子！”哈罗德又惊又怒。 要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也就罢了，这身高不到他胸口小矮子凭什么？ 训练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这么小个的强化系！ 他怒吼一声，放弃了试探，直接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他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咆哮，双臂张开，开始施展他最强的能力！ “来了！那是哈罗德选手的成名招数！靛青色龙卷风！哈罗德选手要动真格了！” 只见他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脊椎为轴，疯狂地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瞬间便形成了一股夹杂着靛青色源流能量的恐怖龙卷！ 无数碎石和尘埃被卷起，发出刺耳的呼啸声，朝着星落泉碾压而来！ 然而，星落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屑。 下盘不稳，脑子不好用……塞西莉亚的评价，还真是精准。 就在那人形龙卷风即将成型，威力达到顶点的瞬间，泉动了。 她没有去攻击那高速旋转的上半身，而是身形一矮，瞬间突入到了龙卷风的根部！ 她无视了那些足以割裂皮肤的风压，右腿如同一柄战斧，用尽全力，狠狠地一记低扫，踢向了哈罗德作为支撑轴的那只脚的脚踝！ “寸断！” 咔嚓——！！！ 一声清脆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狂风的呼啸中清晰可闻！ 那高速旋转的“龙卷风”，如同被抽掉了地基的陀螺，瞬间失去了平衡！ 哈罗德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从旋转中狼狈地跌了出来，头晕目眩，抱着自己那已经变形的脚踝，踉踉跄跄地几乎摔倒。 ——就是现在！ 就在哈罗德停下旋转，身体出现瞬间僵直和踉跄的刹那，星落泉瞬间切入对方怀中！ 但她并没有出拳，而是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臂环抱住了哈罗德那粗壮的双腿。 抱摔！ “起！”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在全场观众的惊愕目光中，星落泉那娇小的身躯，硬生生地将那体重超过一百四十公斤的巨人壮汉给整个抱离了地面！ 轰！！！ 哈罗德庞大的身躯被狠狠地贯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此时哈罗德却并未被击倒，他迅速反应过来，背靠地面猛地抬腿正瞪，被星落泉一个后撤步躲开了。 这大个子还挺耐揍…… 以前绞肉机里的对手，被这样来一下基本都会被摔昏过去，看来这正规比赛里的选手的身体素质还是要远强于贫民窟的人的。 哈罗德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正准备冲向星落泉，而迎接他的，是星落泉那早已欺近身前的手掌。 “结束了。” 她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记干净利落的掌底击，狠狠地印在了哈罗德的下颚上！ 砰！ 巨汉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紧接着，一记凶狠无比的膝撞，如同破城锤般，重重地轰击在他那空门大开的胸腹之间！ 咚——！！！ 哈罗德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正面击中，整个人向后弓成了虾米状，口中的酸水和空气被一同挤出。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哈罗德即将倒下的瞬间，星落泉高高地抬起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镰刀般，用脚后跟狠狠地一记斧劈，砸在了他那因为前躬而暴露出来的后颈之上！ 啪！ 最后一声脆响。 铁塔般的巨汉，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双眼翻白，脸朝下，“轰隆”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擂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擂台，都为之一震。 第28章 粉丝 在全场呼喊着“陨星”的欢呼声中走下擂台，星落泉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场战斗，她甚至连汗都没怎么出。 那个看起来高大的哈罗德，不论是力量、技巧还是抗揍，其实都比她以前遇到过的对手都要强。 只是身体修复过后，她发觉自己不论是技术还是力量，甚至比修复前开启暴君的自己还要强。 以前为了快速胜利，自己已经养成了遇事不决开启暴君的习惯，就算基本功再扎实，也不如三两拳就把对手放倒。 又因为得不到修复，所以身体越来越糟糕。 自己不是在享受战斗，而是在自毁。 一次又一次的崩解自己的身体，导致自己的身体数据看起来唬人，其实不堪一击。 要是身体修复前的自己就这样走上台，恐怕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塞西莉亚…… 泉还没来得及细想，昨天那名嗅觉敏锐的UcA官方记者就又一次带着直播机器人，见缝插针地堵在了她的面前。 “陨星选手！恭喜您！再次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您此刻的心情吗？” 面对着那黑洞洞的直播镜头，泉还是感到有些本能的胆怯和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神有些躲闪，但一想到江濯吾此刻很可能就躺在病床上，看着这场直播，她便强迫自己抬起了头，迎向了镜头。 “没什么……心情，”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记者的高性能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对手不弱，只是我更强！我的目标，是正赛，在此之前，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番狂傲到极点的豪言壮语，配上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躲闪的眼神，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萌。 那种明明害羞得要死，却又在拼命勉强自己说出狠话的模样，通过直播镜头，击中了无数观众的心巴，让她的人气再次节节攀升。 回到选手休息区，塞西莉亚笑着递给她一块冰凉的毛巾和一瓶功能饮料。 “做得很好，泉，”塞西莉亚由衷地称赞道，“无论是擂台上的战斗，还是刚刚在镜头前的战斗。” 她将自己的个人终端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以惊人速度攀升的热门社交话题——#陨星ochitameteor#。 “看看，你的粉丝们，已经自发地为你建立了专属的话题社区。” 星落泉好奇地点了进去，发现这个话题标签下面，已经盖起了无数高楼。 无数关于她刚才比赛的讨论、照片和各种角度的视频片段，正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刷新着。 【UcA时尚前沿笑笑编辑】：那件黑色的战斗服是哪家的定制款？侧腰的镂空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完美展现了力量感和女性线条！我已经下单了同款仿制品！#陨星同款# 【寰宇cp脑大作战】：家人们谁懂啊！那个白衣服的医疗顾问姐姐看她的眼神！也太宠溺了吧！这对cp我先磕为敬！ 大部分都是粉丝们对她实力和反差魅力的惊叹，甚至还有一些手速极快的画师，已经快速绘制出了她那个粉底黑猫头像的可爱同人图，画中，一个q版的粉色头发琥珀色眼睛的二次元小人，正一拳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打散。 但很快，泉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因为她也看到了一些用心险恶的照片。 那些照片都用极其猥琐的角度，在抓拍她战斗中因动作而产生的某些部位的特写，字里行间充满了恶意。 这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比吃了屎还恶心。 然而，就在她胸中的怒火即将被点燃的时候，她却看到了那些照片下方的评论区，早已变成了一片战场。 【博主有病？你在拍什么肮脏东西？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已举报！】 【截图了，这种账号留着过年？@UcA官方频道，管不管？我们是来看格斗的，不是来看你这些垃圾的！大家一起动手举报，把这个账号冲了！】 【陨星后援会前来执行正义！我们家陨星是靠实力说话的战士，不是供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意淫的工具！不尊重选手的人，不配当陨星的粉丝！】 【保护我方最萌最猛的陨星！让她能安心战斗！键盘侠们集合！开战了！】 那些污秽的照片和言论，很快就被无数充满了正义感的评论围攻。 许多照片甚至因为被举报次数过多，在她眼前就直接变成了一张“内容违规，已被屏蔽”的灰色卡片。 星落泉顿时觉得有些讶异。 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素未谋面的粉丝，自发地、笨拙地维护着她的尊严，为她与那些来自网络暗处的恶意作斗争。 在锈带的地下拳场，从来没有人会为她做这些。 在那里，她只是一个供人下注取乐的工具，一个令人畏惧的怪物。 观众只会为她的胜利或失败而癫狂，从不会在乎她本身。 而在这里…… 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粉丝”这个词，并不仅仅代表着人气和商业价值。 它还代表着一种……守护。 一种来自无数陌生人的，笨拙却又真诚的守护。 【生命线】新星城分部。 和江濯吾汇报完情况，让他看到了自己在这个新世界又踏实地前进了一步后，星落泉的心情好了不少。 当她和塞西莉亚走出生命线医疗中心时，新的麻烦又找上了门。 大楼外那开阔的广场上，几个刚刚在休息区通过直播看完了比赛的年轻人，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标志性的粉色短发，立刻又惊又喜地围了上来。 “请、请问是陨星选手吗？”一个穿着时髦的男孩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些语无伦次，他将自己的个人终端切换到签名模式，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我看了你今天的比赛，太、太帅了！那侧闪！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也是我也是！陨星选手，你是我新的偶像！你比那些只会摆造型的明星选手强太多了！”另一个女孩也跟着附和，眼中闪烁着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星落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在锈带的地下拳场，除了老鼠他们那些小孩子，只有人会因为恐惧而远远地躲开她，或是因为贪婪而试图算计她。 她何曾被人这样像对待英雄一样，围着索要过签名？ 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揣进兜里，与这些人保持距离。 过去的生存经验又在叫嚣着，应该把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家伙直接揍飞，以消除任何潜在的麻烦。 “谢谢大家的支持，”就在泉快要忍不住选择后一种方案时，塞西莉亚一步上前，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脸上如同春风般的微笑，对那几位粉丝说道：“陨星选手刚结束一场激战，消耗很大，需要尽快回去休息，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签名合影的机会，以后一定会有，请大家谅解。” 她的话语温柔却又带着距离感，那几个原本有些狂热的粉丝也迅速冷静了下来，纷纷表示理解，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然后满眼不舍地目送着她们离开。 泉跟在塞西莉亚身后，听着身后传来的“陨星选手好好休息！”“下一场我们还来为你加油！”的喊声。 觉得，这个滴水不漏的女人在身边，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回到公寓，塞西莉亚用营养合成机为泉准备晚餐。 吃过饭后，泉便独自一人窝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像只猫一样，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上，不停地用个人终端刷着那个以她为名的tag。 看着那些为她欢呼的言论，看着那些粉丝为她绘制的或帅气或可爱的同人图，看着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像骑士一样，维护着她的尊严，攻击那些恶意的言论……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在她心中慢慢发酵。 这和打赢一场比赛所带来的成就感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被人接纳，被人喜爱，被人守护着的温暖感觉。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终端的自拍功能。 第29章 牙膏 屏幕上，映出了自己那张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乱糟糟的粉色短发，以及那双在房间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学着网上那些女孩的样子，星落泉尝试着对着镜头，摆出几个自认为很帅气的表情，但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最终，她放弃了模仿，只是很随意地“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最自然状态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没有战斗时的凌厉，也没有面对镜头时的局促，只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呆萌的女孩，正好奇地看着镜头。 她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将这张自拍，上传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谢谢。」 这条动态，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刚刚形成规模的“陨星”粉丝圈里，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前一秒还风平浪静的评论区，在下一秒就被海啸般的留言彻底淹没。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自拍！是活的陨星！awsl！我当场去世！】 【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个在擂台上用裸绞轻松绞晕肌肉壮汉的冷酷杀神，私下里居然这么可爱？！】 【反差！极致的反差萌！我宣布我当场去世又活过来了！这谁顶得住啊！】 【妈妈我恋爱了！姐姐娶我！不，让我守护你就好！谁敢说你坏话我第一个冲了他！】 【这张照片我能舔一年！不用说谢谢！你才是最好的！请务！必！多！发！一！点！】 星落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雪花般疯狂涌来的通知和评论，点赞数在短短一分钟内就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一万大关。 她那小小的个人终端，因为完全处理不过来这堪称恐怖的信息流，机身滚烫，屏幕卡顿，最终“嗡”的一声，彻底黑屏了。 她呆呆地举着那块黑掉的，还在发烫的金属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夜，深沉如墨。 在这座公寓的顶层，属于塞西莉亚的那间卧室，却只亮着一块巨大全息投影所散发出的幽光。 塞西莉亚穿着一身舒适的丝质睡袍，姿态慵懒地斜靠在天鹅绒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如同在指挥一曲无声的交响乐。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热度已经攀升到新星城区域前百的#陨星ochitameteor#话题社区。 看着那个因为一张自拍而彻底陷入狂欢的粉丝群体，看着那些“可爱”、“反差萌”、“守护”之类的字眼刷满了整个屏幕，塞西莉亚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泉…… 这时，投影的左下角弹出来一条信息，塞西莉亚轻轻挥手，喧闹的社交媒体界面被无声地关闭。 取而代之的，是数份覆盖了加密字符的电子文件。 文件的抬头处，无一例外，都被刻意抹去。 在处理完一份需要紧急签发的报告后，她的目光又落回到了那个已经黑屏的社交媒体窗口，想起了那个此刻可能正抱着自己的终端不知所措的女孩。 塞西莉亚恶作剧似的笑了笑，切换到私人通讯频道，给泉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自拍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你真实的样子。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比赛。】 …… 另一边，泉的房间内。 她把自己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埋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紧张地盯着自己那重启了好几次才终于恢复正常的个人终端。 那条自拍动态下方的留言和点赞，依旧在持续增长着，让她感觉既新奇又恐慌，仿佛打开了什么潘多拉的魔盒。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塞西莉亚的私人信息弹了出来。 当泉看清那句“自拍很可爱”的称赞时，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轰”的一下，血液直冲天灵盖。 被成千上万的陌生粉丝用各种夸张的词汇夸奖，和被塞西莉亚这个朝夕相处，又温柔，又总是能看穿她心思的姐姐单独夸奖，所带来的羞耻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呀——！” 泉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悲鸣，一把将那个烫手的终端丢到床脚，然后用被子猛地蒙住了自己的头，在床上毫无章法地滚来滚去。 这个女人，绝对是她的克星！ …… 第二天一早，星落泉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 公寓的智能环境系统开始挥发橙花味的香氛，舒适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满整个房间。 当泉换上了运动背心和短裤，睡眼惺忪地走到浴室的洗漱台前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在那个光洁如新的台面上，除了标配的洗漱用品外，还多了一管水果味的“小牛妈妈”牌牙膏。 是那种最廉价的硬塑料壳，然后需要用手挤出一块香精味膏体的牙膏，但是泉记得这个牌子。 这个女人…… 泉的心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走到餐厅时，塞西莉亚已经将早餐摆在了桌上。 “早上好，泉，睡得还好吗？”塞西莉亚微笑着向她道早安。 “……还行。”泉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那个……牙膏？” “哦，那个还挺难买到的，听说是百斗城外的小工厂做的，”塞西莉亚平静地叙述着，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着你以前可能用过，怕你不习惯住在这……” “……我，我先去锻炼了！” 还没等塞西莉亚说完，星落泉逃也似的冲进了训练室。 她需要一场大汗淋漓的训练，来清空自己那混乱的脑袋。 这间训练室的地面是能吸收冲击和噪音的高弹性复合材料，墙壁可以模拟出各种对战场景，而角落里那些由【深蓝重工】出品的训练器械，都是泉闻所未闻的顶级货色。 这两天虽然都尝试过这些高级货，但是泉其实还不太会用。 当那些玩意儿都需要用一块面板来设置各种参数的时候，泉的耐心便已经耗尽了。 训练室的一角，设有一个专门的源流监测手环数据同步与充能基座。 泉将那枚银白色的手环轻轻放了上去。 瞬间，一道巨大的蓝色全息数据图在空中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身体指标，而是一张包含了肌肉纤维压力等级、细胞能量转化效率、神经反应延迟……等等无数专业名词的复杂生物图谱。 随后，她径直走到了那个摆放着杠铃和哑铃的自由力量区。 在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下，白皙的皮肤甚至能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泉走到了深蹲架前，架子上的杠铃杆是特制的高强度合金。 热个身吧。 泉面无表情地开始往上加杠铃片，左右各一片、两片、三片……当杠铃两侧都挂上了足足五片，每片重达二十五公斤的厚重圆盘时，她才停了下来。 总重量二百七十公斤。 这是一个足以让大多数职业级选手都感到吃力的重量。 然而，泉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便轻松地将那根没有因重量而产生变化的的杠铃扛在了肩上。 她那娇小的身躯，在巨大的杠铃衬托下，显得不可思议。 她双脚开立，腰背挺直，缓缓下蹲，当大腿与地面平行时，她的小腿和臀腿肌肉瞬间绷紧！ “喝！” 伴随着一声低喝，她将那足以压垮一头公牛的重量，平稳地推了起来！ 简单的热身让她的身体感受到了激活，全身的肌肉都开始活络了起来，但她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这个叫塞西莉亚的女人，总能洞察到她的习惯和需求，然后不动声色地为她安排好一切。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的感觉……让她感到陌生，恐慌，却又可耻地……有些沉溺其中。 一组深蹲结束，泉没有休息，又走到了硬拉平台前。 这一次，她将重量加到了三百公斤。 她弯下腰，双手以一正一反的姿势握住杠铃，调整着呼吸。 当她猛地发力，将那恐怖的重量从地面上拉起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进了她的脑海。 等等……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叫我“星落小姐”的？ 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仔细地回想着，好像……就是从自己赢下第一场比赛，那个名叫“陨星”的话题社区出现之后？还是在她第一次注册了账号之后？ 她不确定。 那个女人，就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自然地开始直接称呼她为“泉”了。 而自己，竟然也毫无察觉地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轰——！” 三百公斤的杠铃被她狠狠地砸回了地面的缓冲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混杂着懊恼和不知名情绪的热流，再次冲上了她的脸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为了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驱赶出去，她走向了训练室角落里那个黑色的金属圆柱测力器。 她摆开架势，将力量从脚底，通过腰腹的拧转，最后汇聚于右拳之上！ “砰——！！！” 一记直拳，轰击在了测力器的缓冲板上！ 圆柱的侧面显示屏上，一个数值疯狂地向上跳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格斗家都为之咋舌的数字上。 她看着那个数字，胸口缓慢地起伏着，汗水开始浸湿她的背心，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第30章 新的终端 铿——！！！ 杠铃与地面再次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整个训练室的地板都震颤了一下。 星落泉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这和【暴君】结束后那种撕裂身体的剧痛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活着”的实感，是力量被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证明。 她大口喘着气，呼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需要能量和休息，汗水顺着乱糟糟的粉色发梢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啧。” 她咂了下嘴，拖着双腿走向浴室。 脑子依旧很乱，浴室依旧让她浑身不自在。 “什么热带雨林模式……有病吗？下雨天就直接出去淋不就好了！” 泉的内心疯狂吐槽，粗暴地旋开了最像水龙头把手的那个开关。 哗啦啦的热水当头浇下，冲刷着身上的汗水与疲惫。 水蒸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模糊了那些闪着幽幽蓝光的触控面板，也让她稍微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搓洗干净，裹着浴巾快速把自己擦干。 该去吃早饭了……泉撅了下嘴，刚刚还一直想着塞西莉亚，现在真是不知道应该拿个什么姿态去面对她。 循着香味来到餐厅，只见塞西莉亚正将最后一盘绿色的蔬菜端上桌。 那个紫发女人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微笑。 “咕噜……” 泉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抗议。 塞西莉亚听到了，那双黑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泉，训练辛苦了，快坐下吃吧。” 星落泉“唔”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拉开椅子，动作略显僵硬地坐了下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噪音。 香煎三文鱼、白煮蛋、土豆泥……这一个多星期来，塞西莉亚的早餐基本都没怎么重样过 就在这时，塞西莉亚将一个包装精致的扁平盒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给你的。” 泉疑惑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台崭新的个人终端。 那流线型的，泛着磨砂金属光泽的外壳，以及机身上那个深蓝色的由齿轮与多边形构成的logo，星落泉之前看到过这个终端的广告，好像还是什么深蓝重工出品的概念机。 其运算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比泉那个从垃圾堆里淘出来的旧终端强了不下百倍。 “我那个还能用……”泉下意识地就想推辞，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她不想欠这个女人太多。 “是吗？你的旧终端能处理粉丝留言吗？”塞西莉亚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三文鱼，“在赛场外，你也需要可靠的工具，把它当成UcA为你这位重点种子选手配备的标准装备就好。” 她用这种理由，轻易地化解了泉心中那点可怜的坚持。 星落泉看着那台崭新的终端，又看了看塞西莉亚那温柔的笑容，最终还是默默地接受了。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好意，已经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泉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有些笨拙地将自己的数据导入到新终端里。 新终端的触感无比丝滑，操作流畅得不可思议。 当她看到那个粉底黑猫的头像和那张让她羞耻了一晚上的自拍，被完美地同步过来时，脸颊又有些不自然地发热。 塞西莉亚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窘迫，只是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这台新机型的摄像功能，可是深蓝重工的得意之作哦，拥有专业的光学防抖和AI美颜算法，拍出来的照片，会比你现在这张更好看。” “咳咳！” 泉差点被嘴里的牛奶呛到，她猛地抬起头，脸颊涨得通红，急急忙忙地辩解道：“我才不是为了拍照！昨天……昨天就是脑子抽了才发的！我以后再也不会发那种无聊的东西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最后干脆闭上了嘴，把头埋进了餐盘里，用最快的速度消灭着眼前的食物，试图用咀嚼来掩饰自己那快要烧起来的脸。 看着泉那副手忙脚乱、害羞到快要冒烟的可爱模样，塞西莉亚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在泉快要吃完的时候，用一种温和而认真的语气，轻声说道： “泉。” “嗯？”泉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 “其实，你昨天做的那件事，比你在擂台上赢得的胜利更有意义。” “哈？不就是一张傻乎乎的照片吗？”泉无法理解。 “不，”塞西莉亚摇了摇头，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你向那些支持你的人，展现了你战斗之外的真实的一面，在这个舞台上，强大的力量，能让人敬畏你，但只有真实和脆弱，才能让人喜爱你，守护你。”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而且在很多时候，远比拳头更坚韧。”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塞西莉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最后，也只能再次将头埋进餐盘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还要吃蔬菜。” “不想吃！” …… 今天，新星城预选赛的观众分布出现了极其夸张的一幕。 当c区擂台的比赛即将开始时，其他七个擂台周边的观众，都潮水般地向着c区涌来。 诺大的场馆，竟呈现出了一边人山人海，而另一边门可罗雀的奇景。 无他，只因为这里是“陨星”的主场。 经过两天的发酵，星落泉已经无可争议地成为了本次新星城预选赛中人气最高，话题度最爆棚的选手。 陨星的社交媒体粉丝数突破了十万大关，关于她那“反差萌”的讨论，以及对其真实实力极限的猜测，占据了各大格斗论坛的热度前列。 甚至有UcA的官方评论员指出，以泉目前的人气指数，就算她今天输掉了比赛，按照大会的特殊赛制，她也已经拥有了申请“人气选手复活资格”的门票 。 不过，星落泉显然并不需要这种施舍。 当现场主持人用最富激情的语调喊出“有请我们的——陨星选手”时，全场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在万众瞩目中，泉从选手通道中缓缓走出。 今天她没有再穿斗篷出场，而是直接穿着塞西莉亚为她准备的黑色战斗服。 在她不再遮遮掩掩的那一刻，观众席上的欢呼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热烈。 他们不再仅仅是为“神秘感”而尖叫，更是为“陨星”这个人而欢呼。 擂台的另一侧，泉今天的对手，一个同样是肌肉发达的强化系选手，看着眼前这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景象，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陨星”呼喊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阵不甘与苦涩。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比赛的，而是来当一个衬托主角的背景板。 赛前，他把泉那两场比赛的录像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五十遍，甚至找到了这个小姑娘在锈带的比赛。 可除了绝望，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得到。 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娇小可爱，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战斗力，可录像中的她，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没有数据能分析她的极限，没有信息能告诉他该如何战胜她。 泉踏上擂台，对着观众席的方向，学着塞西莉亚教她的，有些生硬地挥了挥手，这个小小的互动，再次引爆了全场的热情。 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对手，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对手脸上那副已经输掉了比赛的沮丧表情。 第31章 晋级八强 比赛结束了。 擂台之上，星落泉的这位对手，正捂着自己塌陷下去的右侧肋骨，脸上的表情因为缺氧而扭曲。 这已经是第三回合了。 前两个回合，他用尽了浑身解数，试图用熟练的步法和刺拳与星落泉保持距离，分析她的攻击模式。 然而，就在对手以为已经捕捉到她节奏的一刹那，泉的佯攻瞬间变招，一个快得几乎撕裂空气的侧踢——砰！ 那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全场观众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冲击力在对手身体上扩散开的瞬间波纹。 胜负已分。 这是她在新星城预选赛中的第三场胜利，依旧是在未曾开启【暴君】的常态下，干净利落地Ko对手。 “陨星！陨星！陨星！”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一次为擂台上的娇小女王而响起，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场馆的穹顶。 走下擂台的通道里，例行的采访环节如期而至。 闪光灯和话筒再一次将她包围。 “陨星选手！陨星选手！您连续三场以压倒性优势获胜，请问您此刻最大的感想是什么？” 这一次，星落泉显得从容了许多。 她丢了颗糖在嘴里，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躲闪镜头，只是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 “感想？”她重复了一遍，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我比他强，所以我赢了，就……这样。” 这句过于实在的回答让提问的记者噎了一下，但周围的观众却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穿过喧闹的后台，回到选手专属的休息区时，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几个身穿昂西装的男人正围在塞西莉亚身边，他们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热切而谦卑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正播放着泉刚才比赛的精彩回放和不断飙升的社交媒体数据。 “……塞西莉亚女士，您看这个粉丝增长曲线，简直是指数级的爆发！我们评估过，陨星选手的商业价值是现象级的，只要有我们专业的团队介入，三年内，我们有信心将她打造成UcA的超级巨星！” “我们已经为她规划好了初步的代言方向，能量饮料、健身器械、甚至是时尚品牌！她那独特的形象，简直是为这个时代量身定做的……” 泉的脚步慢了下来，躲在门后悄悄观察着。 塞西莉亚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温柔微笑，但泉能感觉到，那微笑并未抵达她的眼底，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 终于，在那些人唾沫横飞地说完后，塞西莉亚才微微颔首，接着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那几个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 那份热切迅速褪去，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塞西莉亚鞠了一躬，然后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了。 “刚才那些人是谁？”泉这才从门后晃了出来，走到塞西莉亚身边，忍不住开口询问。 “哦，一些经纪公司的人。”塞西莉亚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看了你的比赛和社交媒体数据，认为你具备成为顶级明星的潜质，想签下你。” 她转过头，看向泉，“他们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叫他们回来。” 成为明星选手？和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家伙打交道？被规划、被包装、被安排着参加各种莫名其妙的活动，对着镜头挤出假笑？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自己穿着裙子，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元气满满地对着镜头蹦蹦跳跳——泉就觉得一阵恶寒，头皮都发麻了。 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那乱糟糟的粉色短发随之晃动，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用了，我不需要。” 她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刚刚的战斗而微微发红的拳头，很认真地说道：“有很多人支持我，为我欢呼，这种感觉……确实挺不错的，我很高兴。” 她顿了顿，抬起头，“但是我还没准备好跟除了你和老头子之外的其他人有过多接触，为什么我要花时间去讨好那些不相干的人？太麻烦了，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做两组深蹲。” 除了我吗…… 听到泉那坦率的拒绝，塞西莉亚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柔和了。 眼前的这个女孩只愿意对自己信任的极少数人露出肚子。 这个念头一起，一个完全下意识的动作发生了。 伸出手，想像安抚一只小猫一样，轻轻地，放在了泉那头乱糟糟的粉色短发上，还顺势揉了揉。 那柔软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塞西莉亚和星落泉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 塞西莉亚仿佛被烫到了一般，闪电般地收回了手。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对于两人目前的关系而言，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而星落泉更是直接宕机在了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头顶上还残留着那温柔的触感。 该如何应对？是该躲开？还是……该说谢谢？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尴尬得能让空气拧出水来。 “咳，”最终，还是塞西莉亚首先打破了沉默，她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无褶皱的衣袖，“今天的比赛也结束了，我们……去医院看看江先生吧，他应该在等你的好消息。” “哦……好！”泉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甚至在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逃也似地率先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比赛进行得波澜不惊。 星落泉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将所有遇到的对手，都干净利落地Ko出局，连源流都没有开启，仅仅依靠着江濯吾为她打下的坚实基础，以及那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就足以让她在“源流之芽”这个级别的比赛中鹤立鸡群。 “陨星”这个名字，也彻底响彻了整个新星城。 当她赢下八强晋级赛，将那张宝贵的“新星训练营”入场门票稳稳地收入囊中后，她第一时间便在例行采访结束后，和塞西莉亚一起赶往了生命线医疗中心。 然而，当她推开江濯吾的病房门时，却发现里面异常热闹。 几个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格斗家，正围在江濯吾的病床边，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大笑着拍着江濯吾的肩膀，而江濯吾则是一脸复杂的表情。 这些人穿着随性，气质狂野，与UcA那些循规蹈矩的选手截然不同。 看到泉进来，那男人立刻眼睛一亮，热情地朝着她招了招手。 “哟！你就是陨星吧？哈哈哈，打得不错！恭喜你进入摇篮！你的那几场比赛我们都看了，有劲！” 星落泉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没有说话。 “别紧张，小姑娘，”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印着鬣狗图案的t恤，“我们是街斗之王的人，算是……你的老前辈了。” 他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我们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全球草根联盟，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大家都是从底层一路打上来的兄弟姐妹，互相扶持，你这样的好苗子，就该来我们这儿！” 泉皱起了眉头，正要拒绝，那男人却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再次用力地拍了拍江濯吾的肩膀，大笑道：“你别不信，问问你师父就知道了，这条锈带之龙，在当年跑去参加那个狗屁UcA之前，可是我们街斗之王里最狠的角色之一啊！” 第32章 街斗之王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星落泉猛地扭头，看向病床上的江濯吾，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询问。 江濯吾没有说话，只是避开了她的目光，那副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那一瞬间，泉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啪”地一下就断了。 世界的声音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她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轰鸣。 病房里那几个“街斗之王”成员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刺眼。 如同在嘲讽着她过去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为了踏入UcA这个“正统”世界所做出的所有挣扎。 UcA……街斗之王…… 在她那非黑即白的世界观里，这些都只不过是同一枚肮脏硬币的两面而已。 是他们，是这个庞大的，光鲜亮丽的格斗体系，组成了那个吞噬了妈妈，又将师父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名为“梦想”的绞肉机。 而现在，这群人，这群和UcA一丘之貉的家伙，竟然告诉她，现在要让她加入他们？还拿江濯吾当感情牌？ 一股灼热的愤怒，如同失控的岩浆，从她的心脏深处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好奇的琥珀色眼眸，在短短一秒之内，就变得冰冷、锐利，如刀锋。 【街斗之王】的那个魁梧男人，显然还没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发生的剧变，依旧大笑着，试图伸手去揽泉的肩膀，想表现得更亲近一些。 “怎么样，小姑娘，吓到了吧？你师父当年可是……” 他的话，被一声冰冷的低喝，硬生生地打断了。 “把你的脏手，拿开。” 星落泉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颤抖，泉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男人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爆发的女孩身上。 泉缓缓地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憎恶。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兄弟姐妹’？‘互相扶持’？”她将这两个词咀嚼着，吐了出来，“你们就是这样‘扶持’你们的‘兄弟’的？”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那娇小的身躯，毫不畏惧地迎向了那群比她高大得多的壮汉，用手指着病床上的江濯吾，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刺耳！ “在他病得快要死在锈带那个垃圾堆里的时候，你们这群‘兄弟’，在哪里？！” “在他为了凑齐医药费，眼睁睁地看着我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徒弟，去地下拳场把命都快打没的时候，你们这群‘好兄弟’，又在哪里？！” 她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街斗之王”众人的脸上，也砸在病床上那个始终沉默着，不敢看她的男人心上。 “现在！”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他好不容易能安稳地躺在这里，你们又像鬣狗一样凑了上来！怎么？是想从他这个半死不活的‘前成员’身上，再榨出点什么利用价值吗？！” “小姑娘！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是……” 那个魁梧的男人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就想辩解。 然而，泉根本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滚出去！” 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她动了！ 泉瞬间冲到了那男人的面前，在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伸出双手，一把揪住了他胸前那件印着鬣狗图案的t恤！ “——！” 在男人那充满了震惊的目光中，一股蛮横霸道的巨力，从她的手臂上传来！ 他那超过一百公斤的壮硕身躯，竟被这个女孩硬生生地如同丢垃圾一般，向后推得连连倒退！ “砰！咚！哗啦！” 病房内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那几个街斗之王的成员，被撞得东倒西歪，最终狼狈不堪地，全都被推出了病房门外，人仰马翻在了外面的走廊上。 星落泉站在门口，娇小的身躯堵住了整个门框。 她的胸口依旧在剧烈地起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也倒映出那群不速之客狼狈不堪的模样。 “别再让我看到你们！”她用那依旧在颤抖着的手指，指着他们，“也别再来打扰他！” 说完，她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砰”的一声，狠狠地甩上了病房的大门！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心跳声，和医疗仪器的“滴滴”声。 星落泉背靠着门板，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刚刚那股支撑着她的愤怒，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委屈。 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琥珀色眼眸迅速地被一层水汽所模糊，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想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但那不争气的、豆大的泪珠，却还是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顺着她的脸颊划出一道道滚烫的痕迹。 最终，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双膝之间，脊背此刻因为极力压抑的抽泣而剧烈地耸动着。 “混蛋……一群混蛋……” 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在他……在他病得快要死的时候……你们这群所谓的‘兄弟’……一个都不在……” “我……我拼了命地打拳……差点死在擂台上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她是在为江濯吾感到不值，也是在为自己感到委屈。 她不怕战斗，不怕流血，不怕死亡。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在她好不容易打出一点名气，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就围了上来？ 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贴上标签的商品吗？一个可以用来壮大他们那肮脏势力的工具吗？ 压抑的哭声，逐渐变成了无法抑制的低声呜咽。 泉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里，用眼泪宣泄着所有的痛苦与愤怒。 病床上，江濯吾静静地看着门口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浑浊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丝……释然。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任由她发泄着，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抽噎。 这时，江濯吾缓缓地开口了。 “泉……” 女孩的肩膀，猛地一僵。 “别怪他们……”江濯吾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当年的事……不怪他们。” “不是他们抛弃了我……” “……” “……是我，抛弃了他们，我，抛弃了街斗之王。”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江濯吾没有看她，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十七年前，我还不是什么‘锈带之龙’，更不是UcA的注册选手……” 第33章 锈带之龙的陨落 “十七年前，我还是一个贫民窟黑帮的打手，就跟以前绞肉机的保安一样，只是，我比那些保安们都更能打。” 江濯吾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在身边摸索着什么，随后像意识到什么一般，叹了口气，靠在了病床上。 “后来，有个人找到我，说我很有天赋，让我加入草根联盟。” “我去了，因为我对现状不满，我真的不想再过贫民窟的生活了。” “那个人对我很好，让我觉醒了源流，看见了我的天赋，还未我报名了第二年举办的寰宇斗技大会正赛——甚至将我列为街斗之王内推的种子选手。” “那一年……”江濯吾的声音变得悠远，“我不光是靠着自己的拳头，一路打进了UcA个人擂台赛的正赛十六强，让锈带之龙的名号，响彻了那个属于上等人的世界。” “同时，我、疤面卡洛斯，还有其他几个锈带最能打的弟兄，组成街斗之王旗下的第一支正式战队——废墟鬣狗，也就是现在街斗之王的代表战队，当年，同样也杀进了那年团体赛的十六强。” “老头子，你是废墟鬣狗的创始人？！”星落泉惊了，“合着你之前不是骗我的？” 不怪星落泉，江濯吾这个样子，确实难以想象…… 江濯吾自嘲地笑了笑。 “个人赛和团体赛，双双晋级十六强，一支从街头爬出来的泥腿子队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足够光宗耀祖，吹嘘一辈子了。 “那时候，媒体把我们称作来自底层的奇迹，无数和我们一样出身的孩子，都把我们当成了偶像和希望，我记得很清楚，每次我回到锈带，都会有孩子跟在我身后，模仿我们废墟鬣狗的胜利pose。”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可远比现在的你，还要狂十倍不止，”江濯吾看向窗外的新星城，叹了口气，“我沉浸在胜利和媒体的吹捧之中，真的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我瞧不起那些靠着团队配合和战术才能获胜的家伙，甚至……我开始瞧不起我自己的队友。” “我认为，所谓的废墟鬣狗，只要有我一条龙就够了，他们都只是我的陪衬，是为我的强大而欢呼的背景板。” 星落泉不说话了，安静地听着。 “我拒绝了所有送上门的商业合作，我认为那是对纯粹力量的侮辱，我在采访中公开辱骂解说员，因为他说我们的胜利是团队的奇迹，我固执地认为，只有绝对的力量，才配得上胜利这两个字，我享受着一个人将对手全部碾碎的快感，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和我的团队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毁灭。” 他抬起头，看着泉，仿佛看到了那个和泉现在一样，甚至更加桀骜不驯的自己。 “终于，在冲击团体赛八强的晋级赛上，意外，发生了……” 江濯吾的眼神，陷入了更深的追忆，那段他不愿再回首的往事，在他那布满伤痕的心中，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那场比赛，我们的对手，是深蓝重工的战队，他们那个时候还不叫【钢魂核心】，就叫深蓝重工，他们和我们正好相反，是一支完全依靠科技和精密战术配合的队伍，而我，打从心底里就瞧不起他们那种畏手畏脚的战斗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苦涩起来。 “战斗一开始，我绕过了他们的前排，直冲对方的后排输出核心，我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全世界面前，把他们那些铁罐头，一个个全部砸成废铁。” “也正是因为我的这份固执己见，我忽略了我们团队里辅助队员的呼救。” “我们的辅助老K，他是一个负责战术干扰和情报支援的黑客，他的源流能力很弱，却是我们团队的大脑，他在第一时间就遭到了对方狙击手和机仆的联手偷袭，被精准地点杀，切断了我们所有的战场信息支援。” 江濯吾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那惨痛的一幕。 “当时，我听到了他的求救，但我没有理会，我当时觉得，一个辅助，牺牲了就牺牲了，只要我能单刷对面的后排，胜利就还是我们的，我甚至让他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 “结果……我错了。大错特错。” “失去了老K，深蓝重工的机仆彻底解放了算力，它实时演算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行动模式和弱点，我们的阵型瞬间崩溃，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对方用精密的集火战术击倒，等我终于解决掉他们的一个输出，回头才发现，整个战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被他们剩下的四个人包围了，愤怒和不甘，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我透支了我的源流，试图强行突破包围，结果……” “……然后呢？”星落泉像是回到了当年的比赛现场，揪着问道。 “然后，”江濯吾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那引以为傲的力量、技术、源流，被当时深蓝重工的队长，完全压制。” “伊娃·罗德里格斯。” 江濯吾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但星落泉依然能感觉到他及其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 “那是个恐怖的女人，她身上没有那些高精尖的设备，只有一对双手义肢，却能够将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因为没有人支援我，没有人为我提供战场信息，我被引到了他们布置的陷阱里……” “那陷阱，不仅让我输掉了整场比赛，也震断了我的右腿，从那以后，就落下了无法根治的残疾。” 病房里一片死寂。 “但是你没有残疾啊……老头子，你训练我的时候……” 江濯吾扶着自己的后颈，低声道：“我在生命线的医疗舱里醒来，当时卡洛斯来看我，他没有一句责备我的话，反而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对外宣称，那次惨败是团队决策失误，是为了保全我这个个人赛十六强的声誉。” “医生也告诉我，我腿上的伤，虽然很严重，但以当时UcA的医疗技术，是完全可以治好的。” “并且我的腿当场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活动的状态了，只是如果还要使用源流，恐怕还得再治疗一段时间……” “后来呢？”泉轻声问。 “但是我拒绝了。” “我没脸再见卡洛斯，也没脸再见那些被我连累的弟兄，我无法原谅那个因为自大和狂妄，而亲手葬送了所有人梦想的自己。” “所以，我办理了退役，放弃了治疗，拿着仅有的一点积蓄，像条野狗一样躲了起来，准备就那么烂死在阴沟里。” “街斗之王来锈带找过我很多次，找了我大概……十多次吧，他们的耐心也终于耗尽了，现在街斗之王内部能记得我的，可能也就卡洛斯、丽莎丽莎他们那些老东西了。” 江濯吾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用他那浑浊的眼睛视着星落泉。 “要不是，很多年后的一天，我在那个肮脏的下水道，偶然遇到了一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用凶巴巴的眼神瞪着全世界的粉毛丫头……” “我可能，就真的那么烂死过去了。” “那……那也不能全怪你！”星落泉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急切，“你是队伍的核心，当然要优先攻击对方最重要的人物！是你的队友太弱了，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如果换做是我……” “好了！”江濯吾打断了她，“你绝对不能走我的老路！泉，我教你格斗，是想让你拥有保护自己，掌握命运的力量，不是让你变成一个像我当年那样，被力量蒙蔽了双眼，自大到无可救药的蠢货！” 半晌，江濯吾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虽然脾气又臭又硬，但骨子里……是个很乖的孩子，千万，别学我。” 星落泉低下头，紧紧地咬着嘴唇。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重的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个沉浸在无法挽回的过去，一个则在努力消化着这残酷的真相。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塞西莉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泉。” 泉这才如梦初醒，她站起身，对着江濯吾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走了”，便快步离开了病房，仿佛是在逃离那份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沉重。 第34章 超新星 回到那间豪华空旷的公寓，泉没有感觉到舒适，反而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把自己关进房间，她拿出了那台崭新的深蓝重工个人终端，终端背面是深蓝重工的logo。 星落泉把终端翻了个面，盯着logo看了半晌，“啧”了一声，随后登录了UcA的官方数据库，在历史资料库的搜索栏里，输入了“锈带之龙”。 一连串的比赛录像弹了出来，但大部分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古早视频。 泉点开几个他个人赛的视频，发现播放量都少得可怜，最多的也不过几千次。 视频里的江濯吾，年轻、气盛，充满了野性的力量，将一个又一个对手碾碎在拳下。 那些一招一式，现在就是星落泉的招式，每一拳、每一脚，怎么初中，星落泉都知道。 而那份睥睨一切的狂傲，泉甚至能透过屏幕清晰地感受到。 她快速地翻阅着列表，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个视频上。 那个视频的播放量，比其他所有视频加起来还要多一点点，达到了数万次。 【UcA U26·不破不立·团体擂台赛16进8：废墟鬣狗 VS 深蓝重工】 泉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播放键。 录像的画面，比江濯吾的言语更加冰冷残酷。 星落泉看着那个年轻气盛的“锈带之龙” ，如何像一头疯狗般，无视了队友在通讯频道里那一声声变得愈发绝望的呼救，固执地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她看到，当辅助队员的身影在对方狙击手的脉冲射线下倒地时，年轻的江濯吾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UcA的官方解说，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 “哦——锈带之龙选手的个人能力真是太强大了！他完全吸引了深蓝重工战队的所有注意力！但是……废墟鬣狗的阵型似乎出现了一些沟通上的失误，他们的辅助选手被击倒了！龙现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这是一个非常大胆，但也极其危险的战术选择！” 所谓的“战术选择”，在泉看来，根本就是一场因为极致的傲慢，而导致的愚蠢自杀。 当她看到，画面中那个年轻的江濯吾，在耗尽了所有力量，被对方四人完美地合围。 其中一个银发高挑女人，开始站出来和江濯吾一对一，星落泉看到，江濯吾每一次攻击都被那个女人一一化解，而江濯吾反而难以招架起来。 伊娃·罗德里格斯。 星落泉记住了这个名字。 在江濯吾即将被伊娃·罗德里格斯的重拳击中脊背时，泉再也看不下去了。 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星落泉猛地将那台崭新的旗舰终端狠狠地丢到了房间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泉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像躲避天敌的鸵鸟。 那份属于十多年前江濯吾所感受到的不甘与绝望，此刻仿佛跨越了时空，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怎么样，老头子！我这一下，就算是职业选手也躲不开吧！” 那时候的她，大概十五岁，刚刚在江濯吾的指导下，完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连续攻击技。 她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破旧的背心，但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得意。 然而，江濯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毒舌地嘲讽她，或是吝啬地给予一句“还行”的评价。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有些发毛。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想……想怎么把你揍趴下啊！”泉理直气壮地回答。 “错，”江濯吾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你在想，‘我一个人就能把他揍趴下’。” 泉愣住了。 江濯吾缓步向她走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不等泉反驳，江濯吾的身影突然从她眼前消失了。 下一秒，一股剧痛从她的右侧小腿传来！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江濯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泉，记住，力量会让人上瘾，更会让人变得愚蠢。” 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塞西莉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她看到了泉的状态，也看到了床上那个播放着录像的终端。 将那杯温热的牛奶，连同杯垫一起，悄无声息地放到了床头柜上。 “这些事，你都知道吗？”过了很久，泉才从被子里发出带着浓重鼻音的询问。 这句问话，与其说是在寻求答案，不如说是一种在黑暗中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本能。 她知道塞西莉亚肯定听到今天她和江濯吾的对话了。 “不知道，”塞西莉亚诚实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我的工作，是分析现役选手的医疗数据和潜在风险，很少会去翻阅这么久远的历史录像。” 病房里的沉默，仿佛也跟着她们回到了这间公寓。 “我……我有个妈妈。” 泉的声音很小，像梦呓，却清晰地穿透了棉被的阻隔。 塞西莉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扰。 “她……对我很好。”泉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挣扎了很久才被吐出来，“她会把我的头发……说成是糖果丝……她的手很糙，她经常骂我懒……” “……她说，我的力量不是诅咒。 “她说，只要控制好，就能成为有用的人。” “她说要带我去报名UcA，摆脱那该死的贫民窟。” 被子里的声音停顿了，只有低低的啜泣声。 “但是，一场意外……她死了。” “她死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在奎托了……后来……后来就被抓走了。” “那些人贩子把我卖掉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用……用那个力量跑了出来，躲进了下水道里。” 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被子里的空气都吸进肚子里。 “然后，他出现了。” “江濯吾……老头子，找到了我，他是……是妈妈死后，第一个……给我糖吃的人。” 这句话说完，被子里的堡垒彻底崩溃了。 压抑的啜泣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痛哭，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般的悲恸。 塞西莉亚轻叹一声，伸出手，试探性地放在了那个颤抖的凸起上。 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无法理解的愤怒。 “他救了我……他他教我格斗，教我怎么活下去。可是……可是屏幕上那个混蛋！” “那个狂妄自大、把队友当成垃圾、亲手葬送了一切的白痴……那也是他！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她的质问穿透了被子，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把他们放在一起！那个把我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师父，和那个傻逼，那个锈带之龙！他明明拥有一切！荣耀、天赋、还有一群信任他的队友！可他呢？他就那么……把它们全都砸碎了！为什么？！” 痛苦、愤怒、失望，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江濯吾的过去，不仅仅是一个失败的故事。 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泉对他的全部信赖与敬仰之中。 塞西莉亚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她站起身，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终端，指尖轻轻一划，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瞬间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与寂静，只剩下泉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她在求救。 塞西莉亚静静地在床边坐下，目光越过泉，望向了窗外那片被无数霓虹灯与全息广告牌点缀得如同星河的城市夜空。 “泉，”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我们血液里的铁元素最初是从哪里来的吗？” 星落泉愣了一下，从被子里微微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些困惑，不明白塞西莉亚想要说什么。 塞西莉亚没有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它们……来自于一颗恒星的死亡。”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一颗比我们的太阳还要庞大明亮得多的恒星，在它生命的末期，会因为无法再支撑自身的巨大质量而发生内爆，最终引发一场宇宙中最壮丽的毁灭——超新星爆发。” 她看着泉那张不解的脸，笑了笑。 “那场爆发，是那颗恒星的末日，是它一生辉煌的终结，但同时，也只有在那极致的高温和高压下，在它自我毁灭的瞬间，才能锻造出那些宇宙中的元素……比如构成我们骨骼的钙，比如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铁。” “那场毁灭，将这些新生的财富，尽数抛洒向无垠的宇宙深空，化作星尘，在漫长的时光里漂流，最终，汇聚成新的星云，点燃新的恒星，也凝聚成……像我们脚下这样的、能够孕育生命的行星。” 星落泉呆呆地听着，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塞西莉亚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了被子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你刚才在录像里看到的，就是江先生的超新星爆发，是他那段辉煌、明亮、惨痛的……自我毁灭。” “他毁灭了自己，输掉了一切，像一颗死去的恒星，但是……” 塞西莉亚微微向前探身，黑色的眼眸注视着泉。 “但是，在那场爆炸中，所锻造出的、那些最宝贵的铁元素——他的愚蠢，他的悔恨，他的幡然醒悟，以及……那份不希望再有任何人重蹈他覆辙的觉悟……” “所有这些，他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你。” “他教你的，不仅仅是格斗的技巧，泉。” “他是在用他那颗早已死去的恒星残骸，为你这颗新的星星，创造核心。” 塞西莉亚没有再说话了，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星落泉从被子里探出头，怔怔地看着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床头那杯还温热的牛奶，轻轻地向泉的面前推了推。 “喝了吧，能睡个好觉。” 星落泉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了那杯牛奶。 第35章 和解 “嘎吱——” 杠铃被砸回深蹲架上，连特种钢材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训练室里近乎凝固的空气。 热身完毕后，星落泉没有片刻停歇，转身便跨上了重力跑步机。 她将阻力调到了一个足以让普通运动员双腿折断的数值，显示屏上都开始红色警告。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那件印着“最强”字样的运动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线条。 汗珠顺着她浅粉色的发梢滴落，砸在高速运转的履带上，瞬间被甩向后方，蒸发成一团白雾。 整整一周。 自从江濯吾坦白了那段“锈带之龙”的陨落史，她就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也没有拨通过一次通讯。 每天，她唯一会做的，就是点开手环上那个代表着江濯吾生命体征的监测投影，确认它依旧稳定，然后便一头扎进训练室，用足以摧毁钢铁的训练量来麻痹自己，仿佛只要身体足够疲惫，那些盘踞在脑海中的混乱思绪就会被一并榨干。 她赢了。 三天前，她以毫无争议的全胜姿态，拿下了新星城赛区个人赛八强的席位，获得了前往下一阶段——“摇篮”新星训练营的资格。 明天，她就要启程。 但是这个足以让任何新人都兴奋地睡不着觉的事，星落泉却感觉有些抗拒。 训练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塞西莉亚端着一杯散发着冷气的电解质饮料走了进来，脚步轻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倚在门边，看着那个在重力机器上疯狂奔跑的小小身影，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显示屏上刺眼的红光。 “再这样下去，”她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又带着揶揄，“这台G-Runner 7型跑步机恐怕是要殉职了。” “啰嗦。”星落泉头也不回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下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明天就要出发了，泉，”塞西莉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前往‘摇篮’的穿梭机是早上八点起飞。” “知道。” “行李都收拾好了？” “……没什么好收拾的。” “是吗？”塞西莉亚轻笑一声，缓缓踱步上前，将冰凉的饮料杯贴在了星落泉滚烫的后颈上。 “呀——！” 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让星落泉炸毛跳起，猛地按下了跑步机的紧急停止按钮。 履带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骤然停下。 她转过身，怒视着一脸无辜的塞西莉亚，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火焰。 “你干什么！” “给你降降温。”塞西莉亚晃了晃手中的饮料，微笑道，“毕竟，有些人似乎打算把自己的大脑也一起练成肌肉，那可就麻烦了。” 星落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周的沉默，一周的回避。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手环上的生命体征，”塞西莉亚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只能告诉你他还活着，但不会告诉你，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不是也在等你去看他。” “我……”星落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状态很好。” “这不是状态好不好的问题，泉。”塞西莉亚将饮料塞进她的手里，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明天你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前往一个全新的舞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不会再回来，你真的打算，就带着这种……像信号中断一样的‘滋啦’声，离开吗？” 信号中断……这个比喻怪怪的，却让星落泉的心猛地一抽。 她脑海中闪过那回放里，年轻的江濯吾那张因狂傲而扭曲的脸，和他最后因惨败而空洞绝望的眼神。 道理她都懂。 她不再怨恨师父的过去，甚至……为那份跨越了十七年的悔恨与痛苦而感到心疼。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该说什么？“师父，我看了你当年输掉比赛的录像，你好逊哦”？还是“没关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不行，无论哪一种，听起来都像是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还是那种带孜然粉的。 “你把这次谈话，当成了一场你还没准备好的决赛。” 塞西莉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叹一声，语气柔和，“但你想错了，这不是决赛，泉，那个亲手锻造了你这颗星星的人，理应在你划破天际之前，为你送行。”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星落泉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发丝。 “什么话……怪矫情的……”星落泉的眼神左右躲闪，想打开塞西莉亚的手，但是不知怎的没有行动。 “去吧，去听听他想说什么，也许他只是想骂你一顿，让你在训练营里别像他当年那么蠢，也许他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他为你骄傲。” 星落泉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训练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天花板上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还是不想去。” “当然，你可以做任何决定。”塞西莉亚笑了笑，伸出手在身前一划，不知从哪儿投影出来的全息画面出现在星落泉眼前。 “只是，你的手环监测的只是简单的生命体征，要知道，对于晚期病人，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波动都会影响到身体恢复……” 塞西莉亚指着投影上那个起伏的曲线，“江先生这段时间，情绪低迷，睡眠严重不足……”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将手中那杯还冒着冷气的饮料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滑下。 她将空杯子重重地放在一旁的器械上，没有看塞西莉亚，只是用毛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转身就朝训练室外走去。 “我去洗个澡。” 通往江濯吾病房的走廊洁白得晃眼，星落泉跟在塞西莉亚身后，双拳攥得死紧。 刚刚在楼下，她差点就临阵脱逃了，最后还是被塞西莉亚半推半拽地拖进了电梯。 病房的门开着。 江濯吾正靠在床上，窗外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苍白的轮廓。 他的气色比两周前星落泉刚见到他时好了太多，不再是那副枯槁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当他的视线与星落泉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时，两人同时僵住了。 空气瞬间像凝固了一般。 星落泉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条接缝，好像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江濯吾则将脸扭向窗外，下颚线绷得爆出青筋来。 谁也不肯先开口，这师徒二人别扭起来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最终，还是塞西莉亚用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她优雅地走到病床边，将一束刚刚买的白色花束插入花瓶中，动作从容不迫。 “江先生，泉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摇篮’了。”她一边整理着花瓣，一边用轻快的语气说道，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出发前，她有些话想对你说，是关于……她这两天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她说着，朝星落泉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用一种“你怎么啥都往外说”的眼神瞪着星落泉。 塞西莉亚略微挑眉，不再看星落泉，继续整理着花瓣。 泉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江濯吾的侧脸。 “我不会加入‘街斗之王’。”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江濯吾的肩膀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星落泉攥紧了拳头，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响亮： “我要去‘摇篮’，我会把所有能学的东西，都塞进我的脑子里，不光是格斗技巧和源流控制，还有团队战术、情报分析、媒体应对……所有你当年不屑一顾的东西，我全都要学！” 她向前踏了一步，病房里回荡着她清亮而又倔强的声音，那声音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而且，我不会一个人战斗。” 这句话，终于让江濯吾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了星落泉那张混杂着决心与稚气的脸。 “我会找到自己的同伴，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团队！”星落泉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宣告，“我绝对、绝对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话音落下。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星落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番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江濯吾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半点波澜。 就在星落泉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时，他那干裂的嘴唇，忽然扯动了一下。 “呵……” 一声轻笑，从他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口气不小啊，丫头。” 他靠回床头，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滚去试试看吧。” 第36章 自拍与拥抱 “去你妈的，糟老头子！”星落泉笑骂道。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星落泉的心。 那股熟悉的感觉重新回到了他们师徒之间，仿佛过去一周的沉重与隔阂从未存在过。 气氛一旦轻松下来，星落泉那跳脱的思维就立刻占领了高地。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将她从下水道中捞起，赋予她新生意义的师父，一个是将她从黑暗中领出，让她看到另一片天空的姐姐。 “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了终端，调出拍照功能，“在我走之前……我们三个，拍张照吧？” “我想发个动态，告诉……粉丝们，我要去参加集训了。”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提出的最不符合人设的请求了。 塞西莉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抹讶异化为了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哦，泉。” “诶？为什么？”星落泉顿时有些失落，连头顶那撮呆毛都耷拉了下去。 这半个多月以来，她和塞西莉亚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最初的那种客气与疏离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熟络。 塞西莉亚不再用敬语，会吐槽她糟糕的品味，也会在她训练时在旁边跟她一起闲聊，但那份无微不至的关心却从未改变，反而愈发融入了生活的点点滴滴。 这种感觉……很像家人。 “我的职责，是成为托举你这星星升空的人，而不是与你一同站在聚光灯下。”塞西莉亚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按照规定，为了确保选手的绝对主角地位，我们这些幕后支援人员，是不能出现在选手的官方社交媒体上的。” “好吧……”泉鼓了鼓脸颊，很快重新振作起来，将矛头对准了病床上那个更难搞定的目标。 “那，老头！就我们俩！”她举起终端，镜头对准了自己和江濯吾。 “无聊。”江濯吾双臂环胸，把头扭向另一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拒绝”两个大字。 “别动！就一下！”星落泉不屈不挠，干脆整个人都凑了过去，伸长手臂，试图将两人都框进镜头里，“这是……这是历史性的文件记录！很重要！” “我才不要和你这张蠢脸一起被记录下来！”江濯吾嫌弃地皱眉，试图躲开。 “说什么呢！我这张脸现在可是价值连城！”星落泉仗着自己力气大，干脆一只手按住江濯吾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强行凑在旁边，两人为了一个镜头在病床上展开了堪称幼稚的攻防战。 “喂！小鬼！放手！” “笑一个啊！你这张脸臭得像放了三天的咸鱼！” “滚！” 咔嚓。 在江濯吾爆发的边缘，星落泉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瞬间，堪称完美。 画面里，少女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脸颊上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红晕。 而在她身旁，被强行揽住的男人则是一脸的不爽与狰狞，眉头拧成了川字，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星落泉心满意足地看着照片，指尖在终端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着。 塞西莉亚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泉打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传了这张照片。 在编辑文字的那一栏，她没有写任何长篇大论，只是郑重地敲下了两个字。 ——【师匠】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将终端收好，对着病床上的江濯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新星城层叠的全息广告牌，在公寓楼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架印有UcA“源流之芽”计划标志的穿梭机，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米处，等待着它的乘客。 星落泉站在公寓大堂的自动门前，身上穿着战斗服，这段时间，社区里不少同人创作已经这套衣服和她的形象已经高度绑定，索性星落泉也换上了这身。 因为她刚刚从楼上看到了下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粉丝，为了让粉丝看到自己的状态，泉还让塞西莉亚为她整理了一下发型。 她那随意的短发稍微梳理得整齐了一些。 全部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大包糖果。 “到了摇篮，不要再像这里一样。”塞西莉亚站在她面前，为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认真，“那里汇集了来自全世界的天才，你需要学会观察，学会思考，甚至……学会如何与人相处。” “……哦。”星落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向了门外那架穿梭机。 “还有，按时吃饭，尤其是蔬菜。”塞西莉亚补充道，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知道了，你好像我妈……”星落泉下意识地吐槽，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塞西莉亚看着她那副懊恼又局促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在星落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她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星落泉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 她整个人就像一根被砸进地里的钢筋，肌肉绷得死紧，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某种新型的擒拿技巧吗？临别前的特殊礼仪？她应该有什么反应？ 塞西莉亚身上茉莉与橘子混合的香气，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这个拥抱并不用力，但让她感到……安心。 她的手臂在身侧僵硬地悬了数秒，拿起又放下，最后笨拙地在塞西莉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与其说是在回以拥抱，不如说更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人。 塞西莉亚感受到了她僵硬的回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柔和的笑意：“去吧，让所有人都看看，锈带飞出的星星，有多么耀眼。” “……嗯。”星落泉点了点头，转身按下了自动门的开关。 门扉向两侧滑开的瞬间，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热浪迎面扑来。 “是陨星！陨星出来了！” “啊啊啊！陨星看我了！她对我挥手了！” “女儿好可爱！妈妈爱你！” “星星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公寓外，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粉丝。 他们举着自制的应援牌，挥舞着印有她称号的毛巾，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兴奋。 虽然在楼上已经看到了，但是泉现在还是有些发愣。 她习惯了擂台上的注视，但那种注视充满了审视、贪婪与赌徒的疯狂。 而眼前这些目光，是纯粹的、热烈的、充满期待的。 他们不是在看一个供人取乐的斗士，而是在为自己心目中的偶像送行。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朝着大家挥了挥手，然后逃也似的快步登上了穿梭机。 舱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透过舷窗，她看到人群外的塞西莉亚，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一路顺风。 第37章 学员手册 穿梭机平稳地升空，很快便化作一个银点，消失在新星城的上空。 机舱内异常安静，与外界的喧嚣仿若两个世界。 除了星落泉外，还有十五名同样从新星城赛区脱颖而出的新人。 他们大多正襟危坐，神情紧张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彼此间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试探与较量。 一台圆滚滚的机器助理滑行至星落泉面前，伸出机械臂，递给她一个轻薄的电子手册。 “陨星选手，您好。这是关于八号摇篮的介绍手册，预计航程两小时，祝您旅途愉快。” 星落泉含着糖，接了过来，点亮屏幕。 【欢迎来到“源流之芽”新星训练营——八号摇篮】 【本基地位于新星城西南方向1400公里外的独立生态圈内，占地50平方公里。您将与来自渊海城、铁花港、风语高原等七十四个巨型城市的，共计1424名新人，在此共同生活、学习、竞争……】 星落泉耐着性子往下翻，看到了关于“摇篮”的全球布局。 像这样的训练基地，全世界一共设立了十二个，分别对应不同的赛区。 她草草地翻了几页，看到后面大段大段关于基地历史、规章制度、课程安排的文字，眉头就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唔……”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感觉眼前的文字正在组合成催眠的符号，已经不是以信息的方式进入脑子了。 不行了，再看下去就要晕了。 她毫不留恋地关掉了电子手册，随手将其塞进座椅的夹层里，然后掏出了自己那台宝贝终端。 这半个多月的生活，除了让她的身体状态恢复到巅峰，另一个巨大的收获就是，在塞西莉亚的悉心指导下，她已经能极其熟练地使用这台高价货的各种娱乐功能了。 她熟练地点开一个图标，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游戏界面。 这是一款名为《糖果大爆破》的益智游戏，简单，无脑，上头。 星落泉立刻沉浸了进去，两根拇指在屏幕上快得出现了残影，屏幕上不断闪烁着“Super！”“Amazing！”“Unbelievable!”的酷炫特效。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与专注，偶尔还会因为一个高难度连击成功而露出小小的得意笑容。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从她拿出那台终端开始，机舱内其他十五名选手的目光，就如同磁铁，若有若无地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喂……你看，那就是陨星吧？”一个角落里，有人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对同伴说。 “废话，整个新星城赛区谁不认识她……真是个怪物，听说她的比赛平均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她好像……在玩游戏？” “你看她那个终端，好像是深蓝重工的概念机！据说有钱都买不到，只有顶级势力的核心成员才能拿到……” “她居然不看UcA的官方手册，直接就玩起来了……这份从容，太可怕了，看来我们和她的心理素质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窃窃私语在安静的机舱内暗暗流动。 在这些如临大敌的新人们眼中，星落泉那副沉迷游戏的悠闲姿态，被自动解读为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强者余裕。 而这位被众人脑补成“深不可测的强者”的当事人，此刻正因为一关卡了三次都没过去，而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无声地用口型骂了一句脏话。 两个小时的航程在《糖果大爆破》的连环爆炸声中一晃而过。 当穿梭机开始缓缓下降时，星落泉才意犹未尽地关掉游戏，又扔了颗糖在嘴里，随后将脸贴上冰凉的舷窗。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令人叹为观止的钢铁岛屿。 它坐落在一片广袤的碧绿湖泊中央，通过八条全封闭的悬浮轨道与陆地连接。 整座基地呈一个完美的十二边形，外墙由某种泛着哑光的黑色金属构成，看不到一扇窗户。 穹顶则是巨大的半透明玻璃，内部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建筑与模拟生态系统。 数十架穿梭机如同归巢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汇入这座巨大的钢铁蜂巢。 这里，就是“八号摇篮”。 穿梭机停靠在巨大的地下船坞中，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金属与消毒水味道的冷空气涌了进来。 “所有新人，立刻下机，前往c-3区大厅集合！”冰冷的广播声在头顶响起。 星落泉背着她的小包，混在人流中走下舷梯。 放眼望去，整个船坞大得像个巨人的广场，至少停靠了二十架穿梭机。 上百名年龄、肤色、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少男少女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朝着指定的方向涌去。 这些就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竞争对手。 有人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训练服，神情倨傲，有人三五成群，似乎来自同一个城市或势力，高声谈笑着。 更多的人，则像她身边的这些新星城选手一样，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新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星落泉正了正自己的背包，因为身高原因，她前面的视线完全被挡住了。 c-3区大厅的天花板高得离谱，墙壁上，巨大的全息屏幕滚动播放着“摇篮”的宣传片和UcA的辉煌历史。 穿着银灰色制服的UcA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站在各个关键路口，像是一群精密的机器人，引导着新人排成一条条长龙。 第一关是身份验证。 队伍前进得很慢。 轮到星落泉时，她抿着糖，将手掌按在一个冰冷的玻璃面板上。 一道蓝光从下至上扫描而过，面板前的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她的所有信息。 【姓名：星落泉。UcA代号：陨星。所属赛区：新星城。编号：NS-c-0203。身份确认。】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宣布道。 紧接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星落泉将塞西莉亚送的手环放到了一个圆柱体上，待那圆柱体上的蓝光环绕手环闪烁了一圈后，才能取回手环。 紧接着是安检。 那是一道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拱门，所有人必须单人通过。 星落泉走进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流扫过她的全身，仿佛将她的每一个细胞都翻出来检查了一遍。 “嘀！——警告！检测到未登记的高能量反应物品！” 通过拱门后，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星落泉身后响起。 她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被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少年涨红了脸，似乎在争辩什么，但安保人员不为所动，从他怀里搜出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兽牙吊坠，然后将他带离了队伍。 人群中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更加严肃了。 最后一关，是上交个人物品。 在一排排金属储物柜前，工作人员要求所有人将背包、终端、以及一切私人物品全部寄存，只允许留下贴身衣物，摇篮将会提供统一训练服。 贴身衣物会提供一个黑色的密封袋。 “为了保证训练的公平性与专注度，在摇篮期间，所有私人物品将由我们统一保管。”一名工作人员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解释道。 大部分新人都顺从地照做了，尽管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轮到星落泉时，她将那台昂贵的终端放进了储物柜，却将自己的小背包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位选手，请把你的背包也放进去。”工作人员指了指她的背包。 “不行。”星落泉立刻拒绝，“这里面是私人物品。” “所有私人物品都必须上交。” “这里面是糖。”星落泉瞪着他，“补充血糖用的，很重要。” 工作人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指了指墙上的规则条例，冷冰冰地重复道：“所有‘非必要’的个人物品，都必须上交，训练营会为各位提供符合最高营养标准的餐饮。” 星落泉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团。 她可以没有终端，可以不穿自己的衣服，但不能没有糖。 僵持了一会儿，想起了之前在病房里对江濯吾的宣言，她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将自己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糖果宝库”，丢进了冰冷的储物柜里。 “砰”的一声，柜门关上，也锁住了她一天的好心情。 第38章 陆小姐 在被没收了所有“身外之物”后，上千名新人被分配到了各自的临时单间。 房间小得可怜，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小小的储物柜外，再无他物。 墙壁是冰冷的白色，连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努力回想起之前手册的内容，星落泉从储物柜里拿出了UcA准备的制式训练服，又是那种上下装运动服，面料摸起来倒是挺舒服的。 换上训练服后，星落泉将贴身衣物和自己之前穿的战斗服放进了储物柜，随后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半天了。 整整半天，没有糖吃，没有终端玩。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无聊”，精神和味蕾都处在一种濒临枯竭的状态。 这种感觉，比让她连续做一千个深蹲还要难受。 就在她快要发霉长出蘑菇时，房间内的广播响了。 【所有新人请注意，十五分钟后，前往三号演播厅录制个人介绍及源流强度测试。重复一遍……】 “个人介绍？”星落泉从床上一跃而起。 泉之前在手册上好像看到过，所谓的摇篮，并不仅仅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训练营。 它更是一档面向全球直播的超大型真人秀节目。 新人们在这里的每一次训练、每一次考核、每一次冲突，都将被无死角地记录下来，剪辑成最吸引眼球的节目，放送给全世界的观众。 星落泉跟着人流，穿过漫长的金属走廊。 一路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新星城积攒下的那点人气，在这里根本不够看。 “快看！是【北境雷鸣】！他在凛冬城的预选赛可是一场都没输过！” “那边那个！是【海神之子】吧？听说他能操控小范围的天气！” “我靠！凯撒！那个厄伦菲尔家族的凯撒！”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激动尖叫，都围绕着那些早已声名鹊起的天才们。 相较之下，她这个新星城的“陨星”，在这片天才汇集的大海里，充其量也就算一朵中等大小的浪花。 三号演播厅灯火通明，数台摄像机在机械臂的操控下无声地滑行。 新人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背景板前，进行录制。 轮到星落泉时，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姓名？”导演懒洋洋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星落泉。” “代号？” “陨星。” “目标是？” “冠军。” 然而，在接下来的提问环节，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负责采访的导演，并没有询问任何关于她战斗技巧或者源流能力的问题，反而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她身上打转。 这让星落泉感到些许不适。 “陨星选手，你的身材真是……非常特别啊，很多粉丝都对此非常好奇，能告诉我们，这是天生的，还是你源流能力的附加效果呢？毕竟这在格斗选手中可不多见，非常具有话题性。” 提问充满了冒犯的意味，而周围的几个悬浮摄像机，也极其配合地开始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对准她的身体进行特写拍摄。 星落泉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这个混蛋……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去他妈的UcA！去他妈的明星选手！她不干了！她现在就要把这个狗屁演播室，连同这些恶心的家伙，全部砸个稀巴烂！ “导演，我能提个问题吗？” 就在她积蓄的怒火即将爆发时，一个清脆如同冰珠落玉盘般的声音，从队伍的后方响了起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同样制服的黑发少女正站在那里。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顺滑的及腰黑色长发，五官清秀，气质沉静。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望着导演所在的控制室方向，继续说道： “根据UcA《源流之芽新人保护及公平行为准则》第四章第二条款，所有访谈问题必须直接关联选手的竞技表现、已申报的源流能力、或战略目标。未经选手本人同意，询问与竞技表现无关的身体特征，属于c级违规。请问您是故意违反规定，还是……单纯地不熟悉您自己节目的工作手册？” 演播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名黑发少女条理清晰的质问，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导演的脑门上。 控制室的监视器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导演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像是开了个染坊。 她猛地一拍桌子，抓起话筒，恼羞成怒的咆哮通过扩音器传了出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哪来的新人，也敢在这里教训我？保安！保安呢！把这个不懂规矩的给我——” “导演！” 她的咆哮被身边一名工作人员惊恐的尖叫打断。 那名工作人员脸色煞白，几乎是扑到了导演身边，指着自己终端屏幕上的一份资料，用颤抖的气音急促地说道：“您快闭嘴吧！导演！别冲动！她……她是天上谣的人！是陆家的小公主！” 【天上谣】！ 这三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导演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凝固了。 手忙脚乱地抢过那份资料，目光一扫，她的脸色由紫转白，又由白转青，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下一秒，当她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响起时，已经发生了180度的转变，谄媚得令人作呕。 “哎呀呀呀！原来是天上谣的陆小姐！真是失敬，失敬！您看我这眼拙的，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您来！都怪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利，没提前告知我您的大驾光临，我该死，我该死！” 这番变脸绝活，让在场的新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被称为“陆小姐”的黑发少女，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的表情依旧清冷，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导演，你应该道歉。” “是是是！您说的是！”导演立刻哈巴狗一样连连点头，“我为我刚才的失言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陆小姐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 陆小姐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还愣在原地的星落泉，“你刚才冒犯的人，是这位‘陨星’选手，不是我。” 她盯着控制室的方向，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命令道： “向。她。道。歉。”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慢。 导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在全场上千名新人的注视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但是，她不敢不从，得罪一个没背景的新人没什么，但得罪天上谣的小公主，她的职业生涯乃至人生，恐怕都要到此为止了。 深吸一口气，导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陨星选手……对、对不起……是我的错。”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充满了不甘与敷衍。 在导演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小姐便迈开脚步，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星落泉的面前。 在星落泉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小姐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这里没我们的事了，走吧。” 第39章 自我介绍 陆小姐不由分说地拉着还处在震惊和混乱中的星落泉，转身就走，将身后整个演播厅的错愕与骚动，全都关在了门外。 两人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陆小姐才松开了星落泉的手腕，露出了一个与她清冷气质截然不同的灿烂笑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稀稀拉拉地已经完成录制的新人在逗留，与刚刚演播厅内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星落泉揉着自己的手腕，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为自己出头的陌生少女。 “你放心吧，以后那个家伙不会再来烦你了。”她歪了歪头，自我介绍道，“我叫陆竹葵，代号【青囊解忧】，你就是陨星吧？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打得真棒，小妹妹！” 听到这个称呼，泉愣了一下，自己可19岁了，在新人中，也算是“大龄选手”了，眼前这个女孩子，怎么看都不会超过17岁。 “我一定会向UcA的纪律委员会举报那个混蛋的，”陆竹葵挥了挥手，“这种人，简直就是UcA的耻辱！” “星落泉。”星落泉的回应则更加简洁，她顿了顿，有些别扭地补充了一句，“……谢了。”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感谢。 虽然她自己也能解决麻烦——大概率是用拳头。 陆竹葵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那个导演心胸狭窄，你的个人介绍视频落在他手里，肯定会被恶意剪辑，你还需要重新录制一份。” “哈？还要回去？”星落泉一想到要再见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就一阵烦躁。 “当然不，”陆竹葵摇了摇头，“跟我来，我认识一个信得过的人。” 说完，她便再次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星落泉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她们来到了七号演播厅，这里的规模比三号厅小一些，这里的新人似乎已经完成了录制，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外离开。 “李叔！”陆竹葵熟门熟路地朝一个正在监视器前忙碌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 那名被称为“李叔”的导演一回头，看到是她，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是竹葵啊，你不是分在三号厅吗？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遇到点麻烦。”陆竹葵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这位朋友，陨星，需要录制一份个人介绍，能麻烦您吗？” “陨星？新星城那个新人黑马？” 李叔的目光落在星落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不像前一个导演那样眼神轻浮，而是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他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没问题，小事一桩，来吧，陨星选手，正好我这边选手都录制结束了，到背景板前面去，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一些正准备离开的新人听到“陨星”这个名字，少数认识这个称号的新人纷纷停下了脚步，留下来准备观察这强势的竞争对手。 星落泉环顾了一圈四周，深吸一口气，像做出了什么决定般，走到了聚光灯下。 “陨星选手，接下来是几个例行提问，我们开始录制……” “第一个问题，请问在训练和战斗之外，你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比如喜欢如何放松自己？” 这是一个旨在拉近选手与观众距离的问题。 星落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道： “看漫画，打游戏，还有吃糖。” 演播厅里一片寂静。李叔似乎也愣了一下，他追问道：“哦？能……能具体说说吗？平时喜欢看什么漫画呢？” “JoJo……大剑……刃牙……海虎……”星落泉掰着手指细数着她从旧货堆里淘到的宝贝，“偶尔也看看番，不过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哦哦，都是些旧文明的名作呢，”李叔听着旁边工作人员小声地介绍，赞许地点点头，“为什么喜欢吃糖呢？没有冒犯的意思，陨星选手，我只是觉得吃糖这个爱好还蛮符合你的。” “嗯……”星落泉反手扶着后颈，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嘛，因为我喜欢吃甜的，只要是甜的我都爱吃，吃糖是因为最方便吧。” 一想到这些内容都会放出给全球观众，泉还是只用了个简单的理由就搪塞过去了。 主要是懒得解释。 不过她也没有说谎，以前在锈带时，确实只能买到那种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廉价糖果，一盒营养罐头基本可以换两大包。 “……咳，好的，我明白了。”李叔很快调整好情绪，用更加柔和的语气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作为一名格斗家，有哪位前辈或者明星选手，是你崇拜和学习的目标吗？” 这个问题，几乎是所有新人的必答题。 大部分人都会借此机会，向某位传奇选手致敬，或是表达自己的雄心壮志。 “没有，”她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我不崇拜任何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把所有对手全都打趴下。” 这是她内心的想法，包括对江濯吾，泉也说不上有什么“崇拜”之情，以前可能有过吧，但是…… 星落泉不想再继续想下去。 李叔笑了笑，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自己作为一名格斗家，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分别是什么？” “优点？”星落泉想了想，攥了攥拳头，“我打人很痛。” “那缺点呢？” 这一次，星落泉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她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自己的缺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答不上来的时候，她才用一种有些苦恼的语气，慢吞吞地说道： “思考……很麻烦。” “噗——” 陆竹葵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控制室里的李叔也同样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他对着话筒大笑道，“我喜欢！真实，劲呀！好了，陨星选手，接下来用你自己的方式，向全世界做个自我介绍吧！让我看看，你那‘打人很痛’的拳头，到底有多痛！” 话音未落，星落泉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那股平日里被收敛起来的狂野与暴戾，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迸发！ 她没有说话，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腰腹扭转，身体微微下沉，一记快如闪电的直拳，毫无征兆地轰出！ 呼——！ 拳风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只包裹在黑色手套里的小小拳头，携带着千钧之力，却在距离昂贵的摄像机镜头不到一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整个演播厅的所有人都被这一拳惊得心脏停跳了半拍。 拳停，风止。 星落泉缓缓收回拳头，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不屈的战意，直视着镜头，仿佛在凝视着全世界的观众。 然后，她才用一种低沉而又充满力量感的声音，缓缓说道： “——陨星（ochita meteor）。” “我的目标，是成为冠军。” 第40章 暗网议会 整个演播厅寂静无声。 过了足足五秒，李叔才像大梦初醒一般，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太好了！”他双眼放光，指着监视器里定格的画面，兴奋地对陆竹葵说道：“竹葵！你看！这眼神！这气势！”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这段视频！我要把它放在我们节目的片头！” “那是，李叔~”陆竹葵笑眯眯地看向李叔，“你不知道当时三号演播厅的导演有多猥琐，非常冒犯陨星选手呢，您到时候可得帮竹葵反应一下这个问题~” “哈哈！放心，我一定跟上级汇报！” 导演李叔的激动溢于言表，“好了，大伙儿都别愣着。” 他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唤醒了场上愣住的工作人员和其他驻足的新人们，工作人员开始继续忙碌起来，一些新人们或玩味、或沉思，但是都对录影棚中心那个女孩提起了巨大的兴趣。 李叔很快恢复了作为导演的职业操守，指了指星落泉背后，在录影棚后方一台看起来像个透明立柱的仪器。 “陨星选手，最后一项，源流强度评定，请把手放在后面的仪器上就可以了。” 星落泉闻言，依言走了过去，将手掌贴在了立柱中央的感应面板上。 不需要像初次报名时释放源流让机器感应，仪器上只是简单的一片红光扫过，感应面板上便开始转动起了加载页面。 嗡——！ 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立柱内部亮起了柔和的蓝光。 一道光束从底部升起，立柱顶端的全息屏幕上，一个数字开始飞速向上飙升！ 100……250……400…… 数字轻易地突破了星落泉初次报名时443的记录，并且势头丝毫未减！ “已经超过青石级的上限了！”一名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呼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那个数字跨过了500的门槛，正式踏入了精英级——“白银”的领域！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数字缓缓停了下来，最终定格。 【577】 “577SU……”李叔看着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刚进摇篮的新人，源流强度指数竟然已经达到了白银级！” 陆竹葵也惊讶地捂住了嘴。 她知道星落泉很强，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这可是大部分职业选手都需要奋斗数年才能达到的精英等级啊！ 唯有星落泉本人，看着那个数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这个数……很高吗？” 自己跟着江濯吾也有九年的时间了，在地下也打了好几年的黑拳，结果源流强度才过500SU，已经让她很不满意了。 要知道，那些正赛的明星选手，平均都是4000SU以上的源流强度。 达到了所谓的水晶级。 而那个太阳神阿多尼斯，只比自己大4岁，源流强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5260SU，是整个大会现役选手中最高的。 将近自己的十倍！ “这还不高嘛，泉妹妹，”陆竹葵凑了过来，“你看看我的！” 说着，她将手掌按在了面板上，同样的红光闪过，光束缓缓上升，最后顶部的数字停留在了341。 “这些数据都会记录下来进行实时排名，并且每隔一天，每位选手都会重测一次来刷新排行榜呢。” “是吗？” 星落泉抬头看着属于陆竹葵的数字，这些人都把自己也当成了那种跟他们一样，同样初出茅庐的新人。 只有星落泉自己知道她已经不算什么新人了，自己也算是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职业选手”，才摸到了所谓的“精英”门槛。 想到这里，星落泉突然很奇怪。 自己好像在穿梭机上提供的手册里看到过，源流之芽选拔计划的新人是会严查履历的，如果有违规的经历，不说剥夺新芽资格，肯定免不了是要被处罚的。 绞肉机是一家被查封的地下赛场，里面的规矩星落泉明白，在里面赌得家破人亡的人多的是，自己也算是这黑色产业的，“不听话”的一环。 但自从加入UcA以来，自己可从来没收到过什么处罚的通知…… 与此同时，渊海城旧工业区，地下七百米。 这里是与地表世界完全隔绝的领域。 巨大的量子计算机核心在冷却液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由光纤构成的“血管”在地板与天花板之间延伸，将海量的数据输送到中央处理单元。 昏暗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墙壁上那些瀑布般流淌的绿色数据。 这里是暗网议会的心脏之一。 一名坐在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进行例行的数据筛选，他面前的一块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深紫色的标记着“■■”的警报。 工作人员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警告！检测到已标记的未知源流波动！正在进行信号溯源……” “九年前在百斗城奎托贫民区出现过一次，之后便彻底消失……今天竟然再次出现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试图解析那段异常复杂的源流数据时，一团阴影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无声地蠕动，拉长，汇聚成一个瘦高的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形。 那人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黑色面具，如同鬼魅，悄无声息。 工作人员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寒意，刚要回头，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报告。”面具下传来不辨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阁……阁下！”工作人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汇报道：“是‘■■’！刚刚出现了！” “深度解析。”面具人下达了命令。 “是！” 这个工作人员扶了下眼镜，立刻调动了量子计算机的核心算力，试图破解那段源流信号最底层的dNA序列。 然而，就在解析进度从0.01%达到0.02%的瞬间，他面前屏幕上的所有数据流，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一样，瞬间化为了纷乱的马赛克！ 【警告：遭遇未知加密屏障拦截！数据流中断！】 “什么？！”工作人员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能！我们的量子破译……被拦截了！有什么东西……在保护这个信号源！” 面具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数据。 片刻之后，他抬起手，指向了屏幕角落里一小串在被拦截前侥幸传输回来的定位信息。 “来源地。” “是！我马上查！”工作人员立刻回过神来，对那段残缺的信息进行分析。 很快，一个清晰的地名，出现在屏幕上。 “信号……来自寰宇竞技协会的管辖区……8号摇篮！” 第41章 伊娃·罗德里格斯 陆竹葵的录制也结束后了，星落泉还挺羡慕这种面对镜头不露怯的人。 反正自己做不到。 李叔对星落泉的态度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侄女，又是递水又是问她要不要吃点心，这让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星落泉落荒而逃。 她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和别人打交道，但是绝不是这种方式。 陆竹葵和她并肩走在前往中心广场的宽阔通道上，周围全是熙熙攘攘的新人。 “喂，”星落泉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侧过头问身边的少女，“最开始那个导演，好像很怕你，那个什么……‘天上谣’，到底是什么？很有名的大公司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这个问题问得无比坦然，毕竟对于一个前十九年都混迹在贫民窟的人来说，不知道什么大公司的名字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身旁的陆竹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 星落泉疑惑地回头，只见陆竹葵此刻双眼圆睁，脸色发白，一副天塌下来的惊恐表情。 “糟了糟了糟了……”陆竹葵一把抓住星落泉的胳膊，将她拖到一个人少的角落，压低了声音，用近乎哀嚎的语气说道：“光顾着跟你聊天了，我……我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完了完了完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星落泉被她晃得头晕。 陆竹葵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她们，才凑到星落泉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飞快地说：“你听着，千万！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尤其是不能把‘天上谣’这三个字说出去！” “为什么？”星落泉更糊涂了，只要在演播厅里的人都知道了好吧！ 那个工作人员尖叫的声音，恨不得隔壁都能听见。 “因为……”陆竹葵的脸皱成了一团，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哈？” “我爹……我父亲，他根本不同意我来参加UcA！”陆竹葵越说越激动，抓着星落泉的手也越收越紧，“如果让他知道我在这里，他肯定会派我那几个烦死人的哥哥姐姐来把我抓回去的！到时候我的冠军梦就全完了！”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气场全开地引用规章制度的少女，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惊慌失措，星落泉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似乎是看出了星落泉的犹豫，陆竹葵急中生智，双手合十，弯着腰，用一种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她，语气也瞬间变得无比亲昵： “泉！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不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姐姐，我就是你妹妹！好姐姐，泉姐姐，你就帮妹妹我保密一次嘛，求求你了！” “……妹妹？”星落泉嘴角一抽。 刚刚不是还叫我小妹妹吗，怎么又开始叫我姐姐了，我到底是妹妹还是姐姐？ 算了。 星落泉在心里叹了口气。被人叫做“姐姐”总比被人叫做“小矮子”要好。 而且…… 她瞥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手臂，一脸“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表情的陆竹葵，无奈地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了，妹妹就妹妹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对这个所谓的“天上谣”还蛮好奇的，可惜这里是完全封闭的训练营，个人终端早已被没收，她根本无法去搜索这个名字。 能让一个UcA官方导演吓成那副模样，想来，一定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大家族或者神秘组织吧。 “太好啦！”陆竹葵确认星落泉答应保密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刚刚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份沉稳，只是很自然地挽住了星落泉的胳膊，表现得像个亲昵的妹妹。 星落泉浑身一僵，不太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但看着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把手抽回来。 这就是自来熟的人吗……星落泉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觉得其实自己也够外向了，只是脾气可能要暴躁一点，但是陆竹葵还要更自来熟一些。 两人随着人流，一同走进了基地的中心广场。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圆形广场，抬头便能看到穹顶投下的模拟蓝天白云。 广场上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上千人，各种肤色、各种发型、各种体型的天才新人汇聚一堂，嘈杂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看到了吗？”陆竹葵凑到泉的耳边，小声地说道，“这里大概有一千多人，和其他的摇篮一起，就是一万多新人，都是从全球数千万报名者中，通过了层层残酷选拔，最终脱颖而出，最有潜力的一批新人了。” “这些人里，基本上所有人都觉醒了源流，没有觉醒的，都被淘汰掉了。”她仰着小脸，看着这片由天才组成的人海。 “我爹跟我说过，我们星球的总人口超过了一百二十亿，但是，真正能够觉醒源流，并将其运用于实战的人，可能只有几百万人而已，这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而在这几百万人当中，”她继续解释道，“有的人选择为政府或军队效力，有的人选择加入财阀或大企业，还有更多的人，选择隐藏自己的能力，做一个普通人，并不是所有觉醒源流的人，都会选择来参加UcA。” 她转过头，看着星落泉，笑嘻嘻地做出了总结：“所以呢，泉姐姐，能站在这里的我们，可以说是怪物中的怪物，天才中的天才啦！”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并且越来越响。 广场上的新人们纷纷安静下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下一秒，异变陡生！ 咔——咔咔咔——！ 他们脚下平整的白色广场，突然从中裂开，无数的金属板块开始移动、翻转、升降！ 只在短短十几秒内，原本空旷的广场就变成了一个结构复杂、高低错落、布满了各种训练障碍物的巨型立体演武场！ 不少人纷纷发出了惊呼，并开始随着金属板块移动跳跃，少部分人躲闪不及，落入了广场的最底部。 “啊啊啊——”听着逐渐变弱的惨叫声，星落泉跺了跺脚。 她和陆竹葵在广场边缘，这边的地形并未变化。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纯白色光柱从穹顶正中央投射下来，精准地照亮了广场中心最高的那座平台。 一道身影，正乘着一个反重力圆盘，从光柱中缓缓降下。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中年女性，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UcA制服，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下，是一张布满了细小伤疤的脸。 她的双臂，从手肘以下，完全被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精密义体所取代。 星落泉睁大了眼睛…… 是她…… 那女教官一落地，光柱便消失了。 演武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上千名新人都屏息凝神，等待她开口。 女教官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星落泉死死地盯着那个女教官的脸，捏紧了拳头。 最后，她的声音通过广场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两块金属在互相摩擦。 “欢迎来到垃圾场。”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群刚刚出厂，还没经过任何打磨的工业垃圾，你们过去的战绩、你们的名号、你们的人气，在这里，一文不值。”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王子公主，宗门继承人，财阀贵公子，还是什么百年一遇的天才，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垃圾。” “我的名字，是伊娃·罗德里格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总教官。” 伊娃·罗德里格斯！ 星落泉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挪不开了，这张脸和录像带上的脸逐渐重合起来…… 她那双金属义手在胸前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现在，垃圾们，你们的地狱，正式开始。” “是那个伊娃·罗德里格斯，U26的团队赛冠军！”陆竹葵低低地发出一声惊呼，没有注意到星落泉的异样。 为了避免徇私舞弊，每个摇篮有哪些教官都是绝密信息，在总教官出场之前，新人们都不会知晓自己的教官是谁。 “伊娃教官退役后，就被UcA聘请来专门负责摇篮的训练，据说经她手的训练营，新人的实力提升最快，但淘汰率也最高……” 陆竹葵后面的话，星落泉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江濯吾那张因为回忆而痛苦扭曲的脸。 就是她！ 就是那最上方的银发女人所带领的队伍，在十七年前，将师父和他的“废墟鬣狗”击溃！ 第42章 一分钟 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并不响亮，却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位新人的耳膜。 金属地面折射着冰冷的灯光，将她银灰色的短发和闪烁着机械光泽的双臂映照得毫无温度。 “垃圾场”这个词，点燃了火药桶。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些新人，无一不是从各自赛区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羞辱。 “开什么玩笑！”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太侮辱人了！” 抗议声此起彼伏，但伊娃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用那双闪着幽光的机械义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小臂，发出“叩、叩”的轻响。 “一分钟。” 伊娃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你们任何一个人，在我手下撑过六十秒，我立刻授予你‘青石’认证，直接从这里毕业。” 话音落下，抗议声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声和眼中燃起的火焰。 羞辱被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可能性覆盖——一步登天。 陆竹葵的目光在骚动的人群和面无表情的伊娃之间来回扫动，最后落在了身旁星落泉的身上。 她发现，这个粉发少女，此刻却异常安静，只是双臂环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教官，眉头紧锁。 “泉姐姐，不去试试？”陆竹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可不像你的人设。” 星落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视线依旧没有离开伊娃。 “我的人设是傻逼？” “嗯？” “我看过录像，”星落泉的声音很沉，“十七年前，我师父……就是输给了她。” “泉姐姐的……师父？”陆竹葵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深的渊源。 没来得及细问，就在她们交谈的片刻，已经有几个按捺不住的愣头青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金属项圈，称号“疯狂犀牛”。 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服。 “教官！”犀牛瓮声瓮气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我来！” 伊娃的目光终于从半空垂下，落在了犀牛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从悬浮的圆盘上跳下，伊娃落到新人们眼前，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很好，还有吗？”她的视线扫过全场，“为了节约时间，你们可以一起上。”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新人们的自尊心。 犀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对付你，我一个就够了！” 他发出一声怒吼，脚下的金属地面被他蹬得发出一声巨响——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挟带着一股恶风，直直冲向伊娃。 他的双拳上包裹着一层土黄色的源流光芒，那是典型的强化系能力。 星落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拳的声势，几乎不亚于她的一记直拳力道。 然而，伊娃动都没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没看到那辆冲过来的重型卡车。 就在犀牛砂锅大的拳头即将砸中她面门的瞬间—— 她终于动了。 没有大幅度的闪避，甚至没有后退。 她的身体只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向左侧一偏。 犀牛的重拳几乎是擦着她的发丝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她几缕银发。 交错而过的刹那—— 伊娃的右手，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义肢，动了。 它没有握拳，而是五指张开，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和角度，向上翻起，化掌为刀，精准地斩在了犀牛冲锋时暴露无遗的右侧颈动脉上。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声。 没有源流爆发，没有华丽光效。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技巧。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犀牛那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又向前冲了两步，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狰狞的愤怒上。 然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他冲锋到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剩下那几个准备挑战的新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伊娃收回手臂，义肢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 她看都没看地上昏迷的壮汉，目光再次投向人群。 “下一个。” 没有人敢动。 也没有人敢出声。 那股由羞辱点燃的怒火，此刻已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很好，”伊娃似乎对此非常满意，“看来你们终于开始理解垃圾这个词的含义了，记住这种感觉，这种无力、恐惧、和渺小，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你们每天都要品尝它！现在……” 她声音一提。 “全体都有！” 所有新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刚刚因恐惧而松懈的神经再度紧绷。 “抬头。”伊娃用下巴指了指上空。 嗡—— 一声轻微的低鸣，广场穹顶瞬间化为一片漆黑的夜幕。 紧接着，无数道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于中心，交织成一块巨型全息投影屏幕。 画面亮起，首先出现的是深蓝重工“钢魂核心”的队长，【不动壁垒】汉克·冯·施特劳斯。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欢迎来到UcA，在这里，科技与源流决定一切，记住，你们的身体，只是武器的一部分。” 画面切换，昆仑道场【云门九子】的【流云缚手】苏芷出现在一片竹林中，她对着镜头淡然一笑：“源流是流动的艺术，而非蛮力的宣泄，静下心来，倾听你们内在的声音。” 紧接着是“废墟鬣狗”的领袖，【废墟狂犬】卡洛斯·门德斯，他咧着嘴，露出满口白牙，背景是嘈杂的街头：“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在垃圾堆里，只有活下来的才是王！” 一个个传奇选手、战队王牌接连出现。 龙盾联盟的庄严、圣堂教廷的神圣、暗网议会的诡秘……每一张面孔，都是新人们曾经只能在直播和新闻里仰望的存在。 他们的寄语或激励、或警告、或不屑，像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新人们面前徐徐展开，展示着这个赛事金字塔顶端的风景。 陆竹葵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满是向往与激动。 她能感受到身边许多人都在压抑着兴奋的喘息。 然而，星落泉没有。 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那个人……那个人…… 当最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时，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金色的长发，俊美如神只的面容，笑容阳光得足以融化冰雪。 UcA个人赛连续两届的冠军，奥林匹斯计划的【光之子】阿多尼斯。 就是这张脸。 失控的光，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坍塌下来的钢筋水泥。 “嗡”的一声，星落泉的大脑一片空白。 刻骨的仇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之下，那些赤红色的纹路正在疯狂地蠢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她却毫无痛觉。 屏幕上，阿多尼斯微笑着，他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传遍广场，每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在顶峰，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来吧”的手势，画面定格，随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穹顶恢复了明亮。 但广场上，却没有人从那震撼的播片中回过神来。 除了星落泉。 陆竹葵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担忧地用手肘轻碰了一下她，“泉姐姐？你怎么了？你的脸……” 星落泉没有回答。 因为，整个广场，在此刻再次发生异变。 咔……咔咔咔…… 脚下的金属地面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伊娃·罗德里格斯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高处，在她地身后，一块块边长数十米的方形地块开始独立移动，墙壁上，数十个巨大的闸门无声地滑开。 黑暗的门后，一个个身影缓缓走出。 他们不是新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灰色作训服，有的身材高大，背着巨大的战术背包，有的腰间挂着攀岩绳索，还有的推着装满医疗设备的悬浮车。 在他们身后，又有数十人走出，这次不是统一制服，而是形态各异的着装，连气质都各有不同。 这群人无声地分散开来，占据了训练场的各个制高点，像一群沉默的秃鹫，俯瞰着下方的新人。 第43章 助教 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依旧。 “欢迎来到真正的摇篮，刚刚你们看到的，是你们的目标。” 伊娃顿了顿，继续道：“而现在你们看到的，”她张开双臂，指向那些占据了各个制高点的身影，“是你们的饲养员和清洁工们。” 新人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的手势望去。 只见那些平台上，那群气质不同的人群中，为首的四人向前走了一步。 他们身上的UcA官方教官制服样式各异，胸前佩戴着截然不同的徽章，散发出的气场也泾渭分明。 陆竹葵倒吸一口凉气，失声低语：“是……深蓝重工、昆仑道场、街斗之王，还有……奥林匹斯计划。” 她的声音虽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水面，在人群中引发了一圈圈压抑的惊呼。 那不仅仅是四个名字，它们代表着当今世界格斗领域的四个顶点，是无数斗士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伊娃似乎很享受新人们脸上的震惊。 “虽然你们还没资格见到他们的队长，”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这四位，依旧是各自势力中的精英，他们将担任本次训练营的副教官。” “深蓝重工，【算师】伊莲娜·贝尔，”她的目光首先投向左侧最高平台，那里站着一名高挑的女教官，一头浅金色波浪长发垂到腰间，左眼被一个不断闪烁着蓝色数据流的精密机械眼罩覆盖。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被超级计算机扫描全身的冰冷感。 伊娃的视线转向右侧，那里是「昆仑道场」的区域。 “昆仑道场，【听风者】萧远。” 那是一名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的男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街斗之王，【斗战屠夫】巴克·巴托。” 与萧远相对的，是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让他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根本没好好穿着制服，敞开的衣襟下露出大片刺青，此刻正咧着嘴，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扫视着下方的新人们。 而星落泉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死死钉在了最后一个教官的身上。 那人来自奥林匹斯计划。 “奥林匹斯计划，【耀风使徒】莱安德。” 那个名为莱安德的奥林匹斯计划教官，身姿挺拔如松，容貌英俊，棕红色的短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纯白色制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眼神里满是对下方新人的不屑。 那身制服，和屏幕上阿多尼斯的穿着，几乎一模一样。 “另外，”伊娃的声音依旧高亢，“还有四十名，来自各自势力的预备队员，他们将作为助教，共同完成这次集训。” 四个风格迥异的团体，像四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新人的心头。 伊娃·罗德里格斯对新人们的心理活动毫无兴趣。 她抬起手，一块新的虚拟屏幕在她身旁展开，上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训练规则。 “现在，开始第一项训练，规则很简单，稍后，训练场会进行场景模拟，你们可以互相攻击，可以抢夺他人的手环，也可以躲藏。 “三十分钟后，手环信号依旧在线的人，获得一点积分，被摧毁手环或主动发出求救信号的……” 总教官冰冷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但陆竹葵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顾不上听伊娃宣读规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昆仑道场助教的队伍，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她的目光从那些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年轻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心跳得越来越快。 没有……没有……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他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就在她心存侥幸的最后一刻，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昆仑队伍末尾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形成一个低垂的马尾。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背后，侧脸的线条如刀削般分明。 如果细看的话，这个男人的外貌，和陆竹葵起码有六七分相似！ 就是他！ 陆竹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那个男人恰好在此时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数百米的距离，穿过骚动的人群，与陆竹葵的视线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四目相对！ 男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陆竹葵如遭雷击。 完蛋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回响。 自己离家出走，偷跑出来参加UcA的事……被哥哥抓了个现行！ 不对……不对！他是故意来抓我的！ 星落泉正试图将那股源自九年前的恨意压回心底，却被身旁陆竹葵剧烈的反应给惊动了。 她扭过头，只见这个刚刚还算镇定的黑发少女，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僵硬，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昆仑道场的方向。 “喂，你怎么了？”星落泉皱着眉，推了她一下。 陆竹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完全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伊娃的声音再次砸了下来。 “哦，忘了补充一点，在训练过程中，所有的四十名助教，都会在最后五分钟时，作为清洁工进入场地，他们的任务，就是清除掉所有他们看不顺眼的垃圾。” “那么……祝你们好运。”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蜂鸣响彻整个场地。 训练，正式开始。 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座岛屿的核心引擎被悍然启动。 星落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她立刻稳住重心，却看到周围的景象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分崩离析。 那些冰冷的金属墙壁在视野中急速后退，化为一片奔涌的浪潮，露出了墙壁之后无尽延伸的黑暗空间。 整个广场的边界被瞬间打破，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轰隆隆—— 脚下的模块化平台剧烈地重组、拼接、升降。 星落泉紧紧抓住身旁还在失神中的陆竹葵，防止两人被脚下变动的地形甩出去。 平整的广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不同材料的模块共同构筑的城市废墟。 断裂的高速公路悬在半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残破的高楼拔地而起，破碎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穹顶投下的宛如黄昏的惨淡光线。 生锈的钢筋从混凝土块中刺出，形成天然的障碍。 一些区域甚至模拟出了繁茂的、缠绕着建筑物的墨绿色藤蔓，让这片钢铁丛林更添几分诡异的生机。 不到三十秒，一座和街区一般的巨型模拟战场，便已然成型。 不少新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高台之上，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对下方的震撼视若无睹。她随意地一挥手。 唰！ 一个血红色的巨型全息倒计时，出现在城市废墟的正上空。那巨大的“60”，带着无情的压迫感，开始一秒一秒地向下跳动。 “59” “58” 冰冷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新人的心脏上。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快跑！”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混乱，彻底的混乱。 新人们像一群被投入迷宫的无头苍蝇，开始疯狂地四散奔逃。 有人冲向最近的建筑物废墟，试图寻找掩体。 有人手脚并用，朝着高处的断桥攀爬。 还有人因为过度惊慌，在奔跑中被推倒，发出了哭喊。 “泉姐姐，我们也找个地方躲一下？”陆竹葵有些慌张，她有点后悔没有听清刚刚的规则，不过看这个架势，应该和街头大乱斗差不多。 星落泉没有动。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复杂的战场。 躲？ 星落泉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个三面都是高楼的广场地形。 “那边。”她言简意赅地拽起陆竹葵，逆着慌乱的人流，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第44章 大逃杀 “等等！” 陆竹葵猛地拽住了星落泉，用力咬紧了牙关。 星落泉不耐烦地回头，却看到陆竹葵的表情非常冷静，开始环顾四周。 “规则！规则！”陆竹葵明显反应过来，喘着气，语速极快，“教官说，三十分钟后，手环‘在手上’的人得一分，还说‘可以抢夺他人手环’！” “所以呢？”星落泉皱眉，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所以这不是捉迷藏！” 陆竹葵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如果只是单纯的生存，根本没必要强调这两点！这是一个陷阱！教官的目的不是让我们躲起来，而是逼我们自相残杀！这是一场大逃杀！” 她的话音未落，模拟战场的天空中，异变陡生。 在60秒的倒计时结束后，原本昏黄的天幕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100个由数据构成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凯撒37·100】 【北境雷鸣·99】 【亚当重锤·98】 …… 【陨星·86】 …… 【空座壁虎·10 】 【黑白灰杀人鲸·10】 …… 那些名字并非静止不动，它们像一盏盏探照灯，精准地悬停在城市废墟中某些特定的新人的正上方，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他们的位置暴露无遗。 周围奔逃的新人纷纷停下脚步，惊愕地抬头望天。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是排名……”有人颤声说道，“那些是……源流强度排在前列的家伙！” “各位垃圾们，”伊娃冰冷的声音从天幕上传来，“虽然都是垃圾，但是某些垃圾可能更有回收的价值，你们所能看到的，那些后面的数字，代表着你们获得他们的手环后哦，能获得的积分。” 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些被名字标记的“高价值目标”。 原本混乱的奔逃停止了，取而代的，是一种混杂着贪婪、嫉妒与杀意的寂静。 游戏规则，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弱者，不如直接狩猎这些被标记出来的强者。 只要能夺走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手环，就几乎等于锁定了本次项目的高分。 星落泉抬起头，正好看到【陨星·84】这几个字，正不偏不倚地悬在自己头顶。 那光芒映照下来，将她和身边的陆竹葵都笼罩其中，在这片昏暗的废墟里，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醒目。 “啥意思？”星落泉盯着天空中那些挪动的称号和数字，皱了皱眉。 “哎呀，泉姐姐！那是排名！这就意味着……”陆竹葵急道。 “……不是，我知道，”星落泉指着第一名那个【凯撒37·100】，“那个人分？什么玩意儿？” “那是100分！他叫凯撒37！中间有个点啊！”陆竹葵环顾四周，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完蛋了……我们成了活靶子。” 她看到，至少有几十个刚刚还在亡命奔逃的新人，此刻已经调转方向，正眼神不善地朝着她们的位置缓缓围拢过来。 然而，星落泉却毫无惧色。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她看着那些逐渐围拢过来的不怀好意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上那个醒目的名字。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彰显着野性与狂气的笑容。 “靶子？”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扭头看向陆竹葵，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着兴奋的火焰，“不，这叫灯塔。” “省得我们去找他们了，多好。”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血色倒计时下方，又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以及一个稍小的，25分钟的倒计时。 【大扫除：24:59】 “大扫除……是指那些助教！”陆竹葵的瞳孔一缩，大脑飞速运转，“总时间三十分钟，助教们二十五分钟后出发……也就是说，留给我们自相残杀的时间只有二十五分钟，最后五分钟，我们还要面对那些助教！” 深吸一口气，陆竹葵看着周围越逼越近，眼神不善的新人们，居然没有丝毫要抛弃星落泉独自逃跑的想法。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所有人停战，共同捱过这二十五分钟，然后想办法联手对抗助教，二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二是，趁着助教下场前，在这二十五分钟里，尽可能地掠夺积分，将其他人全部淘汰出局。 看着周围那些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答案显而易见。 没人会选择那个虚无缥缈的“合作”。 就算在预选赛的街头大乱斗中，也不可能有超过三个人的合作团体。 “泉姐姐，我就是街头大乱斗预选晋级的，相信我，我们一起先避开这么多人的锋芒……” 星落泉有些惊讶地看了陆竹葵一眼。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少女，能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瞬间就将局势分析得如此透彻。 但这份分析也让她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一旦打起来，以陆竹葵那只有341SU的源流强度，自己恐怕……保不住她。 就在星落泉念头闪过的瞬间—— 动了！ 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冷的男人率先发难。 他没有选择正面冲击星落泉，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她身旁正在分析局势的陆竹葵！ “先解决掉那个碍事的！” 他低吼一声，双手手掌张开，掌心源流涌动，数枚由空气高度压缩而成的尖锐气钉，呼啸着射向陆竹葵的头部和胸口！ 这一击阴险而致命！ 陆竹葵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 星落泉动了。 没有思考，甚至没有去看攻击来自何方。 她的身体仿佛一头被惊扰的野兽，纯粹依靠战斗本能做出了反应。 轰！ 她脚下的水泥地面猛然炸开一个浅坑。 整个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横移一步，挡在了陆竹葵的身前。 面对那些激射而来的气钉，她不闪不避，甚至连格挡的架势都没摆出来。 她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像是在迎接什么东西。 噗！噗！噗！ 几声闷响。 那些足以贯穿钢板的压缩气钉，在接触到她白皙手掌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壁，瞬间爆裂，化作一团紊乱的气流四散而去。 星落泉缓缓放下手，布满老茧的掌心有些许白痕。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她看向那个偷袭者，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找死。” 第45章 围攻 “一起上！拿下她！” “干掉她，她的积分有84点！” 贪婪压倒了恐惧。 包围圈瞬间收紧，突然有七八名新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了攻击！ 正前方，一名壮汉发出咆哮，双臂肌肉膨胀，覆盖上一层金属光泽的源流，两只铁拳如同攻城锤，挟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捣星落泉面门！ 左侧，一名身手矫健的少年身影一晃，化作三道模糊的残影，呈品字形包抄过来，目标依旧是星落泉身后的陆竹葵！ 更远处，一名女选手双手按在地面，脚下的水泥地瞬间变得泥泞不堪，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意图封死星落泉所有的闪避路线！ “泉！小心脚下！左边那个是幻象，本体在右边！正面的大个子发力重心在右膝！” 陆竹葵被星落泉一把推到身后一块半人高的水泥掩体后，她强忍着恐惧，将自己的分析用最快的语速吼了出来！ 星落泉根本没有回头。 面对正面砸来的双拳，她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下沉，右腿如战斧般猛然蹬地！ 砰——！ 脚下的水泥地面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借助这股恐怖的爆发力，她娇小的身躯如炮弹般迎着那壮汉的铁拳撞了上去！ 她甚至没有使用什么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用自己的右肩，撞向了对方的胸膛。 “找死！”壮汉狞笑着，拳头上的金属光芒更盛。 下一秒，两人的身躯悍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与内脏被巨力挤压破碎的闷响—— 噗嗤！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痛苦。 他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是一颗刚出膛的炮弹！ 那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瞬间摧毁了他的拳架，撞碎了他的胸骨，震裂了他的内脏。 他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轰然一声砸在十几米外的建筑墙壁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一击，秒杀！ 与此同时，左侧的幻影杀手已近在咫尺，化掌为刀，直刺陆竹葵的咽喉。 星落泉甚至没有转身。 在撞飞壮汉的瞬间，她以右脚为轴，身体猛然一个大回旋！ 左腿绷得笔直，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呼——！ 狂暴的腿风如同实质的刀刃，瞬间撕碎了左中两道残影。 右边的本体瞳孔剧缩，想要收招后撤，却已然来不及。 星落泉的脚跟，精准无比地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啪！ 一声西瓜被砸碎般的脆响。 那名少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横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那片企图困住她的沼泽，在她刚刚那记蹬地爆发时，就已经被狂暴的力量震得四分五裂，根本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短短两次呼吸，三名围攻者，两名再起不能！ 这血腥而高效的屠杀，让剩下几个正准备冲上来的新人，脚步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硬生生停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星落泉缓缓收回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肩。 她站在那片狼藉之中，娇小的身躯散发着宛如魔神般的恐怖气息，琥珀色的瞳孔冷冷地扫过剩下的每一个人。 “还有谁？” 那短暂的寂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星落泉那摧枯拉朽般的两击，确实震慑住了所有人。 但头顶上【陨星·84】的标记，如同蜜糖，不断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而天空中那个不断缩减的倒计时，更是催命的鼓点。 “怕什么！她只有一个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色厉内荏的咆哮。 “她的体力不可能是无限的！耗死她！” “谁抢到手环，积分我们平分！” 最后那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贪婪。 平分？不过是句屁话。 但它给了所有人一个动手的借口。 轰——！ 人群，如山崩，如海啸，从四面八方，朝着星落泉所在的那片小小空地，疯狂地涌了过来！ 这一次，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单挑。 不讲任何道理，由数十人汇集而成的暴力洪流！ 能量弹、风刃、地刺、音波……五花八门的远程攻击铺天盖地而来，像一场绚烂而致命的烟花雨，将星落泉和她身后的掩体彻底覆盖！ “泉！”陆竹葵发出一声惊呼。 星落泉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她没有选择硬抗。 在攻击临身的瞬间，她抱起身后的水泥掩体，发出一声怒吼，腰腹猛然发力，竟将那块重达数百公斤的混凝土块，当做盾牌一样，狠狠地向上抛了出去！ 轰隆隆隆——！ 所有的远程攻击，尽数轰击在那块巨大的水泥“盾牌”上。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其炸得四分五裂，碎石与烟尘如天女散花般向四周爆开，暂时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是现在！ 星落泉的身影从烟尘中暴射而出，主动冲进了那片混乱的人潮！ 她像一柄战斧，悍然劈入了汹涌的浪涛之中。 一名新人挥舞着能量构成的长鞭抽来，星落泉看都不看，左手一把抓住鞭梢，猛地向回一扯！ 对方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拖了过来。 星落泉右拳紧握，拳风呼啸，一记简单直接的上勾拳，狠狠轰在他的下颚上。 咔嚓！ 那人的脑袋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向后仰去，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上高空。 “右后方三人！呈三角阵型冲过来了！”陆竹葵的喊声从后方传来。 星落泉头也不回，在解决掉一人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她以惊人的柔韧性，强行扭转身体，一记势大力沉的旋身扫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横扫而出！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个刚刚形成合围之势的新人，如同被列车撞到，惨叫着向三个不同方向滚了出去。 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这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台巨大的、血腥的绞肉机。 短短几十秒，星落泉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人。 不全是围攻她的，更多的人是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中，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一名新人刚刚躲开星落泉的拳风，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侧面飞来的一道冰锥刺穿了肩膀。 另一边，两个原本联手攻击星落泉的家伙，因为站位问题，互相干扰了对方的攻击，竟当场反目，扭打在了一起。 星落泉，就是这场风暴的风眼。 她娇小的身躯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声与人体的倒飞。 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技巧，只是将最基础的拳、脚、肘、膝，以最有效、最暴力的方式，发挥到了极致。 她抓住一个人的脚踝，将他抡起来，像一根人形棍棒，将围上来的三四个人全部扫倒！ 她一脚跺在地上，龟裂的地面上，一块人头大的水泥块被震得飞起，她顺势一记鞭腿，将那石块如足球般抽出，精准地命中远处一个正在吟唱蓄力的放出系新人的面门！ 鲜血、汗水、哀嚎…… 这片由钢铁与水泥构成的废墟，在短短一分钟内，已经化作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第46章 双胞胎 在广阔的城市废墟中，混乱的战斗处处上演。 头顶【凯撒37·100】标记的金发少年，正在断裂的高架桥上灵巧地穿梭，将身后的七八名新人耍得团团转。 而另一位被标记的强者，则利用环境的阴影，如同鬼魅般与其他对手玩着致命的捉迷藏。 大多数被标记的强者，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节省体力的游击战术。 保存实力，等待最后的决战，这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除了一个地方。 星落泉所在的区域，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疯狂的漩涡。 这里的战斗密度，惨烈程度，与其他区域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而那道在人群中冲杀的粉色身影，自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嗡——嗡—— 十几台负责记录训练过程的悬浮直播机器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机器调整着高清摄像头，将镜头死死锁定在那片混乱战场的中心，那个以一己之力对抗上百人围剿的娇小少女身上。 高台之上，四位副教官的表情各不相同。 “哈！这才像话！”街斗之王的巴克一拳砸在栏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脸上狰狞的伤疤因为兴奋而扭曲，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看看那小妞！那才是打架！不是他妈的过家家！一拳一个！干脆利落！” 站在他旁边的深蓝重工教官伊莲娜·贝尔，左眼的机械眼罩正投射出一道无人能见的蓝色光幕，上面滚动着海量的数据。 “战斗模式粗糙，能量输出效率低下。”她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分析道，“每一次攻击都毫无保留，心率已达每分钟190次，根据模型推算，她的极限活动时间不会超过八分钟，一种愚蠢且无效的战斗策略。” “无效？”盘膝而坐的昆仑道场教官萧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具体的战斗，却仿佛能感知到战场上每一丝气流的涌动，“她的招式基本都能看出端倪，看似混乱，实则有板有眼，这位姑娘的技术绝对是新人中的佼佼者。” “像是一头只为战斗而生的斗兽。” 奥林匹斯计划的莱安德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毫无美感，只是在单纯地发泄暴力，等不到助教们下场，她自己就会先燃尽倒下。” 巴克闻言，扭头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我们就赌一把，小白脸，我赌这头斗兽，能把下面那群杂鱼全部撕碎。” 莱安德眉头一皱，正欲反驳，下方的战场却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星落泉似乎察觉到了那些越围越近的直播机器人。 她在一记凶狠的肘击，将一名偷袭者的鼻梁骨砸得粉碎后，猛然抬起头，那双沾染了些许血迹的琥珀色瞳孔，精准地与最近的一台直播机器人的红色镜头，对上了。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燃烧着更盛的凶光。 紧接着，她当着所有镜头的面，对着那台机器人，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那个挑衅的手势，如同最后的信号。 人群中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焚烧殆尽，化作了更疯狂的怒火。 战斗，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继续。 然而，战局并未如伊莲娜·贝尔所推算的那样，陷入漫长的消耗战。 星落泉，就是一台为了战斗而生的斗兽。 她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她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足以粉碎钢铁的恐怖力量。 她的战斗风格简单到极致——用最直接的暴力，碾碎一切阻挡。 面对射来的能量弹，她直接一拳打爆。 面对缠来的能量鞭，她一把抓住，将对方当成流星锤一样甩飞出去。 面对皮糙肉厚的强化系对手，她的拳头，比对方的防御更硬！ 砰！ 随着她最后一记凶狠的膝撞，将一个试图偷袭她后腰的新人顶得口吐白沫、倒飞出去后，周围终于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地上躺满了呻吟、昏迷、或是因为剧痛而蜷缩颤抖的身体。 那些还能站着的新人，再也没有一个敢于靠近她周身十米之内。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娇小身影，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星落泉站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灼热的蒸汽从她的皮肤中不断升腾，汗水混合着别人的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陆竹葵早已不见了踪影。 也好。 她扯了扯嘴角，自己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保护一个拖油瓶了。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两个身影，不紧不慢地，并肩走了过来。 他们是双胞胎，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战斗服，相貌也几乎完全一样。 唯一能区分他们的，是身材和头顶上的标记。 【树影剑风·37】 【树影剑涛·33】 左边的哥哥剑风身材略显清瘦，眼神锐利如刀。 右边的弟弟剑涛则要壮实一些，步伐沉稳，面无表情。 “热身结束了，陨星。”哥哥剑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玩味，“多亏了你，帮我们清掉了这么多杂鱼。” “是吗，准备来捡漏了？” 虽然嘴上说着垃圾话，她的身体，却在本能地发出警告。 肌肉紧绷，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眼前的这两个人，和刚才那些乌合之众，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存在。 下一秒，星落泉动了！ 先发制人！ 她脚下爆开一圈气浪，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瞬间跨越十米距离，一记蕴含着全身重量的重拳，直轰向看起来更具威胁的哥哥剑风！ 剑风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动都没动。 就在拳头即将命中的瞬间—— 弟弟剑涛的身影如瞬移般，横挡在了哥哥面前！ 他双臂交叉，摆出十字防御的架势。 一层厚重如水晶般的源流能量，瞬间覆盖了他的双臂。 轰——！！！ 一声如同巨钟被撞响的轰鸣，在场地上猛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将地上的碎石都吹飞了出去！ 星落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那足以打穿装甲车的拳头，居然被正面挡了下来。 水晶护臂上虽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它确确实实地，挡住了！弟弟剑涛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一道致命的寒光，从剑涛的身后猛然刺出！ 哥哥剑风不知何时，已经将源流凝聚成一柄细长锋利的能量刺剑，趁着弟弟格挡的空隙，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星落泉！ 第47章 暴君 那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刺剑，快如流光。 剑尖上凝聚的锋锐源流，甚至让星落泉的皮肤感到了针扎般的刺痛。 剑涛的水晶护臂死死顶住了她的拳头，让她无法抽身。 剑风的攻击角度，攻击时机，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是一个必杀之局。 高台之上，副教官们神色各异。 “结束了。”莱安德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伊莲娜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肌肉出现痉挛前兆，面对协同攻击已无战术应对空间。” 就连最为看好星落泉的巴克，也攥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所有人都认为，这匹最大的黑马，即将被终结。 除了伊娃·罗德里格斯。 站在最高处的总教官，看着下方那几乎已成定局的画面，脸上却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充满了期待，愉悦，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笑容。 “嗯？”萧远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其他几位教官也纷纷侧目。 这个局面，有什么值得笑的？ 就在他们疑惑的瞬间，场内，异变陡生！ 面对即将贯穿心脏的剑尖，星落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或绝望。 她猛地抬起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暴喝！ “嗬啊啊啊啊——！！！” 紧接着，她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死寂的战场上，在一柄致命的剑锋前，她开始狂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与酣畅淋漓的战意。 对不起了，塞西莉亚。 说好了，不轻易用这股【力量】的…… 但是啊…… 这两个家伙，真的很有趣啊！！！ 下一个刹那，一股远比之前狂暴无数倍的恐怖气息，从她娇小的身躯里，轰然引爆！ 【暴君】——开启！！！ 嗡——！！！ 刺眼的赤红色光芒，从她的皮肤之下猛然绽放！ 那些熔岩般的纹路不再是简单的图样，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流淌着毁灭能量的真正熔岩！ 灼热到扭曲空气的蒸汽，从她全身的毛孔中疯狂喷发，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着四周轰然扩散！ 叮！ 一声脆响。 剑风的能量刺剑，在距离星落泉皮肤还有一公分的地方，被一股狂暴的气压，硬生生震得粉碎！ “什么？！”剑风的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而正面抵挡着星落泉拳头的弟弟剑涛，感受最为真切。 他只觉得手臂上传来的不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那股力量瞬间暴增了数倍，他引以为傲的源流护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上面的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咔嚓……砰！！！ 护臂，轰然炸裂！ 星落泉的拳头，带着无可匹敌的狂暴力量，长驱直入，狠狠地印在了剑涛的胸口。 剑涛那壮实的身躯，像是被一发反坦克炮弹正面命中，整个人瞬间凹陷下去，双眼翻白，鲜血混着内脏的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倒飞了出去。 星落泉缓缓收回拳头，抬起头。 她看着一脸惊恐，急速后退的剑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现在，轮到你了。” 剑风的战意，在弟弟被一拳轰飞的瞬间，便已彻底崩溃。 他和弟弟那引以为傲的配合，在这股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利箭，向着远处结构最复杂的建筑群亡命飞窜，试图利用地形摆脱身后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 但，在【暴君】状态下的星落泉面前，地形，没有任何意义。 “哼！想逃？” 泉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双膝猛地弯曲。 轰隆——！！！ 她脚下的地面，连同周围数米内的混凝土块，一同向下塌陷！ 整个人如同一枚冲天火箭，拔地而起，跃上了数十米的高空！ 在空中，她精准地锁定了剑风逃窜的身影，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朝着他的方向，如陨石般悍然坠落！ 剑风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骇然抬头，只看到一个急速放大的赤红色身影。 他想躲，但那下坠的速度太快，气压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星落泉，从天而降！ 她的双脚，精准地踩在了剑风的肩膀上！ 咚！！！！ 一声前巨响，剑风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那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力量，透过他的身体，尽数灌入了他脚下的地面。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地面瞬间塌陷，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碗状巨坑！ 而他本人，则被这极致暴力的一击，硬生生砸进了地面之中。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当烟尘散去，坑洞的中心，只剩下剑风从胸口以上的部分还露在外面，双眼翻白，口鼻中不断涌出混着泥土的血沫，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星落泉缓缓从他身上站起，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双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几乎要撑爆血管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在身体完全修复的状态下，开启【暴君】的感觉吗…… 和以前那种燃烧生命的痛苦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几乎能掌控一切的全能感。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脚，自己在最后关头，下意识地收回了至少三成的力量。 否则，脚下的这个脑袋，现在已经像一颗被踩爆的番茄了。 她弯下腰，面无表情地扯断了剑风手腕上的手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时，她头顶的数字从“84”，瞬间变化为“121”。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走回那片躺满了“尸体”的战场。 她无视了那些因为恐惧而向后蠕动的失败者。 她只是沉默地、从那些被她打倒的人手上，取下他们的手环。 “咔哒。” “咔哒。” “咔哒。” 清脆的响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如同死神的钟摆，清晰地回荡着。 当最后一个手环被“咔哒”一声扣在腰间，星落泉深吸一口气，看着头顶上空显示的【陨星·232】，主动解除了【暴君】状态。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从她的四肢百骸中抽离。 随之而来的，是剧痛。 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崩解和撕裂的哀嚎。 星落泉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住龟裂的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剧烈的喘息无法抑制。 但…… 和以前那种足以让人昏死过去的疼痛相比，这次的痛苦，就像是被钝刀子割肉，虽然难熬，却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经过生命线彻底修复过的身体，拥有了更强的韧性和恢复力。 “原来……是这种感觉……都快忘了……”她喃喃自语，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在她周围，是一片绝对的“安全区”。 以她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内，没有任何一个新人敢踏足。 所有人，无论是躲藏的、游斗的、还是互相厮杀的，都默契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他们看着那个单膝跪地，似乎陷入了虚弱的少女，都提不起任何贪婪之心，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第48章 第一名了！ 高台之上，教官们的讨论仍在继续。 “哈！”巴克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根雪茄，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我开始有点喜欢这届的新人了，够劲爆。” “劲爆？”莱安德的脸色很难看，他指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巴克，你管这叫劲爆？这叫灾难！你看看那些需要紧急医疗干预的孩子！我敢说，这次摇篮的医疗资源消耗，会打破过去十年的所有记录！” 伊莲娜的机械眼罩闪烁了一下，给出了精确的数据：“目前已有143人因伤势过重，被医疗机器人带离场地，其中，21人来自陨星所在的G-7扇区。” 萧远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孩子实力虽然不是最强的，但是却是最令人意外的。” 巴克大笑起来：“没错！那些自以为自己是天才的小鬼，就该被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狠狠揍一顿，才知道天高地厚！我开始期待十五分钟后，清洁工们下场时，会是什么表情了。” 当星落泉稍稍缓过来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不远处一堆废弃的通风管道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是陆竹葵。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半天，看到星落泉身上的赤红色纹路已经完全褪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斗后的疲惫感。 她确认了，眼前的星落泉，不是刚才那个会把人当庄稼一样插进地里的魔王。 确认安全后，陆竹葵立刻换上了一副夸张到极点的崇拜表情，从管道后面一路小跑了过来。 “泉姐姐！我的天哪！你简直就是……人形天灾！”她围着星落泉转了一圈，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充满了浮夸的赞美，“刚才那一脚！简直就像陨石撞地球！太帅了！你是我见过最强的……” 星落泉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 “你躲得倒是挺快。” 这句带着浓浓疲惫的吐槽，就是陆竹葵一直在等的信号。 她脸上的闪烁着发现宝藏财富的狂喜。 “发了！发了！泉姐姐，我们发财了！” 她扑到星落泉身边，看着她腰间那少说也有一二十个的战利品，眼睛里几乎要冒出金光。 “这得是多少积分啊！快快快，都给我，我帮你拿着！” 她不由分说，就手脚麻利地将星落泉腰间的手环一个个解下来，抱在自己怀里，像一只屯粮过冬的小松鼠，脸上写满了幸福。 而她把手环解下来的时候，星落泉头上的数字也在一个个减少。 星落泉懒得理她，只是靠在一块巨石上，努力平复着【暴君】副作用带来的阵阵刺痛。 她其实不太在意这些分数，只是想到规则有这一条，便顺手做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全息屏幕上，实时积分排行榜发生了剧烈的变动。 一个名字，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疯狂向上攀升，很快就超越了原本排在第一的“凯撒37”，稳稳地占据了榜首的位置。 【青囊解忧·148】 陆竹葵抱着那一大堆手环，看着天空中的排名，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这就第一名了！”她得意地拍了拍怀里的一堆手环，“我帮你保管，回头咱俩平分！” 不过，那一大堆手环带来的喜悦，并没有在陆竹葵的脸上持续太久。 当她再次留意到天空中的大扫除倒计时，已经悄然走到了【15:00】时，她脸上的笑容就慢慢凝固了。 周围确实已经无人敢靠近。 她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俨然成了风暴的中心，暂时享受着诡异的和平。 但这和平，是有时限的。 “泉姐姐，”陆竹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凑到星落泉身边，压低了声音，“情况不妙。” 星落泉正闭着眼睛忍受着身上的疼痛，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你想，那些助教，总共也就四十个，而新人们就算被淘汰了再多，1000多个人，剩下的人肯定也有好几百个，”陆竹葵的思路清晰无比，“最后那五分钟，他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出来淘汰掉，时间根本不够。” “所以他们的目标，就不是清理所有学员。”她得出了结论，“他们的任务，是威慑，他们会挑最强的，或者说……最跳的几个刺头，用压倒性的实力击溃，以此来警告所有人，让他们明白自己和正式的职业选手之间的差距。” 她说完，抬头指了指自己头顶上，那个高居榜首的名字，然后又指向星落泉那个。 “还有谁，比你这个把训练营当自助餐的人更像刺头呢？” “我敢打包票，现在看台上那帮助教，至少有一半已经摩拳擦掌，等着时间一到就冲下来找你麻烦了。” “之前的手册里虽然提到了，为了公平起见，助教们是看不到咱们现场的实时情况的，但是……” 陆竹葵捋了捋思路，继续道：“但是，这里的战况最为惨烈，只要不是那种濒死的，医疗机器人也不会马上来把周围这些人带走，助教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注意这里的。” “其中，一定有我哥。” 陆竹葵缩了缩脖子，提到哥哥，就像是个干了坏事即将被抓包的小孩一般。 “你哥？”星落泉闭着眼睛，皱眉道，“也是那个什么天上谣的？” “对！” 陆竹葵一把抓住星落泉的手臂，拼命地摇晃着，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 “泉！我的好泉！你是我亲姐！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我那个哥，他最讨厌的就是爱出风头的人了！他下来肯定第一个就冲你来！他要是看到我跟你混在一起，他会把我的腿打断，然后把我拎回山上关禁闭的！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这么强！打几十个新人都跟玩儿一样，再多打一个助教肯定也没问题吧？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拦住他啊！” 星落泉被她晃得头晕眼花，【暴君】的后遗症带来的疼痛感，似乎都因为她的魔音贯耳而加剧了。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少女，忍无可忍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知道了……你好烦啊。” 就在这诡异的和平中，一道不合时宜的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啪，啪，啪。” 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区域。 星落泉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那个之前一直高居积分榜榜首的金发少年【凯撒37】，正带着四名同伴，缓缓向这边走来。 他的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一边走，一边象征性地鼓着掌。 他身后的四人，气息沉稳，步伐矫健，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实力不俗的强者。 因为他们五人，每个人头顶上空都有对应的称号和数字。 最高的数字，自然是凯撒37的106分，最低的也有24分。 这五个人，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战斗的痕迹，显然是凭借高超的技巧，轻松避开了之前的大混战，凯撒37甚至还解决掉了几个对手。 看到又有人靠近，星落泉身体瞬间紧绷，刚刚有所平复的气血再次翻腾起来，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 第49章 结盟与大扫除 “等等！” 就在星落泉即将发难之时，陆竹葵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冲她摇了摇头。 凯撒37一行人在距离她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凯撒37的目光落在星落泉身上，眼神里满是欣赏，“我叫凯撒，【凯撒37】的凯撒，你们好。” 星落泉皱着眉，没有说话。 凯撒也不在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个已经不足十分钟的清洁工倒计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我来这里，是想与你们结盟的。” “结盟？”星落泉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怀疑。 “没错。”凯撒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们真正的敌人，马上就要下场了，根据我出发前搞到的数据，这次担任助教的清洁工，每一个人的源流强度，最低的，都有1600SU。”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关键的信息。 “那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能单独应付的对手。” 星落泉的瞳孔微微一缩。 源流强度1600SU……那是什么概念？她自己的基础数值也才577，就算开启【暴君】，但面对这种等级的职业选手，也绝不可能轻松取胜，更何况对方还有四十个人。 “我拒绝。” 几乎是出于本能，星落泉还是冷声回绝。 她不习惯，也从不轻易相信这些陌生人。 更何况，她讨厌金色头发的人。 “我们答应！” 星落泉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陆竹葵就抢着开了口。 她甚至主动上前一步，对着凯撒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你好凯撒，我叫陆竹葵，是陨星的战术分析师兼发言人，我们同意你的结盟提议！” “喂！”星落泉怒视着她。 陆竹葵却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对凯撒说道：“那么，合作愉快？” 凯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满脸不爽的星落泉，又看了看一脸精明的陆竹葵，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天空之上，大扫除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00:00】 猩红的数字归零，化作一声响彻整座模拟战场的尖锐警报。 高台之上，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清洁工入场，开始你们的大扫除。” 命令下达的瞬间，站在四大势力平台上的四十名助教，同时动了！ 他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各显神通，从数十米的高台上，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跃入下方那片广阔的城市废墟！ 为了保证公平，在倒计时结束前，他们所在的平台一直处于信息隔绝状态。 并且，在助教们的倒计时结束后，天空中那些高亮显示的选手积分，也消失不见。 现在，他们并不知道场内发生了什么，也看不到新人们的具体位置。 此刻，他们唯一的指引，就是空气中残留的源流波动。 而在整片战场上，只有一个地方的源流残留，浓郁到如同实质的血腥味，疯狂地吸引着所有助教的注意。 那就是星落泉之前战斗过的区域。 一时间，超过半数的助教，都将那个方向，定为了首要的“清扫目标”。 而一名来自奥林匹斯计划的助教，因为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脱离了团队，选择独自一人先行探索。 他没有选择去陨星之前战斗的区域，而是直接去到了他觉得新人们最有可能藏身的废墟。 他身形矫健，在废墟中高速穿行，周围一片死寂。 突然——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之中，动作瞬间变得迟滞起来！ “怎么回事？！”他心中一惊，立刻催动源流试图挣脱。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行动受阻的刹那，死亡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将他笼罩！ 左侧，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光束，撕裂空气，悍然射来！ 右侧，三道旋转的锋利风刃，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切割向他的腰肋！ 头顶，一张由能量构成的无形大网，当头罩下，封死了他所有向上闪避的可能！ 而正面，在他因抵御来自三方的攻击而暴露出最大破绽的瞬间—— 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了右腿之上，一记快到极致的鞭腿，狠狠地抽向了他的脖颈！ 轰——！！！ 那名助教脸上的自信与傲慢，永远地凝固了。 他甚至没能看清所有攻击的全貌，整个人就被那股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足以瞬间撕碎一切的毁灭性力量，彻底吞没！ 那名奥林匹斯计划的助教被瞬间吞没的画面，通过共享的战术屏幕，清晰地呈现在了高台之上所有教官的眼前。 一个代表着助教的蓝色光点，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随后失去了光彩，变成了灰色。 第一个。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仿佛是受到了星落泉与凯撒联盟的启发，战场上，那些原本被追得四散奔逃的、实力强劲的新人们，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反击！ 一名街斗之王出身的助教，正狂笑着追逐三名新人，将他们逼入一条死胡同。 他刚准备动手，胡同两侧的建筑废墟中，却猛然爆发出七八道不同属性的源流攻击！冰霜、火焰、风刃……在那狭窄的空间内，形成了一片无法躲避的死亡弹幕！ 另一处，一名深蓝重工的助教正依靠义眼扫描战场。 突然，他眼前的所有数据都化作一片乱码，通讯频道里也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就在他因感官被夺而陷入混乱的瞬间，数道无声的黑影从阴影中扑出，锋利的源流能量瞬间切割他的全身。 一名昆仑道场的弟子，身法飘逸，在废墟顶端如履平地。 可就在他跃至半空时，身体瞬间失衡，紧接着，等待他的，便是下方数名强化系新人砂锅大的拳头…… 战术！陷阱！配合！ 那些之前还是一盘散沙的新人们，在巨大的压力下，自发地组成了数十个反击小队！ 他们不再与助教正面抗衡，而是利用人数优势，能力互补以及对地形的理解，将那些落单的助教，一个接一个地，拖入早就布置好的死亡陷阱之中！ 高台之上，战术屏幕上的蓝色光点，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接二连三地熄灭。 那代表着“出局”的灰色，已经蔓延了近三分之一。 “混账！！！”莱安德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英俊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耻辱！奥林匹斯计划的战士，竟然被这种卑劣的手段淘汰！” “卑劣？我看高明得很！”巴克没有因为自己的人被淘汰而愤怒，反而叼着雪茄，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妈的有意思！这群小兔崽子，终于学会怎么咬人了！” “他们……开始理解这次试炼的真意了，或许，这可能就是罗德里格斯教官想要的，毕竟，如果任由这么清扫下去，很快被淘汰的就不止两百人了。”萧远沉声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总教官。 伊娃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片反客为主的战场，看着那些学会了合作，学会了反抗的新人，缓缓抬起手，按下了总通讯器的开关。 “所有清洁工听令。”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还在战斗的助教耳中。 “热身结束，现在，把这堆可回收垃圾赶紧清理掉，记住我们的指标。” 伊娃的命令，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还在场的二十几名助教，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名原本被三个新人联手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深蓝重工助教，突然不再闪避。 他任由三道攻击轰在自己身上，一层幽蓝色的六边形能量护盾瞬间浮现，将所有攻击尽数吸收。 突然，他肩膀和手臂上的外骨骼装甲滑开，数十个微型导弹发射口对准了那三个目瞪口呆的新人。 下一秒，火光吞没了一切。 刚刚还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的新人联盟，在清洁工们真正解放实力后，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合作依旧存在，但面对绝对实力上的鸿沟，所有的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淘汰的广播声，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在战场上空密集地响起。 与此同时，星落泉和凯撒组成的临时联盟，也迎来了他们真正的敌人。 第50章 陆沧溟 没有狂暴的冲锋，也没有绚烂的能量轰炸。 五道身穿昆仑道场练功服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周围，断绝了所有退路。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气息连成一片，给人一种面对的不是五个人，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一张天衣无缝的网。 为首的，正是那个黑发低马尾的男人，陆竹葵的三哥，陆沧溟。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凯撒和星落泉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正躲在星落泉身后，拼命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妹妹。 “跟我回去。” 陆沧溟开口，声音不大。 “呱——哥！你不要过来啊！”陆竹葵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转身就想逃。 陆沧溟眉头一皱，身形一晃，就要上前去抓。 另外四名昆仑弟子，则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两人一组，分别缠向了凯撒和他的队友们，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瞬间就将他们拖入了另一片战局！ 眼看陆沧溟就要抓住自己的妹妹—— 一道粉色的身影，悍然横插了进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星落泉。 她喘着粗气，经过了之前一系列的打斗，不仅消耗了不少体力，【暴君】的副作用依旧在侵蚀着她的身体。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星落泉的声音有些沙哑，“想动她，先问过我的拳头。” 陆沧溟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向这个浑身浴血，气焰滔天的少女。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耐烦。 “这是我们的家事，让开。” “我说了，”星落念全身的肌肉紧绷，“你过不去。” “不自量力。” 陆沧溟不再多言，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星落泉的左侧，右手并指如剑，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悄无声息地点向星落泉的肋下。 这一击，快、准、狠，目标是让她瞬间失去战斗力，却又不会造成重伤。 然而，星落泉的战斗本能，比他的速度更快！ 她甚至没有用眼睛去看，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左臂如铁鞭般向下一沉，手肘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陆沧溟的指剑！ 砰！ 一声闷响。 拳脚相交之处，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炸开！ 星落泉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绵长而又锋锐的气劲，透过手肘，疯狂地钻入自己的身体。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了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陆沧溟，也同样被那股狂暴的蛮力震得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短暂的交锋，只是一个开始。 整片战场，彻底化为了高端战力的绞杀场。 与凯撒对战的那名昆仑弟子，如同一片飘絮，总能以最小的动作，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卸开他大部分的力量，让他有力无处使，打得憋屈无比。 他的队友们，也同样陷入了苦战。 擅长操控风刃的少年，射出的所有攻击，都被面前那名昆仑弟子用一双肉掌轻松拨开，引偏，对方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就在少年因源流消耗过大而出现破绽的瞬间，那名昆仑弟子眼神一凛，欺身而上，一记掌刀直切少年咽喉！ 与此同时，星落泉与陆沧溟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 陆沧溟的攻击，和之前所有人都不同。他的招式里，看似动作缓慢，却招招致命。 他的指尖、掌缘、脚尖，都仿佛是最锋利的武器，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指向星落泉的关节、神经等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更麻烦的是，他的源流能力——【抟音】，这种放出系能力可以释放声波。 无形的声波，不断从四面八方冲击着星落泉的耳膜和感官，试图扰乱她的平衡，让她引以为傲的战斗直觉出现偏差。 星落泉打得无比难受。 她空有一身蛮力，却总是被对方用精妙的技巧化解。 对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不断地在她身上施加压力，寻找着能一击制胜的破绽。 但她，毕竟是在无数次搏杀中爬出来的“赤鬼”。 就在陆沧溟一记刁钻的手刀，逼得她不得不后仰闪避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了那名即将被割喉的风刃少年！ 来不及思考！ 星落泉在后仰的同时，支撑身体的右脚，猛然向后，狠狠地跺在了地面上！ 轰！！！ 一声巨响！ 她脚下那块早已不堪重负的水泥地，被这一脚，硬生生跺得粉碎！ 一块桌面大小的混凝土块，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旋转着飞向了那名即将得手的昆仑弟子！ 那名昆仑弟子脸色一变，不得不放弃必杀的一击，抽身急退，才险险避开了那块飞来的“炮弹”。 “干得漂亮！” 另一边，正与对手缠斗的凯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在被陆沧溟那种等级的高手全力压制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有余力去观察整个战场，甚至能精准地对队友施以援手？！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战斗意识！ 星落泉没有理会他的赞叹。 因为陆沧溟的攻击，已经再次袭来。 “在与我对战时，还敢分心，你，确实很有趣。” 他的双手，第一次在身前，摆出了一个正式的起手式。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那么，我就稍微认真点吧。” 当陆沧溟真正认真起来时，星落泉居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实力差距。 那不再是单纯的格斗技。 陆沧溟的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无形的音波震荡。 有时，是让地面产生足以让她失去平衡的共振。 有时，是直接作用于她耳膜的高频噪音。 她的蛮力，在这样一位将技巧与源流完美结合的对手面前，显得如此笨拙。 上次有这种感受，还是被老头子训练的时候，只不过老头子连源流都没用，光凭技巧就能把星落泉玩弄于股掌之中。 砰！ 陆沧溟抓住她一个因听觉干扰而出现的破绽，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了她的右肩关节处。 剧痛传来，星落泉整条右臂都瞬间一麻，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她咬着牙，看着眼前那个气息没有丝毫紊乱的男人，心中涌起了一股无力感。 不行……打不过…… 除非…… 她的眼神一凝，那股狂暴的力量，再次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 再开一次【暴君】…… 只要再启动，就能…… 就在她即将被这个念头吞噬时，战场的局势，却再次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些被清洁工们追杀得东躲西藏，几近崩溃的幸存新人们，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们，不再逃跑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从各自的藏身之处冲了出来，开始朝着战场上仅存的“安全区”——星落泉与凯撒所在的战团，疯狂地聚集而来！ 他们没有能力去对抗助教，但他们可以选择成为强者身边的“辅助”！ 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干扰助教的行动，去为强者们创造哪怕一秒钟的机会！ “凯撒！我来助你！” 三名新人悍不畏死地冲向了正与凯撒缠斗的那名昆仑弟子，用自己粗糙的攻击，迫使那名弟子不得不分神应对。 原本滴水不漏的防御，瞬间出现了破绽！ 凯撒眼神一亮，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记重拳，将那名昆仑道场弟子狠狠逼退了出去！ “呼……十分感谢。” 凯撒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终于得以脱身。 他没有片刻迟疑，目光立刻投向了另一边，正被陆沧溟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星落泉。 “陨星选手！” 他大喊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陆沧溟的侧面，悍然冲了过去！ “我来帮你！” 陆沧溟察觉到了侧面的威胁，眉头微皱，不得不放弃对星落泉的追击，抽身回防。 他一掌拍出，与凯撒闪耀着金光的拳头，重重地对撞在了一起！ 轰！ 气浪翻滚，凯撒连推数步，陆沧溟却纹丝不动。 星落泉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 “谢了。”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再次摆开了架势，与凯撒并肩而立。 一左一右，将陆沧溟牢牢锁定。 第51章 时间到 面对两名本届新人中顶尖的强者，陆沧溟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下沉，双掌在胸前一错。 战斗，一触即发！ “我左你右！” 凯撒暴喝一声，率先发难！ 他浑身金光大放，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正面直冲陆沧溟。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所有源流都凝聚于右拳之上！ 而在凯撒动身的瞬间，星落泉也动了！ 她身形一矮，贴着地面，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高速突进，目标，是陆沧溟的下盘！ 一明一暗，一上一下！ 两人之前从未有过任何配合，却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默契！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助教都手忙脚乱的绝杀配合，陆沧溟的应对，却简单到了极致。 他左脚向后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出数米，让凯撒的直拳从他面前堪堪擦过。 紧接着，他以左脚脚尖为圆心，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圆弧，右腿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战斧，迎向了从下方突进的星落泉！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形一滞，仿佛空气凝结成了团状，像是自己的脚后跟正在劈开一团凝胶！ “嘿！得手了！” 凯撒立刻跳开，冲着星落泉抛了个媚眼，可惜星落泉并没有看到。 轰！ 本来按照轨迹，会劈在星落泉手臂上的脚，此时却与星落泉的拳头在半空中重重地对撞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力量比拼。 陆沧溟的脚上，居然附着着一层音波能量，在接触的瞬间，便将星落泉拳头上那股无坚不摧的蛮力，卸掉了大半！ 星落泉只感觉一股钻心的麻痹感从拳头传来，整条手臂都为之一僵。 虽然被干扰了一下，但陆沧溟仍以一人之力，不仅轻松化解了两人的联手夹击，甚至还占据了上风！ “操控系？”陆沧溟保持着抬腿的姿势，一边揣度着一边将腿收了回来，“力量不错。” “这家伙……”凯撒一击不中，立刻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个强得不讲道理的男人，不由得暗骂一声。 “别停下！”他冲着星落泉大吼，“他是放出系的！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必须近身！” 不用他说，星落泉也明白！ 她强忍着手臂的麻痹感，怒吼一声，无视了自身的防御，再次扑了上去！ 拳、肘、膝、腿……她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开始了不间断的连打！ 凯撒也立刻跟上！ 他不再追求一击制胜，而是运用他的操控系源流【气梏】，压缩敌人身遭的空气，进行骚扰和牵制。 他的每一次操控，都精准地控制在陆沧溟闪避星落泉攻击前的瞬间，逼得他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应对。 战局，瞬间逆转！ 星落泉，就是一辆不知疲倦，不畏伤痛的野兽，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防线，逼迫他进行正面对抗。 而凯撒，则在远处不断地骚扰，寻找着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砰！ 陆沧溟一掌拍开星落泉砸向他面门的拳头，正准备狠狠一记可以冲破【气梏】的直拳还击时。 突然，本来还让他行动有所受阻的无形空气墙像消失了一般，他整个人身体一松，惯性导致他向前多探了半个身位！ 【气梏】被解除了！ “陨星选手！” “喔！” 星落泉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身体前冲，一记凶狠的扫堂腿，踢向陆沧溟的支撑脚！ 陆沧溟脸色一变，急忙后撤。 但他快，凯撒更快！ “【气梏】！”凯撒双手猛地合十，无形的空气墙再次出现！ 陆沧溟的动作，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再次停滞！ “噢噢噢噢噢——！！！” 她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了右拳之上，一记的直拳狠狠地轰在了陆沧溟仓促格挡的双臂之上！ 轰隆——！！！！ 这一次，陆沧溟再也无法卸力。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命中，双脚犁着地面，倒飞出十几米远，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放下格挡的双臂，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 陆沧溟的眼神变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并肩而立的星落泉与凯撒，死死地锁定了正躲在两人身后，被他的瞪视吓得一激灵的陆竹葵。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必须在其他教官解决掉所有麻烦之前，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淘汰掉！然后，抓回去！ “到此为止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一股远比之前危险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他脚下的地面开始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 星落泉和凯撒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能感觉到，对方准备用出全力了。 “要来了！”凯撒大吼一声，摆好了架势。 星落泉也发出一声低吼，将【暴君】副作用带来的痛苦强行压下，再次摆开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三股强大的气息即将再次碰撞的瞬间—— 哔——哔——哔——！！！ 一声尖锐、响亮，代表着结束的蜂鸣声，响彻了整座模拟战场。 天空中的所有倒计时，都在这一刻，全部归零。 屏幕上，浮现出血红的大字：【时间到】。 训练，结束了。 然而，对峙中的三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那个声音。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战斗，还没有结束！ “噢噢噢噢！”星落泉率先发难！ “喝啊！”凯撒紧随其后！ 两人化作两道不同颜色的流光，一左一右，以最强的姿态，冲向了同样爆发出全部力量的陆沧溟！ 三人的最终一击，即将悍然相撞！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垂直坠落！ 那道身影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却携着一股足以让空间都为之凝固的恐怖气压！ 她精准地，落在了三人即将碰撞的正中心！ 是伊娃·罗德里格斯！ 轰——！！！！ 巨响过后，伊娃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的左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按住了星落泉那足以粉碎钢铁的拳头。 她的右手，则化作一道残影，后发先至，捏住了陆沧溟那缠绕着音波的掌刀。 而她抬起的右腿，则带着一道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踹在了从侧面冲来的凯撒的腹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星落泉和陆沧溟两人的攻势，被那两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义肢，毫不费力地同时捏碎！ 凯撒更是整个人都“弓”成了一只虾米，金色的源流瞬间溃散，脸上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 伊娃缓缓放下手和脚，站在三人中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她环视着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听见吗？”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 “时间到。” 第52章 大战结束 伊娃·罗德里格斯的手掌纹丝不动，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并非单纯的蛮力压制，而是一种更精巧的技术。 星落泉只觉得自己的拳劲像是砸进了一团密度无穷的凝胶，所有的动能都被瞬间吸收，消弭于无形。 “时间到了，垃圾们。” 伊娃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收回了手，目光在陆沧溟、星落泉和凯撒的脸上一一扫过，“听不懂吗？” 陆沧溟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着牙，冷冷盯着躲在人群中的陆竹葵。“陆竹葵，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他无视了伊娃，向陆竹葵走去。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 并非来自伊娃，而是从高台上跳下的昆仑道场副教官，【听风者】萧远。 他一手搭在了陆沧溟的肩膀上上，力道不大，却让陆沧溟无法再前进分毫。 “沧溟，够了。”萧远的声音温和，“这里是摇篮，不是天上谣。” 陆沧溟皱了皱眉，回头看了萧远一眼，又看向了躲在远处，只露出了半张脸的陆竹葵。 最终，他直直站定，萧远也放下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 伊娃冷哼一声，这才将视线转向星落泉和凯撒。 “至于你们两个……”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表现还算……没那么臭不可闻。” 这句不像夸奖的夸奖，从她嘴里说出来，已是极高的评价。 “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伊娃的声音通过广场的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医疗机器人和清洁机器人将在三分钟后入场，所有伤员立刻接受治疗，所有被认定的淘汰者将被带离，幸存者，你们有时间进行休整和恢复。”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小时后，摇篮将根据所有人的最终积分，对你们进行重新排名，晚上七点，中心广场集合，宣布下一阶段的安排。 “解散！” 话音刚落，伊娃·罗德里格斯，一脸温和的萧远和拖着陆沧溟的助教们，便转身跃回高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权威的身影一离开，紧绷的空气才稍稍松动。 星落泉的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弯腰撑住了膝盖。 那是连续高强度作战，尤其是最后硬撼陆沧溟带来的巨大负荷。 在【暴君】结束后还继续如此战斗，对她来说还是头一次。 她强撑着没有跪下，只是呼吸变得粗重。 “陨星小姐，”凯撒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脸上带着一丝由衷的敬佩，“你还好吗？” 星落泉没力气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陆竹葵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到星落泉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吓了一跳。 “泉姐姐，我们快去医疗室吧！”她赶紧扶住星落泉的手臂，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愧疚。 四周的废墟景象正在发生变化。 巨大的金属墙壁缓缓闭合，地面上被轰出的坑洞被升起的模块填平，那些破碎的混凝土与扭曲的钢筋被模块化的构件收入墙壁内。 数十台白色的医疗机器人和银色的清洁机器人从地底无声地滑行出来，开始高效地处理战场。 医疗机器人扫描着每一个倒地不起的新人，为他们注射快速恢复剂，或是直接用机械臂将重伤者抬上悬浮担架。 清洁机器人则一丝不苟地清理着战斗留下的每一处痕迹。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高效，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凯撒看着摇摇欲坠的星落泉，又看了看旁边正准备将星落泉架起来的陆竹葵，上前一步，站到了星落泉的另一侧。 “我来吧。” 他不由分说地架起了星落泉的另一条胳膊，随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凯撒的表情有些异样，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扶起的是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孩，而是一个二米的大汉。 但是他把话给吞回了肚子，多用了些力气，抬起了星落泉。 “喂……”星落泉想挣扎，却发现这人身高有点儿太高了，自己得踮起脚尖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别动。”凯撒的声音很沉稳，“刚才的结盟提议，现在依然有效，作为盟友，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的。” “不是……”星落泉放在凯撒脖颈后的手臂晃了晃，“你放我下来，他妈的，你不觉得我现在是吊在你身上吗！” “哦……嗷！”凯撒瞪大了眼睛，光用力了，忘了这一茬，急忙将她放了下来，“很抱歉！陨星小姐！” “我只是身上有些疼，不是断手断脚了！” 星落泉双脚落地，活动了一下被架得有些发麻的肩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看着凯撒那一脸真诚的歉意，她心里的火气也消了。 这家伙虽然一头金发，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但至少不让人讨厌。 要是不是个金色脑袋就好了。 “好啦好啦，泉姐姐，我们去医疗点吧！”陆竹葵在一旁提议道。 三人随着人流，朝着医疗区的方向走去。 沿途，医疗机器人正有条不紊地为一些轻伤者进行初步处理，注射器刺入皮肤，绿色的荧光液体缓缓推入，伤者的哀嚎声很快就平复下去。 “刚才，多谢了。”星落泉难得主动开口，她看着凯撒，“你打得不错。” 凯撒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谢谢你，陨星选手，你也是，你的战斗方式……令人印象深刻。” 星落泉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这句赞美。 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泉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叫星落泉（hoshiochi Izumi）。” 这算是她认可一个人的最高表示了。 在锈带，除了师父和老鼠那帮小鬼，没人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赤鬼的名讳。 凯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将左手置于背后，右手放在胸口正中，动作优雅，“凯撒·厄伦菲尔，很荣幸认识你，星落小姐。” 这个模样，和刚刚在战斗时叫她怪力女时那个兴奋样子气质完全不同。 “厄伦菲尔？” 一直安静地跟在旁边的陆竹葵，在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 凯撒转向陆竹葵，礼貌地点了点头：“厄伦菲尔家族第三十七代长子，想必这位就是来自天上谣的陆小姐吧？” “你怎么知道！”陆竹葵惊了一声，向四周环顾了一圈，“不要说我是天上谣的！” “刚刚所有人都……”凯撒有些意外陆竹葵的反应，“天上谣的三少主，陆沧溟先生他说……” “好了好了，停！” 陆竹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也郑重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天上谣，陆竹葵，见过厄伦菲尔先生。” “陆小姐客气了，天上谣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 星落泉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自己的头顶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厄伦菲尔？天上谣？ 天上谣就算了，陆竹葵之前也算是告诉她一些不明觉厉的东西。 但这都什么跟什么？某种秘密接头暗号吗？为什么这两个人一副“哦原来是你”的样子，就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听不懂？ 她忍了两秒，终于没忍住，伸手用力扯了扯陆竹葵的袖子。 “喂！” 两人同时看向她。 “理会一下我啊！”星落泉皱着鼻子，一脸不爽地指着他们两个，“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欺负我什么都不懂吗？！” 第53章 修复 陆竹葵被星落泉问得一愣，看着她那副“再不说人话就揍你”的表情，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星落泉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呃……怎么说呢，厄伦菲尔这个姓，就代表着一个延续了很久很久，非常有钱有势的家族，大概就是……你把他想象成一个盘踞在大陆中心，拥有无数地盘和财富，而且很多年都没人能撼动的超级帮派头目，就、就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这比喻虽然粗糙，但星落泉听懂了。 她“哦”了一声，看向凯撒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凯撒听着这新奇的比喻，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他接过话头，对着星落泉微笑道：“陆小姐过誉了，不过说起来，【天上谣】在东方也是无数强者心中的圣地，他们隐于世外，传承古老的源流运用法门，每一位出世的弟子，都足以引起整个源流界的震动……能在这里遇到陆小姐，是我的荣幸。” “厄伦菲尔先生客气了，厄伦菲尔家族对维持UcA秩序的贡献，我们亦早有耳闻……” “停！” 星落泉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商业互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烦躁地打断了他们。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是什么超级老钱帮派，一个是什么山沟沟里的神秘组织，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仰着脸，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亮着红色灯光的建筑，“我们能不能先去治伤？再聊下去，我的胳膊可能就要自己掉下来了。” 凯撒和陆竹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便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 医务室里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里没有人类医生，只有数十台白色的医疗机器人安静地穿梭工作。 伤员们被引导至不同的区域，根据伤势进行分流。 一名机器人滑到三人面前，它头部的蓝色扫描光束依次扫过三人的手环。 “滴。青囊解忧，排名：1，无异常，无需治疗，请至休息区等候。” “太好了，我是第一名！” 陆竹葵叉着腰，毫不在意自己这个第一名是怎么来的，引得周围知情的学员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 “滴。凯撒37，排名：2，轻度肌肉挫伤，源流能量中度消耗，请至三号快速处理站。” “滴。陨星，排名：17。” 机器人的扫描光束在星落泉的手环上停留了更久，光芒由蓝转黄，最后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检测到全身内部肌群轻度撕裂，多处细胞组织过载崩解，根据您的排名和伤情，已为您申请c-7号全功能医疗舱，进行深度修复。” 机器人冰冷的电子音一落，旁边的凯撒和陆竹葵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知道星落泉很强，却没想到她在那种强度的战斗下，身体内部已经承受了如此大的损伤。 “喂，我自己走……”星落泉话还没说完，就被机器人伸出的机械臂半强制性地引导向一个独立的隔间。 凯撒只来得及对她说一句“好好休息”，便被另一台机器人引向了另一边。 陆竹葵站在原地，看着星落泉的背影，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星落泉倒是没想那么多，看着棺材一样的医疗舱，虽然没有塞西莉亚为自己第一次提供的这么高级，但是看起来也挺专业的。 其实她看不懂有啥区别，除了一个是躺着的，一个是立着的。 哦对，这台不用脱衣服。 戴上呼吸面罩，随着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半透明的舱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淡绿色的修复液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淹没了她的身体，一股温暖而舒适的感觉包裹了她，积累已久的疲惫与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当医疗舱的舱门平滑地向上开启，浓郁的白色冷气倾泻而出。 胶状的修复液退去，保持着全身的干燥。 星落泉坐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营养液甜香的空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好想吃糖啊…… 她握了握拳，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与疲惫被一扫而空，跳出医疗舱，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隔间的门自动滑开，外面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适应了光亮后，她看到不远处的休息区，陆竹葵和凯撒正并排坐着，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她出来的动静，两人立刻同时转过头来。 “你醒啦！”陆竹葵立刻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感觉怎么样？” 凯撒也站起身，微笑着点头致意：“看你的样子，恢复得很完美。” 星落泉看着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手环显示，她在医疗舱里待了足足四十分钟。 这两个人，竟然就在这里等了她四十分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里悄悄蔓延。 她本来以为，这三个月会和在锈带的日日夜夜一样。 训练、战斗、吃饭、睡觉。 除了老头子和一群小屁孩外，拳头是唯一的伙伴。 可这才第一天，仅仅是第一天，自己身边好像就多了两个……身影。 他们会为自己担心，会在这里……等她。 朋友？ 星落泉对这个词感到不知道怎么应对。 “走了，去吃饭。”她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像是要甩开身后那点奇怪的情绪。 三人来到餐厅，所谓的餐厅，更像是一个宴会厅。 穹顶是模拟的星空，柔和的光线下，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从滋滋作响的烤全羊，堆积如山的香煎牛排，到晶莹剔透的海鲜刺身，色彩缤纷的沙拉甜点，应有尽有。 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洪流。 星落泉看傻了眼。 虽然这些塞西莉亚基本都为她做过，但是如此大规模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足足能满足上千人的饮食需要！ 陆竹葵和凯撒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各自取了餐盘，优雅地挑选着食物。 而星落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双眼开始放光。 她一把抓过一个最大的餐盘，几乎是扑到了烤肉区。 “这个，要五块！不，十块！”她指着厨师刚切下来的厚切牛排。 “那个烤鸡腿，给我来一整盘！” “还有那个……那个是什么？不管了，也给我来点！” 她的餐盘很快就堆成了一座肉山，高得快要看不见她的脸。 然后，她又拿出一块盘子，以同样的气势席卷了甜品区，将各种蛋糕、布丁、慕斯堆在了盘子里。 当她一手端着一座“肉山”和“甜品山”重重地放在餐桌上时，陆竹葵和凯撒都停下了刀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就连旁边一圈的人，也都有些惊讶。 本来他们在大逃杀中的表现，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你看我干嘛？吃啊！”星落泉嘴里已经开始咀嚼，含糊不清地说着，又抓起一块牛排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她吃得飞快，没有任何餐桌礼仪可言，风卷残云般消灭着盘子里的食物。 凯撒最初的惊讶过后，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小口品尝着自己盘中的食物。 陆竹葵则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星落泉的吃相有种别样的可爱，还主动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提拉米苏推了过去。 一顿饭下来，星落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集合时间将至，三人准备离开。 在经过出口附近一个摆满了各色糖果的零食台时，星落泉的脚步又停住了。 “诶，你们等等我！” 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双手并用，将各种包装精美的水果糖、巧克力、棒棒糖往自己训练服的口袋里死命地塞，直到两个口袋都鼓囊囊的。 陆竹葵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泉姐姐，你不用这样，这些东西随时都有的，不会没有的。” 星落泉塞糖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看陆竹葵，又看了看自己鼓胀的口袋，继续开始见缝插针。 “你懂什么，万一明天的糖就换一批了呢，这些我还没吃过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第54章 选择阵营 夜晚七点，钟声准时回荡在八号摇篮的上空。 中心广场已经恢复了原样，平整如镜的地面映照着穹顶模拟出的璀璨星河，丝毫看不出数小时前这里曾是一片战场。 八百名学员按照临时的编号站成松散的方阵，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 人数骤减了两百多，让整个广场显得空旷了不少。 星落泉、陆竹葵和凯撒站在一起，在她吃饱喝足又补充了大量糖分后，精神已经完全恢复。 她一手拿着一根巧克力棒棒糖，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口袋里的一颗水果糖，对周围的气氛毫不在意。 正上方的高台上，灯光骤然亮起，伊娃·罗德里格斯和四名副教官的身影准时出现。 伊娃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恭喜你们，垃圾们，你们成功地活过了第一天，并且证明了自己比另外两百多个废物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她话音刚落，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在她的身后展开，上面开始飞速滚动起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积分。 最终，光幕定格，崭新的排名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同一个方向——星落泉她们所在的位置。 因为在榜单的最顶端，赫然写着： 【第一名：青囊解忧，积分：148】 【第二名：凯撒37，积分：106】 …… 【第十七名：陨星，积分：84】 陆竹葵的名字高悬于八百人之巅。 面对着周围那些混杂着鄙夷与不解的目光，陆竹葵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扬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在昆仑道场的队伍里，她哥哥那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视线。 但她不怕了。 初筛已经结束，规则最大，陆沧溟再也不能用“淘汰”来威胁她，也无法将她强行带走。 这积分，就是她争取来的话语权，是她反抗的底气。 至于怎么争取来的，那不重要，反正自己争取来了！ 伊娃似乎很满意下方的反应，她等骚动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排名已经决定，下面进行摇篮首月第二项作业——选择阵营。” 她伸手指向身后的四位副教官。 “深蓝重工、昆仑道场、街斗之王、奥林匹斯计划，将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所属的阵营。” “规则很简单。”伊娃的嘴角勾起，“排名前一百的垃圾，你们拥有特权，可以自主选择加入哪一个阵营，而剩下的人，将由我们根据平衡原则，强制分配到各个阵营中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记住，你们的选择，将决定你们未来一个月的训练内容，训练方式，考核标准，现在，从第一百名开始，上前一步，报出你的名字和你的选择！” 选择开始了。 从第一百名开始，一个个新人走上前，大声报出自己的选择。 “第九十八名，【无双合金拳】！选择深蓝重工！”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吼道，径直走向伊莲娜下方的区域。 “第九十名，【鬼魅酷影】！选择街斗之王！”一个瘦削的少年选择了巴克。 选择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陆竹葵紧张地看着星落泉，手心都攥出了汗。 她已经打定主意，无论星落泉选什么，她都要跟着。 这三个月，她就赖定这个大腿了。 星落泉的目光在四个阵营的副教官身上来回扫视，脑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高速排除法。 深蓝重工？那个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的老东家，去那里？ 她不喜欢击败了她师父的深蓝重工，况且她更不想了解那些所谓科技。 在自己身上装什么义体，脑机接口，算了吧。 星落泉撇了撇嘴，不去。 街斗之王？ 她想起了师父江濯吾那张混杂着痛苦与悔恨的脸，那是师父的伤心地。 不想和那个地方扯上任何关系，不去。 奥林匹斯计划…… 那个金光闪闪的标志，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拳头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握紧。 这辈子都不可能去。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昆仑道场。 星落泉的目光越过高台上的【听风者】萧远，投向了后面昆仑道场的助教中。 她轻易就找到了那个身材高大，正死死盯着自己妹妹的陆沧溟。 那个家伙，好像很不服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星落泉的脑海，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那我就偏要待在你眼皮子底下。 你想找我麻烦？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省得你像只苍蝇一样在外面嗡嗡叫，烦人。 当第十八名的选择结束，伊娃的目光投了过来，显然是在催促排名靠前的学员。 星落泉不再犹豫，在陆竹葵和凯撒的注视下，直接走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第十七名，陨星！”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射向陆沧溟，嘴角的笑意更浓。 “选择——昆仑道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广场有片刻的死寂。 凯撒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结果。 而站在星落泉身后的陆竹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要说什么，但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声划破了夜空，不敢置信的—— “啊——！！！” 陆竹葵那一声凄厉的尖叫，让本就因星落泉的选择而陷入寂静的广场，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聚拢了过来。 高台之上，教官们的表情也同样精彩。 深蓝重工的伊莲娜歪了歪头，虽然明白这小姑娘不可能选择深蓝重工，但仍旧好奇，奥林匹斯计划的莱安德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微笑。 而昆仑道场的萧远，则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反应最激烈的，是街斗之王的副教官，【斗战屠夫】巴克。 “搞什么鬼！”他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护栏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那魁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妈的，你的打法，你那股狠劲儿，天生就是我们街斗之王的人！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巴克原本以为自己捡到宝了，结果对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在他怒不可遏时，一名同属街斗之王的助教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 巴克脸上的暴怒神情瞬间凝固了。 他怔了片刻，眼神变得复杂无比，最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双臂抱在胸前，闷着声不再说话了，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下方的骚动，被伊娃·罗德里格斯冰冷的声音强行压下。 “陨星。” 总教官开口了，数台盘旋在空中的直播摄像机器人立刻调整角度，将镜头牢牢锁定在星落泉的脸上，红色的录制指示灯闪烁着，将这一幕同步传向了全世界。 伊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我并不干涉你的自由选择，但你的战斗倾向，与街斗之王的非常契合，而与昆仑道场的风格几乎背道而驰，你的选择不合逻辑，给我一个理由。” 星落泉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以及那几台嗡嗡作响的摄像机器人，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毕竟这半个月来自己几乎已经习惯了随时有镜头对着自己了。 她甚至懒洋洋地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昆仑道场方阵里那个脸色沉静的陆沧溟。 “理由？”星落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嚣张与不羁。 “很简单啊。” “那个男的，”她的手指点了点陆沧溟的方向，“是我身后那个妹妹的哥哥，他很烦，老想着把她抓回去。” 她收回手，摊了摊，仿佛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挺喜欢那小孩的，但我不喜欢麻烦一直跟在屁股后面嗡嗡叫，所以，我就去麻烦的源头待着。” 星落泉的目光再次锁定陆沧溟。 “这样一来，不就清静了吗？” “多高效啊。” 第55章 都选了昆仑道场 这番堪称“当众霸凌”的宣言，让整个中心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星落泉，而昆仑道场那边，陆沧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不是萧远在旁边按着，他恐怕已经冲下去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伊娃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星落泉对着远处的陆沧溟“哼”了一声，来到了属于昆仑道场的一边站定。 陆竹葵怔怔地看着星落泉走过去的背影，又看见她转过身，对着自己招招手。 她本来都做好了一起加入街斗之王的准备了，怎么之前就不问问星落泉呢，如果自己加入昆仑道场，那她那个哥哥，肯定会…… 选择继续，经过这一不和谐的插曲，剩下的选择基本很顺利，没有什么异议。 直到选择来到了第二名的凯撒。 凯撒向前走了一步，身姿挺拔如松。 “第二名，凯撒37！”他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贵气。 “选择……昆仑道场。” 如果说之前星落泉的选择只是激起平静湖面的波纹，那凯撒的决定，不亚于一颗深水炸弹。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厄伦菲尔家的继承人，居然也选昆仑？” “他疯了吗？奥林匹斯计划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台之上，本来之前还在看戏的奥林匹斯计划教官，【耀风使徒】莱安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愤怒。 他猛地向前一步，失态地大喊：“荒唐！这简直是荒唐至极！凯撒·厄伦菲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的家族……”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伊娃·罗德里格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莱安德便像被扼住了喉咙，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连伊娃本人，都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她当然知道这有多荒唐。 开营之前，她可是收到过一份来自厄伦菲尔家族的加密通讯，内容虽然写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他们家族的继承人凯撒，已经被“内定”给了同家族理念最契合的奥林匹斯计划。 伊娃向来不屑于理会这种来自大家族的幕后招呼，在她眼里，只有实力和自己的选择才值得尊重。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凯撒本人，会站出来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断掉这份家族为他铺好的康庄大道。 这就有趣了。 伊娃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下面那个金发青年身上，眼神里带上了浓厚的探究意味。 “凯撒37。”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你是否也需要给我一个，像陨星选手一样‘高效’的理由？” 面对伊娃的质问，凯撒只是露出了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仿佛刚才引起的骚动与他无关。 “可以，总教官，我的理由很简单，”他微微躬身，既是对伊娃，也是对所有教官，“在刚才的生存战中，我和陨星选手有过一次短暂但高效的配合……一位强大的盟友，对于应对后续更严苛的团队考核至关重要。” “毕竟，好队友可遇不可求。”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这并非冲动，而是我为了最终能顺利结业，并在三个月后的结业考核中拔得头筹，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最有利选择。”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虽然很多人觉得，以厄伦菲尔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凯撒如此屈尊去配合一个野路子出身的新人，但重视团队合作本身是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谁也无法公开反驳。 奥林匹斯计划的教官莱安德脸色铁青，却也只能恨恨地闭上了嘴。 伊娃深深地看了凯撒一眼，没再追问，示意选拔继续。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榜首——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脸色发白的陆竹葵身上。 现在轮到她了。 陆竹葵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穿着道袍的小人声色俱厉地尖叫：“不能去！绝对不能去昆仑！去了就等于自投罗网！你忘了三哥有多可怕吗？他让你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扎马步，逼你抄三千次门规，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另一个抱着某大腿的小人则哭着反驳：“可是不去又能怎么办！泉姐姐是唯一能镇住三哥的人啊！她都当众放话要保护我了！要是我现在选了别的阵营，到时候谁来救我！” “每天被念叨和直接出局，你选哪个！” “可是每天都要看到那张脸，压力好大……” “看看泉的胳膊！看看她的拳头！这大腿又粗又硬，不抱紧一点，下次就没机会了！” “第一名，青囊解忧。”伊娃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如同最后的催命符，“你的选择。” 陆竹葵浑身一个激灵。 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昆仑道场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一个月暗无天日的生活。 然后，她的眼神向下，看了一眼正无聊地戳着自己口袋，想看看糖碎了没有的星落泉。 那个身影，此刻在她眼中是如此的可靠，如此的光芒万丈！ 豁出去了！ 不就是被念叨吗！总比被抓回去强！面子和自由，她选择后者！ 陆竹葵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闭上眼睛，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高亢的声音，几乎是呐喊了出来： “我、我……我也选昆-仑-道-场——！！！” 陆竹葵那声破音的呐喊在广场上空回荡，这场混乱的阵营选择也随之画上了一个句号。 前一百名自选完毕，广场上待命的清洁机器人立刻转换了模式。 它们的机体从中裂开，伸出柔性的引导臂，开始高效地对剩下七百名学员进行分流。 机器人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扫描手环，亮起代表不同阵营的颜色，然后将学员引导向广场的四角。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筛选豆子。 很快，四个泾渭分明的方阵形成，每个阵营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人。 伊娃点了点头，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你们有了归属，但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始，你们可以看到，每个阵营都配有十名助教，接下来，将由这十名助教，从你们二百人中，挑选各自心仪的队员。” 此言一出，刚刚才站好队的学员们又是一阵骚动。 这意味着，他们还要再经历一轮挑选，而助教的实力与风格，将直接决定他们未来一个月的训练质量。 “现在，各阵营副教官，带上你们分到的垃圾，滚回各自的训练场！” 伊娃的命令下达，四位副教官分别转身，带领着身后庞大的队伍，走向广场四个不同方向的巨大闸门。 昆仑道场的萧远对着众人温和地点了点头，示意跟上。 星落泉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失神状态，仿佛灵魂已经出窍的陆竹葵，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走了，发什么呆。”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陆竹葵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握住了星落泉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星落泉没有甩开，就这么牵着她，汇入了昆仑道场的人流之中。 穿过一道刻有云纹和太极图样的厚重合金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摇篮其他区域那种冰冷的科技感截然不同。 脚下不再是坚硬的金属地板，而是泛着温润光泽的深色实木。 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让人心神安宁的檀香。 他们仿佛走进了一个被硬塞进钢铁堡垒里的世外桃源。 这是一个无比开阔的室内训练场，穹顶是超高精度的全息投影，模拟着云雾缭绕的险峻山峦和湛蓝的天空。 训练场的一侧，是一整排闪烁着柔和光芒的隔扇门。 另一侧，则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室内庭院，一条清澈的溪流在布满青苔的岩石间潺潺流过，几簇翠绿的修竹静静地矗立在溪边。 第56章 选择助教 二百名学员在训练场中站定，萧远走上前，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欢迎来到昆仑道场的专属训练区。”他先是行了一个稽首礼，“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对我们昆仑道场的训练方式感到好奇，甚至……误解。”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接下来的细则。 “你们的官方手册上应该有说明，但我想，总有人是不会看手册的。” 星落泉不打自招地吹了声口哨，望向了天花板上的假云。 萧远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在你们的认知里，或许昆仑代表着古板、落后，代表着对科技的盲目排斥。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所坚守的，并非是形式上的‘复古’，而是力量的‘本源’。” 萧远的身后，巨大的全息光幕亮起，上面没有出现复杂的机械图纸或能量数据模型，而是浮现出一幅笔触写意的水墨山河图。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们将要学习的，正是如何从这天地万物之中，去认知、去理解、去驾驭你们体内那股名为‘源流’的伟大力量。我们的课程，主要分为三大部分。” “其一，为心法课。” “这并非你们在其他地方学到的、枯燥的《源流理论基础》，我们不讲数据，不讲公式。” 光幕上，水墨山河图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古老文字。 “你们将要学习的，是自古传承下来的《炁论》《道解》，是历代先贤对于源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炁】——的哲学思考。” “当然，我们也不会光学一些古文，现代关于源流的认知，UcA的相关历史、规则等都是必修课。” “啥，要读书？”星落泉碰了碰一边的陆竹葵，悄声问道。 “这些都是以前学过的东西啦，主要是走个过场，UcA的那些规则，选手守则啥的才是我们真正要了解的。”陆竹葵也小声回复道。 学过吗？星落泉被回答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我没学过，大家都学过吗？ “其二，为外炼课。” 萧远的声音继续响起。 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山林，以及在瀑布下、梅花桩上、疾风中修炼的人影。 “你们将在模拟出的各种极端自然环境中，进行最基础的桩功与身法训练。” “你们要学的，是如何在激流的冲击下稳如磐石，如何在狂风的吹拂中轻如鸿毛，如何在湿滑的青苔上行走而不留痕迹。” “这并非是无意义的苦修，而是为了让你们真正掌控自己的身体，并与之共鸣。” 啥啊…… 星落泉开始听不懂了。 “这个过程很危险，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的力量变得更易操控。” “在此之后，你们将学习如何将炁，也就是源流，以最高效的方式，附着于身体，或是延伸至体外。” “昆仑共议的战斗哲学，从不是用十分力去造成十分的破坏，而是用一分力，去撬动十分的结果。” “这，便是我们虽不依赖科技，却依然能立于世界格斗之巅的根本。” 什么神棍…… 萧远这一番话，算是坐实了星落泉第一次看到昆仑道场这些人的评价。 她还是大概听懂了，这一个月大概就是读书、锻炼，没了。 那还挺简单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将以二十人为一队，由一名助教带领，进行专项训练，现在，我来宣布助教选择的细则：” 萧远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这里共有十名助教，他们将从你们二百人中，挑选自己的队员。” “第二，选择是双向的，助教向学员发出邀请，学员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一旦接受，便不可更改，如果拒绝，该助教则继续邀请下一位心仪的学员。” “当然，学员也可以自行选择心仪的助教。” “第三，助教之间也存在优先选择权，如果两名助教同时选择了一名学员，则由助教内部的顺位高者获得优先邀请权，学员一旦接受，顺位低的助教则失去机会。” “都听明白了吗？”萧远环视众人，无人提出异议后，他深吸一口气，“那么，选择开始！” “陆竹葵，你过来。” 萧远的话音刚落，一个沉闷的声音立刻响起。 说话的，正是那个黑发低马尾的年轻男子——陆沧溟。 他甚至没有给其他人选择的机会，就直接点名了自己的妹妹，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是在命令，而不是在邀请。 这一幕，让在场的一些知情者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等……等等！”陆竹葵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躲在人群里，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对着对面的哥哥大喊道，“这是双向选择！我……我还没选呢！” 陆沧溟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其他十九名助教，平静地说道：“我妹妹顽劣，我会亲自管教，就不劳烦各位同门费心了。” 其他助教们纷纷移开视线，耸了耸肩，摆出了一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管”的姿态。 陆沧溟在昆仑道场年轻一代中的地位非同寻常，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排名第一但看起来毫无战力的新人，去得罪这位未来的天上谣宗门砥柱。 况且，开玩笑，谁敢去管【天上谣】的家事啊？ 陆竹葵彻底绝望了。 她被孤立了，哥哥用他的权力，让她除了接受他的邀请外，别无选择。 就在陆沧溟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还能这样玩啊？” 星落泉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她走到队伍最前面，迎着陆沧溟冰冷的目光，歪了歪头。 陆沧溟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助教是吧？权力很大嘛。”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指了指陆沧溟。 “那我选你。” 全场死寂。 陆沧溟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星落泉笑得更开心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喂，陆沧溟助教，我，陨星，选择加入你的队伍，请多指教啊。” 那句“请多指教”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但陆沧溟的脸色没有变化。 “陨星选手，”陆沧溟用一种疏离而又冷淡的语气开口，准备将这个麻烦推开，“你的战斗风格，与我的指导理念并不相符，我建议你……” “哦——”星落泉拉长了音调，打断了陆沧溟的话，脸上却丝毫不见失望，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她猛地一转身，再次抓住旁边还没从状况中反应过来的陆竹葵，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边，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喂，别怕。”她对陆竹葵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看向陆沧溟。 “你说得对，选择确实是双向的。”星落泉点了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样子，“你可以拒绝我，你也可以仗着你是什么天上谣的人，让你这帮兄弟们都不选她，把她晾在这里，逼她最后只能选你。” 她话锋一转，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但是，那样的话，我们两个现在就退出昆仑，去街斗之王那边报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陆沧溟的瞳孔猛地一缩。 星落泉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用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你猜，刚才那个气得拍栏杆的叫巴克的教官，看到我们两个，尤其是我这个战斗风格完美契合的人才主动送上门，会不会放声大笑着欢迎我们？” 她向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呢，我就是不知道，人家街斗之王，会不会听你这个昆仑道场的助教的话，也把竹葵妹妹给拒之门外呢？毕竟，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守规矩的家伙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 陆沧溟的神色变了变。 他知道，星落泉说得没错。 街斗之王和昆仑道场向来不对付，巴克绝对会乐于接受星落泉，并且会把“昆仑道场将天才新人逼出走”这件事当成笑柄，宣扬得人尽皆知。 那将是整个昆仑道场，以及他陆沧溟个人的奇耻大辱。 而且，他们不仅不会听自己的警告，甚至可能会为了故意恶心自己，把竹葵当成小公主一样供起来。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对妹妹的控制。 他被将死了。 高台之上，萧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对着陆沧溟，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信号：到此为止，别再丢人了。 陆沧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瞪着星落泉那张嚣张的笑脸，又看了看被她护在身后，正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妹妹。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关里迸出三个字： “……好，我同意。” “太好啦！谢谢助教！”星落泉立刻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她拉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陆竹葵，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陆沧溟那片还没来得及招收到任何一人的队伍区域。 而陆竹葵，则全程都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死死地躲在星落泉的背后，只敢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自己那个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亲哥哥。 第57章 厄伦菲尔家族的来信 有了星落泉和陆沧溟这番堪称“开幕大戏”的插曲，接下来的助教选择环节就进行得异常顺利了。 几乎所有助教和学员在选择时，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昆仑道场那个充满了火药味的角落。 凯撒·厄伦菲尔没有让两人等待太久，他优雅地走上前，对着陆沧溟微微颔首：“既然陨星小姐已经加入了您的队伍，那么为了我们之间已建立的默契，我也申请加入。” 凯撒的理由无懈可击，毕竟他之前选择昆仑道场的说辞就是因为星落泉。 陆沧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位更是重量级。 他刚刚被一个野丫头当众要挟，现在又要被迫接受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的贵族少爷。 他有心拒绝，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刚刚才接受了排名第十七的星落泉，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排名第二的凯撒？ 拒绝的后果只会让他显得更加愚蠢和气量狭小。 “……可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有了这三个重量级人物，陆沧溟队伍剩下的17个名额就变得无人问津。 毕竟，按照赛程，第二个月可是会进行助教内部的淘汰赛，而这三个人，特别是凯撒和星落泉，明显就是要组成一队的。 谁能打过他们？ 陆沧溟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从剩下的人里，随意挑选了十来个看起来最老实的昆仑外门弟子，基本都是他有些印象的，也不乏一些出色的弟子。 至此，昆仑道场十支队伍全员满编。 其余几名昆仑助教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那微微抽动的嘴角，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陆沧溟感受着同僚们投来的目光，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他看着自己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一个一心想把自己妹妹拐跑的疯子，一个不知打什么算盘的贵族少爷，一堆派不上大用场的龙套，以及……一个离家出走的笨蛋妹妹。 算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队伍乱七八糟也无所谓，反正自己这次担任助教的唯一任务，就是让陆竹葵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亲身体会一下外面世界的险恶与残酷，让她在绝望中被淘汰，然后哭着滚回宗门。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是晋级还是淘汰，他一点也不关心。 随着最后一个阵营的队伍组建完毕，这场戏剧性的分队仪式终于落下帷幕。 萧远对着众人嘱咐了几句“早点休息，明日卯时开始晨课”后，也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新成立的十支队伍。 “请各小队成员，跟随地面指示灯，前往你们的专属宿舍区。” 冰冷的电子音在训练场上空响起。 话音刚落，平整的木质地板上亮起十条不同颜色的光带，蜿蜒着伸向不同的方向。 整个训练营的内部结构，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模块化的重组。 陆沧溟的小队，被分配到了一条青色的光带。 队伍里的气氛很诡异。 凯撒面带微笑，步伐从容，而星落泉则一手插兜，一手牵着魂不守舍的陆竹葵，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仿佛她才是队长。 陆沧溟黑着脸走在20个人最后，像个押送犯人的狱卒。 宿舍区同样充满了古韵，是简洁的木质结构。 门口的电子屏上，清晰地显示着房间分配，两人一间。 【三号房：星落泉、陆竹葵】 “太好了！”陆竹葵看到这个分配，总算松了一大口气，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能和泉住在一起，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了，她感觉自己的安全感瞬间爆棚。 她以为一天的折磨终于结束，正准备拉着星落泉冲进房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陆竹葵，你站住。” 是陆沧溟。 陆竹葵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几乎是出于本能，松开了星落泉的手，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准备走向自己的哥哥。 多年的积威让她下意识地就要服从命令。 然而，她刚迈出半步，手腕就又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给抓住了。 是星落泉。 “你去哪儿？”星落泉拉着她，把她拽回自己身边，然后懒洋洋地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陆沧溟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助教，今天辛苦了啊，明天见。” 这句毫无敬意可言的告别，让陆沧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正要开口训斥，星落泉却又笑嘻嘻地补上了一句。 “顺便提醒你一句，从这条线开始，往里可是学员宿舍区。”她用脚在地上划了一下，“我在家里呢，有点……个人习惯。” 她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上下打量着陆沧溟。 “比如，不喜欢穿衣服到处走之类的。” 星落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你要是敢跟过来，会发生什么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我可就不知道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个僵在原地的助教，拉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陆竹葵，转身走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星落泉就是这样。 面对塞西莉亚那种真诚善意，她总是会变得手足无措，像个傻瓜一样。 但是，在应对陆沧溟这种她单方面定义为“敌人”的家伙时，她那些在锈带磨练出的信手拈来的街头智慧和无赖手段，可就太多了。 “砰！” 陆沧溟回到助教专属的休息室，将门重重地甩上。 这里同样是雅致的木质结构，燃着安神的熏香，但此刻这些都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他解开束发的带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平日里宗门教导的“戒骄戒躁”的素养，让他强行压抑着一拳将墙壁打穿的冲动，但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与屈辱感，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 最让他生气的，还不是星落泉的挑衅，而是刚才回来时，同门师兄弟们那副想笑又不敢笑，拼命憋着，用眼神疯狂交流的样子。 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他难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当众戏耍的小丑，有力却无处可使。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萧远走了进来。 他神色如常，手里拿着一个个人终端，递到了陆沧溟面前。 “沧溟，冷静一下，”萧远的声音很平稳，“有你的加密传信，指名道姓，来自厄伦菲尔家族。” 陆沧溟的动作一滞，他皱着眉接过终端。 屏幕上，镌刻着雄鹰与星辰的华丽家族纹章，下方是一段措辞极为考究的敬语。 【致昆仑道场陆沧溟助教阁下：】 【小儿凯撒的选择出乎家族意料，但我等尊重其个人意愿。久闻阁下乃天上谣年轻一代翘楚，人中龙凤，能由阁下亲自指导小儿，实乃凯撒之幸。】 【凯撒自幼顽劣，涉世未深，若在训练营中有任何行差踏错之处，还望阁下念其年少，不吝赐教，代为严加管束，引导其走上正途。 【厄伦菲尔上下，感激不尽。】 信不长，字字客气，但陆沧溟却从中读出了一股山一样沉重的压力。 什么叫“代为严加管束”？ 这分明是把厄伦菲尔家的少爷，这个价值连城的宝贝疙瘩，一个行走的政治筹码，完完整整地甩到了他的手上！ 他要是毫发无伤地毕业了，那是他自己天赋异禀。 他要是在自己的队伍里出了任何一点差错，那责任就全在自己这个“管束不力”的助教身上！ 陆沧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一个不服管教的妹妹，一个疯子，一个绝对不能得罪的贵族大少爷…… 他看着终端上那段客气得令人发指的文字，只觉得头大无比，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未来暗无天地的悲惨生活。 第58章 活力储能 另一边，星落泉和陆竹葵回到了宿舍。 陆竹葵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星落泉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即将住上三个月的宿舍。 地上铺着光滑的竹制地板，两张古朴的木床上，铺着绣有淡雅云纹的被褥。 房间一角，还摆着一张带笔墨纸砚的木桌，窗户是精致的雕花样式，但窗格本身却是可以调节透明度的智能玻璃。 整个房间将古典韵味和现代科技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甚至还有一个干湿分离的独立卫生间。 “泉，你刚才真的太厉害了……” 陆竹葵看着星落泉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陆竹葵好奇地从可视门铃的屏幕往外看，正好看到凯撒走进了她们旁边那个房间。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星落泉，心中的敬佩之情已经犹如滔滔江水。 从初见时拔刀相助，到大逃杀时以一敌百，再到刚才用几句话就将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哥哥耍得团团转，星落泉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无限拔高。 “泉姐姐！”陆竹葵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跑到星落泉面前，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决定了！” “啊？”星落泉正专注于研究怎么调节水温，被她吓了一跳。 “以后，如果我们能有机会成立自己的战队，”陆竹葵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队长一定得是你来当！我第一个！我永远支持你！” 星落泉被那句“队长”搞得浑身不自在，她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个。 面对饱含期待与信赖的眼神，她感觉比面对一百个敌人还要棘手。 “队长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她移开视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试图转移话题，“我先去洗澡了。” 不过，自己确实已经下定决心，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 陆竹葵的话，好像也……不错？ 就是这个人嘛……有点弱。 看到星落泉这副别扭的样子，陆竹葵冰雪聪明地猜到了她的窘迫。 她吐了吐舌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很自然地接道：“啊，对了！泉姐姐，你还不知道我的源流是什么吧？刚才在大逃杀里，我光顾着跑和躲了，根本没机会用。” 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星落泉停下了走向卫生间的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的源流是特质系的【活力储能】，我家那边称为【万象渊府】，不过我觉得太装了，活力储能听着要简单点。” 陆竹葵开始认真地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我可以将外界施加于我的，或者我主动接触到的各种能量，比如动能、热能，甚至是别人的源流，预先储存一部分在身体里，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再把这些储存的能量释放出去。” 她越说越专业，甚至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不过这个过程存在大约三成左右的能量损耗，而且我的储存容量也有限，无法一次性承受超过我身体极限的冲击，需要精确计算吸收和释放的阈值……” 星落泉听得一脸茫然。 什么动能热能？什么阈值损耗？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像在听天书。 不过那个什么【万象渊府】的名字还挺帅。 看着星落泉那空白的眼神，陆竹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看来我说得太复杂了，”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杯子，“你来看。” 她将杯子放在桌子中央，然后对星落泉说：“泉姐姐，你用手指敲我一下。” 星落泉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食指，在陆竹葵的肩膀上点了一下。 就在接触的瞬间，陆竹葵的肩膀上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涟漪，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水中。 “好了。” 陆竹葵说着，伸出自己的食指，轻轻地点在了桌上那个杯子的边缘。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指尖也泛起了和刚才肩膀上一样的涟漪，那股微弱的能量传递给了杯子，让那个静止的杯子像是被风吹动一样，自己向旁边滑动了一下。 星落泉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我懂了！”她一拍手掌，“你不就是个充电宝吗！别人打你，你就把力气存起来，然后再找机会打回去！” “……虽然比喻有点奇怪，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陆竹葵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星落泉明白了。 她靠在墙边，陷入了思索。 在锈带那种地方，她见过的源流能力都很简单、直接。 要么是像“碎骨”那样，让骨头变得更硬，要么是像她自己一样，获得更强的力量和速度。 大家的能力，都是为了更直接高效地将敌人打倒。 可陆竹葵这个能力……不一样。 不直接增加攻击力或防御力，更像是一种战术工具。 储存伤害，转移攻击，在关键时刻释放出来，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这需要思考，需要算计。 “我的能力就很简单了，”星落泉说道，“就是力气会变得非常、非常大，然后，会感觉不到疼痛。” “仅此而已。” “但是超强的诶！”陆竹葵瞪大了眼睛，“我家里那边也有很多强化系的能力，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像泉姐姐这样增幅这么大的，而且，甚至影响到了普通状态下的身体！” “是吗？”星落泉挠挠头，“但是你也看到了，开启过后，我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崩溃的，所以这其实不是个好能力吧，我在……嗯……之前有一次，就快死了。” “泉姐姐，那你……”陆竹葵稍微坐直了身体，想到了之前在医疗室那一幕。 “不过我现在一点儿事都没了，”星落泉笑着，挥了挥手，“我答应了一个人，不会随便用我的能力了，我得遵守诺言。” …… 浴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拉开，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星落泉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自己带来的、为数不多的换洗衣物——一件白色的贴身小背心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热裤。 刚修复过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上，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因为刚洗完澡而微微泛红，散发着惊人的活力。 在锈带时，自己就保持了天天洗澡的习惯，毕竟自己这个运动量，一天不洗，第二天味道恐怕跟巨人观一样。 而且，【暴君】如果一次性开启的时间太长，血液就会从毛孔中渗出…… “哇……”陆竹葵正坐在床上发呆，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泉姐姐，你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呃……谢谢？”星落泉有点不自在。 就像之前塞西莉亚夸她是一件艺术品时一样，这种纯粹的善意和欣赏，总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下意识地抱起胳膊，遮了遮自己，然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行了行了，别说废话……说起来，你为什么那么怕你哥？我看他也没多厉害。” “哎……”提到这个，陆竹葵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了下去。 她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闷闷地说道：“其实……我不是真的怕他打我骂我，就算我被抓回宗门，爹爹和姐姐他们，也还是会对我很好，不会真的惩罚我。” “那不就得了？”星落泉有些不解。 “你不懂。”陆竹葵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就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一点都不真实。” “我是爹爹最小的女儿，所有人都把我捧在手心，我一生下来就拥有源流，爹爹说我是真正天上来的瑰宝。” “天生的？一生下来就觉醒了？”星落泉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她的源流知识很贫瘠就是了。 “嗯，听我爹爹说，我出生时把我娘弹飞了……”陆竹葵叹了口气，手指挽着自己的发丝回忆道。 星落泉抿紧了嘴唇，没有笑出声，但是真的有点难绷。 第59章 倾听 “我犯了错，大家就会说‘小葵还小，不懂事’。”陆竹葵没有注意到星落泉的表情，继续道。 “我只要有一点点进步，所有人都会夸张地称赞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养在琉璃盒子里的娃娃，每个人都对着我笑，都说我漂亮、说我聪明，可那笑容背后到底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赋，也不知道那些‘朋友’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假的。” “后面我长大了，哥哥姐姐们陆续离开了宗门，就连我三哥——就是咱们助教——也离开了宗门来到这里。” “你跑出来是来找你哥的？”星落泉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我在家里经常看斗技大会的录像啦，觉得……”陆竹葵摇摇头，用手指扯着自己的几根发丝绷直，“觉得还挺帅的，所以才来这里。” “所以，我才要跑出来。”陆竹葵抬起头，“我想知道，抛开天上谣这个身份，我，陆竹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这里，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一切都是真的……就像你一样，泉姐姐，你的强大，是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是真的。” 星落泉静静地听着。 换做以前在锈带，要是有人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她早就一拳打过去让人闭嘴了。 常年的剧痛让她脾气暴躁，没有半分耐心。 但此刻，她发觉自己心里居然没有一点不耐烦。 是因为身体再也不疼了，所以脾气也跟着好了不少吗？ 还是因为……和塞西莉亚相处的那段时间，自己已经习惯了听别人说话？ 星落泉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听着陆竹葵吐槽那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奢侈烦恼，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陆竹葵分享完，感觉和星落泉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泉姐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今天在广场上说，你的师父……他十七年前会输给总教官，那是怎么回事啊？” 星落泉正准备躺上床的动作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 那些是师父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本能地不想告诉任何人。 但是……她随即又想，那场惨败的比赛录像，在UcA的官方资料库里随时都能搜索到，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况且，老头子能对她说出来，说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不过自己肯定不会跟其他人说自己被暴揍的事情就是了。 与其让陆竹葵自己去胡乱猜测，不如由自己来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星落泉坐回床边，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陌生人的故事，“那个老头子——就是江濯吾，锈带之龙——年轻的时候是个天才，也是街斗之王的人，和队友组了个叫废墟鬣狗的战队，一路打进了寰宇斗技大会的十六强。” “废墟鬣狗！”陆竹葵惊叹道，“那个街斗之王的王牌战队！好厉害！” “是啊，厉害到冲昏了头脑。” 星落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他觉得自己无敌了，看不起自己的队友，觉得凭他一个人就能赢，结果在冲击八强的关键比赛里，他为了自己出风头，不管求援的队友，导致整个团队崩溃，最后被咱们的总教官打儿子一样打。” 她耸了耸肩，“就是这么个因为傲慢而自毁前程的蠢故事，你要是好奇，随时都能在网上搜到。” 陆竹葵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能想象到，那样的惨败对于一个天才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她看着星落泉，又忍不住问道：“那……泉你呢？你是怎么会……和你的师父认识的？” “我？”星落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什么好说的，一个锈带的孤儿，不记事的时候就被人贩子从别的地方拐卖了过去，后来从窝点里逃出来，快饿死的时候被那个老头子捡了回去，就这样。” 陆竹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看着星落泉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表情，那些到了嘴边的“你真可怜”、“你好坚强”之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你真的超级超级厉害，泉姐姐。” 星落泉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在为“大家对她太好”而烦恼的女孩。 “我以前看比赛的时候，爹爹总会对我说，这个选手是哪个世家的，那个选手又是哪个集团的，”陆竹葵嘟了嘟嘴，“我就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跟我一样，有很多人围着，什么资源都有的人吗，很没意思。” 星落泉嘴角抽了抽，那她为什么没资源，是自己不想要吗？ …… 第二天，当星落泉的生物钟还在沉睡时，一阵极轻柔的的乐音，在房间内缓缓响起。 早上六点整，八号摇篮的智能化唤醒程序准时启动。 窗户的智能玻璃不再是昨夜的漆黑，而是开始模拟清晨的日出，由内而外透出逐渐增强的暖光。 房间内的环境系统自动调整了空气循环，送入一股带着淡淡松木清香的微凉气息，轻柔地拂去睡意。 “早上好，昆仑道场的学员。现在是基地时间6:00整，气温25摄氏度，湿度55%。您的晨课将于6:30在主训练场开始，请准时集合。” 一个温和无波的电子女声在房间内播报，音量恰到好处，既能唤醒人，又不会让人觉得刺耳。 星落泉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她从没有这么早起过，不管是在锈带还是在新星城。 “滴”的一声轻响，墙壁上一个平滑的木纹面板无声地滑开，一个托盘自动伸出。 上面不仅整齐地叠放着两套崭新的训练服和靴子，旁边还有封装好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以及一块黑色的电子战术板。 训练服是速干弹性面料，但款式却是改良过的中式练功服，玄黑色的主调上，用银线在胸口和背后绣着昆仑道场的云纹徽记，古朴又不失干练。 靴子则是同样是玄黑色的绑带款战术靴，为了穿脱方便，侧面做了拉链设计。 “泉，快起床啦！要迟到了！”陆竹葵已经一骨碌爬了起来，精神满满地开始换衣服。 星落泉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粉毛，不情不愿地穿好了衣服。 “这啥？给我们发平板玩了？”星落泉洗漱完后，拿起托盘上的战术板，四四方方的，和平板电脑没区别。 “战术板呀，手册上写了的，上课记笔记用的，也可以连接手环查看实时数据。”陆竹葵拿起战术板，回答道。 “啊？就是不能玩的意思吧……” 两人推门出去时，凯撒已经等在了门外，他同样换上了一身训练服，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英气勃勃。 “早上好。”凯撒点点头，向星落泉和陆竹葵打招呼。 三人结伴走向餐厅。 走廊两侧原本是木纹墙壁的地方，此刻已全部变成了巨大的多媒体屏幕，循环播放着各种影像。 “……我的目标，是成为冠军。” 屏幕上，一个粉色短发的女孩一记快如闪电的直拳停在镜头前，眼神锐利如刀。 正是星落泉的自我介绍播片。 “噫……” 泉看到自己的脸被放大到几十米宽，尴尬得差点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昆仑山。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凯撒的播片。 他手持一把单手剑，在镜头前优雅地挽了个剑花，微笑着说：“我为见证更强的对手而来。”无论是形象还是发言，都无可挑剔。 “你还会耍剑啊，大少爷。” 星落泉吐槽道。 凯撒笑了笑，不置可否。 除了个人介绍，屏幕上更多的是昨天那场大逃杀的精彩战斗剪辑。 数十个分屏画面同时播放着不同区域的战斗，但中央的主屏幕，毫无疑问被星落泉一人独占。 ——那是她在G-7扇区，如同一台绞肉机般冲入人群的画面。 ——那是她将【树影剑风】硬生生踩进地面的狂暴瞬间。 ——那是她最后和凯撒、陆沧溟三人的碰撞，被伊娃强行终止的定格特写。 几乎所有路过的学员，在看到屏幕上的影像后，都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正从旁边走过的星落泉本人，这让星落泉如芒在背，只能催促另外两人加快脚步。 第60章 上课 早餐依旧丰盛得令人发指，星落泉拿着一个一个餐盘堆到桌上，开始往嘴里塞着食物。 陆竹葵一边小口地吃着东西，一边把战术板打开，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她在战术板上点按了几下，霎时一道半透明的全息光幕瞬间从她的手环上投射出来，悬浮在餐桌一角。 光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几个分类榜单。 “哇，快看！”陆竹葵发出一声惊呼，点开了其中一个名为【摇篮新人实时人气榜】的榜单。 只见榜单上，一个个新人的名字和头像正在实时滚动，后面跟着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第一名：凯撒37 人气指数：】 【第二名：陨星 人气指数：】 【第三名：耀炎圣枪 人气指数：】 …… “咦？”陆竹葵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声音，“凯撒先生的人气，居然比泉你还高？这不合理呀！昨天明明你的战斗画面才是最多的！” 星落泉正埋头对付一块巨大的烤肉，闻言只是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她和凯撒断档一般的人气，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嘴上不停。 但她的目光，却被榜单上另一个分类吸引了过去。 【源流强度初始评定榜】 “这个我看看。”她指了指那个榜单。 陆竹葵立刻切换了过去。 新的榜单出现。 【第一名：凯撒37 源流强度：873】 【第二名：毒蛇碎牙 源流强度：788】 …… 【第十四名：陨星 源流强度：577】 …… 星落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刀叉，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正优雅地喝着牛奶的凯撒。 “喂，凯撒。” “嗯？星落小姐，有什么事吗？”凯撒放下杯子，礼貌地回应。 星落泉指了指光幕上的数字，“话说你的源流强度这么高，比我高300SU，我咋没感觉到你比我强多少呢，我只比陆竹葵高200多SU，陆竹葵可完全干不过我。” “强度只是一个数据，实战也不是只看源流强度多少的，”凯撒轻声道，“测量的时候，也不会看你的力量大小，技巧如何，只是测量源流和库里洛夫粒子的共振幅度而已。” “……哈？” 星落泉完全没听懂。 吃过早饭后，三人回到了昆仑道场的训练广场。 此时，二百名学员基本上已经到齐，各自在场地上进行着准备活动，气氛比昨天要缓和了许多。 陆沧溟的小队成员也聚在了一起。 “你们好。”凯撒依旧保持着完美的风度，向着其他人主动打了个招呼。 星落泉则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就在这时，作为助教的陆沧溟才姗姗来迟。 他面色憔悴，眼下挂着两圈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星落泉一见到他这副模样，立刻乐了，毫不客气地揶揄道：“哟，我们的助教大人来啦？怎么，昨晚是想妹妹想得夜不能寐啊？” 陆沧溟的脸皮狠狠一抽，瞪了她一眼，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昨晚究竟有多惨。 在接下助教任务时，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把陆竹葵抓回去”这件事上，至于教导新人？他压根就没准备过任何教案！ 直到昨天被星落泉和凯撒——及其凯撒的厄伦菲尔家——联手将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小队的负责人了！ 要是第一天的课程就出洋相，被学员投诉到总教官那里去，天上谣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于是，他连夜翻阅了大量的初级教导手册和自己的修炼心得，硬是赶工出了一套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课程来。 也还好他平日里基础扎实，积累深厚，讲一些基础理论应该不至于露馅……吧？ 陆沧溟越想越心虚，不由得再次扶额，他总感觉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在各自的助教带领下，新成立的十支队伍被分流到了不同的专属训练场地。 陆沧溟带着他那支成分复杂的二十人小队，从训练场边上的隔扇门穿过，来到了一处更为僻静的庭院。 这里大概是主训练场的一个分区，面积小了许多，但环境更加清幽。 庭院里摆放着与庭院风格毫不相称的各种测试仪器， 庭院外，一泓清泉从假山石上流下，汇入脚下的小溪，溪边有几个训练假人。 四周的隔扇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木地板上回响。 “好了，都坐下。”陆沧溟指了指地上早已备好的蒲团，自己则走到了最前方。 星落泉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里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 她盘腿坐下，捅了捅身边的陆竹葵，小声问道：“喂，接下来要干什么？互相介绍然后开打吗？” 陆竹葵闻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泉，你真的完全没看学员手册吗？” “那东西字那么多，看着就头疼。”星落泉理直气壮地回答。 “昨天不是说了吗，”陆竹葵无奈地解释道，“第一个月的上午，所有阵营都要学关于源流的基础文化课，学习源流发展史、UcA赛事体系和基本理论。” “什么？！”星落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不是，来真的啊！ 她的脑海里瞬间警铃大作。 在锈带，倒也不是没有类似学校的地方。 但那里教的，都是怎么修理机械、怎么识别可回收废料、怎么给伤口紧急止血之类的实用技术。 就算是那样，她也从来没去过，对她来说，有那个时间不如去黑市拳场多打一场，赚的钱够吃好几顿饱饭了。 自己可以接受在这里学习，但是为什么第一天就开始啊！ 昨天才找到了一点打架的感觉，不能趁热打铁，直接开始打擂台吗？ 就在星落泉陷入恐慌时，陆沧溟已经站定。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都安静！” “在开始第一个月的正式课程之前，”陆沧溟声音清冷，“有必要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从左到右，依次报上你们的姓名、出身地，并简单展示一下你们的源流特性。” “记住，从今天起，你们既是竞争者，也是一个整体。” 队伍里一阵小小的骚动，随即很快平息下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青年。 “刘磊，来自昆仑道场外门铁山宗。源流玄铁拳。” 他言简意赅，随即低喝一声，右拳紧握，一层灰黑色的角质层瞬间覆盖了他的拳锋，闪烁着岩石般的坚硬光泽。 一拳击打在旁边的力道测试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屏幕上的数值飞速跳动。典型的强化系，扎实而有力。 接着，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走了出来。 “我……我叫林溪，来自昆仑道场百花谷，源流催花谷。” 她小声地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不知名的种子放在手心。 她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那颗种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生长，在短短数秒内，就开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蓝色小花。 精巧的操控系能力，引来了一阵小小的惊叹。 凯撒·厄伦菲尔的出场，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为之一凝。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优雅的样子，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凯撒·厄伦菲尔。来自厄伦菲尔家族。源流气梏。” 厄伦菲尔，这个姓氏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数米外一个重达三百公斤的训练假人，凌空虚握。 嗡——！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个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假人，胸口处竟凭空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 这手不动声色却威力惊人的【气梏】，让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轮到陆竹葵时，她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星落泉，发现星落泉撑着下巴无聊地嚼着橡皮糖时，放松了不少。 “我叫陆竹葵，来自……天上谣。源流活力储能。” “万象渊府。”陆沧溟的声音在一旁补充道。 不少学员没有什么惊讶的，毕竟陆竹葵是天上谣的小公主昨天在整个摇篮都已经传开了。 陆竹葵点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 她的源流并不具备什么表演性，她只能催动能力，将训练室顶灯的光芒吸收了一小部分，让灯光瞬间黯淡了零点几秒，随后她的掌心便散发出一团太阳般温暖柔和的光芒。 这奇特的能力让很多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终于，轮到了星落泉。 她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星落泉。来自锈带。源流暴君。” 她的介绍短得不能再短，说完就准备回去了。 “等一下。”陆沧溟皱起了眉头，“你的源流展示呢？” “啊？那个啊……”星落泉挠了挠自己那头乱糟糟的粉毛，“不开。” “你……”陆沧溟眼角跳动了一下，他昨晚可是刻意关注过这些特殊学生的源流。 “陆教官，陨星选手的源流开启后对自身有影响。”凯撒开口道。 “你们想看也成，我不用能力。” 泉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训练室角落里那个用来挂置各种沉重合金兵器的武器架上。 那个架子由实心的精钢铸造，最下方的承重主干，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她走了过去，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那根最粗的钢柱。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房间里一片寂静。 突然—— 咯……咯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来，从她那只看起来纤细白皙的手掌与钢柱的接触点传出。 那是金属因不堪重负而呻吟。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星落泉的手腕，缓缓地，缓缓地扭动。 而那根足以承受数吨重量的钢柱，就在她的腕力之下，像一根被掰弯的软糖般，呈现出了一个诡异而夸张的弧度！ 当她松开手，回到座位上时，整个训练室死一般的寂静。 第61章 睡着了 所有学员的自我介绍完毕后，陆沧溟抬起手腕，在助教专用的终端上操作了一下。 他面前的地板无声地裂开，一台全息投影仪缓缓升起。 随着一道光芒闪过，他连夜赶工出来的课件，被投射到了前方的白色墙壁上。 【东方联盟源流理论基础·第一讲】 陆沧溟看着这个自己都不太满意的标题，又看了看下方二十双或求知或茫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所有的不快与疲惫都压下去，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模样。 “咳……” “今天，我们第一课，不谈招式，不谈技巧，只谈根本。”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听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两个古朴的大字：【心意】。 “源流之本，在于心意合一，所谓‘形’者，乃源流之外显；‘气’者，乃源流之内蕴，若心意不诚，则气散形乱，纵有万钧之力，亦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开始引经据典，将自己从小到大学习的那些核心理论，用尽可能他自己觉得浅显的语言讲述出来。 陆竹葵捧着战术板，听得连连点头，这些都是她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此刻听三哥讲来，别有一番感悟。 凯撒则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眼神专注，用战术板自带的笔不疾不徐地记录着。 大多数人也飞快地记录着要点。 只有星落泉，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离体。 一开始，她还强迫自己瞪大眼睛，试图去理解那些“心啊”、“意啊”、“气啊”之类的东西。 自己和江濯吾保证过了！一定要把那些东西都学会！ 但这些抽象的、玄之又玄的词汇，对她来说太催眠了…… 她的脑子就像一团被塞满了棉花的浆糊，陆沧溟的声音则变成了单调的、嗡嗡作响的背景音乐。 我要学习…… 五分钟后，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学…… 十分钟后，她的脑袋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每次快要磕到桌子上时，她又会猛地惊醒，心虚地看一眼讲台，然后继续与睡魔顽强抗争。 陆沧溟越讲越顺，将昨晚死记硬背的东西和自己的一些理解融会贯通，竟然也找到了几分当老师的感觉。 他讲到一个关键点，下意识地扫视全场，想看看学员们的反应。 他看到了妹妹赞同的眼神，看到了凯撒欣赏的目光，看到了其他学员们的奋笔疾书……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星落泉身上。 那个粉色的脑袋，已经彻底歪到了一边，半张脸几乎都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个植物人。 睡得正香。 陆沧溟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那句“……故而，掌控源流的关键便在于……”的后半句，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整个训练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沧溟站在讲台上，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握着教案终端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从业以来最认真，最投入的一次讲学……他赌上天上谣尊严的第一次授课…… 竟然有人，在他的课上，睡着了。 学员的考核评价，是和助教的个人评价直接挂钩的。 陆沧溟看着那个睡得人事不知的粉色脑袋，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倒不是想争什么“最佳助教”的虚名，但如果自己队伍里的学员，在第一天的课上就公然睡觉，传出去，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数据要是太难看，回去肯定会被念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迈步走下讲台。 他没有出声，只是走到星落泉的面前，伸出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叩叩叩”敲了三下。 星落泉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 她茫然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眼神还没聚焦，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啊？可以走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混合着同情与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 陆竹葵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拼命对她使眼色。 陆沧溟的脸已经黑得像块木炭，但他还是维持着为人师表的风度，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还没下课。” “陨星学员，我看你刚才听讲时，偶有所感，已然入定，想必是对我刚才所讲的内容，了然于胸了。” 他这番话说得阴阳怪气。 星落泉还没完全清醒，闻言只是茫然地“啊？”了一声。 “既然如此，”陆沧溟的声音陡然提高，“那就请你来回答一下，我刚才所讲的，‘形’与‘气’，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送命题。 星落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拼命回忆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催眠咒语，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看着陆沧溟那张写满了“你答不出来就死定了”的脸，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试探性地回答： “形……就是打人时的姿势，好不好看？” “气……就是……生不生气？” 所以关系就是，很生气的时候，打人的姿势就不好看了？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很快，压抑的笑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 凯撒用手掩着嘴，嘴角向上翘了翘。 陆沧溟的额角，青筋暴起。 “……我换个问法。”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为什么要追求‘心意合一’？” 这个问题听起来比上一个简单点。 星落泉这次有了点信心，她结合自己的战斗经验，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为了揍人的时候不犹豫啊！”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脑子里想得太多，破绽一闪就没了，心里想着要打，手上就直接打出去，这不就心意合一了吗？”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随后是更剧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笑声。 陆沧溟彻底破防了。 对牛弹琴！这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引经据典讲了半天的哲学思辨和武学至理，在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最后就浓缩成了“打人要快”四个字！ “你……”他指着星落泉，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颓然地挥了挥手。 “给我到后面站着去！今天的课，你没有资格听了！” 被点名叫到后面罚站，星落泉非但没有动，反而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挪窝的架势。 “我才不去。”她干脆地拒绝了，“罚站？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陆沧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上课睡觉，还有理了？” “当然有理。”星落泉迎着他的怒火，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 “是你讲课一点意思都没有，什么气啊意啊的，说得天花乱坠，谁听得懂啊？听都听不懂，还指望我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这番话，直接把“学习态度有问题”的责任，甩锅到了“教学能力有问题”的老师身上。 陆沧溟被她这套强盗逻辑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野丫头。 他怒极反笑，不再理会星落泉，而是转向队伍里的其他人，试图用群众的意见来孤立这个捣乱分子。 “她说她听不懂。”陆沧溟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紧，“你们呢？石静，林吹，你们两个，听得懂吗？” 被点到名的石静和林吹立刻坐直了身体，像两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用力点头道：“报告助教！听得懂！” 陆沧溟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你看，不是我的问题”的表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凯撒身上。 毕竟，凯撒才是这个队伍里除他之外，话语权最重的人。 “厄伦菲尔学员，你觉得呢？” 凯撒沉吟了片刻，并没有像石静他们那样直接附和。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极为得体的方式说道：“陆教官所讲的内容，博大精深，直指源流基础的核心，我能领会其意。” 他先是肯定了陆沧溟的水平，让后者的脸色稍稍缓和。 “不过，”凯撒话锋一转，“诚如陆教官所言，我们学员的基础各不相同，如果能用更通俗一些，或者更贴近实战的比喻来解释这些玄奥的理论，或许……能让更多像星落小姐这样，拥有不同成长背景的学员受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陆沧溟面子，又巧妙地指出了他教学方式确实存在问题，还顺便帮星落泉解了围。 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陆竹葵，听到凯撒这么说，也鼓起勇气，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小声附和了一句：“嗯……我也觉得……三哥你讲的，是有点难懂……” 凯撒和陆竹葵的接连表态，像两记无形的耳光，抽得陆沧溟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庭院角落里，一块假山石的缝隙中，有一个极细微的红点闪烁了一下。 ——直播机器人！ 陆沧溟的心头一凛。 他这才想起，他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观众的眼皮底下。 如果他今天真的压不住场面，甚至被学员顶撞到下不来台，那丢的就不只是他自己的脸了…… 他缓缓抬手，扶住了额头，将所有的怒火，都随着一口长长的浊气吐了出去。 “……好。”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尽管听起来依旧有些咬牙切齿，“既然如此，我换个方法。” 他关闭了那个写满古文和理论的课件，全息屏幕变得一片空白。 “你们，把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个杯子。” 陆沧溟开口了，语气生硬得像是第一次学说话，“你们体内的源流，就是杯子里的水。” 这个比喻简单到让陆竹葵都愣了一下。 “所谓的‘形’，就是你们用这杯水的方式。”他继续用那副教训三岁小孩的语气说道，“你可以一口气把水喝干，可以把水泼出去砸人，也可以小心翼翼地拿去浇花，猛地泼出去，和细细地浇灌，这就是两种不同的‘形’，明白了吗？” 他顿了顿，看到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才硬着生硬地继续。 “至于‘意’……就是你为什么要用水，你是口渴了想解渴？还是看到仇人来了，想把水泼他一脸？这个目的，就是你的‘意’！” 他甚至为了让某人听懂，刻意加重了“泼仇人一脸”这几个字，“你的目的越强，越想弄死他，你这杯水泼出去的力道就越大！现在，都听懂了没有？！” 这个解释，可以说是通俗到了极致。 就连陆竹葵都觉得，三哥为了教学，真是牺牲太大了。 然而，作为这堂“幼儿启蒙课”的重点目标客户，星落泉同学，却依旧没怎么认真听。 倒不是她听不懂了，而是她觉得，这种东西根本没必要听。 杯子？水？ 她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训练服上的logo刺绣，想从上面捻一根线头出来。 战斗这种事，还需要想吗？口渴了自然会喝水，看到敌人自然会出拳，这是身体的本能。 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套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道理，只会让拳头变慢。 能不能有点有用的东西啊。 第62章 源流分类 陆沧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的二十人。 他承认，刚才确实有些失态了。 自己的心境修为，居然被一个野丫头轻易地动摇了。 他将视线从那个依旧在神游天外的星落泉身上移开，决定继续课程。 他必须掌控住局面。 “……接下来，我们就先从源流最基础的分类讲起。” 陆沧溟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源流能力的表现形式千奇百怪，但根据GSRb官方的划分，万变不离其宗，主要分为四大基础类型。” 全息屏幕上，浮现出四个分类：【强化】、【操控】、【放出】、【特质】。 “GSRb是啥，我好像听说过？”星落泉听到了有些熟悉的词汇，向一旁的陆竹葵问道。 “那个啊……全球源流管理理事会，就是一个官方机构啦，咱们UcA的上级组织。”陆竹葵小声回应道。 “强化系，最常见，也是最直接的类型。” 他再次用起了那个自己都觉得愚蠢的比喻，“还是那杯水，强化系，就是把水渗透进杯壁，让杯子本身变得更硬、更重、更坚固，是直接作用于自身的源流。” 他看向队伍中的石静：“石静，出列。” “是！”石静立刻站了出来。 “发动你的源流，站稳。”陆沧溟又随便指了另一个学员，“你去推他，用尽全力。” 被点到的学员依言上前，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推石静。 但石静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任凭对方如何用力，他都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这就是强化系。” 陆沧溟言简意赅地总结，然后继续：“操控系，则是将源流延伸至体外，对周围的特定物质或能量进行干预，等于你把杯子里的水倒出来，用它去绊倒别人，或者形成一面水盾，林吹。” 林吹立刻会意，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竹叶，就在她的指尖前凭空悬浮，随着她的心意上下翻飞，灵动无比。 “很好。” 陆沧溟点了点头，“第三种，放出系。这个最简单，就是把源流能量以各种形式直接扔出去。还是那杯水，你直接朝敌人泼过去，就是放出系。” 他看向队伍里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年，“霍焱，你来。” 那名叫霍焱的少年有些紧张，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小小的火球，然后“呼”的一声，将火球扔出去，撞在隔扇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焦黑印记。 这些损耗都是不用管的，第二天，工作人员就会让这扇门焕然如新。 “最后，”陆沧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是特质系，最稀有，也最无法预测的类型，他们的源流不遵循常规，他们的那杯水，可能不是水，而是冰，是油，甚至是毒药，效果千奇百怪，无法一概而论。” 他看着陆竹葵：“很幸运的是，我们小队正好有一个特质系，也是本届摇篮唯一一个特质系……陆竹葵，大家之前也看到了她的源流……” 被点到名的陆竹葵有些紧张，但发现自己三哥继续讲课，也松了口气。 在所有学员都演示完毕后，训练场内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不少，这一连串的实际演示，终于将星落泉的注意力从“中午吃什么”这件事上拉了回来。 她看着那些威力大小不一的能力，感觉自己的拳头有点痒。 “喂，助教！”她毫不客气地举手提问，“理论也讲了，也演示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打？” 陆沧溟的眼皮跳了一下，他选择直接无视这个战斗狂人。 他好不容易才把课堂的节奏拉回来，绝不能再被她带偏。 “刚才的演示，是为了让你们对四大基础类型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他继续对着其他学员说道，“在实战中，快速辨识对手的源流类型是制定战术的第一步，比如强化系的源流在发动时，身体表面通常会有可见的源流辉光或轻微的形态异化；而放出系在蓄力时，能量会向特定的肢体末端汇集……” 他详细地讲解着各种观察技巧，并再次严肃地强调：“你们必须记住，源流，并非虚无缥缈的魔法！它是一切生命体内潜藏的能量，它的所有表现形式，都必须遵循这个世界潜在的物理规律！” “等等。” 星落泉再次举手，这次没等陆沧溟无视，就直接开口了。 “你说符合物理规律？” 她一脸怀疑地指了指自己，“我一蹦能有几十米高，一拳能打穿钢板，这也符合物理？” “那些直接放火放水的也符合？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确实，这些超乎常理的能力，怎么看都和“物理规律”这四个字搭不上边。 陆沧溟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升高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听到这个矮子粗声粗气的声音就会血压升高。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我是老师，我不生气”，然后才重新睁开，强忍着耐心解释起来。 “一个很好的问题，从表面上看，这确实违背了你们在基础教育里学到的常规物理。” 他先是肯定了问题的价值，然后话锋一转。 “但你们都忽略了一个核心变量——源流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被观测、可以被引导、并且能够与现实物质世界进行交互的生物能量， 也就是炁……库里洛夫粒子，不是魔法，而是你们计算时，漏掉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已知条件。” “当能力者的精神与意志高度集中时，其神经网络能产生特定频率的生物电-化学信号，这个信号能调谐自身生物统一场，从而激发出库里洛夫粒子。” “啥粒子？”星落泉呆了。 “后面会讲，不要打岔！”陆沧溟有点暴躁了。 “就拿你的跳跃来说，”他直视着星落泉，“你以为那几十米是单靠你的肌肉力量蹦上去的吗？不是。在你发力的瞬间，你强化系的粒子场渗透并强化分子间作用力，使肌肉纤维、骨骼密度、神经传导速度等身体基础素质呈指数级提升。” “……啊？”星落泉一个字都没听懂。 “你的源流让你的腿部肌纤维、骨骼、筋膜的强度和弹性瞬间增幅了数百倍！” “你达到的高度，完全是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的计算结果，只是你的力，被源流这个超级引擎放大了而已。” “打穿钢板也是同理。”陆沧溟继续解释道，“你的拳头在接触钢板的瞬间，源流让拳头的密度和结构强度，短暂地超越了那块钢板的屈服极限。 “你释放的不是蛮力，而是高度凝聚的能量冲击，只要施加的能量足够大，作用点足够小，别说是钢板，就算是钻石也能击穿。” “这一切都符合能量守恒和作用力反作用力的基本原则，只是你们的身体，成了一个效率极高的能量转换与输出装置而已。” “同样，不管是水、还是火，调谐出的粒子频率高，波长短，具有良好的定向传播性和能量携带性，能够脱离身体稳定存在一段时间。” “比如放火，就是让发射的粒子频率与分子热振动频率一致，通过剧烈加速目标区域的分子运动来产生高温和等离子体——也就是火焰。” “听懂了吗？”陆沧溟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都快被掏空了。 “切，说得跟真的一样。”星落泉其实完全没听懂，小声嘀咕了一句，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仰，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陆沧溟听到了她的嘀咕，太阳穴又是一跳，但他实在懒得再跟这个矮子纠缠物理问题了。 他决定无视她，强行推进自己的课程进度，尽快结束这第一天就让他心力交瘁的文化课。 “好了，不必纠结于个例的物理分析。”他转向其他学员，全息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切换，变成了一段图文并茂的简易时间轴。 “我们继续。” “你们现在所熟知的源流体系，并非一开始就存在的。” “在我们人类一万多年的文明历史中，源流觉醒一直是个别、偶发的现象，在古代被称作神迹、魔法或是我们所说的炁。” “直到近代，它才真正被纳入科学研究的范畴。” “这个转折点，始于新历1世纪初的物理学巨匠，阿里斯泰·斯坦因博士。” 一个吐着舌头的老头照片出现在投影上，星落泉觉得有点好笑。 “之前我所举例的，所谓的源流能量，也就是在此时被科学所观测到。” “斯坦因博士在晚年提出的生物统一场假说中，首次大胆预测，所谓魔法，就是生命体内部产生的特殊能量场，在特定条件下，足以对宏观物理世界产生可被观测的影响，这为源流的科学化研究，奠定了理论基础。” 随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位白发老人的照片。 “直到新历142年，在斯坦因博士的猜想下，哲学家兼物理学家阿尔弗雷德·冯·诺伊曼才首次通过‘诺伊曼场域探测器’证实了它的客观存在。” “但真正的实证，则要归功于诺伊曼探测的数十年后，由玛丽亚·库里洛夫博士所领导的生物核子研究组织，简称obR，他们利用高能粒子对撞机，首次捕捉到了源流能力者在发动能力时，周围产生的一种后来命名为【库里洛夫粒子】的独特能量辐射。” “就是这里！库里洛夫粒子！”陆沧溟大声提醒道。 “哦→↗↘~”星落泉假装答应着。 “我们昆仑共议，一般将其称为【炁】，不过为了大家方便理解，一般就以【库里洛夫粒子】指称。” “这是人类第一次，为源流这种唯心的力量，找到了客观存在的物理证据。” 时间轴上，一张如同星云般的粒子轨迹照片展示了出来。 “有了这份证据，世界各大势力才开始正视并投入海量资源进行研究，最终促成了我们寰宇科学院，也就是UcA的前身的成立。” “寰宇科学院将源流正式定义为一种可控的生物能源，并建立了你们现在所知的评定体系和四大分类。” “如今在我们新历3世纪，你们今天所学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些先驱者的研究成果之上的。” 陆沧溟一口气讲完，总算感觉挽回了一点为人师表的尊严。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星落泉时，发现对方正专注地……撕着自己手指上的老茧。 第63章 对抗 莫生气……莫生气…… 陆沧溟长叹一口气，“好了。” 结束了对历史的追溯，陆沧溟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星落泉身上停顿了一秒，意有所指地说道：“之所以要讲这些，是为了让你们对源流建立一个系统的、科学的认知，而不是凭着某些来自街头巷尾的道听途说，或是自己那点浅薄的经验，就形成一套漏洞百出的错误观念。” 星落泉听懂了，但她只是翻了个白眼，懒得反驳。 陆沧溟见她没再顶嘴，满意地继续推进课程。 他手腕一挥，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个如同雷达扫描般的动态示意图。 “接下来，我们讲讲源流强度的测量原理，也就是你们手环上那个数字的由来。” “刚才说了，源流在发动时，会产生可被观测的【库里洛夫粒子】辐射，UcA的官方测量，就是基于这个原理。” 他继续解释道，“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测量一个火炉的温度，我们不直接测量火焰本身，而是测量它在特定距离产生的热辐射强度，库里洛夫粒子的辐射密度，就是我们用以衡量你们内在火炉大小的标尺。” “标准的评定流程，是在一个完全屏蔽外界能量干扰的静滞环境下，让受试者爆发源流，遍布四周的高精度传感器，会捕捉并计算单位空间内，库里洛夫粒子辐射的峰值密度。” “简易评定标准，则是只需要从肢体末端捕捉库里洛夫粒子即可，比如你们进来时所进行的源流测试。” “这个原始数据，再结合你们的基础身体数据、新陈代谢率等生物指标进行标准化校正，最终得出一个量化的数值。” “为了统一标准，UcA科学院定义了一个基础单位——源流单位，”陆沧溟顿了顿，“Source-flow Unit，简称SU，塑。” 陆沧溟在全息屏幕上，重重地写下了“SU”两个字母。 “1SU，你们可以称为1塑，被定义为一个标准体重下的健康成年人，在静息状态下，身体自然溢散的源流辐射量。” “这是我们衡量一切源流强度的基石，是我们这个领域的1米或1公斤。” 星落泉对那些科学原理没什么兴趣，但她对数字很敏感。 “不对啊。”她皱起了眉，再次打断了陆沧溟的课程总结，“他的数字是八百多，我不到六百，按你刚才的说法，他是普通人的八百多倍，我才五百多倍？我不信他的身体能比我强那么多。” 在她看来，源流强度，就约等于身体强度。 这个认知，是在锈带一场场血腥的肉搏中，刻进她骨子里的。 “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典型的，来自街头的错误观念。” 陆沧溟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教学机会，语气里带着一丝智识上的优越感。 “SU衡量的，是你源流引擎的总输出功率，而不是你拳头的硬度。” “不然的话，陨星学员，你觉得你是普通人的五百多倍，普通人蹦一能跳一米，你能跳五百米？” “嘁——”星落泉虽然不服气，但是也没有再反驳。 陆沧溟看了一眼凯撒，又看了一眼星落泉。 “空口无凭，你们两个，到前面来。” 此言一出，整个训练场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所有学员都挺直了腰背，眼神发亮。 理论课再精彩，也不如一场顶尖新人的直接对抗来得刺激。 暗处，几台一直处于录制状态的直播机器人，无声地向场地中央靠拢。 星落泉和凯撒走到了场地的中心，相隔五米站定。 “按照规定，切磋前，需互相介绍源流。” 陆沧溟在一旁宣布道，充当着裁判的角色。 凯撒对着星落泉，再次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凯撒37，操控系源流，【气梏】。” “陨星。”星落泉的回答则简单得多，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强化系，【暴君】。” 陆沧溟点了点头：“好了，现在，演示开始。” 他看向星落泉：“你的任务很简单，从你站的位置，走到我这里来。” 他又转向凯撒，“而你，在不与她发生任何物理接触的前提下，阻止她。” “明白。”凯撒应道。 星落泉撇了撇嘴，就是那个可以凭空把人捏住的源流嘛。 她刚准备迈步，凯撒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辉光。 下一秒，星落泉的脸色骤变。 一股无形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深海的海底，周围的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变成了带着巨大阻力的凝胶。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抬一下手臂，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 卧槽，这么沉！ 力量明明还在身体里，却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死死地禁锢住了，连呼吸都感到了一丝压抑。 “一般来说，”看着角力的两人，陆沧溟转向了其他学员，“操控系在面对强化系是有优势的，在擂台赛上，不管是团体还是个人擂台赛，都有一些不成文的克制规矩。” “比如强化系克放出系，放出系克操控系，操控系克强化系……” “当然，这只能做一个参考，在真正的实战中，是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对手的。” 这无形的枷锁，换做昨天大逃杀里的任何一个普通新人，恐怕都已经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但星落泉不是普通新人。 “哈……”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琥珀色的瞳孔中燃起了不屈的战意。 “捏麻麻的……” 区区空气而已！ 她的身体重心猛地向下一沉。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肌纤维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强行对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巨大阻力。 一步。 她抬起了右脚，动作缓慢得像是慢镜头回放，每移动一厘米，都能听到她骨骼和肌肉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凯撒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没想到，在自己全力施为的【气梏】之中，这个女孩居然还能移动！ 这得是多么恐怖的肉体力量！ 他眼神一凝，不再保留。 压力，陡然倍增！ 星落泉感觉自己仿佛扛起了一座无形的山，那股阻力不再是粘稠的凝胶，而像是正在迅速凝固的水泥，要将她彻底封死在原地。 “给我……开啊！” 她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左脚之上，准备踏出第二步。 然而，她向前发力的力量，与【气梏】向后压迫的力量，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平衡。 这股力量没能让她前进，反而尽数传导到了她与地面接触的唯一支点上！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所有人骇然地看到，星落泉脚下那块由实木铺就的地板，竟以她的脚掌为中心，迸裂开了！ 这已经不是演示了！ 这分明是两个顶尖怪物，在借着“演示”的名义，进行一场力量与控制的较劲！ “够了！都给我住手！” 陆沧溟的怒喝声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浇了下来。 他一步踏出，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瞬间扩散开来，强行切断了两人之间的源流对抗。 凯撒闷哼一声，收回了源流，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而星落泉则像是瞬间卸掉了千斤重担，身体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但还是强撑着站稳了，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训练场，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和被踏碎的地板。 第64章 挑战 陆沧溟看着那片龟裂的地板，心中一阵肉痛，像那些屏风、假山、隔扇门坏了也就坏了，但这里的实木地板，家具可都是道场置办的产业。 他压下火气，指着现场，将这次失控的演示，强行扭转为一次现场教学。 “都看清楚了。”他的声音严厉了几分，“这就是操控系与强化系的典型区别！” 他指向凯撒：“操控系，可以用你们的源流去影响世界，凯撒没有碰到她，却能制造出巨大压力。” 然后，他又指向大口喘着粗气的星落泉：“而强化系，面对外部的压力，则用更强的力量从内部将其打破。” 他顿了顿，让学员们稍作消化，然后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 “这第一个月，是你们的基础淬炼阶段。” 陆沧溟的表情变得严肃，“上午，就是类似今天这样的理论课，我会为你们讲解源流理论、战术分析、以及UcA各大势力的能力特点。” “下午，则是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源流控制基础练习，月末，会有一场综合笔试和实战考核，决定你们第一阶段的成绩。” “而第二个月，”陆沧溟顿了顿，沉声道，“将会是团队构建与内部淘汰，训练将完全以小队为单位进行，你们要学习的，是配合、是战术、是信任，届时，你们将以5人小队为单位进行模拟对抗。” “而第二个月月末的考核，也将以小队为单位进行……表现最差的队伍，将被直接淘汰。” 淘汰二字，让在场所有新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所以，你们现在的第一项任务来了。”陆沧溟看着面前的二十人。 “你们需要在今晚七点之前，自行预组四支五人小队，并将名单提交给我，你们可以自由讨论，自由选择。” “这次小队只是预组，正式组成小队需要在第二个月开始时完成。” “七点一到，还没有完成组队的落单者，将由我来为你们统一分配，相信我，你们不会喜欢我的安排。” …… 中午用餐时，餐桌上的气氛比早上轻松了不少。 “哇撒，我哥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嘛，”陆竹葵用筷子夹了点米饭放入口中，“今天都没怎么管我，要是他一直都不管我就好了。” “陆教官应该只是担心昨天星落小姐会继续找他麻烦，”凯撒微笑道，“而且我们四周其实都是直播机器人，他无论如何都得在意一下的。” “况且，对他来说，星落小姐才是更值得关注的人。” “他有病，关注我干嘛，”星落泉翻了个白眼，叉起一块酸梅酱包裹的炸鸡排，“我得罪他了？” 凯撒和陆竹葵都用一种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星落泉。 “泉姐姐，凯撒先生，”陆竹葵喝了一口果汁，转移了话题，“关于下午就要确定的五人小队，我提议，我们三个人先组成核心，怎么样？” 凯撒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星落泉正埋头对付着鸡排，闻言含糊不清地说道：“哈？这么麻烦干嘛？有我们三个不就够了？随便再拉两个人凑数就行了，反正到时候也是我来打。” “不行的，泉姐姐！”陆竹葵立刻反驳道，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放下餐具，严肃地分析起来：“昨天的混战你也看到了，你很强，可以一个人冲散几十个人的阵型，但那是因为所有人都各自为战，场面混乱，没有真正的团队可言。” 陆竹葵看着星落泉，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一旦对手是一支分工明确，懂得战术配合的队伍——比如，两个强化系顶在前面，两个操控系在旁边骚扰，再加一个放出系在远处攻击——就算是你，一旦被他们的战术缠住，也很难像昨天那样轻松取胜了。” “一个人的力量，在真正的团队面前是很有限的。” 星落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竹葵的话，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江濯吾。 她想起了那段录像里，那个年轻气盛、不可一世的师父，是如何因为自大和无视团队，被伊娃·罗德里格斯所带领的“深蓝重工”用严密的战术配合，一步步蚕食、最终击溃的。 一个人的力量……在真正的团队面前是很有限的吧。 “……行吧。”星落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陆竹葵的说法，“你说的有道理。” “太好了！”见到星落泉同意，陆竹葵开心地笑了起来，“包在我身上！我会立刻用终端分析我们小队里剩下十七个人的全部资料，找出在源流属性和战斗风格上，最能与我们互补的成员！” 就在陆竹葵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时，几道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他们的餐桌。 星落泉抬起头，看到三个穿着统一制式训练服的青年正站在他们桌前。 为首的那个红发青年容貌俊朗，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一看就来者不善。 “请问，是昆仑道场的陆竹葵小姐吗？”红发青年开口了，声音很有磁性，但目标明确，直接略过了星落泉和凯撒。 “我、我是……”陆竹葵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回答。 “那就没错了。”红发青年笑了笑，做了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自我介绍，“我是【耀炎圣枪】金阳，排名第七，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雷冰，排名第十，风笑，排名十二。” 他身后的两个帅哥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在陆竹葵身上游移，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凯撒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星落泉则好奇地看着他们，不明白这些人要做什么。 “恭喜你，陆小姐，荣登新人榜第一的宝座。” 金阳恭维道，“按照摇篮里不成文的规矩，我想向你发起一场决斗。” “决斗？”星落泉皱起了眉，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用她走马观花的记忆回忆了一番，“什么规矩？手册上好像没写这个。” 金发青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凯撒便用餐巾擦了擦嘴，平静地开口解释道：“确实有这条规矩，星落小姐，这是摇篮为了激励竞争，从第一届开始就流传下来的传统。” “任何学员都可以向另一位学员发起以积分为赌注的正式挑战，一旦对方接受，挑战就会被系统公证，成为一场官方认可的决斗。 “胜者，将获得败者所有的积分。” “哈？还有这种好事？”星落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看向那几个人，眼神不善，“那你们为什么不挑战我？” “因为我们有更好的选择。”金阳的笑容不变。 凯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他手环上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陆竹葵的个人资料。 【姓名：陆竹葵】 【UcA代号：青囊解忧】 【排名：1】 【积分：148】 【源流类型：特质系】 【源流能力：活力储能】 【源流强度：341 SU】 “每一个学员的源流能力和强度评定，都是公开信息。” 凯撒的声音很平淡，“陆小姐的初始强度在所有学员中并不算顶尖，能力也偏向防御和辅助，但在积分榜上，她却是第一名。” “所以，从战术角度来看，她是目前整个摇篮里，风险最低，回报最高的挑战目标。” 第65章 还能这样玩？ 凯撒的话，无疑是将残酷的现实摆在了陆竹葵面前。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求助似的看向星落泉，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然而，星落泉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了起来。 原来积分还可以这样玩？ “哦……原来如此。” 星落泉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最后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危险的笑容。 她完全无视了面前那三个挑衅者，在陆竹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天花板招了招手。 “服务机器人！” 一台正在补充餐台饮料的悬浮服务机器人立刻接收到指令，平稳地滑行到他们桌边，发出柔和的电子音：“学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星落泉指了指身边还在瑟瑟发抖的陆竹葵，用一种点菜般的轻松语气说道：“我要向她，青囊解忧陆竹葵，发起一次正式的积分挑战赛。”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金阳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凯撒的眉毛挑了一下，露出了然的微笑。 服务机器人高效地处理着指令，眼部从蓝色瞬间变为金色。 金色的光幕瞬间投射在星落泉和陆竹葵之间。 【学员陨星向学员青囊解忧发起积分挑战，赌注：全部积分。请问青囊解忧是否接受？】 如果没有备注使用多少积分赌注的话，就会默认使用全部积分作为赌注。 陆竹葵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星落泉的意图！ 她看着星落泉投来的眼神，心中涌起巨大的安全感。 她几乎是抢着，用颤抖但坚定的声音大声说道：“我接受！并且……我认输！” 【挑战成立。】 【即将生成……】 【应战者青囊解忧认输。】 【积分转移中……】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彻了整个餐厅。 几乎所有学员的手环都震动了一下，投射出一条全员公告。 【积分榜变更：】 【学员青囊解忧，积分：148 → 0】 【学员陨星，积分：84 → 232】 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星落泉，以232分的绝对优势，一骑绝尘，再次登上了积分榜第一的宝座！ 她满意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自己手环上那个金光闪闪的“No.1”标志。 与此同时，数台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直播机器人，已经缓缓将镜头对准了这里。 星落泉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那三个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的帅哥。 “好了，现在她的积分，是我的了。” 她的笑容天真无邪，话语却充满了戏谑与压迫感。 “那么，几位，你们的挑战……还算数吗？” 站在金阳身后的雷冰和风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们的目标是榜一那个看起来软弱可欺的陆竹葵，可不是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敢掀桌子，实力深不可测的女疯子。 挑战她？ 然而，为首的金阳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难堪后，竟然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脸上那丝轻蔑和傲慢消失了。 “当然算数。” 他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既然积分在强者手中，那向强者挑战，便是理所当然。” 金阳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星落泉，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浮，“陨星选手，你的实力，我们都有目共睹，与强者交手，是提升自己最快的方法。” 他对着星落泉，郑重地躬了躬身。 “还望……不吝赐教。” 说完，他抬起手腕，在自己的手环的投影上发起了挑战申请。 星落泉笑了。 “好啊。”她干脆地应道，“我最喜欢‘赐教’别人了。” “嗡——” 两人中间的服务机器人，眼部的蓝色光芒再次变成了金色。 【学员‘耀炎圣枪’向学员‘陨星’发起积分挑战。】 【挑战成立。】 【即将生成决斗场地，请无关人员退至安全区域。】 机器人的话音刚落，整个餐厅的地面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餐厅中央区域的数十张餐桌和座椅，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收拢，然后缓缓沉入了地板之下，露出了一片光滑的金属地面。 紧接着，这片区域的地面整体向上抬升，四角升起能量柱，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能量屏障瞬间展开，形成了一个边长十米的小型擂台。 从挑战成立到场地生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全自动化，用时不到十秒。 【场地生成完毕。】 服务机器人伸出一支机械臂，分别指向星落泉和金阳。 【请两位挑战者，进入擂台。】 在全餐厅学员和无数直播机器人的注视下，星落泉和金阳走上了擂台的两端。 能量屏障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也让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挑战者耀炎圣枪，被挑战者陨星。” 服务机器人的声音变得公式化，充当着裁判的角色，“规则：积分清零赛。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主动认输，则比赛结束。胜者将获得败者当前所有积分。现在，请双方通报源流。” 金阳率先开口，他一扫之前的傲慢，神情专注而郑重：“耀炎圣枪，放出系源流，【阳炎射枪】。” “陨星。”星落泉的回答依旧简练，她微微下蹲，身体的重心沉了下去，摆出一个起手式，“强化系，【暴君】。” 【双方确认。决斗，倒计时！】 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3”，出现在擂台上空。 “2！” 金阳双手抬起，掌心之中，刺目的金色光芒开始汇聚，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微微扭曲。 “1！” 星落泉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开始！】 开始的信号响起的瞬间——轰！ 金阳没有丝毫试探，一开始就火力全开！ 他双掌向前猛地一推，数十发如同子弹般的浓缩光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以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暴雨般地射向星落泉！ 这是放出系对战强化系最有效的开局——利用射程优势，进行饱和式压制，绝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融化的光雨，星落泉却不退反进。 她的身体压得更低，双臂交叉护在面前，脚下以一种极小却极快的步法，开始高速移动。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闪身、每一次偏头，都以毫米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光弹。 咻！咻！咻！ 灼热的能量擦着她的脸颊和身体飞过，将她身后的擂台地面轰击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激起阵阵热浪。 刺眼的光芒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发攻击的轨迹！ 她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不，她并非不动，而是在顶着枪林弹雨，一步一步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第66章 无人能出其右 擂台之上，光芒与身影激烈碰撞，能量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而在台下，凯撒和陆竹葵的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了星落泉的身上。 “她的步法、闪避、还有对核心的控制……”凯撒看着星落泉在弹幕中那充满韵律感的移动，眼神闪烁着，轻声对旁边的陆竹葵说道。 “之前在第一项考核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星落小姐的格斗术，有些太实用了……看似一点章法都没有，但是又有点像昆仑共议那边的形意拳。” “单论体术，恐怕整个8号摇篮的新芽里，应该无人能出其右了。” 陆竹葵闻言，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紧张地攥着小拳头。 “经此一战，她的战斗影像会被所有队伍反复研究。” 凯撒的目光深邃，“她会成为所有人的头号假想敌……不过我很好奇，星落小姐的师承是何处？很多细节，充满了千锤百炼的痕迹，这不像是一个人闭门造车就能琢磨出来的。” “啊，这个……”陆竹葵想了想，回答道，“昨天泉姐姐有跟我提过，她说她的师父，称号是锈带之龙。” “锈带之龙？”凯撒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号，却发现一片空白。 UcA黄金级以上的知名选手里，似乎并没有这一号人物。 陆竹葵也摇了摇头：“我也不认识这个人……不过，泉姐姐说，他好像是和伊娃总教官同一届的选手。” “和伊娃·罗德里格斯教官同一届？” 凯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能与【粉碎机】伊娃同台竞技，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一个销声匿迹的前职业选手，却教出了星落泉这样一个颠覆常理的怪物新人。 这背后隐藏的故事，可比一场单纯的决斗有趣多了。 凯撒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了“锈带之龙”这个名字。 擂台之上，金阳见速射的光弹无法奏效，便改变了策略。 他双手合拢在胸前，一颗高度凝聚的光球开始迅速成型。 这是他的招式【阳炎射枪】的蓄力，威力远非刚才的光弹可比，但也因此，他的动作出现了前摇。 对于星落泉来说，这就足够了！ 就是现在！ “轰——！” 她脚下的地板，再也承受不住巨力，猛然炸开！ 她的身影如同一枚脱膛的炮弹，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蛮横地冲进了金阳的怀里！ “什么？！”金阳大惊失色，他没料到对方的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 仓促之间，他只能放弃蓄力，将那颗尚未完全成型的光球，胡乱地向前推去。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毁灭性能量，星落泉不闪不避，只是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一侧。 ——滑步！ 光球擦着她的肋下呼啸而过，轰击在她身后的能量屏障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而她，则已经顺势拧腰、送胯，一记沉猛的右直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了金阳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鼓。 金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隔夜饭都险些吐了出来。 这还不是结束！星落泉一击得手，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再也没有给对手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贴着金阳，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技就倾泻而出。 左腿的低扫如同钢鞭，狠狠抽在金阳的支撑腿上，破坏他的平衡！ 右手的肘击化作利刃，精准地格开他胡乱挥舞的手臂，打开中路！ 左拳紧随而至，一记上勾拳砸在他的下巴上，打得他头晕目眩，向后踉跄！ 金阳彻底失去了节奏，他引以为傲的远程攻击在近身战中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狼狈地抵挡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攻击。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在被一台精密高效的机器碾压。 最终，泉一记凶狠的扫堂腿，彻底夺走了金阳的全部平衡。 金阳重重地摔倒在地，还没等他挣扎起身，一只穿着训练靴的脚，已经轻巧地踏在了他的胸口。 星落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举起了拳头，拳风甚至吹乱了他额前的红发。 胜负已分。 金阳看着那只停在自己鼻尖前、足以轻易轰碎自己头骨的拳头，喘着粗气，眼中却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释然和由衷的钦佩。 “……我认输。”他艰难地举起手，开口说道。 【决斗结束！胜者：陨星！】 【积分变更：】 【学员耀炎圣枪，积分：93 → 0】 【学员陨星，积分：232 → 325】 机器人裁判的声音响起，能量屏障随之消散。 星落泉收回了脚和拳头，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却带着一丝酣畅淋漓的快意。 这场战斗虽然短暂，但让她活动开了筋骨，打得很是开心。 金阳在队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对着星落泉，心悦诚服地说道：“你的体术……很强，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 “你也不赖。”星落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根本没有用全力，不然打我的第一拳，我就应该晕过去了……”金阳苦笑道。 星落泉伸出手，拉了金阳一把，算是接受了他的敬意。 对她而言，能让她打得开心的对手，都值得几分尊重。 中午的这一战，效果立竿见影。 星落泉用一场体术碾压，奠定了自己“怪物新人”的地位。 下午是自由组队时间，星落泉、陆竹葵和凯撒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宿舍的公共休息区。 一到休息区，陆竹葵就迫不及待地启动了她的战术板，一道道信息流在光幕上飞速闪过。 她将陆沧溟队伍里剩下那十七名学员的资料全部调了出来，聚精会神地分析着每个人的源流属性、过往战绩，甚至连昨天在大逃杀里的行动轨迹都不放过，俨然一副专业战术分析师的模样。 “星落小姐。”凯撒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星落泉抬起头。 “你中午的那最后一击，很精彩。” 凯撒微笑着说道，“我以为你会直接一拳将他击昏，但你选择了用扫堂腿让他失去平衡，再以制住而非击倒的方式，结束了战斗，那份控制力，比单纯的破坏力更令人印象深刻。” “诚如他所说，你并没用全力。” 星落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把他打晕了还得送医务室，多麻烦，让他自己认输，省事。” 凯撒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个非常高效的理由，不过，那个扫腿的动作……是非常古典的形意拳招式，在如今讲求能量效率和视觉效果的UcA赛场上，已经很少见了。” 他看着星落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的师父，一定是个很务实的人。” “那老头子常说，”星落泉想起了江濯吾的教导，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用，只要敌人还站着，你就随时可能被反咬一口，最快的胜利，就是让敌人没办法再站起来。” 凯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番闲聊，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星落泉发现，这个贵公子虽然看起来高高在上，但聊起战斗来，却是个能说到点子上的人，不算太无聊。 她就喜欢那种能说出点东西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研究的陆竹葵，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找到了！泉姐姐，厄伦菲尔先生！我找到了两个最适合我们的人选！” 第67章 体能训练 下午两点，二十名学员再次集结于庭院之中。 此时，他们已经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四支五人小队。 陆沧溟准时到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方那支格外显眼的队伍。 星落泉、凯撒、陆竹葵、石静，以及一个他有些印象的、名叫莫凌溪的少年，五人已经整齐地站成一排，精神面貌远胜于其他还在互相熟悉的新编小队。 “助教。”陆竹葵主动上前一步，将一份电子名单提交了过去，“我们的小队已经组建完毕。” 陆沧溟接过，看着上面的名单，还没等他发问，陆竹葵便条理清晰地解释了起来。 “泉姐姐是强化系，是我们队伍最锋利的尖刀，负责正面突破和强袭。” “厄伦菲尔先生是操控系，他的【气梏】是最好的控场手段，负责干扰、限制敌人，为我们创造机会。” “石静也是强化系，他的【磐石架势】防御力出众，是我们最坚实的盾牌，负责保护后排。” “莫凌溪，”她介绍起身旁那位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少年，“他是放出系，源流是【活水来】，可以进行中距离的持续性攻击和骚扰，弥补了我们队伍的远程短板。” “而我，”陆竹葵最后指了指自己，“是特质系，负责策应、指挥，以及在关键时刻吸收致命伤害，提供反击的可能。” 一番话说下来，逻辑清晰，分工明确。 一支由突击手、控场、盾卫、远程和战术核心组成的五人小队配置，就这样呈现在了陆沧溟面前。 陆沧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妹妹只是单纯地想抱星落泉的大腿，没想到她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规划出合理的团队构成。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起了名单，算是默认了这个队伍的成立。 将另外三支队伍的名单也收下后，陆沧溟拿出自己的战术板，调出了一份文件。 “很好。既然队伍已经分好，那下午的体能训练，就以小队为单位进行。” 他将战术板的屏幕转向众人，上面密密麻麻的训练项目，看得人头皮发麻，“这是我根据你们的平均水平，‘改良’过的训练表。” 那张“改良”过的训练表，一显示出来，就让底下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昆仑道场第一日下午体能训练（实验组）】 【第一项：负重登云梯。负重标准：自身体重的50%。攀登高度：50米。限制：攀爬过程严禁使用强化系源流增幅肢体力量，仅允许使用操控系或特质系源流辅助维持平衡与握力。】 【第二项：流水冲击桩。在梅花桩上站定，承受来自八个方位的高压水流不定时冲击，坚持30分钟。】 【第三项：源流共鸣阵……】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好几项，每一项的描述都显得极其苛刻，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就是改良版？”有学员忍不住小声哀嚎，“那原来的版本是什么样的……” “不是，我们的平均水平，是把那两个人算进来了吗……” “那两个人”，自然就是凯撒和星落泉。 陆沧溟对下方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冷冷地说道：“现在，开始第一项。” 话音刚落，庭院中央的木地板向两侧滑开，一座由无数金属立柱和横杆组成的、高耸入顶的巨型攀爬架——“云梯”，从地底缓缓升起。 紧接着，二十件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负重背心，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穿上。”陆沧溟命令道，“以小队为单位，开始攀登，我会在终点等你们。” 星落泉掂了掂那件将近五十公斤的背心，撇了撇嘴，干脆利落地穿在了身上。 对她而言，这点重量算不了什么。 她第一个冲到云梯下，双手抓住冰冷的横杆，没有丝毫犹豫，强悍的上肢力量爆发，开始飞速向上攀爬。 凯撒、石静紧随其後，他们虽然不像星落泉那般轻松，但也步伐稳健，显然基础极为扎实。 但麻烦很快就出现了。 “我不行了……手……手滑……”攀爬到十几米的高度时，队伍里的陆竹葵和莫凌溪，这两位本就不以体能见长的学员，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陆竹葵的胳膊因为乳酸堆积而剧烈颤抖，汗水浸湿了她的手掌，好几次都险些抓不住横杆滑下去。 地面上，陆沧溟背着手，抬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指导，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记录着这几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在第一次考验中所暴露出的所有的问题。 一下午地狱般的训练很快走到了尾声。 最后一项，十公里负重跑。 这种纯粹考验心肺与耐力的项目，对星落泉来说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在锈带，在她没开始打黑拳之前，就已经在江濯吾的要求下完成过马拉松级别的负重长跑。 那五十公斤的负重背心，对她而言也只是稍稍增加了点热身的感觉。 她甚至没有动用一丝源流，单凭那副千锤百炼，远超常人的肉体，就以一种轻松写意的姿态，第一个跑完了全程。 冲过终点线时，她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 她将负重背心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开始自顾自地做着拉伸。 她回头看了一眼赛道，凯撒已经快完成了，而大部分学员都还在咬牙坚持。 队伍最末尾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已经快要迈不动步子，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挪动的陆竹葵。 星落泉的目光，从陆竹葵身上，缓缓移到了站在终点线旁，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成绩的陆沧溟身上。 她停止了拉伸，径直走了过去。 “喂，助教。” 陆沧溟抬起眼皮，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套训练，”星落泉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是不是故意的？” 陆沧溟没有回答。 “攀爬、站桩、长跑……”星落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明知道你妹妹的体能是所有人里最差的，你是想在第一天就把她练到崩溃，好让她自己受不了，哭着滚蛋回家吗？” 面对星落泉的质问，陆沧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严肃，充满了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陨星学员，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是在履行我作为助教的职责，对每一位学员的短板进行针对性强化，在我的训练场里，不存在任何私人关系，只有教官和学员。” 星落泉没有再与他争辩。 她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眼睛，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最好是”，然后轻哼一声，转过了身。 她没有像陆沧溟预料中那样，冲动地违反规定跑回去帮助陆竹葵，把陆竹葵从这场折磨中解救出来。 如果是以前在锈带的那个“赤鬼”，她肯定会这样做。 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一拳打飞那个碍事的助教，然后把自己的同伴扛回来。 但现在，她不能。 在经历了江濯吾病倒的绝望后，在与塞西莉亚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在她下定决心，不仅要为自己战斗，更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后，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凡事只凭一时冲动，不计任何后果的野猫了。 倒不如说，她骨子里，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不考虑后果的人，只是以前，她没有任何值得她去“考虑后果”的东西罢了。 而现在，她有了。 她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则，至少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打破规则之前，她必须遵守。 因为一旦违规被踢出训练营，她与塞西莉亚地约定、江濯吾的治疗、以及她那个刚刚萌芽的、关于未来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师父的失败，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她只是站在终点，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部分学员都已经完成了任务。 训练场上，只剩下陆竹葵一个孤独的身影。 她的脚步已经变成了挪动，每一次抬腿似乎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意识也开始涣散。 但她没有停下。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盯着那个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粉色头发的身影。 那道身影，是她今天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最后十米。 五米。 一米…… 陆竹葵，居然真的凭借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冲过了终点线！ 虽然她不仅是最后一名，还严重超时。 “……我、我完成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星落泉的方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双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68章 采访 晚饭时分，从医疗室里悠悠转醒的陆竹葵，看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意外地好。 她坐在餐桌前，一改中午小口吃饭的斯文模样，正埋头对着一大盘牛肉奋战，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囤积粮食的仓鼠。 “陆小姐，你慢点吃，别噎着。” 凯撒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唔……不行！”陆竹葵把嘴里的食物用力咽了下去，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饮料，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斗志，“我必须多吃一点，补充体力，不然明天肯定撑不下去！” 她看着星落泉和凯撒，一脸认真地分析道：“今天下午的训练，我现在想明白了，三哥他……肯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用这种折磨我的方式，来告诉我，我不适合这里，让我知难而退。” 陆竹葵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觉得只要把我练到崩溃，我就会哭着求他带我回家。” “但是，我偏不！”她用力一握拳，叉子都差点被她捏弯了，“他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放弃！只要我把他布置的每一项任务，都咬着牙完成了，就算我次次都是最后一名，他也再也没有理由，再也没有借口劝退我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以更快的速度消灭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然后，在这股决心的驱使下，她甚至有些无意识地，将叉子伸向了旁边……星落泉那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烤肉。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陆竹葵的叉子，被另一把从侧面闪电般伸出的叉子，精准地格挡住了。 星落泉头也不抬，嘴里还嚼着肉，眼睛却像护食的野兽一样，死死地盯着陆竹葵那只“越界”的叉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喂。” 陆竹葵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顿时满脸通红，触电般地收回了手，连连道歉：“对、对不起！泉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想到明天，就想多吃点……” 吃完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餐，三人正准备返回宿舍，星落泉手腕上的终端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啧，又来？”她条件反射地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要发起挑战，有些不耐烦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但这次出现的，并非挑战公告，而是一台服务型机器人滑行到了他们面前。 “陨星学员及所在小队，”机器人的声音公式化而礼貌，“恭喜陨星学员荣登今日摇篮新人实时人气榜榜首，请您随我前往一号演播室，接受每日人气王的例行采访。” “每日人气王？”星落泉一脸茫然。 “是采访！我就知道！”陆竹葵则兴奋地叫了起来，她飞快地划开自己的战术板，调出人气榜单，果然，上面的排名已经发生了变化。 【第一名：陨星 人气指数： (↑)】 【第二名：凯撒37 人气指数： (↑)】 “泉姐姐！快看！” 陆竹葵把光幕推到星落泉面前，激动地指着那个飞速上涨的数字，“现在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然而，这个“好消息”对星落泉来说，却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 “采访？”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怎么在这儿还得采访。” “星落小姐。”凯撒提醒道，“根据摇篮的商业流程规定，获得每日人气王的学员，需要接受官方直播采访。” “不会每天都会采访吧……”星落泉有点崩溃。 “那倒不会，泉姐姐，”陆竹葵拍了拍星落泉的背，安慰道，“手册上有写啦，如果你明天还是人气王的话，会顺延到下一名的！每周一循环！” 服务机器人也适时地补充道：“拒绝执行将视为违规，会影响到您的个人及助教的综合评价。” 一听到会影响评价，星落泉的脸更黑了。 她磨了磨后槽牙，杵在原地，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在机器人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一间演播室。 这里灯火通明，数台摄像机器人如同幽灵般在空中无声滑行，中央的访谈区摆放着几张舒适的沙发，背景则是动态变化的全息星空。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正是他们的助教陆沧溟。 陆沧溟的脸色比星落泉还难看，他双臂抱在胸前，一副“谁都别惹我”的模样。 那感觉，就像是误入了一场气氛诡异的家庭审判。 “怎么还有那家伙啊……”星落泉傻眼了。 “应该是……规定吧，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陆竹葵也有些傻眼，只能找个理由解释道。 “啊，我们的人气王和她的伙伴们来了！” 一位梳着双马尾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女主持人立刻迎了上来，“陨星选手快请坐！两位小伙伴可以在一旁等待哦！” 星落泉点点头，特意选了一个离陆沧溟最远的位置，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摇篮新星直击》！我是你们的璐璐！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 随着主持人璐璐热情洋溢的开场白，采访正式开始。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我们八号摇篮的每日人气王，陨星选手！及每日人气助教陆沧溟助教！让我们欢迎他们！” 随着主持人璐璐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和一阵罐头掌声，采访正式开始。 陆沧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星落泉在直播里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该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打断她，并把话题挽救回来。 现在他全身紧绷，如同等待审判。 “那么，先请我们嘉宾做一下自我介绍吧！从我们的陆沧溟助教开始！” “我是昆仑道场的陆沧溟。”陆沧溟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哈哈，身为我们今日的人气助教，陆沧溟先生也是保持了他的一贯人设呢！”主持人笑眯眯地说道。 “接下来请我们的陨星选手跟观众打个招呼吧！” 此时，演播室里所有的灯光，所有摄像机器人的镜头，都聚焦到了那个从坐下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粉发女孩身上。 来了。 陆沧溟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主持人璐璐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话筒，脸上保持着职业微笑。 她这两天在后台可是对这位新星做过不少功课，其实不论是她的人设，外貌还是战斗风格，都是非常讨人喜欢的，摇篮这边也有意将星落泉作为人气选手培养。 但是主要是讨观众喜欢。 后台AI已经分析过，要让星落泉去“配合”做一些人气上的营业，不仅没有作用，甚至会起到反效果。 但是毕竟是每日人气王，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星落泉看着面前那个闪着红点的黑洞洞的镜头，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想起了自己向江濯吾做出的保证，想起了塞西莉亚那双总是带着鼓励笑意的眼睛。 她甚至想起了锈带，“老鼠”那帮小鬼头围着为她欢呼雀跃的样子。 他们……可能都在看吧。 不能让他们失望。 不能让糟老头子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臭丫头。 星落泉深吸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她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眼神变得像在擂台上一样认真。 “大家好，我是陨星。” “我来自锈带，我的目标……短期目标能从摇篮顺利结业，并崭露头角。” “我会和我身边的队友们一起努力，去实现这个目标，请大家支持我们。” 说完，她还对着镜头，微微地低头致意。 真是用尽毕生所学啊…… 星落泉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我还是挺会说话的嘛，崭露头角，嘛，像个文化人。 整个演播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主持人璐璐张着嘴，忘了接话，显然星落泉的反应没有在节目组计划好的台本中。 凯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 陆竹葵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而准备了一肚子应急预案，随时准备冲上去捂住她嘴的陆沧溟，则看着那个发言得体，举止正常的星落泉，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第69章 梦到哪句说哪句 主持人璐璐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抓住了这个意外的和谐气氛，开始闲聊起来：“看来我们的陨星选手已经完全融入了我们摇篮的大家庭呢！真是令人期待你们接下来的表现！嗯！说起来，来到摇篮的第一天，陨星选手有什么感想吗？” 她闲聊了几个关于“摇篮第一天感想”的安全问题，星落泉都用“还行”、“挺好的”、“饭很好吃”之类的答案应付了过去，虽然简短，但至少没有再出幺蛾子。 “好了，接下来是我们最激动人心的粉丝提问环节！我们已经在官方平台上，收集了由观众们投票选出的、大家最想知道的关于咱们人气王的问题！那么，让我们来看看票数最高的问题是……？” 璐璐拉长了音调，光幕上随之出现了一个用可爱字体写成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提给我们的新人气王，陨星选手的！” 星落泉的神经下意识地绷紧了。 她以为会是什么关于战术、关于源流、或是关于她师父的尖锐问题。 只听璐璐用一种无比欢快的语气念道：“请问陨星选手！你最喜欢吃哪一种甜品呢！” “……” 星落泉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准备了半天要如何应对刁钻的问题，结果……就这？ 演播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星落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本正经地将手伸进了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然后掏出了一大把从餐厅顺来的五颜六色的糖果。 “哗啦啦……” 她把那堆糖果摊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认真地翻了翻，从中捏起一颗连标签都没有的紫色糖果，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这个。”她言简意赅地回答，“水果硬糖，葡萄味的。” 这无比实诚的回答，让演播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导播间里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真是简单又可爱的答案呢！” 璐璐笑着圆场，然后看向光幕，她身后的全息屏幕上，凯撒那张英俊的脸庞一闪而过。 “下一个问题——我们看到，您和凯撒37选手从摇篮之初就并肩作战，并且现在选择了同一个阵营。” “凯撒37选手在昨天也曾直言会与你组成小队，所以很多粉丝都很好奇，在您的眼中，凯撒37选手是怎样一位队友呢？或者说，您是如何评价他的？” 这个问题一出，陆沧溟猛地转头看向星落泉，眼神中充满了紧张。 而在演播室后方的等候区，正通过监视器看着这场直播的凯撒，也是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坑”！ 对于星落泉这样人气两极分化，行事风格又极具争议的选手，如何评价队友，尤其是像凯撒这样家世显赫、实力强大、堪称完美的“贵公子”队友，是极其考验情商的事情。 说得太好，会被人解读为“抱大腿”；说得不好，又会显得狂妄自大、不团结队友。 以星落泉那直来直去的性格，无论怎么回答，都很可能被媒体断章取义，引爆新一轮的舆论风波。 然而，聚光灯下的星落泉，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里的弯弯绕绕。 “凯撒？”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 “那家伙啊……” 她的开场白，就让陆沧溟的眼皮狂跳了一下。 “很强，也很麻烦。” “打架的时候非常可靠，”星落泉掰着手指，开始数数。 “你只管往前冲就行，他知道帮你看着后面，不会让你被人偷袭……脑子也很好使，虽然有时候想得太多了，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听到这里，陆沧溟和凯撒都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这口气松得显然太早了。 星落泉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话题开始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且他这个人很奇怪，”她皱着眉头，一脸的费解，“明明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吧？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的，一点都不像我以前在锈带见过的那些……那些放贷的！对！那些放贷的虽然也笑眯眯的，但一看就知道他们想从你身上刮下三层油来！凯撒就不会，他看人的眼神很干净。” “还有还有，他吃东西很慢，会用刀叉把肉切成很小很小的块……” 在等候区，凯撒看着屏幕上那个正滔滔不绝地吐槽着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挺好的，就像中午的烤肉一样好，今天晚上的烤肉就很好，比中午的更嫩，就是酱有点咸了。” “啊，对了，那个芝士蛋糕……其实也还不错，如果还要选一个我喜欢的甜品的话，芝士蛋糕也可以入选，不过我还是更爱硬糖就是了……要是能堆成一座山就好了……” “要是能睡在蛋糕山上，就再也不用上文化课了……” “哇——！！看来我们的陨星选手对摇篮的生活真是充满了无限的热爱与畅想啊！连未来的梦想都规划好了呢！真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令人感动的回答！” 璐璐的冷汗都下来了，她果断地打断了星落泉的梦呓。 …… 采访结束后，几位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赞助商代表的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们的目标明确——正是星落泉和凯撒。 “厄伦菲尔先生，星落小姐，恭喜二位！今天你们的表现实在太精彩了！”为首的一人递上两张电子名片，“我们是动力无限能量饮料公司，非常希望能邀请二位，成为我们新一季产品的代言人！” “感谢您的好意。”凯撒微笑着，却后退了半步，婉拒道，“但在训练营期间，我希望能专注于训练本身，商业上的事务，我的家族会统一处理。” 那人也不意外，又将热切的目光投向了星落泉。 “没兴趣。”星落泉的回答，简单直接，甚至懒得找个理由。 两人接连的拒绝，让赞助商们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离开。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陆竹葵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对星落泉问道：“泉，你怎么也拒绝了？” 她歪着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凯撒先生是厄伦菲尔家族的长子，他当然不需要考虑这些，可是……” 星落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陆竹葵在担心什么，自己毕竟是贫民窟上来的，按照刻板印象，自己应该先把代言接个遍，然后穿着印有各种logo的训练服在直播机器人面前晃来晃去。 要是没有塞西莉亚，她可能会这样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陆竹葵解释，关于塞西莉亚，关于她们之间的那个约定。 那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而且，那也算是她和塞西莉亚之间的秘密…… 至少她自己觉得是秘密。 泉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含糊地说道：“……有个很好的姐姐，已经帮我把师父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她让我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要好好打比赛就行。” 星落泉想起了塞西莉亚那双温柔的眼睛。 “之前在新星城预选赛的时候，也有很多这种人来找我，姐姐都帮我都拒绝了，现在也一样。” “很好的……姐姐？”陆竹葵眨了眨眼，虽然心中充满了好奇，但看到星落泉不想多说的样子，她便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第70章 总教官 告别了凯撒，星落泉和陆竹葵也回到了她们的宿舍。 陆竹葵自觉地去整理床铺，而星落泉则“砰”的一声，呈大字型把自己摔在了柔软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感觉社交能量要被耗尽了，自己果然不喜欢被一堆人看着。 就在这时，被她们随手扔在桌上的战术板，突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亮了起来。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陆沧溟的简讯。 【明日课程预习通知：】 【第二讲：源流觉醒的契机与个体差异性分析。相关基础理论已上传至学员战术板收件箱。要求全员提前预习，明日课堂将进行抽查提问。】 “啊——！”星落泉只看了一眼标题，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怎么又是文化课？！还要预习？！他一定是故意的！” 陆竹葵闻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星落泉烦躁地坐起身，拿过那个战术板，试图找点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但她很快就失望地发现，这个高级的玩意儿，其实就是个功能有限的“学习机”。 它连接的是“摇篮”的内部局域网，除了能查看排名、下载课程资料、提交一些学员业务申请和当笔记本用之外，没有任何娱乐功能。 游戏、视频、社交软件……通通没有。 百无聊赖的她点了点邮件发件人的那个灰色默认头像，陆沧溟的信息弹了出来。 “啥！？！”星落泉一下就跳了起来，看着陆沧溟的个人信息惊叫出声。 【陆沧溟】 【助教-昆仑道场】 【17岁】 …… 17岁？！！ 星落泉看到年龄这一栏，其他的就再也没看下去了。 被吓了一跳的陆竹葵赶紧凑了过来，看到了自己哥哥的个人信息，有些疑惑。 “怎么了，泉姐姐，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星落泉指着战术板，看了看战术板，又看了看陆竹葵，又看了看战术板。 “……你哥，17岁？” “对啊。” “你……16岁？” “对啊，泉姐姐，你……” “我19，我比你哥大两岁。” “……” “是不是很意外，你当时还叫我小妹妹来着。” 陆竹葵回过神来，摇摇头，“倒也没有，泉姐姐，你应该是在想为什么我哥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强？” “啊对，他还当助教了，他来UcA很早吗？”星落泉把战术板扔到一边，手指却无意间划过了一个名为【学员业务申请】的图标。 泉立刻来了兴趣，点了进去，出现了一个子菜单：【医疗申请】、【维修申请】、【洗衣服务】……以及，一个让她眼睛瞬间放光的选项——【餐食加点服务】。 “我哥主要是在宗门里从小修炼，因此基础才比较牢靠，泉姐姐你也不用气馁……” 星落泉没再听陆竹葵讲话，她点开那个选项，一个琳琅满目的菜单弹了出来，上面全是可24小时配送到房间的各种食物，尤其是甜品区，种类多得令人发指。 “嘿嘿嘿……”星落泉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 “所以就是……啊？”本来还在一本正经解释的陆竹葵有点后背发凉。 泉伸出手指，开始在光幕上疯狂点击。 “提拉米苏，要！巧克力熔岩蛋糕，要！芒果布丁，要！草莓千层，要！芝士蛋糕……要两份！” 旁边的陆竹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眼见星落泉大有把整个甜品单都点个遍的架势，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第二天一早，陆沧溟便拿着自己又修改了一晚上的教案来到了训练室。 准备充足的他，心情还不错。 今天的理论课，一定要把昨天的场子找回来。 然而，当他走进场地，看到自己小队那二十名学员时，他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无踪。 尤其是在看到星落泉时，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只见那个疯子，居然把自己座位周围，摆成了一个小型的甜品自助餐台！ 左手边是各色蛋糕布丁，右手边是成堆的糖果巧克力，面前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这个疯子正一边小口地吃着一块芝士蛋糕，一边警惕地瞪着旁边每一个投来好奇目光的学员，仿佛谁敢靠近，她就会立刻扑上去咬人。 “咳！”陆沧溟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星落泉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奶油，含糊不清地问：“啊？小弟弟，要上课了吗？” “把你这些东西，都给我收起来！”陆沧溟强压着火气，指着那堆甜品说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不是茶话会！” 等等，这疯女人刚才叫我什么…… “不用收啊。”星落泉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然后理直气壮地拿起了她的战术板。 “我昨天晚上特意研究了一下《摇篮学员手册》第三章第十七条：关于个人物品及餐饮规定。”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小字，念道：“手册上只说，禁止在‘高强度体能训练’和‘正式实战考核’期间进食，可没说‘理论课’不行。” 陆沧溟看着她那副“我研究过法条了你奈我何”的得意模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抬手，再次扶住了自己那隐隐作痛的额头。 这个疯女人……为了吃，居然真的去研究了那所谓的规章制度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和他对着干…… “我问你，”陆沧溟的声音里出现了发自灵魂的疲惫，“你到底……上过学没有？” “没上过啊。”星落泉回答得干脆利落，她又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陆沧溟看着那个一边吃蛋糕，一边还在战术板上划来划去，似乎在查找其他规则漏洞的星落泉，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庆幸： 还好……还好她至少还识字。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陆沧溟今天的讲课风格务实了许多。 他彻底放弃了那些玄之又玄的哲学理论，转而讲解起了更具体、更实在的知识。 “……源流的觉醒，并非人人皆可，是需要契机的——或者说，一个开关。” 他用自己那套“杯子与水”的理论，继续通俗地解释着，“绝大多数人的杯子，终其一生，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杯子，而觉醒者，则是杯子因为某些原因，裂开了缝，让里面的水得以流出。” “最常见的契机，是强烈的情绪刺激，生死关头、极致的愤怒、巨大的悲痛……这些情绪，就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你的杯子上，对大部分人来说，杯子会直接碎掉，人就死了或者疯了，但对极少数人来说，杯子裂开了缝，源流便因此觉醒。” “第二种，则是系统性的修炼。像我们昆仑共议，就是通过长年累月的吐纳、站桩、冥想，主动地、小心地去打磨杯壁，让它自然变薄，最终让水温和地渗透出来，这种方式更安全，也更可控。” “当然，还有比如奥利匹斯计划的基因改造，深蓝重工的科技改造，或者受到了高浓度源流能量的外部刺激……但无论哪一种，都离不开极限压力这个核心。” 这番讲解，远比昨天的理论要有趣得多，也更容易理解。 陆沧溟在讲课期间，但凡遇到提问环节，都会刻意避开星落泉所在的方向，这让整个课堂的节奏无比顺畅，再没出任何幺蛾子。 星落泉也乐得于此，她抱着胳膊，喝着热可可，靠在墙上，听得还算认真。 毕竟，这些内容关系到她自身的力量本源，她听着听着，竟也觉得今天的课……好像还可以。 上午的课程，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结束了。 陆沧溟离开后，学员们正准备解散去吃午饭，一台服务型机器人却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星落泉的面前，在她面前停下。 “学员陨星，请注意。”机器人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正在F-2演武场等候您。请立即前往。” 整个小队的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星落泉。 “总教官单独找你？”陆竹葵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为什么呀？以前的训练营里，好像从来没听说过有总教官单独点名的情况……” 凯撒也皱起了眉，显然也觉得此事非同寻常。 而星落泉本人，在听到“伊娃·罗德里格斯”这个名字的瞬间，心中的警铃就已然大作。 那可是……十七年前，亲手击败了师父的女人。 她找我干什么？ 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完蛋了。 不会是因为我昨天上课睡觉，今天又把座位搞成甜品店，还公然顶撞助教，被陆沧溟那个家伙告状了吧？！ 第71章 伊娃的邀约 怀着奔赴刑场般的悲壮心情，星落泉一个人，默默地跟在服务型机器人的身后。 本来陆竹葵也想跟着来的，却被服务型机器人眼中闪烁的红光和警告拒绝了。 这让星落泉本就忐忑的心情更加忐忑。 通往F-2演武场的路在她看来无比漫长。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可怕的可能性在其中翻滚。 上课睡觉、顶撞助教、把教室当餐厅……任何一条，都够被当成典型抓起来严肃处理了吧？ 以她浅薄的常识，她觉得这些虽然手册上没写……应该没写吧……但是肯定是不太对的行为吧，看JoJo的时候，承太郎在监狱里喝啤酒也会被狱警骂的。 这里……不是监狱吧？ 要是真的被开除了，怎么跟塞西莉亚交代？ 那个约定怎么办？ 师父的治疗……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为一个不靠拳头决定结果的未知场面，感到如此心虚和恐惧。 “吱——” F-2演武场的合金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滑开。 和昆仑道场那边的古雅不同，这里是一方金属空间。 冰冷的墙壁，高强度的复合地板，以及空旷到让人心慌的场地。 场地中央，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正背对着她，独自一人站着，身影显得格外孤高。 大门在星落泉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完了，是密室审判。 星落泉心里“咯噔”一下，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冲了上去，在距离伊娃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刹住车，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总教官！我错了！”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该在陆助教的课上睡觉，不该在教室里摆满甜品，更不该顶撞他！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认真听课，好好学习，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学员！求求您，千万不要开除我！” 这番语无伦次的求饶，发自肺腑，声情并茂。 然而，伊娃缓缓地转过身，那张如同冰雕的面孔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其他表情，只有一片让人看不懂的平静。 她似乎完全没听懂星落泉这一大段话到底是在表达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解开了自己那身笔挺的教官制服外套的扣子，然后随手将其扔到了一边。 外套之下，是一件黑色的高强度纤维背心，将她那美感的肌肉线条，以及两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前臂，展示得淋漓尽致。 伊娃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然后，她对着星落泉，一手在前，一手背在后，掌心向上，缓缓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没有杀气，也没有敌意。 星落泉那番准备好要继续哭诉求饶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伊娃的架势，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前一秒还在翻江倒海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刹那，被一种更熟悉的感觉取代了。 那瞬间的明悟，让星落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恐惧和不安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投入一场酣畅淋漓战斗的极致兴奋。 她咧嘴一笑，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容，身体的关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也摆出了自己的格斗架势。 没有裁判，没有倒计时。 当星落泉的战意攀升至顶点的瞬间，她动了！ 她的右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踏，高强度的复合地板竟被她硬生生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粉色的残影，瞬间冲向伊娃。 起手就是猛攻！ 右直拳虚晃一招，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同时，左腿已经如同钢鞭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扫向伊娃的下盘！ 然而，面对这足以踢断钢筋的凶狠一击，伊娃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左手依旧背在身后，仅伸出右手。 就在星落泉的扫腿即将命中之际，她的右手如同一片飘落的羽毛，轻飘飘地点在了星落泉的脚踝上。 没有碰撞，没有格挡。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巧妙至极的旋转力道从脚踝处传来，她那万钧的力道，竟像是打进了棉花里，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整条腿不受控制地顺着那股力道滑了出去，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 不等她稳住身形，一股寒意已从背后袭来。 伊娃的身影如鬼魅般，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只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成的剑指，不轻不重地，戳在了她的后腰脊椎节上。 “唔！” 一股尖锐的麻痹感瞬间窜遍全身，星落泉闷哼一声，下半身险些失去知觉。 她心中骇然，强行扭转身体，反手一记肘击挥向身后！ 但她的攻击再次落空。 伊娃的身影如同水中幻月，轻易地避开了她的反击。 无论星落泉的攻击有多快、多猛，伊娃始终只用一只右手，或拨、或引、或点、或戳，每一次接触，都精准地打在星落泉发力的节点、卸力的瞬间，让她空有一身蛮力，却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蛛网，有力无处使，憋屈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教学”。 星落泉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挥舞着大锤的婴儿，而对方，则是一个能看穿她所有动作的武学宗师。 “哈啊！” 在又一次攻击被轻易化解后，星落泉泉彻底怒了，她推动源流汇聚于右拳之上，皮肤上隐隐浮现出赤红的纹路，一记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重拳，笔直地轰向伊娃的面门！ 这一次，伊娃没有再用技巧化解。 她只是抬起了她的右手，用那只看起来并不比星落泉大多少的手掌，正面迎上了那足以击穿钢板的拳头。 “砰——！” 那只凝聚了星落泉全部力量的拳头，与伊娃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演武场地板上的灰尘尽数吹飞！ 星落泉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密度无穷的合金上，所有的力量都被瞬间吸收，甚至连让对方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伊娃的手掌在接下她攻击的瞬间，五指猛然收拢，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拳头！ 伊娃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波澜。 她扣着星落泉的拳头，手腕随意地一抖。 一股巧劲传来，星落泉完全无法抵抗，整个人被甩得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后跌出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看着那个从头到尾只用了一只手的女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混合着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为什么……只用一只手？”星落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看不起我吗？！”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将心中所有的憋屈都倾泻而出。 “你这是在羞辱我吗？！故意要挫我的锐气？！” 面对星落泉的质问，伊娃终于放下了手。 她那张冰封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演武场内，陷入了长久压抑的沉默。 就在星落泉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伊娃开口了。 “你的战斗方式……很像一个人。”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星落泉，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你，来自锈带，那你认识锈带之龙吗？” 第72章 暴君再开 伊娃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星落泉心中所有的疑惑。 原来如此。 她不是来找茬的，也不是来惩罚自己的。 她是冲着“锈带之龙”的徒弟这个身份来的。 “当然认识。”星落泉从地上缓缓站起，她抹去嘴角的血丝，眼神里的愤怒和不甘，此刻已经转变为混杂着骄傲与挑衅的复杂情绪，“他是我师父。” 她看着伊娃，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你的，手下败将。” “怎么？”星落泉咧开嘴，“发现十七年前的手下败将，连教出来的徒弟也不过如此，总教官，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伊娃对她的嘲讽不为所动，那张冰封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情绪波动。 “在你参加生存考核，用那种乱七八糟却又异常高效的体术冲进人群时，我就已经看出来了。” “潜龙形意拳。” “啥拳？”星落泉愣了愣。 伊娃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今天，只不过是确认一下而已。” 她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并拢对着星落泉，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锐利如刀的锋芒。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是准备像刚才那样，被我一只手，毫无尊严地打到趴下，证明你和你那个师父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还是……” “用上你那个叫【暴君】的源流，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让我用上第二只手？”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星落泉心中那早已积满了愤怒的火药桶里。 “……好啊。” 星落泉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已经燃烧起了不计后果的火焰！ “——那就让你看看啊！！！” 她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 轰——！ 狂暴的源流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赤红色的熔岩纹路，以她心脏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全身，仿佛皮肤在那一刻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奔腾的岩浆！ 灼热的蒸汽从她身体的每一寸毛孔中喷薄而出，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升温！ 【暴君】！ 就在星落泉开启【暴君】的瞬间，似乎是为了衬托她，整个演武场的灯光瞬间切换成了红色！ 在痛觉屏蔽的效果下，星落泉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渴望着破坏与战斗！ “哈啊啊啊啊——！” 她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伊娃的面前，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不止！ 一记凝聚了【暴君】怪力的重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伊娃的脸上狠狠砸去！ 伊娃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她依旧只用右手，但这一次，不再是轻描淡写的拨弄，她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前臂，精准地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铛——！” 拳与臂的交锋，竟发出了一声如同金属撞击般的巨响！ 伊娃的身体晃都没晃一下，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却让她脚下的地板，瞬间向外龟裂开数米！ 一击不成，星落泉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战斗风格，在【暴君】状态下，变得更加狂野、更加不讲道理！ 拳、肘、膝、腿……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攻向伊娃。 伊娃依旧只用一只手，但她已经从之前那个闲庭信步的宗师，变成了一个在惊涛骇浪中勉力支撑的孤舟。 她不再有余力去反击，只能凭借着那鬼神莫测的技巧和经验，不断地格挡、闪避，将那些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一一化解。 演武场内，只剩下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撞击声，以及星落泉那越来越疯狂的咆哮！ 战况，已然焦灼！ “还没完啊！！！” 在又一次被伊娃的铁臂挡下攻击后，星落泉猛地后撤一步，随即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整个人腾空而起，一记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膝撞，朝着伊娃的胸口轰然撞去！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伊娃那双冰封般的灰色眼眸，在那一刻，猛地收缩。 她知道，这一击，只靠一只手，是绝对接不下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动了！ 如同幻影般，伊娃的双手在胸前瞬间交叉，两只闪烁着寒光的机械义肢前臂架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面壁垒！ 轰——！！！ 星落泉的膝盖，与那双铁臂，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甚至让远处的墙壁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烟尘散去，只见星落泉还保持着膝撞的姿势，而被她全力攻击的伊娃，双臂稳如泰山，竟是……硬生生地，将这毁灭性的一击，给正面挡了下来！ 伊娃，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在星落泉因为力量被正面挡下而出现瞬间的僵直时，她的反击，开始了。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卸力拆招的“教学”，而是转化为了一场冷酷高效的镇压。 伊娃的双臂，那两条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义肢，化作了杀戮机器。 星落泉的咆哮声未落，伊娃已经欺身而入！ 她没有和星落泉硬碰硬，而是以一个微妙的侧步，精准地切入了星落泉因全力攻击而露出的巨大空档。 砰！ 一记掌根，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星落泉的肋下。 那并非单纯的蛮力，而是一种能将力量瞬间透体而入的震荡技巧。 星落泉只觉得半边身体瞬间麻痹，内脏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暴君】状态下的痛觉屏蔽，都无法完全隔绝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 这是她第一次，在【暴君】状态下感觉到痛！ “哈啊！” 剧痛激发了更深的凶性，星落泉不管不顾，转身就是一记回旋踢！ 然而，她的腿刚抬到一半，就被伊娃后发先至的一记手刀，精准地斩在了支撑腿的膝窝处。 星落泉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再起来！ 她怒吼着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冲了上去！ 然后，被伊娃趁此借力，用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她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再起来！再冲！ 再被放倒！ 一遍……又一遍。 整个演武场，都回荡着星落泉身体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沉闷巨响。 伊娃始终一言不发，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用最有效率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个如同疯魔般不断冲来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地，锤倒在地。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星落泉力量的节点、招式的破绽、防御的死角。 起初，星落泉的脑子里只有愤怒和不甘，支撑她一次次爬起来的，是【暴君】状态下的狂怒和不屈的意志。 但在被用同一种方式放倒了第三次，被击中了同一个弱点第五次之后…… 在那片被愤怒充斥的混沌意识中，一丝清明，终于艰难地破土而出。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这不是羞辱。 也不是单纯的碾压。 伊娃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放倒，都像是在向她展示着她战斗方式中的一个个致命缺陷。 ——你出拳时，肩膀抬得太高，这里是破绽。 ——你扫腿时，中轴不稳，这里是破绽。 ——你只顾着进攻，完全没有防守，浑身上下，全都是破绽！ 伊娃正在用她的身体，当做一块黑板，用疼痛，当做粉笔，一笔一划地，将名为“格斗”的课程，硬生生地刻进她的骨头里。 这是只有战士才能听懂的语言。 这是……她那个只会用“打”来教导她的师父，所惯用的方式。 只是，江濯吾已经没法战斗了，没法压制全力以赴的泉。 伊娃·罗德里格斯可以。 第73章 完虐与惊吓 伊娃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星落泉，注意到了她眼神中的变化。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愤怒和不甘所支配的凶狠，而是一种……开始闪烁着思考光芒的眼神。 看来，这块顽石，总算是被敲开了一道缝。 “看来，你那被蛮力塞满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伊娃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 她缓缓收回了双手，重新只用一只右手，对着星落泉。 “今天的‘体能训练’，可以提前结束。” 星落泉闻言，警惕地看着她。 “只要……”伊娃的眼神锐利了半分，“你能逼我用出能力。” 这是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一个源流强度只有几百SU的新人，妄想让UcA的冠军选手用能力来对付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对星落泉而言，这却是一个可以被企及的目标！ 她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哈啊！”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地上一撑，整个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瞬间暴起！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直线猛冲，而是在冲锋的路线上，试图绕到伊娃侧身的弧线！ 她学会了思考！ 然而—— 就在她即将切入伊娃侧翼的瞬间，伊娃的身影，以一种比她更快的速度，鬼魅般地横移了半步，再次精准地卡在了她的攻击路线上。 砰！ 一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重的掌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星落泉的胸口。 “噗——！”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传来，胸骨都仿佛要裂开了，整个人再次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暴君】状态下赤红的纹路都黯淡了几分。 思考……还远远不够。 在绝对的实力和经验差距面前，这点小聪明，根本无济于事。 “咳……咳……”星落泉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那股透体的劲力，让她浑身都使不上劲。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还没有！ “——还没完啊啊啊啊啊！！！” 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星落泉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她那已经开始消退的【暴君】纹路，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再次爆发出刺眼的赤红色光芒！ 她整个人，如同回光返照般，从地上一跃而起！ 那不是依靠体力，而是纯粹靠着那股不愿服输的意志力！ 她再次暴起！ 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全部压榨出来，化作最后一击，冲向了那个不可战胜的女人！ …… 意识，是从一片温暖、粘稠的液体中缓缓浮上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是某种机器低沉平稳的嗡鸣声。 然后是触觉，全身的皮肤都浸泡在一种类似凝胶的物质里，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舒张，吸收着其中的营养。 星落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内部柔和的淡绿色光芒，以及感受到了无数正附着在她皮肤上进行修复工作的纳米机器人。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身体的每一处伤痛和疲惫，都已经被一扫而空。 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将【暴君】状态催动到极限，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朝着伊娃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看来，自己还是没能完成那个所谓的“体能训练”，没能逼出那个女人的源流。 自己……被那个当初打败了师父的冠军，完虐了。 星落泉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太多的不甘。 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她在战斗中已经体会得淋漓尽致。 她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这个空间。 这个医疗舱……感觉很熟悉，无论是内部的构造，还是修复液的体感，都和当初塞西莉亚在新星城为她提供的那个顶级医疗舱极为相似。 只是，有一点不同。 塞西莉亚的那个医疗舱，舱门是半透明的，她可以透过那里，看到外面的世界。 而现在她所处的这个，四壁是完全封闭的纯白色，没有任何能看到外面的窗口。 她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医疗舱内代表修复完成的提示灯由红转绿。 粘稠的修复液迅速从四壁的回收口排干，一股温暖的洁净气流吹过，带走了身上残留的液体。 舱门平滑地向上开启，星落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重获新生。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从那个如同白色巨蛋的医疗舱里一跃而出，赤裸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正准备伸个懒腰，舒展一下这副恢复到巅峰状态的身体，正准备去拿训练服。 结果一转身，就发现陆竹葵正抱着她的衣服，站在离医疗舱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也张成了“o”形，正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那毫无遮掩的身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呀——！！！！” “啊——！！！！” 两道足以刺破耳膜的不同声调的尖叫声，同时在安静的医疗舱单间里炸响了。 距离医疗舱单间最近的一名助教，以及周围几十名刚刚结束训练的新人，立刻闻声赶来。 就连那几台忠实记录着训练营一切的直播机器人，也“嗡”地一下，将摄像头全部对准了医疗舱单间那扇紧闭的大门。 “里面的人听着！发生什么事了？立刻开门！”那名助教焦急地拍打着大门。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星落泉充满了狂暴杀意的怒吼。 “不准进来！谁敢进来，我就杀了谁！！” 这声威胁，比任何门锁都更加有效。 刚刚还想强行破门的助教，身体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这不是那个陨星的声音吗，前两天入营考核时把人当秧一样插进地里那个？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敢闯进去，绝对会被那个粉毛恶魔给撕成碎片。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堵在门口，面面相觑，气氛紧张而又诡异。 片刻之后，医务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在所有人那好奇、紧张、又带着一丝八卦的目光注视下，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训练服的星落泉，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是，她的出场方式，有些……特别。 她的肩膀上，扛麻袋般扛着一个人——正是刚刚和她一起尖叫的陆竹葵。 而陆竹葵，此刻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还顶着一个非常醒目、非常对称的、新鲜出炉的大包。 “你——！” 恰好闻讯赶来的陆沧溟，看到自己妹妹这副模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恐怖的怒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正准备发作。 星落泉却先一步，用一种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的语气，理直气壮道：“她没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力地拍了拍肩上陆竹葵的背，发出“砰砰”的响声，以证明其“结实”程度。 “就是……就是有点低血糖，加上第一次看到医疗舱，心情过于激动，一下子没站稳，磕到头晕过去了！小问题！睡一觉就好了！”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鬼都不会信。 星落泉也知道自己的解释很离谱，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心虚，她一边扛着陆竹葵，一边开始哼起了跑调跑到外太空的古老儿歌，那是她妈妈以前哄她睡觉时唱的。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她就这么哼着诡异的小曲，在一群人那仿佛在看神经病般的眼神注视下，扛着陆竹葵，旁若无人地朝着普通病房区走去。 第74章 暗流涌动 当天晚上，医务室。 陆竹葵在一阵轻柔的唤醒程序中，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星落泉那张放大的，正好奇地戳着她额头上营养贴的脸。 “呀！” 被下午的“裸体惊魂”支配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就要再次尖叫出声。 然而，她的嘴刚张开，就被一只早有准备的手，闪电般地捂住了。 “嘘！别叫！”星落泉压低了声音，另一只手还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陆竹葵这才看清，病床边不仅有星落泉，她的哥哥陆沧溟、凯撒，以及石静和莫凌溪，竟然都在。 “我……我没事。”陆竹葵确认了一下自己衣衫完整，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确认这一下。 摸了摸额角，那个大包已经被处理好了，只是还有点晕乎乎的。 陆竹葵看着星落泉，关心地小声问道：“泉姐姐，下午总教官单独找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听他们说，那个演武场没有任何影像记录……” 提到这个，星落泉就一肚子火。 她撇了撇嘴，愤愤不平地吐槽道： “别提了！那个伊娃·罗德里格斯，我看她就是个大变态！” “啊？” “真的！”星落泉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看她就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表面上装得冷冰冰的，其实私底下就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虐待那种天赋高的新人，心理绝对有问题！” 她这番劲爆的言论，让陆竹葵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而，星落泉说着说着，却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她发现，自己小队的其他几名成员，凯撒拼命地对她使眼色，陆沧溟的脸已经白得像纸，连石静和莫凌溪都在疯狂地摇头。 “你们怎么了？”星落泉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是吗？” 星落泉的身体，瞬间僵住。 坏了…… 她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格一格地转过了自己的脖子。 只见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正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站在她的身后。 她的旁边，还跟着几位同样面无表情的UcA工作人员。 伊娃对星落泉那番惊世骇俗的“变态”言论，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定格的女孩，然后，转头看向了同样一脸震惊的陆沧溟。 “陆助教。” “是！总教官！”陆沧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从明天开始，”伊娃命令道，“陨星学员下午的体能训练课，由我亲自接手。” 此言一出，不只是陆沧溟，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总教官亲自……给一个新人训练？ 紧接着，伊娃做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举动。 她转过身，面向那几台正在忠实记录着一切的直播机器人。 “向所有摇篮学员，以及所有观众宣布一件事。”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瞬间传遍了整个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她抬起了自己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左手手腕，露出了上面一个与学员们款式不同，但功能相通的深蓝色手环。 她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手环屏幕上，浮现出了她的名字和一串令人绝望的数字。 【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 【积分：】 “从现在起，我，伊娃·罗德里格斯，也将加入本次摇篮的积分挑战中。”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我随时接受你们的挑战，不用向服务机器人发起，直接动手即可。” 伊娃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压迫感。 “只要有任何一个学员，能在正式的决斗中，逼我动用我的源流能力，那么，就能像陨星学员一样，获得由我亲自指导的体能训练资格。” “体能训练”这四个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奖励，更像是一种……残忍的宣告。 星落泉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反应了过来，她听懂了伊娃的话，也瞬间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月的地狱！ “等、等一下！”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不要！我拒绝这种……”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让她剩下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 是伊娃。 星落泉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那只手给捏住了，动弹不得。 新星城，生命线疗养中心。 江濯吾正靠在病床上，看着墙壁上投影出的影像。 上面直播的，正是摇篮训练营的画面。 当伊娃·罗德里格斯宣布要亲自接手星落泉的训练时，他那张因长期治疗而显得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 “哼，这个女人，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不讲理。”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病房的沙发上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 他脸上戴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嘴上则是一个画着可爱猫咪的卡通口罩，将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 【废墟狂犬】卡洛斯·门德斯，街斗之王的王牌，现任战队领袖。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女人，语气里充满了不屑：“阿吾，你就放心把你的宝贝徒弟，交给这个女人？以前我们不是她的对手，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卡洛斯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发出“嘎啦”一声爆响：“现在的我，可比她强多了，那丫头的路子，是我们街斗之王最擅长的，由我来教，不出两年，绝对能把她培养成下一个王者，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番话，无疑是从“街斗之王”递来的橄榄枝。 江濯吾闻言，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看卡洛斯，目光始终落在屏幕里，那个粉色头发的身影上。 “谢谢你的好意，卡洛斯。”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平静，“但是，这件事，已经轮不到我来做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十七年前，我就是因为太自以为是，总想着替别人做决定，才毁了我们的队伍。” “现在，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江濯吾看着屏幕，眼神里满是欣慰与信任。 “泉，已经找到了她自己的路，有了自己的伙伴，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能做的，也唯一要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 “如果你有想要她入伙，那么你就自己去争取试试看吧。” …… 某个无法被锁定的未知区域中。 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无尽的由信息流构筑成的璀璨星河。 一个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数据流中响起，打破了寂静。 “伊娃·罗德里格斯已经亲自接触了……她的行动，是否在您的预料之内？”那个声音问道，语气平稳，“更重要的是，她是否知情，是否代表着……深蓝重工也已经知情？” 另一个声音回应了他。 那声音无比空灵，仿佛不属于任何单一的个体，而是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超然于性别与年龄之外。 “她的行为模式偏离了神谕，无法判断，深蓝重工是否知情，亦在观测之中。” 空灵的声音顿了顿。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暗网议会已经成功截获并解析了异常信号的源头。” “他们已经知道了，代号【■■】，就在八号摇篮。” 空灵的声音依旧平淡。 “目前的情况，非常棘手。” “……” 金属质感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高速处理着这个意外的情报。 “暗网议会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缄默穹顶……恐怕已经在关注此事。” 这次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是我的疏忽……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确保【■■】的一切，都将，且只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第75章 再次被暴打 伊娃那只按在星落泉肩膀上的手，重如山岳。 在周围人或惊疑、或担忧的目光中，伊娃并没有立刻松手。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用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今天下午，你用的那台医疗舱，是我从生命线特意调来的，最高规格的纳米机器人再生舱。” “启动一次的费用，不多不少，”伊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正好，三百五十万联邦信用点。” “三、三百……五十万？！”星落泉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个数字，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打一辈子黑拳都赚不到这么多！ 一场六十点信用点，连胜就是一百二十点，三百五十万…… 之前她在网上查询到的修复舱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虽然效率很低，需要用几十个疗程修复她以前的伤势…… 等等，那岂不是意味着塞西莉亚给自己的…… “这笔费用，UcA可以暂时为你垫付。”伊娃缓缓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落在星落泉的心上，“但是……” 她按在星落泉肩膀上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如果这个月，你的体能训练成果，不能让我满意……” “那么，这张三百五十万的账单，就会原封不动地，寄到你的名下。” “到时候，你就凭着UcA发给新人的那点可怜津贴，慢慢还债吧。” 说完，她终于松开了手，还体贴地帮星落泉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哦对了，以后上课都要给我带一杯加双份浓缩的黑咖啡，食堂免费的。”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带着那几名工作人员，转身离去。 星落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头倒在了陆竹葵的病床上，双目无神，欲哭无泪。 打架，她不怕。 开除，她不是很怕……还是有点怕。 但是，欠债，尤其是欠一笔她这辈子都可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这个认知，几乎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主要是，打不过债主啊！ “星落小姐，不必过于烦恼。” 就在这时，凯撒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神色如常地说道：“三百五十万联邦信用点虽然不是小数目，但还在我的个人账户可动用范围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先为你垫付这笔费用，就当是……我对队友的一点投资。”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陆沧溟，都向他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星落泉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 “呜……”她带着哭腔，声音哽咽，“心意我领了……凯撒你真是个好人……” “但是那有什么用啊！”她突然悲从中来，“从欠UcA三百五十万，变成欠你三百五十万，我照样还是还不起啊！呜呜呜……” 眼看她就要当场崩溃，凯撒正想说其实不用她还钱，星落泉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神里迸发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光芒。 “凯撒！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啊？”凯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星落泉抓着他，用力地摇晃着，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出了她那套惊世骇俗的解决方案： “你现在就冲出去，趁伊娃那个大变态不注意，从背后偷袭她！” “只要你也把她逼到用出源流，按照她刚才在直播里说的话，她肯定也得给你开小灶！” “到时候，”星落泉的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期盼，“我们两个，不就可以一起被她揍了吗？！” “……” 就在医务室里所有人都被星落泉那套“一起挨揍”的理论搞得不知所措时，被她寄予厚望的凯撒，却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扶了扶下巴，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似乎真的在认真分析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片刻后，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居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星落小姐的提议，”凯撒沉稳优雅地说道，“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来，不失为一个快速拉近团队信赖关系，并亲身体验总教官实力的绝佳方法。” 他说完，甚至还对着星落泉，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其实并没有丝毫褶皱的训练服，对着屋内的众人微微欠身。 “那么，我去了。” 说完，他便真的迈开步子，带着一种慷慨赴义般的从容，走出了医务室。 “……” “……” 屋内，陷入了长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像傻了一样，愣愣地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门口。 不到一分钟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走廊的方向传来！ 整间医务室都为之剧烈震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甚至扑簌簌地掉下了一些灰尘！ 紧接着，伴随着墙壁碎裂的巨响，一道人影以一种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速度，从门外直直地飞了回来，撞穿了医务室的内墙，最终……以一个“大”字型，严丝合缝地嵌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正是刚刚出门的凯撒·厄伦菲尔。 他除了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似乎并无大碍，只是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去的震惊。 这时，伊娃那清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从门口幽幽传来。 “学员凯撒37，挑战失败。” 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都没看墙上的凯撒一眼，只是对着外面那些被巨响吸引过来的直播机器人和学员，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请其他有兴趣的学员，再接再厉。” …… 第二天下午两点，F-2演武场。 星落泉带着咖啡，怀着上坟般的心情，准时赴约。 伊娃·罗德里格斯早已等在了那里。 她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贴身训练背心，双臂的金属义肢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星落泉刚刚走进场地，身后的合金大门尚未完全闭合，伊娃的身影就动了！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丝毫预兆。 伊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星落泉甚至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便已轰然而至！ 砰！ 她整个人被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掌击，直接轰得倒飞了出去，再次体验了一遍被绝对实力支配的恐惧。 “唔……”星落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愤怒和战意再次被点燃，皮肤之下，赤红色的【暴君】纹路开始隐隐发光。 “收回去。” 那杯咖啡已经被伊娃拿在手中，她轻轻将咖啡放到墙边，冷冷地说道。 “你的那个能力……叫【暴君】，对吧？”她看着星落泉，“从今天起，在我的训练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使用。” “为什么？！”星落泉不服地吼道，那是她最强的力量，是她赖以生存的底牌。 “因为那个东西，除了能让你变成一个力气大点的疯子，只会让你忘记要如何去战斗。”伊娃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将星落泉的每一个动作看透。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伊娃评价道，“看得出，是江濯吾给你打下的底子。” “但是，”她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刻薄，“太粗糙了。” “你以为能随便打那些新芽，就是强者？” “人都是会进步的，你现在需要纠正你的习惯。” “江濯吾的那些坏习惯，那些只知道用蛮力解决问题的街头混混的糟粕，你倒是学了个十足十，至于他当年赖以成名，真正精华的部分……你是不用，还是没学会？” “给我看看，当年他赖以成名的格斗术，潜龙形意拳。” 说完，她不再给星落泉任何辩解的机会，再次冲到泉的面前。 没有了【暴君】的加持，星落泉在伊娃面前，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她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被伊娃一一化解，然后又狠狠地反击在她的破绽之上。 砰！ 伊娃抓住星落泉一次出拳过猛的空档，身体瞬间贴近，肩膀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地撞在了星落泉的胸口！ ——铁山靠！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传来，胸骨剧痛，呼吸一滞，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次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演武场的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地。 “咳……咳咳……”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什么……形意拳，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星落泉被伊娃的话问懵了。 伊娃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居然不知道？”伊娃捋了捋垂下的头发，“但是你的招式又像那么回事，看来是那家伙没有告诉过你你学了什么……为什么？” 星落泉抬头看向伊娃，似乎想起了什么…… 第76章 潜龙形意拳 锈带的训练场，其实只是星落泉和江濯吾住的集装箱后的一块空地，地面坑坑洼洼，四周堆满了废弃的金属零件和叫不出名字的垃圾。 十三岁的星落泉正扎着马步，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出拳。” 病恹恹地靠在墙角的江濯吾懒洋洋地发号施令，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浑浊，仿佛随时都能就这样过去了。 “哈！” 星落泉低喝一声，一记标准的直拳猛地打出。 “蠢货！”江濯吾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耐烦，“谁让你打得这么直的？跟电线杆子似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你要打哪儿吗？” “可是……拳不都是这么打的吗？”泉有些委屈，她看过UcA的比赛录像，那些职业选手出拳又快又标准。 “那是给观众看的花架子。” 江濯吾嗤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铁片，随手一丢。 铁片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规则的弧线，铛的一声砸在远处的油桶上。 “看到那条线了吗？”他问。 泉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江濯吾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记住，你的拳头不是笔，不是用来画直线的。它是砸人的石头，是捅人的锥子，是怎么不讲道理怎么来！” 他站起身，走到泉的面前，抓起她的拳头。 “手腕往下沉，让拳峰对准目标，出拳的时候，身体不是往前送，是像拧毛巾一样，从脚后跟开始，把全身的劲儿都拧到拳头尖上再甩出去！对，就像这样，身体歪一点，肩膀垮下来，看着松松垮垮的，才没人知道你下一拳会从哪个鬼地方冒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着泉的姿势。 那是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看上去就像一个准备胡搅蛮缠的街头混混。 “还有腿，”江濯吾用脚尖踢了踢泉的小腿，“别站得那么稳，你脚下生根了？要乱，要没有章法。” “进一步，退半步，往左晃一下，再猛地往前冲！让敌人猜不透，让他眼花缭乱，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你的膝盖已经顶在他的下巴上了！” 他亲自演示了一套所谓的“步法”，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步法，更像是醉汉在蹒跚，东倒西歪，毫无规律可言。 但在某个瞬间，他摇晃的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前冲的膝撞带起的风压，让泉的刘海都猛地向后扬起。 一连几周，江濯吾教的都是这些东西。 看似随意的摆拳，却要求手肘必须抬到某个特定的高度。 野蛮的下劈腿，却规定落点必须在脚跟，以便随时能借力旋转身体。 甚至连最简单的格挡，他都要求泉用小臂最硬的骨头去迎击，而不是用肌肉去缓冲。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以伤换伤的狠厉与不计后果的疯狂。 终于有一天，在又一次被纠正了某个古怪的姿势后，泉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我们练的这个……到底叫什么啊？这是什么正经的格斗术吗？感觉就是在乱打一气。” 江濯吾闻言，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望向锈带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名字？”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没有名字。”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这个满脸困惑的小孩。 “你不用管它叫什么。” “你只要记住，用这个打架，肯定能赢。” “好好练。” “潜龙……形意拳？” 星落泉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连面前这个老女人都知道，所以，这是老头子的成名招？ 下一瞬，星落泉动了，她双脚猛地蹬地，头顶朝着伊娃的下颌撞去！ 伊娃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一招，猛地后退两步，一个正蹬向星落泉胸口踹去。 星落泉双手抱胸，伊娃的脚踏在她的小臂上，把她给凭空蹬飞了出去。 在空中调整好身形后，星落泉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一声混杂着痛苦与兴奋的喘息，从星落泉的口中溢出。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显露出的，是一种原始、狂野、如同在街头巷尾为了半块面包而殊死搏斗的野兽！ 她的架势变了。 原本标准的前后步格斗式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松垮垮、东倒西歪、浑身都是破绽的古怪站姿。 伊娃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哦？” 下一秒，星落泉动了！ 没有预兆！ 她的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猛然弹射而出！ 那一拳既不是直拳也不是摆拳，更像是街头混混打架时毫无章法的胡抡，可拳峰却对准了伊娃的下颌！ 伊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身体以毫厘之差向后仰去。 星落泉一击不中，却毫无停滞，身体顺势下沉，一记看似要绊倒自己的扫堂腿，却在半途化为一记刁钻的脚跟蹬踏，目标直指伊娃支撑腿的膝盖窝！ 伊娃低喝一声，面对这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她不再游刃有余地闪避，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星落泉一记毫无道理的头槌撞向伊娃的胸口，却被伊娃用义肢前臂硬生生挡下。 剧烈的冲击让星落泉头晕目眩，但她却不管不顾，张嘴就朝伊娃的手臂咬去！ “咔滋！”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伊娃皱了皱眉，一甩肘，手肘甩在星落泉脸上，让她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江濯吾……现在是什么情况？”伊娃的声音依旧冰冷，“能把你教成这副德性，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彻底放弃了自己。” 星落泉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沫，眼神却异常倔强。 “他……”她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病了，病得很重。” “他把他会的一切都教给我了……”星落泉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说的什么潜龙形意拳，我不知道，但是他确实把他所有会的都教给我了。 “为了赚钱给他治病，我在地下场子，一拳一拳……” 演武场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伊娃静静地看着她，那张冰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久之后，她忽然……笑了。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高兴，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声的笑容。 “起来。”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砰！ 星落泉刚站起来，伊娃一记精准的下段踢，踢在星落泉的脚踝，让她再次失去平衡。 就在星落泉身体倾斜的瞬间，伊娃冰冷的金属前臂如同一道枷锁，从后方勒住了星落泉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控制住。 “什么病？” 伊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星落泉耳边响起。 “呃……”星落泉被勒得几乎窒息，只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白血病。” 伊娃闻言，手臂一松，随即手掌发力，将星落泉向前猛地一推，让她狼狈地扑倒在地。 星落泉翻身而起，再次冲上！ 她已经打出了火气，双拳如同雨点般砸向伊娃。 伊娃不闪不避，双手如同穿花蝴蝶，精准地格开了星落泉的每一记攻击，然后，一记刁钻的掌刀，切在了星落泉的肩上。 一股酸麻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星落泉的右臂一软，攻势顿时瓦解。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伊娃的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 “去年……”星落泉咬着牙，忍着半边身体的麻痹感，强行后撤，“……查出来，就是晚期了！” “是吗。”伊娃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星落泉的身侧。 一个干净利落的绊摔，星落泉再次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治不好？不应该吧？”伊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闭嘴！”星落泉怒吼着爬起，再次冲了上去。 “没钱，所以你才来这里？”伊娃轻易地侧身躲过直拳，反手一巴掌抽在星落泉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让她眼冒金星。 星落泉头皮发麻，想也不想，以手肘为武器向后猛顶！ 啪。 一声轻响，她的手肘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稳稳地接住。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力传来，牵引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伊娃的另一只手化为手刀，精准地切在了她前冲时膝盖弯曲的角度上。 噗通！ 星落泉只觉得腿弯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为什么之前打黑拳，不早点来UcA？”伊娃皱眉，有点没想通原因。 “你闭嘴啊！” 星落泉猛地转身，反手一记摆拳直捣伊娃面门，伊娃却不闪不避，反而微微侧头，任由拳风擦着她的脸颊划过。 下一秒，伊娃顺着星落泉拳头的轨迹欺身而入，肩膀撞向星落泉的后背。 砰！ 星落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艘穿梭艇迎面撞上，内脏翻江倒海，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 这一次，她躺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一时竟有些爬不起来。 伊娃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现在，还剩几分实力？” 听到这个问题，星落泉躺在地上，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实力？呵……” 她喘着粗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撑起半个身子。 “他现在……连举起个终端都费劲……” 第77章 云帆 昆仑道场阵营的公共休息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几名已组队的学员，正围着一台全息战术沙盘，锃亮的木质地板倒映出他们严肃的面孔。 “李响的防御很扎实，但机动性是短板，小玲的远程火力不错，可一旦被近身……” 为首的王师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蓝色的数据流跟随着他的指令，在沙盘上模拟出复杂的攻防路线，“我们明天训练对战的是瞿师兄那组，他们的核心是那个操控金属的家伙，我们的战术必须……”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门口那个身影吸引。 星落泉拖着步子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沉，右脚拖沓着落地。 身上那套统一配发的训练服几处地方已经发黑，几处关节部位甚至有磨损的痕迹，空气中飘来一股浓烈的肌肉修复喷雾的味道。 她乱糟糟的粉色短发比平时更乱，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整个休息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讨论声瞬间消失，只剩下全息沙盘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一名坐在外围，名叫李响的年轻弟子，只是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惊讶。 就是这一眼。 星落泉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锁定了李响。 “看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不……没什么……”王师兄立刻站出来打圆场，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几乎要实体化的暴戾。 星落泉没有理会他的解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糖块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砰！ 她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朝着王师兄直冲而去！ 空气被蛮横地撕开，发出尖锐的呼啸。 太快了！ 王师兄瞳孔猛缩，多年的训练让他本能地做出反应，双臂交叉于胸前，源流瞬间凝聚，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防御架势！ 咚——！ 一声闷响，仿佛攻城锤砸在了城门上！ 王师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手臂传来，双臂的骨骼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他脚下的地板被硬生生犁出两道半寸深的划痕，整个人向后滑行了近三米才勉强停下。 “你疯了！” 另一名弟子张望又惊又怒，一个箭步从侧翼攻来，手指并拢如剑，直刺星落泉脑后。 与此同时，被点燃怒火的李响也绕到另一侧，一记迅猛的鞭腿扫向她的下盘。 星落泉看也没看他们。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她借着王师兄格挡的力量顺势拧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 潜龙形意拳！ 呼！ 一道带着风压的弧线扫过。 她的腿像一柄战斧，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李响踢来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李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一旁的储物柜上，稀里哗啦地滚落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星落泉的左肘向后猛地一顶！ 这一击没有任何预兆，简单、直接、致命！ 正从侧后方袭来的张望，他的指剑距离星落泉的身体还有几公分，那记铁肘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呃！” 张望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的力量和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眼球外凸，弓着身子软倒在地，不住地干呕。 短短三秒，战斗结束。 休息室里一片狼藉。 星落泉站在一片狼藉中央，拍了拍手。 下午被伊娃用技巧和力量反复蹂躏的痛苦，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殴打这几个学员并不能让她找回场子，甚至让她感觉更加空虚，但那股堵在胸口的恶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还挺爽的。 她嚼碎了嘴里的糖，将那股甜到发腻的味道咽下，看着还在坐着的，目瞪口呆的另外两个人，她笑了笑。 “你们要打架吗？” “陨星学员，你似乎有些太欺负人了……” 还没等那两个学员回应，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星落泉转过身，发现一个身影从休息室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材挺拔的青年，一身干净利落的训练服穿在他身上，竟有几分古朴道袍的雅致。 他面容俊朗，眉眼如水墨画。 他没有看地上呻吟的三人，目光平静地落在星落泉身上，不带丝毫畏惧，只有一丝淡淡的不悦。 星落泉眯起了眼睛。 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和刚才那几个完全不同。 他的气息很沉，像一口深潭，看似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隐藏着什么。 “云师兄……”剩下那两名学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下昆仑共议，天剑门内门弟子，云帆。” “欺负人？”星落泉嗤笑一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我只是在教他们一个道理——别用那种让人不爽的眼神看我。” 云帆的眉头皱了起来：“强者挥刃，应向更强者，将怨气发泄在实力远不如你的同门身上，这不是强大，是怯懦。” “哈！”星落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算老几，也配来教训我？”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肌肉紧绷，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态。 空气中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火药味，再次变得浓烈起来。 然而，云帆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摆出防御架势。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摇了摇头。 “这里是休息室，不是你宣泄情绪的私家角斗场。”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的力量很强，但心太乱了，像一团没有约束的野火。” 说完，他不理会星落泉，而是俯下身，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地上李响的伤势，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支高效镇痛喷雾，抛给了旁边那个吓得不敢动的学员。 “送他们去医疗区。骨裂而已，一分钟就能修复好。”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人正面击败还要让星落泉难受。 她攥紧了拳头，刚要发作，云帆却已经站直了身体，重新看向她。 “如果你真的精力过剩，”云帆的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剑，“那就跟我来演武场，用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来发泄你多余的力气。” 这话正中星落泉下怀。 她咧开嘴，之前所有的不快和烦躁，在这一刻都转化为了战意。 “好啊！”她干脆利落地应道。 云帆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昆仑道场专属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星落泉拍了拍手，大步跟上。 休息室里这番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公共区域里的其他学员。 眼见着星落泉竟和昆仑道场内声名显赫的云帆针锋相对，并且要立刻进行一场对决，所有人的八卦之火都被点燃了。 “快快快！有好戏看了！” “是云师兄！他要和那个陨星单挑！” “这可是大新闻！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一时间，数十名学员纷纷放下了手头的训练，浩浩荡荡地跟在了两人身后，形成了一支庞大的围观队伍。 这边的骚动，也很快吸引了刚从食堂回来的陆竹葵和凯撒。 “怎么回事？”凯撒看着那群亢奋的人流，微微蹙眉。 “是泉姐姐！”陆竹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那抹扎眼的粉色，“她……她好像要跟人打起来了！快跟上！” 两人立刻加快脚步，挤进人群，很快就追上了正摩拳擦掌，一脸兴奋的星落泉。 “泉姐姐！你在干什么啊？”陆竹葵急得直跺脚。 “打架啊，没看到吗？”星落泉说得理所当然。 陆竹葵看着走在最前面，那个气质沉稳如山的背影，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她拉住星落泉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泉姐姐，你小心一点！那个人是云帆，在我们的源流强度评定榜上，他排名第九！” “第九？”星落泉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我记得上次那个叫金阳的家伙是第七吧？还不是被我几下就解决了。”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陆竹葵的语气愈发焦急，“云帆的源流强度是701，虽然数值和排名都不如金阳，但他……他是操控系的源流能力者！” 她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上课的时候不是说了嘛，操控系不一样！他们的战斗方式诡谲多变，最擅长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来限制对手，以弱胜强！特别克制强化系选手，泉姐姐你千万不能大意，不然会吃大亏的！” “不就跟凯撒一样吗，”星落泉环视了一圈，在陆竹葵的身后看到了凯撒，“说起来，我还没跟你打过呢。” 第78章 流云式 “会有机会的，星落小姐，”一旁的凯撒也开口了，“但是陆小姐说的没错，操控系最擅长的，就是构建对自己有利的领域，然后打乱你的节奏，一旦你陷入他的节奏，就会处处受制。” “这一点，星落小姐你应该在总教官身上领教过了。” “靠，你一提到那女人我就来气，”星落泉义愤填膺，“她打我根本不用能力好吧！” 凯撒看着星落泉，无奈地笑了笑：“所以，从一开始，就用你最强的力量，最快的速度去冲击他，不要给他任何布置领域的机会。” “知道了知道了，”星落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心里却将两人的话都记了下来，“不就是玩些花里胡哨的把戏嘛，看我一拳把他连人带花招一起打飞！” 众人说话间，已经抵达了昆仑道场专为学员内部切磋而设计的KL-4演武场。 这里比正式的比赛场地要小得多，四周没有观众席，只有一圈还未启动的高强度能量护壁将中央一块约两百平米见方的合金地板围了起来。 围观的学员们自动散开，在护壁外围成一个大圈，伸长了脖子，气氛热烈得像是要开一场演唱会。 星落泉和云帆一前一后地走进演武场，在场地中央相隔十米站定。 嗡—— 随着能量护壁启动，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几台直播机器人也缓缓围绕着两人，寻找着各种机位。 场外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人针锋相对的气场和彼此的呼吸声。 云帆对着星落泉行礼，右手虚握，横于胸前。 “昆仑共议，天剑门内门弟子，云帆。”他再次自报家门。 “陨星……”星落泉撇了撇嘴，活动着手腕和脚踝。 烦死了，各个都有家门，搞得像自己是什么反派一样。 我不也有？星落泉想起江濯吾那张病殃殃的脸。 “……来自锈带，师承，锈带之龙。” 锈带之龙，谁？ 四周的学员们听闻这个陌生的称号，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请……赐教。” 下一刻，云帆那虚握的右手中，一缕缕淡青色的源流能量开始汇聚。 它们如云雾般缭绕、盘旋，随即迅速凝实，最终化为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晶莹、仿佛由青玉雕琢而成的半透明长剑。 剑身之上，还有云纹般的流光在缓缓游动。 “喂！”星落泉看到那把剑的瞬间，立刻炸了毛，指着云帆大叫起来，“你这家伙作弊啊！居然还带武器！” 在她看来，赤手空拳才是战斗。 这种凭空变出兵器的行为，简直就是耍赖。 云帆握着剑柄，神色淡然：“这是我源流的一部分。” “我不管！” “泉姐姐！”场外的陆竹葵扶着额头，一脸无奈地大喊，“UcA的个人对决，本来就是无限制格斗！武器也是选手实力的一部分啊！你以后还得遇上那种身上装火箭弹的家伙！” 星落泉闻言，气势汹汹地扭过头，朝着陆竹葵的方向吼了回去：“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单纯地看他不爽而已！堂堂正正地用拳头打一场不好吗？非要拿根冰棍戳来戳去的！” 她这番孩子气的抱怨，让场外不少学员都笑出了声。 云帆的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对着星落泉，平静地开口： “准备好了吗？” 云帆平静的发问，被星落泉一声震天的战吼所回应！ “少啰嗦！” 轰——！ 星落泉脚下的合金地板猛然凹陷，蛛网般的裂纹以她为中心疯狂蔓延！ 她将凯撒的建议执行到了极致，没有丝毫试探，开场便将自己的速度与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整个人化作一道粉色的直线，目标只有一个——在对方布下任何“花招”之前，用暴力将其彻底击溃！ 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面对这如同山崩海啸般的一击，云帆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后退，而是手腕一抖，那柄青玉般的流云之剑，竟如活物般向上游走。 星落泉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取云帆面门。 而那柄剑，却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柔和弧度，轻飘飘地贴上了她的拳锋。 没有预想中金铁交鸣的巨响，也没有力量碰撞的冲击。 星落泉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打进了一团厚重粘稠之中。 那股足以轰碎岩石的狂暴力量，在接触到剑身的刹那，便被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量迅速引导、化解、偏移。 她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用的。” 云帆的声音近在咫尺，他一边脚踩玄妙的步法，一边手中长剑如影随形地黏住星落泉的攻势，让她每一拳、每一脚都落入空处。 “源流，【流云式】，操控系。” 他一边行云流水地拆解着星落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竟还有余力自报家门，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庭院中散步。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长剑形态陡生变化！ 原本凝实的剑身突然“砰”地一声散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青色云雾，瞬间笼罩了星落泉的视野。 不好！ 星落泉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收拳后撤，但为时已晚。 那团云雾之中，数道比之前剑身更为锐利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毫无征兆地攒射而出！ 星落泉瞳孔猛缩，全凭战斗本能狼狈地向后翻滚，躲开了大部分攻击，但手臂和大腿上依旧被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我的剑，并非凡铁。” 云帆的声音从云雾后传来，带着一丝从容，“它既是剑，也是云，更是无穷无尽的变化。” 青雾缓缓散去，重新在他手中凝聚成剑。 “花里胡哨！” 星落泉低吼一声，吃了个小亏让她彻底被激怒了。 她不再直线冲击，而是压低身体，如同捕食的猎豹，围绕着云帆高速游走，寻找着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只会玩这种把戏的操控系，只要被我近身一次，你就结束了！” “那便试试看。” 云帆淡然一笑，手中长剑一振，剑身竟如同面条般柔软地弯曲，然后猛然弹出！原本三尺长的剑，瞬间暴涨至五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星落泉的脚踝！ 星落泉猝不及防，只得再次暴退。 场上的局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星落泉攻不进去，云帆也暂时伤不到她。 但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云帆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他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棋手，用他那千变万化的源流，不疾不徐地布置着棋局，而星落泉，就是那颗被困在棋盘中央，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脱困的棋子。 又一次侧身躲开如毒蛇般刺来的剑尖，星落泉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凝重之下的困惑。 不一样…… 她一边凭借本能闪避着那柄忽长忽短、忽软忽硬的诡异长剑，一边飞速地思考着。 这家伙，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无论是新星城遇到的那些预选赛选手，还是摇篮首轮筛选时遇到的树影剑风、树影剑涛两兄弟，甚至是在餐厅里被自己一顿暴揍的“耀炎圣枪”金阳…… 星落泉一直以为，那个冷冰冰的数字就代表了一切。 谁的数字大，谁的拳头就更硬。 现在看来…… 她狼狈地一矮身，一道云鞭擦着她的头皮扫过，带起几根断裂的粉色发丝。 ……强度值，真的只能作为参考而已！ 就在她思绪纷飞的瞬间，云帆的攻势陡然加剧！ “只懂得闪躲了吗？” 他的声音传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平稳，而是多了一丝压迫感。 他手中的流云之剑不再局限于形态变化，而是开始分裂！ 一化二，二化四！ 四柄稍小一号的青玉飞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游鱼，围绕着星落泉上下翻飞，从各个角度发动着连绵不绝的攻击！ 叮叮叮叮！ 星落泉的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不断将那些飞剑磕开，但她的活动空间被极大地压缩，防守得越来越吃力。 “你的力量和速度，的确是我见过的新人中最顶尖的，但仅凭这些，是赢不了我的。”云帆一边操控着飞剑，一边向星落泉缓缓逼近。 “为什么不开启你的‘那个’？” 星落泉的动作猛地一滞。 只听云帆继续说道：“我可是对你的【暴君】早有耳闻，据说能让力量和气势都暴涨数倍，代价是身体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可惜，在入营首日的大逃杀中，我没有在你所战斗的区域，真是令人感到遗憾。” 第79章 剑河 用【暴君】？ 开什么玩笑！ 如果是在一个多月前，没有遇到塞西莉亚他们时，被逼到这个份上，她或许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解放那股禁忌的力量。 但现在…… “你很想看吗？” 星落泉猛地一跺脚，一股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将环绕周身的四柄飞剑尽数震退！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狂野笑容。 “可惜，对付你这种家伙……”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看似随意地站着，身体微微摇晃。 “……还用不着！” 这是…… 场外的所有学员，包括陆竹葵和凯撒在内，全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星落泉摆出这样的姿态。 那既不是任何一种标准格斗架势，也和她之前那种大开大合，充满破坏性的野路子截然不同。 潜龙形意拳！ “故弄玄虚。” 云帆眼神一凝，虽然他也看不出这是什么流派，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对手变得比刚才危险了数倍。 他不再犹豫，四柄飞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流光，直刺星落泉的胸口要害！ 面对这迅疾的一击，星落泉却不闪不避。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她的身体动了！ 她整个人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强弓，以腰胯为轴，猛然拧转！ 身体的动作不大，但一股凝练至极的爆发力，却顺着脊椎、肩膀，瞬间传导至手臂！ 她不理会那刺向胸口的剑，而是用左手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一掌拍在剑身侧面。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云帆的源流被正面撼动，剑尖被硬生生拍得偏离了轨道！ 与此同时，星落泉贴着源流偏离的轨迹，冲到了云帆面前！ 她的右拳，已经如同炮弹般轰出！ 这不是直拳！而是像摆拳一般直取云帆的太阳穴！ 云帆瞳孔猛缩，他来不及变招，只能瞬间将所有外放的源流全部收回，在头部面前凝聚成一面最厚重的云盾！ 咚——！！！ 闷响声如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云帆凝聚的云盾剧烈地扭曲、凹陷，最终“砰”的一声，被硬生生打爆！ 云帆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浮现出一抹惊骇之色。 星落泉趁势追击，没有给云帆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身形诡异地一扭，便贴近了云帆的死角。 “潜龙形意拳”，看似毫无章法，实际处处都是为了打倒对手，用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无所不用其极！ 云帆引以为傲的剑术，是经过天剑门千锤百炼，讲究精准与预判的剑法。 可星落泉的攻击路数，却完全不遵循任何常理！ 上一秒还是刚猛至极的直线冲击，下一秒就可能化为阴柔诡秘的缠丝手。 他刚刚预判了她的拳路，准备格挡，她的拳头却在半途化拳为爪，抓向他的手腕！ 云帆猛地一握拳，青色的源流从手心喷涌而出，化为尖刺，堪堪躲过这一抓！ 最让他头疼的是，星落泉如同牛皮糖一样死死地贴了上来！ 她放弃了所有远距离的游斗，将战场压缩在了两人之间不足一步的方寸之地。 在这极限的距离内，他那能千变万化的【流云式】，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变换成鞭、雾、刺等复杂形态，只能被动地维持着最基础的剑形，进行着狼狈不堪的格挡与招架。 砰！砰！砰！ 演武场内，只剩下密集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碰撞声。 云帆的额角渗出了汗水，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原本稳如磐石的下盘，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又一次惊险地格开星落泉一记刁钻的肘击后，云帆眼中寒光一闪，抓住她旧力已尽的瞬间，将所有源流都灌注于剑身，一记迅疾无伦的直刺，捅向星落泉的右肩！ “泉姐姐！你这是要……”陆竹葵发出一声惊呼，她仿佛知道了星落泉下一步的动作！ 对于云帆来说，这是围魏救赵，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逼退这个疯女人的方法！ 面对这足以将她重创的一剑，星落泉不退反进！ 身体微微一侧，任由那柄青玉长剑“噗嗤”一声，刺入了自己的右肩之中！ “哦——！！” 四周的学员们纷纷惊呼，大家不需要解说，都看得懂星落泉的动作。 “她在以伤换伤……”看到现在，一直专注且沉默不语的凯撒也惊讶万分。 “我就知道！”陆竹葵跺了跺脚，“那一剑泉姐姐肯定是能躲开的……她是故意的！” “你！”云帆大惊失色。 剧痛袭来，星落泉却仿佛毫无所觉。 她甚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点痛，和以前被暴君副作用折磨的痛楚来说，不值一提！ 她用受伤的右肩肌肉，死死地夹住了云帆源流所化的剑，让他一时间无法拔出！ 而她的左手，已经化作一记刚猛无匹的掌刀，狠狠地劈向了云帆因刺出长剑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以伤，换伤！ 云帆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想抽剑回防，却发现剑身被对方的肌肉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将化为剑形的源流收回，只来得及在胸前布下一层薄薄的云盾。 咔嚓——！ 云盾应声而碎！ 星落泉的手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胸口。 “呃啊！” 云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一股霸道绝伦的劲力透体而入，胸骨仿佛都要裂开一般，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星落泉任由肩头的鲜血喷涌而出，再次冲向云帆！ “砰”的一声，云帆重重地摔在演武场的边缘，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云帆猛地起身，单膝跪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那个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女孩已经近在咫尺！ 他眼中所有的平静、从容、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很好……” 云帆低吼一声。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青色源流，如同风暴般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那股气浪甚至吹得星落泉的粉色短发狂乱舞动，硬生生将她的脚步逼退！ “既然如此……”云帆的双眼，已经被璀璨的青光所彻底覆盖。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天剑门的真正实力！” 那股狂暴的青色源流风暴之中，云帆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天剑流法·壹式——” 随着他低沉的吟诵，那席卷全场的源流风暴开始向他掌心汇聚、压缩、成型！ 一柄、两柄、三柄…… 足足八柄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青玉长剑，悬浮在了他的身体周围，剑尖一致对外，如同一个由剑刃组成的、缓缓旋转的星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能！ “——剑河。” 场外的学员们爆发出一阵惊呼，陆竹葵和凯撒的脸色都变得凝重无比。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源流化形了，这是天剑门独有的流法，是将操控系源流与剑术理念完美结合的真正杀招！” 陆竹葵瞪大了眼睛，看向凯撒。 “凯撒！去找我哥！还有云帆的助教！不能这样打下去了！” 他们打急眼了！ 面对这如同剑刃风暴般的绝技，星落泉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咧嘴一笑，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 右肩的伤口因肌肉的牵动而涌出更多的鲜血，但她毫不在意。 那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这才像话！ 这才有打的价值！ “来啊！” 她发出一声咆哮，再次压低身体，摆出了潜龙形意拳的架势，整个人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悍然冲进了那片由剑刃组成的死亡领域！ “她疯了！”场外有人失声尖叫。 咻咻咻咻！ 八柄飞剑在云帆的意念操控下，化作八道青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以各种刁钻无比的角度，同时绞杀向冲入阵中的星落泉！ 这是一个必杀之局！ 然而，身处剑阵中心的星落泉，面对从正面刺来的飞剑，她不闪不避，猛地一蹬，身体向前探了半个身位！ 瞬间，星落泉同时张开双臂，以硬碰硬的姿态，用拳锋敲在其中两柄剑的剑脊之上，将其硬生生磕飞！ 左侧袭来的飞剑，她猛地沉腰坐马，一记铁山靠，用肩膀的硬度将其蛮横地撞碎！ 右侧的偷袭，她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肘击，正中剑柄，将其砸落在地！ 云帆眼神一凛，被击飞的源流飞剑在空中稳住剑身，再次飞了回来！ 一时间，演武场内剑光与拳影交错，破碎的青色光屑四处飞溅！ 星落泉在剑阵之中横冲直撞，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但她前进的步伐，却一步也未曾停下！ 她每击碎一柄飞剑，就离风暴中心的云帆更近一步！ 云帆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维持“剑河”，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会这般不讲道理的，用这般野蛮的方式来破解他的流法！ 终于，在击碎了第七柄飞剑之后，星落泉浑身浴血，却也成功突进到了云帆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云帆面色惨白，已经没有力气再挣脱！ “抓到你了！” 她咧开嘴，带着一身血气，轰出了自己蓄势已久的一拳！ 而云帆怒吼一声，也在同一时间，将一柄飞剑横于胸前，迎向了那致命的拳锋！ 这是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 胜负、就在此一瞬！ “住手！” “都停下！” 两声暴喝，同时从场外响起！ 下一秒，两道身影快如闪电，瞬间冲入了演武场！ 一道是身形魁梧的昆仑助教，他一个箭步冲到云帆身前，双手结印，一道厚重无比的蓝色光墙拔地而起，将两人硬生生隔开！ 另一道身影，正是脸色铁青的陆沧溟。 他没有去格挡，而是身形一晃，出现在星落泉的侧方，右手并指如剑，口中发出一声奇异的低喝！ 一股无形的声波冲击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 正处于全力爆发状态的星落泉和云帆，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凝聚到顶点的气势和源流瞬间被打断！ 轰！ 星落泉的拳头，砸在了那面光墙之上，激起一阵涟漪。 而云帆的剑，在碰到那面光墙时也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战斗，被强行中止了。 星落泉和云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是伤，鲜血淋漓，都死死地瞪着对方，眼中满是不甘与未尽的战意。 第80章 UCA的体系 “胡闹！”陆沧溟一把抓住星落泉的胳膊，对着她几乎是咆哮出声，“你想死吗！那是切磋！不是让你去拼命！” “拼命？” 星落泉甩开陆沧溟的手，满不在乎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她瞥了一眼对面同样被助教扶住，脸色惨白的云帆，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鲜血和狂气的笑容。 “他可没打过我。” 她这句话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这何止是挑衅，这简直就是当众羞辱！ 星落泉似乎还嫌不够，她扭头看向怒火中烧的陆沧溟，理直气壮地宣布：“而且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以后总教官那个变态再揍我，我还是会找别人撒气！不服的，就让他们像他一样，站出来跟我打一场！” “哗——”人群之间更加骚动起来，不少人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个疯子！” “还有谁能治得了她！云师兄感觉堪堪与她平手……” “还有任师姐他们队伍……” “这女人一点道理不讲的，刚刚王师兄就跟她说了两句话……” “你……！”陆沧溟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岂有此理！” 对面的云帆听到这番话，本就因力竭而起伏的胸膛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猛地推开扶着他的助教，挣扎着想再次冲上去，眼中满是怒火。 “云帆！冷静点！” 他的助教一把将他死死按住，低声喝道，“你的源流已经见底了！再打下去，会损耗你的根基的！” 助教的眼神扫过对面那个一脸铁青的陆沧溟，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更何况……对方的助教是陆沧溟……这件事，到此为止。” 云帆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最终还是颓然地放松了身体。 就在这时，陆竹葵和凯撒也终于挤开了人群，冲到了星落泉身边。 “泉姐姐！”陆竹葵看着她血肉模糊的右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你流了好多血！你怎么能这么乱来啊！” 凯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星落泉的另一边。 他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得笔直，仿佛一座不屈丰碑的女孩，眼神复杂。 …… 夜幕降临，摇篮切换到了休眠模式，走廊上只有巡逻机器人发出的微弱光芒。 宿舍内，星落泉仰面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陆竹葵在一旁靠在床头，正在用电子笔在战术板上写着什么。 星落泉和云帆的“切磋”，甚至惊动了副教官萧远，但是摇篮之中切磋之事常见，除了让两人注意分寸外，萧远也不好说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但是所有人都记住了星落泉最后放的狠话。 她还要继续揍人！ 在医疗舱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星落泉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便已尽数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但精神上的烦躁，却如同藤蔓般将她死死缠绕。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卷成一团，又猛地伸展开，实木床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烦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不是因为今晚上被强行终止的战斗。 一想到明天下午，又要面对伊娃那个变态，被她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技巧反复蹂躏，星落泉就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她烦躁地坐起身，抓起旁边的战术板，胡乱地戳着屏幕。 这里没有个人终端，战术板也连接不上外部网络，什么都做不了。 “可恶啊！连那个老太婆以前的比赛录像都看不到！不然还能研究一下她的弱点……” 星落泉愤愤地将战术板丢到一旁。 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去“学习”，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信息的孤岛上。 “泉姐姐。” 旁边的陆竹葵借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看着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星落泉，有些无奈地开口了。 “你这样辗转反侧，明天只会又困，又被总教官揍，不是更惨吗？” “那你说怎么办！”星落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如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陆竹葵坐直了身体，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明天晚上，我们小队自己对练一下。” 星落泉愣住了，翻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只听陆竹葵继续说道：“我们一起帮你，总教官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她向星落泉展示手上的战术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星落泉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我们四个人，用模拟战的方式，从各种角度去复现总教官可能会用的战术。” “五颗脑袋，总比你一颗脑袋硬扛要强。”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陆竹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半晌，她才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闷闷地挤出两个字： “……知道了。” 虽然语气依旧很冲，但那股让她辗转反侧的烦躁，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消散了。 “那你被总教官揍了过后，能不能就不去揍别人啊？” “不能，揍别人还挺爽的。” “……” “泉姐姐，虽然摇篮里面大家都是一样的学员，但是还是有很多人背后有些势力的，”陆竹葵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略微郑重地说道，“比如今天那个云帆，就是天剑门内门弟子，你也听到了。” “哦，”星落泉应了一声，毫不在意，“天剑门……有你那个天上谣厉害吗？” “那倒也没有。”陆竹葵不假思索地说。 “那不就得了。”星落泉经陆竹葵一提醒，拿起床边的战术板，打开了摇篮学员的源流强度排行榜。 “这个是不是咱们阵营里最强的，除了凯撒以外。”星落泉把屏幕对向陆竹葵，指尖在面板上点了点。 【第一名：凯撒37 源流强度：873】 【第二名：毒蛇碎牙 源流强度：788】 …… 【第五名：空蝉 源流强度：765】 “这个第五名，这称号一听就是昆仑道场的人。”星落泉在屏幕上点击那个称号为空蝉的学员，战术板上立刻投影出了信息。 “好像是观雨楼的任师姐，”陆竹葵看到战术板上投影出的那道高挑的倩影，回忆道，“好像是他们内门的亲传弟子呢，爹爹说她算是昆仑共议的新人翘楚了！” “什么楼、内门、亲传的，”星落泉把战术板一关，“明天就去揍她。” “泉姐姐！” 翌日上午，陆沧溟又顶着个黑眼圈来到了训练室。 他一进门，视线就直直地锁定在星落泉身上，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里混合着“都是你害的”、“我昨晚写报告写到半夜”和“今天你敢再闹事试试”的复杂情绪。 星落泉嘴里嚼着口香糖，正歪七竖八地坐在蒲团上，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划拉着战术板，倒是没有把座位再摆成甜品店。 感受到那灼人的视线，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垂了下去，吹了个小小的泡泡糖泡泡，权当没看见。 这种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陆沧溟血压升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走到讲台前。 随着他手势一挥，一面巨大的三维全息光幕在空中展开，UcA的徽章缓缓旋转。 “咳。今天，我们继续理论课。”陆沧溟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但依旧清冷，“你们既然踏入了摇篮，就必须理解自己所处的这个庞大体系。” “否则，就像一颗没头没脑的螺丝，不知道自己在哪台机器上，什么时候被拧紧，什么时候又会被当成废料丢掉。”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星落泉。 “UcA，寰宇竞技协会，其整体结构，可以视为一个以最高理事会为大脑，三大核心支柱为躯干，多个专业部门为器官的生命。” 光幕上，UcA的徽章向上浮动，下方延展出一个金字塔形的结构图。 “核心领导层，UcA最高理事会。由各大势力代表——比如深蓝重工、奥林匹斯计划等，加上联合政府特使、顶级商业巨头，以及少数拥有卓越贡献的退役冠军共同组成。他们是最高决策机构，决定着UcA的未来走向。” “理事会之下，便是支撑起整个UcA运作的三大核心支柱机构。” 他手指在光幕上划过，三个巨大的分支模块亮起。 “第一，赛事运营中心。可以理解为斗技大会的心脏。” “所有UcA官方赛事，从赛程规划、场地建设维护，到选手接待服务，都由他们负责。” “你们未来踏上的每一个擂台，背后都有这个中心成千上万人的辛勤工作。” “第二，竞技者管理与开发局，这是选手的摇篮与档案库。” 讲到这里，陆沧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们的注册信息、等级评定、源流强度指数的更新，都归他们管。” “我们所在的摇篮，其全球运营总部也隶属于此。此外，他们还下辖着职业竞技者工会，负责维护选手权益、管理退休金和保险。” “第三，商业与媒体集团，这是大会的造血机器。” “UcA的品牌运营、媒体版权销售、对接深蓝重工这类大赞助商、开发周边商品……所有和钱有关的事，你们现在能看到的各种采访、人气投票，都是他们搞出来的东西。” 话音刚落，凯撒举起了手。 “陆助教。”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请问，商业集团的巨大影响力，是否会反过来影响到规则委员会的决策，从而破坏赛事的绝对中立性？” 陆沧溟赞许地看了凯撒一眼，点头道：“很好的问题，理论上，规则委员会是独立的。但实际上，资本的力量无孔不入。” “某些规则的微调，比如对特定科技装备的限制放宽，背后往往有各大赞助商游说的影子。” “UcA一直试图在这种商业利益和竞技公平之间寻找平衡，但这很难。” “你们要学会的，不仅是在规则内战斗，还要理解，规则，本身就是博弈的产物。” 这番话让不少学员都陷入了沉思。 第81章 等级与源流 “除了三大支柱，还有四个关键的专业支持部门。”陆沧溟继续讲解。 “生命线医疗中心。” 听到这个名字，星落泉猛地抬起头，眼神专注起来，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塞西莉亚给她的特制手环。 “他们拥有世界最顶级的医疗技术，再生舱、神经稳定仪……你们在摇篮受的伤，都是由他们的技术支持进行修复。” “他们不仅负责治疗，更在进行源流医学的前沿研究，甚至能为重伤选手提供义体移植和组织再生服务。可以说，没有生命线，UcA的死亡率会提高至少百分之七十。” “裁判与仲裁院，规则的守护神。由经验丰富的退役高手和理论专家组成，佩戴AI辅助系统，确保判罚公正。所有假赛、违禁药物的调查，都由他们负责。” “源流科学与技术院，他们研究源流的本质，开发你们手上的源流手环、训练设备和安全护具。你们在课堂上学的所有理论，都源自这个部门的研究成果。” “安全与联络部。” 陆沧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是UcA的盾牌和桥梁。除了负责赛事安保，更重要的职能，是作为UcA与外部组织的官方联络接口。比如，与GSRb共享数据，协同处理那些不会被公开报道的、涉及危险能力者的重大突发事件。” 陆沧溟顿了顿，手虚空向上挥了一下，投影呈现出从低到高排列的六个等级徽章——【新芽】、【青石】、【白银】、【黄金】、【水晶】、【传奇】。 “接下来，讲讲你们最关心的UcA斗士等级，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有一个极其愚蠢的误解——认为源流强度到了，等级就会自动提升。”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几个明显露出“难道不是吗”表情的学员脸上一一扫过。 “我明确告诉你们，源流强度指数，只是评价等级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 他加重了语气，“它只是让你拥有了申请晋级的门票，仅此而已。” “摇篮里的所有学院，源流强度都超过了100，按照数值标准，你们都达到了青石斗士的门槛，但在UcA的官方档案里，你们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连职业门槛都没摸到的——业余级·新芽。” 陆沧溟手指在投影上一点，一份UcA官方晋升条例的文件被放大。 “因为你们还缺少晋升所必需的另外两个硬性条件。” “第一，战绩积分，” 他指向条例中的一行，“UcA只承认在官方认证的、对公众开放的赛事中获得的胜场。” “你们在摇篮里打得再热闹，也只是内部教学，想从新芽晋升到青石斗士，你们需要先从这里毕业后，去参加官方举办的比赛，挑战者杯，三大联赛，并且至少获得10场胜利。”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晋升考核。” “当你满足了源流强度和战绩积分两个条件后，你需要向UcA提交晋升申请，然后通过一场官方组织的实战考核。” “考官可能是高阶AI，也可能是UcA的职业考官，考核内容不仅看你的力量，更看你的能力控制、战术应用和对规则的理解。” “所以，收起你们那点可怜的骄傲。” 陆沧溟的声音冷冽如冰，“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看着自己的源流强度沾沾自喜，而是在摇篮学习如何战斗、如何思考、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职业斗士。等你们从这里毕业，你们的挑战才算真正开始。” 下午，F-2演武场。 砰！ 伊娃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星落泉重重地砸在合金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不等她喘息，伊娃的膝盖已经压在了她的胸口，同时双手锁住她的胳膊，将她死死地控制住。 “你的反关节技……是谁教的？”伊娃调整了一下膝盖的角度，确保没有缓冲，“乱七八糟，只知道用蛮力挣脱，破绽百出。” “你管我！”星落泉憋得满脸通红，奋力挣扎，但伊娃的控制技巧让她所有的力量都无处宣泄。 “我看了昨天的报告。” 伊娃手上加力，疼得星落泉发出一声痛哼，“你在休息室里把三个学员打进了医疗区，又和天剑门的学员打了一场……据说，你还当众宣布，以后每天被我揍完，都要去找别人撒气？” 星落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下罪加一等，今天怕是要被活拆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伊娃的语气里非但没有任何责怪，反而带上了一丝……玩味？ “把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和受到的气，立刻用在别人身上去验证和发泄……” 伊娃松开对她的钳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嗯，好方法。” 星落泉从地上一跃而起，揉着发痛的胳膊，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她没听错吧？这个变态居然没有骂她，反而觉得她做得对？ “什么……什么好方法？”她下意识地问道。 伊娃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新摆开了格斗的架势，眼神冰冷依旧。 “你的问题就是思考得太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再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空气从肺里被一瞬间挤压干净，她滑落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胃里翻江倒海，连一丝反击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太快了。 “站起来。”伊娃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星落泉咬紧牙关，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不屈的火焰。 她单手撑地，试图重新站起，但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的身体不停颤抖。 伊娃缓步走到她面前，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她蜷缩的身体。 “你的身体强度……很异常。” 她蹲下身，两根冰冷的金属手指捏住星落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根据你的档案，源流强度指数是577，白银，但你刚才承受我那一击的瞬间，你的肉体至少都达到了源流强度1500以上的黄金级水准。” 伊娃的灰色眸子快速在星落泉的脸上扫过，像是在扫描一般。 “换句话说，你的身体是一座火山，但你的源流……只是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火苗，你根本发挥不出，江濯吾只教了你怎么打架，对吗？” “你用打黄金斗士的力气来打我，你也不怕把我打死！” 星落泉一把拍向伊娃捏着她下巴的手，结果没拍动，那两根手指紧紧地钳住了她的下巴尖。 “打死？”伊娃嗤笑一声，放开了手，站起身，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你要是就这么被打死了，那也活该。” “你……”星落泉慢慢爬起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恨恨地盯着伊娃。 “源流，不是你皮肤上那些华而不实的纹路，也不是你开启时超人般的力量。” 伊娃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里回荡，“源流是存在于你体内的能量循环，一个真正的斗士，会像呼吸一样引导它流遍全身，用它来淬炼筋骨，强化内脏，让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成为能量的导体和容器。” “而你……” 伊娃停顿了一下。 “你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炸药仓，需要的时候就点燃一捆，炸伤别人的同时，也把自己炸得千疮百孔。” 星落泉愣住了。 她想起了以前在锈带时，那时的天空是昏黄色的，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废金属的味道。 他们还没有沦落到住在那个集装箱里。 第82章 如何修炼 江濯吾用捡来的材料，在废车场的边缘搭起了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小屋，旁边还有一个用铁皮和木板钉起来的简陋棚子，里面吊着一个塞满了破布和沙土的沙袋。 “腰！说过多少次，用你的腰去发力！你的腿是根，腰是轴，手臂只是鞭子！你是猪吗？听不懂？” 江濯吾坐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瓶劣质的烧酒，眼神却紧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星落泉浑身是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出拳动作。 她很烦躁，同样一个动作，她已经练了上千遍，但江濯吾始终没有点头。 那种无能为力的怒火，在她小小的身体里越烧越旺。 “再来！” 又是一声呵斥。 星落泉咬着牙，再次沉腰，转胯，出拳！ 嗡——！ 她的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轰鸣，视网膜上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猩红。 皮肤之下，滚烫的能量汇聚成赤色的纹路，如同烙印一般浮现出来，散发着不祥的光。 身体的疲劳和肌肉的酸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撕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感。 她甚至没有看清自己的拳头。 只听到——嘭！ 那个陪伴了她数年的沉重沙袋，在接触她拳头的刹那，凌空炸裂！里面的沙土和碎布像天女散花一样喷涌而出。 但这没有结束。 失控的力量贯穿了沙袋，化作咆哮的气浪，狠狠地轰在了后方的铁皮棚屋上！ 咔嚓！轰隆！ 支撑棚屋的木梁应声折断，半个棚子连带着旁边堆放的杂物，在一片巨响中轰然倒塌。 木屑和尘土暴雨般落下。 星落泉呆呆地站在原地，维持着出拳的姿势，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大脑一片空白。 “咳……咳咳……” 江濯吾从一片狼藉中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看自己被毁掉的半个家，而是盯着星落泉。 “你要学会控制，丫头，”江濯吾叹了一口气，才环视了一圈，“不能让暴君反过来控制你，这样对修炼一点益处都没有。” 那天江濯吾这样告诉她。 在日常的对练中，哪怕只是情绪稍微激动，那股赤色的能量就会不由自主地从她体内溢出。 江濯吾尝试了各种方法，让她冥想，让她控制呼吸，甚至用绳子捆住她进行力量对抗训练，但都收效甚微。 直到江濯吾的身体每况愈下，咳出的血染红了枕头。 为了凑齐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星落泉踏入了没有规则的地下拳台。 在那里，她放弃了所有控制的念头。 每一次上场，她都主动、甚至渴望地去拥抱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任由【暴君】彻底接管自己的身体，在对手惊恐的目光和观众癫狂的呐喊中，将一场场战斗化为血腥的破坏。 每一次战斗结束后，那种仿佛骨髓都被掏空的虚弱感就加重一分。 关节里开始出现永不消退的钝痛。 肌肉在深夜里会毫无征兆地痉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那股她赖以为生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啃食干净。 从那个午后开始，她走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怎么……修炼？”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问得好。”伊娃笑了笑，“理论课你反正也听不懂，那就用你的身体来学。” 她再次摆开了架势。 “站起来，对我出拳，就站在原地。” 伊娃命令道，“在你出拳的瞬间，闭上眼睛，去感受，感受是否有暖流在你体内流动……从你的脚底开始，顺着脊椎，传到肩膀，再灌注进你的拳头里。” 星落泉挣扎着站了起来，半信半疑地看着伊娃。 这听起来就像是那些格斗漫画里才会出现的老套情节。 “快点。”伊娃不耐烦地催促。 星落泉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师父教的样子，沉腰，立马。 她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去感知身体内部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 然后，她猛地睁眼，一记直拳轰出！ 没有惊人的气浪，没有狂暴的声势。 这一拳，比她平时的攻击要慢不少。 伊娃连躲都懒得躲，只是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她的拳头。 啪。 星落泉感觉自己仿佛打在了一块吸音海绵上，所有的力量都在接触的瞬间被吸收、化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蠢货。” 伊娃冷冷地评价，“你在干嘛，你源流呢，我让你引导，你睡着了？” 她松开手，星落泉踉跄着后退两步。 “我感受不到！”星落泉揉了揉手腕，“什么暖流，什么能量！” 伊娃一手叉着腰，盯着星落泉，把星落泉盯得有点发毛。 “你……你干嘛？”星落泉感觉这老太婆没安好心，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我在想怎么揍你你才会开窍，”伊娃叹了口气，“教你跟教小孩似的，非要把你打得屁滚尿流吗？” “……其实你可以不打我的，你看，我也可以回去自己琢磨——啊！！” 星落泉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又被伊娃一个突如其来的擒拿给控制到了地面。 “那你现在开始琢磨吧。” “嗷！疼疼疼！” “你这个老太婆！轻点！” “啊！我的腰要断了！” 伊娃对她的鬼哭狼嚎置若罔闻，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留情。 又一次，伊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贴近，一记迅猛的扫堂腿勾向星落泉的支撑脚，同时肩膀已经准备好撞向她的怀里。 这是伊娃在十五分钟内，第七次使用这个组合技。 前六次，星落泉每一次都被摔得七荤八素。 但这一次，就在伊娃的腿即将勾到她脚踝的瞬间，被揍得快要意识模糊的星落泉，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反应——她没有去格挡，也没有后退，而是学着伊娃的样子，同样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不自然地一拧！ 虽然动作别扭又僵硬，但她成功地避开了那一记扫堂腿，并且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地撞上了伊娃的肩膀！ 砰！ 伊娃纹丝不动，星落泉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后退了一步。 虽然星落泉依旧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但这是开始所谓的“体能训练”以来，她第一次在伊娃的招式下，没有摔倒。 伊娃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小鬼…… 居然只靠身体被动挨打，就能把动作的节奏和发力方式模仿个七七八八？ 星落泉也愣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那股被动挨打的憋屈感中，第一次萌生出了一丝奇妙的明悟。 伊娃的格斗术，和自己所学的潜龙形意拳…… 一个，是控制与卸力，讲究破坏对手的平衡与关节。 另一个，是狂暴与爆发，在最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最强的破坏力。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流派，看似南辕北辙，但……如果…… 星落泉的眼中，骤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如果，能先用伊娃教的那些擒拿和控制技巧，锁死对手的动作，破坏他的重心，让他变成一个无法闪躲、无法防御的“靶子”…… 然后再用潜龙形意拳，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击上去…… 那威力…… 她，感受到了“学习”的快乐。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全新的想法付诸实践，想要看看这两种风格结合在一起，究竟能爆发出怎样恐怖的威力！ “噫！好！我懂啦！” “嚯？你懂什么了？” 伊娃一个手刀劈在星落泉脖子上，直接把她劈得眼前一黑。 “看来，你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伊娃摆好架势，“试试？” “试试就试试！”星落泉重整旗鼓，双脚下沉，摆出了潜龙形意拳的架势，但这一次，她的手型和身体的角度，却带上了伊娃的影子。 刚猛与阴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竟开始在她身上诡异地融合。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这全新的感悟施展出来的瞬间—— 对面的伊娃，突然笑了。 那是看到猎物做出有趣反应的笑容。 瞬间，伊娃消失了。 右边！ 星落泉反手一肘向右边捣去，却打了个空！ 不在？？ 一股剧痛霎时从星落泉的左后腰传来，伊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记精准的膝撞，让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前扑倒在地。 “学得挺快的，小鬼。”伊娃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让她根本无法判断其真实位置。 这是啥啊，我被打得精神失常了吗，怎么还有环绕立体声…… 星落泉刚要翻身，耳边却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就是这短暂的失神，一只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她的背上，将她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 砰！砰！砰！ 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揍。 星落泉躺在地上，本能地胡乱招架着，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树叶，被无数看不见的攻击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命中。 “你耍赖！你开源流了吧？！啊啊啊！”星落泉被打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谁说我开源流了？”伊娃给了星落泉一耳光，把她脑瓜子打得嗡嗡的。 几分钟后，星落泉呈“大”字型趴在地上，浑身青紫，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了。 伊娃缓缓走到她身边，解除了源流能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战斗不是把招式组合起来就可以了，明白吗？你得去明白源流怎么运转。” 伊娃捋顺了头发。 “在你懂得这个道理前，你学再多招式……” 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星落泉的胳膊。 “……也只是一个会跳舞的沙包而已。” 第83章 感受 星落泉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我还是那个问题，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不早点来UcA？” 伊娃的语气像是在质问，“以你的身体素质，如果早几年就进入正规体系，现在或许已经在挑战者杯上崭露头角，而不是在这里被我当成沙包。” “你以为我不想？”星落泉没好气地回答，“老头子以前也给我报过名，不知道为什么，表格交上去就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粉色短发。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那之后没多久，他就病倒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UcA的晋升体系太慢了，就算能赢，新人那点可怜的津贴，你以为我没了解过吗，我等不及，他……也等不及。” 地下拳场虽然危险，但钱来得快，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伊娃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现在为什么又来了？”她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你的钱凑够了？还是他的病……有钱治了？” 这个问题让星落泉迟疑了。 她的脑海里闪过塞西莉亚那张温柔美丽的脸，想起那个无法拒绝的“魔鬼契约”，想起那间豪华公寓和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些是她和塞西莉亚之间的秘密，是她踏上这条路的基石。 但不知为何，她不想把那个名字告诉伊娃。 或许是出于直觉，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她不希望自己在这里的努力，被看作是另一个人施舍的结果。 星落泉避开了伊娃探究的视线，含糊地说道：“……他的病情，得到控制了。” 伊娃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最终，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收回了那股迫人的气势，语气平淡地转换了话题：“走了，去食堂。” “啊？”星落泉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去吃晚饭。”伊娃的语气不容置疑。 星落泉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我……” 她才刚开口，冰冷的手掌已经捏住了她的后颈，那力道不大，却让她浑身一僵，仿佛被天敌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提着她就往外走。 “我一天只吃两顿，为了你，这是第三顿。” 伊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是解释还是威胁，“你应该感到荣幸。” “谁要这种荣幸啊！”星落泉一边挣扎一边抗议，但她的双脚几乎要离地，只能被迫跟着伊娃的步伐。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发出了“嘀嘀”的呼叫声，手环投影出来，跳动着陆竹葵的名字。 星落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想去接听。 可伊娃的动作比她更快，另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捏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喂？泉姐姐？”陆竹葵清脆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你那边结束了吗？我和凯撒在食堂给你占好位置了，就等你啦！” “她有约了。” 一个冰冷陌生的女声代替星落泉做出了回答。 伊娃捏着星落泉的手腕，将终端举到自己嘴边，语气淡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竹葵！救命啊！” 星落泉用尽全身力气，把头扭向自己的手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我被这个变态教官绑架了！快来救我——哇！” 伊娃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星落泉的后颈，把她的话给捏了回去。 …… 食堂的另一头，陆竹葵和凯撒正坐在餐桌旁，大眼瞪小眼。 终端的通话已经被单方面切断，空气中只剩下星落泉最后那声凄厉的呼救在回荡。 “所以……”陆竹葵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我们是去救她，还是……先吃饭？” 凯撒眨了眨眼，同样陷入了沉思。 从演武场到食堂的路上，星落泉享受到了入学以来最高的“注目礼”。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学员，无论是高年级还是新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们的目光在提着泉大步前行的伊娃，和被提着后颈一脸生无可恋的星落泉之间来回移动。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走廊的各个角落响起。 “那个……是总教官吧？” “她手里提着的是谁？看衣服好像是昆仑道场的？” “我的天，那个粉色头发的是把总教官的办公室给炸了吗？” “你别说，被打成那个样子……” “……好像是那个陨星！” “陨星？入营时那个力气很大的小个子……？” 星落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把脸埋得低低的，试图装死。 “挺起胸膛。”伊娃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别人的视线也是一种压力，如果你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那就趁早滚出UcA。” 星落泉只好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用凶狠的眼神瞪向那些围观的人，成功地吓退了好几波视线。 “听着，”伊管无视周围的环境，自顾自地开始了教学，“你想提升源流强度，靠蛮力训练是最低效的做法，你要做的第一步，是学会内视。” 她的话语将星落泉的注意力从周围拉了回来。 “闭上眼睛的时候，你能看到什么？一片漆黑，还是别的？”伊娃问道。 星落泉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个问题。 “在你身体里，有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那就是你的源流。” “它此刻就在你的血管、你的肌肉、你的骨骼中流动，你之所以感觉不到，是因为你从未试着去倾听它的声音，感受它的温度，看清它的流向。” 伊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让星落泉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也有可能是自己被提着没法再去想其他事了。 “从今天起，吃饭、走路、睡觉……无论做什么，你都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去体会那股流动的存在。” “直到你闭上眼，那片黑暗不再是虚无。” 伊娃将星落泉丢在一张空餐桌旁，自己则走向餐台。 周围的学员们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投来好奇又畏惧的目光。 星落泉揉着发痛的后颈，遵照伊娃的命令，闭上眼睛，努力去“看”自己体内的那条河。 一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 她猛地睁开眼，烦躁地一拍桌子：“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是吗。” 伊娃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站在桌子边，将一个托盘放在桌上。 托盘里，一杯是盛满了冰块、杯壁上凝结着白霜的冰水，另一碗，是冒着热气的蘑菇浓汤。 星落泉皱起鼻子，看着那碗黏糊糊的东西：“我不吃这个，好恶心。” “你太自动化了。” 伊娃无视了她的抗议，“好处是，它无时无刻不在淬炼你的肉体，把你打造成了一块完美的铁锭，所以你才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爆发出远超数据测量的力量。” 她拿起那杯冰水。 “坏处是，你对它毫无控制力，就像你无法命令自己的血液加速或减速流动一样。” 伊娃将冰冷的玻璃杯贴在了星落泉的脸颊上。 刺骨的寒意让星落泉浑身一激灵，猛地向后仰头。 “身体会对外部的刺激做出反应，这是本能。” 伊娃放下冰水，又端起了那碗浓汤，“而你要学的，就是主动成为那个刺激源，去命令你体内的河流。” 她将汤碗推到星落泉面前：“喝了。” “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伊娃的手动了！ 她的手掌如同铁钳，一把扣住星落泉的下颚，巨大的力量让星落泉的反抗显得像婴儿般无力。 伊娃的手指滑到星落泉的后槽牙处，隔着脸肉发力，强行撬开了她的牙关。 另一只手端起汤碗，直接倒进了星落泉的嘴里！ “唔！！” 滚烫的、带着浓郁菌菇味的黏稠液体，就这么被粗暴地灌进了她的喉咙！ 星落泉的眼睛瞬间瞪圆，手脚并用地挣扎，却因为伊娃手劲太大，完全反抗不了。 咕咚、咕咚。 她被迫吞咽着，辛辣的黑胡椒和滚烫的汤汁灼烧着她的食道，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大脑。 第84章 源流流动 “感受。” 伊娃的声音在星落泉耳边响起，“感受这碗汤是怎么滑过你的食道，是怎么灼痛你的胃壁……” 烫烫烫……好烫！ 星落泉痛苦地挣扎，感觉自己像在吞烧红的炭一般，眼泪都呛了出来，但伊娃的钳制纹丝不动。 “如果没有这种强烈的刺激，你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身体的内部是如何运作的。”伊娃松开手，将空碗丢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星落泉立刻趴在桌沿，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的源流也一样。” 伊娃拿起那杯冰水，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的身体被惯坏了，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你才能后知后觉地感知到源流的存在。” “所以，你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话音未落，伊娃再次出手！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无法抵抗！ 在滚烫的余温还未从食道散去时，刺骨的冰水混杂着碎冰，被硬生生灌了进去！ “噗——！” 泉的身体产生剧烈的应激反应，胃部猛地痉挛，刚刚被灌进去的冰水混合着口水，像一道喷泉，被她原封不动地咳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伊娃向后撤了一步，避开了水雾，眉头紧紧皱起。 “咳……咳咳咳！”星落泉趴在餐桌，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伊娃，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咒骂： “你这个……咳……疯子……变态……！” 她一边骂，一边挣扎着坐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道理我懂了！懂了行不行！” “……总教官的方法说不定是对的。” “啊？你有病吧！”星落泉惊呼出声，看向正在思考的凯撒。 入夜，摇篮的天幕已然一片漆黑，KL-7演武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空旷与安静。 泉盘腿坐在冰凉的合金地板中央，啃着一根草莓冰棍，身上还穿着那套灰扑扑的训练服。 “我赞同凯撒的看法。” 陆竹葵抱着膝盖，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星落泉，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哈？连你也疯了？”星落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把吃剩的冰棍木签往地上一丢，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抓住旁边还在状况外的石静和莫凌溪的胳膊。 “走了走了！这两个人脑子不正常，我们离他们远点！” 她不由分说，拉着两人就要往门口走，仿佛在逃离什么瘟疫。 “泉姐姐！你等等！”陆竹葵急忙喊住了她。 “干嘛？你也想给我灌汤吗？” 星落泉不耐烦地回头，脸上写满了“你们没救了”的表情。 “你想想，‘源流’，为什么会叫‘流’？” 陆竹葵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因为源流真的就像一条河，在我们的身体里流动，平时你感觉不到，就像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一样。”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星落泉的胳膊。 “但如果这里受伤了，你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在伤口处跳动，疼痛，就是一种强刺激，它强迫你去感知自己身体内部的运作。” “大部分能力者的觉醒，都是在濒死或者情绪极度激动的时候，对吧？那也是一种强刺激。” 陆竹葵继续分析道，“在那一瞬间，体内的河流因为刺激而变成了滔天巨浪，所以才能被感知到。” “陆小姐说的没错。” 凯撒也走了过来，补充道，“我似乎在家族的藏书中，看到过类似的案例记载，一些强化系，尤其是身体强度过高的人，确实需要借助外力打破身体的惰性，才能建立起对源流的初步感知。” “具体的细节……我记不太清了。” 星落泉拉着队友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在她的四周，陆竹葵、凯撒、石静和莫凌溪四人围成一圈，她看着凯撒，又看看陆竹葵，脸上的表情从抗拒和暴躁，慢慢变成了一种混合着迷茫与不甘的复杂神色。 “这不算什么特殊的办法，泉姐姐。” 陆竹葵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这其实是所有能力者的必修课，只是你的情况比较极端而已。” 她指向一旁安静的莫凌溪。 “比如放出系的能力者，他们从一开始就必须学会精确地控制源流在体内的流动，否则就根本无法发动能力，对吧，凌溪？” 被点到名字的莫凌溪脸颊微红，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向前一步，伸出白皙的手掌。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闭上眼睛，神情专注。 紧接着，莫凌溪的掌心上方，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一粒粒微小的水珠凭空出现，它们相互吸引、凝聚，迅速汇集成一个高速旋转、晶莹剔透的水弹。 “看，”陆竹葵在一旁解说，“她不是凭空变出水，而是先用源流在掌心形成一个粒子场，然后通过调谐，让这个场与空气中的水分子产生共振，最后才能攫取这些水分子，将水分子塑造成型并发射出去。” 咻！ 水弹化作一道白线，精准地射中远处墙壁上的一个靶心，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一个字都听不懂。”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莫凌溪，又看了看陆竹葵，老老实实地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那些什么场、什么共振的词汇，对她来说和天书没什么两样。 但是，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莫凌溪发动能力时那种极致的专注，看懂了那不是单纯的爆发，而是一种……编织。 “你看，泉姐姐，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强化系和放出系调谐出的粒子频率和波长都不一样，强化系调谐的粒子频率极低，波长极长，表现为一种坚韧的场效应……” 还不等陆竹葵继续输出，星落泉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凯撒。 “凯撒。” 星落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尖牙。 “陪我打一场试试。” 凯撒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 “怎么又打起来了，理论不懂的话，打架不是事倍功半吗！”陆竹葵跺了跺脚，有些不满星落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理论的东西，她听不进去。” 凯撒的目光落在星落泉身上。 “星落小姐这样的强化系，战斗才是最好的课堂。” 他抬起手腕，在手环的投影操作了几下，演武场一侧的墙壁发出一声机括轻响，平滑的合金板向两侧滑开，一个武器架缓缓升起。 架子上，一柄剑身修长、护手简约的单手骑士剑静静躺着。 凯撒走上前，握住剑柄，将剑抽出。 剑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银光。 他挽了一个像自我介绍影片时一样的剑花，剑尖直指地面，对星落泉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会全力以赴。”凯撒的眼神变得专注，“还请……不吝赐教。” “是厄伦菲尔剑术！”陆竹葵在一旁低呼出声。 星落泉不满地“切”了一声，用武器算什么本事。 但她没有退缩，摆出了潜龙形意拳那歪歪扭扭的架势。 战斗开始的信号没有响起。 星落泉的脚掌在地板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粉色的炮弹，直线冲向凯撒！ 凯撒没有后退。 他脚尖轻点地面，身体侧滑半步，避开了星落泉的正面冲撞。 同时，他手腕一抖，剑锋划出一道银色的圆弧，不削向星落泉的身体，而是点向她的手肘关节。 星落泉反应极快，冲势不停，手臂猛地向内一收，用手肘外侧的硬骨撞开剑身。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凯撒借着反震的力道，步法再变，人已经绕到了星落泉的侧面，长剑顺势上撩，目标是她的肋下。 星落泉拧腰，转体，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劈向凯撒持剑的手腕。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交换了数招。 凯撒的剑术优雅而致命，如同织网的蜘蛛，每一剑都指向星落泉发力的节点和防御的空隙。 而星落泉则像一头狂暴的野兽，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发动着不间断的猛攻，试图将那张网彻底撕碎。 突然，星落泉向前突进的身体猛地一滞！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糖浆。 她的动作迟缓下来，每抬一次手臂，都像是扛着一座小山。 是凯撒的源流能力——【气梏】！ 轰！ 星落泉的右脚重重踏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以她的落脚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爆开，将周围的空气压力瞬间震散！ 凯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在之前早课时演示的可不一样，虽然自己也没有用全力，但星落泉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气梏控制住，甚至用爆发力强行挣脱了束缚。 看来她可没少琢磨怎么对付自己…… 束缚消失的瞬间，星落泉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凯撒的身体，而是他手中的剑！ 她一记膝撞顶向凯撒的腹部，逼迫他横剑格挡。 在剑身与膝盖碰撞的刹那，星落泉的手指如同铁爪，一把抓住了剑刃！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流出，她却毫不在意。 凯撒试图抽剑，却发现剑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住。 星落泉咧嘴一笑，另一只手握拳，拳锋直捣凯撒的面门！ 凯撒瞳孔一缩，当机立断，松开了握剑的手，身体向后飘退。 星落泉夺剑在手，却看也不看，反手就将这柄价值不菲的骑士剑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将血淋淋的左手抬了起来，鲜血从掌心汩汩流出。 鲜血滴在地板上。 凯撒快速拉开了距离，微笑着问道： “感觉到什么了吗？” 星落泉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85章 感受到了 血液从掌心流出，滴落在地板上。 星落泉清晰地“看”到，一股微弱的暖流自动汇聚到她的伤口处。 那股能量正在覆盖破损的皮肤，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渗血。 当血止住的瞬间，那点奇妙的感觉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落泉摊开手掌，看着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眉头紧锁。 在身体受到强烈刺激时…… 难道以后每次训练，都非要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痛不欲生才能进步？ 这也太蠢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锁定在凯撒身上。 “喂，凯撒。” “你刚刚说的全力以赴……不会就是这种程度吧？” 凯撒看着她，那双贵公子般从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当然不止。” 得到答复的瞬间，星落泉的嘴角向上咧开。 轰——！ 狂暴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赤红色的熔岩纹路从她的脖颈处浮现，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身上那套灰色的训练服被鼓胀的肌肉撑得绷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 灼热的蒸汽从她皮肤的缝隙中喷薄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暴君】开启！ 陆竹葵和石静等人紧张地退到了演武场的边缘。 她看着场中那道散发着热浪的身影，心中既担忧又震撼。 泉姐姐……很幸运。 除了凯撒，除了那些在首轮筛选中就展露出怪物级潜力的强者，这整个摇篮里，恐怕找不出几个新芽，能接下【暴君】形态的她一招半式。 场中，星落泉一把抓起掉落在地的骑士剑，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将它掷向凯撒！ “用你的全力！” 长剑在空中划出凄厉的破风声，凯撒侧身，探手握住剑柄。 下一秒，星落泉动了！ 轰！ 地板龟裂，她的身影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凯撒面前，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直拳，笔直地捣向他的胸口！ 凯撒没有硬接。 他身体下沉，剑尖上挑，以毫厘之差偏转了拳锋的轨迹。 拳与剑身交错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凯撒脚下的地板被巨力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被硬生生向后滑出数米！ 好强的力量…… 星落泉能感觉到，一股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从身体各处涌出，汇聚在她的拳头上。 但同时，她也能“看”到，在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下，自己的肌肉正在发出悲鸣，骨骼的连接处也承受着即将崩裂的负荷。 这就是【暴君】。 一面给予，一面摧毁。 在暴君开启时，她感觉不到疼痛，这让她可以更加专注于自己的身体内部。 她再次冲上，凯撒则展开了游斗，他的剑不再只是格挡，每一次挥舞都带动着无形的气压，试图干扰星落泉的平衡。 剑光如同银蛇，不断地在她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寻找缝隙。 星落泉一边应付着凯撒的剑，一边尝试着“内视”。 就像《刃牙》里，宫本武藏能从每个格斗家身上看到不同的景象。 星落泉似乎也看到了…… 伊娃让她寻找一条“河流”，可她此刻在自己体内看到的，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熔岩！ 这股力量……没有源头。 不是从心脏迸发，也不是从所谓的丹田涌出。 星落泉在一次侧身闪避凯撒横削的同时，有了明悟。 这股力量，是从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束肌肉、每一寸骨骼里，同时炸裂出来的！ 她就是熔岩本身！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她的攻击方式变了。 面对凯撒一记刁钻的直刺，星落泉没有再用手臂格挡，而是直接挺起胸膛迎了上去！ “我爆！” 凯撒的剑尖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弹开。 紧接着，她一记肘击砸向凯撒的侧脸！ 凯撒瞳孔一缩，举剑回防。 砰——！ 星落泉的肘部仿佛爆炸了一般，狂暴的能量冲击瞬间粉碎了凯撒的防御架势，连人带剑将他狠狠地轰飞了出去！ 凯撒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落地，在地面上滑出两道长长的焦痕。 “哈哈，我踏马是火山！”星落泉叉着腰，仰起头，一副得意的样子。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麻，凯撒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流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的操控系能力不止能作用于对手，还能作用于自身和武器！” 陆竹葵在一旁解说道。 只见凯撒手中的源流刺剑外层，包裹上了一层高速流动的气旋，让剑身看起来模糊不清。他的脚下，空气被抽离，形成了一片低压区域。 他动了！ 没有助跑，凯撒的身体如同瞬移般向前滑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 面对这截然不同的一剑，星落泉兴奋地发出了一声低吼！ 她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我爆！” 拳与剑再次碰撞！ 轰——！ 这一次，凯撒没有被击退。 包裹着剑身的高压气旋与星落泉拳头上的狂暴能量相互湮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强大的对手！ 前所未有的强敌！ 星落泉的大脑被战斗的狂热彻底占据。 什么“内视”，什么“感受源流”，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将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击溃！ 将【暴君】的力量催动到极限，她放弃了所有多余的技巧，展开了野蛮的猛攻！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将合金地板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凯撒的身影在狂暴的攻击中穿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羽毛，总能在最危险的瞬间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手中的剑和源流时而化作坚盾，卸开星落泉的重拳，时而化作利刃，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无关痛痒的血痕，不断用小伤来换取喘息的空间。 “不行！快停下！” 陆竹葵看着场中已经彻底失控的两人，脸色发白，她冲到场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都住手！停下来！” 这一声呐喊，如同暮鼓晨钟，终于将沉浸在战斗狂热中的星落泉唤醒了一瞬。 她砸向凯撒面门的拳头，在距离对方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战斗的意志一旦松懈，身体的控制权便回到了自己手中。 星落泉身上的赤红色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喷薄的蒸汽瞬间消散。 紧接着，一股仿佛要将她撕成碎片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爆发了出来。 “呃啊……” 星落泉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地，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地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 这一次的痛楚，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如果说前两次的疼痛是肌肉撕裂，那这一次，就是骨髓深处都在被灼烧。 星落泉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她刚刚那种在身体表面引爆能量的尝试，对身体造成的负荷是成倍的。 “泉姐姐！”陆竹葵手忙脚乱地在手环上呼叫医疗支援，“快来人！KL-7演武场！有人重伤！” 凯撒走到星落泉身边蹲下，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神情无比凝重。 “她刚刚那种方式……在身体局部强行引爆源流来挣脱束缚和发动攻击……” 凯撒缓缓开口，像是在对陆竹葵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破坏力惊人，但绝对不是正确的修炼方法，这和自残无异。” “呜……”地上的星落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很快，两台白色的医疗机器人安静地滑入演武场，它们伸出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蜷缩成一团的星落泉抬上自动担架。 担架升起，开始向医疗室移动。 星落泉缩在担架上，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却哼哼唧唧地开始碎碎念： “感觉到了……好痛……又感觉到了……” “……真的……能感觉到……” “好痛啊……但是……感觉到了……” 她这副又哭又笑，神神叨叨的模样，让沿途的其他学员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的精神病。 第86章 暴君由来 意识的深海中，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温暖的黑暗。 星落泉感觉自己像一颗沉底的石子，被柔软的淤泥包裹着，安详，静谧。 然后，一束光刺破了黑暗。 光，带着褪色的暖黄。 空气中弥漫着奎托聚落气味——金属锈蚀的铁腥味、劣质燃料不完全燃烧的呛人烟气、还有若有若无的，合成食物散发出的甜腻味道。 和锈带一模一样。 一切都如此鲜活。 那时的星落泉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小一团，乱糟糟的白色短发是母亲星落绫乃用一把生锈的剪刀亲手修剪的，狗啃似的参差不齐。 她此刻正站在聚落里最“繁华”的商业街的尽头，其实就是一条稍微宽敞些的土路。 泉踮着脚，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越过金属柜台。 “老板，一份活力七号营养膏，多加一点甜味剂！” 柜台后面，一个满脸油光的男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柜台后面的屏幕播放着UcA的直播，星落泉全力踮脚，也只能看到两个天灵盖在那里快速移动，还有快得必须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的解说。 他认得这个小姑娘，是那个叫绫乃的漂亮女人家的孩子。 他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密封的金属罐头，用油腻腻的开罐器撬开，一股廉价蛋白质混合着化学香精的味道顿时散开。 “小不点，又是你妈妈让你来的？” 男人一边用勺子挖着黏糊糊的膏体，一边随口问道。 “嗯！妈妈今天打扫蜂巢，很辛苦。” 星落泉认真地回答，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罐营养膏，生怕老板少给了一点。 不知怎么的，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指甲缝里的黑色污垢，能闻到他身上汗液与食物混合的酸腐气味，能听到屏幕里解说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能感觉到脚下被无数人踩实的土地传来的微微震动。 咚、咚、咚。 像是拳头捶打在胸口的声音。 “那你妈妈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蜂巢那边好像下午就没比赛了。” 男人将营养膏装进一个回收来的塑料餐盒里，又拿起一旁的滴管，象征性地滴了两滴浑浊的液体进去。 “下午晚点儿呢。”星落泉盯着那根滴管，回答道。 “好了，甜味剂加了，三个信用点，下次和妈妈一起来呗，好久没看到星落小姐了。” 咚、咚、咚。 像是水滴落在深井。 星落泉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三枚表面磨损严重的金属硬币，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她伸出小手，正要去接那个对她而言有些沉重的餐盒。 嗡—— 空气发出一声嗡鸣。 星落泉呆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的皮肤下，一缕缕赤红色的纹路正迅速蔓延开来。 像活物一样，勾勒出繁复而狰狞的图腾，从手腕一路攀上小臂。 “这……这是什么？”她茫然地呢喃。 对面的胖老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周身不知何时开始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从那具娇小的身体里释放出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喂……小鬼……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星落泉只是本能地，轻轻抬了一下手。 轰——！！！ 一股冲击波以星落泉为中心，呈扇形猛然扩散！ 她面前那张由钢板焊接而成的柜台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上——整个柜台向内凹陷，扭曲成一个夸张的“V”字形！ 哗啦！砰！哐当！ 柜台上摆放的所有瓶瓶罐罐、金属餐具、电子秤，在一瞬间被尽数掀飞！ 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向后方激射而去，将男人身后的货架砸得稀巴烂！ 装着各色营养膏的玻璃罐应声爆裂，黏稠的液体糊满了整个墙壁，五颜六色，像一幅拙劣的抽象画。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半个铺子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而始作俑者，那个十岁的女孩，还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呆立在原地。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与茫然。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三枚信用点，而她想要买的营养膏，正从天花板上缓缓滴落，吧嗒一声，掉在她的鼻尖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反应过来。 “觉醒！她的源流觉醒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了锅，指着那个站在废墟前的小小身影，窃窃私语。 “是源流觉醒……天哪，这个小鬼……” “她做了什么？！” 那些平日里和善的邻居，此刻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充满了戒备、恐惧，还有毫不掩饰的嫉妒。 那些眼神刺得星落泉皮肤生疼。 她不明白，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大家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只是……想给妈妈买一份晚餐而已。 突然，场景在这里出现了断裂，像是老旧的胶片烧穿了一个洞。 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变得模糊，嘈杂的人声被拉长，变成刺耳的噪音。 天台，星落绫乃正蹲在地上，开始收拾着吃剩的咸鱼。 她有一头和星落泉一样的白色头发，穿着洗的发白的工装，长发被一根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 “你知道你妈妈我为什么被人骂了这么久，一点都不生气？”星落绫乃把装着咸鱼的盒子在桌上磕了磕，吸引着泉的注意力。 “为什么？妈妈没跟他们吵架？”星落泉看向妈妈。 绫乃突然伸出手，捧着女儿的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绝世的宝藏。 “泉，这是源流觉醒，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拥有的力量！是神明赐予的礼物！” 她的语气激动，“有了这个，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可以去参加UcA！成为最厉害的格斗家！到时候，我们就能住进百斗城里面，有干净的房子，有吃不完的糖果，妈妈再也不用去打扫那些臭烘烘的体育馆了！” 绫乃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星落泉仰着头，看着被梦想光芒笼罩的母亲，懵懵懂懂。 “我们得给它取个名字！”绫乃忽然停下脚步，一拍手掌，“一个强大的斗士，必须有一个响亮又帅气的名字！这可是门面！尤其是在百斗城这种地方，第一印象最重要了！让我想想……嗯……要深思熟虑，要霸气，要有内涵……” 她煞有介事地把手指抵在下巴上，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星落泉也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期待着母亲能想出一个什么样的惊天动地的名字。 一秒。 两秒。 三秒。 绫乃的眼睛猛地睁开，视线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最后，定格在了床垫角落里，那一堆被翻看得起了毛边的漫画书上。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 那是一本印刷粗糙的漫画。 封面上，一个身穿黑色铠甲，背负着夸张巨剑的男人，正独自面对着无数狰狞的怪物，他的眼神写满了不屈、愤怒与挣扎。 绫乃的眼睛一亮。 “有了！”她兴奋地一打响指，脸上露出了“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本漫画，指着封面庄重地对女儿宣布： “berserk！beserker！暴君！就叫这个了！你看，这个词的发音，beserker！” 星落泉：“……” 她看着母亲那副因为自己绝妙的“深思熟虑”而得意洋洋的表情，小小的脸蛋鼓成了包子。 预想中的霸气与内涵，变成了随手从漫画里抄来的名字。 巨大的落差让她感到了深深的欺骗。 “妈妈！”她终于忍不住大声抗议，“这一点都不深思熟虑好吧！你明明就是随便从漫画书上看到的！” “哎呀，细节不要在意嘛！” 绫乃笑嘻嘻地摆摆手，走过来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把那头本就乱糟糟的白毛揉得更乱了，“灵感，懂吗？灵感来源于生活！这本漫画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嘛！再说了，你不觉得很帅吗？” “虽然没有太阳神阿多尼斯、战神阿瑞斯这些帅，但我觉得气势上已经不输他们了！” 星落绫乃开始畅想起来，“哎呀呀，要是你被奥林匹斯计划选中，那不是可以见到阿多尼斯了！哇噻！” “这样，过几天妈妈就带你去看阿多尼斯！去见见自己以后的队友！他超级帅的！” “可是……” “没有可是！” 绫乃弯下腰，用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她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泉，听着，从今天起，你就是暴君。” “这个名字，不是诅咒，而是你的武器，你的翅膀，会带我们飞出这个垃圾场，飞到最高、最亮的地方去。” “妈妈会帮你，会给你找一个最好的队伍，找一个最好的老师。” “你会成为妈妈的骄傲。” 绫乃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却开始变得遥远、空灵，带着一丝丝回音。 周围的景象，连同母亲温暖的笑容，都开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破碎，最终化为一片黑暗。 “妈妈……” 一声无意识的呢喃，从星落泉的唇边溢出。 “有意思，为了求饶都开始叫妈妈了吗？” 下一秒，泉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87章 构成 星落泉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她头晕目眩。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 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伊娃正站在她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就在几分钟前，她兴冲冲地向伊娃报告自己昨晚的“修炼成果”。 “我明白了！只有在受伤或者剧痛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还有！我的源流根本不是什么河！就像……就像我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塞满了炸药，随时都能引爆！” 她本以为会得到夸奖，结果伊娃听完，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说完了？” 在她点头的瞬间，一只拳头就在她视野里迅速放大，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那是错的。”伊娃冰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星落泉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撑着地面坐起来：“什么错了？” “源流是生命能量的循环，必然有轨迹，有脉络。” “就算你说每一个地方都塞满了所谓的炸药，那也是你的源流失控罢了。” “可是我……”星落泉急着反驳，“我昨天就是这么感觉到的！凯撒和竹葵今天早上也认同了我的想法！” “他们只是认同了强刺激可以帮助感知这一点。” 伊娃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漏洞。 她顿了顿，似乎懒得再跟星落泉争论。 “不过，如果这种方法对你有用，我不反对你继续。” 伊娃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反正只要你想，多用几次医疗舱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蹲下身，与星落泉平视，泉只看到伊娃那张布满细小伤疤的脸在她眼里放大。 “那么，炸药小姐，你现在能感觉到你体内的源流吗？” 星落泉愣了一下。 她闭上眼，仔细去体会。 剧痛还未消散，下巴还在隐隐作痛，在清晰的“坐标”指引下，她确实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下巴处涌出。 但也仅限在下巴上。 她睁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以。” 伊娃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沉默了。 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真想直接把你送去研究所，去看看到底是你的脑子有问题，还是真的是源流有问题。” 伊娃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星落泉的脑子里来回搅动。 不，她必须要让伊娃见识一下。 理论、脉络、循环……这些词汇对她来说过于遥远。 她只相信自己的身体，相信那种在剧痛中才能抓住的、狂暴而真实的感觉。 那才是属于她的力量！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星落泉低吼一声，不再压抑。 轰——！ 赤红色的熔岩纹路从她皮肤下猛然炸开，瞬间遍布全身！ 灼热的蒸汽从毛孔中喷薄而出，将她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不定。 她那头乱糟糟的粉色短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 【暴君】！ “我要让你看看，我的炸药是怎么用的！”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脚下的合金地板应声龟裂！ 面对进入【暴君】状态的星落泉，伊娃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近乎厌烦的冰冷。 她轻轻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话音未落，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伊娃体内扩散开来。 无形的源流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周遭的空间，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伊娃那两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上，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淡蓝色光纹。 星落泉动了！ 她化作一道赤色残影，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直拳，直捣伊娃的面门！ “爆！！”泉怒吼一声。 然而，伊娃不闪不避。 就在星落泉的拳头即将触及其面门的瞬间，伊娃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而是直接凭空不见了。 拳头打在了空处！ 狂暴的力量失去了宣泄口，化作压缩的气浪猛然爆开，将伊娃身后数米外的合金墙壁轰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咚！！！ 星落泉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一个趔趄，一只手，带着的恐怖力量，铁钳般扣住了她的后颈。 是伊娃！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星落泉的身后，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在打哪？” 冰冷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下一秒，一只脚踢向星落泉的胫骨。 咔嚓！ 星落泉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找到那个最脆弱的点，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伊娃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 在星落泉倒地前的瞬间，伊娃的腿高高抬起，宛如一柄战斧，重重地砸在了星落泉的背心！ 咚——！ 一声闷响。 星落泉整个人被硬生生踩趴在龟裂的地板上，溅起一圈烟尘。 她身上的赤色纹路剧烈闪烁，还没等她挣扎，一只靴子已经重重地踩在了她的背心上，将她死死钉在地面。 那重量仿佛一座山，让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伊娃弯下腰，金属手掌抓住星落泉的头发，将她的脸从碎石中提起来。 “看见了吗？”伊娃的声音冰冷刺骨，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星落泉的脑海。 “这才是力量的用法，用脑子去驾驭它，而不是被它拖着走。” 她加重了膝盖的力量，星落泉的脊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去想，去琢磨，不要让你的脑子里只剩下爆爆爆！” 伊娃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怒其不争的愠怒，“能控制力量的人，才能被称之为强者。” 哐！ 星落泉的脸与坚硬的地板发生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呜……！” 愤怒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她疯狂地扭动身体，四肢在地面上徒劳地抓挠，刨出道道划痕。 伊娃无视她的挣扎，再次提起她的头。 “源流，是用来传导的。” 哐！ 第二次撞击。 “不是让你像个二踢脚一样把自己点着了就完事！” 哐！ 第三次！ 每一次撞击，伊娃都控制着力道，既能让她感受到剧烈的震荡，又不会让她直接昏迷。 “我操你妈！你这个……疯婆子！” 星落泉被砸得七荤八素，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破口大骂。 “还嘴硬。” 伊娃冷哼一声，踩着她背心的脚掌微微发力。 “呃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穿透了【暴君】，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不是肌肉撕裂的痛，而是神经被直接烧灼的痛楚。 “现在安静了？” 伊娃松开了踩着她背心的脚，但揪着她头发的手却没有放开。 “好好感受。” 伊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你的力量，就像洪水……现在，感受。” 她揪着星落泉头发的那只手，手背上，几道银色的如同线一般的光芒亮起。 “……感受引导洪水的堤坝和沟渠。” 伊娃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强行让星落泉混乱的感知集中起来。 “源流从我的脊椎升起，通过肩胛，沿着手臂的骨骼与肌肉纤维奔流，最终汇集于我的掌心。” 她一边说，一边将星落泉的头再次按向地面。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撞击。 伊娃的手掌覆盖在星落泉的头顶。 “然后，像这样——释放。” 嗡——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极致凝聚的能量穿过了自己的头颅，作用在了下方的地板上。 在她惊恐的注视下，她脸前的金属地板，如同被无形的钻头贯穿，一个光滑如镜的圆孔悄然出现。 圆孔的边缘甚至呈现出结晶化的光泽。 伊娃缓缓抬起手，松开了她的头发。 “炸药也是，岩浆也是，你的认知太肤浅了，你以为炸药就是一大坨会爆炸的东西？你以为岩浆就是一堆会喷发的东西？” 伊娃的影子笼罩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星落泉，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构成，好好琢磨吧，在你想通这一点前……” 她伸出靴子，用靴尖轻轻踢了踢星落泉的脸颊。 “……就别在我面前谈什么‘领悟’。” 第88章 防火防盗防陨星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摇篮训练营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生物钟。 这个生物钟的核心，不是教官的哨声，也不是课程表，而是一个身高一米五四的粉毛疯子。 每天下午两点整，F-2演武场那扇厚重的大门会准时关闭，隔绝内外。 学员们会不约而同地朝着那个方向，然后在内心默默祈祷—— “今天的总教官，心情会好一点吧。” 当然，这纯属妄想。 于是，每天下午五点整，大门会再次打开。 星落泉会拖着一副仿佛被拆散了又被胡乱拼装起来的身体，从里面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然后走进最近的医务室。 她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肌肉修复喷雾和各种口味的糖果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嘴里念念有词，咒骂着某个姓罗德里格斯的变态老妖婆。 而这，仅仅是“灾害预警”的第一阶段。 每当夜幕降临，拖着疲惫身躯的陨星开始在基地内游荡时，警报将正式拉响。 每天晚上，训练营的某个角落，必然会响起某个倒霉蛋的惨叫。 这惨叫声，已经和晚间的钟声一样，成为了摇篮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星落泉将下午从伊娃那里受到的所有“教育”——无论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精神上的屈辱——都经过自己独特的方式，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了摇篮里的其他新人。 她发泄怒火的方式，毫无逻辑可言，全凭心意，突出一个随缘。 某日傍晚，餐厅门口。 “深蓝重工”的一名精英学员，正被一群人簇拥着，高调地展示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家族刚托关系送进来的最新款源流手环。 “看到没？格克斯工业的克里普斯手环系列第三代！计算核心比你们身上戴的官方标配快了至少百分之三十！而且内置了战术模拟模块，还能……”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一个粉色的身影幽灵般地出现在他身侧。 刚从F-2演武场出来的星落泉，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闪闪发光的新手环，问道：“这玩意儿，能让你出拳的速度也快百分之三十吗？” “呃，这倒不能，但它能……” 学员的话还没说完，星落泉的拳头已经到了。 没有一丝预兆，众人只看到一道快到模糊的残影。 砰！ 一声闷响，那位学员像被磁轨炮命中了一样，整个人“嗖”地一下横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最终“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嵌进了走廊的复合墙壁里，留下一个人形大洞。 只有那只戴着新手环的手臂还露在外面，手环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着。 星落泉收回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自言自语道：“看来是不能。”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餐厅。 又一日深夜，d栋宿舍区。 街斗之王阵营的几个新人在宿舍里鬼哭狼嚎，还用薯片和可乐当赌注，用自己画的纸片打牌，气氛热烈。 突然，音乐停了。 “谁啊？！”一个满身肌肉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拉开门，然后就看到了抱着双臂，一脸“你们吵到老娘了”表情的星落泉。 “陨……陨星？” 十分钟后，当巡逻的助教闻讯赶来时，只看到一间被洗劫一空的宿舍，和四个被用床单和裤腰带捆成粽子，嘴里还塞着袜子的新人。 而罪魁祸首，正哼着小曲，扛着一个装满了各种零食的枕头套，心满意足地朝自己的离街斗之王区域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宿舍走去。 最经典的一次，发生在中央庭院。 奥林匹斯计划的一位金发帅哥，正靠在庭院的喷泉景观边，享受着几位女学员崇拜的目光。 他瞥见了路过的星落泉，看到她那身灰扑扑的训练服和乱糟糟的头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撇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 就是这一眼。 星落泉停下了脚步。 在金发帅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那几位女学员的尖叫声中，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拎起了那个至少比她高一个头的帅哥。 “喂！你要干什么！”金发帅哥又惊又怒。 “你那天看我了吧？” “哪天？！” “你说我矮子是吧？” “到底是哪天啊？？！” 星落泉没有回答，只是手臂一扬。 扑通！ 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奥林匹斯计划的明日之星，成功地和喷泉里的鲤鱼们见了面。 做完这一切，星落泉拍了拍手，看着在水里狼狈扑腾的帅哥，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天太热了，帮你降降温，不用谢。” 从此，星落泉不分阵营，不分场合，看谁不爽就揍谁的“陨星传说”，响彻了整个摇篮。 她成了一个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灾害。 而这种混乱，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良性后果——为了不成为那个“每日倒霉蛋”，所有学员的训练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刻苦。 久而久之，“防火防盗防陨星”，成了摇篮里除官方规定外，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 所有新人，甚至包括助教们，都怕了，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家好不容易选来的苗子，被那个女疯子打出屎来。 摇篮的顶层，教官区的中央控制室内，气氛与外界的鸡飞狗跳截然不同。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静静地坐着，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 在她对面，是四位副教官——深蓝重工的伊莲娜、昆仑道场的萧远、街斗之王的巴克，以及来自奥林匹斯计划的莱安德。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星落泉。 “这场闹剧需要得到控制。” 最先开口的是莱安德，英俊的脸上满是厌恶，“这已经不是训练了，我们是在培养UcA未来的明星选手，不是在营业动物园！陨星的问题，会对摇篮的声誉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听风者，这件事你不管管？这可是你阵营的学员？” 坐在一旁的萧远眉头紧蹙，看向了伊娃，“总教官特意叮嘱过，不可阻止陨星的行动。” 深蓝重工的伊莲娜推了推眼镜，用不带感情地补充道：“从数据上来看，情况同样糟糕，过去两周，因非训练性冲突而进入医疗舱的学员，累计已达167人次，全部与陨星学员直接相关。 “这极大地浪费了医疗资源，并且严重干扰了其他高潜力学员的正常训练计划。” “此风不可长。”萧远缓缓开口，眉头紧锁，“武者，当有武德，星落泉此举，毫无对同门的尊重与半点手下留情。” “陨星作为长此以往，我们昆仑道场的学员，恐怕会道心失衡。” 巴克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哈！你们这些人，就是太守规矩了，我倒是觉得挺好！咱们街斗之王的小子们，不仅是下午的训练，现在各个连晚上都在铆足了劲训练呢。” “那不然呢，不躲在演武场，不躲在训练室，出门碰那个鬼一样的小孩？”莱安德没好气地说道。 “我看是大多数人就那个水平！”巴克怼了回去，“你们那个北境雷鸣，叫啥来着，还有我这边的几个好苗子，怎么没招惹到过那丫头？” “说起来，上周陨星倒是找上了任师妹——就是空蝉，我们这边的新人。” 萧远顿了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继续道：“不过我当时在场，被我阻止了，毕竟第一个月就闹那么大乱子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罗德里格斯总教官，”莱安德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仰了仰，“我们不少学员还反馈了一个意见，那就是关于总教官的‘开小灶’行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伊娃身上。 “总教官，恕我直言，”莱安德将双臂交叉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这两周以来，您对陨星学员的关注，似乎有些……过度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另外三人，像是在寻求认同。 “摇篮是UcA不可或缺的部分，我们培养的是未来的巨星，可现在呢？整个训练营几乎成了她一个人的秀场。” “这不仅影响了其他学员的正常心态，也让我们的教学计划变得难以执行。”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很多学生都对此表达了不满，他们也希望能得到U26冠军的亲自指导。” “况且，您与她在F-2演武场的对练，没有任何影像记录，这种不透明的行为，很容易在外界引人诟病。” “现在的舆论可不好控制。” “没错。”巴克出人意料地附议了，他硕大的拳头在桌上轻轻一碰，发出沉闷的响声，“莱安德这小白脸虽然说话难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街斗之王的小崽子们不怕被揍，也想知道，凭什么只有那个粉毛丫头能天天跟你过招。” 一旁的伊莲娜调出了自己面前的个人终端数据，声音平稳：“关于外界舆论，我的数据模型显示，目前仅有3.7%的相关讨论提及总教官可能存在的偏私行为，且主要集中在几个非主流的粉丝论坛，声量不大，尚未形成有影响力的舆论趋势。” “莱安德教官的担忧，从数据层面看，为时过早。”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陨星学员影响其他学员正常作息一事。” “况且，有关‘一个人的秀场’这种言论，我有理由怀疑您在指涉摇篮在外界的话题热度……” 莱安德一时语塞，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伊莲娜。 第89章 食堂大战 伊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去看争论的几人，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那枚象征着总教官权限的黑色手环屏幕亮起，一串鲜红的数字浮现在空中，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全息投影。 。 “这是我的积分。” 伊娃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内。 “我给了所有人机会，任何新人，只要能逼我动用源流，就能获得我亲自训练的资格。” “很简单，很公平。” 她的目光从手环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很遗憾，一周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做到。” “除了她。” 伊娃放下手，手环的光芒熄灭。 “倒不如说，这一个月来，主动向我发起挑战的新人有多少？” “除了你们街斗之王那几个不怕死的，其他人呢？是觉得我这个冠军名不副实，或者他们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这段时间的行政工作，完成得不够好？” 伊娃端起已经冰冷的咖啡，抿了一口，才缓缓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 “所以，你们几个联合起来向我投诉，就是为了告诉我，”伊娃歪了歪唇角，“你们各自势力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精英、未来之星……现在正被一个来自锈带的野丫头，搅得鸡犬不宁？” “这不是重点！”奥林匹斯的莱安德立刻反驳，他的脸色有些难看，“重点是纪律！是规则！她正在破坏摇篮里最基本的秩序！” “秩序？”伊娃轻笑一声，“莱安德，别忘了，当年奥林匹斯计划的第一代强化人，可是因为心理崩溃，做了什么，你们可都知道……” 她没再理会语塞的莱安德，转而看向昆仑道场的萧远。 “萧远，你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弟子，除了抱团向你哭诉，怎么就想不出任何反制的办法？” “这……”萧远一时也答不上来。 “我看啊，你们不是在担心什么不良影响。” 巴克嘿嘿一笑，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们就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 巴克的话，让莱安德和萧远的脸色更加难看。 伊娃赞许地看了巴克一眼，继续说道：“你们与其在这里抱怨风浪太大，不如回去好好教教你们的学员，怎么造一艘更结实的船，还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你们自己的学员？” 她靠在椅背上，环视着四人。 “别忘了，虽然我喜欢叫他们垃圾，但能通过海选，来到这里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垃圾。” 伊娃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再多搅一会儿浑水吧。” “说不定，你们那些花朵们，为了不被碾碎，会长出一些扎人的利刺呢。” 傍晚，喧闹的三号学员餐厅内。 星落泉、凯撒和陆竹葵三人照常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星落泉的餐盘依旧堆得像一座小山，上面插满了各种烤肉和炸鸡，裹着厚厚的甜酱。 她正埋头与一块巨大的烤牛肋骨搏斗，吃得满嘴是油。 “泉姐姐，吃点蔬菜！”陆竹葵夹起一筷子西兰花，试图放进星落泉的盘子里。 “不要！蔬菜是弱者的食物！”星落泉头也不抬地拒绝。 凯撒则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偶尔对两个女孩的日常拌嘴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突然，正在咀嚼的星落泉，动作停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凯撒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不对劲。”他低声说道。 原本嘈杂的餐厅，不知何时，竟变得安静了下来。 四周的交谈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按下了音量。 两人警惕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们看到，餐厅里，除了角落里那些事不关己的昆仑道场学员，其余所有深蓝重工、街斗之王和奥林匹斯计划阵营的学员，不知何时，都已经站了起来。 一些人，甚至悄悄地将桌子推向外围，不动声色地，对星落泉他们这张桌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表情。 “他们……要干什么？”陆竹葵也终于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 一个身影，从奥林匹斯计划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正是前几天被星落泉扔进喷泉里的那个金发帅哥。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卷，脸上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狞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猛地将那个面包卷，朝着星落泉那座引以为傲的“肉山”扔了过去！ 啪。 松软的面包卷，精准地掉在了星落泉那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肋骨上，还弹了两下。 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星落泉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玷污”了的食物。 然后，她又缓缓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金发帅哥。 “就是现在！动手！”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 “为了荣耀！” “干死她！” “启动作战方案A！” “哇啊啊啊啊——！” 下一秒，如同大坝决堤，来自三个阵营的、至少上百名学员，嗷嗷叫着，举着餐盘、刀叉、乃至凳子，从四面八方，朝着这张小小的餐桌，发起了史诗级的围攻！ “呀！”陆竹葵发出一声尖叫，立刻抱头钻到了桌子底下。 凯撒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一脚踹在桌子腿上，沉重的实木餐桌应声翻倒，正好形成了一面坚固的壁垒，将他和桌下的陆竹葵完美地保护了起来！ 战争，爆发了！ 整个餐厅瞬间化为了一片混乱的海洋！ 番茄酱与肉汁齐飞，土豆泥共炸鸡块一色！ 而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心，星落泉动了。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地咆哮。 在凯撒掀翻桌子的瞬间，她顺手抄起了桌上那个盛放着肉山的金属餐盘。 一名学员嚎叫着冲到她面前，一拳挥来！ 星落泉左手持盘，如同一面盾牌，轻松地格开了他的拳头。 随即，她手腕一翻，餐盘的边缘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了那个学员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四溅的油渍。 她没有停顿，滑过一张油腻的餐桌，顺手抓起两瓶番茄酱和一瓶芥末酱，在滑行的过程中，双手如同西部枪手般，将酱料射向旁边学员的脸上！ 她随手抄起一根法棍面包，舞得虎虎生风，将一群人的下盘扫倒在地！ 随后一把抓住一个试图从背后抱住她的学员，以他为中心，来了一个华丽的背摔，顺便还把另外两个也砸趴下了！ 用汤勺格开飞来的叉子，用一整只烤鸡当作流星锤，星落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哀嚎遍野，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与尊严一同破碎的香气。 而在那面“桌子壁垒”之后，凯撒用不知从哪摸来的一块餐布，擦着溅到身上的汤汁，同时单手伸出，无形的【气梏】不断发动，将那些试图绕后偷袭的学员一个个绊倒在湿滑的地板上，让他们与地上的食物亲密接触。 眼看着这场围攻就要演变成一场灾难，终于，有看不下去的强者出手了。 “都住手！闹剧该结束了！” 一声如同雷鸣般的暴喝，压过了餐厅里所有的嘈杂声。 一名身材魁梧，金色短发根根倒竖的壮汉，从人群中排闼而出。 他每一步都走得势大力沉，周围的学员像是被无形的气场推开，纷纷给他让路。 正是本届新人中，源流强度榜高居第三的强者，【北境雷鸣】阿格达！ 他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径直走向风暴的中心，目光如电，锁定了那个正用一整只烤鸡当流星锤的女武神。 “陨星——星落泉！”阿格达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严，“我乃北境雷鸣阿格达！你的暴行到此为止！我在此，正式向你发起积分——”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个抹满了蛋黄酱的汉堡，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啪”的一声，糊在了阿格达的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阿格达伸出手，将脸上那混合着面包、肉饼、生菜和酱料的黏糊物体抹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食物残渣，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脸“咦？我干的吗？”无辜表情的星落泉。 积分挑战？ 去你妈的积分挑战！ “……你这混蛋！！！” 阿格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上竟开始迸发出细密的电弧！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星落泉而来！ 第90章 大战落幕 “又是放电的？” 看着阿格达身上那噼啪作响的电弧，星落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在新星城预选赛上，被自己一肘秒杀的“九千伏特”维娅。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和那个维娅，完全是两个次元的存在！ 阿格达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那狂暴的电流单纯地缠绕在拳头之上，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了过来！ 星落泉不敢怠慢，同样一拳迎上！ 双拳尚未接触，那股刺穿空气的电流，已经让她的手臂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不行！不能硬接！ 星落泉在拳头即将碰撞的瞬间，硬生生地拧转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重拳。 阿格达的拳头擦着她的衣服而过，轰在了旁边的餐桌上，整张实木餐桌瞬间被电弧烧得焦黑，然后“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木屑！ 好大的威力！ “喂！我惹你了吗？莫名其妙地就冲过来！” 星落泉一边怪叫着，一边开始了战略性转移。 她像一只被捅了窝的兔子，在混乱的餐厅里上蹿下跳，顺手抄起身边一切能扔的东西，当成武器，朝着身后那个狂暴的雷神砸了过去！ “嗖！”一碗罗宋汤，在空中划出猩红的轨迹。 “看招！”一盘完整的意大利面，如同天女散花。 “吃我一记奶油蛋糕！” 阿格达被这套毫无章法的“食物攻击”搞得怒火中烧，他一边用手臂上的电流蒸发掉那些污秽的攻击，一边怒吼着追击： “你这两周干的事，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人义愤填膺！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让你知道什么是纪律！” “哈！” 他张开大嘴，正准备发出一声更具威严的咆哮，以彰显自己的正义立场。 就在这时。 一块沾满了奶油和草莓酱的千层饼，飞进了他那张开的嘴里。 “呜——！” 阿格达的正义咆哮，瞬间变成了一声呜咽。 他僵在原地，感受着嘴里那份柔软香甜，以及……那份足以将他理智彻底烧毁的奇耻大辱。 将嘴里的蛋糕咽了下去，阿格达一张脸因为愤怒和羞耻，涨成了猪肝色。 “我——要——杀——了——你——！！！”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阿格达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身上所有的电流都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偌大的食堂里，开始了对星落泉的疯狂追逐！ 一时间，整个战场变得更加混乱。 学员们只见一道粉色的身影在前面灵活地蛇皮走位，而她身后，跟着一道金色的、破坏力惊人的闪电。 那闪电所过之处，桌椅爆裂，墙壁焦黑，哀嚎遍野，活像一场移动的天灾。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凯撒，也遇到了他的麻烦。 就在阿格达暴走的瞬间，一道迅捷如豹的身影，从“街斗之王”的阵营中猛然窜出。 他踩着一张餐桌的桌面，如同炮弹般一跃而起，越过数米距离，落在了凯撒的面前。 来者身材精悍，眼神凶狠，嘴角咧着一丝狂野的笑容。 “嘿，贵公子。” 来人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正是强度榜排名第十的强者，“芮河城爆裂者”！ “那种软绵绵的空气把戏，对付杂鱼还行。” 他指了指凯撒，又指了指自己，“对我，可没用！”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爆裂气势，对凯撒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近身抢攻！ 星落泉仗着自己身材娇小，在由翻倒的桌椅和满地狼藉组成的赛道上，跑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而她身后，化身为人型天灾的阿格达，则选择了一条更为简单粗暴的路线。 直线。 轰！一张餐桌被他撞得粉碎。 哐当！一个金属餐车被他顶得飞了出去。 “站住！你这个只会逃跑的懦夫！”阿格达的咆哮声在餐厅里回荡。 “谁要给你打，我饭都没吃饱！” 星落泉回头做了个鬼脸，顺手抄起一个学生的餐盘，看也不看就向后扔去，盖在了另一个企图拦截她的学员脸上。 “都给我滚开！” 她一边躲避着阿格达的追赶，一边还要应付那些悍不畏死地冲上来骚扰她的学员。 在她的必经之路上，一个深蓝重工的学员启动了手臂上的微型护盾，试图拦住她！ 星落泉看准时机，一个滑铲从他身下穿过，顺便一脚勾在他的脚踝上。 那名学员瞬间失去平衡，惨叫着和他身后冲来的三名同伴撞成一团。 星落泉刚一起身，四周突然爆起用源流制造出藤蔓，想要缠住她的双脚！ 泉猛地一蹬地，直接踩着藤蔓，把它当成了荡秋千的绳子，一个漂亮的空中转体，不仅躲开了攻击，还顺势一脚踹在了那个学员的后背上！ 她就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在人堆里穿梭自如，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她边跑，还不忘边拉仇恨，对着那些被她揍飞的倒霉蛋们，挨个点名： “你！对，就是你！晚上给我等着！我记得你住d栋！” “还有你！敢用番茄酱丢我？” “一个都跑不掉！洗干净脖子，等我光顾你们的宿舍！” 她这番嚣张至极的宣言，让那些本就义愤填膺的学员们更加怒火中烧，一时间，追杀她的人，除了阿格达，竟又多出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 另一边，凯撒的战况同样激烈。 面对“芮河城爆裂者”那如同狂风骤雨的攻击，凯撒没有选择硬抗。 他将整个餐厅都当成了自己的舞台，脚踩着优雅的圆舞步，在翻倒的桌椅间从容地闪转腾挪。 在一次与爆裂者拉开距离的间隙，凯撒的余光瞥见了正被阿格达追得上天无路的星落泉。 他不动声色地单手一扬。 正处于狂怒冲锋状态的阿格达，只觉得脚下一滞，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虽然他立刻稳住了身形，但一瞬间的耽搁，已经让星落泉又窜出了十几米远。 而在战场的最初原点，那面由桌子组成的“壁垒”之下，陆竹葵正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她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无数从战场各处飞来的不明物体——破碎的餐盘、乱飞的鸡腿、火球、狂风、水柱——在靠近她身边时，都会被那层光晕悄无声息地吸收或化解。 整个食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当伊娃和四位副教官，以及他们身后一大群闻讯赶来的助教们，终于抵达餐厅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集体失语了。 如果不是门口还挂着“三号学员餐厅”的牌子，他们会以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局部战争。 整个餐厅，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地板上覆盖着一层由土豆泥、肉汁、蔬菜沙拉和各种酱料混合而成的、黏糊糊的不明物质，走在上面甚至会打滑。 桌椅的残骸东倒西歪，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拳印、脚印、以及食物砸出来的印记。 最惨的是那些勤勤恳恳的服务机器人。 好几台机器人的机械臂都被人拆了下来，负责清洁的机器人，光学传感器里还插着一根完整的法棍面包，送餐机器人被当成了投掷物，此刻正冒着电火花，挂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摇摇欲坠。 “机器人损毁十七台，墙体需要重新加固……”伊莲娜飞速地扫视着全场，冰冷地计算着损失。 “嗬……”街斗之王的巴克，看着这片狼藉，竟发出了一声低笑，“这帮小崽子，还真他娘的是些人才。” 除了他，其余三位副教官的脸色，都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莱安德看着这片废墟，英俊的脸庞因为嫌恶而微微抽搐，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而昆仑道场的萧远，则是心态最崩溃的那一个。 他看着这片混乱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煞白。 虽然这场暴动的参与者里，并没有昆仑道场的其他学员，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星落泉——正是他昆仑道场名下的学员！ 这让他感觉比自己亲自下场打了一架还要心累。 而在餐厅中央，那片狼藉的核心地带： “芮河城爆裂者”，这位强度榜排名第十的强者，此刻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上半身头朝下，深深地插在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深口汤锅里，只有两条腿还在外面颤抖着。 而在他不远处，凯撒正优雅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身上一尘不染。 至于另外两位主角——星落泉和阿格达，则像两个在泥地里打架的小孩一样，扭打在了一起。 阿格达魁梧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粗犷的脸庞上还挂着奶油。 星落泉也没好到哪去，被阿格达的电流反复轰炸，那一头粉色短发此刻乱的像鸡窝，还冒着缕缕青烟。 就在所有助教都准备冲进去制止这场闹剧时，伊娃却抬起了手。 她没有看场内那两个还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主犯”，而是转过头看向了那三位心态已经快要崩溃的副教官。 然后，她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淡然语气，开口问道： “看，我说什么来着？” 萧远和莱安德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如同锅底。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一人一个，强行冲进了战团。 萧远一把揪住星落泉的后领，将她从阿格达身上提了起来。莱安德则抓住了阿格达的胳膊，将这个还在试图挥拳的壮汉向后拖去。 “放开我！我还没打完！” 星落泉被提在半空中，四肢还在胡乱扑腾，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这个只会放电的笨熊！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把你塞进垃圾桶里！” “你这个野蛮的疯子！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泼猴！” 阿格达也毫不示弱地咆哮回去，“有本事别跑！我们去演武场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谁跑了？你有本事就追到我啊！” “那是因为你用汉堡偷袭我！” 两人虽然被分开了，但嘴上的战斗却丝毫没有停歇，骂骂咧咧地，中气十足，一点也看不出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样子。 陆沧溟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那个浑身狼狈，头发根根倒竖还冒着青烟的“问题学员”，嫌弃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完全不想靠近她。 伊娃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那两个精力旺盛的罪魁祸首，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满身狼藉，但眼神里闪烁着各种复杂情绪的学员们。 “总教官阁下！”莱安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欣赏。 他强忍着怒气，指着这片如同被台风过境的餐厅，义正言辞地说道：“学员手册明确规定，严禁以任何形式破坏基地公共设施！眼下这种情况，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定！” “嗯，确实。”伊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莱安德和萧远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伊娃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既然违反了规定，”伊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那么，作为这两名核心肇事者的直属教官，由你们二位，共同提交一份关于此次事件的详细报告，以及后续处理意见。明天早上，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 “……” “……” 莱安德和萧远的脸，瞬间都绿了。 第1章 九十八连胜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劣质酒精和假烟草混合的浓烈气味，紧紧捂住每个人的口鼻。 这里是“锈带”的最底层，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也是星落泉的王国。 昏黄的吊灯在头顶吱呀作响，勉强撕开整个地下的黑暗，将光芒投射在场中央那一方被磨损得看不出原色的拳台上。 尘埃在光线中飞舞，勾勒着拳台下人头攒动的海洋。 嘶吼、叫骂、以及钞票被揉捏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此地的交响乐。 几台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场拖出来的老式全息投影仪，正吱吱呀呀地在墙上投射着劣质合成酒精的广告。 空气里，除了汗臭，还多了一股合成烟草燃烧后特有的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呛人味道。 角落里，几个赌徒正围着一台便携终端唾沫横飞地嘶吼着。 屏幕上，【碎骨】那高得离谱的赔率正以一个屈辱的数字，被【赤鬼】死死压在下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让整个场馆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那个身高接近两米，体重至少是星落泉两倍的巨汉，外号【碎骨】的男人，此刻轰然倒塌。 他健硕的身体在拳台上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双眼翻白，口中涌出混杂着血沫的白沫，四肢不自然地抽搐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死寂，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随即，海啸般的欢呼声炸裂开来，几乎要掀翻这地下空间的顶棚。 “赤鬼！！！” “赤鬼！！！” “赤鬼！！！” 人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那个让他们赢钱，也让他们敬畏如魔王的名号。 要知道，【碎骨】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街头混混。 他是在UcA官方数据库里有备案的，货真价实的“青石级”斗士！ 源流强度指数高达320SU！在锈带这片地方，他就是能横着走！ 当然，如果锈带没有【赤鬼】的话。 拳台中央，那个被称为【赤鬼】的身影，却与这个血腥暴力的名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星落泉，一个身高矮小的女孩，有着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脸蛋。 那双澄澈的琥珀色圆眼，小巧而短翘的鼻尖，配上饱满的唇，组合成一张无可挑剔的容颜。 一头乱糟糟的浅粉色短发是她自己胡乱剪的，长短不一，更添了几分稚气。 此刻，这张脸蛋上毫无表情。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冲刷着皮肤下如同熔岩般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这是她那远超常人密度的肌肉，在【暴君】堪称恐怖的源流爆发后，涌现的皮下纹。 每一块肌肉，每一束筋膜，都在承受着着破坏的痛苦，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早已如同家常便饭。 这些纹路从她的脖颈一直蔓延到手臂，此刻正像冷却的岩浆一样，缓缓隐去最后的灼热光泽，只留下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 【暴君】状态解除的后遗症如期而至，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撕裂，疯狂地渴求着能量补充。 泉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但她强行压下了这股源自身体本能的战栗。 她抬起眼，眼眸扫过台下疯狂的人群，没有一点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个油头滑脑的中年男人激动地跳上拳台，一把抢过麦克风高喊道：“奇迹！这是一个奇迹！” “让我们恭喜赤鬼！她再一次扞卫了自己不败的神话，达成了锈带地下格斗场前无古人、后也恐怕再无来者的——九十八连胜！”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锈带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刻！” 聚光灯猛地打在泉的身上，将她娇小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只。 可她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被强光惊扰的野猫。 她没有理会主持人的吹捧，径直走向拳台边缘。 台下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她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那是细胞崩解后的悲鸣。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吃糖，大量的糖。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泥鳅般从拥挤的人群中钻了出来，敏捷地爬上拳台的角落。 “大姐头！”一个带着点谄媚的声音响起。 来者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脸上脏兮兮的。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包装还算完整的棒棒糖，小心翼翼地撕开糖纸，献宝似的递到泉的面前，讨好地笑着：“大姐头，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看到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泉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 一把将棒棒糖夺了过来，她没有立刻塞进嘴里，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糖面，感受着那份即将到来的甜美慰藉。 而在场地阴暗的角落，一个高大却略显佝偻的身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江濯吾，一个穿着老旧工装夹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面色灰白。 他看到了泉在战斗中那惊人的爆发力，那是他亲手打磨出的技艺。 他也看到了她战斗结束后的脆弱和强撑，那份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每一次【暴君】的使用，都是在透支这个女孩本就所剩无几的未来。 泉拿了钱，两沓厚厚的现金。 一沓是联合政府发行的信用点纸币，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霉味。 另一沓，则是锈带地下黑市里流通的印着骷髅头标志的硬通货——“黑钢券”。 这种东西在新星城连一张厕纸都换不到，但在这里，却能买到违禁的药品和黑市的武器。 她没有数，直接塞进夹克的内袋里，然后在那群依旧狂热的赌徒和观众敬畏的目光中，跳下拳台，走向了江濯吾。 “老头子，走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使唤一个跟班。 江濯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为她拨开前面挡路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喧嚣的地下通道，走向地面。 锈带的夜风总是带着一股金属冷却后的腥气。 他们走在狭窄而肮脏的街道上，两旁的建筑如同巨大的怪兽，投下狰狞的阴影。 泉终于忍不住，将那颗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工业糖精味在味蕾上炸开，聊胜于无地缓解了体内那火烧火燎的痛楚。 “打得不错。” 江濯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你的节奏乱了，最后那一拳，完全是多余的，你明明可以用更省力的方式结束战斗。” “哈？你懂什么！” 泉立刻就炸毛了，她含着棒棒糖，口齿不清地反驳道，“那个白痴一直在说我个子矮，我就是要用最狠的方式让他闭嘴！让他知道，老娘可不是好惹的！” “匹夫之勇。” 江濯吾冷冷地评价，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悄将一瓶口服液塞进了她的手里。 “喝了。” 泉一把抢过瓶子，把棒棒糖拿出嘴里，随即仰头就灌了下去。 甜得发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安抚着她体内那些躁动的细胞。 她嘴上依旧不饶人：“要你管！反正你就是个只会说风凉话的糟老头子！” 江濯吾没有再和她争辩，只是领着她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这条巷子直通锈带唯一的社区医院。 巷口，一个卖烤合成肉串的小贩正有气无力地扇着风。 油脂被炭火逼出“滋啦”声和一股廉价香料的味道。 泉含着棒棒糖，面无表情地从那点烟火气旁走过，没有丝毫停留。 第2章 希望的曙光 穿过锈迹斑斑的铁门，社区医院那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霉味扑面而来。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人类生活普遍富足的时代，贫困并未被彻底消灭。 只是像城市下水道里的污泥，被冲刷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锈带”就是这样一个角落。 这里的医院，墙壁上挂着的全息宣传画播放着“生命线”团队的再生舱广告。 能在数小时内修复任何损伤。 广告里，一个金发帅哥在战斗中断了胳膊，被送进再生舱。 几分钟后就生龙活虎地出来，还冲着镜头抛了个媚眼。 可现实里，这间诊所唯一的“高科技”，就是一个型号老旧到连系统语言都懒得更新的护士机器人。 它那合成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仅仅是支付江濯吾下一个疗程的靶向药，就已经耗尽了星落泉刚刚的全部奖金。 “建议立即进行三级修复，否则将可能造成不可修复损伤。” 护士机器人扫描过星落泉后，红色警示灯在泉的手腕上闪烁。 这破手环是江濯吾从垃圾堆里淘来的，唯一的用处就是提醒她，自己离彻底报废又近了一步。 “不用了。” 泉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窗口接过那几支封装在冷藏盒里的蓝色药剂，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江濯吾站在她身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那句“应该先治你”的话。 他知道，以这丫头的犟脾气，说了也只是白费口舌。 两人沉默地回到了那个由废弃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家”。 屋子里堆满了泉和老鼠从各处拾荒来的“宝贝”。 报废的无人机零件、半截灯管、无数本封面都烂掉的旧世界漫画书。 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金属架子，上面摆着罐头和压缩食品。 架子上最显眼的，是一排印着滑稽笑脸猪头标志的“快乐佩皮”牌营养膏。 号称富含人体所需的一切元素，但挤出来是种灰绿色的糊状物，味道像是混了机油的土豆泥。 这是锈带最畅销的食物，因为足够便宜。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食物，各种合成营养膏、高能量蛋白块，足以确保任何一个角落的穷人都饿不死。 但也仅止于饿不死。 泉熟练地将一份黏糊糊的营养膏倒进加热器里，又切了几片合成肉排扔进锅里煎。 油脂滋滋作响的声音为这个简陋的小窝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很快，闻着味儿的“老鼠”就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大姐头！江大叔！开饭啦！”老鼠欢快地喊着。 三个人围着一张用旧引擎盖改造的桌子坐下，食物简单，气氛却难得地温馨。 泉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仿佛要将身体的亏空全都填补回来。 “今天这一下子，碎骨估计要在医疗舱里躺半个月了。” 老鼠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汇报着他打探来的消息。 “我听那些庄家说，大姐头你现在可是锈带唯一的王！他们都在赌你什么时候能达成一百连胜呢！” “快了。”泉咽下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再赢两场，只要拿下一百连胜，累积的奖池奖金就够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去新星城，找最好的医生给你安排手术！” 她的话让江濯吾的眉头瞬间锁紧，他放下筷子，沉声道：“泉，那只是杯水车薪……普通的手术根本没用，你就算……就算打死自己，也换不来根治的办法。” “但至少能让你多活几年！” 泉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最恨的就是江濯吾这副放弃治疗的模样。 “有更好的办法。” 江濯吾深吸口气，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参加UcA，参加寰宇斗技大会，只要你能拿到新星训练营的名额，就能获得UcA提供的全套医疗保障……” “如果你能打进正赛，别说我的病，就连你每次开启暴君造成的身体崩溃，都能得到最完美的修复……那里的技术，是我们这里无法想象的。” “我不去！” 泉猛地一拍桌子，整个集装箱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她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得滚圆，里面满是血丝。 脸蛋因为暴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声音尖锐而刺耳： “我不会去那个鬼地方！你忘了吗？老头子！你忘了你之前是被那些人怎么打个半死了的吗！” 江濯吾怔住了，只有嘴唇在轻轻开合：“那不是因为你……只是我想去调查……” “你还是十六强呢！”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参加UcA，万一被那些人找上门怎么办！你怎么办！” “我说过了！”江濯吾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暴躁的孩子，也开始暴躁起来。 “那跟你没有关系！就算你去参加UcA，只要不主动提起那件事，就……” “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江濯吾怔住了。 星落泉的尖叫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我告诉你，我去打黑拳，我拼了命去赢，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你能等四年吗！你告诉我！你的命还有四年吗！” 江濯吾沉默了，灰白的面色显得更加惨淡，他看着情绪失控的泉，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老鼠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 两天后，“绞肉机”地下格斗场。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与人群的狂热嘶吼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将这片地下的空气点燃。 今夜的“绞肉机”座无虚席，所有人都为了一件事而来——见证“赤鬼”九十九连胜的诞生。 拳台上，星落泉的对手是一个肌肉虬结，代号“毁灭者”的男人。 他每一步都让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挥出的拳头带着劲风。 然而，在星落泉面前，他的一切攻击都显得笨拙而徒劳。 【暴君】状态下的泉，已然化身为一头真正的赤色恶鬼。 熔岩般的暗红纹路在她身上疯狂蔓延，灼热的能量蒸汽从她身上蒸腾而起，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模糊而扭曲。 她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对方沉重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砰！” 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她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泉的身体晃都没晃，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 痛觉被完全屏蔽，对手的攻击反而成了点燃她怒火的燃料。 就在男人因击中目标而露出片刻得意的瞬间，泉动了。 她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下潜，躲开后续的横扫，整个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进男人的怀里。 紧接着，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上勾拳，精准地轰击在对方的下颚。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震天的喧嚣中清晰可闻。 “绞肉机”那庞大的身躯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向后飞了出去。 最后重重地摔在拳台边缘，昏死过去。 第146场比赛，第99次连胜，达成。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聚光灯再次聚焦于那个令人战栗的身影之上。 泉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皮肤下的赤色纹路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剧痛。 她强忍着身体内部传来的撕裂感，目光越过疯狂的人群，准确地找到了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江濯吾。 还差一场，就一场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油头滑脑的主持人兴奋地冲上台，高举着麦克风，准备宣布“赤鬼”的终极之战。 那将是决定她能否创造历史，也决定着江濯吾能否得到救治的第一百场比赛。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迎接赤鬼的最终挑战……” 主持人的话音未落，格斗场的几处入口突然被猛地踹开。 “砰！砰！砰！” 数十名身穿黑色战术制服的武装人员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口。 场内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眼神锐利如鹰的官员在武装人员的护卫下，走到了拳台中央。 他环顾四周，目光中充满了厌恶。 随即他举起一个数据终端，冷漠地宣布道： “奉联合政府最新法令，即刻取缔锈带所有未经UcA认证的非法竞技场所——绞肉机格斗场即日关停，所有负责人及相关人员将接受调查。” 第3章 救命稻草 检察官的话音刚落，后台就传来了几声惨叫。 显然，早已逃之夭夭的场地负责人已经被潜伏的部队控制住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星落泉的头顶。 累积的奖池……化为飞灰了？ 那笔足以支付手术费用的巨款……没了？ 江濯吾的……命…… “啊啊啊啊啊！” 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被怒火烧得通红。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名检察官冲了过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撕碎他！ 撕碎这个毁掉她所有希望的混蛋！ 然而，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又解除了“暴君”状态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细胞崩解带来的剧痛和虚弱感让她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她只冲出去了两步，就被两名眼疾手快的武装人员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手臂。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把钱还给我！！” 她疯狂地挣扎着，却连对方的手臂都无法撼动分毫。 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更让她绝望。 就在武装人员准备用镇静剂让她彻底安静下来时，江濯吾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平静地走到了检察官面前。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 检察官皱了皱眉，正要呵斥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头，却在看清江濯吾的脸时，微微愣了一下。 江濯吾没有理会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边缘已经磨损的金属身份牌，扔了过去。 “十年多前的旧东西了，不知道现在还好不好用。” 检察官下意识地接住身份牌。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牌子上全息投影显示出的名字和那几行烫金小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十六届寰宇斗技大会 正赛选手 | 十六强 | 锈带之龙 江濯吾 | 黄金】 检察官脸上的冷漠瞬间被一丝惊愕和敬意取代。 黄金？！ 他再次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略显佝偻，看起来快要死了的中年男人。 怎么也无法将他和UcA黄金级别的选手联系在一起。 这个身份牌上的全息防伪标识做不了假。 “原来是江前辈，”检察官的态度立刻软化了下来，他挥手示意手下放开星落泉。 “我们只是依法办事，无意冒犯，只是……这个女孩，涉嫌参与多场非法格斗，我们需要带她回去调查。” “她是我徒弟，”江濯吾将摇摇欲坠的泉扶进怀里，沉声道。 “她打拳，是为了给我治病。” “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会亲自带她去UcA分部登记备案。” 听到“UcA”三个字，泉的身体猛地一僵，但在极度的虚弱下，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检察官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一个UcA正赛选手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这不仅是出于对强者的尊重，更是因为UcA那超然的地位和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更何况，谁能保证这个人还保有几分实力。 就算据他所说得了重病，也不是他们这些地方武装人员能对付得了的。 那是缄默穹顶的职责。 “既然江前辈出面担保，那我们就卖您一个人情，但请您记住，下不为例。”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他的人，如来时一样，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现场。 只留下一片空壳，以及星落泉那化为泡影的希望。 锈带的夜风灌入小巷，吹得人骨头发凉。 刚一走出那片压抑的地下空间，重见城市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天空。 星落泉积攒的怒火就再也压抑不住。 猛地甩开江濯吾的手，她转身冲着他，低声咆哮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提那个鬼地方！” “你宁愿死，也不愿意让我用自己的方法救你，是吗？”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那么没用，那么——” 她的话语被沉重的闷哼声打断了。 江濯吾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在泉惊愕到极点的目光中，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向前倾倒。 “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老头子！” 前一秒还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泉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尖叫着扑了过去，颤抖的手探向江濯吾的鼻息。 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让她的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疯了一样地背起比自己高大太多的男人，冲向了最近的社区医院。 那段路不长，但在她感觉里，却像是永远也跑不到尽头的地狱。 医院抢救室外，红色的“治疗中”灯光刺得泉眼睛生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她心上割一刀。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正疯狂地钻入泉的鼻腔，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反胃与眩晕。 剥了颗红色的硬糖在嘴里，蜷缩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将自己抱成了一团。 星落泉现在像极了很多年前她与那个男人第一次相遇时，那副狼狈模样。 在锈带的地下水道里。 星落泉刚刚从那群人贩子手中逃了出来，蹲在地下水道，腥臭与腐臭包裹了她，四周是人贩子的叫喊声。 身上满是泥泞与伤痕，胃里也空空如也。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悄无声息地烂死在这个陌生而阴暗的角落里时，外面的声音渐渐弱了。 她只听见几声闷哼，随后那些人贩子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井盖被打开了，一双充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向她伸了过来。 星落泉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邋遢流浪汉。 她下意识地就张开嘴，露出了自己鲨鱼般排列的尖牙牙齿，狠狠地咬了上去！ 然而那个男人，却没有因此生气。 他只是任由自己的手背被她咬出了两带血的牙印，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的红色水果糖。 “……吃吧。” 他的声音沙哑，像漏风的大棚。 “——嘀。” 抢救室那盏红色指示灯终于熄灭了。 门开了，走出来的却不是那个总是板着脸的江濯吾，而是一个神情严肃的医生。 “病人的情况很危险。” 医生看着光屏上的数据，“他体内的源流产生了严重的抗药性，导致血癌细胞出现了爆发性增殖，各项生命体征都已接近临界值，说实话……他已经病入膏肓，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暂时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而已。” 病入膏肓…… 这四个字狠狠地钉进了星落泉的脑子里。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她那所谓的九十九连胜，她所憧憬的一百连胜后的希望。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泉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她恨不得撕碎的脸——查封“绞肉机”的检察官。 一股暴戾的杀意再次从心底涌起，泉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 “在我动手之前，滚。” 男人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威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复杂，既有官方的威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男人开口了，语气平静，“地下的世界，永远上不了台面，靠那种地方的奖金，你也救不了锈带之龙。” 在泉暴怒之前，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弯下腰，轻轻地放在了她身旁的地面上。 那是一份制作精良的表格，顶端印着一个泉再熟悉不过的标志。 寰宇竞技协会（UcA）的徽章。 下面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寰宇斗技大会“源流之芽”计划报名表》。 “江前辈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他不应该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锈带。” 检察官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你唯一的机会，有时候，人只能选择向现实低头。” 他深深地看了泉一眼。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那份报名表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仿佛一份通往地狱的邀请函。 又像是一根从深渊上空垂下的，唯一的。 救命稻草。 第4章 报名 次日，UcA驻锈带的官方报名处。 这里与锈带其他地方的破败与混乱截然不同，充满了科技感与秩序感。 锃亮的合金地板，墙上循环播放着“寰宇斗技大会”的宣传片。 各个选手们在绚烂的全息特效中，施展着凡人难以企及的源流绝技，享受着全球亿万观众的欢呼。 整个大厅明亮、整洁，与外面那片永远笼罩在阴影下的街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大厅里排着长队，大多是和曾经的星落泉一样，渴望通过格斗改变命运的年轻人。 他们脸上带着紧张、兴奋与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突然，队伍后方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自觉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道比众人都矮上一头的身影，在一片敬畏与好奇的目光中，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星落泉。 她抿着嘴里的糖，换上了一件还算干净的连帽衫。 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 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即使没有开启暴君，也足以让周围的人感到一阵心悸。 “是赤鬼……” “她怎么会来这里？她不是最恨UcA吗？” “听说绞肉机被查封了，她没地方打拳了呗。” “小声点！你想死吗？” 窃窃私语声在她身后响起，又在她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时，立刻消失无踪。 泉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报名柜台前。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一个看起来刚从学院毕业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天真。 他正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赤鬼”。 泉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报名表，“啪”的一声，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动作中充满了不耐烦与压抑的怒火，仿佛拍下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她那无法反抗的命运。 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强作镇定地拿起了那张报名表。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那上面的字，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一团团愤怒的墨水疙瘩。 笔画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名字、年龄、联系方式……所有信息都挤在一起，丑陋得难以辨认。 “这个……星落……泉小姐，”工作人员努力地辨认着表格，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为难的微笑，“您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是按照规定，所有报名信息都需要录入全球数据库，您手写的这份……我们可能无法扫描识别。” 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哈？你什么意思？耍我玩吗？”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不不，您误会了！”工作人员连忙摆手，生怕下一秒这个传说中的“赤鬼”就会把他的桌子给掀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排泛着蓝色光芒的自助终端机，用最快的语速解释道：“我们现在都采用线上报名！ “您只需要在那台机器上，根据提示填写您的个人信息，并且进行一个最基础的体侧和源流能量值检测就可以了。” “整个过程很快，只需要几分钟。”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看着泉，补充道：“如果您不熟悉操作，我可以……带您过去。” 星落泉盯着那台散发着冰冷科技光芒的机器，又看了看自己那张被嫌弃的报名表，胸中的怒火与屈辱交织在一起。 她痛恨这一切。 但在江濯吾的生命面前，她所有的骄傲和憎恨，都显得那么无力。 最终，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冷哼，算是默许了。 在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中，那个无法无天的“赤鬼”，就这样在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了那个她曾发誓永不踏足的规则体系之中。 在星落泉走向自助终端机的路上，周围的议论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毕竟，地下拳赛只是极小众的狂欢。 许多人只听过“赤鬼”的凶名，却从未见过她的真容。 如今亲眼见到，发现这个传说中的不败王者竟是个如此甜美娇小的女孩，巨大的反差立刻点燃了他们八卦的欲望。 “那就是赤鬼？开玩笑吧，看起来还没成年呢。” “你懂什么，人不可貌相……不过说真的，绞肉机那种地方，说好听点叫赛事，说难听了就是个无法无天的赌场，里面到处都是操盘手，专门玩黑的。” 一个似乎知道些内幕的男人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炫耀的口吻说道：“我听说，好几拨人都找过她，想让她打假赛，开出的价码够她在新星城买一套小公寓了。” “可这丫头就是个疯子，油盐不进，非要一根筋地追求什么……不然，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怎么不早点来UcA？能打九十九连胜，在UcA能混不开？” “好像之前是有人找过，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了，要不你去问问？” “我问几把，我想死了？” 旁边一个男人闻言，目光在泉那被宽大连帽衫也遮不住的夸张曲线上来回扫视，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嗤笑：“何必打生打死呢？赤鬼这个……样儿，明明有更多、也更快的来钱方法嘛，只要她愿意……” 星落泉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帽檐下的阴影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抬了起来，锁定了那个口出秽言的男人。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暴戾气息轰然爆发，如同实质般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泉的嘴唇轻轻开启，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想死吗？” 那男人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哼。” 泉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这才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继续跟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工作人员，来到了自助终端前。 在工作人员颤颤巍巍的指引下，泉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线上报名。 高科技的触控屏对她来说，远比一个四百斤的大胃袋更难对付。 她蹙着眉头，用指尖戳着屏幕，每一个需要填写的选项都让她烦躁不已。 尤其是在“紧急联系人”一栏，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用那丑得惊人的字迹，输上了“江濯吾”三个字。 老头子说过，报名没关系的，只要不主动说那些事…… 信息填写完毕后，便是体检与源流测试。 体检在一个全自动的医疗扫描舱中进行。 泉刚一躺进去，刺眼的白光便从头到脚扫过。 几秒钟后，一份详细的体检报告就出现在了舱外的屏幕上，旁边的医生机器人发出了警告音。 “身高，一百五十四厘米，体重，九十八公斤，年龄……骨骼受损，无法测算……” “警告，检测对象身体存在大面积陈旧性撕裂伤与骨裂痕迹。” “细胞活性低于正常值，建议立即进行深度治疗。” 泉没有理会机器人的警告，也不在乎旁边工作人员欲言又止的样子，径直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源流测试室。 这是一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圆形房间，正中央是一个金属平台。 工作人员示意她站上去。 “请您放松，释放出您体内的源流，我们会进行数据采集。” 泉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江濯吾教她的方法，尝试着引导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源流是存在于所有生物体内的一种潜在能量……” 江濯吾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星落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垃圾堆般的集装箱里。 “每个人都有，你也有，更特殊的是，你觉醒了……” 房间四周的感应器瞬间从待机的蓝色转为刺眼的红色！墙壁的巨大屏幕上，代表源流强度的数字光柱疯狂飙升！ 【新芽】的界限被瞬间突破。 【青石】的基准线也被毫无悬念地突破。 最终，在一片令人心惊肉跳的警报声中，数值剧烈地跳动着，定格在了一个数字上。 【443】 “源流强度指数：443SU。”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认证等级：职业级·青石，源流类型判定中……强化系特征吻合度92%……放出系特征吻合度7%……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数据模型匹配失败……” “异常波动已标记，建议进行二级观察。 “综合评定：强化系。” 看着屏幕上那个高得有些异常的数值，工作人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有点蛮力的街头混混，没想到其源流潜质竟然如此之高。 已经完全达到了职业选手的门槛。 简单的测试结束，泉拿到了一张信息卡和一个编号。 这代表着她已经成功报名“源流之芽”计划 ，正式成为了UcA体系中最底层的一员。 她握着那张冰冷的卡片，走出报名处，重新回到了锈带那片熟悉又肮脏的街道上。 阳光被高耸的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星落泉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那上面UcA的徽章，像一个烙印，灼痛了她的眼睛。 第5章 陌生人 在星落泉走出报名处，重新踏上锈带那熟悉又破败的土地时。 一群小小的身影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老鼠”，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衣衫褴褛，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贫民窟孩子。 这群小鬼现在在锈带的几个杂货店里干活，也不知道是哪个老板把他们都给放出来了。 “大姐头！”老鼠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们都看到了！你真的报名UcA了！太棒了！” “是啊是啊！赤鬼大姐要成大明星了！” 另一个瘦高的男孩跟着喊道，他挥舞着拳头，模仿着宣传片里那些选手的动作。 “以后我们就能在最大的全息屏幕上，看大姐头把那些人打得屁滚尿流！”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在他们的认知中，加入UcA，就等同于鲤鱼跃龙门。 是能光宗耀祖，足够吹嘘一辈子的天大喜事。 “我们这里也有不少UcA的注册选手呢。” 一个戴着破旧护目镜的小女孩，像个小大人一样分析道。 “我哥说，他们大部分人连新星训练营的门都摸不到，最好的一个，也就在挑战者杯次级联赛里打了几场，后来被人打断了腿，就再也没去过了。” “那家伙我认识，叫锈带小铁拳。” 老鼠不屑地撇撇嘴，“在UcA系统里卡在青石级底层三年了，连官方推荐的营养补充剂都买不起，打比赛赚的钱还不够交场馆费的废物一个！” “那些家伙怎么能跟大姐头比！大姐头可是赤鬼！是我们的王！” “对！大姐头一定能打进正赛！成为最厉害的明星选手！” “大姐头” “而且不是还有江大叔吗？江大叔也会跟大姐头一起去的吧？” 星落泉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这几个孩子…… 在那些，被高科技城市所遗忘的角落。 在那些，由无数冰冷的钢铁所构筑而成的“锈带”深处。 “源流”，这种被圣堂称作“神”的恩赐的东西，并非用来创造奇迹。 而是用来进行犯罪、掠夺、以及压榨弱者的，“工具”。 “……老头子，你确定就在这里吗？” “哼，我的鼻子，可比你要灵敏多了。” 三年前，江濯吾告诉她，找到了一处人贩子的窝点，不知道是不是绑走星落泉的那一伙。 此时星落泉正蹲在那扇被厚重的铁锁所封锁的大门前。 要不是江濯吾阻止，她早就掀翻这扇门冲进去了。 在她的身边，江濯吾正在墙壁上仔细地摩挲着，试图找到那道被隐藏起来的什么东西。 江濯吾并没有像泉一样拥有着那种可以将力量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强化系”源流。 他的源流很简单，就是可以将自身的源流通过肢体末端外放并固化。 “找到了。” 江濯吾对着墙壁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凸起轻轻地一按。 “咔——”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机械感”的轻响，墙壁上凸起了一个小圆柱，圆柱体上有一个锁孔。 江濯吾把手指对上了那个锁孔。 “咔哒——” 那扇被铁锁所封锁的厚重大门，竟缓缓地向内打了开来。 门后，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数十名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孩子，正被关在一个巨大铁笼里瑟瑟发抖。 负责看管他们的，则是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壮汉。 “——是强化系的‘硬化皮肤’吗？啧，真是，烂大街的能力。” 江濯吾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正将自己的皮肤硬化成如同岩石的壮汉，脸上露出了冷笑。 “我来！老头子！” 星落泉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如同一头冲出了笼子的狮子，冲向了那几个壮汉！ “大姐头！” 星落泉回过神来，下意识瞥了眼身边，但是那个会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老头子不在。 她原本烦躁到了极点，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 但看着眼前这些闪闪发光的眼睛，那些刻薄伤人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对这种纯粹的善意和崇拜，总是感到手足无措。 她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那股环绕周身的暴戾气息也悄然收敛。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剥了颗糖扔到嘴里，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老鼠的头发。 “吵死了，你们这群小鬼。” 她的语气依旧不耐烦，但熟悉她的老鼠却敏锐地听出，大姐头已经不暴躁了。 他立刻抓住机会，拉着泉的衣角，望着她：“大姐头，我们去吃顿好的吧！” “我知道有家馆子，他们的烤合成肉串是全锈带最好吃的！” “没错没错！去吃烤肉串！”其他的孩子也跟着起哄。 星落泉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最终，在孩子们殷切的注视下，她有些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知道了，我请客。” “哦耶！大姐头万岁！” 一阵欢呼声在破旧的街道上响起。 星落泉被这群快活的小麻雀簇拥着，走向了那家所谓的小馆子。 或许，这条她被迫踏上的路，也并非只有一片黑暗。 和孩子们吵吵闹闹地吃完饭，又在他们“大姐头明天见”的喊声中摆手告别。 星落泉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医院的路上。 腹中的食物和孩子们的笑闹，让她的心得到了一丝短暂的舒缓。 她想，或许应该把报名UcA的事情告诉江濯吾。 那个老头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比谁都希望她能走上那条“正道”。 这个消息，或许能让他高兴一点，能让他……多一点求生的意志。 就在星落泉即将拐上通往医院的路口时，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想要先回那个破旧的“家”一趟。 对了，医疗档案。 泉为自己这个突然的念头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在报名处排队的时候，隐约听到前面的人在讨论。 说只要通过“源流之芽”计划，拿到“新芽”认证，就能享受UcA最基础的药物补贴。 如果这是真的，她必须要把自己和江濯吾过往所有的医疗记录都整理出来。 为老头子争取到最大程度的治疗资源。 打定主意，她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可离得越近，她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她发现，自家那个破烂的集装箱周围，竟围了不少人。 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她家的方向指指点点。 脸上带着好奇、敬畏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 一股不快涌上心头。 她最讨厌自己的领地被陌生人窥探。 泉拉低了帽檐，加快了脚步，目光锐利地向着家门口望去。 随即，她便愣住了。 在家门口，静静地站着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颀长的女子，身姿挺拔如同一株白杨。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制服，剪裁得体。 左胸口绣着一个由双蛇与翅膀组成的精致徽章。 那标志正是寰宇竞技协会旗下，大名鼎鼎的精英医疗团队。 “生命线”。 女子的相貌更是非凡，柔顺的紫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五官精致柔和，带着一种仿佛能抚慰人心的气质。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周围这片肮脏破败的环境，都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泉的心中警铃大作。 她停下脚步，与那名女子遥遥相望，眼神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似乎是察觉到了泉的视线，那名女子转过身来，一双宛如秋水的眼眸望向了她。 她的目光温和而纯净，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朝着泉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放下防备。 “您就是星落泉小姐吧？” 女子的声音如同她的气质一样，温柔而悦耳。 “您好，我叫塞西莉亚，是生命线团队驻新星城的医疗顾问，UcA的中央数据库在您注册时，检测到您高达443的源流强度指数，与您极度危险的‘身体崩解率’形成了高风险警报，按照《高潜力新人保护条例》，我特地前来对您进行健康评估与后续支援。” 第6章 塞西莉亚 “医疗顾问？”泉的眉头微蹙，眼神中的敌意稍减，但戒备依然不减。 环顾了一圈，她“啧”了一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道路，用下巴朝着屋内点了点，算是发出了邀请。 “进来吧，外面人多眼杂。” 塞西莉亚微笑着点了点头，从容地走进了这个由集装箱改造的、与她一身洁白制服格格不入的家。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拾荒来的杂物，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和食物的味道。 但她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空间。 目光扫过墙上那张画着巨大紫色机器人的旧世界漫画海报，又落在那几个造型奇异的摆件上。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泉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 她没有请塞西莉亚坐下，因为屋里唯一像样的椅子就是那张引擎盖改造的桌子旁的垃圾桶。 自己靠在门上，抱着手臂，泉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UcA的精英医疗队，跑到锈带这种地方来扶贫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星落泉小姐。” 塞西莉亚转过身，温柔的目光落在泉的身上。 “我的到来，不仅是为了您的健康。” “说实话，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再继续使用那种透支生命的能力，不出半年您就会彻底崩溃……”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泉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还有，别说什么‘您’，你在可怜我吗？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不，你不清楚。” 塞西莉亚并没有和她争辩，只是摇了摇头，平淡地开口。 “UcA的源流评级系统，是基于全球数百万觉醒者的数据建立的。” “这一系统会将一个人的潜力进行量化，也就是源流强度指数。” 塞西莉亚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个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在她面前。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泉的注册数据。 “指数在1到99之间，是刚刚觉醒的【新芽】；100到499，是能稳定运用于实战的【青石】，也就是职业选手的门槛。”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鲜红的数字上——【443】。 “而你，星落小姐，初次登记的指数就高达443，这个数字意味着，你已经站在了一些职业选手的终点线前。” “这个强度指数仅判断你的源流强度，而非等级。” “因此星落小姐您目前在登记上，仍旧是【新芽】。” “但同时，”塞西莉亚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光屏上的身体崩解率数据被放大。 “你的身体，却像一架随时会散架的老式飞船。” “我们人类之所以能拥有现在这种繁荣，就是因为我们可以通过源流这种来自于我们人类基因深处的……来进行各种各样的颠覆性的创造。” “无论是浮空都市，还是医疗技术，亦或是能让身体获得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流所赋予我们的。” 随后，塞西莉亚话锋一转。 “而UcA，将源流这种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力量。” “用严谨的规则，使其标准化、系统化、以及，商业化。” “在这个平台上，那些源流觉醒者，将可以获得与之相匹配的荣誉、财富、和地位。” “而你，所拥有的源流。” 塞西莉亚，看着泉那张写满了不爽的脸，笑了笑。 “就是这个平台，所需要的那颗，最耀眼的新星。” “……我才不稀罕。” 星落泉听到塞西莉亚这番充满了“蛊惑”的言语，下意识地就反驳道。 “我来这里打拳，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荣誉，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地位。 “我只要能赚到钱就够了……我的身体，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关你屁事？！” 塞西莉亚平静地看着星落泉。 “——但是，江先生的身体呢？” 听到江濯吾的名字，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为什么能找到这里？又为什么能调动生命线的资源？” 塞西莉亚的语气依旧平缓。 “因为江濯吾先生，在UcA的档案库里，至今仍是拥有卓越贡献的【黄金】级退役斗士，即便他自己放弃了，UcA也从未忘记昔日的英雄。” “按照协会规定，他和他指定的直系亲属，都有权享受生命线提供的医疗保障。” 塞西莉亚的话头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来意。 “但是，江濯吾先生从未向UcA申请过医疗保障，也不知为何……” “不过，从你注册成功的那一刻起，你的紧急联系人江先生就已经自动进入了我们的基础医护名单。 “我们会立刻派人接手他的治疗，使用比社区医院好上几个等级的药物和设备，来稳定他的病情。” 这个消息让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是，”塞西莉亚话锋一转，“基础医护，只能延缓他的生命，无法根治他的病症，如果你想让他被彻底治愈……” 她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泉的眼睛，一字一句：“进入三年后的，寰宇斗技大会正赛。” “只要你能打进正赛，哪怕只是第一轮，协会就会将江濯吾先生的医疗等级提升到最高。” “届时，生命线将不计任何代价，动用包括再生舱、基因序列修复在内的一切尖端技术，为他保驾护航，直到他被完全治愈为止。” “只要你能在那时，将自己的UcA等级提升到【白银】以上，并踏上正赛的舞台。” “这就是我要说全部内容。”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星落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脑子里一片轰鸣。 其实，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男人，也会有无力作为的时候，是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老头子！” 星落泉像往常一样结束了地下比赛，回到了集装箱。 却看到江濯吾正背对着她跪在地上，用一块旧抹布擦拭着地板上一滩鲜红的血迹。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老头子？” “……没什么，”江濯吾没有回头，“刚才不小心打翻了一瓶颜料。” 那天下午。 泉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和老头子顶嘴。 默默地走上前，星落泉从江濯吾的手中，接过了那块已经被鲜血浸透了的抹布。 一言不发地将那片猩红给擦得一干二净。 家里根本没有颜料。 星落泉用性命去换取的东西，她以为已经化为泡影的希望。 此刻，竟然重新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交易。 一个用她憎恨的赛事，去换取她最珍视之人的性命的魔鬼契约。 “……为什么？” 良久，泉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UcA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图什么？” 塞西莉亚露出了一个微笑。 “UcA从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战士，也从不愿看到昔日的英雄落寞地逝去，这既是规定，也是我们生命线的信条。” 塞西莉亚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泉的面前，从她那白色的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黑色小圆球。 她将那个小圆球轻轻地贴在了泉的额头上。 触感冰凉，泉眉头皱得更深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听从我的安排，在比赛中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使用暴君。” 那枚小圆球在她的额头上，闪过了一道柔和的蓝光。 “‘……身体结构，良好……肌肉密度，是常人的……细胞活性，低于标准百分之二十……源流……” “……星落小姐。” 半晌，塞西莉亚面色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轻轻地拿走那颗小圆球，“评估已经完成，欢迎加入UcA。” 第7章 赤鬼 在塞西莉亚的安排下，转院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星落泉和她一同再次来到那家社区医院时，整个医院都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地震”。 之前对泉还爱搭不理的医生和护士们，在看到塞西莉亚制服上那“生命线”的徽章时，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们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谦卑而尊敬的神情，言语间充满了对UcA顶级医疗机构的敬畏。 塞西莉亚没有表现出任何倨傲，只是用温柔而高效的口吻，交代着转院的各项事宜。 从病历交接到调用专业的医疗运输飞艇，所有泉之前想想就头大的复杂流程，在她手中都变得如同呼吸般简单。 社区医院的负责人更是亲自出面，全程陪同，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 星落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应。 她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更不习惯这种被人恭敬对待的感觉。 在她过去十九年的人生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靠拳头和性命去争取。 而现在，仅仅因为一张报名表，一个她所憎恨的身份，整个世界对待她的方式都改变了。 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扎人的新衣服。 因为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剥了颗绿色的水果糖在嘴里，星落泉找了个借口，独自溜到了江濯吾的病房。 江濯吾依旧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仪器，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看到泉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才透出一点光亮。 泉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沉默了很久，啃着自己的指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老头子，”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闷，“我……去报名UcA了。” 她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江濯吾的眼睛。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滴滴声。 那个男人，收留了她。 给了她一个虽破旧，但至少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给了她虽然难吃，但至少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 以及一场又一场痛苦的训练。 “——太慢了！你没吃饭吗？！” “——腰！用你的腰去发力！你是根棍子吗！” “——躲！为什么不躲？！” 江濯吾是一个严厉的教练。 他将自己毕生的战斗技巧，一点一点地灌输进了泉那副小小的却又充满了“韧性”的身体里。 …… “我只会教你这些。” 江濯吾的声音沙哑。 “格斗不是单纯的力量碰撞，泉，是呼吸、是步伐、是预判——是在对手出拳之前，你的身体已经替你思考，找到了十种以上的破解方法。” 背对着夕阳，江濯吾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星落泉小小的个子完全笼罩。 这里是一栋废弃工厂的天台，也是星落泉的专属训练场。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和远处垃圾焚烧场的酸腐气味，混杂成贫民窟独有的味道。 星落泉没好气地“啧”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浅粉色短发。 她刚刚结束了五千次空挥直拳的练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 但让她更加难受的，是肌肉纤维深处传来的、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的灼痛。 这是暴君的后遗症。 即便战斗已经结束了两天，那种全身都被撕裂般的痛楚，依旧阴魂不散。 “哈？十种？老头子，你活在哪个年代的漫画里啊？” 她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有那个闲工夫去想什么破解方法，我一拳把他连着擂台一起砸进地里不就完事了？简单！高效！观众还爱看！” “混账东西！那种东西也叫格斗吗？！” 江濯吾猛地转身，“那只是在透支你的生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每次用完那个力量之后，晚上都会痛得睡不着觉，偷偷把训练用的毛巾咬得稀巴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空旷的天台上，惊起了一群在钢梁上歇脚的鸽子。 星落泉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被说中了。 那股力量……每一次开启，皮肤上浮现出熔岩般的赤红纹路时。 她能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痛觉被彻底屏蔽，仿佛化身为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 可当那股热流退去，留给她的只有地狱。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控诉着被过度压榨的痛苦。 没有“生命线”那种高级医疗舱，她只能靠着吃大把的糖果和硬扛来度过最难熬的恢复期。 “那又怎么样？！” 星落泉瞬间炸毛，声音比江濯吾还要响亮。 “能赢不就行了！” “你教我的那些软绵绵的技巧，能让我一晚上赚够下周的饭钱和你的药钱吗？” “不能！” 她故意把“药钱”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江濯吾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单靠那些基础技巧，以她现在的年龄，很难在残酷的地下拳赛里胜利。 可他更害怕…… 害怕这颗他从下水道里里捡回来的星星，会在彻底绽放光芒之前，就因为燃尽自己而提前陨落。 “泉……”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听我说，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毁掉自己的，钱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但你的未来……” “未来？未来能当饭吃吗？” 星落泉猛地打断他，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泉的视线越过江濯吾的肩膀，落在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只曾经能轻松捏碎砖石，被誉为“锈带之龙”的手，如今却连握紧一个水瓶都有些吃力。 闭嘴啊……老头子…… 星落泉在心中呐喊。 别再说下去了…… 三天前，她倒垃圾的时候，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鬼使神差地捡起来展开，那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复杂医学术语。 但最下方的诊断结果，那几个用黑色记号笔圈出来的字，却刻在了她的眼睛里。 急性髓性白血病。 那一瞬间，星落泉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轰鸣。 原来他日渐消瘦是被病魔吞噬着生命。 原来……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她的人，正在走向死亡。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不是为了什么未来，不是为了什么冠军的荣耀，只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循规蹈矩的UcA新人，永远都赚不到这么多钱，按部就班的来，老头子能等这么久么？ 获得这一切最快的方法，就是化身“赤鬼”，碾碎眼前所有的敌人。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你管！” 星落泉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 “你只要坐在台下看我把奖金全部赢回来就行了！” “别再对我指手画脚，你这套过时的东西，早就不管用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下天台，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 过了许久，一只因为虚弱而不断颤抖的手，缓缓地、坚定地伸到了她的面前，对着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江濯吾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虽然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那眼神中的欣慰、骄傲和如释重负，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 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很好。”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泉又立刻狠狠地把它逼了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别扭地把头转向窗外，用一贯粗声粗气的语调说： “你别得意！我就是……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个被你们吹上天的UcA，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8章 离别与修复 专业的医疗飞艇在社区医院楼顶的停机坪缓缓降落，它流畅的银色外壳和安静的悬浮引擎，与周围锈迹斑斑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濯吾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躺在可以自动调节的移动医疗床上，准备被送上飞艇。 他对这一切的发生速度感到惊讶，甚至有一丝怀疑。 UcA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声名狼藉的退役选手。 不过，当他看到塞西莉亚出示的生命线工作证，以及带有加密防伪标识的电子转院文件，甚至还有星落泉的身体修复计划，他便将这份疑虑压在了心底。 或许，真的是自己离开赛场太久，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他只能如此感叹。 在被送入飞艇前，江濯吾叫住了准备转身上楼的星落泉。 “泉。” 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是最强的，”江濯吾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异常严肃，“你记住，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你的脚步。” “……啰嗦。”泉撇了撇嘴，瓷娃娃般的脸却微微泛红。 江濯吾被推上了飞艇，舱门缓缓关闭。 飞艇悄无声息地升空，很快便化作一个银点，消失在浑浊的天际，飞向那座对锈带居民来说如同海市蜃楼般的繁华都市——新星城。 送走了江濯吾，星落泉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压了上来。 她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却被塞西莉亚叫住了。 “星落泉小姐，请等一下。” 泉不耐烦地回头：“又有什么事？” “关于你接下来的赛程安排，”塞西莉亚依旧保持着那完美的微笑，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私人助理，“我知道你急于比赛，但根据UcA源流之芽计划的规定，所有选手都必须从各自报名的区域打起。” 她调出一个全息光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锈带赛区的晋级流程图。 “你需要在这里，参加即将开始的个人擂台选拔赛，只有成为锈带的第一名，你才有资格获得前往新星城，参加下一阶段新星训练营的门票。” “哈？还要在这里打？”泉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们耍我吗？让我跟那些连源流都控制不好的三脚猫浪费时间？” 她不觉得拿第一名有什么难的，锈带根本没有能跟她抗衡的对手，她只是觉得太拖拉了，恨不得能穿越到四年后直接进正赛。 “请冷静，星落泉小姐，这是为了确保每一位选手都具备扎实的基础和实战经验，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塞西莉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她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你有一个好消息。” 她将光屏上的数据放大，泉那份“职业级”的源流测试报告赫然在列。 “根据我们的记录，你是锈带区域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初次登记时源流强度就达到职业级的选手，就连当年的江濯吾先生，在初出茅庐时也未达到这个水准，因此，UcA新星城分部已经将你列为锈带的头号种子选手，进行重点关注。” 塞西莉亚收起光屏，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泉，说出了一个让泉头皮发麻的结论。 “所以，在你正式获得前往新星城的资格之前，我将作为UcA生命线派驻的专项医疗顾问，全程陪同你，以确保你这位重点关注的种子选手，不会因为任何健康问题而耽误了比赛。” 想到还在飞往新星城路上的江濯吾，星落泉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见星落泉答应，塞西莉亚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 她将一张闪烁着微光的金属名片递给泉，上面有她的联络方式。 “这是我的私人通讯频道，有任何医疗上的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泉接了过来，塞进兜里，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女人似乎没有要跟自己回家，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陪护”的打算，总算还给她留了一点私人空间。 随意地在医院出口的长凳上坐下，星落泉一副“我听着，你快说”的不耐烦模样。 塞西莉亚也不以为意，她调出全息光屏，开始介绍接下来的赛程。 “作为世界顶级的体育盛事，UcA会保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你的第一场预选赛，安排在明天上午，整个锈带赛区的预选赛将会在一周之内全部完成，届时决出的胜者，将乘坐专机前往新星城。” 一周。 这个效率快得惊人。 塞西莉亚收起光屏，目光落在泉的身上，语气温柔：“在此之前，星落小姐你得跟我去做一次彻底的身体修复，UcA不允许选手在身体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况下登台比赛，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证赛事的公平性 。”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你的细胞崩解迹象已经非常明显，如果不进行干预，后面，甚至是下一场战斗，你很可能会在开启暴君状态的瞬间，就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能量负荷而直接崩溃，我想，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星落泉沉默了。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 每一次战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她能活到现在，一半靠实力，一半靠运气。 最终，她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朝着塞西莉亚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带路。 向规则低头的感觉糟透了，但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杀到新星城，为了能在那一周之内，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所有对手，她别无选择。 …… 在社区医院一间被临时清空的杂物间里，星落泉见识到了UcA顶级医疗机构“生命线”的真正实力。 一台充满了未来感的私人医疗舱，正静静地安放在房间中央，流畅的蛋形轮廓，外壳是泛着柔和珠光的白色，与周围斑驳脱落的墙皮和地面上擦不掉的污渍形成了刺眼至极的对比。 泉知道，这东西绝不是社区医院的财产，它必然是塞西莉亚口中那个从“生命线”总部直接空运过来的设备。 泉环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心中的疑云越滚越大。 所谓的“种子选手”，真的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这实在太夸张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话…… 自己上午才刚刚提交报名表，下午这个叫塞西莉亚的女人就从天而降，像个金牌经理人一样，把江濯吾的转院和自己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还给自己准备了专属的医疗房间和设备。 这效率，这投入，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普普通通的、从贫民窟里冒出来的新人。 “好了，星落小姐，请准备一下吧。”塞西莉亚的声音打断了泉的思绪。 她已经调试好了医疗舱的参数，脸上带着一贯的、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请把衣服全部脱掉，然后躺进去。” 星落泉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塞西莉亚。 “哈？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让她在一个刚认识不到几小时，而且身份可疑的女人面前脱光衣服？ “我不是在开玩笑。”塞西莉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泉的怒骂只是一阵微风拂过。 她指了指医疗舱半透明的内壁，用一种解释科学原理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因为星落小姐的特殊情况，我特地从生命线运来了最新型号的m-7型纳米修复再生舱 ，它会向你的身体注入数万亿个医疗纳米机器人，同时通过生物凝胶覆盖全身，对你体内每一个受损的细胞进行扫描和修复，任何衣物纤维都会干扰纳米机器人的精准识别和修复效率，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排异反应，所以，为了达到最佳治疗效果，你必须完全裸露身体。” 她看着泉那副极度不情愿、浑身都写满了抗拒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请放心，整个过程我都会在外面监控数据，不会窥探你的隐私。这只是一个必要的医疗流程。” “并且，在这次彻底修复后，后续除非是细胞再次崩解到这个程度，日常的修复也无需赤裸身体。” 道理泉都懂，但情感上，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这已经超出了比赛和交易的范畴，是对她个人领域的侵犯。 她站在原地，与塞西莉亚对峙着，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竖起了浑身尖刺的野猫。 第9章 “艺术品” 对峙，在压抑的沉默中持续着。 杂物室内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每一秒钟的流逝都消耗着星落泉的耐心。 掀桌子？砸烂这台看起来就很贵的破机器？ 还是干脆把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女人直接揍扁？ 无数个简单粗暴的解决弹幕在她那颗被怒火占据的大脑里刷屏。 就在她即将把其中一个选项付诸实践时，塞西莉亚却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想法，忽然轻叹一声。 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怎么说呢，像是在哄自家闹别扭的妹妹一样的无奈又宠溺的眼神。 “星落小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个错觉。 “你对自己这具身体的价值，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哈啊？！”星落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这女人说话怎么这么欠揍！什么叫价值？把人当商品吗！ 塞西莉亚无视了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像扫描仪似的自顾自绕着她走了一圈。 “我见过无数削尖了脑袋想在UcA功成名就的格斗家，他们的身体被数据化，被分析，被拆解成一个个冰冷的参数，力量、速度、反应神经……但在我看来，那些都是可以量产的工业品。” 她停在星落泉面前，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却并未触碰她，只是隔空虚点着她的心脏位置。 “而你，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星落泉愣了愣。 艺、艺术品？这是什么新的阴阳方式吗？ “你的肌肉纤维密度，你那在极限状态下依旧能爆发出恐怖力量的骨骼结构，甚至是你战斗时那种不计后果、将自己的一切都燃烧殆尽的疯狂……” 塞西莉亚的语气变得高昂了一些。 “那不是单纯的技巧，而是一种……暴力美学，你应该知道吧，就像你喜欢的那些漫画，像《恶魔人》《大剑》……” “观众们会像追逐流星的信徒一样为你痴狂，你天生就该站在那万千聚光灯之下！” 一连串华丽辞藻，一颗颗糖衣炮弹，在星落泉那贫瘠的认知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长这么大，她听过的评价无外乎“怪物”“疯婆子”“锈带的野狗”。 她习惯了唾骂和敌意，也擅长用拳头回敬过去。 可像这样……被人用极致赞美的方式来分析，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简直就像一个拾荒者，突然被告知自己捡来的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是价值连城的钻石一样，荒谬，且让人不知所措。 况且……她不过才来我家一会儿，怎么就知道我喜欢看那些漫画…… 一股灼热的蒸汽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之前那股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凶狠劲头，此刻已经泄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别扭的窘迫与慌乱。 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只能猛地把头扭向一边，躲开那道仿佛能穿透一切的视线，眼神飘忽地盯着墙角，嘴里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 “……你有病吧……” 这句反驳软绵绵的，毫无力道，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像是在撒娇。 看到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塞西莉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计划通的微笑。 趁热打铁，塞西莉亚继续用那蛊惑人心的温柔声线引导： “所以，把这次检查当成是对这件‘艺术品’的第一次专业保养，如何？” “我们得知道它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暗伤，才能确保它在未来的舞台上，绽放出最完美、最耀眼的光芒。” “这……也是为了让你能更快地兑现承诺，不是吗？” 星落泉的大脑快宕机了。 最终，对师父的承诺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默认了塞西莉亚的说法。 磨磨蹭蹭地脱掉自己那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和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星落泉每脱一件，脸上的红晕就加深一分，最后几乎要滴出血来。 最终，她闭着眼睛，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那个冰冷的医疗舱。 “哐当”一声，重重地关上了舱门，将自己和那个女人的视线彻底隔绝。 躺在狭小的舱体内，她还能听到自己那如同战鼓般“咚咚咚”的心跳声。 很快，舱体内部亮起了柔和的幽蓝色光芒。 生物凝胶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声地包裹了她的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沉入了一片深海。 紧接着，一种奇特的酥麻感传遍了全身。 仿佛有亿万只微不可见的蚂蚁，正钻进她的皮肤之下。 沿着她的肌肉纹理、血管、乃至骨骼的缝隙开始细细地修复。 那些陈年旧伤，都在这股酥麻的洪流中被一一翻找出来，带来了阵阵细密的、如同潮水般的酸痒。 在这奇妙的感觉中，泉紧绷的神经和思绪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这种纯粹的舒适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识在这片蓝色的宁静中，缓缓沉没…… “你那孩子是个怪物！” “快把她带走！滚出这里！” 奎托聚落的夜空，被不远处的UcA总部所在地。 百斗城的灯光映照得五彩斑斓，聚落的游民大多都是为百斗城打工的底层人。 星落泉坐在摇摇欲坠的阁楼里，身下是垫着几件旧衣服的木板，头顶是那块她觉醒时砸出的的窟窿。 月光从窟窿里倾泻而下，把阁楼照得清冷而寂寞。 那时候，她才十岁，还没有被人贩子拐到锈带。 星落绫乃刚刚因为她失控而把劳恩的铺子砸得稀巴烂的事，被奎托的游民们指着鼻子骂了一下午。 骂声像一把把生锈的锉刀，磨着她稚嫩的心脏，疼得她全身发抖，连指甲都在不知不觉中嵌进了手心。 她躲在阁楼里，一声不吭地蜷缩着，任由怒火在身体里像岩浆一样翻滚，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爆发。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绫乃，提着一个沾满油污的铁饭盒，缓缓地走了进来。 绫乃没有骂泉，也没有安慰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走到那个破洞底下，抬头望了望天空的月亮，然后把手里的饭盒放在了地上。 “饭好了，过来吃。”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碗白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泉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力量在指尖跳跃，她快要控制不住了。 “你再不来，我就把这盒饭倒掉咯。” 星落绫乃抬起头，那张同样沾染着灰尘的脸上，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泉的倒影。 “浪费食物，是最大的犯罪。” 猛地抬起头，星落泉怒气冲冲地冲向饭盒，却在最后一刻停下脚步。 “大家都说我是怪物。” 泉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是愤怒，也是委屈。 绫乃把饭盒打开，里面是煎得有些焦的咸鱼和一份土豆泥。 她用手指挑起一块咸鱼，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怪物怎么了？” 她一边嚼一边模糊不清地说道，“我跟你说，泉，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天生就是怪物的。” “你脚底下踩着的这块铁板，在来这儿之前，也只是钢铁厂里的一块奇形怪状的‘怪物’，它被高温融化过，被敲打过，被丢进冰水里冷却过，可它现在……是个能让你踩着不掉下去的铁板——它有用。” 绫乃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泉的头，手掌粗糙，手指上布满了老茧。 “你也是一样，泉，怪物又如何呢？” 她用指节轻轻地敲了敲泉的额头，力道很轻，“你比别人更特殊，明白吗。”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开始吃饭。 泉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块焦黄的咸鱼，看着那个破旧的铁饭盒。 她蹲下身，打开铁饭盒，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土豆泥凉了，咸鱼也有些太咸了…… 意识从那股温热而朴实的感动中抽离出来，像是一艘潜水艇从深海浮出水面。 当泉睁开眼睛时，她闻到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头顶是冰冷的白色灯光，而不是月亮。 第10章 恢复 当医疗舱的舱门如花瓣般无声地旋开时，星落泉感觉自己仿佛刚刚从一个沉睡了数年的茧中苏醒，破蛹成蝶。 赤着脚踏在冰凉的金属地面上，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关节的转动流畅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感。 试着挥了挥拳，手臂的摆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那种长年累月积压在身体深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酸痛和沉重感，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深长而有力，仿佛能直接贯通到脚底，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跃跃欲试的活力。 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属于健康本身的强大感觉。 泉曾在黑市的终端上偷偷查过这种“军用级纳米深层修复”的价格，那串数字的长度，是她靠打黑拳和拾荒，打到下辈子都攒不够的天文数字。 “感觉怎么样？”塞西莉亚适时地把星落泉的衣服递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体的微笑。 卧槽！ “啊啊啊啊啊——！！！” “呯！” 星落泉像个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因为刚恢复身体，自己完全控制不好力度，一头撞在了天花板上，又摔了回来，直直地落在塞西莉亚面前。 忘了这个女人还在房间里了！ 塞西莉亚轻咳了一声，用衣服挡住视线，“星落小姐，请先穿好衣服吧。” …… “身体恢复得如何，星落小姐？” 泉默默地穿上衣服，这一次，她没有再用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瞪视对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这次深层修复后，”塞西莉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描淡写地说道，“以后你在UcA的每一场正式比赛后，只要使用了源流，我们都会为你安排基础修复医疗舱，确保你的身体机能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 这个承诺，像一颗定心丸，让泉心中最后一点抗拒也融化了。 身体前所未有的舒适感，极大地缓和了她那根永远紧绷的神经，连带着那易燃易爆的脾气，也仿佛被纳米修复机器人给抚平了。 看着泉那副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浑身的尖刺都已悄然收敛起来的模样，塞西莉亚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就像一个有些叛逆，但内心其实很善良的小妹妹。” “我才不是小妹妹！”星落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八度，刚刚才褪去红晕的脸颊“蹭”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我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 她的辩解急切又带着几分孩子气，完全没有了地下拳场上那个“赤鬼”的凶狠，反而更像是在跟自家姐姐赌气撒娇。 这让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感到一阵懊恼，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塞西莉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能让猫炸毛的话题，只是温柔地拍了拍手。 “好了，那么，成年的星落泉小姐，你的第一场秀，定在明天上午十点，今晚好好休息，以你现在的完美状态，明天的比赛……对你来说，应该只是一场轻松惬意的热身运动。” 说着，她从一个银色医疗箱里，取出了一个天鹅绒盒子。 “还有这个。” 塞西莉亚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银白的手环，没有UcA制式手环那种粗犷的金属感，像是由某种泛着柔和珠光的生物聚合物制成，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到任何屏幕或按钮。 “这是什么？”泉警惕地看着那东西，“又一个项圈吗？” “可以看作是更精准的项圈。”塞西莉亚坦然地承认了她的比喻，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你之前在报名处佩戴的，是UcA发给所有新芽选手的标准型号，功能有限，数据也很粗糙，根本无法做到有效监控。” “而且很丑。”她将盒子递到泉的面前。 “这是生命线实验室的最新原型机，搭载了微型感应器，能实时追踪你每一次细胞分裂的活性和源流能量的细微变化，戴上它，我才能确保你的【暴君】不会在关键时刻失控。” 泉盯着那个漂亮的手环，没有动。 “我不要。”她干脆地拒绝了。 塞西莉亚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她收回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它还有一个功能，可以直连我的个人终端，以及江先生病房里的生命监测系统，如果你在赛场上出现任何危及生命的身体崩溃迹象，我们两个，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警报，反之，江先生的生命状态，你也可以通过手环的全息投影实时监测。” 泉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女人…… 最终，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泉一把从盒子里抢过那个手环，将它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环的材质冰凉而柔韧，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便自动调节尺寸，完美地贴合了她的手腕，仿佛与她融为一体。 紧接着，那镜面般的表面亮起一道柔和的蓝光，一个复杂的多层全息数据界面在手环上方一闪而逝，最终只留下一个显示着心率和体温的简约数字。 “很好，谢谢你，星落小姐，”塞西莉亚微笑着，从后面的桌子上拿出一个黑色包装的布包，“还有，这个需要明天比赛的时候换上。” “什么东西？”星落泉下意识地接了过来，落在手上轻飘飘的，感觉像是一套衣服。 “UcA为所有“源流之芽”计划的选手统一配发的紧身战斗服，”塞西莉亚介绍道，“每一场源流之芽的比赛都会实时直播，因此需要选手们统一着装。” 说着塞西莉亚又从一个储物箱里拿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斗篷，“这件斗篷同样是UcA的制式装备，采用了特殊材料，能有效隔绝大部分窥探性的扫描。” “这有什么用？”星落泉疑惑。 “战斗服有些贴身，我考虑过这种情况……在比赛时，你就穿着斗篷吧。” 星落泉愣愣地看着塞西莉亚递过来的斗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份突如其来的、体贴入微的善意，让她那颗刚刚因为身体好转而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变得慌乱起来。 “知道了！我走了！” 丢下这句话，星落泉有些狼狈地一把抢过斗篷，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医院，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她一路跑回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小窝，重重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屋子里依旧是那副熟悉的、乱糟糟的模样，但这股熟悉感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拉了拉怀里斗篷，那柔顺的布料带着一丝清新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拆开训练服的外包装，星落泉用手指捻起一件轻飘飘的连体衣，脸上不免一阵嫌弃。 随后，她低头看着这件黑色的斗篷，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叫塞西莉亚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她对自己这么好，又到底图什么？ 泉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去想。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夜深了。 江濯吾不在，那个破旧的集装箱里便只剩下星落泉一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个手环静静地浮现着各种基础数据。 没有了那个老头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念着“你的出拳角度不对”或是“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泉反而觉得有点无聊。 风从修补过无数次的缝隙里呼啸着钻进来，像是垂死野兽的哀嚎，每一次都让泉觉得这破烂的家随时可能散架，然后被风卷到某个不知名的垃圾场去。 但就是这么个破地方，却承载了她从十三岁到十九岁的全部时光。 “老头子！你又把酒瓶子乱扔！踩到会死人的好吗！会——死——人——的！” 一声怒吼，把集装箱顶上打盹的野猫吓得一哆嗦。 费力地用脚尖将一个滚到门口的廉价酒瓶勾到角落，身上还穿着昨晚去地下拳场时染血的背心，星落泉此刻正盘腿坐在唯一一张还算稳当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纸质漫画。 这是她用昨晚的奖金，在旧货市场软磨硬泡，从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手里换来的宝贝，说是女骑士猎杀妖精的故事。 这个时代基本上没有什么纸质的东西了。 “吵死了，小鬼。” 江濯吾眯缝着眼睛，瞥了一眼泉手里的漫画，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又看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里面的招式百分之九十都是唬人的，真那么打，第一个死的绝对是主角。” “你懂什么！”泉头也不抬，她平常也会下意识地模仿克蕾雅压低身体的姿势，幻想着自己也能像那些银眼魔女一样，仅凭一把巨剑就斩尽世间妖魔。 “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架势，”江濯吾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背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泉的身后，伸出手指，戳了戳漫画上人物的腰腹，“看到没？为了画得好看，腰拉得这么长，腹部核心空门大开，真打起来，我一拳就能让她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连带着半截肠子。” “你这人真没劲！能不能有点想象力！”泉猛地合上书，气呼呼地回头瞪他。 江濯吾却没理会她的炸毛，只是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炒豆子。 第11章 太阳神 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漫画被随手丢到一旁，星落泉躺在用旧轮胎和木板拼凑成的床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翻来覆去。 睡眠这东西，显然已经跟她彻底宣告绝交了。 “烦死了！” 泉猛地坐起身，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像是被狗啃过的浅粉色短发。 剥了颗糖在嘴里，她还是不耐烦地捞起了那个外壳早已磨花、边角磕碰出无数伤痕的个人终端。 指尖在沾满油污的屏幕上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钻进她的脑海，驱使着她的手指，在搜索框里敲下了那三个她曾经避之不及、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的字母——UcA。 确认键按下的瞬间，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眼前这块可怜的小屏幕。 堪比工业废水的广告弹窗、经过精心剪辑的比赛集锦、明星选手们堪比顶级偶像的代言海报…… 每一条信息都在用最浮夸的方式彰显着“寰宇斗技大会”（Universal bat Festival）作为这个星球上最顶级文化盛事的地位。 这玩意儿就像一个用纯金打造的巨型马桶，散发着对名利和力量的无尽诱惑，把全世界的目光都死死吸在里面。 “切，资本家恨不得把每个像素都塞满铜臭味。” 泉撇了撇嘴，把右槽牙的糖用舌头拨到了左槽牙外，粗暴地划掉那些花里胡哨的商业信息，开始寻找真正有用的东西。 她在搜索栏里重新输入了“UcA 怎么参加”，总算找到了通往那个光鲜世界的入口——【源流之芽】计划，和她那张报名表的抬头一样。 屏幕上的图文详细解释了这个庞大到令人咋舌的晋级体系。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地基是遍布全球各个角落的【源流之芽】海选。 从这里脱颖而出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名为【新星训练营】的精英筛选器，并在之后的【挑战者杯】次级联赛中证明自己。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只有在挑战者杯中名列前茅，才有机会获得外卡资格，去挑战真正的职业怪物们盘踞的领域——三大冠军联赛。 选手们必须在长达四年的周期里，勤勤恳恳地参加各种比赛，积累名为“寰宇积分”（U-points）的东西。 只有最终积分排名靠前的极少数人，才能拿到那张通往巅峰——四年一度的「寰宇斗技大会」正赛的入场券。 看到这里，泉烦躁地向后一仰，差点从轮胎床上摔下去。 这该死的UcA，连参加个比赛都搞得像公司升职一样条条框框，麻烦得要死。 发现江濯吾的病历时，正是去年上一届大会的正赛结束，自己因为等不了四年的时间，才选择去更危险的地下黑场里打拳。 虽然现在江濯吾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如果那个女人所保证的是真的的话——但是又要花四年时间才能打进正赛，意味着江濯吾要四年后他的病才能治愈…… 星落泉叹了口气，强忍着把终端砸了的冲动，指尖用力戳着屏幕，点开了“热门战队”的列表。各种风格迥异的队伍资料映入眼帘。 排在首位的是隶属于顶级科技财阀深蓝重工的【钢魂核心】战队。 宣传照上，队员们个个身着酷炫的外骨骼装甲。 “一群铁罐头，”泉不屑地哼了一声，“把钱砸在身上就能变强吗？肤浅。” 她继续划着屏幕，看到了“昆仑道场”那群穿着飘逸练功服的家伙，领头那个叫“未来视”玄空的，资料显示其源流强度指数高达【4934】。 “神棍。” 泉撇了撇嘴，又看到了代表“街斗之王”的“废墟鬣狗”战队。 这群家伙的画风倒是和锈带很像，一个个凶神恶煞，充满了野性，但他们的平均源流强度指数都在三千到四千之间，在那些动辄四五千的大师级怪物面前，显得有些不够看。 “哼，一群疯狗……”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嘴角却勾了起来。 “不过，至少比上面那些装模作样的家伙，看着顺眼多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地滑动着，直到一个名字，一个金光闪闪、高居个人赛冠军宝座的名字，像一根毒刺般扎进了她的眼睛。 【太阳神】阿多尼斯。 点开头像，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资料显示他隶属于一个名为“奥林匹斯计划”的基因工程组织。 在他的源流能力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单词——【光粒子化】 。 光…… 这个单词，如同一个扳机，瞬间触发了泉脑海中最深处，那段被鲜血和死亡浸泡的记忆…… 九年前，百斗城。 夜晚，一座座体育馆像一头陷入沉眠的钢铁巨兽，将白日的狂热与嘶吼尽数吞入腹中。 对于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里是英雄诞生之地，是梦想与荣耀的殿堂。 但对于十岁的星落泉来说，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能捡到更多易拉罐和废弃应援棒的垃圾场。 “泉，跟紧点，别乱跑。”母亲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台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洞。 她穿着不合身的清洁工制服，费力地拖着一个几乎比她还高的黑色垃圾袋，但另一只手却始终紧紧牵着女儿。 “知道啦，妈妈。”泉小声回答，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空气中还残留着各种高级香氛混合的奇特味道。 她小小的鼻翼翕动着，试图分辨出哪种味道属于今天那位胜利的英雄。 星落绫乃利用职务之便，总会在清场后的深夜，偷偷带着女儿从员工通道溜进来。 赛场里那些被富人随手丢弃的东西，在她们眼中却是可以换取一周面包的宝贝。 一个印着冠军头像的半新护腕，甚至能让泉在接下来一个月里每天多吃一颗糖。 “今天动作快点，b区那边还没收拾，可能会有……”绫乃的话语戛然而止。 通道的尽头，通往主赛场的巨大闸门并未完全闭合，一道刺眼的金光从门缝中泄露出来，将母女俩的身影拉得老长。 “闭嘴！” 这个声音，星落泉很熟悉。 是电视上播放了无数遍的、称号为“太阳神”的天才，阿多尼斯。 年仅十四岁，就提前获得了正赛的资格，是此届斗技大会上最耀眼的新星。 只是此刻，那声音里只剩下少年人被戳中痛处的恼怒与颤抖。 绫乃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一把将泉拉到身后，藏在一堆器材箱的阴影里，并用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泉紧张地点点头，从箱子的缝隙中偷偷望出去。 赛场中央，聚光灯早已熄灭，只有穹顶的紧急照明灯投下清冷的光辉。 那个白天还意气风发、沐浴在亿万人欢呼声中的金发少年，此刻正站在通道的尽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身上那华丽的赛服尚未脱下，金色的源流能量如同失控的电流，在他体表不安地窜动着。 轰！ 金光不再是温柔的辉晕，而是化作了毁灭性的风暴！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无数金色的能量粒子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凝聚成一道道毫无目标的、狂乱舞动的光矛，如同神话中降下的天罚！ “不好！”绫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尚在发愣的泉狠狠推向器材箱更深的缝隙里，然后张开双臂，用自己那瘦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 这是母亲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本能。 泉的视野被剧烈地晃动着，她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比太阳更耀眼的光矛……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座体育馆都在呻吟。 坚固的合金看台被那道光矛轻易贯穿，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混凝土崩裂的巨响。 一块桌面大小、边缘还带着锋利钢筋的混凝土碎块，被冲击波掀飞，旋转着、呼啸着，朝着母女俩藏身的位置疾坠而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泉能清晰地看到母亲回过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温柔和催促。 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快跑”。 下一秒。 噗嗤—— 沉闷的、令人作呕的血肉穿透声。 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坠落的巨石没有砸中泉，因为它被更柔软的东西挡住了。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像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布娃娃，软软地压在了泉的身上。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泉的后背。 一股浓重的、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铁锈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妈妈？” 泉颤抖着，试图推开身上的重量。 但那曾经能轻易抱起她的身躯，此刻重如山岳。 她终于挣扎着从母亲的身下爬了出来，回头望去。 一根扭曲的、锈迹斑斑的钢筋，从那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中突出，精准地从母亲的后心穿过，将她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正从那狰狞的伤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她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绝望的暗红。 阿多尼斯似乎也被自己造成的破坏惊呆了，他身上的金光开始消散，露出了那张惊恐与茫然的俊美脸庞。 很快，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失魂落魄的阿多尼斯架走，全程甚至没有朝这个阴暗的角落看上一眼。 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整个世界，只剩下泉和她正在迅速变得冰冷的母亲。 “妈妈……？”她伸出颤抖的小手，轻轻碰了碰绫乃的脸颊，“……你醒醒……我们……我们回家了……” 绫乃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涣散的瞳孔努力地聚焦在女儿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溢出，那双只会倒映着星落泉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泉呆呆地跪坐在血泊中，小小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第12章 早餐与询问 第二天，星落泉是被一阵轻微的、丁零当啷的锅碗瓢盆碰撞声惊醒的。 谁？ 泉的眼睛猛地睁开，她像一头警惕的野猫，无声地坐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的来源。 虽然不知道自己昨晚怎么睡着的，但是感觉自己梦到妈妈了，整个眼皮很重，感觉眼睛都是肿的。 她愣住了。 在那个用废旧零件拼凑起来的简易灶台前，一个穿着洁白制服的高挑身影正在忙碌着。 是塞西莉亚。 她正姿态优雅地用平底锅煎着蛋，旁边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丰盛得不像话的早餐——有切好的、色彩鲜艳的新鲜水果，烤得恰到好处的麦色吐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牛奶。 这根本不是锈带能看到的东西，这是泉只在那些描绘富人区生活的光鲜的媒体上，才看到过的早餐。 “你……”泉的第一个念头是愤怒，她张嘴就想质问这个女人是怎么闯进自己家里的。 然而，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所谓的“家”，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门，那块摇摇欲坠的铁皮门板，连一把像样的锁都没有。 对塞西莉亚这种人来说，进入这里，大概比打开一罐罐头还要简单。 想通了这一点，那股怒气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和不好意思。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为自己这破败不堪的住所，也为自己刚刚那点可笑的、想要质问对方的底气。 “早上好，星落小姐。” 塞西莉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她关掉火，将一个完美的太阳蛋盛到盘子里，端着早餐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晨光般温暖的微笑。 “考虑到你今天要进行第一场比赛，一份营养均衡的早餐是必不可少的，快来吃吧，在你出发前，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聊。” 那股混杂着黄油香气和奶香的热气轻轻挠着星落泉的鼻尖，也让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在这片只有营养膏和合成蛋白砖的锈带，这种纯天然的食物香气简直就是最高级别的生化武器，能瞬间击溃任何人的意志。 泉的脸更烫了，几乎要和她的头发一个颜色，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我才不饿！” 她嘴硬地回了一句，但双眼却黏在了那盘金灿灿、边缘煎得微焦的太阳蛋上，口水正在口腔内部分泌过剩。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塞西莉亚故作惋惜地轻叹一声，将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本来还想说，这种用A级农场直供的‘金阳卵’，配合低温初榨的橄榄油，能最大程度地补充‘源流’觉醒者在高强度运动后所需的蛋白质和微量元素，既然你不饿，那我就……” “等一下！” 泉一把抢过盘子，生怕眼前的美味下一秒就会人间蒸发。 胡乱地抓起一片吐司，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吐司边在口中发出令人愉悦的“咔嚓”声，黄油的咸香与小麦的甘甜瞬间在味蕾上爆炸开来。 ——好吃！好吃得简直想把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自己这破灶台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食物吗！ 泉的大脑瞬间被这股原始的幸福感占领了。 她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消灭着眼前的食物，那吃相活像是刚从饿了三天的战场上下来。 塞西莉亚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 直到泉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干，满足地打了个嗝，她才用那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声音，不经意地开口了。 “星落泉小姐，我查阅了一下你的基础身份信息。”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虚拟光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泉那张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上好几岁的登记照。 “嗯？”泉正处于吃饱喝足的贤者时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档案显示，你的出生地是‘奎托聚落’。”塞西莉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泉的心骤然一紧。 “那里位于‘寰宇斗技大会’的主办城市，百斗城的外围。” “据我所知，从百斗城到这里，直线距离超过六万四千公里，中间还隔着风暴海和洪流荒原。”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泉瞬间僵硬的侧脸。 “我只是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你从UcA的总部所在地，来到这片遥远的锈带呢？”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泉紧紧握住手中的牛奶杯。 她低下头，让垂下的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 不能说。 绝对不能把那些事说出来。 那是江濯吾告诉她的，也是江濯吾用半条命，总结下来的“经验”。 谁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来试探她的人呢……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泉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摩擦。 “……被人贩子拐了。” 她言简意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闻。 “运气不好，被卖到了这里，后来……” 她的声音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虽然穷困潦倒、一身酒气，却用一双拳头将她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男人。 “……后来，被师父救了。” 说完，她便死死地闭上了嘴。 摆出了一副“我的话说完了，你再问一个字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塞西莉亚静静地看着她。 “原来是这样。”塞西莉亚收起了光屏，脸上的微笑重新变得温暖，仿佛刚才那番盘问从未发生过。 “那江濯吾先生，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好了，早餐时间结束。” 她站起身，将昨天泉随手丢到一边的紧身战斗服和斗篷递给了她。 “换上它吧，星落小姐，你的第一场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13章 新称号 在塞西莉亚的目光注视下，星落泉缓缓走进了集装箱里唯一能算作隔断的、用破烂铁皮围起来的角落。 这是她第一次穿这种连体衣，星落泉有些手忙脚乱。 “需要我帮忙吗？星落小姐？”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完全不！” 星落泉当即拒绝，推着自己股四头肌上方的软肉拼命往下塞。 终于，换上了那套让她浑身别扭的紧身战斗服。 布料的质感出奇地好，轻薄、柔韧，像第二层皮肤般紧紧包裹住身体。 没有丝毫束缚感，甚至能感觉到有调节体温和辅助肌肉发力的功能。 但这玩意儿……也太他妈贴身了！ 她以前也在各种媒体上看到过那些所谓的选手穿着紧身衣在擂台上战斗的场景。 当时她就有些不喜欢这种衣服，感觉既没个性又像裸体似的。 她还记得之前，第一次上地下的擂台时，那些人令人作呕的目光。 飞快地将那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宽大的兜帽往头上一拉，遮住了大半张脸，星落泉严严实实地将自己裹了起来。 厚实的布料垂下，瞬间隔绝了那种仿佛被无数道目光审视的灼热感，也掩盖住了那让她坐立难安的身体曲线。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找回了安全感，仿佛披上了一层坚固的甲胄。 等她磨磨蹭蹭地从角落里走出来时，塞西莉亚正背对着她，从那个她带来的、与这个破烂小屋格格不入的银色简易冷藏箱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袋子，和一瓶造型颇具科技感的运动饮料。 瓶身是磨砂质感的黑色，里面装着一种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蓝色液体。 “给。”塞西莉亚转过身，先将袋子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泉警惕地看着那没有任何标识的，巴掌大小的袋子，没有立刻去接。 “糖。” 塞西莉亚笑眯眯地说道，“我注意到你有吃糖的习惯，于是为你准备了生命线研究所出品的【方程式】硬糖，可以在补充大量糖分的同时，不会有损伤牙齿的情况。” 她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以及，多种水果口味。” 星落泉有些迟疑地接过袋子，她倒不是觉得这女人会给她下毒，而是…… 拆开袋子，里面的糖呈椭圆状，随手拿出一颗紫色的糖果放在嘴里，属于葡萄的甜味在嘴里爆炸开，星落泉顿时眼睛一亮。 “好——” 刚想惊叹一声，她立刻闭上了嘴，因为她看到眼前那女人眼睛笑得越来越弯了。 “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如果你以后还需要，我这里还有很多。” 说着，她把手里那瓶饮料也递给了泉。 “为你特制的功能饮料。” “虽然你的身体细胞已经通过纳米机器人进行了深度修复，但你毕竟刚刚经历过严重的身体崩解，正处于恢复期，这瓶饮料里含有高浓度的活性稳定剂，能帮助你的身体更好地适应修复后的状态。” “以及大量的糖分。”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答应过我，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使用【暴君】，这瓶饮料，就是你的第一道保险。” 星落泉沉默着，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瓶饮料。 入手微凉，瓶身的设计很符合人体工学，握感极佳。 但泉的目光，却被瓶身上一处小小的细节给吸引住了。 在瓶身标签的一角，有一块像是被人用指甲撕掉的痕迹。 虽然撕得还算干净，但泉依然能从那残余的胶水印中，辨认出那个标志轮廓。 寰宇竞技协会的徽章。 这个女人……把UcA的logo给撕掉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五味杂陈的情绪瞬间涌上了星落泉的心头。 她讨厌UcA，讨厌与那个组织相关的一切。 要不是为了老头子，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破组织搭上任何关系。 如果这瓶饮料上印着那个刺眼的标志，她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垃圾桶，不管它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可现在，这个标志被人撕掉了。 我知道你的憎恨，我理解你的痛苦，我尊重你的感受。 这份突如其来的轻抚，让泉那颗习惯了用坚硬外壳保护自己的心，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捏着瓶身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拉低了兜帽，将脸埋进更深的阴影里。 然后拧开瓶盖，仰头将那冰凉中带着甜味的蓝色液体一饮而尽。 “……走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率先走出了这个破旧的集装箱。 那股烦躁与别扭的情绪驱使着星落泉的脚步，让她走得飞快，几乎是在用后脚跟发泄着无处安放的窘迫。 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在锈带肮脏的巷道中带起一阵微风，扬起了地上的尘土。 然而，无论她走多快，那道洁白的身影始终都像一道影子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优雅的步伐与周围混乱破败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塞西莉亚的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样，平稳而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完全不受她那近乎竞走的速度影响。 “关于你今天的对手……” 塞西莉亚自然地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她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份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电子资料便凭空浮现，漂浮在两人之间，随着她们的步伐一同前进。 “他叫‘铁臂’巴顿，强化系源流，能力是让双臂短暂硬化，在地下格斗场的战绩是13胜11负。” 塞西莉亚的视线落在光屏上，语气平淡，“根据我的资料库显示，他也是你曾经的手下败将。” 泉的脚步微微一顿，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资料上那个男人的照片。 那张蠢脸她当然记得，是个除了蛮力之外一无是处的白痴。 上次对决时，自己开启暴君，只用了一记干净利落的重拳就把他那引以为傲的铁臂连同自尊心一起敲碎了。 她不屑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扭过头，似乎对那份资料毫无兴趣。 但塞西莉亚并没有收回光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仿佛在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请收下吧”的眼睛，让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可恶……又来这套。 她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无视这个女人的“好意”。 最终，泉像是认命一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掏出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个人终端，用手指狠狠地戳向屏幕，将那份资料下载了下来。 “最后还有一件事。” 看到资料传输成功，塞西莉亚才满意地收起光屏。 “你在报名时填写的代号【赤鬼】，Akaoni，在UcA的全球数据库中已经被注册了，按照规定，你不能使用重复的代号。” “哈？被人抢了？”泉的脚步猛地停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消息比让她面对一个强敌更让她火大。 “赤鬼”这个名号，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填写的符号。 那是她在地下格斗场用无数次的胜利一笔一划刻下的烙印，是整个锈带都为之战栗的恐惧象征。 现在，却被轻描淡写地告知“已被注册”？ “是的，”塞西莉亚肯定了她的猜测，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泉身上那陡然升起的暴戾气息。 她再次调出光屏，上面出现了几个用华丽艺术字构成的名字。 “不过不用担心，我为你推荐了几个备选方案，比如绯红风暴、狂怒蔷薇，都挺符合你的战斗风格。” 星落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的目光垂下，看向了自己握着终端的手，那双刚刚被修复得完好如初，不见一丝伤痕的手上。 赤鬼……那是属于过去的代号。 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新的道路，或许……也该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瞥向了自己终端上显示出的个人信息。 星落泉 ——hoshiochi Izumi。 星，坠落。 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释然： “就叫【陨星】吧，ochitameteor。” “陨星……ochitameteor。” 塞西莉亚在自己的终端上输入了这个名字，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确认音，系统立刻显示注册成功。 “很好的名字。” 第14章 首秀 UcA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在天还没亮透时，一辆如同陆地航母般的“移动式智能擂台车”就咆哮着开进了锈带中心那片堆满废弃建材的广场。 居民们被巨大的引擎声从睡梦中惊醒，骂骂咧咧地探出头，还以为是哪个帮派又在搞什么大规模火拼。 这辆庞然大物在广场中央停稳后，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中展开，液压臂和机械结构如同变形金刚般运作，短短几分钟内，便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八角笼擂台。 四周缓缓升起了由能量构成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缓冲墙，将比赛区域和观众席安全地隔离开来。 这面墙像一道无形的结界，将UcA那套严谨、光鲜的规则，硬生生地楔入了锈带这片混乱无序的土地，主持人和工作人员远程操控着直播机器人，在擂台周围开始造势。 锈带的居民们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很快便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对他们而言，生活就是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头的赌博，而任何形式的争斗，都是值得下注的娱乐。 他们熟练地在人群中开设着各种简陋的赌局，用揉得发皱的低面额纸币和稀有的金属零件作为筹码，压着选手的胜负、Ko的时间、甚至是第一滴血会从谁身上流出来。 今天，他们大多是冲着“赤鬼”的名头来的，想亲眼看看那个在地下拳场创造了不败神话的女孩，在UcA的“文明”规则下，还能否像以往那样凶悍。 但，此时此刻，场边一个人的存在，却比擂台上的选手更吸引眼球。 塞西莉亚静静地站在划定出的选手准备区，她一身洁白无瑕的“生命线”制服，在这片由灰败水泥和铁锈构成的世界里，像一朵不染尘埃的莲花，突兀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那绝美的容貌和超然物外的气质，引得周围那些见惯了挣扎与肮脏的居民们频频侧目，窃窃私语中混杂着惊艳、觊觎与不怀好意的猜测。 星落泉披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对周围的一切目光和议论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泥鳅般从拥挤的人群中钻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尾巴。 “大姐头！”老鼠仰着脏兮兮的脸，兴奋地冲到了泉的面前，他身后那群孩子也跟着围了上来，手里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布条，上面用劣质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赤鬼无敌”的字样。 “赤鬼大姐头加油！”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小女孩用力挥着拳头，“把对面的脑袋拧下来！” 老鼠则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被他擦得锃亮的、六角形的螺母，小心翼翼地塞进泉的手里：“大姐头，这是我从一架报废的军用无人机上拆下来的，他们说这种高强度合金能带来好运！” 星落泉低头看着手心那颗冰凉的金属疙瘩，又看了看眼前这群闪烁着纯粹光芒的眼睛，心中那股因为环境而生出的烦躁，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她嘴上依旧不耐烦：“吵死了，小鬼们，碍手碍脚的。” 说着，她却伸出手，用比平时轻柔了许多的力道，胡乱地揉了揉老鼠的头发，然后将那颗“幸运螺母”揣进了斗篷的内兜里。 “接下来，即将登场的，是我们在锈带赛区发掘出的超级新星！她拥有着职业级的强化系源流潜质！让我们用热烈的欢呼，迎接——‘陨星’（ochita meteor）选手！” 直播机器人发出了主持人激情四射的介绍声，泉拉了拉兜帽，从袋子里拿了颗糖放在嘴里，缓步走上了通往擂台的阶梯。 人群中因为这个陌生的名号发出了一阵疑惑的骚动，但当他们看清那标志性的娇小身影时，立刻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呼喊着“赤鬼”的嘶吼。 她的对手，“铁臂”巴顿，早就在擂台对面严阵以待。 他身上穿着和泉同款的UcA制式战斗服，紧身的布料将他那身疙瘩肉勒得有些滑稽。 或许是UcA官方擂台的权威性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看着泉的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的火焰。 “叮——！” 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 “吼啊啊啊——！”巴顿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双臂的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上泛起一层暗淡的金属光泽，这是他“强化系”能力发动的标志。 他像一头发了狂的公牛，沉重的脚步将擂台踩得咚咚作响，朝着泉猛冲过来，那架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碎。 面对着那辆人形肉体战车般的冲撞，星落泉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在她眼里，巴顿的动作就像是慢镜头回放，充满了破绽。 就在巴顿那闪烁着金属光泽、足以砸穿墙壁的铁拳即将触及她面门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也没有华丽的光效。 她的身体只是向左侧轻轻一滑，脚尖在擂台满是划痕的胶皮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呼——！ 沉重的拳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擦着她的发梢险之又险地掠过。 巴顿倾尽全力的一击，就这样砸在了空处。 巨大的惯性让他那壮硕的身躯一个趔趄，几乎要一头撞上后面的能量缓冲墙。 “哦哦哦——！躲开了！漂亮！陨星选手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轻巧地戏耍了‘铁臂’巴顿这记势大力沉的冲锋拳！”场外的主持人激情解说着。 锈带的观众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他们见惯了血肉横飞的硬碰硬，这种充满技巧性的戏耍，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更加新奇、也更具侮辱性的娱乐。 “搞什么啊！巴顿！你是在给赤鬼献舞吗！” “醒酒了吗！” 刺耳的嘲笑声让巴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被一个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女孩如此轻易地闪过，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赤鬼！！” 他怒吼着稳住身形，硬化的双臂如同两柄攻城巨锤，毫无章法地朝着泉挥舞起来，掀起一阵阵狂暴的劲风。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接下来的半分钟，整个擂台变成了一场滑稽的个人秀。 星落泉就像一个顶级的斗牛士，而巴顿，就是那头被戏耍得团团转、却连对手衣角都碰不到的愤怒公牛。 她时而后仰滑步，任由铁拳从鼻尖上方一厘米处扫过，带起的风压吹乱了她的刘海，时而又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巴顿双拳挥舞的间隙中穿梭，甚至还有闲工夫在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空门大开的腰侧，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一下。 “咚。” 那声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陨星选手完全没有要进攻的意思！她在干什么？她在观察！她在享受！天哪！她就像一位格斗艺术家，在巴顿选手这块粗糙的画布上，尽情展现着她那无与伦比的闪避技巧！”主持人已经彻底进入了自嗨模式。 “可恶！有种别跑！！”巴顿状若疯魔，双目赤红，呼吸早已乱成一团。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比赛，而是在被公开处刑。 身体完全被自己掌控的感觉太美妙了。 含着比之前自己廉价的香精糖果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方程式】硬糖，星落泉心想。 虽说没有塞西莉亚给自己做的修复之前，自己也可以这样躲避攻击，但是游刃有余地躲过去，和拖着剧痛的身体躲过去，明显是前者更让人快乐。 就在巴顿再一次挥出右拳，将全身的力量都赌在这一击上时，泉那双始终平静如水的琥珀色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就是现在！ 一直被动闪避的她，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最后一点儿糖被抿化了后，泉的左脚猛地向后一踏，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压低，仿佛一张被拉到满月的强弓。 昨日才被纳米机器人彻底修复、充满了爆炸性活力的肌肉纤维在这一刻发出了欢快的轰鸣！ 轰！！！ 地面仿佛都被她这一踏震得微微下沉。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斗篷残影闪过，下一秒，星落泉娇小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切入了巴顿的怀中，出现在他那因过度发力而完全暴露的左肋之下。 她那只白皙小巧的、与“暴力”二字毫不相干的拳头，凝聚了全身的动能，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轰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军鼓被狠狠敲响的巨响，在整个广场上空炸开！ 空气以她的拳头为中心，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巴顿脸上的愤怒和狰狞，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球猛地向外突出，布满了血丝，嘴巴无声地张大，却连一丝惨叫都发不出来。 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冲击力穿透了他的肌肉，震碎了他的肋骨，然后狠狠地轰击在他的内脏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随后，巴顿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发无形的炮弹正面击中，双脚离地，向后横飞了出去！ “嗡——！” 他沉重的身体狠狠地撞在淡蓝色的能量缓冲墙上，激起一圈剧烈的能量涟漪。 能量墙发出了“嗡嗡”的蜂鸣声，闪烁了几下才稳定下来。 巴顿像一滩烂泥，顺着光滑的能量墙滑落到地上，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口中涌出白沫，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充满暴力美学的一击给震慑住了。 “Ko！！！” 主持人那迟到了整整两秒的、破了音的尖叫声，才终于打破了这片沉寂。 “一击！仅仅一击！我的天哪！在戏耍了对手整整一分钟后，‘陨星’选手用一记精准到如同外科手术般的重拳，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比赛！这就是职业级源流潜质的实力吗？！锈带的超级新星，在今天，于此刻，正式诞生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吼叫声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锈带这片浑浊的天空！ 擂台中央，星落泉缓缓收回拳头，轻轻地甩了甩手。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昏死过去的对手，只是拉了拉身上的斗篷，转身，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在那群孩子们“大姐头”的尖叫声中，在那道洁白身影赞许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擂台。 她的第一场秀，结束了。 第15章 账号 这场胜利对她而言，没有激起内心丝毫的波澜。 不过是通往新星城那条漫长道路上，需要随脚踢开的第一块小石子而已。 擂台下的喧嚣如同沸腾的开水，观众们激动地交流着刚才那震撼性的一幕。 “你看到了吗？那一拳！隔着能量墙我都能感觉到风压！” “妈的，我刚押了巴顿能撑过三分钟，钱全没了！” “什么陨星？老子只认赤鬼！这才是我们锈带的风格！” 在一片嘈杂声中，泉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与场边那道遗世独立的洁白身影遥遥相望。 塞西莉亚正对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 那笑容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泉的心里。 对上那双仿佛在说“你做得很好”的鼓励目光，星落泉感觉脸颊有些发烧，她极其别扭地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堪称僵硬的微笑，然后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地移开了视线，拉起兜帽，快步走下擂台。 她刚一落地，就被一群小小的身影给包围了。 “大姐头你太厉害了！”老鼠一马当先，兴奋得满脸通红，“那一拳！‘砰’的一下！那个叫巴顿的大块头就飞出去了！比上次还快！” “是啊是啊！”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为她献上最纯粹的崇拜与喝彩。 “不过……”老鼠仰起头，好奇地眨了眨眼，“大姐头，为什么刚才那个吵死人的机器人，叫你陨星啊？你的名字不是‘赤鬼’吗？” 这个问题让泉的动作一顿。她看着孩子们那求知若渴的眼神，难得地耐心解释了一句：“……被人抢了。” “哈？谁这么大胆敢抢大姐头的名字！”孩子们立刻义愤填膺起来。 “一个蠢货。”泉敷衍了一句，伸手揉乱了老鼠的头发，“行了，都散了，我要回去了。” 就在她拨开孩子们，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一名胸前挂着UcA官方证件的现场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带着他的悬浮摄像机挤了过来，将话筒递到了泉的面前。 “陨星选手！恭喜您获得首场胜利！可以进行一次简单的赛后采访吗？” 泉本能地皱起眉头，刚想说“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塞西莉亚。 那个女人正用一种似乎在说着“这是流程的一部分，请配合”的眼神无声地注视着她。 啧，麻烦。 泉只好硬着头皮，不耐烦地站到了镜头前。 面对记者连珠炮似的问题——“您对今天的胜利有何感想？”“您对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有何规划？”——泉的回答磕磕绊绊，不是惜字如金的“嗯”、“还行”，就是明显写着“你话太多了”的“下一个”。 这副态度让记者有些下不来台，也让周围的观众们看得乐不可支，他们就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野性。 直到记者问起了她更换代号的原因。 “关于【陨星】这个充满诗意的新代号，是代表着您希望自己像一颗划破夜空的灿烂流星吗？”记者努力地为她的新代号注入正能量，试图引导出一个励志的故事。 “不是。”泉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蹩脚的提问。 她抬起眼，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悬浮镜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药味。 “我原来的代号叫赤鬼，现在，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蠢货给占了，告诉那个家伙，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让所有人的议论声都为之一滞。 “我迟早会站到他面前，把他狠狠地揍一顿，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赤鬼。” 这番充满了原始暴力与挑衅的发言，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记者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彻底僵住，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塞西莉亚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无奈地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 回去的路上，泉抿着一颗苹果味的糖，对刚才的采访和那个被占用的名号耿耿于怀。 拿出个人终端，第一次主动点开了那个庞大而复杂的UcA选手数据库。 她现在只想知道，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盗用她的名号。 在搜索栏里，她用力地输入了“赤鬼”两个字。 很快，一个选手的资料便弹了出来。 然后，星落泉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黑得如同锅底。 屏幕上，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重至少三百斤，浑身长满了浓密胸毛的彪形大汉。 照片上的他，正龇着一口能闪瞎人眼的大黄牙，像个傻子一样得意地展示着自己胳膊上那个线条歪歪扭扭的鬼头纹身。 她那充满了传奇色彩、令整个锈带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名号…… 竟然被这么一个看起来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品味堪忧的蠢货给占用了！ “咔嚓——” 嘴里的糖果一下子被咬碎，糖果里的果汁滑入了口腔深处。 这股恶心感，比输掉一场比赛还让她感到不爽一万倍！ 看着星落泉那副因为一个代号而被气得脸颊鼓鼓的模样，塞西莉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跟上了泉的步伐，适时地提出了下一个建议。 “陨星选手，我建议你可以开设一个作为选手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 “哈？那种无聊的东西我才不——”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她最讨厌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暴露在无数陌生人的视线之下。 “大会不仅看重选手的实力，”塞西莉亚的声音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但语速加快了一些，“由名气带来的商业价值也必不可少，拥有一个能与公众沟通的窗口，是成为明星选手的必经之路。” 她看着泉那瞬间又拧起的眉头，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在UcA的历史上，有很多像你一样，闷头打比赛，不屑于经营自己的天才选手，他们或许能在一段时间内取得耀眼的成绩，但是一旦受伤、状态下滑，或者退役之后……” 塞西莉亚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蕴含的冰冷现实，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星落泉的心上。 她瞬间就明白了。 就像……老头子一样。 江濯吾，曾经的UcA正赛十六强，“锈带之龙”，他拥有毋庸置疑的实力，却黯然退役。 然后呢？然后就被这个庞大的、光鲜的世界彻底遗忘，像一块生锈的废铁般被丢弃在锈带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被疾病和贫穷无情地折磨。 如果不是自己拼了命地打黑拳，他可能早就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如果自己也走他的老路，下场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一旦自己受伤，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再战斗，UcA还会像现在这样，为江濯吾提供那高昂得如同天文数字的医疗保障吗？ 答案，不言而喻。 星落泉沉默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金碧辉煌、娱乐至死的UcA体系里，光能打，是远远不够的。 你必须要有价值，要有能被商业化的名气，要有能让粉丝为你疯狂的魅力。 你必须成为一个无可替代的明星，才能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妥协。 “……知道了，是要……注册个号吧。” 第16章 拉拢 正巧，刚刚一直在后面跟着庆祝的孩子们又围了上来，听到“注册账号”，老鼠的眼睛瞬间亮了。 “哇！大姐头要弄那个‘寰宇闪耀’的账号吗？”他兴奋地嚷嚷起来，“我听人说，上面好多厉害的选手，只要发一张照片，就能收到好多好多打赏！”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孩子也挤了过来，积极地出着“馊主意”，“大姐头，你的名字一定要够响亮！就叫‘锈带无敌铁拳赤鬼大姐头一号’怎么样！” “头像！头像要用一个超——凶的鬼脸！” “第一条动态，就发你把那个‘铁臂’巴顿的脑袋踩在脚下的照片！那才叫威风！” 孩子们七嘴八舌，把泉的脑袋吵得嗡嗡作响。 看到星落泉那一副视社交媒体如洪水猛兽，又被这群小鬼吵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抗拒模样，塞西莉亚再次展露了她那足以化解一切难题的温柔微笑。 “不要把这件事看得太重要，”她轻声安抚道，同时用眼神示意孩子们安静一些，“尤其是在初期，你就把它当成一个记录自己日常训练的记事本好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泉，目光中带着纯粹的欣赏：“而且，你要对自己更有信心。以你的外形条件，只要稍稍展露一些战斗之外的真实模样，就肯定能收获一大批粉丝，UcA的观众们，可不仅仅只喜欢看战斗。” 这番话让泉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拉了拉兜帽，躲开了那道视线。 “一开始，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塞西莉亚继续为她减负，“一条‘今天训练很累’的动态，一张你喜欢的糖果的照片，甚至只是一个无意义的表情符号都可以。随心所欲，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塞西莉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诱导的意味：“等到后面你的粉丝数量多了，影响力上来了，大会自然会为你安排专业的运营团队来打理这一切，你现在要做的，只是先拥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窗口。” 她指了指泉的个人终端，补充道：“哦，对了，在注册账号的时候，记得在个人简介里，标注上‘UcA认证选手’的字样，这是规定，会有专人审核身份的。” 这套组合拳下来，星落泉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对方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为她铺好了一条最简单、最无脑的路，她需要做的，似乎只是点头，然后顺着走下去就行了。 “……哦。”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在一群小脑袋的围观下，打开了个人终端。在塞西莉亚的指导下，下载了UcA官方的社交软件，寰宇闪耀，不情不愿地注册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社交账号。 Id全称：UcA认证选手-陨星 (ochita meteor)。 在虹膜与人脸认证识别下，账号创建成功，一片空白的个人主页让星落泉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她盯着那个默认的灰色头像，皱了皱眉，随即在终端自带的图库里翻找起来。 最终，她无视了孩子们“用鬼脸”“用拳头”的建议，为自己换上了一个新的头像——那是一个画风简单的动态头像，一只趴在粉色底座上的黑色小猫，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但那半眯着的眼睛里，却带着那种可能挠人一爪子的警惕。 这只猫，让她感觉很像自己。 “很好，很有个人特色。”塞西莉亚称赞了一句，随后通过终端，给泉发送了一张照片。 “这是？”泉疑惑地点开。 照片的构图和时机都堪称完美，正是今天在擂台上，她一记重拳将“铁臂”巴顿Ko的那个瞬间。 照片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充满了极致力量美感的身姿，飞扬的粉色短发，以及对手因剧痛而扭曲的、飞在半空中的滑稽面孔。 背景里，是锈带那灰败的天空和狂热的观众。 这张照片，星落泉还挺满意的。 没有刻意的摆拍，只有最纯粹、最真实的强大。 “你的第一条动态，用这张照片最合适不过。”塞西莉亚建议道。 在塞西莉亚的教导下，泉将这张照片上传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主页上。 她盯着配文的输入框，想了半天，最终只言简意赅地打上了一个词： 「开始。」 随着她按下发送键，在一群孩子们“哦哦哦！发出去了！”的欢呼声中，代表着陨星选手的第一条信息，正式流入了UcA网络那片浩瀚无边的信息海洋之中。 泉拉了拉兜帽，在那群依旧兴奋不已的、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的簇拥下，朝着自己那个破旧的集装箱走去。 塞西莉亚跟泉打了一声招呼，就去找那边的临时主办方了，也不知道这女人会做什么。 “大姐头！你刚才在镜头前太帅了！”老鼠仰着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洗干净脖子等着’！哇！那些家伙肯定吓尿了！” “没错没错！”另一个孩子也挥舞着拳头，“等大姐头拿下了总冠军，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锈带！” 听着孩子们天真而热烈的吹捧，泉那因为采访和“赤鬼”事件而烦躁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然而，当他们拐进那条熟悉的、通往“家”的巷子时，孩子们的欢呼声却戛然而止。 巷子尽头，那个破烂的集装箱门口，此刻竟被十几道身影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拨人，正围在一起激烈地争执着什么，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星落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认得这群人。 锈带里的三个帮派——浑身散发着机油味、喜欢用废旧零件改造自己身体的“废铁帮”；穿着破烂长袍、倒卖违禁药品和情报的“药罐头”；以及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专门负责销赃和走私的“线鼠帮”。 绞肉机——也就是星落泉打黑拳的地方，以前统领着整个锈带，如今绞肉机被查封了，锈带自然是群龙无首。 以前江濯吾在的时候，这些家伙虽然也曾派人前来，试图拉拢自己这个地下拳场的常胜将军，但无一例外，全都被那个看似病弱、实则气场强大的老头子给三言两语地打发走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人不会给这个老头子一点面子。 现在，老头子前脚刚走，这些阴魂不散的苍蝇后脚就来这儿了。 “都别争了！赤鬼……哦不，陨星，她是我们废铁帮看着成长起来的！她理应加入我们！”一个胳膊被改造成了巨大铁钳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放屁！”一个瘦得像竹竿、眼窝深陷的矮个子尖声反驳，“打架靠的是脑子！我们能为她提供战斗药剂！你们这群铁疙瘩能提供什么？生锈的螺丝吗？” “呵呵，两位都别激动，”一个穿着长风衣，笑得像只狐狸的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力量和药品都是消耗品，只有情报和人脉才是永恒的，跟着我们，她才能在新星城那种地方走得更远，不是吗？” 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时候，星落泉带着孩子们，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 孩子们感受到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出声，有些下意识地躲到了泉的身后，但小小的身体却依旧努力地挺着。 也有些孩子，比如老鼠，站在了星落泉身前，仿佛想为他们的大姐头筑起一道微不足道的防线。 三个帮派的人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们停止了争吵，齐刷刷地转过身来。 看到星落泉，他们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第17章 晋级 “哎呀！我们的冠军回来了！”废铁帮的铁钳壮汉率先开口，试图表现出亲和力，“小妹妹，别听他们胡说，跟了我们废铁帮，在锈带横着走都没人敢惹你！” “小姑娘，别被蒙蔽了双眼，”药罐头的头目也跟着说道，“考虑一下，我们可以为你提供独家赞助……” 星落泉没有理会他们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堵在她家门口的垃圾，然后轻轻地开口。 “你们，”她顿了顿，“挡路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些人脸上挂着的谄媚笑容都僵住了。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在没有了江濯吾的庇护后，面对他们三大帮派，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说出了如此狂妄的话。 就算是在地下打拳打的再好又能怎样，绞肉机垮台后，锈带已经乱了，这些地下打黑拳的，个个都依附于他们三家。 就你一个没半人高的小丫头在这里搞特殊？ “臭母狗，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废铁帮的铁钳壮汉脸色一沉，巨大的金属钳爪“咔吧”一声捏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混杂着铁锈和汗臭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他的金属钳爪即将碰到泉的衣角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两个帮派头目在内，都没有看清星落泉的动作！ 他们只听到“咔嚓”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以及一声仿佛被扼住喉咙的痛苦闷哼！ 下一秒，那个身高超过两米、气势汹汹的铁钳壮汉，已经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跪倒在地。 他那条完好的肉臂，此刻以一个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学的角度向后扭曲着，骨碴甚至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他张着嘴，却因为剧痛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抽搐着。 “再说一句？傻逼东西？” 星落泉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语气厌恶地说道。 “什么畜生东西，到我这里来屙尿划地盘了？” 死寂。 整个巷子，只剩下壮汉那痛苦的、压抑的喘息声。 剩下的两个帮派头目，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们看着那个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的娇小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江濯吾在与不在，对这个女孩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星落泉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跪倒在地的家伙，只是抬起眼，用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琥珀色眸子，淡淡地扫过了剩下的所有人。 “滚。” 药罐头和线鼠帮的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条巷子。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泉才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驱赶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早已被吓得目瞪口呆、却依旧努力地挡在她身前的孩子们，眉头一皱。 “看什么看？都傻站着干嘛？”她用一贯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还不快滚回家！”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集装箱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那扇破旧的铁门，走了进去。 重重地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麻烦彻底隔绝，星落泉才感觉自己那根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烦躁地脱掉了身上那件UcA制式的、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贴着身体的战斗服。 当那层束缚感十足的布料从身上剥离时，她那充满了力量感的强壮肉体，才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破碎的阳光透过集装箱磕磕巴巴的缝隙，不规则地洒在她的身体上。 她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四，但体重却达到了惊人的九十八公斤。 这并非源于脂肪，而是因为暴君的反复锤炼，所造就的、密度远超常人的肌肉。 肩膀圆润而结实，手臂粗壮而饱满，那截肌肉包裹的腰肢，向上连接着宽阔的背肌，向下则承接着强壮的臀腿。 那双大腿，并非纤细的模样，而是充满了肉眼可见的力量感，是她所有爆发性动作的力量之源。 “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节奏平稳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该死！ 泉的身体瞬间一僵，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一旁的杂物堆里，抓起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宽大的工装短裤，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胡乱套在了身上。 在整个锈带，只有那个女人会用这种方式敲门。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慌乱，泉走上前，“哗啦”一声拉开了那扇破旧的铁门。 门外，塞西莉亚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微笑。 目光在泉那件还没来得及完全拉好的t恤和有些凌乱的粉色短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她将手中的一个数据终端递了过来。 “刚刚收到新星城那边的消息，江濯吾先生已经顺利安顿好了，初步的身体检查和稳定治疗已经开始，他很想和你通个话。” 塞西莉亚的声音轻柔而体贴：“所以我为你向生命线那边发起了加密的视频通讯申请，他现在应该正在线等着你。” …… 一周的时间，如同一阵卷过废墟的狂风，呼啸而过。 对于锈带的居民和那些从地下转战至地上的拳手们来说，这是充满了震撼的一周。 UcA“源流之芽”计划的锈带区预选赛，彻底沦为了一个人表演舞台。 “陨星”这个名号，以一种比“赤鬼”更加不讲道理的方式，碾碎了所有参赛者的幻想。 那些慕名而来，渴望看到传说中“赤鬼”开启暴君，皮肤上浮现熔岩纹路，进行狂暴厮杀的观众们，一次都没有得偿所愿。 他们所看到的，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格斗家。 她的战斗风格变了。 不再是那种以伤换伤，燃烧生命的野蛮打法。 取而代之的，她的每一场胜利都干净利落，对手甚至连让她开启暴君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最后一天决赛，她的对手，一个在地下小有名气的壮汉，在比赛开始前三分钟，当着所有人的面，脸色发白地选择了弃权。 于是，星落泉以全胜的完美战绩，毫无悬念地夺得了锈带赛区唯一的晋级名额。 第18章 告别锈带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清晨，星落泉在她那个破旧的集装箱里，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她的行李很少，一个半旧的行军包就能装下所有。 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好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旧漫画、还有一个被她擦得锃亮的高强度合金螺母。 她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有条不紊地塞进包里，动作很轻，仿佛在安放什么稀世珍宝。 塞西莉亚就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一身洁白的制服，与这个堆满了拾荒得来的“宝贝”、充满了机油与汗水味道的小屋格格不入。 就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旁观者，看着星落泉与她的过去做着最后的告别。 星落泉拿起最后一件东西——那是江濯吾以前训练时用过的一副旧拳套，皮革已经开裂，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用手指摩挲着拳套上粗糙的纹路，星落泉的眼神有些恍惚。 “你这一周的表现很出色。” 塞西莉亚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默，将泉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塞西莉亚的目光落在泉的身上，眼眸温柔，“你一次都没有使用暴君，即便是在第三天，那个叫屠夫的对手用言语挑衅你的时候。” 星落泉将拳套塞进包里，拉上了拉链，这才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哼，没那个必要。”她的声音闷闷的，“对付那种只会嚷嚷的杂鱼，用老头子教的那些三脚猫功夫就足够了。” “锈带、甚至新星城的对手都不足为惧，”塞西莉亚肯定了她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在新人训练营，也就是以后你会去的摇篮，汇聚了来自各个赛区的顶尖天才，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不亚于你的潜力，和远比你丰富的战斗经验，在那里，光靠基础技巧，可能就不够用了。” 星落泉背起行军包，沉甸甸的。 她没有回应塞西莉亚的话，只是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七年的、又小又破的“家”。 墙上贴着的劣质漫画海报，角落里堆着的废弃零件，那张用引擎盖改造的、留下了无数划痕的桌子…… 这里很破，很乱，漏光又漏风。 但这里，是她的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径直从塞西莉亚的身旁走过，没有再回头。 “走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塞西莉亚看着她那小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迈步跟了上去。 门外，一艘小型的银白色穿梭机，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等待着它新的乘客。 一群小小的身影早已等在了门外。 老鼠带着他那群小跟班，一字排开，像是前来送行的小小仪仗队。 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孩故作成熟的严肃，看起来有些滑稽。 看到泉出来，老鼠一马当先，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用双手郑重地递了过来。 “大姐头！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泉看着那坨黑乎乎、形状还有些可疑的东西，皱了皱眉。 “这是我们凑钱买的面包！”老鼠挺起胸膛，大声说道，“面包店老板说，这是用最高能量的营养膏和黑麦粉烤的，最抗饿！你带在路上吃！” 星落泉沉默地接了过来，那面包又干又硬，像块石头，但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还有我的！”一个瘦高个男孩献宝似的拿出一副被擦得锃亮的护目镜，“这是我爸爸以前在矿井用的，防风沙最好了！我听人说，新星城那种大地方，风肯定比我们这里还大！” “我的我的！这是一块幸运石！我从工业废水渠里捡的，你看，它还会发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捧着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绿色的玻璃碎片，递到泉的面前。 孩子们七嘴八舌，将他们认为最宝贵的“财富”一一塞到了星落泉的手里——有从报废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磨掉了棱角的稀有齿轮；有画着一个粉色火柴人暴打巨大怪物的、幼稚的蜡笔画；甚至还有一只缺了条腿、但被他们用铁丝重新修好的机器蟑螂玩具。 这些在成年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却是他们能拿出的、最真诚的祝福。 星落泉看着怀里越堆越高的“礼物”，心中那股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绪涌了上来。 张了张嘴，想说“谁要这些破烂”，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能沉默地将那些奇形怪状的“礼物”一件一件地地收进行军包里。 “喂，到了那边，可别给我们锈带丢人啊！”老鼠吸了吸鼻子，努力地用一种小大人的口吻说道，“你要把那些看不起我们这些人的家伙，全都打趴下！我们会守在广场的大屏幕前，看你的每一场比赛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小了许多：“你……还有江大叔的家，我们会每天过来打扫的，等你成了大明星回来的时候，这里还跟现在一样。” 一股陌生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猛地堵住了星落泉的喉咙。 星落泉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她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粗鲁地揉乱老鼠的头发，但手掌落下时，却只是轻轻地在他的头顶拍了拍。 “……知道了，吵死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走了。” 丢下这句话，便不再回头，星落泉迈开脚步，朝着远处那艘穿梭机走去。 她害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内心那层坚硬外壳，就会在这些善意面前崩塌。 不远处的塞西莉亚，静静地看着这贫民窟风格的告别仪式，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直到星落泉走到她面前，她才轻声说道：“看来，你在这里有很多牵挂。” 泉没有回答，只是拉了拉身上的行军包，径直走上了穿梭机的舷梯。 “你放心，我已经以UcA的名义，让这边的执法官多关照这些孩子了。”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星落泉脚步一滞，她猛地回头，眼圈红着，眼神却震惊地看着身后这个紫色长发的女人。 “虽然仅仅是关照，但我保证不会有人会欺负他们的，”这个女人眯着眼笑着，“这几天你在没有比赛的时候，可没少往帮派跑，都是为了他们吧……” 塞西莉亚最后的话很轻，只有她们俩能听见，星落泉越过她的笔直的肩头，还能看见后面同她告别挥手的孩子们。 “……谢谢。”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身后那片她生活了七年的、肮脏却又无比真实的土地。 穿梭机无声地升空，透过舷窗，锈带那片由无数钢铁与霓虹灯构成的、如同垂死巨兽般卧在地上的景象，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泉能看到，在那个小小的、如同垃圾堆般的集装箱前，几个模糊的小黑点依旧站在那里，朝着天空用力地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见。 星落泉收回目光，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第19章 到达新星城 穿梭机内部的空间不大，但异常舒适。 柔软的真皮座椅，恒温的空气循环系统，以及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侧壁的全息舷窗，将外界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随着穿梭机平稳地爬升，锈带那片由无数钢铁与烟囱构成的、犬牙交错的轮廓，在她脚下迅速化为一片杂乱的、锈迹斑斑的几何图形。 这是星落泉第一次在白天，从这个角度，俯瞰自己生活了七年的世界。 原来……这么小，也这么破。 “我们现在的飞行高度是三千米，时速八百公里，”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内响起，她调出了一个全息星图，上面标注着她们的飞行轨迹，“预计将在四十分钟后抵达新星城。” 看着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塞西莉亚继续用一种介绍景点的导游般的语气说道：“你现在看到的，只是这颗星球极小的一部分，像锈带这样的旧工业遗留区，其实还有很多，它们是旧世界留下的疤痕，而在这些疤痕之外，是无数像新星城一样，科技高度发达、生活富足的新型都市圈。” 全息舷窗上的景象开始变化，不再是锈带那单调的灰褐色。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被精心规划过的绿色农田，如同巨大的棋盘。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银色的、穹顶状的建筑，塞西莉亚解释说那是“生态农业基地”，为城市供应着纯天然的食物。 “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已经摆脱了物质的困扰，”塞西莉亚看着星落泉，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技术极度发达，人们可以在虚拟世界里体验任何想体验的人生，但讽刺的是，越是这样，人们反而越渴望真实的、激烈的感官刺激，以及……对英雄的崇拜。” 她指尖一划，舷窗的画面切换成了“寰宇斗技大会”的宣传片。 无数绚烂的源流技能在华丽的擂台上碰撞，观众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即便被静音处理，也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击人心。 “所以，寰宇斗技大会应运而生。”塞西莉亚继续道，“像旧世界的奥运会加上世界杯，是一场全球性的、合法的、充满了娱乐精神的顶级文化盛事，顶尖的选手，是比任何虚拟偶像都更耀眼的国际巨星，他们拥有财富、地位，以及亿万人的崇拜。” 星落泉沉默地看着那些画面，那些在聚光灯下享受着欢呼的选手，和她在地下拳场里见过的那些为了生存而赌上性命的拳手，仿佛是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物种的生物。 “对了，”塞西莉亚仿佛才想起来一般，切换了话题，调出了另一份文件，“关于江濯吾先生的每日状况报告。” 这已经成了一种惯例。 在过去的一周里，每天的这个时候，塞西莉亚都会准时地向泉汇报江濯吾的最新情况。 “目前他的生命体征非常稳定，初步的抑制剂方案已经生效，癌细胞的扩散得到了有效控制，专家组正在根据他的基因图谱，定制针对性的靶向治疗方案，这是他今天早上的照片。” 光屏上，出现了一张江濯吾的照片。 他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在锈带时好了许多。他甚至还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有些别扭的表示“oK”的手势。 看着那张照片，泉的眼神也平静了不少。 这一周里，无论在擂台上表现得多么冷酷，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将头转向了舷窗的另一侧。 就在这时，穿梭机的前方，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的光芒。 随着穿梭机的不断靠近，那片光芒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星落泉的瞳孔，不自觉地缩小了。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城市。 无数摩天大楼如同水晶般拔地而起，刺入云霄。 建筑的外墙是某种可以反射天空颜色的特殊材料，让整座城市都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无数小型飞行器在楼宇间穿梭，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轨迹。 地面上，磁悬浮列车在透明的管道中无声地高速行驶，宛如城市的血脉。 整座城市，就像一个用光、玻璃和未来科技精心雕琢而成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艺术品。 这里就是新星城。 一座距离锈带仅仅四百多公里，却仿佛隔着一个文明纪元的内陆都市。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窗外那片梦幻般的景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穿梭机缓缓降落在位于城市中心的一处私人停机坪。 当舱门开启，一股与锈带截然不同的，混杂着植物清香与某种高级能源味道的清新空气涌入时，星落泉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另一个星球。 塞西莉亚带着她，穿过一条由纯白大理石铺就的回廊，来到了一处视野豁然开朗的露天平台。 这里便是新星城的地标——星光广场。 广场的地面是由一种能发出柔和白光的特殊材料铺成，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四周，是如同水晶森林般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它们的外墙是巨大的曲面屏，正循环播放着“寰宇斗技大会”的宣传片和顶尖选手的巨幅动态海报。 无数光鲜亮丽的市民在广场上穿行，他们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与锈带居民那被生活压迫出的麻木神情，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而此刻，这座象征着和平与繁华的广场，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 广场正中央，一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八角笼擂台已经搭建完毕。 地台是半透明的，内部能看到复杂的能量线路在明灭闪烁，UcA的徽章在擂台的正中心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这是为“个人擂台赛”准备的场地，是纯粹力量与技巧的角斗场。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一片范围更加广阔的区域，则被冲天而起的、半透明的淡蓝色能量墙完全封闭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 穹顶之内，UcA的工作人员用全息投影技术和实体建材，模拟出了一片错综复杂的街头废墟地形——有翻倒的磁悬浮巴士，有断裂的过街天桥，有布满了弹坑的残破建筑，甚至还有不时冒出白色蒸汽的地下管道。 这里，便是为“街头大乱斗”准备的修罗场，是考验生存、智慧与混战能力的猎杀游戏。 无数身穿UcA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着最后的调试，成百上千台银色的悬浮摄像机如同警惕的蜂群，在两个赛场的上空无声地盘旋，捕捉着每一个角落。 广场四周所有建筑的巨型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鲜红的、如同心跳般闪烁的倒计时。 这场盛大的“源流之芽”新星城预选赛，即将拉开帷幕。 塞西莉亚将一份轻薄的报名终端递到泉的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个选项——【个人擂台赛】与【街头大乱斗】。 “新星城的赛制和锈带不同，更加残酷和高效，”塞西莉亚解释道，声音在周围的嘈杂中依旧清晰可辨，“个人擂台赛采用单败淘汰制，一场定胜负，输了就立刻出局，只有最强的8个人能笑到最后，而街头大乱斗则是50人的混战，在复杂的环境中互相厮杀，最终只有依靠战斗和策略、累积积分排名前8的选手能够晋级。” 她看着泉，补充了最关键的一条规则：“每位选手，只能报名其中一项，陨星选手，你想好要走哪条路了吗？” 星落泉盯着终端上那两个泾渭分明的选项，没有立刻决定。 擂台赛，直接、纯粹，是她最熟悉的方式。 大乱斗，混乱、致命，充满了变数，却也更像她曾经的日常。 这不仅是赛制的选择，更是风格与道路的选择。 在做出这个足以影响她未来的决定之前，她需要先去确认一件事，一件比比赛更重要的事。 “我得先去医院一趟。”泉对塞西莉亚说。 塞西莉亚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想法，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点了点头：“当然，我想江先生也很想见你，我来带路。” 第20章 选择 “生命线”在新星城的医疗中心，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座用白玉和光芒雕琢而成的圣殿。 这里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喧哗，看不到任何行色匆匆的慌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尘嚣。 光洁如镜的地面能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模拟出的缓缓流动的云彩。 只有穿着洁白制服的医疗人员和通体圆润的智能机器人，在走廊里无声穿行。 星落泉跟在塞西莉亚身后，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天鹅湖的丑小鸭，浑身都不自在。 脚上那双沾染了锈带尘土的旧军靴，每一步踩在这完美无瑕的地面上，都让她产生一种不太合适的感觉。 泉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么高级、这么干净的地方了。 在位于大楼顶层的一间特护病房里，泉终于见到了江濯吾。 他正半躺在一张可以自动调节角度的医疗床上，悠闲地看着窗外新星城的市景。 几天不见，他虽然依旧消瘦，但整个人的气色比一周前好了太多。 曾经灰败的脸色恢复了血色，呼吸平稳有力，浑浊的眼神也有了一丝光彩。 身旁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维生仪器，造型比社区医院那些老掉牙的型号看起来不知先进了多少代。 “哟，这不是我们锈带赛区新鲜出炉的冠军吗？怎么，没被新星城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给吓傻吧？” 看到泉进来，江濯吾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才、才没有！”泉被他一调侃，顿时有些脸热。 “行啦行啦，扶我出去走走吧，难得有你伺候我的时候。”江濯吾对星落泉招招手。 “你还能走路？”星落泉阴阳道。 “老子只是快死了！又不是走不动路了！”江濯吾骂骂咧咧地蹭起来，星落泉赶紧上去扶住。 在医疗中心外，有一片供参观和休养的绿地，星落泉搀扶着江濯吾，漫步在林间，阳光透过树荫，伴随着鸟鸣落在两师徒身上。 星落泉同江濯吾说着这几天的事，从锈带预选赛的秒杀首秀，到那次让她火冒三丈的赛后采访，再到新星城这边的见闻，最后，她把那个二选一的难题抛了出来。 江濯吾听完，沉吟了片刻，忽然说：“其实，晋升还有第三条路。” “啊？还有第三条？” 江濯吾看着眼前好奇不已的泉，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其实，大会有一个不成文的特殊晋升渠道，那就是挑战并成功战胜一名UcA的现役职业选手，要求是上届的个人赛前64强。” 他指了指自己，“我以前好歹也是个十六强，如果你想快点晋升，我可以豁出去，帮你联系一个排名靠后、实力一般、有点希望打赢的职业选手……” “我才不要！”星落泉几乎是立刻就炸了毛，气愤地打断了他，“我为什么要靠你的老脸去走后门！我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乞讨的！我要用我自己的拳头，堂堂正正地从底下打上去！” 看着泉那副气鼓鼓的模样，江濯吾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断续，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畅快。 他让星落泉扶着自己在步道边的椅子坐下，让泉也挨着自己坐。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犟脾气肯定不会愿意！”他笑着摇了摇头，“不错，这才是我的徒弟，去吧！选你最想走的那条路，然后把所有挡在你面前的家伙，全部揍飞就行了。” 随后，江濯吾的笑声平复下来，缓缓说道： “个人擂台赛，是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对决，一对一，没有干扰，规则清晰，是硬实力最直接的体现，最适合你这种不懂拐弯的性格。”他没有在乎泉在一旁的抗议，缓缓说道。 “而街头大乱斗，看上去混乱，实际上比擂台赛更复杂，那里面不光是打架，更是人心的战场，临时的结盟、背后的偷袭、利用地形和规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站到最后。” 他抬起眼，看向星落泉：“以你的实力，在任何一个项目里杀出来都不难，但我还是建议你选择，个人擂台赛。” “为什么？”泉有些疑惑，“大乱斗不是更直接吗？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不就行了，就像在锈带打群架一样。” “不行，”江濯吾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问题，“你的锋芒太盛了，在大乱斗那种几十个人的混战里，你这种实力突出又不懂得收敛的丫头，就像探照灯，会立刻成为所有人优先集火的目标，他们会先联手把你这个最大的威胁清除出场，然后再去解决彼此。”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而且，以你这臭脾气，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跟其他选手临时结盟，你只会成为一只被狼群围攻的猛虎，就算再能打，也会被活活耗死。” 这番话让泉无法反驳，因为她知道老头子说的是事实。 让她去跟一群不认识的家伙虚与委蛇，她宁愿直接打上门去。 “不过，”江濯吾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一丝深远的考量，“如果你想在UcA走得更远，想要快速获取积分，最终在正赛的团体赛里有所作为，那么组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团队，又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告别了江濯吾，让他安心养病后，星落泉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她走出那座白色的圣殿，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塞西莉亚正等在门外的悬浮车旁。 星落泉走到她面前，迎着那双温柔的眼眸，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选个人擂台赛。” “明智的选择。”塞西莉亚微笑着，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为泉拉开车门，“那么，在比赛正式开始前，我先带你去这几天的住处吧。”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新星城的空中交通网，泉看着窗外那些掠过的建筑，以及地面上那些悠闲的行人，不再像刚来时那般彷徨。 车子最终在一栋通体由墨色玻璃和银色金属构成的摩天大楼前停下。 大楼名为“星光之巅”，是紧邻星光广场的最高级公寓楼。 仅仅是走进大堂，就让泉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冰冷的香氛从看不见的通风口中送出，地面光洁得能倒映出天花板上模拟着星河流转的璀璨穹顶。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机器人管家无声地滑上前来，对着塞西莉亚优雅地躬身行礼。 公寓的安保系统扫描了塞西莉亚的虹膜，伴随着一声悦耳的确认音，通往顶层专用电梯的大门无声地滑开。 当泉最终走进那间位于顶层的复式公寓时，她再次被震撼了。 这里的空间，大到了一种夸张的程度，比她那个集装箱小窝加上门前那片废弃的空地还要大上好几倍。 整整一面墙，是由一整块巨大的落地玻璃构成，窗外，就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预选赛场地。 从这个视角，整个星光广场的盛况一览无余。 “欢迎回来，塞西莉亚。”一个柔和的女性电子音从天花板的隐藏式音响中传来，“室内空气湿度已调整为45%，香氛系统已切换为您偏爱的白茶与柑橘模式。” 泉抬头望去，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正浮现着今天的天气、新闻头条和UcA的赛事快讯。 这窗户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透明信息终端。 公寓内部的装修简约，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中渗出，找不到任何一盏传统意义上的灯，家具的造型仿佛是悬浮在半空中。 看着泉那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表情，塞西莉亚主动开口，打消了她的顾虑。 “别紧张，这里是我的公寓。”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厨房那面光滑如镜的墙壁前，轻轻一按，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全自动饮品台。 她熟练地操作了几下，一杯果汁便出现在了取物口。 她将果汁递给泉，纤白的手指指了指楼上那道螺旋形的楼梯：“我平时住在上面，我家还蛮大的，在你比赛期间，楼下这整层都归你使用。” 她又指了指一扇紧闭的门，“那边是专业的训练室，里面有UcA全套的健身设备，除了帮你做一些赛前准备，我不会打扰你的休息。” 星落泉沉默地接过那杯冰凉的果汁，却没有喝。 换做是一周前的自己，听到这种“同居”般的安排，恐怕会立刻把果汁泼在对方脸上，然后掉头就走。 但现在…… 她想起了这一个星期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那次让她脱胎换骨的身体修复，到每天营养均衡的三餐。 从那件能遮住她所有不安的贴心斗篷，到给她准备的，不同口味的高级糖果。 从那瓶被特意撕掉logo的功能饮料，到给她在锈带在意的孩子们提供庇护…… 这个叫塞西莉亚的女人，就像一个无所不能、温柔体贴的……姐姐，将她这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也让她那颗孤独自守、用尖刺包裹了太久的心，悄然融化了一角。 星落泉有些害怕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有些习惯，甚至……有点喜欢上这个神秘的“大姐姐”了。 这种依赖感让她感到恐慌，却又无法抗拒。 最终，泉只是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避开了塞西莉亚那带笑的目光，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随便你吧。” 第21章 名为紧张的情绪 “好的，这边走。” 塞西莉亚的声音打断了泉的胡思乱想。 她领着泉，走过那片空旷得可以用来踢球的客厅，来到了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前。 随着塞西莉亚的指纹认证，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这里……是为她准备的……房间？ 星落泉有点震惊 这根本不是什么房间，这简直就是一套独立的小型公寓！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大到离谱的床，上面的被褥是某种泛着珍珠光泽的丝滑面料，床边的墙壁同样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可以将整个新星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再往里走，是一个比她整个集装箱小窝还大的衣帽间，以及一个配备了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洗浴设备的浴室。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塞西莉亚声音温柔，她指了指房间角落的独立终端，“房间的温湿度、光线和气味都可以通过那个终端进行个性化调节，你好好休息，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 她说完，便对着泉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即便转身，脚步轻盈地离开了房间，并将门轻轻地带上，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星落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这间大得有些过分的豪华房间里。 这种安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应。 在锈带，夜晚从来都不是宁静的，总会有远处传来的争吵声、野猫的叫春声、以及老旧管道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嗡声。 星落泉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用指尖碰了碰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身体立刻就想陷进去。 又走到浴室，看着那个据说能用声波进行清洁的淋浴设备，眉头紧锁。 这里的一切，都高级、完美，星落泉挑不出任何毛病。 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没有人居住，显得没有人气吧。 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住客，更像一个闯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样板间里的入侵者。 最终，她回到了房间中央，将背上那个半旧的的行军包，轻轻地放在了那由不知名木材打造的地板上。 “啪嗒”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拉开背包的拉链，开始将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几件边缘已经有些变形的t恤和工装裤，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那张巨大的床上，与那丝滑的被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封面已经卷边、书页泛黄的旧漫画，被她放在了那个造型简约的床头柜上，看起来像出土文物。 一件件地清空行李箱后，她将孩子们送给她的那些“礼物”，小心翼翼地一一取出。 那颗被老鼠擦得锃亮的高强度合金螺母、那块在灯光下会反射出奇特光芒的绿色玻璃碎片、那张画着粉色火柴人暴打巨大怪物的蜡笔画…… 她将那张幼稚的画，用磁吸贴在了床头的墙壁上。 然后将那些奇形怪状的金属和石头，整齐地摆在了床头柜上，就在那本漫画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泉才感觉这个陌生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自己的“人气”。 没有躺到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大床上，而是选择背靠着床沿，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将自己抱成了一团。 星落泉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都市景色，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这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破烂”。 巨大的疏离感，将她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 第二天，“源流之芽”新星城预选赛，在万众瞩目中正式拉开帷幕。 这阵仗，与之前在锈带那乡下庙会选拔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巨大的星光广场上，足足八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八角笼擂台同时进行着激烈的对决。 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声，每一次源流爆发出的能量轰鸣，都混合着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形成了一股撼动人心的声浪。 每一座擂台旁边，都配备了专业的解说员，他们激情澎湃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 身穿UcA制服，表情严肃的裁判们如同鹰隼般在场边巡视，而数十台黑色的悬浮直播机器人则在空中盘旋，其搭载的高清摄像头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捕捉着比赛的每一个精彩瞬间，并将画面实时传输到广场四周那些摩天大楼的巨型屏幕上。 后台的选手休息区内，喧嚣声被隔音墙削弱了许多，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紧张兴奋的气氛却更加浓郁。 星落泉披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和塞西莉亚一起，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清晰地感受到了紧张。 不安地嚼碎了一颗又一颗糖，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战鼓般“咚咚咚”的心跳，指尖冰凉，手心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所在的擂台还有一场比赛，就到她了。 地下拳赛的血腥和疯狂她不怕，但这种被无数人注视，被无数摄像头审视，这么有盛大仪式感的场面，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里的一切都太干净、太专业、太“文明”了，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送上解剖的标本。 更重要的是…… 她拧开一瓶塞西莉亚提供的功能饮料，仰头一饮而尽，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焦躁感，却丝毫没有得到平复。 塞西莉亚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些什么，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给她无声的鼓励。 就在这时，泉的个人终端发出了“嗡嗡”的震动。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备注为“糟老头子”的视频通信请求。 是江濯吾。 泉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迅速地接通了视频。 江濯吾那张气色好了许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依旧是那间白色的特护病房。 他一眼就看穿了泉那强装镇定的模样。 “怎么？那副表情，是准备上刑场吗？”老头子一开口，就是他的毒舌风格，“怎么，被新星城那些亮晶晶的灯给吓傻了？这可不像那个敢在锈带跟三个帮派叫板的丫头啊。” “闭嘴！糟老头子！”被戳中心事的泉瞬间就炸了毛，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反驳道，“谁、谁怕了！我只是……嫌这里太吵了而已！” “是吗？”江濯吾撇了撇嘴，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想到妈妈了吗？” 第22章 勇气 整个世界的音量似乎都被刻意调低了一般，星落泉的喉头哽住了。 她无所适从地看了塞西莉亚一眼，身旁的紫发女人没有因为江濯吾的话流露出什么好奇，似乎像没有听见一般。 妈妈…… “……泉，把帽子戴好。” 在那如同迷宫般的地下管线通道里，绫乃压低了声音，对自己身后小小的星落泉说道。 手里没有拖着沉重的垃圾袋，脸上也没有平日里那种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惫。 此刻，星落绫乃的眼睛里闪烁着孩童一样兴奋的光芒。 泉听话地将一顶大了好几号的UcA官方纪念鸭舌帽往下拽了拽，帽檐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每一次，只要轮到母亲负责正赛场馆的夜间清洁班次，她都会像这样，白天利用职务之便，带着泉从没有人注意的维修通道，溜进那个对她们而言如同天国般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们穿过闷热的狭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随着一道不起眼的维修梯向上攀爬，那些沉闷的气味逐渐被一种狂热的、沸腾的气息所取代。 “轰——！！！” 当绫乃推开通往最高层看台后方清洁工具间的小门时，一股由亿万人的呐喊汇聚而成的声浪，如同一面实质的墙壁，狠狠地拍在了泉的脸上。 她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抓紧了母亲的衣角。 “别怕，”绫乃笑了笑，将女儿小小的身体护在身前，带她走到一处几乎被巨大通风管道挡住的绝佳观景点，“抓紧了，好戏就要开始了。” 泉小心翼翼地从管道的缝隙间探出头。 下方，是一个由光、声浪与各种色彩构筑的梦幻世界。 数不清的全息投影在空中飞舞，将整个场馆渲染得如同神域。 数万名观众汇聚成的海洋，正随着场中央那两个小得像蚂蚁般的身影的每一次碰撞，而掀起滔天的声浪。 解说员那激情澎湃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化作滚滚天雷，在穹顶之下回荡。 “看到了吗？泉，”绫乃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崇拜与向往，她指着场上那个浑身包裹在璀璨金光中的身影，“那就是‘太阳神’阿多尼斯！他才十五岁！比那些成年人还要厉害！” 泉瞪大了眼睛。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时而凝聚成锋锐的剑刃，时而化作坚不可摧的壁垒，每一次闪耀，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对手狼狈的倒退。 他就像……就像神话故事里，那些居住在天上的神明一样。 “妈妈……你很喜欢他吗？”泉仰起头，看着母亲被下方光芒映照得熠熠生辉的侧脸。 “嗯！”绫乃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泉，你不觉得他很耀眼吗？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太阳！而且超级帅！” “你看！” 绫乃从兜里掏出一块金属徽章，那是一个太阳形状的符号，“这是阿多尼斯的logo呢，妈妈前两天在打扫的时候捡到的！” 她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伸手揉了揉泉的头发。 “泉，你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活在光里，他们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不用在垃圾堆里寻找还能用的东西，他们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无数人为他们欢呼。” 绫乃的目光变得悠远，那不仅仅是对一个格斗明星的崇拜，更像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全部寄托。 “你前段时间觉醒了源流，妈妈过几天，就带你去UcA报名，”绫乃看向了擂台上那闪耀着的太阳神，“我问过老尼托，你是个好苗子，如果……” “如果……如果你以后也能像他一样，哪怕只有一点点，能活在不那么阴暗的地方，妈妈就心满意足了……” “丫头？” 江濯吾看着画面里那个浑身僵硬，表情呆滞的徒弟，脸上的调侃之色缓缓收敛。 “真想到妈妈了啊……”那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泉沉默了，没有反驳。 她的瞳孔在微微收缩，视野里那条通往万众瞩目的、灯火辉煌的选手通道，正与那条通往死亡的、阴暗冰冷的后台走廊缓缓重叠。 观众席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在她耳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混凝土碎块撕裂空气的尖啸。 她脚下这片光洁如镜的地板，仿佛随时会渗出母亲的血液。 粘稠、温热…… “怎么？”江濯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熟悉的、欠揍的、充满了刻薄与挖苦的语调，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瞬间将泉从那片血色的回忆中惊醒。 “你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就是为了坐在这里，在全世界面前表演行为艺术吗？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咱家门口的电线杆子，等着野狗来撒尿吗？！” 泉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屏幕里那个正对着她吹胡子瞪眼的糟老头子。 “我……”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什么我？！”江濯吾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是在怕吗？星落泉，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怕那些灯光？怕那些声音？还是怕你脚下这块地？”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仿佛要穿透虚拟的界限，戳到泉的脑门上。 电话一下就被挂掉了。 星落泉愣住了，随后江濯吾又发起了视频通信。 “奶奶的，不小心按到挂断了……”接起来，江濯吾骂骂咧咧地在那头说道。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你妈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副怂样，你信不信她能气得先给你两巴掌，再把我这个当师父的一起揍一顿，骂我教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死死地盯着泉，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抬头看看！看看你马上要走进去的地方！那里是拳台！是你吃饭的家伙！是你唯一能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站直了腰板活下去的地方！” “你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荣耀，也不是为了什么观众的欢呼！你是为了我这条老命！是为了你自己不再被任何人当成垃圾踩在脚下！是为了……” “……是为了让你妈妈知道，她的女儿，没有被那道光吓倒！恰恰相反，她的女儿，今天就要走进那片最耀眼的光里！” 江濯吾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张因为疾病而灰白的脸，此刻却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 “你觉得，这和你现在这样，像个可怜虫一样站在这里发抖……哪一个，才是她想看到的？”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江濯吾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星落泉的心上。 是啊…… 妈妈…… 泉缓缓地抬起头，帽檐的阴影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所有的紧张与颤抖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战意。 “……吵死了，你这糟老头子。”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还有，我妈才不会打我巴掌，但她肯定会给你两巴掌，因为你虐待我！”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那个刚刚还如同石化般静止不动的身影，动了。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迈开脚步，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条通往光与喧嚣的通道，那条她曾以为是地狱入口的选手通道。 第23章 九千伏特 “泉。”塞西莉亚轻声叫住了她。 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相信自己，”塞西莉亚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股暖流注入她的心底，“你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嗯。” 泉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便不再犹豫，披着那件给予了她安全感的斗篷，走进了那条通往万千光芒与喧嚣的选手通道。 当她踏出通道，进入主场馆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向她迎面撞来！ 无数道刺眼的聚光灯从穹顶直射而下，将整个擂台区域照得无比亮堂。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高级香氛混合的味道，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选手们的宣传片，重金属风格的背景音乐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肾上腺素。 “好的——！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源流之芽’新星城预选赛的现场！现在即将开始的是c区擂台的第四场对决！”解说员那充满了煽动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将本就热烈的气氛推向了新的高潮。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欢迎来自我们新星城本地的种子选手！她是‘新星雷霆’道场最出色的新人，以其高达九千伏的狂暴生物电输出而闻名！她就是我们新星城的——九千伏特——维娅——！” “让我们看看大屏幕上的数据！”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自豪，“维娅选手，UcA官方认证的青石级天才！她的源流强度指数高达【395SU】！更可怕的是，她的源流监测手环经过特殊校准，能够实时显示她生物电的峰值输出！九千伏特这个称号，正是来源于她曾经在一次测试中，打出的最高记录！” 随着介绍，一个身材高挑，留着一头利落蓝色短发的劲装女孩，从另一侧的选手通道里快步走出。 她脸上带着自信飞扬的笑容，一边走一边向观众席挥手致意，指尖甚至还跳跃着几缕细小的蓝色电弧，瞬间引爆了全场。 “维娅！维娅！” “电爆他们！！” 观众席上，无数本地观众站起身来，挥舞着印有维娅头像的全息应援牌，雷鸣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棚。 “而她的对手——”解说员故意拉长了语调，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星落泉这边，“则是一匹来自遥远之地的神秘黑马！她以全胜、全Ko的恐怖战绩，统治了环境恶劣的锈带赛区！在初次登记时，她的源流强度便达到了令人惊叹的职业级！” 因为UcA禁止宣传任何与地下黑拳相关的违规背景，解说员只能用有限的官方资料，将泉包装成一个充满神秘感的、天赋异禀的实力派新人。 “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的战斗风格是怎样的？我们一无所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那不详而又充满了冲击力的代号——陨星——！！” 伴随着解说员的嘶吼，所有的聚光灯瞬间聚焦在了星落泉的身上。 她披着斗篷，低着头，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擂台。 没有挥手，没有与观众互动，仿佛周围那喧嚣的海洋与她完全隔绝。 她的登场，让原本为维娅欢呼的观众们稍稍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好奇与审视的窃窃私语。 “锈带？那是哪儿？听起来像个垃圾场。” “职业级的源流强度？真的假的？不会是乡下地方的数据测错了吧？” “看她那副藏头露尾的样子，肯定是个没什么自信的家伙，维娅三分钟就能解决她！” 在一片议论声中，星落泉走到了擂台中央，与那位正享受着主场欢呼如同明星偶像般的维娅遥遥相对。 裁判走到两人中间，简单地宣读了规则，随后迅速后退。 “叮！” 比赛正式开始的钟声，响彻全场！ 钟声响起的瞬间，擂台上的气氛骤然紧绷！ “维娅选手率先发动了攻势！”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看啊！蓝色的生物电流在她的体表窜动！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源流能力——九千伏特！” 只见维娅并没有鲁莽地冲锋，她站在原地，双臂展开，一头利落的蓝色短发无风自动。 噼里啪啦的电弧在她指尖跳跃，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猛地向前一指，一道Z字形的蓝色电鞭便呼啸着，撕裂空气，朝着星落泉的脚下抽了过来！ 这是星落泉从未见过的战斗方式。 在锈带，战斗就是拳拳到肉的角力，源流的运用也大多是强化自身的力量或防御，朴实无华，简单粗暴。 而眼前这种将能量远程释放、如同魔法般的攻击，让她感到一阵新奇，也让她本能地警惕起来。 这两天她也抽空看了些新星城选手的比赛录像，但那些视频里只有各种五颜六色的光效，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又拉不下脸去问身边那个无所不知的塞西莉亚。 放电吗，跟条电线似的…… 她内心一边吐槽，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 在那道电鞭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她脚尖轻点，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后飘出数米，轻巧地躲开了攻击。 啪！ 电鞭抽在擂台上，爆开一团电光，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漂亮的闪避！”解说员激情四射地吼道，“面对维娅选手刁钻的远程牵制，陨星选手展现出了与她娇小身材不符的惊人反应速度！” 维娅一击不中，脸上自信的笑容不变。 她双手交错，更多的电弧从体内涌出，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张滋滋作响的电网，朝着泉迎面罩了过来。 星落泉依旧没有硬接，她披着斗篷的身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动，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电网、电球、电鞭……维娅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将整个擂台都化作了一片蓝色的雷池，但自始至终，却连泉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场下的观众们发出了阵阵惊呼，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却没想到这个来自乡下地方的神秘新人，身法竟如此诡异。 在连续不断的闪避中，星落泉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早已平复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观察猎物时的绝对专注。 她发现了。 这个叫维娅的女孩，虽然源流的运用方式很华丽，攻击范围也很大，确实比锈带那些只懂蛮干的家伙强上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攻击，威力有限。 那些看起来吓人的电弧，除了能让人感到不明觉厉外，并没有太强的冲击力。 而且，为了维持这种能量外放，她的体力消耗得非常快，出招的频率已经开始下降，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原来如此……只是个样子货而已。 星落泉心中了然。 这家伙的战斗方式，说白了就是“刮痧”。 她缺乏一击毙命的决定性力量，她的战斗，更像是一场华丽的表演。 就在维娅因为久攻不下而有些焦躁，凝聚全身电流，准备释放一个大招的瞬间，泉，决定不再躲了。 “接招吧！【九千伏特·雷霆风暴】！”维娅大喝一声，双掌猛地前推，一道由无数电弧汇成的闪电球朝着星落泉席卷而去！ 这一次，面对那足以将人瞬间麻痹的攻击，泉却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抬起被斗篷遮盖的左臂，以一种简单到极致的姿态，挡在了身前。 “疯了吗？！她要硬接维娅的必杀技！”解说员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轰——！！！ 蓝色的雷霆风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星落泉的手臂上，瞬间将她娇小的身影完全吞噬！ 刺眼的电光让许多观众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被电到浑身抽搐、倒地不起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电光散去。 只见星落泉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那件黑色的斗篷上，还有几缕细小的电弧在跳动，但很快便湮灭在了空气中。她用来格挡的左臂，只是微微有些发麻。 “……就这点程度吗？” 她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维娅脸上浮现出极度震撼的表情，这可是她引以为傲的大招，在道馆里，连她的师父都不敢迎接的雷霆风暴！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个黑色的身影，动了。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多余的动作。 星落泉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近在咫尺！ 顶起右肘，星落泉的左手扶着右拳，以一种刁钻无比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地、狠狠地撞击在了维娅那因为释放大招而空门大开的腹部！ 咚——！！！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电流爆响都沉闷！ 维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正面撞碎了。 全身的生物电流在一瞬间彻底失控，然后湮灭，她的身体像一只虾米，弓成一个痛苦的形状，缓缓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鸦雀无声。 第24章 照片 那片死寂般的沉默仅仅持续了三秒，便被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彻底撕裂！ “陨星！！！” “我的天！那是什么速度！刚才发生了什么？！” “陨星！！！” “太强了……维亚根本没反应过来！” “陨星！陨星！陨星！” 和在锈带时的称号不同，当【陨星】这个称号被数千名陌生的观众狂热齐声呼喊时，一种酥麻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上了星落泉的脊背，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奇特感觉。 仿佛她不再是一个来自阴暗角落的怪物，而是一颗砸落在这片舞台中央的耀眼星辰。 擂台旁的解说员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激动地指着巨型屏幕上正在以超慢速回放的比赛画面，用最快的语速进行着复盘。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防守反击！让我们再看一遍慢动作！面对‘九千伏特’维娅选手的全力攻击，陨星选手甚至连她那件神秘的斗篷都没有脱下！她就以这样一种近乎无视对手的姿态，用左臂硬生生承受了全部的电能冲击！” “请注意看她的脚下！在她格挡的同时，她的重心已经压低，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就在对手因为释放大招而出现零点五秒僵直的瞬间——她爆发了！这一记肘击的速度、角度和力量，甚至连发力方式都堪称完美！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她甚至没有使出全力！这匹来自锈带的黑马，她的极限究竟在哪里？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星落泉没有理会身后那片越来越响亮的的喧嚣，她默默地走回了选手休息区。 周围的选手们看她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好奇和轻视，变成了敬畏与忌惮。 塞西莉亚正等在那里，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 “恭喜你，陨星选手，一场完美的首秀。”她递过来一瓶冰凉的饮料。 泉接了过来，正要说话，塞西莉亚却将自己的个人终端递到了她的面前，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她有些熟悉的界面。 “看看这个，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泉疑惑地看去，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她自己的社交媒体主页。 而上面那孤零零的一条她在锈带时发布的动态——那张Ko了“铁臂”巴顿的照片——下方的点赞数和转发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就在她们说话这短短的几分钟里，那个点赞数字已经从几乎为几十个，一路跳到了3,472，并且还在以每秒十几个的速度不断上涨。 而真正让她感到不知所措的，是评论区里如潮水般涌入的海量留言。 【喷火火】：卧槽！刚看完直播！那个肘击帅爆了！从今天起我就是陨星的头号粉丝！ 【格斗技研究员】：理智分析，这个新人的战斗智商高得可怕，她从头到尾都在观察，硬接那一下是为了创造绝对的反击机会，这不是蛮力，是技巧。 【新星城第一帅】：呜呜呜我的维娅公主输了……但是……但是这个陨星也好帅！怎么办，我感觉我要叛变了！ 【锈带老炮儿】：哈哈哈哈！看到没！这就是我们锈带的实力！别把我们跟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相提并论！#陨星# #锈带骄傲# 【cloak_Lover】：虽然看不清脸，但感觉是个超酷的妹子！那件斗篷哪里有卖！求链接！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评论，从狂热的吹捧到理性的分析，从本地粉丝的哀嚎到家乡老铁的力挺，甚至还有一些关注点异常奇怪的留言。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而是被一张由无数视线和言语编织而成的大网给包裹了起来。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但却并不讨厌。 “这就是寰宇斗技大会，”塞西莉亚的声音在泉的耳边轻柔响起，“在这个舞台上，一切皆有可能，一个像你这样名不见经传的选手，只要能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魅力，就能在一夜之间，收获全世界的关注。” 说着，她的指尖在自己的终端上轻轻一点，又给星落泉的终端上发来了一张新的照片。 那依旧是刚刚比赛的抓拍，但角度却比任何一台直播机器人都要巧妙和刁钻。 照片是从泉的斜后方低角度拍摄的，完美地捕捉到了她用肘击Ko维娅的那一瞬间。 画面中，她那飞扬的黑色斗篷如同展开的蝠翼，斗篷下，紧身衣所包裹着的，从肩胛骨延伸至腰际的背部肌肉线条，因为瞬间的极致发力而紧绷隆起，流畅而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而她的对手，则在那毁灭性的力量下轰然倒下。 她的脸和大部分身体都被斗篷和角度巧妙地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整个画面的主角，不是陨星，而是“战斗”本身。 这张照片的构图、光影和时机都精致得像一幅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星落泉下意识地将这张新照片和之前那张Ko巴顿的照片进行对比，一个让她感到困惑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这才注意到，从锈带的第一张照片开始，塞西莉亚就刻意地只拍摄她的战斗英姿和决定性的动作瞬间。 她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则被恰到好处地通过角度和光影给彻底规避掉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外貌和身材，不也应该是“商业价值”的一部分吗？ 她正疑惑，塞西莉亚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轻声解释道：“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自己的身材和长相，并且不喜欢别人过多的关注……所以拍照的时候，就特意避开了一些角度。” 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泉的心脏，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女人…… 她竟然连自己这种别扭而又细微的情绪都察觉到了。 在锈带，强大的力量是生存的资本，出众的外貌，更多时候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 久而久之，她早已习惯了用凶狠的眼神和暴力的拳头，来让所有人忽略她的性别与长相，只记住她的强大与可怕。 甚至下意识地厌恶着自己这副与战斗风格格格不入的皮囊。 而塞西莉亚，却轻易地看穿了这一切，并不动声色地保护了她的自尊。 一股混杂着羞赧、别扭与感动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泉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烫得厉害，她把头撇向一边，不敢再看塞西莉亚那双黑色的眼睛，用一种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也、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 第25章 第二场比赛 那场干净利落的秒杀，让“陨星”这个名字，如同她称号的本意一般，在新星城预选赛这片高手云集的赛场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参赛选手和关注着“源流之芽”计划的观众，都认识了这个来自锈带的神秘新人。 赢下这场首秀后，星落泉的排名也进入了前一百二十八名。 午后，在塞西莉亚的陪同下，星落泉再次来到了生命线的特护中心。 江濯吾的病房里，那面巨大的全息墙壁屏幕上，正以超慢速定格着她今天获胜的瞬间——那记石破天惊的肘击，被UcA的超高速摄像机完美记录了下来。 画面中，她突进时带起的斗篷弧度，肘部肌肉的瞬间紧绷，乃至对手维娅脸上那凝固的、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都纤毫毕现。 看到泉进来，江濯吾才意犹未尽地关掉了屏幕，脸上是那种想掩饰却又完全藏不住的得意。 “哼，打得还行。”他清了清嗓子，用一贯吹毛求疵的教练语气评价道，“步法比以前稳了，最后那一肘的控制得不错，勉强算是……没给我丢脸。” “可能是你身体修复好了的原因，你对力量的掌控也更好了，很多次对手的攻击时，我都在想你怕是躲不开了，结果你都躲开了。” 这种带着技术分析的夸奖，远比一万句空洞的“你真棒”更让泉受用。 她立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骄傲地挺起胸膛，双手往腰上一叉，那副自信又高傲的模样，仿佛刚才在擂台上那个连斗篷都不脱的神秘高手不是她一样。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她得意洋洋地走到病床边，“那种水平的家伙，给我当热身运动都还差了点意思！她那软绵绵的电流，还没冬天的静电厉害呢！” 星落泉一边吹嘘，一边献宝似的将自己的个人终端递到江濯吾面前，点开了那个她之前还无比嫌弃的个人主页。 “喏，糟老头子，看看这个！”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突破了五位数并且还在不断上涨的粉丝数量，活学活用地卖弄着新学到的词汇，“看到没？这就叫‘商业价值’！你以前那种就知道闷头打的模式，早就过时啦！” 江濯吾眯着眼，凑近了那块小小的屏幕。 他看着上面那个用粉色懒猫做头像的账号，又粗略地扫了一眼评论区里那些“陨星老婆我爱你！”“姐姐一拳打死我吧，求你了！”之类的虎狼之词，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年轻人的想法。 但他看得懂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那是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能够在赛场之外延续自己价值的“力量”。 那或许，就是能让这个他视如己出的女孩，在未来的某一天，脱下拳套后，也能安稳地活下去的保障。 不像他…… “哼，吵吵闹闹的，没点用。”江濯吾嘴上嫌弃地嘟囔着，将终端还给了泉。 “抛开这些没用的东西不谈……你今天，有一件事做得很好。”他看着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有用‘那个’。” 星落泉脸上的得意之色微微一滞。 “那个蓝头发的小姑娘，最后那一下已经算是她的全力了，我看了回放，电流冲击的强度不低，换做以前的你，在那一瞬间，肯定会下意识地开启【暴君】反击。”江濯吾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看到，你用技巧和力量，结束了战斗。” “暴君的力量虽然强大，但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你的身体强度，仅仅推动源流，一般的对手已经不足为惧了。” “等以后真正进入UcA后，肯定还会有专家评估你的源流，进行针对性的开发。说不定就能克服暴君的副作用。” “等那个时候，你一定能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面对老头子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她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了。 抿化了嘴里的糖，又丢了一颗在嘴里，泉双手抱在胸前，傲慢地说道：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对付那种程度的软脚虾，哪里需要我动真格？”她撇了撇嘴，“用暴君？她还没那个资格！” …… 当晚，在那间可以俯瞰整个星光广场的豪华公寓的客厅里，塞西莉亚为她投影出了一张巨大的对战表。 “你的下一场比赛，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 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她指着对战表上那条清晰的晋级之路。 “新星城的个人擂台赛，从256强开始，每一轮都会刷掉一半的人，这意味着，你不能有任何失误，任何一场的失败，都代表着直接出局。”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最终停在了代表着终点的、金色的八强区域。 “你必须再连续赢下四场比赛，进入这八个席位，才能真正获得那张通往‘摇篮’的入场券。” 这个挑战，非但没有让泉感到一丝一毫的压力，反而像一束火苗，瞬间点燃了她骨子里那好战的血液。 星落泉含着糖，看着那张布满了陌生代号的对战表，那一个个名字在她眼中，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对手，而是一级一级通往顶峰的台阶。 第二天，一百二十八进六十四的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 整个场馆的气氛比昨天更加火爆。 而在这八座同时进行的擂台中，星落泉所在的c区擂台，无疑是人气最高的一个。 昨天那场震撼性的秒杀，以及她在社交媒体上掀起的讨论热潮，让“陨星”这个名字成了本届预选赛最受瞩目的焦点。 无数观众和媒体记者，都将长枪短炮对准了这里，期待着见证这匹神秘黑马的第二场表演。 在选手休息区，泉闭着眼，消化着对手的资料。 “靛青色龙卷风，本名哈罗德，三十一岁，身高两米零八，体重一百四十二公斤，和你一样，是强化系源流，能力是让身体在小范围内高速旋转，形成如同龙卷风一般的毁灭性打击，优点是力量和破坏力惊人，缺点是……不够灵活。” 塞西莉亚昨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当现场主持人用高亢的声音喊出“陨星”的代号时，泉站起身，披上斗篷，走向了选手通道。 “有请我们的新星城本地的力量型选手——靛青色龙卷风哈罗德！”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肌肉壮汉咆哮着冲上了擂台，他每一步都让擂台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夸张地捶打着自己比泉大腿还粗的胳膊，向观众展示着爆炸性的肌肉，引来了一片力量崇拜者的欢呼。 “而他的对手！就是我们昨天比赛中，最耀眼、最神秘的超级新星——陨星！” 主持人将气氛推向了高潮，“我们看到，两位选手的体型差是如此巨大！这简直就是一场巨人与精灵的对决！神秘的斗篷之下，陨星选手究竟要如何应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力量？这绝对是今天最值得关注的看点！” 第26章 自信 站在擂台中央，听着主持人用极具煽动性的言辞，刻意渲染着她与对手那如同玩笑般的体型差距，星落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原本只是因为不喜欢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才下意识地披上这件斗篷寻求安全感，却没想到在这些专业人士的包装下，反而成了一种故弄玄虚的战术，为她增添了无数神秘色彩。 也好。 在主持人介绍词的尾音还未落下之际，在全场观众无比好奇的注视下，星落泉伸出白皙的手，解开了斗篷前襟的系带。 那件充满了神秘感的黑色斗篷，如同蝶翼般从肩头无声滑落，被她随手扔在了脚边的擂台上。 …… 昨晚，在那间豪华公寓的客厅里，塞西莉亚正为她进行着最后的介绍。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播放着“靛青色龙卷风”哈罗德的比赛录像。 “这个对手，对你构不成威胁。”塞西莉亚的结论下得简单而直接，“他的战斗模式很单一，只要在他旋转的蓄力阶段进行干扰，他甚至连施展自己源流能力的机会都没有，你会在几秒钟内解决他。”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手一挥，将屏幕切换到了星落泉那已经拥有数万粉丝的社交媒体主页。 “但是，泉，你要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场秀。” 塞西莉亚指着屏幕上那些关于她“斗篷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热门讨论帖，“神秘感是一把双刃剑，它能快速吸引关注，但要将这些关注转化为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人气，你就必须在最合适的时机，向他们展示最真实的你。” 说着，塞西莉亚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 “我为你准备了一套新的服装。” 那是一套设计得更具力量感的两件式战斗服，由高腰的黑色阔腿长裤，和一件同样是黑色的侧腰处有镂空设计的无袖高领上衣，以及一双有护腕设计的黑色露指手套组成。 不像UcA那套制式连体服般将身体曲线勾勒得那么夸张，更能凸显出力量感与干练。 “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明天的比赛中脱下斗篷。”塞西莉亚将战斗服放在星落泉身边，“对手的体型巨大而笨拙，与你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在那个时刻，展露你的真容，所能引发的话题热度，将比你赢下十场比赛还要巨大。” 星落泉低头看着那套陌生的战斗服，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斗篷挺好的。” 她不习惯，也不想那么快就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我明白了，”塞西莉亚没有继续要求，只是温柔地笑了笑，“选择权永远在你手里。” 到了深夜，独自一人躺在那张大得有些过分的床上，泉拆开塞西莉亚刚给的新的一包【方程式】糖果，丢了一颗在嘴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UcA的官方选手资料库，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屏幕上，每一个选手的官方照片，从殿堂级到职业级，无论男女，无论强弱，脸上都洋溢着一自信，他们直视着镜头，眼神里写满了“我就是最强的”的骄傲。 泉看着他们，又想起了曾经在地下拳场时的自己。 那时候的“赤鬼”，也是这样，狂妄、自信，从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因为她知道，在那片小小的擂台上，她就是唯一的规则。 为什么到了这里……自己反而变得不自信了呢？ 是这片过于华丽和陌生的环境，让她下意识地将自己视为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让她不自觉地退缩，用斗篷将自己包裹起来？ 我在害怕什么呢？ 星落泉放下终端，平躺在床上，将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将糖抿化后，又握紧了拳。 ……这也是，我的舞台。 ……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当星落泉毫无保留地出现在数万观众和无数直播镜头之下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极致的反差给惊得呆住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c区擂台被狂热的声浪彻底点燃了！ “我的天！！！” “这……这就是陨星的真面目？！” “太……太可爱了吧！但是……这长相是怎么回事！犯规！这绝对是犯规级别的反差啊！！” “啊啊啊啊！我死了！我当场就死了！从今天起我彻底叛变成陨星的粉丝了！” 那惊艳的亮相，如同一颗真正的陨石，狠狠地砸进了所有观众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无数人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举着个人终端进行录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仅仅是c区的观众，就连其他分会场擂台周围的观众，也都被这边如同爆炸般的巨大声浪所吸引，纷纷好奇地涌了过来，将c区擂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想亲眼见证这位在开赛前就引爆了全场的神秘美少女的战斗。 整个场馆的焦点，此刻都汇聚于此。 解说员也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抓着麦克风，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哦天哪！哦我的天哪！陨星选手脱下了她的斗篷！她选择用真实、令人震撼的面貌来迎接这场力量的对决！这份自信！这份从容！我宣布，无论接下来的比赛结果如何，她已经提前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星落泉身上穿着的，正是昨晚塞西莉亚为她准备的那套新的战斗服。 并非UcA那套将身体完全包裹的紧身连体衣，高腰的黑色长裤，侧腰处有着镂空设计的无袖高领战斗上衣，这套服装，既能凸显出她那强壮的手臂和侧腰的肌肉线条，又不会显得过于卖弄，更多的是展现出健康而又强大的美。 她没有理会周围那几乎要掀翻广场的欢呼与尖叫，只是抬起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因她的举动而彻底愣住的肌肉壮汉。 面对对手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星落泉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她张开双脚，歪歪扭扭地斜站着，两手插在长裤兜里。 这是江濯吾教她的架势之一，看起来就像个小混混，似乎破绽百出。 但是就是这样的架势，让她在锈带赢下了九十九次连胜。 “铛——！” 比赛开始的钟声，响彻全场！ 第27章 击败龙卷风 钟声响起的瞬间，巨汉哈罗德发出一声咆哮！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粗壮的右臂抡圆了，带起一股恶风，朝着星落泉的头顶横扫而来！ 这一击的力量，足以将一头公牛的头盖骨都掀飞！ 面对这蛮横的力量，星落泉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躲。 就在那巨大的拳头即将临身的刹那，她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下沉，抬起纤细的右臂，手掌张开，迎向了哈罗德的手腕！ “她疯了吗？！要硬接？！”解说员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叫，“要知道，哈罗德可是以力量出名的选手！在赛区预选赛时，他的对手都是重伤出局！” “陨星选手危险了！” 然而，预想中星落泉被一拳轰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砰！ 一声沉闷如皮革闷鼓般的巨响！ 星落泉的手掌与哈罗德的手腕碰撞在一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接触点炸开！ 哈罗德那足以砸扁钢板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那只小手的瞬间，却仿佛泥牛入海。 星落泉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她并没有用蛮力去对抗，而是巧妙地运用了卸力的技巧，手腕一转一引，将那股狂暴的动能顺着自己的手臂、脊椎，一路传导至深深扎根于地面的双脚，然后尽数导入了脚下坚固的擂台之中！ 她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的地板，却发出了一声呻吟！ “挡……挡住了！？” “开玩笑吧！她一步都没有退！？”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见鬼般的惊呼。 解说员也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官方数据，结结巴巴地喊道：“等一下！各位观众！我……我刚刚收到了来自UcA官方数据中心的确认信息！你们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陨星选手！身高154公分！体重……是九十八公斤！！天哪！98公斤！她的肌肉密度是普通强化系源流选手的数倍！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灵！这是一颗用超高密度材料伪装成少女模样的……人形炮弹！！” 九十八公斤？！ 这个数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场馆内炸响！ “九十八公斤？！你确定没多报一个人的体重？！” “不可能！那个腰……那个腿……怎么可能接近200斤！？” “原来如此……难怪她能站得那么稳！” 观众们看向擂台中央那个娇小身影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惊艳和好奇，那么现在，就更多添了几分对怪物的敬畏。 哈罗德也听到了解说，他看着眼前这个纹丝不动的小个子，咽了口唾沫，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吼啊啊啊！！” 他举起那比泉的大腿还粗的右臂，如同攻城锤般，挟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泉的头顶直直地砸了下来！ 这一击，充斥着将一切都碾碎的原始力量！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星落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她的上半身以脊椎为轴，向左侧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精准的闪避动作—— 侧闪！ 呼！ 沉重的拳风擦着她的脸颊和飞扬的粉色短发呼啸而过。 “躲开了！又是神乎其技的闪避！”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 但这一次，泉没有拉开距离。 就在闪避的同时，她的重心已经顺势下沉，右腿如同绷紧的钢鞭，带着全身的拧转力道，精准而又狠辣地一记低扫，狠狠地踢在了哈罗德作为支撑腿的左腿膝盖外侧！ 砰！ 一声如皮革被重锤敲打的闷响传来！那一脚，精准地命中了腓总神经所在的位置！ “唔！”哈罗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只感觉自己的左腿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感，仿佛半条腿的知觉都被抽走了，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哦我的天哪！漂亮的反击！”解说员激动地吼道，“面对哈罗德的重拳，陨星选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一记极其专业的低位扫踢破坏了对手的平衡！” 一击得手，泉毫不恋战，脚尖轻点，瞬间退到了安全距离。 “可恶的小虫子！”哈罗德又惊又怒。 要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也就罢了，这身高不到他胸口小矮子凭什么？ 训练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这么小个的强化系！ 他怒吼一声，放弃了试探，直接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他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咆哮，双臂张开，开始施展他最强的能力！ “来了！那是哈罗德选手的成名招数！靛青色龙卷风！哈罗德选手要动真格了！” 只见他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脊椎为轴，疯狂地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瞬间便形成了一股夹杂着靛青色源流能量的恐怖龙卷！ 无数碎石和尘埃被卷起，发出刺耳的呼啸声，朝着星落泉碾压而来！ 然而，星落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屑。 下盘不稳，脑子不好用……塞西莉亚的评价，还真是精准。 就在那人形龙卷风即将成型，威力达到顶点的瞬间，泉动了。 她没有去攻击那高速旋转的上半身，而是身形一矮，瞬间突入到了龙卷风的根部！ 她无视了那些足以割裂皮肤的风压，右腿如同一柄战斧，用尽全力，狠狠地一记低扫，踢向了哈罗德作为支撑轴的那只脚的脚踝！ “寸断！” 咔嚓——！！！ 一声清脆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狂风的呼啸中清晰可闻！ 那高速旋转的“龙卷风”，如同被抽掉了地基的陀螺，瞬间失去了平衡！ 哈罗德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从旋转中狼狈地跌了出来，头晕目眩，抱着自己那已经变形的脚踝，踉踉跄跄地几乎摔倒。 ——就是现在！ 就在哈罗德停下旋转，身体出现瞬间僵直和踉跄的刹那，星落泉瞬间切入对方怀中！ 但她并没有出拳，而是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臂环抱住了哈罗德那粗壮的双腿。 抱摔！ “起！”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在全场观众的惊愕目光中，星落泉那娇小的身躯，硬生生地将那体重超过一百四十公斤的巨人壮汉给整个抱离了地面！ 轰！！！ 哈罗德庞大的身躯被狠狠地贯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此时哈罗德却并未被击倒，他迅速反应过来，背靠地面猛地抬腿正瞪，被星落泉一个后撤步躲开了。 这大个子还挺耐揍…… 以前绞肉机里的对手，被这样来一下基本都会被摔昏过去，看来这正规比赛里的选手的身体素质还是要远强于贫民窟的人的。 哈罗德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正准备冲向星落泉，而迎接他的，是星落泉那早已欺近身前的手掌。 “结束了。” 她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记干净利落的掌底击，狠狠地印在了哈罗德的下颚上！ 砰！ 巨汉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紧接着，一记凶狠无比的膝撞，如同破城锤般，重重地轰击在他那空门大开的胸腹之间！ 咚——！！！ 哈罗德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正面击中，整个人向后弓成了虾米状，口中的酸水和空气被一同挤出。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哈罗德即将倒下的瞬间，星落泉高高地抬起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镰刀般，用脚后跟狠狠地一记斧劈，砸在了他那因为前躬而暴露出来的后颈之上！ 啪！ 最后一声脆响。 铁塔般的巨汉，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双眼翻白，脸朝下，“轰隆”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擂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擂台，都为之一震。 第28章 粉丝 在全场呼喊着“陨星”的欢呼声中走下擂台，星落泉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场战斗，她甚至连汗都没怎么出。 那个看起来高大的哈罗德，不论是力量、技巧还是抗揍，其实都比她以前遇到过的对手都要强。 只是身体修复过后，她发觉自己不论是技术还是力量，甚至比修复前开启暴君的自己还要强。 以前为了快速胜利，自己已经养成了遇事不决开启暴君的习惯，就算基本功再扎实，也不如三两拳就把对手放倒。 又因为得不到修复，所以身体越来越糟糕。 自己不是在享受战斗，而是在自毁。 一次又一次的崩解自己的身体，导致自己的身体数据看起来唬人，其实不堪一击。 要是身体修复前的自己就这样走上台，恐怕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塞西莉亚…… 泉还没来得及细想，昨天那名嗅觉敏锐的UcA官方记者就又一次带着直播机器人，见缝插针地堵在了她的面前。 “陨星选手！恭喜您！再次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您此刻的心情吗？” 面对着那黑洞洞的直播镜头，泉还是感到有些本能的胆怯和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神有些躲闪，但一想到江濯吾此刻很可能就躺在病床上，看着这场直播，她便强迫自己抬起了头，迎向了镜头。 “没什么……心情，”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记者的高性能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对手不弱，只是我更强！我的目标，是正赛，在此之前，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番狂傲到极点的豪言壮语，配上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躲闪的眼神，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萌。 那种明明害羞得要死，却又在拼命勉强自己说出狠话的模样，通过直播镜头，击中了无数观众的心巴，让她的人气再次节节攀升。 回到选手休息区，塞西莉亚笑着递给她一块冰凉的毛巾和一瓶功能饮料。 “做得很好，泉，”塞西莉亚由衷地称赞道，“无论是擂台上的战斗，还是刚刚在镜头前的战斗。” 她将自己的个人终端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以惊人速度攀升的热门社交话题——#陨星ochitameteor#。 “看看，你的粉丝们，已经自发地为你建立了专属的话题社区。” 星落泉好奇地点了进去，发现这个话题标签下面，已经盖起了无数高楼。 无数关于她刚才比赛的讨论、照片和各种角度的视频片段，正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刷新着。 【UcA时尚前沿笑笑编辑】：那件黑色的战斗服是哪家的定制款？侧腰的镂空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完美展现了力量感和女性线条！我已经下单了同款仿制品！#陨星同款# 【寰宇cp脑大作战】：家人们谁懂啊！那个白衣服的医疗顾问姐姐看她的眼神！也太宠溺了吧！这对cp我先磕为敬！ 大部分都是粉丝们对她实力和反差魅力的惊叹，甚至还有一些手速极快的画师，已经快速绘制出了她那个粉底黑猫头像的可爱同人图，画中，一个q版的粉色头发琥珀色眼睛的二次元小人，正一拳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打散。 但很快，泉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因为她也看到了一些用心险恶的照片。 那些照片都用极其猥琐的角度，在抓拍她战斗中因动作而产生的某些部位的特写，字里行间充满了恶意。 这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比吃了屎还恶心。 然而，就在她胸中的怒火即将被点燃的时候，她却看到了那些照片下方的评论区，早已变成了一片战场。 【博主有病？你在拍什么肮脏东西？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已举报！】 【截图了，这种账号留着过年？@UcA官方频道，管不管？我们是来看格斗的，不是来看你这些垃圾的！大家一起动手举报，把这个账号冲了！】 【陨星后援会前来执行正义！我们家陨星是靠实力说话的战士，不是供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意淫的工具！不尊重选手的人，不配当陨星的粉丝！】 【保护我方最萌最猛的陨星！让她能安心战斗！键盘侠们集合！开战了！】 那些污秽的照片和言论，很快就被无数充满了正义感的评论围攻。 许多照片甚至因为被举报次数过多，在她眼前就直接变成了一张“内容违规，已被屏蔽”的灰色卡片。 星落泉顿时觉得有些讶异。 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素未谋面的粉丝，自发地、笨拙地维护着她的尊严，为她与那些来自网络暗处的恶意作斗争。 在锈带的地下拳场，从来没有人会为她做这些。 在那里，她只是一个供人下注取乐的工具，一个令人畏惧的怪物。 观众只会为她的胜利或失败而癫狂，从不会在乎她本身。 而在这里…… 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粉丝”这个词，并不仅仅代表着人气和商业价值。 它还代表着一种……守护。 一种来自无数陌生人的，笨拙却又真诚的守护。 【生命线】新星城分部。 和江濯吾汇报完情况，让他看到了自己在这个新世界又踏实地前进了一步后，星落泉的心情好了不少。 当她和塞西莉亚走出生命线医疗中心时，新的麻烦又找上了门。 大楼外那开阔的广场上，几个刚刚在休息区通过直播看完了比赛的年轻人，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标志性的粉色短发，立刻又惊又喜地围了上来。 “请、请问是陨星选手吗？”一个穿着时髦的男孩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些语无伦次，他将自己的个人终端切换到签名模式，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我看了你今天的比赛，太、太帅了！那侧闪！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也是我也是！陨星选手，你是我新的偶像！你比那些只会摆造型的明星选手强太多了！”另一个女孩也跟着附和，眼中闪烁着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星落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在锈带的地下拳场，除了老鼠他们那些小孩子，只有人会因为恐惧而远远地躲开她，或是因为贪婪而试图算计她。 她何曾被人这样像对待英雄一样，围着索要过签名？ 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揣进兜里，与这些人保持距离。 过去的生存经验又在叫嚣着，应该把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家伙直接揍飞，以消除任何潜在的麻烦。 “谢谢大家的支持，”就在泉快要忍不住选择后一种方案时，塞西莉亚一步上前，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脸上如同春风般的微笑，对那几位粉丝说道：“陨星选手刚结束一场激战，消耗很大，需要尽快回去休息，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签名合影的机会，以后一定会有，请大家谅解。” 她的话语温柔却又带着距离感，那几个原本有些狂热的粉丝也迅速冷静了下来，纷纷表示理解，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然后满眼不舍地目送着她们离开。 泉跟在塞西莉亚身后，听着身后传来的“陨星选手好好休息！”“下一场我们还来为你加油！”的喊声。 觉得，这个滴水不漏的女人在身边，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回到公寓，塞西莉亚用营养合成机为泉准备晚餐。 吃过饭后，泉便独自一人窝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像只猫一样，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上，不停地用个人终端刷着那个以她为名的tag。 看着那些为她欢呼的言论，看着那些粉丝为她绘制的或帅气或可爱的同人图，看着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像骑士一样，维护着她的尊严，攻击那些恶意的言论……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在她心中慢慢发酵。 这和打赢一场比赛所带来的成就感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被人接纳，被人喜爱，被人守护着的温暖感觉。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终端的自拍功能。 第29章 牙膏 屏幕上，映出了自己那张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乱糟糟的粉色短发，以及那双在房间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学着网上那些女孩的样子，星落泉尝试着对着镜头，摆出几个自认为很帅气的表情，但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最终，她放弃了模仿，只是很随意地“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最自然状态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没有战斗时的凌厉，也没有面对镜头时的局促，只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呆萌的女孩，正好奇地看着镜头。 她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将这张自拍，上传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谢谢。」 这条动态，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刚刚形成规模的“陨星”粉丝圈里，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前一秒还风平浪静的评论区，在下一秒就被海啸般的留言彻底淹没。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自拍！是活的陨星！awsl！我当场去世！】 【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个在擂台上用裸绞轻松绞晕肌肉壮汉的冷酷杀神，私下里居然这么可爱？！】 【反差！极致的反差萌！我宣布我当场去世又活过来了！这谁顶得住啊！】 【妈妈我恋爱了！姐姐娶我！不，让我守护你就好！谁敢说你坏话我第一个冲了他！】 【这张照片我能舔一年！不用说谢谢！你才是最好的！请务！必！多！发！一！点！】 星落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雪花般疯狂涌来的通知和评论，点赞数在短短一分钟内就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一万大关。 她那小小的个人终端，因为完全处理不过来这堪称恐怖的信息流，机身滚烫，屏幕卡顿，最终“嗡”的一声，彻底黑屏了。 她呆呆地举着那块黑掉的，还在发烫的金属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夜，深沉如墨。 在这座公寓的顶层，属于塞西莉亚的那间卧室，却只亮着一块巨大全息投影所散发出的幽光。 塞西莉亚穿着一身舒适的丝质睡袍，姿态慵懒地斜靠在天鹅绒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如同在指挥一曲无声的交响乐。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热度已经攀升到新星城区域前百的#陨星ochitameteor#话题社区。 看着那个因为一张自拍而彻底陷入狂欢的粉丝群体，看着那些“可爱”、“反差萌”、“守护”之类的字眼刷满了整个屏幕，塞西莉亚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泉…… 这时，投影的左下角弹出来一条信息，塞西莉亚轻轻挥手，喧闹的社交媒体界面被无声地关闭。 取而代之的，是数份覆盖了加密字符的电子文件。 文件的抬头处，无一例外，都被刻意抹去。 在处理完一份需要紧急签发的报告后，她的目光又落回到了那个已经黑屏的社交媒体窗口，想起了那个此刻可能正抱着自己的终端不知所措的女孩。 塞西莉亚恶作剧似的笑了笑，切换到私人通讯频道，给泉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自拍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你真实的样子。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比赛。】 …… 另一边，泉的房间内。 她把自己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埋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紧张地盯着自己那重启了好几次才终于恢复正常的个人终端。 那条自拍动态下方的留言和点赞，依旧在持续增长着，让她感觉既新奇又恐慌，仿佛打开了什么潘多拉的魔盒。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塞西莉亚的私人信息弹了出来。 当泉看清那句“自拍很可爱”的称赞时，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轰”的一下，血液直冲天灵盖。 被成千上万的陌生粉丝用各种夸张的词汇夸奖，和被塞西莉亚这个朝夕相处，又温柔，又总是能看穿她心思的姐姐单独夸奖，所带来的羞耻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呀——！” 泉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悲鸣，一把将那个烫手的终端丢到床脚，然后用被子猛地蒙住了自己的头，在床上毫无章法地滚来滚去。 这个女人，绝对是她的克星！ …… 第二天一早，星落泉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 公寓的智能环境系统开始挥发橙花味的香氛，舒适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满整个房间。 当泉换上了运动背心和短裤，睡眼惺忪地走到浴室的洗漱台前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在那个光洁如新的台面上，除了标配的洗漱用品外，还多了一管水果味的“小牛妈妈”牌牙膏。 是那种最廉价的硬塑料壳，然后需要用手挤出一块香精味膏体的牙膏，但是泉记得这个牌子。 这个女人…… 泉的心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走到餐厅时，塞西莉亚已经将早餐摆在了桌上。 “早上好，泉，睡得还好吗？”塞西莉亚微笑着向她道早安。 “……还行。”泉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那个……牙膏？” “哦，那个还挺难买到的，听说是百斗城外的小工厂做的，”塞西莉亚平静地叙述着，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着你以前可能用过，怕你不习惯住在这……” “……我，我先去锻炼了！” 还没等塞西莉亚说完，星落泉逃也似的冲进了训练室。 她需要一场大汗淋漓的训练，来清空自己那混乱的脑袋。 这间训练室的地面是能吸收冲击和噪音的高弹性复合材料，墙壁可以模拟出各种对战场景，而角落里那些由【深蓝重工】出品的训练器械，都是泉闻所未闻的顶级货色。 这两天虽然都尝试过这些高级货，但是泉其实还不太会用。 当那些玩意儿都需要用一块面板来设置各种参数的时候，泉的耐心便已经耗尽了。 训练室的一角，设有一个专门的源流监测手环数据同步与充能基座。 泉将那枚银白色的手环轻轻放了上去。 瞬间，一道巨大的蓝色全息数据图在空中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身体指标，而是一张包含了肌肉纤维压力等级、细胞能量转化效率、神经反应延迟……等等无数专业名词的复杂生物图谱。 随后，她径直走到了那个摆放着杠铃和哑铃的自由力量区。 在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下，白皙的皮肤甚至能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泉走到了深蹲架前，架子上的杠铃杆是特制的高强度合金。 热个身吧。 泉面无表情地开始往上加杠铃片，左右各一片、两片、三片……当杠铃两侧都挂上了足足五片，每片重达二十五公斤的厚重圆盘时，她才停了下来。 总重量二百七十公斤。 这是一个足以让大多数职业级选手都感到吃力的重量。 然而，泉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便轻松地将那根没有因重量而产生变化的的杠铃扛在了肩上。 她那娇小的身躯，在巨大的杠铃衬托下，显得不可思议。 她双脚开立，腰背挺直，缓缓下蹲，当大腿与地面平行时，她的小腿和臀腿肌肉瞬间绷紧！ “喝！” 伴随着一声低喝，她将那足以压垮一头公牛的重量，平稳地推了起来！ 简单的热身让她的身体感受到了激活，全身的肌肉都开始活络了起来，但她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这个叫塞西莉亚的女人，总能洞察到她的习惯和需求，然后不动声色地为她安排好一切。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的感觉……让她感到陌生，恐慌，却又可耻地……有些沉溺其中。 一组深蹲结束，泉没有休息，又走到了硬拉平台前。 这一次，她将重量加到了三百公斤。 她弯下腰，双手以一正一反的姿势握住杠铃，调整着呼吸。 当她猛地发力，将那恐怖的重量从地面上拉起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进了她的脑海。 等等……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叫我“星落小姐”的？ 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仔细地回想着，好像……就是从自己赢下第一场比赛，那个名叫“陨星”的话题社区出现之后？还是在她第一次注册了账号之后？ 她不确定。 那个女人，就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自然地开始直接称呼她为“泉”了。 而自己，竟然也毫无察觉地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轰——！” 三百公斤的杠铃被她狠狠地砸回了地面的缓冲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混杂着懊恼和不知名情绪的热流，再次冲上了她的脸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为了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驱赶出去，她走向了训练室角落里那个黑色的金属圆柱测力器。 她摆开架势，将力量从脚底，通过腰腹的拧转，最后汇聚于右拳之上！ “砰——！！！” 一记直拳，轰击在了测力器的缓冲板上！ 圆柱的侧面显示屏上，一个数值疯狂地向上跳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格斗家都为之咋舌的数字上。 她看着那个数字，胸口缓慢地起伏着，汗水开始浸湿她的背心，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第30章 新的终端 铿——！！！ 杠铃与地面再次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整个训练室的地板都震颤了一下。 星落泉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这和【暴君】结束后那种撕裂身体的剧痛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活着”的实感，是力量被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证明。 她大口喘着气，呼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需要能量和休息，汗水顺着乱糟糟的粉色发梢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啧。” 她咂了下嘴，拖着双腿走向浴室。 脑子依旧很乱，浴室依旧让她浑身不自在。 “什么热带雨林模式……有病吗？下雨天就直接出去淋不就好了！” 泉的内心疯狂吐槽，粗暴地旋开了最像水龙头把手的那个开关。 哗啦啦的热水当头浇下，冲刷着身上的汗水与疲惫。 水蒸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模糊了那些闪着幽幽蓝光的触控面板，也让她稍微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搓洗干净，裹着浴巾快速把自己擦干。 该去吃早饭了……泉撅了下嘴，刚刚还一直想着塞西莉亚，现在真是不知道应该拿个什么姿态去面对她。 循着香味来到餐厅，只见塞西莉亚正将最后一盘绿色的蔬菜端上桌。 那个紫发女人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微笑。 “咕噜……” 泉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抗议。 塞西莉亚听到了，那双黑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泉，训练辛苦了，快坐下吃吧。” 星落泉“唔”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拉开椅子，动作略显僵硬地坐了下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噪音。 香煎三文鱼、白煮蛋、土豆泥……这一个多星期来，塞西莉亚的早餐基本都没怎么重样过 就在这时，塞西莉亚将一个包装精致的扁平盒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给你的。” 泉疑惑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台崭新的个人终端。 那流线型的，泛着磨砂金属光泽的外壳，以及机身上那个深蓝色的由齿轮与多边形构成的logo，星落泉之前看到过这个终端的广告，好像还是什么深蓝重工出品的概念机。 其运算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比泉那个从垃圾堆里淘出来的旧终端强了不下百倍。 “我那个还能用……”泉下意识地就想推辞，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她不想欠这个女人太多。 “是吗？你的旧终端能处理粉丝留言吗？”塞西莉亚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三文鱼，“在赛场外，你也需要可靠的工具，把它当成UcA为你这位重点种子选手配备的标准装备就好。” 她用这种理由，轻易地化解了泉心中那点可怜的坚持。 星落泉看着那台崭新的终端，又看了看塞西莉亚那温柔的笑容，最终还是默默地接受了。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好意，已经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泉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有些笨拙地将自己的数据导入到新终端里。 新终端的触感无比丝滑，操作流畅得不可思议。 当她看到那个粉底黑猫的头像和那张让她羞耻了一晚上的自拍，被完美地同步过来时，脸颊又有些不自然地发热。 塞西莉亚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窘迫，只是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这台新机型的摄像功能，可是深蓝重工的得意之作哦，拥有专业的光学防抖和AI美颜算法，拍出来的照片，会比你现在这张更好看。” “咳咳！” 泉差点被嘴里的牛奶呛到，她猛地抬起头，脸颊涨得通红，急急忙忙地辩解道：“我才不是为了拍照！昨天……昨天就是脑子抽了才发的！我以后再也不会发那种无聊的东西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最后干脆闭上了嘴，把头埋进了餐盘里，用最快的速度消灭着眼前的食物，试图用咀嚼来掩饰自己那快要烧起来的脸。 看着泉那副手忙脚乱、害羞到快要冒烟的可爱模样，塞西莉亚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在泉快要吃完的时候，用一种温和而认真的语气，轻声说道： “泉。” “嗯？”泉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 “其实，你昨天做的那件事，比你在擂台上赢得的胜利更有意义。” “哈？不就是一张傻乎乎的照片吗？”泉无法理解。 “不，”塞西莉亚摇了摇头，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你向那些支持你的人，展现了你战斗之外的真实的一面，在这个舞台上，强大的力量，能让人敬畏你，但只有真实和脆弱，才能让人喜爱你，守护你。”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而且在很多时候，远比拳头更坚韧。”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塞西莉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最后，也只能再次将头埋进餐盘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还要吃蔬菜。” “不想吃！” …… 今天，新星城预选赛的观众分布出现了极其夸张的一幕。 当c区擂台的比赛即将开始时，其他七个擂台周边的观众，都潮水般地向着c区涌来。 诺大的场馆，竟呈现出了一边人山人海，而另一边门可罗雀的奇景。 无他，只因为这里是“陨星”的主场。 经过两天的发酵，星落泉已经无可争议地成为了本次新星城预选赛中人气最高，话题度最爆棚的选手。 陨星的社交媒体粉丝数突破了十万大关，关于她那“反差萌”的讨论，以及对其真实实力极限的猜测，占据了各大格斗论坛的热度前列。 甚至有UcA的官方评论员指出，以泉目前的人气指数，就算她今天输掉了比赛，按照大会的特殊赛制，她也已经拥有了申请“人气选手复活资格”的门票 。 不过，星落泉显然并不需要这种施舍。 当现场主持人用最富激情的语调喊出“有请我们的——陨星选手”时，全场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在万众瞩目中，泉从选手通道中缓缓走出。 今天她没有再穿斗篷出场，而是直接穿着塞西莉亚为她准备的黑色战斗服。 在她不再遮遮掩掩的那一刻，观众席上的欢呼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热烈。 他们不再仅仅是为“神秘感”而尖叫，更是为“陨星”这个人而欢呼。 擂台的另一侧，泉今天的对手，一个同样是肌肉发达的强化系选手，看着眼前这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景象，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陨星”呼喊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阵不甘与苦涩。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比赛的，而是来当一个衬托主角的背景板。 赛前，他把泉那两场比赛的录像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五十遍，甚至找到了这个小姑娘在锈带的比赛。 可除了绝望，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得到。 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娇小可爱，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战斗力，可录像中的她，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没有数据能分析她的极限，没有信息能告诉他该如何战胜她。 泉踏上擂台，对着观众席的方向，学着塞西莉亚教她的，有些生硬地挥了挥手，这个小小的互动，再次引爆了全场的热情。 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对手，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对手脸上那副已经输掉了比赛的沮丧表情。 第31章 晋级八强 比赛结束了。 擂台之上，星落泉的这位对手，正捂着自己塌陷下去的右侧肋骨，脸上的表情因为缺氧而扭曲。 这已经是第三回合了。 前两个回合，他用尽了浑身解数，试图用熟练的步法和刺拳与星落泉保持距离，分析她的攻击模式。 然而，就在对手以为已经捕捉到她节奏的一刹那，泉的佯攻瞬间变招，一个快得几乎撕裂空气的侧踢——砰！ 那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全场观众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冲击力在对手身体上扩散开的瞬间波纹。 胜负已分。 这是她在新星城预选赛中的第三场胜利，依旧是在未曾开启【暴君】的常态下，干净利落地Ko对手。 “陨星！陨星！陨星！”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一次为擂台上的娇小女王而响起，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场馆的穹顶。 走下擂台的通道里，例行的采访环节如期而至。 闪光灯和话筒再一次将她包围。 “陨星选手！陨星选手！您连续三场以压倒性优势获胜，请问您此刻最大的感想是什么？” 这一次，星落泉显得从容了许多。 她丢了颗糖在嘴里，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躲闪镜头，只是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 “感想？”她重复了一遍，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我比他强，所以我赢了，就……这样。” 这句过于实在的回答让提问的记者噎了一下，但周围的观众却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穿过喧闹的后台，回到选手专属的休息区时，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几个身穿昂西装的男人正围在塞西莉亚身边，他们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热切而谦卑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正播放着泉刚才比赛的精彩回放和不断飙升的社交媒体数据。 “……塞西莉亚女士，您看这个粉丝增长曲线，简直是指数级的爆发！我们评估过，陨星选手的商业价值是现象级的，只要有我们专业的团队介入，三年内，我们有信心将她打造成UcA的超级巨星！” “我们已经为她规划好了初步的代言方向，能量饮料、健身器械、甚至是时尚品牌！她那独特的形象，简直是为这个时代量身定做的……” 泉的脚步慢了下来，躲在门后悄悄观察着。 塞西莉亚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温柔微笑，但泉能感觉到，那微笑并未抵达她的眼底，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 终于，在那些人唾沫横飞地说完后，塞西莉亚才微微颔首，接着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那几个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 那份热切迅速褪去，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塞西莉亚鞠了一躬，然后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了。 “刚才那些人是谁？”泉这才从门后晃了出来，走到塞西莉亚身边，忍不住开口询问。 “哦，一些经纪公司的人。”塞西莉亚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看了你的比赛和社交媒体数据，认为你具备成为顶级明星的潜质，想签下你。” 她转过头，看向泉，“他们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叫他们回来。” 成为明星选手？和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家伙打交道？被规划、被包装、被安排着参加各种莫名其妙的活动，对着镜头挤出假笑？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自己穿着裙子，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元气满满地对着镜头蹦蹦跳跳——泉就觉得一阵恶寒，头皮都发麻了。 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那乱糟糟的粉色短发随之晃动，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用了，我不需要。” 她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刚刚的战斗而微微发红的拳头，很认真地说道：“有很多人支持我，为我欢呼，这种感觉……确实挺不错的，我很高兴。” 她顿了顿，抬起头，“但是我还没准备好跟除了你和老头子之外的其他人有过多接触，为什么我要花时间去讨好那些不相干的人？太麻烦了，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做两组深蹲。” 除了我吗…… 听到泉那坦率的拒绝，塞西莉亚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柔和了。 眼前的这个女孩只愿意对自己信任的极少数人露出肚子。 这个念头一起，一个完全下意识的动作发生了。 伸出手，想像安抚一只小猫一样，轻轻地，放在了泉那头乱糟糟的粉色短发上，还顺势揉了揉。 那柔软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塞西莉亚和星落泉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 塞西莉亚仿佛被烫到了一般，闪电般地收回了手。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对于两人目前的关系而言，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而星落泉更是直接宕机在了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头顶上还残留着那温柔的触感。 该如何应对？是该躲开？还是……该说谢谢？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尴尬得能让空气拧出水来。 “咳，”最终，还是塞西莉亚首先打破了沉默，她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无褶皱的衣袖，“今天的比赛也结束了，我们……去医院看看江先生吧，他应该在等你的好消息。” “哦……好！”泉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甚至在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逃也似地率先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比赛进行得波澜不惊。 星落泉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将所有遇到的对手，都干净利落地Ko出局，连源流都没有开启，仅仅依靠着江濯吾为她打下的坚实基础，以及那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就足以让她在“源流之芽”这个级别的比赛中鹤立鸡群。 “陨星”这个名字，也彻底响彻了整个新星城。 当她赢下八强晋级赛，将那张宝贵的“新星训练营”入场门票稳稳地收入囊中后，她第一时间便在例行采访结束后，和塞西莉亚一起赶往了生命线医疗中心。 然而，当她推开江濯吾的病房门时，却发现里面异常热闹。 几个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格斗家，正围在江濯吾的病床边，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大笑着拍着江濯吾的肩膀，而江濯吾则是一脸复杂的表情。 这些人穿着随性，气质狂野，与UcA那些循规蹈矩的选手截然不同。 看到泉进来，那男人立刻眼睛一亮，热情地朝着她招了招手。 “哟！你就是陨星吧？哈哈哈，打得不错！恭喜你进入摇篮！你的那几场比赛我们都看了，有劲！” 星落泉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没有说话。 “别紧张，小姑娘，”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印着鬣狗图案的t恤，“我们是街斗之王的人，算是……你的老前辈了。” 他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我们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全球草根联盟，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大家都是从底层一路打上来的兄弟姐妹，互相扶持，你这样的好苗子，就该来我们这儿！” 泉皱起了眉头，正要拒绝，那男人却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再次用力地拍了拍江濯吾的肩膀，大笑道：“你别不信，问问你师父就知道了，这条锈带之龙，在当年跑去参加那个狗屁UcA之前，可是我们街斗之王里最狠的角色之一啊！” 第32章 街斗之王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星落泉猛地扭头，看向病床上的江濯吾，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询问。 江濯吾没有说话，只是避开了她的目光，那副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那一瞬间，泉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啪”地一下就断了。 世界的声音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她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轰鸣。 病房里那几个“街斗之王”成员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刺眼。 如同在嘲讽着她过去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为了踏入UcA这个“正统”世界所做出的所有挣扎。 UcA……街斗之王…… 在她那非黑即白的世界观里，这些都只不过是同一枚肮脏硬币的两面而已。 是他们，是这个庞大的，光鲜亮丽的格斗体系，组成了那个吞噬了妈妈，又将师父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名为“梦想”的绞肉机。 而现在，这群人，这群和UcA一丘之貉的家伙，竟然告诉她，现在要让她加入他们？还拿江濯吾当感情牌？ 一股灼热的愤怒，如同失控的岩浆，从她的心脏深处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好奇的琥珀色眼眸，在短短一秒之内，就变得冰冷、锐利，如刀锋。 【街斗之王】的那个魁梧男人，显然还没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发生的剧变，依旧大笑着，试图伸手去揽泉的肩膀，想表现得更亲近一些。 “怎么样，小姑娘，吓到了吧？你师父当年可是……” 他的话，被一声冰冷的低喝，硬生生地打断了。 “把你的脏手，拿开。” 星落泉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颤抖，泉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男人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爆发的女孩身上。 泉缓缓地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憎恶。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兄弟姐妹’？‘互相扶持’？”她将这两个词咀嚼着，吐了出来，“你们就是这样‘扶持’你们的‘兄弟’的？”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那娇小的身躯，毫不畏惧地迎向了那群比她高大得多的壮汉，用手指着病床上的江濯吾，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刺耳！ “在他病得快要死在锈带那个垃圾堆里的时候，你们这群‘兄弟’，在哪里？！” “在他为了凑齐医药费，眼睁睁地看着我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徒弟，去地下拳场把命都快打没的时候，你们这群‘好兄弟’，又在哪里？！” 她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街斗之王”众人的脸上，也砸在病床上那个始终沉默着，不敢看她的男人心上。 “现在！”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他好不容易能安稳地躺在这里，你们又像鬣狗一样凑了上来！怎么？是想从他这个半死不活的‘前成员’身上，再榨出点什么利用价值吗？！” “小姑娘！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是……” 那个魁梧的男人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就想辩解。 然而，泉根本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滚出去！” 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她动了！ 泉瞬间冲到了那男人的面前，在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伸出双手，一把揪住了他胸前那件印着鬣狗图案的t恤！ “——！” 在男人那充满了震惊的目光中，一股蛮横霸道的巨力，从她的手臂上传来！ 他那超过一百公斤的壮硕身躯，竟被这个女孩硬生生地如同丢垃圾一般，向后推得连连倒退！ “砰！咚！哗啦！” 病房内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那几个街斗之王的成员，被撞得东倒西歪，最终狼狈不堪地，全都被推出了病房门外，人仰马翻在了外面的走廊上。 星落泉站在门口，娇小的身躯堵住了整个门框。 她的胸口依旧在剧烈地起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也倒映出那群不速之客狼狈不堪的模样。 “别再让我看到你们！”她用那依旧在颤抖着的手指，指着他们，“也别再来打扰他！” 说完，她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砰”的一声，狠狠地甩上了病房的大门！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心跳声，和医疗仪器的“滴滴”声。 星落泉背靠着门板，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刚刚那股支撑着她的愤怒，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委屈。 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琥珀色眼眸迅速地被一层水汽所模糊，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想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但那不争气的、豆大的泪珠，却还是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顺着她的脸颊划出一道道滚烫的痕迹。 最终，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双膝之间，脊背此刻因为极力压抑的抽泣而剧烈地耸动着。 “混蛋……一群混蛋……” 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在他……在他病得快要死的时候……你们这群所谓的‘兄弟’……一个都不在……” “我……我拼了命地打拳……差点死在擂台上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她是在为江濯吾感到不值，也是在为自己感到委屈。 她不怕战斗，不怕流血，不怕死亡。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在她好不容易打出一点名气，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就围了上来？ 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贴上标签的商品吗？一个可以用来壮大他们那肮脏势力的工具吗？ 压抑的哭声，逐渐变成了无法抑制的低声呜咽。 泉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里，用眼泪宣泄着所有的痛苦与愤怒。 病床上，江濯吾静静地看着门口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浑浊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丝……释然。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任由她发泄着，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抽噎。 这时，江濯吾缓缓地开口了。 “泉……” 女孩的肩膀，猛地一僵。 “别怪他们……”江濯吾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当年的事……不怪他们。” “不是他们抛弃了我……” “……” “……是我，抛弃了他们，我，抛弃了街斗之王。”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江濯吾没有看她，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十七年前，我还不是什么‘锈带之龙’，更不是UcA的注册选手……” 第33章 锈带之龙的陨落 “十七年前，我还是一个贫民窟黑帮的打手，就跟以前绞肉机的保安一样，只是，我比那些保安们都更能打。” 江濯吾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在身边摸索着什么，随后像意识到什么一般，叹了口气，靠在了病床上。 “后来，有个人找到我，说我很有天赋，让我加入草根联盟。” “我去了，因为我对现状不满，我真的不想再过贫民窟的生活了。” “那个人对我很好，让我觉醒了源流，看见了我的天赋，还未我报名了第二年举办的寰宇斗技大会正赛——甚至将我列为街斗之王内推的种子选手。” “那一年……”江濯吾的声音变得悠远，“我不光是靠着自己的拳头，一路打进了UcA个人擂台赛的正赛十六强，让锈带之龙的名号，响彻了那个属于上等人的世界。” “同时，我、疤面卡洛斯，还有其他几个锈带最能打的弟兄，组成街斗之王旗下的第一支正式战队——废墟鬣狗，也就是现在街斗之王的代表战队，当年，同样也杀进了那年团体赛的十六强。” “老头子，你是废墟鬣狗的创始人？！”星落泉惊了，“合着你之前不是骗我的？” 不怪星落泉，江濯吾这个样子，确实难以想象…… 江濯吾自嘲地笑了笑。 “个人赛和团体赛，双双晋级十六强，一支从街头爬出来的泥腿子队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足够光宗耀祖，吹嘘一辈子了。 “那时候，媒体把我们称作来自底层的奇迹，无数和我们一样出身的孩子，都把我们当成了偶像和希望，我记得很清楚，每次我回到锈带，都会有孩子跟在我身后，模仿我们废墟鬣狗的胜利pose。”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可远比现在的你，还要狂十倍不止，”江濯吾看向窗外的新星城，叹了口气，“我沉浸在胜利和媒体的吹捧之中，真的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我瞧不起那些靠着团队配合和战术才能获胜的家伙，甚至……我开始瞧不起我自己的队友。” “我认为，所谓的废墟鬣狗，只要有我一条龙就够了，他们都只是我的陪衬，是为我的强大而欢呼的背景板。” 星落泉不说话了，安静地听着。 “我拒绝了所有送上门的商业合作，我认为那是对纯粹力量的侮辱，我在采访中公开辱骂解说员，因为他说我们的胜利是团队的奇迹，我固执地认为，只有绝对的力量，才配得上胜利这两个字，我享受着一个人将对手全部碾碎的快感，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和我的团队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毁灭。” 他抬起头，看着泉，仿佛看到了那个和泉现在一样，甚至更加桀骜不驯的自己。 “终于，在冲击团体赛八强的晋级赛上，意外，发生了……” 江濯吾的眼神，陷入了更深的追忆，那段他不愿再回首的往事，在他那布满伤痕的心中，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那场比赛，我们的对手，是深蓝重工的战队，他们那个时候还不叫【钢魂核心】，就叫深蓝重工，他们和我们正好相反，是一支完全依靠科技和精密战术配合的队伍，而我，打从心底里就瞧不起他们那种畏手畏脚的战斗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苦涩起来。 “战斗一开始，我绕过了他们的前排，直冲对方的后排输出核心，我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全世界面前，把他们那些铁罐头，一个个全部砸成废铁。” “也正是因为我的这份固执己见，我忽略了我们团队里辅助队员的呼救。” “我们的辅助老K，他是一个负责战术干扰和情报支援的黑客，他的源流能力很弱，却是我们团队的大脑，他在第一时间就遭到了对方狙击手和机仆的联手偷袭，被精准地点杀，切断了我们所有的战场信息支援。” 江濯吾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那惨痛的一幕。 “当时，我听到了他的求救，但我没有理会，我当时觉得，一个辅助，牺牲了就牺牲了，只要我能单刷对面的后排，胜利就还是我们的，我甚至让他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 “结果……我错了。大错特错。” “失去了老K，深蓝重工的机仆彻底解放了算力，它实时演算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行动模式和弱点，我们的阵型瞬间崩溃，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对方用精密的集火战术击倒，等我终于解决掉他们的一个输出，回头才发现，整个战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被他们剩下的四个人包围了，愤怒和不甘，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我透支了我的源流，试图强行突破包围，结果……” “……然后呢？”星落泉像是回到了当年的比赛现场，揪着问道。 “然后，”江濯吾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那引以为傲的力量、技术、源流，被当时深蓝重工的队长，完全压制。” “伊娃·罗德里格斯。” 江濯吾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但星落泉依然能感觉到他及其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 “那是个恐怖的女人，她身上没有那些高精尖的设备，只有一对双手义肢，却能够将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因为没有人支援我，没有人为我提供战场信息，我被引到了他们布置的陷阱里……” “那陷阱，不仅让我输掉了整场比赛，也震断了我的右腿，从那以后，就落下了无法根治的残疾。” 病房里一片死寂。 “但是你没有残疾啊……老头子，你训练我的时候……” 江濯吾扶着自己的后颈，低声道：“我在生命线的医疗舱里醒来，当时卡洛斯来看我，他没有一句责备我的话，反而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对外宣称，那次惨败是团队决策失误，是为了保全我这个个人赛十六强的声誉。” “医生也告诉我，我腿上的伤，虽然很严重，但以当时UcA的医疗技术，是完全可以治好的。” “并且我的腿当场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活动的状态了，只是如果还要使用源流，恐怕还得再治疗一段时间……” “后来呢？”泉轻声问。 “但是我拒绝了。” “我没脸再见卡洛斯，也没脸再见那些被我连累的弟兄，我无法原谅那个因为自大和狂妄，而亲手葬送了所有人梦想的自己。” “所以，我办理了退役，放弃了治疗，拿着仅有的一点积蓄，像条野狗一样躲了起来，准备就那么烂死在阴沟里。” “街斗之王来锈带找过我很多次，找了我大概……十多次吧，他们的耐心也终于耗尽了，现在街斗之王内部能记得我的，可能也就卡洛斯、丽莎丽莎他们那些老东西了。” 江濯吾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用他那浑浊的眼睛视着星落泉。 “要不是，很多年后的一天，我在那个肮脏的下水道，偶然遇到了一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用凶巴巴的眼神瞪着全世界的粉毛丫头……” “我可能，就真的那么烂死过去了。” “那……那也不能全怪你！”星落泉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急切，“你是队伍的核心，当然要优先攻击对方最重要的人物！是你的队友太弱了，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如果换做是我……” “好了！”江濯吾打断了她，“你绝对不能走我的老路！泉，我教你格斗，是想让你拥有保护自己，掌握命运的力量，不是让你变成一个像我当年那样，被力量蒙蔽了双眼，自大到无可救药的蠢货！” 半晌，江濯吾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虽然脾气又臭又硬，但骨子里……是个很乖的孩子，千万，别学我。” 星落泉低下头，紧紧地咬着嘴唇。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重的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个沉浸在无法挽回的过去，一个则在努力消化着这残酷的真相。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塞西莉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泉。” 泉这才如梦初醒，她站起身，对着江濯吾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走了”，便快步离开了病房，仿佛是在逃离那份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沉重。 第34章 超新星 回到那间豪华空旷的公寓，泉没有感觉到舒适，反而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把自己关进房间，她拿出了那台崭新的深蓝重工个人终端，终端背面是深蓝重工的logo。 星落泉把终端翻了个面，盯着logo看了半晌，“啧”了一声，随后登录了UcA的官方数据库，在历史资料库的搜索栏里，输入了“锈带之龙”。 一连串的比赛录像弹了出来，但大部分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古早视频。 泉点开几个他个人赛的视频，发现播放量都少得可怜，最多的也不过几千次。 视频里的江濯吾，年轻、气盛，充满了野性的力量，将一个又一个对手碾碎在拳下。 那些一招一式，现在就是星落泉的招式，每一拳、每一脚，怎么初中，星落泉都知道。 而那份睥睨一切的狂傲，泉甚至能透过屏幕清晰地感受到。 她快速地翻阅着列表，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个视频上。 那个视频的播放量，比其他所有视频加起来还要多一点点，达到了数万次。 【UcA U26·不破不立·团体擂台赛16进8：废墟鬣狗 VS 深蓝重工】 泉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播放键。 录像的画面，比江濯吾的言语更加冰冷残酷。 星落泉看着那个年轻气盛的“锈带之龙” ，如何像一头疯狗般，无视了队友在通讯频道里那一声声变得愈发绝望的呼救，固执地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她看到，当辅助队员的身影在对方狙击手的脉冲射线下倒地时，年轻的江濯吾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UcA的官方解说，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 “哦——锈带之龙选手的个人能力真是太强大了！他完全吸引了深蓝重工战队的所有注意力！但是……废墟鬣狗的阵型似乎出现了一些沟通上的失误，他们的辅助选手被击倒了！龙现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这是一个非常大胆，但也极其危险的战术选择！” 所谓的“战术选择”，在泉看来，根本就是一场因为极致的傲慢，而导致的愚蠢自杀。 当她看到，画面中那个年轻的江濯吾，在耗尽了所有力量，被对方四人完美地合围。 其中一个银发高挑女人，开始站出来和江濯吾一对一，星落泉看到，江濯吾每一次攻击都被那个女人一一化解，而江濯吾反而难以招架起来。 伊娃·罗德里格斯。 星落泉记住了这个名字。 在江濯吾即将被伊娃·罗德里格斯的重拳击中脊背时，泉再也看不下去了。 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星落泉猛地将那台崭新的旗舰终端狠狠地丢到了房间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泉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像躲避天敌的鸵鸟。 那份属于十多年前江濯吾所感受到的不甘与绝望，此刻仿佛跨越了时空，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怎么样，老头子！我这一下，就算是职业选手也躲不开吧！” 那时候的她，大概十五岁，刚刚在江濯吾的指导下，完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连续攻击技。 她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破旧的背心，但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得意。 然而，江濯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毒舌地嘲讽她，或是吝啬地给予一句“还行”的评价。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有些发毛。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想……想怎么把你揍趴下啊！”泉理直气壮地回答。 “错，”江濯吾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你在想，‘我一个人就能把他揍趴下’。” 泉愣住了。 江濯吾缓步向她走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不等泉反驳，江濯吾的身影突然从她眼前消失了。 下一秒，一股剧痛从她的右侧小腿传来！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江濯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泉，记住，力量会让人上瘾，更会让人变得愚蠢。” 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塞西莉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她看到了泉的状态，也看到了床上那个播放着录像的终端。 将那杯温热的牛奶，连同杯垫一起，悄无声息地放到了床头柜上。 “这些事，你都知道吗？”过了很久，泉才从被子里发出带着浓重鼻音的询问。 这句问话，与其说是在寻求答案，不如说是一种在黑暗中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本能。 她知道塞西莉亚肯定听到今天她和江濯吾的对话了。 “不知道，”塞西莉亚诚实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我的工作，是分析现役选手的医疗数据和潜在风险，很少会去翻阅这么久远的历史录像。” 病房里的沉默，仿佛也跟着她们回到了这间公寓。 “我……我有个妈妈。” 泉的声音很小，像梦呓，却清晰地穿透了棉被的阻隔。 塞西莉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扰。 “她……对我很好。”泉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挣扎了很久才被吐出来，“她会把我的头发……说成是糖果丝……她的手很糙，她经常骂我懒……” “……她说，我的力量不是诅咒。 “她说，只要控制好，就能成为有用的人。” “她说要带我去报名UcA，摆脱那该死的贫民窟。” 被子里的声音停顿了，只有低低的啜泣声。 “但是，一场意外……她死了。” “她死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在奎托了……后来……后来就被抓走了。” “那些人贩子把我卖掉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用……用那个力量跑了出来，躲进了下水道里。” 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被子里的空气都吸进肚子里。 “然后，他出现了。” “江濯吾……老头子，找到了我，他是……是妈妈死后，第一个……给我糖吃的人。” 这句话说完，被子里的堡垒彻底崩溃了。 压抑的啜泣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痛哭，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般的悲恸。 塞西莉亚轻叹一声，伸出手，试探性地放在了那个颤抖的凸起上。 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无法理解的愤怒。 “他救了我……他他教我格斗，教我怎么活下去。可是……可是屏幕上那个混蛋！” “那个狂妄自大、把队友当成垃圾、亲手葬送了一切的白痴……那也是他！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她的质问穿透了被子，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把他们放在一起！那个把我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师父，和那个傻逼，那个锈带之龙！他明明拥有一切！荣耀、天赋、还有一群信任他的队友！可他呢？他就那么……把它们全都砸碎了！为什么？！” 痛苦、愤怒、失望，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江濯吾的过去，不仅仅是一个失败的故事。 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泉对他的全部信赖与敬仰之中。 塞西莉亚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她站起身，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终端，指尖轻轻一划，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瞬间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与寂静，只剩下泉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她在求救。 塞西莉亚静静地在床边坐下，目光越过泉，望向了窗外那片被无数霓虹灯与全息广告牌点缀得如同星河的城市夜空。 “泉，”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我们血液里的铁元素最初是从哪里来的吗？” 星落泉愣了一下，从被子里微微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些困惑，不明白塞西莉亚想要说什么。 塞西莉亚没有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它们……来自于一颗恒星的死亡。”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一颗比我们的太阳还要庞大明亮得多的恒星，在它生命的末期，会因为无法再支撑自身的巨大质量而发生内爆，最终引发一场宇宙中最壮丽的毁灭——超新星爆发。” 她看着泉那张不解的脸，笑了笑。 “那场爆发，是那颗恒星的末日，是它一生辉煌的终结，但同时，也只有在那极致的高温和高压下，在它自我毁灭的瞬间，才能锻造出那些宇宙中的元素……比如构成我们骨骼的钙，比如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铁。” “那场毁灭，将这些新生的财富，尽数抛洒向无垠的宇宙深空，化作星尘，在漫长的时光里漂流，最终，汇聚成新的星云，点燃新的恒星，也凝聚成……像我们脚下这样的、能够孕育生命的行星。” 星落泉呆呆地听着，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塞西莉亚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了被子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你刚才在录像里看到的，就是江先生的超新星爆发，是他那段辉煌、明亮、惨痛的……自我毁灭。” “他毁灭了自己，输掉了一切，像一颗死去的恒星，但是……” 塞西莉亚微微向前探身，黑色的眼眸注视着泉。 “但是，在那场爆炸中，所锻造出的、那些最宝贵的铁元素——他的愚蠢，他的悔恨，他的幡然醒悟，以及……那份不希望再有任何人重蹈他覆辙的觉悟……” “所有这些，他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你。” “他教你的，不仅仅是格斗的技巧，泉。” “他是在用他那颗早已死去的恒星残骸，为你这颗新的星星，创造核心。” 塞西莉亚没有再说话了，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星落泉从被子里探出头，怔怔地看着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床头那杯还温热的牛奶，轻轻地向泉的面前推了推。 “喝了吧，能睡个好觉。” 星落泉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了那杯牛奶。 第35章 和解 “嘎吱——” 杠铃被砸回深蹲架上，连特种钢材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训练室里近乎凝固的空气。 热身完毕后，星落泉没有片刻停歇，转身便跨上了重力跑步机。 她将阻力调到了一个足以让普通运动员双腿折断的数值，显示屏上都开始红色警告。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那件印着“最强”字样的运动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线条。 汗珠顺着她浅粉色的发梢滴落，砸在高速运转的履带上，瞬间被甩向后方，蒸发成一团白雾。 整整一周。 自从江濯吾坦白了那段“锈带之龙”的陨落史，她就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也没有拨通过一次通讯。 每天，她唯一会做的，就是点开手环上那个代表着江濯吾生命体征的监测投影，确认它依旧稳定，然后便一头扎进训练室，用足以摧毁钢铁的训练量来麻痹自己，仿佛只要身体足够疲惫，那些盘踞在脑海中的混乱思绪就会被一并榨干。 她赢了。 三天前，她以毫无争议的全胜姿态，拿下了新星城赛区个人赛八强的席位，获得了前往下一阶段——“摇篮”新星训练营的资格。 明天，她就要启程。 但是这个足以让任何新人都兴奋地睡不着觉的事，星落泉却感觉有些抗拒。 训练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塞西莉亚端着一杯散发着冷气的电解质饮料走了进来，脚步轻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倚在门边，看着那个在重力机器上疯狂奔跑的小小身影，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显示屏上刺眼的红光。 “再这样下去，”她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又带着揶揄，“这台G-Runner 7型跑步机恐怕是要殉职了。” “啰嗦。”星落泉头也不回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下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明天就要出发了，泉，”塞西莉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前往‘摇篮’的穿梭机是早上八点起飞。” “知道。” “行李都收拾好了？” “……没什么好收拾的。” “是吗？”塞西莉亚轻笑一声，缓缓踱步上前，将冰凉的饮料杯贴在了星落泉滚烫的后颈上。 “呀——！” 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让星落泉炸毛跳起，猛地按下了跑步机的紧急停止按钮。 履带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骤然停下。 她转过身，怒视着一脸无辜的塞西莉亚，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火焰。 “你干什么！” “给你降降温。”塞西莉亚晃了晃手中的饮料，微笑道，“毕竟，有些人似乎打算把自己的大脑也一起练成肌肉，那可就麻烦了。” 星落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周的沉默，一周的回避。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手环上的生命体征，”塞西莉亚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只能告诉你他还活着，但不会告诉你，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不是也在等你去看他。” “我……”星落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状态很好。” “这不是状态好不好的问题，泉。”塞西莉亚将饮料塞进她的手里，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明天你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前往一个全新的舞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不会再回来，你真的打算，就带着这种……像信号中断一样的‘滋啦’声，离开吗？” 信号中断……这个比喻怪怪的，却让星落泉的心猛地一抽。 她脑海中闪过那回放里，年轻的江濯吾那张因狂傲而扭曲的脸，和他最后因惨败而空洞绝望的眼神。 道理她都懂。 她不再怨恨师父的过去，甚至……为那份跨越了十七年的悔恨与痛苦而感到心疼。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该说什么？“师父，我看了你当年输掉比赛的录像，你好逊哦”？还是“没关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不行，无论哪一种，听起来都像是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还是那种带孜然粉的。 “你把这次谈话，当成了一场你还没准备好的决赛。” 塞西莉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叹一声，语气柔和，“但你想错了，这不是决赛，泉，那个亲手锻造了你这颗星星的人，理应在你划破天际之前，为你送行。”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星落泉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发丝。 “什么话……怪矫情的……”星落泉的眼神左右躲闪，想打开塞西莉亚的手，但是不知怎的没有行动。 “去吧，去听听他想说什么，也许他只是想骂你一顿，让你在训练营里别像他当年那么蠢，也许他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他为你骄傲。” 星落泉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训练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天花板上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还是不想去。” “当然，你可以做任何决定。”塞西莉亚笑了笑，伸出手在身前一划，不知从哪儿投影出来的全息画面出现在星落泉眼前。 “只是，你的手环监测的只是简单的生命体征，要知道，对于晚期病人，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波动都会影响到身体恢复……” 塞西莉亚指着投影上那个起伏的曲线，“江先生这段时间，情绪低迷，睡眠严重不足……”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将手中那杯还冒着冷气的饮料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滑下。 她将空杯子重重地放在一旁的器械上，没有看塞西莉亚，只是用毛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转身就朝训练室外走去。 “我去洗个澡。” 通往江濯吾病房的走廊洁白得晃眼，星落泉跟在塞西莉亚身后，双拳攥得死紧。 刚刚在楼下，她差点就临阵脱逃了，最后还是被塞西莉亚半推半拽地拖进了电梯。 病房的门开着。 江濯吾正靠在床上，窗外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苍白的轮廓。 他的气色比两周前星落泉刚见到他时好了太多，不再是那副枯槁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当他的视线与星落泉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时，两人同时僵住了。 空气瞬间像凝固了一般。 星落泉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条接缝，好像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江濯吾则将脸扭向窗外，下颚线绷得爆出青筋来。 谁也不肯先开口，这师徒二人别扭起来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最终，还是塞西莉亚用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她优雅地走到病床边，将一束刚刚买的白色花束插入花瓶中，动作从容不迫。 “江先生，泉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摇篮’了。”她一边整理着花瓣，一边用轻快的语气说道，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出发前，她有些话想对你说，是关于……她这两天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她说着，朝星落泉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用一种“你怎么啥都往外说”的眼神瞪着星落泉。 塞西莉亚略微挑眉，不再看星落泉，继续整理着花瓣。 泉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江濯吾的侧脸。 “我不会加入‘街斗之王’。”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江濯吾的肩膀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星落泉攥紧了拳头，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响亮： “我要去‘摇篮’，我会把所有能学的东西，都塞进我的脑子里，不光是格斗技巧和源流控制，还有团队战术、情报分析、媒体应对……所有你当年不屑一顾的东西，我全都要学！” 她向前踏了一步，病房里回荡着她清亮而又倔强的声音，那声音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而且，我不会一个人战斗。” 这句话，终于让江濯吾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了星落泉那张混杂着决心与稚气的脸。 “我会找到自己的同伴，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团队！”星落泉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宣告，“我绝对、绝对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话音落下。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星落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番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江濯吾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半点波澜。 就在星落泉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时，他那干裂的嘴唇，忽然扯动了一下。 “呵……” 一声轻笑，从他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口气不小啊，丫头。” 他靠回床头，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滚去试试看吧。” 第36章 自拍与拥抱 “去你妈的，糟老头子！”星落泉笑骂道。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星落泉的心。 那股熟悉的感觉重新回到了他们师徒之间，仿佛过去一周的沉重与隔阂从未存在过。 气氛一旦轻松下来，星落泉那跳脱的思维就立刻占领了高地。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将她从下水道中捞起，赋予她新生意义的师父，一个是将她从黑暗中领出，让她看到另一片天空的姐姐。 “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了终端，调出拍照功能，“在我走之前……我们三个，拍张照吧？” “我想发个动态，告诉……粉丝们，我要去参加集训了。”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提出的最不符合人设的请求了。 塞西莉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抹讶异化为了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哦，泉。” “诶？为什么？”星落泉顿时有些失落，连头顶那撮呆毛都耷拉了下去。 这半个多月以来，她和塞西莉亚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最初的那种客气与疏离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熟络。 塞西莉亚不再用敬语，会吐槽她糟糕的品味，也会在她训练时在旁边跟她一起闲聊，但那份无微不至的关心却从未改变，反而愈发融入了生活的点点滴滴。 这种感觉……很像家人。 “我的职责，是成为托举你这星星升空的人，而不是与你一同站在聚光灯下。”塞西莉亚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按照规定，为了确保选手的绝对主角地位，我们这些幕后支援人员，是不能出现在选手的官方社交媒体上的。” “好吧……”泉鼓了鼓脸颊，很快重新振作起来，将矛头对准了病床上那个更难搞定的目标。 “那，老头！就我们俩！”她举起终端，镜头对准了自己和江濯吾。 “无聊。”江濯吾双臂环胸，把头扭向另一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拒绝”两个大字。 “别动！就一下！”星落泉不屈不挠，干脆整个人都凑了过去，伸长手臂，试图将两人都框进镜头里，“这是……这是历史性的文件记录！很重要！” “我才不要和你这张蠢脸一起被记录下来！”江濯吾嫌弃地皱眉，试图躲开。 “说什么呢！我这张脸现在可是价值连城！”星落泉仗着自己力气大，干脆一只手按住江濯吾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强行凑在旁边，两人为了一个镜头在病床上展开了堪称幼稚的攻防战。 “喂！小鬼！放手！” “笑一个啊！你这张脸臭得像放了三天的咸鱼！” “滚！” 咔嚓。 在江濯吾爆发的边缘，星落泉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瞬间，堪称完美。 画面里，少女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脸颊上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红晕。 而在她身旁，被强行揽住的男人则是一脸的不爽与狰狞，眉头拧成了川字，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星落泉心满意足地看着照片，指尖在终端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着。 塞西莉亚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泉打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传了这张照片。 在编辑文字的那一栏，她没有写任何长篇大论，只是郑重地敲下了两个字。 ——【师匠】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将终端收好，对着病床上的江濯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新星城层叠的全息广告牌，在公寓楼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架印有UcA“源流之芽”计划标志的穿梭机，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米处，等待着它的乘客。 星落泉站在公寓大堂的自动门前，身上穿着战斗服，这段时间，社区里不少同人创作已经这套衣服和她的形象已经高度绑定，索性星落泉也换上了这身。 因为她刚刚从楼上看到了下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粉丝，为了让粉丝看到自己的状态，泉还让塞西莉亚为她整理了一下发型。 她那随意的短发稍微梳理得整齐了一些。 全部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大包糖果。 “到了摇篮，不要再像这里一样。”塞西莉亚站在她面前，为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认真，“那里汇集了来自全世界的天才，你需要学会观察，学会思考，甚至……学会如何与人相处。” “……哦。”星落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向了门外那架穿梭机。 “还有，按时吃饭，尤其是蔬菜。”塞西莉亚补充道，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知道了，你好像我妈……”星落泉下意识地吐槽，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塞西莉亚看着她那副懊恼又局促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在星落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她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星落泉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 她整个人就像一根被砸进地里的钢筋，肌肉绷得死紧，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某种新型的擒拿技巧吗？临别前的特殊礼仪？她应该有什么反应？ 塞西莉亚身上茉莉与橘子混合的香气，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这个拥抱并不用力，但让她感到……安心。 她的手臂在身侧僵硬地悬了数秒，拿起又放下，最后笨拙地在塞西莉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与其说是在回以拥抱，不如说更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人。 塞西莉亚感受到了她僵硬的回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柔和的笑意：“去吧，让所有人都看看，锈带飞出的星星，有多么耀眼。” “……嗯。”星落泉点了点头，转身按下了自动门的开关。 门扉向两侧滑开的瞬间，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热浪迎面扑来。 “是陨星！陨星出来了！” “啊啊啊！陨星看我了！她对我挥手了！” “女儿好可爱！妈妈爱你！” “星星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公寓外，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粉丝。 他们举着自制的应援牌，挥舞着印有她称号的毛巾，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兴奋。 虽然在楼上已经看到了，但是泉现在还是有些发愣。 她习惯了擂台上的注视，但那种注视充满了审视、贪婪与赌徒的疯狂。 而眼前这些目光，是纯粹的、热烈的、充满期待的。 他们不是在看一个供人取乐的斗士，而是在为自己心目中的偶像送行。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朝着大家挥了挥手，然后逃也似的快步登上了穿梭机。 舱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透过舷窗，她看到人群外的塞西莉亚，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一路顺风。 第37章 学员手册 穿梭机平稳地升空，很快便化作一个银点，消失在新星城的上空。 机舱内异常安静，与外界的喧嚣仿若两个世界。 除了星落泉外，还有十五名同样从新星城赛区脱颖而出的新人。 他们大多正襟危坐，神情紧张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彼此间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试探与较量。 一台圆滚滚的机器助理滑行至星落泉面前，伸出机械臂，递给她一个轻薄的电子手册。 “陨星选手，您好。这是关于八号摇篮的介绍手册，预计航程两小时，祝您旅途愉快。” 星落泉含着糖，接了过来，点亮屏幕。 【欢迎来到“源流之芽”新星训练营——八号摇篮】 【本基地位于新星城西南方向1400公里外的独立生态圈内，占地50平方公里。您将与来自渊海城、铁花港、风语高原等七十四个巨型城市的，共计1424名新人，在此共同生活、学习、竞争……】 星落泉耐着性子往下翻，看到了关于“摇篮”的全球布局。 像这样的训练基地，全世界一共设立了十二个，分别对应不同的赛区。 她草草地翻了几页，看到后面大段大段关于基地历史、规章制度、课程安排的文字，眉头就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唔……”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感觉眼前的文字正在组合成催眠的符号，已经不是以信息的方式进入脑子了。 不行了，再看下去就要晕了。 她毫不留恋地关掉了电子手册，随手将其塞进座椅的夹层里，然后掏出了自己那台宝贝终端。 这半个多月的生活，除了让她的身体状态恢复到巅峰，另一个巨大的收获就是，在塞西莉亚的悉心指导下，她已经能极其熟练地使用这台高价货的各种娱乐功能了。 她熟练地点开一个图标，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游戏界面。 这是一款名为《糖果大爆破》的益智游戏，简单，无脑，上头。 星落泉立刻沉浸了进去，两根拇指在屏幕上快得出现了残影，屏幕上不断闪烁着“Super！”“Amazing！”“Unbelievable!”的酷炫特效。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与专注，偶尔还会因为一个高难度连击成功而露出小小的得意笑容。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从她拿出那台终端开始，机舱内其他十五名选手的目光，就如同磁铁，若有若无地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喂……你看，那就是陨星吧？”一个角落里，有人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对同伴说。 “废话，整个新星城赛区谁不认识她……真是个怪物，听说她的比赛平均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她好像……在玩游戏？” “你看她那个终端，好像是深蓝重工的概念机！据说有钱都买不到，只有顶级势力的核心成员才能拿到……” “她居然不看UcA的官方手册，直接就玩起来了……这份从容，太可怕了，看来我们和她的心理素质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窃窃私语在安静的机舱内暗暗流动。 在这些如临大敌的新人们眼中，星落泉那副沉迷游戏的悠闲姿态，被自动解读为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强者余裕。 而这位被众人脑补成“深不可测的强者”的当事人，此刻正因为一关卡了三次都没过去，而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无声地用口型骂了一句脏话。 两个小时的航程在《糖果大爆破》的连环爆炸声中一晃而过。 当穿梭机开始缓缓下降时，星落泉才意犹未尽地关掉游戏，又扔了颗糖在嘴里，随后将脸贴上冰凉的舷窗。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令人叹为观止的钢铁岛屿。 它坐落在一片广袤的碧绿湖泊中央，通过八条全封闭的悬浮轨道与陆地连接。 整座基地呈一个完美的十二边形，外墙由某种泛着哑光的黑色金属构成，看不到一扇窗户。 穹顶则是巨大的半透明玻璃，内部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建筑与模拟生态系统。 数十架穿梭机如同归巢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汇入这座巨大的钢铁蜂巢。 这里，就是“八号摇篮”。 穿梭机停靠在巨大的地下船坞中，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金属与消毒水味道的冷空气涌了进来。 “所有新人，立刻下机，前往c-3区大厅集合！”冰冷的广播声在头顶响起。 星落泉背着她的小包，混在人流中走下舷梯。 放眼望去，整个船坞大得像个巨人的广场，至少停靠了二十架穿梭机。 上百名年龄、肤色、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少男少女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朝着指定的方向涌去。 这些就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竞争对手。 有人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训练服，神情倨傲，有人三五成群，似乎来自同一个城市或势力，高声谈笑着。 更多的人，则像她身边的这些新星城选手一样，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新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星落泉正了正自己的背包，因为身高原因，她前面的视线完全被挡住了。 c-3区大厅的天花板高得离谱，墙壁上，巨大的全息屏幕滚动播放着“摇篮”的宣传片和UcA的辉煌历史。 穿着银灰色制服的UcA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站在各个关键路口，像是一群精密的机器人，引导着新人排成一条条长龙。 第一关是身份验证。 队伍前进得很慢。 轮到星落泉时，她抿着糖，将手掌按在一个冰冷的玻璃面板上。 一道蓝光从下至上扫描而过，面板前的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她的所有信息。 【姓名：星落泉。UcA代号：陨星。所属赛区：新星城。编号：NS-c-0203。身份确认。】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宣布道。 紧接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星落泉将塞西莉亚送的手环放到了一个圆柱体上，待那圆柱体上的蓝光环绕手环闪烁了一圈后，才能取回手环。 紧接着是安检。 那是一道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拱门，所有人必须单人通过。 星落泉走进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流扫过她的全身，仿佛将她的每一个细胞都翻出来检查了一遍。 “嘀！——警告！检测到未登记的高能量反应物品！” 通过拱门后，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星落泉身后响起。 她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被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少年涨红了脸，似乎在争辩什么，但安保人员不为所动，从他怀里搜出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兽牙吊坠，然后将他带离了队伍。 人群中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更加严肃了。 最后一关，是上交个人物品。 在一排排金属储物柜前，工作人员要求所有人将背包、终端、以及一切私人物品全部寄存，只允许留下贴身衣物，摇篮将会提供统一训练服。 贴身衣物会提供一个黑色的密封袋。 “为了保证训练的公平性与专注度，在摇篮期间，所有私人物品将由我们统一保管。”一名工作人员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解释道。 大部分新人都顺从地照做了，尽管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轮到星落泉时，她将那台昂贵的终端放进了储物柜，却将自己的小背包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位选手，请把你的背包也放进去。”工作人员指了指她的背包。 “不行。”星落泉立刻拒绝，“这里面是私人物品。” “所有私人物品都必须上交。” “这里面是糖。”星落泉瞪着他，“补充血糖用的，很重要。” 工作人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指了指墙上的规则条例，冷冰冰地重复道：“所有‘非必要’的个人物品，都必须上交，训练营会为各位提供符合最高营养标准的餐饮。” 星落泉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团。 她可以没有终端，可以不穿自己的衣服，但不能没有糖。 僵持了一会儿，想起了之前在病房里对江濯吾的宣言，她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将自己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糖果宝库”，丢进了冰冷的储物柜里。 “砰”的一声，柜门关上，也锁住了她一天的好心情。 第38章 陆小姐 在被没收了所有“身外之物”后，上千名新人被分配到了各自的临时单间。 房间小得可怜，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小小的储物柜外，再无他物。 墙壁是冰冷的白色，连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努力回想起之前手册的内容，星落泉从储物柜里拿出了UcA准备的制式训练服，又是那种上下装运动服，面料摸起来倒是挺舒服的。 换上训练服后，星落泉将贴身衣物和自己之前穿的战斗服放进了储物柜，随后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半天了。 整整半天，没有糖吃，没有终端玩。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无聊”，精神和味蕾都处在一种濒临枯竭的状态。 这种感觉，比让她连续做一千个深蹲还要难受。 就在她快要发霉长出蘑菇时，房间内的广播响了。 【所有新人请注意，十五分钟后，前往三号演播厅录制个人介绍及源流强度测试。重复一遍……】 “个人介绍？”星落泉从床上一跃而起。 泉之前在手册上好像看到过，所谓的摇篮，并不仅仅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训练营。 它更是一档面向全球直播的超大型真人秀节目。 新人们在这里的每一次训练、每一次考核、每一次冲突，都将被无死角地记录下来，剪辑成最吸引眼球的节目，放送给全世界的观众。 星落泉跟着人流，穿过漫长的金属走廊。 一路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新星城积攒下的那点人气，在这里根本不够看。 “快看！是【北境雷鸣】！他在凛冬城的预选赛可是一场都没输过！” “那边那个！是【海神之子】吧？听说他能操控小范围的天气！” “我靠！凯撒！那个厄伦菲尔家族的凯撒！”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激动尖叫，都围绕着那些早已声名鹊起的天才们。 相较之下，她这个新星城的“陨星”，在这片天才汇集的大海里，充其量也就算一朵中等大小的浪花。 三号演播厅灯火通明，数台摄像机在机械臂的操控下无声地滑行。 新人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背景板前，进行录制。 轮到星落泉时，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姓名？”导演懒洋洋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星落泉。” “代号？” “陨星。” “目标是？” “冠军。” 然而，在接下来的提问环节，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负责采访的导演，并没有询问任何关于她战斗技巧或者源流能力的问题，反而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她身上打转。 这让星落泉感到些许不适。 “陨星选手，你的身材真是……非常特别啊，很多粉丝都对此非常好奇，能告诉我们，这是天生的，还是你源流能力的附加效果呢？毕竟这在格斗选手中可不多见，非常具有话题性。” 提问充满了冒犯的意味，而周围的几个悬浮摄像机，也极其配合地开始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对准她的身体进行特写拍摄。 星落泉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这个混蛋……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去他妈的UcA！去他妈的明星选手！她不干了！她现在就要把这个狗屁演播室，连同这些恶心的家伙，全部砸个稀巴烂！ “导演，我能提个问题吗？” 就在她积蓄的怒火即将爆发时，一个清脆如同冰珠落玉盘般的声音，从队伍的后方响了起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同样制服的黑发少女正站在那里。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顺滑的及腰黑色长发，五官清秀，气质沉静。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望着导演所在的控制室方向，继续说道： “根据UcA《源流之芽新人保护及公平行为准则》第四章第二条款，所有访谈问题必须直接关联选手的竞技表现、已申报的源流能力、或战略目标。未经选手本人同意，询问与竞技表现无关的身体特征，属于c级违规。请问您是故意违反规定，还是……单纯地不熟悉您自己节目的工作手册？” 演播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名黑发少女条理清晰的质问，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导演的脑门上。 控制室的监视器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导演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像是开了个染坊。 她猛地一拍桌子，抓起话筒，恼羞成怒的咆哮通过扩音器传了出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哪来的新人，也敢在这里教训我？保安！保安呢！把这个不懂规矩的给我——” “导演！” 她的咆哮被身边一名工作人员惊恐的尖叫打断。 那名工作人员脸色煞白，几乎是扑到了导演身边，指着自己终端屏幕上的一份资料，用颤抖的气音急促地说道：“您快闭嘴吧！导演！别冲动！她……她是天上谣的人！是陆家的小公主！” 【天上谣】！ 这三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导演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凝固了。 手忙脚乱地抢过那份资料，目光一扫，她的脸色由紫转白，又由白转青，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下一秒，当她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响起时，已经发生了180度的转变，谄媚得令人作呕。 “哎呀呀呀！原来是天上谣的陆小姐！真是失敬，失敬！您看我这眼拙的，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您来！都怪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利，没提前告知我您的大驾光临，我该死，我该死！” 这番变脸绝活，让在场的新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被称为“陆小姐”的黑发少女，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的表情依旧清冷，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导演，你应该道歉。” “是是是！您说的是！”导演立刻哈巴狗一样连连点头，“我为我刚才的失言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陆小姐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 陆小姐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还愣在原地的星落泉，“你刚才冒犯的人，是这位‘陨星’选手，不是我。” 她盯着控制室的方向，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命令道： “向。她。道。歉。”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慢。 导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在全场上千名新人的注视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但是，她不敢不从，得罪一个没背景的新人没什么，但得罪天上谣的小公主，她的职业生涯乃至人生，恐怕都要到此为止了。 深吸一口气，导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陨星选手……对、对不起……是我的错。”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充满了不甘与敷衍。 在导演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小姐便迈开脚步，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星落泉的面前。 在星落泉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小姐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这里没我们的事了，走吧。” 第39章 自我介绍 陆小姐不由分说地拉着还处在震惊和混乱中的星落泉，转身就走，将身后整个演播厅的错愕与骚动，全都关在了门外。 两人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陆小姐才松开了星落泉的手腕，露出了一个与她清冷气质截然不同的灿烂笑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稀稀拉拉地已经完成录制的新人在逗留，与刚刚演播厅内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星落泉揉着自己的手腕，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为自己出头的陌生少女。 “你放心吧，以后那个家伙不会再来烦你了。”她歪了歪头，自我介绍道，“我叫陆竹葵，代号【青囊解忧】，你就是陨星吧？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打得真棒，小妹妹！” 听到这个称呼，泉愣了一下，自己可19岁了，在新人中，也算是“大龄选手”了，眼前这个女孩子，怎么看都不会超过17岁。 “我一定会向UcA的纪律委员会举报那个混蛋的，”陆竹葵挥了挥手，“这种人，简直就是UcA的耻辱！” “星落泉。”星落泉的回应则更加简洁，她顿了顿，有些别扭地补充了一句，“……谢了。”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感谢。 虽然她自己也能解决麻烦——大概率是用拳头。 陆竹葵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那个导演心胸狭窄，你的个人介绍视频落在他手里，肯定会被恶意剪辑，你还需要重新录制一份。” “哈？还要回去？”星落泉一想到要再见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就一阵烦躁。 “当然不，”陆竹葵摇了摇头，“跟我来，我认识一个信得过的人。” 说完，她便再次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星落泉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她们来到了七号演播厅，这里的规模比三号厅小一些，这里的新人似乎已经完成了录制，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外离开。 “李叔！”陆竹葵熟门熟路地朝一个正在监视器前忙碌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 那名被称为“李叔”的导演一回头，看到是她，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是竹葵啊，你不是分在三号厅吗？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遇到点麻烦。”陆竹葵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这位朋友，陨星，需要录制一份个人介绍，能麻烦您吗？” “陨星？新星城那个新人黑马？” 李叔的目光落在星落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不像前一个导演那样眼神轻浮，而是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他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没问题，小事一桩，来吧，陨星选手，正好我这边选手都录制结束了，到背景板前面去，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一些正准备离开的新人听到“陨星”这个名字，少数认识这个称号的新人纷纷停下了脚步，留下来准备观察这强势的竞争对手。 星落泉环顾了一圈四周，深吸一口气，像做出了什么决定般，走到了聚光灯下。 “陨星选手，接下来是几个例行提问，我们开始录制……” “第一个问题，请问在训练和战斗之外，你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比如喜欢如何放松自己？” 这是一个旨在拉近选手与观众距离的问题。 星落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道： “看漫画，打游戏，还有吃糖。” 演播厅里一片寂静。李叔似乎也愣了一下，他追问道：“哦？能……能具体说说吗？平时喜欢看什么漫画呢？” “JoJo……大剑……刃牙……海虎……”星落泉掰着手指细数着她从旧货堆里淘到的宝贝，“偶尔也看看番，不过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哦哦，都是些旧文明的名作呢，”李叔听着旁边工作人员小声地介绍，赞许地点点头，“为什么喜欢吃糖呢？没有冒犯的意思，陨星选手，我只是觉得吃糖这个爱好还蛮符合你的。” “嗯……”星落泉反手扶着后颈，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嘛，因为我喜欢吃甜的，只要是甜的我都爱吃，吃糖是因为最方便吧。” 一想到这些内容都会放出给全球观众，泉还是只用了个简单的理由就搪塞过去了。 主要是懒得解释。 不过她也没有说谎，以前在锈带时，确实只能买到那种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廉价糖果，一盒营养罐头基本可以换两大包。 “……咳，好的，我明白了。”李叔很快调整好情绪，用更加柔和的语气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作为一名格斗家，有哪位前辈或者明星选手，是你崇拜和学习的目标吗？” 这个问题，几乎是所有新人的必答题。 大部分人都会借此机会，向某位传奇选手致敬，或是表达自己的雄心壮志。 “没有，”她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我不崇拜任何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把所有对手全都打趴下。” 这是她内心的想法，包括对江濯吾，泉也说不上有什么“崇拜”之情，以前可能有过吧，但是…… 星落泉不想再继续想下去。 李叔笑了笑，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自己作为一名格斗家，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分别是什么？” “优点？”星落泉想了想，攥了攥拳头，“我打人很痛。” “那缺点呢？” 这一次，星落泉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她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自己的缺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答不上来的时候，她才用一种有些苦恼的语气，慢吞吞地说道： “思考……很麻烦。” “噗——” 陆竹葵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控制室里的李叔也同样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他对着话筒大笑道，“我喜欢！真实，劲呀！好了，陨星选手，接下来用你自己的方式，向全世界做个自我介绍吧！让我看看，你那‘打人很痛’的拳头，到底有多痛！” 话音未落，星落泉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那股平日里被收敛起来的狂野与暴戾，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迸发！ 她没有说话，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腰腹扭转，身体微微下沉，一记快如闪电的直拳，毫无征兆地轰出！ 呼——！ 拳风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只包裹在黑色手套里的小小拳头，携带着千钧之力，却在距离昂贵的摄像机镜头不到一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整个演播厅的所有人都被这一拳惊得心脏停跳了半拍。 拳停，风止。 星落泉缓缓收回拳头，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不屈的战意，直视着镜头，仿佛在凝视着全世界的观众。 然后，她才用一种低沉而又充满力量感的声音，缓缓说道： “——陨星（ochita meteor）。” “我的目标，是成为冠军。” 第40章 暗网议会 整个演播厅寂静无声。 过了足足五秒，李叔才像大梦初醒一般，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太好了！”他双眼放光，指着监视器里定格的画面，兴奋地对陆竹葵说道：“竹葵！你看！这眼神！这气势！”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这段视频！我要把它放在我们节目的片头！” “那是，李叔~”陆竹葵笑眯眯地看向李叔，“你不知道当时三号演播厅的导演有多猥琐，非常冒犯陨星选手呢，您到时候可得帮竹葵反应一下这个问题~” “哈哈！放心，我一定跟上级汇报！” 导演李叔的激动溢于言表，“好了，大伙儿都别愣着。” 他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唤醒了场上愣住的工作人员和其他驻足的新人们，工作人员开始继续忙碌起来，一些新人们或玩味、或沉思，但是都对录影棚中心那个女孩提起了巨大的兴趣。 李叔很快恢复了作为导演的职业操守，指了指星落泉背后，在录影棚后方一台看起来像个透明立柱的仪器。 “陨星选手，最后一项，源流强度评定，请把手放在后面的仪器上就可以了。” 星落泉闻言，依言走了过去，将手掌贴在了立柱中央的感应面板上。 不需要像初次报名时释放源流让机器感应，仪器上只是简单的一片红光扫过，感应面板上便开始转动起了加载页面。 嗡——！ 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立柱内部亮起了柔和的蓝光。 一道光束从底部升起，立柱顶端的全息屏幕上，一个数字开始飞速向上飙升！ 100……250……400…… 数字轻易地突破了星落泉初次报名时443的记录，并且势头丝毫未减！ “已经超过青石级的上限了！”一名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呼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那个数字跨过了500的门槛，正式踏入了精英级——“白银”的领域！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数字缓缓停了下来，最终定格。 【577】 “577SU……”李叔看着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刚进摇篮的新人，源流强度指数竟然已经达到了白银级！” 陆竹葵也惊讶地捂住了嘴。 她知道星落泉很强，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这可是大部分职业选手都需要奋斗数年才能达到的精英等级啊！ 唯有星落泉本人，看着那个数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这个数……很高吗？” 自己跟着江濯吾也有九年的时间了，在地下也打了好几年的黑拳，结果源流强度才过500SU，已经让她很不满意了。 要知道，那些正赛的明星选手，平均都是4000SU以上的源流强度。 达到了所谓的水晶级。 而那个太阳神阿多尼斯，只比自己大4岁，源流强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5260SU，是整个大会现役选手中最高的。 将近自己的十倍！ “这还不高嘛，泉妹妹，”陆竹葵凑了过来，“你看看我的！” 说着，她将手掌按在了面板上，同样的红光闪过，光束缓缓上升，最后顶部的数字停留在了341。 “这些数据都会记录下来进行实时排名，并且每隔一天，每位选手都会重测一次来刷新排行榜呢。” “是吗？” 星落泉抬头看着属于陆竹葵的数字，这些人都把自己也当成了那种跟他们一样，同样初出茅庐的新人。 只有星落泉自己知道她已经不算什么新人了，自己也算是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职业选手”，才摸到了所谓的“精英”门槛。 想到这里，星落泉突然很奇怪。 自己好像在穿梭机上提供的手册里看到过，源流之芽选拔计划的新人是会严查履历的，如果有违规的经历，不说剥夺新芽资格，肯定免不了是要被处罚的。 绞肉机是一家被查封的地下赛场，里面的规矩星落泉明白，在里面赌得家破人亡的人多的是，自己也算是这黑色产业的，“不听话”的一环。 但自从加入UcA以来，自己可从来没收到过什么处罚的通知…… 与此同时，渊海城旧工业区，地下七百米。 这里是与地表世界完全隔绝的领域。 巨大的量子计算机核心在冷却液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由光纤构成的“血管”在地板与天花板之间延伸，将海量的数据输送到中央处理单元。 昏暗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墙壁上那些瀑布般流淌的绿色数据。 这里是暗网议会的心脏之一。 一名坐在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进行例行的数据筛选，他面前的一块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深紫色的标记着“■■”的警报。 工作人员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警告！检测到已标记的未知源流波动！正在进行信号溯源……” “九年前在百斗城奎托贫民区出现过一次，之后便彻底消失……今天竟然再次出现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试图解析那段异常复杂的源流数据时，一团阴影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无声地蠕动，拉长，汇聚成一个瘦高的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形。 那人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黑色面具，如同鬼魅，悄无声息。 工作人员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寒意，刚要回头，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报告。”面具下传来不辨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阁……阁下！”工作人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汇报道：“是‘■■’！刚刚出现了！” “深度解析。”面具人下达了命令。 “是！” 这个工作人员扶了下眼镜，立刻调动了量子计算机的核心算力，试图破解那段源流信号最底层的dNA序列。 然而，就在解析进度从0.01%达到0.02%的瞬间，他面前屏幕上的所有数据流，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一样，瞬间化为了纷乱的马赛克！ 【警告：遭遇未知加密屏障拦截！数据流中断！】 “什么？！”工作人员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能！我们的量子破译……被拦截了！有什么东西……在保护这个信号源！” 面具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数据。 片刻之后，他抬起手，指向了屏幕角落里一小串在被拦截前侥幸传输回来的定位信息。 “来源地。” “是！我马上查！”工作人员立刻回过神来，对那段残缺的信息进行分析。 很快，一个清晰的地名，出现在屏幕上。 “信号……来自寰宇竞技协会的管辖区……8号摇篮！” 第41章 伊娃·罗德里格斯 陆竹葵的录制也结束后了，星落泉还挺羡慕这种面对镜头不露怯的人。 反正自己做不到。 李叔对星落泉的态度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侄女，又是递水又是问她要不要吃点心，这让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星落泉落荒而逃。 她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和别人打交道，但是绝不是这种方式。 陆竹葵和她并肩走在前往中心广场的宽阔通道上，周围全是熙熙攘攘的新人。 “喂，”星落泉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侧过头问身边的少女，“最开始那个导演，好像很怕你，那个什么……‘天上谣’，到底是什么？很有名的大公司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这个问题问得无比坦然，毕竟对于一个前十九年都混迹在贫民窟的人来说，不知道什么大公司的名字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身旁的陆竹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 星落泉疑惑地回头，只见陆竹葵此刻双眼圆睁，脸色发白，一副天塌下来的惊恐表情。 “糟了糟了糟了……”陆竹葵一把抓住星落泉的胳膊，将她拖到一个人少的角落，压低了声音，用近乎哀嚎的语气说道：“光顾着跟你聊天了，我……我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完了完了完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星落泉被她晃得头晕。 陆竹葵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她们，才凑到星落泉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飞快地说：“你听着，千万！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尤其是不能把‘天上谣’这三个字说出去！” “为什么？”星落泉更糊涂了，只要在演播厅里的人都知道了好吧！ 那个工作人员尖叫的声音，恨不得隔壁都能听见。 “因为……”陆竹葵的脸皱成了一团，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哈？” “我爹……我父亲，他根本不同意我来参加UcA！”陆竹葵越说越激动，抓着星落泉的手也越收越紧，“如果让他知道我在这里，他肯定会派我那几个烦死人的哥哥姐姐来把我抓回去的！到时候我的冠军梦就全完了！”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气场全开地引用规章制度的少女，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惊慌失措，星落泉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似乎是看出了星落泉的犹豫，陆竹葵急中生智，双手合十，弯着腰，用一种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她，语气也瞬间变得无比亲昵： “泉！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不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姐姐，我就是你妹妹！好姐姐，泉姐姐，你就帮妹妹我保密一次嘛，求求你了！” “……妹妹？”星落泉嘴角一抽。 刚刚不是还叫我小妹妹吗，怎么又开始叫我姐姐了，我到底是妹妹还是姐姐？ 算了。 星落泉在心里叹了口气。被人叫做“姐姐”总比被人叫做“小矮子”要好。 而且…… 她瞥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手臂，一脸“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表情的陆竹葵，无奈地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了，妹妹就妹妹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对这个所谓的“天上谣”还蛮好奇的，可惜这里是完全封闭的训练营，个人终端早已被没收，她根本无法去搜索这个名字。 能让一个UcA官方导演吓成那副模样，想来，一定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大家族或者神秘组织吧。 “太好啦！”陆竹葵确认星落泉答应保密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刚刚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份沉稳，只是很自然地挽住了星落泉的胳膊，表现得像个亲昵的妹妹。 星落泉浑身一僵，不太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但看着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把手抽回来。 这就是自来熟的人吗……星落泉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觉得其实自己也够外向了，只是脾气可能要暴躁一点，但是陆竹葵还要更自来熟一些。 两人随着人流，一同走进了基地的中心广场。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圆形广场，抬头便能看到穹顶投下的模拟蓝天白云。 广场上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上千人，各种肤色、各种发型、各种体型的天才新人汇聚一堂，嘈杂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看到了吗？”陆竹葵凑到泉的耳边，小声地说道，“这里大概有一千多人，和其他的摇篮一起，就是一万多新人，都是从全球数千万报名者中，通过了层层残酷选拔，最终脱颖而出，最有潜力的一批新人了。” “这些人里，基本上所有人都觉醒了源流，没有觉醒的，都被淘汰掉了。”她仰着小脸，看着这片由天才组成的人海。 “我爹跟我说过，我们星球的总人口超过了一百二十亿，但是，真正能够觉醒源流，并将其运用于实战的人，可能只有几百万人而已，这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而在这几百万人当中，”她继续解释道，“有的人选择为政府或军队效力，有的人选择加入财阀或大企业，还有更多的人，选择隐藏自己的能力，做一个普通人，并不是所有觉醒源流的人，都会选择来参加UcA。” 她转过头，看着星落泉，笑嘻嘻地做出了总结：“所以呢，泉姐姐，能站在这里的我们，可以说是怪物中的怪物，天才中的天才啦！”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并且越来越响。 广场上的新人们纷纷安静下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下一秒，异变陡生！ 咔——咔咔咔——！ 他们脚下平整的白色广场，突然从中裂开，无数的金属板块开始移动、翻转、升降！ 只在短短十几秒内，原本空旷的广场就变成了一个结构复杂、高低错落、布满了各种训练障碍物的巨型立体演武场！ 不少人纷纷发出了惊呼，并开始随着金属板块移动跳跃，少部分人躲闪不及，落入了广场的最底部。 “啊啊啊——”听着逐渐变弱的惨叫声，星落泉跺了跺脚。 她和陆竹葵在广场边缘，这边的地形并未变化。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纯白色光柱从穹顶正中央投射下来，精准地照亮了广场中心最高的那座平台。 一道身影，正乘着一个反重力圆盘，从光柱中缓缓降下。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中年女性，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UcA制服，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下，是一张布满了细小伤疤的脸。 她的双臂，从手肘以下，完全被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精密义体所取代。 星落泉睁大了眼睛…… 是她…… 那女教官一落地，光柱便消失了。 演武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上千名新人都屏息凝神，等待她开口。 女教官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星落泉死死地盯着那个女教官的脸，捏紧了拳头。 最后，她的声音通过广场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两块金属在互相摩擦。 “欢迎来到垃圾场。”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群刚刚出厂，还没经过任何打磨的工业垃圾，你们过去的战绩、你们的名号、你们的人气，在这里，一文不值。”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王子公主，宗门继承人，财阀贵公子，还是什么百年一遇的天才，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垃圾。” “我的名字，是伊娃·罗德里格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总教官。” 伊娃·罗德里格斯！ 星落泉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挪不开了，这张脸和录像带上的脸逐渐重合起来…… 她那双金属义手在胸前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现在，垃圾们，你们的地狱，正式开始。” “是那个伊娃·罗德里格斯，U26的团队赛冠军！”陆竹葵低低地发出一声惊呼，没有注意到星落泉的异样。 为了避免徇私舞弊，每个摇篮有哪些教官都是绝密信息，在总教官出场之前，新人们都不会知晓自己的教官是谁。 “伊娃教官退役后，就被UcA聘请来专门负责摇篮的训练，据说经她手的训练营，新人的实力提升最快，但淘汰率也最高……” 陆竹葵后面的话，星落泉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江濯吾那张因为回忆而痛苦扭曲的脸。 就是她！ 就是那最上方的银发女人所带领的队伍，在十七年前，将师父和他的“废墟鬣狗”击溃！ 第42章 一分钟 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并不响亮，却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位新人的耳膜。 金属地面折射着冰冷的灯光，将她银灰色的短发和闪烁着机械光泽的双臂映照得毫无温度。 “垃圾场”这个词，点燃了火药桶。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些新人，无一不是从各自赛区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羞辱。 “开什么玩笑！”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太侮辱人了！” 抗议声此起彼伏，但伊娃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用那双闪着幽光的机械义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小臂，发出“叩、叩”的轻响。 “一分钟。” 伊娃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你们任何一个人，在我手下撑过六十秒，我立刻授予你‘青石’认证，直接从这里毕业。” 话音落下，抗议声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声和眼中燃起的火焰。 羞辱被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可能性覆盖——一步登天。 陆竹葵的目光在骚动的人群和面无表情的伊娃之间来回扫动，最后落在了身旁星落泉的身上。 她发现，这个粉发少女，此刻却异常安静，只是双臂环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教官，眉头紧锁。 “泉姐姐，不去试试？”陆竹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可不像你的人设。” 星落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视线依旧没有离开伊娃。 “我的人设是傻逼？” “嗯？” “我看过录像，”星落泉的声音很沉，“十七年前，我师父……就是输给了她。” “泉姐姐的……师父？”陆竹葵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深的渊源。 没来得及细问，就在她们交谈的片刻，已经有几个按捺不住的愣头青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金属项圈，称号“疯狂犀牛”。 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服。 “教官！”犀牛瓮声瓮气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我来！” 伊娃的目光终于从半空垂下，落在了犀牛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从悬浮的圆盘上跳下，伊娃落到新人们眼前，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很好，还有吗？”她的视线扫过全场，“为了节约时间，你们可以一起上。”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新人们的自尊心。 犀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对付你，我一个就够了！” 他发出一声怒吼，脚下的金属地面被他蹬得发出一声巨响——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挟带着一股恶风，直直冲向伊娃。 他的双拳上包裹着一层土黄色的源流光芒，那是典型的强化系能力。 星落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拳的声势，几乎不亚于她的一记直拳力道。 然而，伊娃动都没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没看到那辆冲过来的重型卡车。 就在犀牛砂锅大的拳头即将砸中她面门的瞬间—— 她终于动了。 没有大幅度的闪避，甚至没有后退。 她的身体只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向左侧一偏。 犀牛的重拳几乎是擦着她的发丝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她几缕银发。 交错而过的刹那—— 伊娃的右手，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义肢，动了。 它没有握拳，而是五指张开，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和角度，向上翻起，化掌为刀，精准地斩在了犀牛冲锋时暴露无遗的右侧颈动脉上。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声。 没有源流爆发，没有华丽光效。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技巧。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犀牛那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又向前冲了两步，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狰狞的愤怒上。 然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他冲锋到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剩下那几个准备挑战的新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伊娃收回手臂，义肢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 她看都没看地上昏迷的壮汉，目光再次投向人群。 “下一个。” 没有人敢动。 也没有人敢出声。 那股由羞辱点燃的怒火，此刻已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很好，”伊娃似乎对此非常满意，“看来你们终于开始理解垃圾这个词的含义了，记住这种感觉，这种无力、恐惧、和渺小，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你们每天都要品尝它！现在……” 她声音一提。 “全体都有！” 所有新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刚刚因恐惧而松懈的神经再度紧绷。 “抬头。”伊娃用下巴指了指上空。 嗡—— 一声轻微的低鸣，广场穹顶瞬间化为一片漆黑的夜幕。 紧接着，无数道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于中心，交织成一块巨型全息投影屏幕。 画面亮起，首先出现的是深蓝重工“钢魂核心”的队长，【不动壁垒】汉克·冯·施特劳斯。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欢迎来到UcA，在这里，科技与源流决定一切，记住，你们的身体，只是武器的一部分。” 画面切换，昆仑道场【云门九子】的【流云缚手】苏芷出现在一片竹林中，她对着镜头淡然一笑：“源流是流动的艺术，而非蛮力的宣泄，静下心来，倾听你们内在的声音。” 紧接着是“废墟鬣狗”的领袖，【废墟狂犬】卡洛斯·门德斯，他咧着嘴，露出满口白牙，背景是嘈杂的街头：“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在垃圾堆里，只有活下来的才是王！” 一个个传奇选手、战队王牌接连出现。 龙盾联盟的庄严、圣堂教廷的神圣、暗网议会的诡秘……每一张面孔，都是新人们曾经只能在直播和新闻里仰望的存在。 他们的寄语或激励、或警告、或不屑，像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新人们面前徐徐展开，展示着这个赛事金字塔顶端的风景。 陆竹葵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满是向往与激动。 她能感受到身边许多人都在压抑着兴奋的喘息。 然而，星落泉没有。 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那个人……那个人…… 当最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时，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金色的长发，俊美如神只的面容，笑容阳光得足以融化冰雪。 UcA个人赛连续两届的冠军，奥林匹斯计划的【光之子】阿多尼斯。 就是这张脸。 失控的光，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坍塌下来的钢筋水泥。 “嗡”的一声，星落泉的大脑一片空白。 刻骨的仇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之下，那些赤红色的纹路正在疯狂地蠢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她却毫无痛觉。 屏幕上，阿多尼斯微笑着，他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传遍广场，每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在顶峰，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来吧”的手势，画面定格，随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穹顶恢复了明亮。 但广场上，却没有人从那震撼的播片中回过神来。 除了星落泉。 陆竹葵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担忧地用手肘轻碰了一下她，“泉姐姐？你怎么了？你的脸……” 星落泉没有回答。 因为，整个广场，在此刻再次发生异变。 咔……咔咔咔…… 脚下的金属地面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伊娃·罗德里格斯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高处，在她地身后，一块块边长数十米的方形地块开始独立移动，墙壁上，数十个巨大的闸门无声地滑开。 黑暗的门后，一个个身影缓缓走出。 他们不是新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灰色作训服，有的身材高大，背着巨大的战术背包，有的腰间挂着攀岩绳索，还有的推着装满医疗设备的悬浮车。 在他们身后，又有数十人走出，这次不是统一制服，而是形态各异的着装，连气质都各有不同。 这群人无声地分散开来，占据了训练场的各个制高点，像一群沉默的秃鹫，俯瞰着下方的新人。 第43章 助教 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依旧。 “欢迎来到真正的摇篮，刚刚你们看到的，是你们的目标。” 伊娃顿了顿，继续道：“而现在你们看到的，”她张开双臂，指向那些占据了各个制高点的身影，“是你们的饲养员和清洁工们。” 新人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的手势望去。 只见那些平台上，那群气质不同的人群中，为首的四人向前走了一步。 他们身上的UcA官方教官制服样式各异，胸前佩戴着截然不同的徽章，散发出的气场也泾渭分明。 陆竹葵倒吸一口凉气，失声低语：“是……深蓝重工、昆仑道场、街斗之王，还有……奥林匹斯计划。” 她的声音虽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水面，在人群中引发了一圈圈压抑的惊呼。 那不仅仅是四个名字，它们代表着当今世界格斗领域的四个顶点，是无数斗士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伊娃似乎很享受新人们脸上的震惊。 “虽然你们还没资格见到他们的队长，”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这四位，依旧是各自势力中的精英，他们将担任本次训练营的副教官。” “深蓝重工，【算师】伊莲娜·贝尔，”她的目光首先投向左侧最高平台，那里站着一名高挑的女教官，一头浅金色波浪长发垂到腰间，左眼被一个不断闪烁着蓝色数据流的精密机械眼罩覆盖。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被超级计算机扫描全身的冰冷感。 伊娃的视线转向右侧，那里是「昆仑道场」的区域。 “昆仑道场，【听风者】萧远。” 那是一名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的男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街斗之王，【斗战屠夫】巴克·巴托。” 与萧远相对的，是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让他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根本没好好穿着制服，敞开的衣襟下露出大片刺青，此刻正咧着嘴，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扫视着下方的新人们。 而星落泉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死死钉在了最后一个教官的身上。 那人来自奥林匹斯计划。 “奥林匹斯计划，【耀风使徒】莱安德。” 那个名为莱安德的奥林匹斯计划教官，身姿挺拔如松，容貌英俊，棕红色的短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纯白色制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眼神里满是对下方新人的不屑。 那身制服，和屏幕上阿多尼斯的穿着，几乎一模一样。 “另外，”伊娃的声音依旧高亢，“还有四十名，来自各自势力的预备队员，他们将作为助教，共同完成这次集训。” 四个风格迥异的团体，像四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新人的心头。 伊娃·罗德里格斯对新人们的心理活动毫无兴趣。 她抬起手，一块新的虚拟屏幕在她身旁展开，上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训练规则。 “现在，开始第一项训练，规则很简单，稍后，训练场会进行场景模拟，你们可以互相攻击，可以抢夺他人的手环，也可以躲藏。 “三十分钟后，手环信号依旧在线的人，获得一点积分，被摧毁手环或主动发出求救信号的……” 总教官冰冷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但陆竹葵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顾不上听伊娃宣读规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昆仑道场助教的队伍，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她的目光从那些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年轻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心跳得越来越快。 没有……没有……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他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就在她心存侥幸的最后一刻，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昆仑队伍末尾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形成一个低垂的马尾。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背后，侧脸的线条如刀削般分明。 如果细看的话，这个男人的外貌，和陆竹葵起码有六七分相似！ 就是他！ 陆竹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那个男人恰好在此时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数百米的距离，穿过骚动的人群，与陆竹葵的视线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四目相对！ 男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陆竹葵如遭雷击。 完蛋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回响。 自己离家出走，偷跑出来参加UcA的事……被哥哥抓了个现行！ 不对……不对！他是故意来抓我的！ 星落泉正试图将那股源自九年前的恨意压回心底，却被身旁陆竹葵剧烈的反应给惊动了。 她扭过头，只见这个刚刚还算镇定的黑发少女，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僵硬，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昆仑道场的方向。 “喂，你怎么了？”星落泉皱着眉，推了她一下。 陆竹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完全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伊娃的声音再次砸了下来。 “哦，忘了补充一点，在训练过程中，所有的四十名助教，都会在最后五分钟时，作为清洁工进入场地，他们的任务，就是清除掉所有他们看不顺眼的垃圾。” “那么……祝你们好运。”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蜂鸣响彻整个场地。 训练，正式开始。 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座岛屿的核心引擎被悍然启动。 星落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她立刻稳住重心，却看到周围的景象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分崩离析。 那些冰冷的金属墙壁在视野中急速后退，化为一片奔涌的浪潮，露出了墙壁之后无尽延伸的黑暗空间。 整个广场的边界被瞬间打破，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轰隆隆—— 脚下的模块化平台剧烈地重组、拼接、升降。 星落泉紧紧抓住身旁还在失神中的陆竹葵，防止两人被脚下变动的地形甩出去。 平整的广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不同材料的模块共同构筑的城市废墟。 断裂的高速公路悬在半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残破的高楼拔地而起，破碎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穹顶投下的宛如黄昏的惨淡光线。 生锈的钢筋从混凝土块中刺出，形成天然的障碍。 一些区域甚至模拟出了繁茂的、缠绕着建筑物的墨绿色藤蔓，让这片钢铁丛林更添几分诡异的生机。 不到三十秒，一座和街区一般的巨型模拟战场，便已然成型。 不少新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高台之上，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对下方的震撼视若无睹。她随意地一挥手。 唰！ 一个血红色的巨型全息倒计时，出现在城市废墟的正上空。那巨大的“60”，带着无情的压迫感，开始一秒一秒地向下跳动。 “59” “58” 冰冷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新人的心脏上。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快跑！”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混乱，彻底的混乱。 新人们像一群被投入迷宫的无头苍蝇，开始疯狂地四散奔逃。 有人冲向最近的建筑物废墟，试图寻找掩体。 有人手脚并用，朝着高处的断桥攀爬。 还有人因为过度惊慌，在奔跑中被推倒，发出了哭喊。 “泉姐姐，我们也找个地方躲一下？”陆竹葵有些慌张，她有点后悔没有听清刚刚的规则，不过看这个架势，应该和街头大乱斗差不多。 星落泉没有动。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复杂的战场。 躲？ 星落泉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个三面都是高楼的广场地形。 “那边。”她言简意赅地拽起陆竹葵，逆着慌乱的人流，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第44章 大逃杀 “等等！” 陆竹葵猛地拽住了星落泉，用力咬紧了牙关。 星落泉不耐烦地回头，却看到陆竹葵的表情非常冷静，开始环顾四周。 “规则！规则！”陆竹葵明显反应过来，喘着气，语速极快，“教官说，三十分钟后，手环‘在手上’的人得一分，还说‘可以抢夺他人手环’！” “所以呢？”星落泉皱眉，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所以这不是捉迷藏！” 陆竹葵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如果只是单纯的生存，根本没必要强调这两点！这是一个陷阱！教官的目的不是让我们躲起来，而是逼我们自相残杀！这是一场大逃杀！” 她的话音未落，模拟战场的天空中，异变陡生。 在60秒的倒计时结束后，原本昏黄的天幕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100个由数据构成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凯撒37·100】 【北境雷鸣·99】 【亚当重锤·98】 …… 【陨星·86】 …… 【空座壁虎·10 】 【黑白灰杀人鲸·10】 …… 那些名字并非静止不动，它们像一盏盏探照灯，精准地悬停在城市废墟中某些特定的新人的正上方，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他们的位置暴露无遗。 周围奔逃的新人纷纷停下脚步，惊愕地抬头望天。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是排名……”有人颤声说道，“那些是……源流强度排在前列的家伙！” “各位垃圾们，”伊娃冰冷的声音从天幕上传来，“虽然都是垃圾，但是某些垃圾可能更有回收的价值，你们所能看到的，那些后面的数字，代表着你们获得他们的手环后哦，能获得的积分。” 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些被名字标记的“高价值目标”。 原本混乱的奔逃停止了，取而代的，是一种混杂着贪婪、嫉妒与杀意的寂静。 游戏规则，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弱者，不如直接狩猎这些被标记出来的强者。 只要能夺走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手环，就几乎等于锁定了本次项目的高分。 星落泉抬起头，正好看到【陨星·84】这几个字，正不偏不倚地悬在自己头顶。 那光芒映照下来，将她和身边的陆竹葵都笼罩其中，在这片昏暗的废墟里，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醒目。 “啥意思？”星落泉盯着天空中那些挪动的称号和数字，皱了皱眉。 “哎呀，泉姐姐！那是排名！这就意味着……”陆竹葵急道。 “……不是，我知道，”星落泉指着第一名那个【凯撒37·100】，“那个人分？什么玩意儿？” “那是100分！他叫凯撒37！中间有个点啊！”陆竹葵环顾四周，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完蛋了……我们成了活靶子。” 她看到，至少有几十个刚刚还在亡命奔逃的新人，此刻已经调转方向，正眼神不善地朝着她们的位置缓缓围拢过来。 然而，星落泉却毫无惧色。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她看着那些逐渐围拢过来的不怀好意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上那个醒目的名字。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彰显着野性与狂气的笑容。 “靶子？”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扭头看向陆竹葵，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着兴奋的火焰，“不，这叫灯塔。” “省得我们去找他们了，多好。”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血色倒计时下方，又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以及一个稍小的，25分钟的倒计时。 【大扫除：24:59】 “大扫除……是指那些助教！”陆竹葵的瞳孔一缩，大脑飞速运转，“总时间三十分钟，助教们二十五分钟后出发……也就是说，留给我们自相残杀的时间只有二十五分钟，最后五分钟，我们还要面对那些助教！” 深吸一口气，陆竹葵看着周围越逼越近，眼神不善的新人们，居然没有丝毫要抛弃星落泉独自逃跑的想法。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所有人停战，共同捱过这二十五分钟，然后想办法联手对抗助教，二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二是，趁着助教下场前，在这二十五分钟里，尽可能地掠夺积分，将其他人全部淘汰出局。 看着周围那些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答案显而易见。 没人会选择那个虚无缥缈的“合作”。 就算在预选赛的街头大乱斗中，也不可能有超过三个人的合作团体。 “泉姐姐，我就是街头大乱斗预选晋级的，相信我，我们一起先避开这么多人的锋芒……” 星落泉有些惊讶地看了陆竹葵一眼。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少女，能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瞬间就将局势分析得如此透彻。 但这份分析也让她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一旦打起来，以陆竹葵那只有341SU的源流强度，自己恐怕……保不住她。 就在星落泉念头闪过的瞬间—— 动了！ 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冷的男人率先发难。 他没有选择正面冲击星落泉，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她身旁正在分析局势的陆竹葵！ “先解决掉那个碍事的！” 他低吼一声，双手手掌张开，掌心源流涌动，数枚由空气高度压缩而成的尖锐气钉，呼啸着射向陆竹葵的头部和胸口！ 这一击阴险而致命！ 陆竹葵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 星落泉动了。 没有思考，甚至没有去看攻击来自何方。 她的身体仿佛一头被惊扰的野兽，纯粹依靠战斗本能做出了反应。 轰！ 她脚下的水泥地面猛然炸开一个浅坑。 整个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横移一步，挡在了陆竹葵的身前。 面对那些激射而来的气钉，她不闪不避，甚至连格挡的架势都没摆出来。 她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像是在迎接什么东西。 噗！噗！噗！ 几声闷响。 那些足以贯穿钢板的压缩气钉，在接触到她白皙手掌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壁，瞬间爆裂，化作一团紊乱的气流四散而去。 星落泉缓缓放下手，布满老茧的掌心有些许白痕。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她看向那个偷袭者，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找死。” 第45章 围攻 “一起上！拿下她！” “干掉她，她的积分有84点！” 贪婪压倒了恐惧。 包围圈瞬间收紧，突然有七八名新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了攻击！ 正前方，一名壮汉发出咆哮，双臂肌肉膨胀，覆盖上一层金属光泽的源流，两只铁拳如同攻城锤，挟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捣星落泉面门！ 左侧，一名身手矫健的少年身影一晃，化作三道模糊的残影，呈品字形包抄过来，目标依旧是星落泉身后的陆竹葵！ 更远处，一名女选手双手按在地面，脚下的水泥地瞬间变得泥泞不堪，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意图封死星落泉所有的闪避路线！ “泉！小心脚下！左边那个是幻象，本体在右边！正面的大个子发力重心在右膝！” 陆竹葵被星落泉一把推到身后一块半人高的水泥掩体后，她强忍着恐惧，将自己的分析用最快的语速吼了出来！ 星落泉根本没有回头。 面对正面砸来的双拳，她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下沉，右腿如战斧般猛然蹬地！ 砰——！ 脚下的水泥地面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借助这股恐怖的爆发力，她娇小的身躯如炮弹般迎着那壮汉的铁拳撞了上去！ 她甚至没有使用什么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用自己的右肩，撞向了对方的胸膛。 “找死！”壮汉狞笑着，拳头上的金属光芒更盛。 下一秒，两人的身躯悍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与内脏被巨力挤压破碎的闷响—— 噗嗤！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痛苦。 他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是一颗刚出膛的炮弹！ 那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瞬间摧毁了他的拳架，撞碎了他的胸骨，震裂了他的内脏。 他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轰然一声砸在十几米外的建筑墙壁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一击，秒杀！ 与此同时，左侧的幻影杀手已近在咫尺，化掌为刀，直刺陆竹葵的咽喉。 星落泉甚至没有转身。 在撞飞壮汉的瞬间，她以右脚为轴，身体猛然一个大回旋！ 左腿绷得笔直，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呼——！ 狂暴的腿风如同实质的刀刃，瞬间撕碎了左中两道残影。 右边的本体瞳孔剧缩，想要收招后撤，却已然来不及。 星落泉的脚跟，精准无比地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啪！ 一声西瓜被砸碎般的脆响。 那名少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横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那片企图困住她的沼泽，在她刚刚那记蹬地爆发时，就已经被狂暴的力量震得四分五裂，根本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短短两次呼吸，三名围攻者，两名再起不能！ 这血腥而高效的屠杀，让剩下几个正准备冲上来的新人，脚步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硬生生停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星落泉缓缓收回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肩。 她站在那片狼藉之中，娇小的身躯散发着宛如魔神般的恐怖气息，琥珀色的瞳孔冷冷地扫过剩下的每一个人。 “还有谁？” 那短暂的寂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星落泉那摧枯拉朽般的两击，确实震慑住了所有人。 但头顶上【陨星·84】的标记，如同蜜糖，不断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而天空中那个不断缩减的倒计时，更是催命的鼓点。 “怕什么！她只有一个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色厉内荏的咆哮。 “她的体力不可能是无限的！耗死她！” “谁抢到手环，积分我们平分！” 最后那句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贪婪。 平分？不过是句屁话。 但它给了所有人一个动手的借口。 轰——！ 人群，如山崩，如海啸，从四面八方，朝着星落泉所在的那片小小空地，疯狂地涌了过来！ 这一次，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单挑。 不讲任何道理，由数十人汇集而成的暴力洪流！ 能量弹、风刃、地刺、音波……五花八门的远程攻击铺天盖地而来，像一场绚烂而致命的烟花雨，将星落泉和她身后的掩体彻底覆盖！ “泉！”陆竹葵发出一声惊呼。 星落泉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她没有选择硬抗。 在攻击临身的瞬间，她抱起身后的水泥掩体，发出一声怒吼，腰腹猛然发力，竟将那块重达数百公斤的混凝土块，当做盾牌一样，狠狠地向上抛了出去！ 轰隆隆隆——！ 所有的远程攻击，尽数轰击在那块巨大的水泥“盾牌”上。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其炸得四分五裂，碎石与烟尘如天女散花般向四周爆开，暂时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是现在！ 星落泉的身影从烟尘中暴射而出，主动冲进了那片混乱的人潮！ 她像一柄战斧，悍然劈入了汹涌的浪涛之中。 一名新人挥舞着能量构成的长鞭抽来，星落泉看都不看，左手一把抓住鞭梢，猛地向回一扯！ 对方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拖了过来。 星落泉右拳紧握，拳风呼啸，一记简单直接的上勾拳，狠狠轰在他的下颚上。 咔嚓！ 那人的脑袋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向后仰去，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上高空。 “右后方三人！呈三角阵型冲过来了！”陆竹葵的喊声从后方传来。 星落泉头也不回，在解决掉一人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她以惊人的柔韧性，强行扭转身体，一记势大力沉的旋身扫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横扫而出！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个刚刚形成合围之势的新人，如同被列车撞到，惨叫着向三个不同方向滚了出去。 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这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台巨大的、血腥的绞肉机。 短短几十秒，星落泉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人。 不全是围攻她的，更多的人是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中，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一名新人刚刚躲开星落泉的拳风，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侧面飞来的一道冰锥刺穿了肩膀。 另一边，两个原本联手攻击星落泉的家伙，因为站位问题，互相干扰了对方的攻击，竟当场反目，扭打在了一起。 星落泉，就是这场风暴的风眼。 她娇小的身躯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声与人体的倒飞。 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技巧，只是将最基础的拳、脚、肘、膝，以最有效、最暴力的方式，发挥到了极致。 她抓住一个人的脚踝，将他抡起来，像一根人形棍棒，将围上来的三四个人全部扫倒！ 她一脚跺在地上，龟裂的地面上，一块人头大的水泥块被震得飞起，她顺势一记鞭腿，将那石块如足球般抽出，精准地命中远处一个正在吟唱蓄力的放出系新人的面门！ 鲜血、汗水、哀嚎…… 这片由钢铁与水泥构成的废墟，在短短一分钟内，已经化作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第46章 双胞胎 在广阔的城市废墟中，混乱的战斗处处上演。 头顶【凯撒37·100】标记的金发少年，正在断裂的高架桥上灵巧地穿梭，将身后的七八名新人耍得团团转。 而另一位被标记的强者，则利用环境的阴影，如同鬼魅般与其他对手玩着致命的捉迷藏。 大多数被标记的强者，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节省体力的游击战术。 保存实力，等待最后的决战，这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除了一个地方。 星落泉所在的区域，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疯狂的漩涡。 这里的战斗密度，惨烈程度，与其他区域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而那道在人群中冲杀的粉色身影，自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嗡——嗡—— 十几台负责记录训练过程的悬浮直播机器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机器调整着高清摄像头，将镜头死死锁定在那片混乱战场的中心，那个以一己之力对抗上百人围剿的娇小少女身上。 高台之上，四位副教官的表情各不相同。 “哈！这才像话！”街斗之王的巴克一拳砸在栏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脸上狰狞的伤疤因为兴奋而扭曲，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看看那小妞！那才是打架！不是他妈的过家家！一拳一个！干脆利落！” 站在他旁边的深蓝重工教官伊莲娜·贝尔，左眼的机械眼罩正投射出一道无人能见的蓝色光幕，上面滚动着海量的数据。 “战斗模式粗糙，能量输出效率低下。”她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分析道，“每一次攻击都毫无保留，心率已达每分钟190次，根据模型推算，她的极限活动时间不会超过八分钟，一种愚蠢且无效的战斗策略。” “无效？”盘膝而坐的昆仑道场教官萧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具体的战斗，却仿佛能感知到战场上每一丝气流的涌动，“她的招式基本都能看出端倪，看似混乱，实则有板有眼，这位姑娘的技术绝对是新人中的佼佼者。” “像是一头只为战斗而生的斗兽。” 奥林匹斯计划的莱安德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毫无美感，只是在单纯地发泄暴力，等不到助教们下场，她自己就会先燃尽倒下。” 巴克闻言，扭头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我们就赌一把，小白脸，我赌这头斗兽，能把下面那群杂鱼全部撕碎。” 莱安德眉头一皱，正欲反驳，下方的战场却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星落泉似乎察觉到了那些越围越近的直播机器人。 她在一记凶狠的肘击，将一名偷袭者的鼻梁骨砸得粉碎后，猛然抬起头，那双沾染了些许血迹的琥珀色瞳孔，精准地与最近的一台直播机器人的红色镜头，对上了。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燃烧着更盛的凶光。 紧接着，她当着所有镜头的面，对着那台机器人，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那个挑衅的手势，如同最后的信号。 人群中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焚烧殆尽，化作了更疯狂的怒火。 战斗，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继续。 然而，战局并未如伊莲娜·贝尔所推算的那样，陷入漫长的消耗战。 星落泉，就是一台为了战斗而生的斗兽。 她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她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足以粉碎钢铁的恐怖力量。 她的战斗风格简单到极致——用最直接的暴力，碾碎一切阻挡。 面对射来的能量弹，她直接一拳打爆。 面对缠来的能量鞭，她一把抓住，将对方当成流星锤一样甩飞出去。 面对皮糙肉厚的强化系对手，她的拳头，比对方的防御更硬！ 砰！ 随着她最后一记凶狠的膝撞，将一个试图偷袭她后腰的新人顶得口吐白沫、倒飞出去后，周围终于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地上躺满了呻吟、昏迷、或是因为剧痛而蜷缩颤抖的身体。 那些还能站着的新人，再也没有一个敢于靠近她周身十米之内。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娇小身影，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星落泉站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灼热的蒸汽从她的皮肤中不断升腾，汗水混合着别人的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陆竹葵早已不见了踪影。 也好。 她扯了扯嘴角，自己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保护一个拖油瓶了。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两个身影，不紧不慢地，并肩走了过来。 他们是双胞胎，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战斗服，相貌也几乎完全一样。 唯一能区分他们的，是身材和头顶上的标记。 【树影剑风·37】 【树影剑涛·33】 左边的哥哥剑风身材略显清瘦，眼神锐利如刀。 右边的弟弟剑涛则要壮实一些，步伐沉稳，面无表情。 “热身结束了，陨星。”哥哥剑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玩味，“多亏了你，帮我们清掉了这么多杂鱼。” “是吗，准备来捡漏了？” 虽然嘴上说着垃圾话，她的身体，却在本能地发出警告。 肌肉紧绷，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眼前的这两个人，和刚才那些乌合之众，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存在。 下一秒，星落泉动了！ 先发制人！ 她脚下爆开一圈气浪，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瞬间跨越十米距离，一记蕴含着全身重量的重拳，直轰向看起来更具威胁的哥哥剑风！ 剑风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动都没动。 就在拳头即将命中的瞬间—— 弟弟剑涛的身影如瞬移般，横挡在了哥哥面前！ 他双臂交叉，摆出十字防御的架势。 一层厚重如水晶般的源流能量，瞬间覆盖了他的双臂。 轰——！！！ 一声如同巨钟被撞响的轰鸣，在场地上猛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将地上的碎石都吹飞了出去！ 星落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那足以打穿装甲车的拳头，居然被正面挡了下来。 水晶护臂上虽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它确确实实地，挡住了！弟弟剑涛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一道致命的寒光，从剑涛的身后猛然刺出！ 哥哥剑风不知何时，已经将源流凝聚成一柄细长锋利的能量刺剑，趁着弟弟格挡的空隙，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星落泉！ 第47章 暴君 那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刺剑，快如流光。 剑尖上凝聚的锋锐源流，甚至让星落泉的皮肤感到了针扎般的刺痛。 剑涛的水晶护臂死死顶住了她的拳头，让她无法抽身。 剑风的攻击角度，攻击时机，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是一个必杀之局。 高台之上，副教官们神色各异。 “结束了。”莱安德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伊莲娜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肌肉出现痉挛前兆，面对协同攻击已无战术应对空间。” 就连最为看好星落泉的巴克，也攥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所有人都认为，这匹最大的黑马，即将被终结。 除了伊娃·罗德里格斯。 站在最高处的总教官，看着下方那几乎已成定局的画面，脸上却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充满了期待，愉悦，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笑容。 “嗯？”萧远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其他几位教官也纷纷侧目。 这个局面，有什么值得笑的？ 就在他们疑惑的瞬间，场内，异变陡生！ 面对即将贯穿心脏的剑尖，星落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或绝望。 她猛地抬起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暴喝！ “嗬啊啊啊啊——！！！” 紧接着，她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死寂的战场上，在一柄致命的剑锋前，她开始狂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与酣畅淋漓的战意。 对不起了，塞西莉亚。 说好了，不轻易用这股【力量】的…… 但是啊…… 这两个家伙，真的很有趣啊！！！ 下一个刹那，一股远比之前狂暴无数倍的恐怖气息，从她娇小的身躯里，轰然引爆！ 【暴君】——开启！！！ 嗡——！！！ 刺眼的赤红色光芒，从她的皮肤之下猛然绽放！ 那些熔岩般的纹路不再是简单的图样，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流淌着毁灭能量的真正熔岩！ 灼热到扭曲空气的蒸汽，从她全身的毛孔中疯狂喷发，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着四周轰然扩散！ 叮！ 一声脆响。 剑风的能量刺剑，在距离星落泉皮肤还有一公分的地方，被一股狂暴的气压，硬生生震得粉碎！ “什么？！”剑风的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而正面抵挡着星落泉拳头的弟弟剑涛，感受最为真切。 他只觉得手臂上传来的不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那股力量瞬间暴增了数倍，他引以为傲的源流护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上面的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咔嚓……砰！！！ 护臂，轰然炸裂！ 星落泉的拳头，带着无可匹敌的狂暴力量，长驱直入，狠狠地印在了剑涛的胸口。 剑涛那壮实的身躯，像是被一发反坦克炮弹正面命中，整个人瞬间凹陷下去，双眼翻白，鲜血混着内脏的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倒飞了出去。 星落泉缓缓收回拳头，抬起头。 她看着一脸惊恐，急速后退的剑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现在，轮到你了。” 剑风的战意，在弟弟被一拳轰飞的瞬间，便已彻底崩溃。 他和弟弟那引以为傲的配合，在这股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利箭，向着远处结构最复杂的建筑群亡命飞窜，试图利用地形摆脱身后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 但，在【暴君】状态下的星落泉面前，地形，没有任何意义。 “哼！想逃？” 泉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双膝猛地弯曲。 轰隆——！！！ 她脚下的地面，连同周围数米内的混凝土块，一同向下塌陷！ 整个人如同一枚冲天火箭，拔地而起，跃上了数十米的高空！ 在空中，她精准地锁定了剑风逃窜的身影，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朝着他的方向，如陨石般悍然坠落！ 剑风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骇然抬头，只看到一个急速放大的赤红色身影。 他想躲，但那下坠的速度太快，气压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星落泉，从天而降！ 她的双脚，精准地踩在了剑风的肩膀上！ 咚！！！！ 一声前巨响，剑风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那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力量，透过他的身体，尽数灌入了他脚下的地面。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地面瞬间塌陷，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碗状巨坑！ 而他本人，则被这极致暴力的一击，硬生生砸进了地面之中。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当烟尘散去，坑洞的中心，只剩下剑风从胸口以上的部分还露在外面，双眼翻白，口鼻中不断涌出混着泥土的血沫，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星落泉缓缓从他身上站起，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双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几乎要撑爆血管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在身体完全修复的状态下，开启【暴君】的感觉吗…… 和以前那种燃烧生命的痛苦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几乎能掌控一切的全能感。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脚，自己在最后关头，下意识地收回了至少三成的力量。 否则，脚下的这个脑袋，现在已经像一颗被踩爆的番茄了。 她弯下腰，面无表情地扯断了剑风手腕上的手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时，她头顶的数字从“84”，瞬间变化为“121”。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走回那片躺满了“尸体”的战场。 她无视了那些因为恐惧而向后蠕动的失败者。 她只是沉默地、从那些被她打倒的人手上，取下他们的手环。 “咔哒。” “咔哒。” “咔哒。” 清脆的响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如同死神的钟摆，清晰地回荡着。 当最后一个手环被“咔哒”一声扣在腰间，星落泉深吸一口气，看着头顶上空显示的【陨星·232】，主动解除了【暴君】状态。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从她的四肢百骸中抽离。 随之而来的，是剧痛。 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崩解和撕裂的哀嚎。 星落泉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住龟裂的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剧烈的喘息无法抑制。 但…… 和以前那种足以让人昏死过去的疼痛相比，这次的痛苦，就像是被钝刀子割肉，虽然难熬，却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经过生命线彻底修复过的身体，拥有了更强的韧性和恢复力。 “原来……是这种感觉……都快忘了……”她喃喃自语，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在她周围，是一片绝对的“安全区”。 以她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内，没有任何一个新人敢踏足。 所有人，无论是躲藏的、游斗的、还是互相厮杀的，都默契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他们看着那个单膝跪地，似乎陷入了虚弱的少女，都提不起任何贪婪之心，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第48章 第一名了！ 高台之上，教官们的讨论仍在继续。 “哈！”巴克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根雪茄，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我开始有点喜欢这届的新人了，够劲爆。” “劲爆？”莱安德的脸色很难看，他指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巴克，你管这叫劲爆？这叫灾难！你看看那些需要紧急医疗干预的孩子！我敢说，这次摇篮的医疗资源消耗，会打破过去十年的所有记录！” 伊莲娜的机械眼罩闪烁了一下，给出了精确的数据：“目前已有143人因伤势过重，被医疗机器人带离场地，其中，21人来自陨星所在的G-7扇区。” 萧远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孩子实力虽然不是最强的，但是却是最令人意外的。” 巴克大笑起来：“没错！那些自以为自己是天才的小鬼，就该被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狠狠揍一顿，才知道天高地厚！我开始期待十五分钟后，清洁工们下场时，会是什么表情了。” 当星落泉稍稍缓过来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不远处一堆废弃的通风管道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是陆竹葵。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半天，看到星落泉身上的赤红色纹路已经完全褪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斗后的疲惫感。 她确认了，眼前的星落泉，不是刚才那个会把人当庄稼一样插进地里的魔王。 确认安全后，陆竹葵立刻换上了一副夸张到极点的崇拜表情，从管道后面一路小跑了过来。 “泉姐姐！我的天哪！你简直就是……人形天灾！”她围着星落泉转了一圈，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充满了浮夸的赞美，“刚才那一脚！简直就像陨石撞地球！太帅了！你是我见过最强的……” 星落泉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 “你躲得倒是挺快。” 这句带着浓浓疲惫的吐槽，就是陆竹葵一直在等的信号。 她脸上的闪烁着发现宝藏财富的狂喜。 “发了！发了！泉姐姐，我们发财了！” 她扑到星落泉身边，看着她腰间那少说也有一二十个的战利品，眼睛里几乎要冒出金光。 “这得是多少积分啊！快快快，都给我，我帮你拿着！” 她不由分说，就手脚麻利地将星落泉腰间的手环一个个解下来，抱在自己怀里，像一只屯粮过冬的小松鼠，脸上写满了幸福。 而她把手环解下来的时候，星落泉头上的数字也在一个个减少。 星落泉懒得理她，只是靠在一块巨石上，努力平复着【暴君】副作用带来的阵阵刺痛。 她其实不太在意这些分数，只是想到规则有这一条，便顺手做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全息屏幕上，实时积分排行榜发生了剧烈的变动。 一个名字，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疯狂向上攀升，很快就超越了原本排在第一的“凯撒37”，稳稳地占据了榜首的位置。 【青囊解忧·148】 陆竹葵抱着那一大堆手环，看着天空中的排名，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这就第一名了！”她得意地拍了拍怀里的一堆手环，“我帮你保管，回头咱俩平分！” 不过，那一大堆手环带来的喜悦，并没有在陆竹葵的脸上持续太久。 当她再次留意到天空中的大扫除倒计时，已经悄然走到了【15:00】时，她脸上的笑容就慢慢凝固了。 周围确实已经无人敢靠近。 她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俨然成了风暴的中心，暂时享受着诡异的和平。 但这和平，是有时限的。 “泉姐姐，”陆竹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凑到星落泉身边，压低了声音，“情况不妙。” 星落泉正闭着眼睛忍受着身上的疼痛，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你想，那些助教，总共也就四十个，而新人们就算被淘汰了再多，1000多个人，剩下的人肯定也有好几百个，”陆竹葵的思路清晰无比，“最后那五分钟，他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出来淘汰掉，时间根本不够。” “所以他们的目标，就不是清理所有学员。”她得出了结论，“他们的任务，是威慑，他们会挑最强的，或者说……最跳的几个刺头，用压倒性的实力击溃，以此来警告所有人，让他们明白自己和正式的职业选手之间的差距。” 她说完，抬头指了指自己头顶上，那个高居榜首的名字，然后又指向星落泉那个。 “还有谁，比你这个把训练营当自助餐的人更像刺头呢？” “我敢打包票，现在看台上那帮助教，至少有一半已经摩拳擦掌，等着时间一到就冲下来找你麻烦了。” “之前的手册里虽然提到了，为了公平起见，助教们是看不到咱们现场的实时情况的，但是……” 陆竹葵捋了捋思路，继续道：“但是，这里的战况最为惨烈，只要不是那种濒死的，医疗机器人也不会马上来把周围这些人带走，助教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注意这里的。” “其中，一定有我哥。” 陆竹葵缩了缩脖子，提到哥哥，就像是个干了坏事即将被抓包的小孩一般。 “你哥？”星落泉闭着眼睛，皱眉道，“也是那个什么天上谣的？” “对！” 陆竹葵一把抓住星落泉的手臂，拼命地摇晃着，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 “泉！我的好泉！你是我亲姐！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我那个哥，他最讨厌的就是爱出风头的人了！他下来肯定第一个就冲你来！他要是看到我跟你混在一起，他会把我的腿打断，然后把我拎回山上关禁闭的！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这么强！打几十个新人都跟玩儿一样，再多打一个助教肯定也没问题吧？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拦住他啊！” 星落泉被她晃得头晕眼花，【暴君】的后遗症带来的疼痛感，似乎都因为她的魔音贯耳而加剧了。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少女，忍无可忍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知道了……你好烦啊。” 就在这诡异的和平中，一道不合时宜的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啪，啪，啪。” 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区域。 星落泉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那个之前一直高居积分榜榜首的金发少年【凯撒37】，正带着四名同伴，缓缓向这边走来。 他的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一边走，一边象征性地鼓着掌。 他身后的四人，气息沉稳，步伐矫健，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实力不俗的强者。 因为他们五人，每个人头顶上空都有对应的称号和数字。 最高的数字，自然是凯撒37的106分，最低的也有24分。 这五个人，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战斗的痕迹，显然是凭借高超的技巧，轻松避开了之前的大混战，凯撒37甚至还解决掉了几个对手。 看到又有人靠近，星落泉身体瞬间紧绷，刚刚有所平复的气血再次翻腾起来，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 第49章 结盟与大扫除 “等等！” 就在星落泉即将发难之时，陆竹葵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冲她摇了摇头。 凯撒37一行人在距离她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凯撒37的目光落在星落泉身上，眼神里满是欣赏，“我叫凯撒，【凯撒37】的凯撒，你们好。” 星落泉皱着眉，没有说话。 凯撒也不在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个已经不足十分钟的清洁工倒计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我来这里，是想与你们结盟的。” “结盟？”星落泉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怀疑。 “没错。”凯撒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们真正的敌人，马上就要下场了，根据我出发前搞到的数据，这次担任助教的清洁工，每一个人的源流强度，最低的，都有1600SU。”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关键的信息。 “那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能单独应付的对手。” 星落泉的瞳孔微微一缩。 源流强度1600SU……那是什么概念？她自己的基础数值也才577，就算开启【暴君】，但面对这种等级的职业选手，也绝不可能轻松取胜，更何况对方还有四十个人。 “我拒绝。” 几乎是出于本能，星落泉还是冷声回绝。 她不习惯，也从不轻易相信这些陌生人。 更何况，她讨厌金色头发的人。 “我们答应！” 星落泉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陆竹葵就抢着开了口。 她甚至主动上前一步，对着凯撒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你好凯撒，我叫陆竹葵，是陨星的战术分析师兼发言人，我们同意你的结盟提议！” “喂！”星落泉怒视着她。 陆竹葵却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对凯撒说道：“那么，合作愉快？” 凯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满脸不爽的星落泉，又看了看一脸精明的陆竹葵，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天空之上，大扫除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00:00】 猩红的数字归零，化作一声响彻整座模拟战场的尖锐警报。 高台之上，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清洁工入场，开始你们的大扫除。” 命令下达的瞬间，站在四大势力平台上的四十名助教，同时动了！ 他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各显神通，从数十米的高台上，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跃入下方那片广阔的城市废墟！ 为了保证公平，在倒计时结束前，他们所在的平台一直处于信息隔绝状态。 并且，在助教们的倒计时结束后，天空中那些高亮显示的选手积分，也消失不见。 现在，他们并不知道场内发生了什么，也看不到新人们的具体位置。 此刻，他们唯一的指引，就是空气中残留的源流波动。 而在整片战场上，只有一个地方的源流残留，浓郁到如同实质的血腥味，疯狂地吸引着所有助教的注意。 那就是星落泉之前战斗过的区域。 一时间，超过半数的助教，都将那个方向，定为了首要的“清扫目标”。 而一名来自奥林匹斯计划的助教，因为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脱离了团队，选择独自一人先行探索。 他没有选择去陨星之前战斗的区域，而是直接去到了他觉得新人们最有可能藏身的废墟。 他身形矫健，在废墟中高速穿行，周围一片死寂。 突然——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之中，动作瞬间变得迟滞起来！ “怎么回事？！”他心中一惊，立刻催动源流试图挣脱。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行动受阻的刹那，死亡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将他笼罩！ 左侧，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光束，撕裂空气，悍然射来！ 右侧，三道旋转的锋利风刃，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切割向他的腰肋！ 头顶，一张由能量构成的无形大网，当头罩下，封死了他所有向上闪避的可能！ 而正面，在他因抵御来自三方的攻击而暴露出最大破绽的瞬间—— 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了右腿之上，一记快到极致的鞭腿，狠狠地抽向了他的脖颈！ 轰——！！！ 那名助教脸上的自信与傲慢，永远地凝固了。 他甚至没能看清所有攻击的全貌，整个人就被那股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足以瞬间撕碎一切的毁灭性力量，彻底吞没！ 那名奥林匹斯计划的助教被瞬间吞没的画面，通过共享的战术屏幕，清晰地呈现在了高台之上所有教官的眼前。 一个代表着助教的蓝色光点，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随后失去了光彩，变成了灰色。 第一个。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仿佛是受到了星落泉与凯撒联盟的启发，战场上，那些原本被追得四散奔逃的、实力强劲的新人们，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反击！ 一名街斗之王出身的助教，正狂笑着追逐三名新人，将他们逼入一条死胡同。 他刚准备动手，胡同两侧的建筑废墟中，却猛然爆发出七八道不同属性的源流攻击！冰霜、火焰、风刃……在那狭窄的空间内，形成了一片无法躲避的死亡弹幕！ 另一处，一名深蓝重工的助教正依靠义眼扫描战场。 突然，他眼前的所有数据都化作一片乱码，通讯频道里也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就在他因感官被夺而陷入混乱的瞬间，数道无声的黑影从阴影中扑出，锋利的源流能量瞬间切割他的全身。 一名昆仑道场的弟子，身法飘逸，在废墟顶端如履平地。 可就在他跃至半空时，身体瞬间失衡，紧接着，等待他的，便是下方数名强化系新人砂锅大的拳头…… 战术！陷阱！配合！ 那些之前还是一盘散沙的新人们，在巨大的压力下，自发地组成了数十个反击小队！ 他们不再与助教正面抗衡，而是利用人数优势，能力互补以及对地形的理解，将那些落单的助教，一个接一个地，拖入早就布置好的死亡陷阱之中！ 高台之上，战术屏幕上的蓝色光点，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接二连三地熄灭。 那代表着“出局”的灰色，已经蔓延了近三分之一。 “混账！！！”莱安德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英俊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耻辱！奥林匹斯计划的战士，竟然被这种卑劣的手段淘汰！” “卑劣？我看高明得很！”巴克没有因为自己的人被淘汰而愤怒，反而叼着雪茄，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妈的有意思！这群小兔崽子，终于学会怎么咬人了！” “他们……开始理解这次试炼的真意了，或许，这可能就是罗德里格斯教官想要的，毕竟，如果任由这么清扫下去，很快被淘汰的就不止两百人了。”萧远沉声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总教官。 伊娃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片反客为主的战场，看着那些学会了合作，学会了反抗的新人，缓缓抬起手，按下了总通讯器的开关。 “所有清洁工听令。”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还在战斗的助教耳中。 “热身结束，现在，把这堆可回收垃圾赶紧清理掉，记住我们的指标。” 伊娃的命令，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还在场的二十几名助教，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名原本被三个新人联手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深蓝重工助教，突然不再闪避。 他任由三道攻击轰在自己身上，一层幽蓝色的六边形能量护盾瞬间浮现，将所有攻击尽数吸收。 突然，他肩膀和手臂上的外骨骼装甲滑开，数十个微型导弹发射口对准了那三个目瞪口呆的新人。 下一秒，火光吞没了一切。 刚刚还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的新人联盟，在清洁工们真正解放实力后，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合作依旧存在，但面对绝对实力上的鸿沟，所有的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淘汰的广播声，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在战场上空密集地响起。 与此同时，星落泉和凯撒组成的临时联盟，也迎来了他们真正的敌人。 第50章 陆沧溟 没有狂暴的冲锋，也没有绚烂的能量轰炸。 五道身穿昆仑道场练功服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周围，断绝了所有退路。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气息连成一片，给人一种面对的不是五个人，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一张天衣无缝的网。 为首的，正是那个黑发低马尾的男人，陆竹葵的三哥，陆沧溟。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凯撒和星落泉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正躲在星落泉身后，拼命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妹妹。 “跟我回去。” 陆沧溟开口，声音不大。 “呱——哥！你不要过来啊！”陆竹葵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转身就想逃。 陆沧溟眉头一皱，身形一晃，就要上前去抓。 另外四名昆仑弟子，则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两人一组，分别缠向了凯撒和他的队友们，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瞬间就将他们拖入了另一片战局！ 眼看陆沧溟就要抓住自己的妹妹—— 一道粉色的身影，悍然横插了进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星落泉。 她喘着粗气，经过了之前一系列的打斗，不仅消耗了不少体力，【暴君】的副作用依旧在侵蚀着她的身体。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星落泉的声音有些沙哑，“想动她，先问过我的拳头。” 陆沧溟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向这个浑身浴血，气焰滔天的少女。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耐烦。 “这是我们的家事，让开。” “我说了，”星落念全身的肌肉紧绷，“你过不去。” “不自量力。” 陆沧溟不再多言，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星落泉的左侧，右手并指如剑，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悄无声息地点向星落泉的肋下。 这一击，快、准、狠，目标是让她瞬间失去战斗力，却又不会造成重伤。 然而，星落泉的战斗本能，比他的速度更快！ 她甚至没有用眼睛去看，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左臂如铁鞭般向下一沉，手肘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陆沧溟的指剑！ 砰！ 一声闷响。 拳脚相交之处，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炸开！ 星落泉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绵长而又锋锐的气劲，透过手肘，疯狂地钻入自己的身体。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了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陆沧溟，也同样被那股狂暴的蛮力震得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短暂的交锋，只是一个开始。 整片战场，彻底化为了高端战力的绞杀场。 与凯撒对战的那名昆仑弟子，如同一片飘絮，总能以最小的动作，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卸开他大部分的力量，让他有力无处使，打得憋屈无比。 他的队友们，也同样陷入了苦战。 擅长操控风刃的少年，射出的所有攻击，都被面前那名昆仑弟子用一双肉掌轻松拨开，引偏，对方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就在少年因源流消耗过大而出现破绽的瞬间，那名昆仑弟子眼神一凛，欺身而上，一记掌刀直切少年咽喉！ 与此同时，星落泉与陆沧溟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 陆沧溟的攻击，和之前所有人都不同。他的招式里，看似动作缓慢，却招招致命。 他的指尖、掌缘、脚尖，都仿佛是最锋利的武器，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指向星落泉的关节、神经等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更麻烦的是，他的源流能力——【抟音】，这种放出系能力可以释放声波。 无形的声波，不断从四面八方冲击着星落泉的耳膜和感官，试图扰乱她的平衡，让她引以为傲的战斗直觉出现偏差。 星落泉打得无比难受。 她空有一身蛮力，却总是被对方用精妙的技巧化解。 对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不断地在她身上施加压力，寻找着能一击制胜的破绽。 但她，毕竟是在无数次搏杀中爬出来的“赤鬼”。 就在陆沧溟一记刁钻的手刀，逼得她不得不后仰闪避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了那名即将被割喉的风刃少年！ 来不及思考！ 星落泉在后仰的同时，支撑身体的右脚，猛然向后，狠狠地跺在了地面上！ 轰！！！ 一声巨响！ 她脚下那块早已不堪重负的水泥地，被这一脚，硬生生跺得粉碎！ 一块桌面大小的混凝土块，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旋转着飞向了那名即将得手的昆仑弟子！ 那名昆仑弟子脸色一变，不得不放弃必杀的一击，抽身急退，才险险避开了那块飞来的“炮弹”。 “干得漂亮！” 另一边，正与对手缠斗的凯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在被陆沧溟那种等级的高手全力压制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有余力去观察整个战场，甚至能精准地对队友施以援手？！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战斗意识！ 星落泉没有理会他的赞叹。 因为陆沧溟的攻击，已经再次袭来。 “在与我对战时，还敢分心，你，确实很有趣。” 他的双手，第一次在身前，摆出了一个正式的起手式。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那么，我就稍微认真点吧。” 当陆沧溟真正认真起来时，星落泉居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实力差距。 那不再是单纯的格斗技。 陆沧溟的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无形的音波震荡。 有时，是让地面产生足以让她失去平衡的共振。 有时，是直接作用于她耳膜的高频噪音。 她的蛮力，在这样一位将技巧与源流完美结合的对手面前，显得如此笨拙。 上次有这种感受，还是被老头子训练的时候，只不过老头子连源流都没用，光凭技巧就能把星落泉玩弄于股掌之中。 砰！ 陆沧溟抓住她一个因听觉干扰而出现的破绽，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了她的右肩关节处。 剧痛传来，星落泉整条右臂都瞬间一麻，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她咬着牙，看着眼前那个气息没有丝毫紊乱的男人，心中涌起了一股无力感。 不行……打不过…… 除非…… 她的眼神一凝，那股狂暴的力量，再次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 再开一次【暴君】…… 只要再启动，就能…… 就在她即将被这个念头吞噬时，战场的局势，却再次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些被清洁工们追杀得东躲西藏，几近崩溃的幸存新人们，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们，不再逃跑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从各自的藏身之处冲了出来，开始朝着战场上仅存的“安全区”——星落泉与凯撒所在的战团，疯狂地聚集而来！ 他们没有能力去对抗助教，但他们可以选择成为强者身边的“辅助”！ 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干扰助教的行动，去为强者们创造哪怕一秒钟的机会！ “凯撒！我来助你！” 三名新人悍不畏死地冲向了正与凯撒缠斗的那名昆仑弟子，用自己粗糙的攻击，迫使那名弟子不得不分神应对。 原本滴水不漏的防御，瞬间出现了破绽！ 凯撒眼神一亮，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记重拳，将那名昆仑道场弟子狠狠逼退了出去！ “呼……十分感谢。” 凯撒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终于得以脱身。 他没有片刻迟疑，目光立刻投向了另一边，正被陆沧溟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星落泉。 “陨星选手！” 他大喊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陆沧溟的侧面，悍然冲了过去！ “我来帮你！” 陆沧溟察觉到了侧面的威胁，眉头微皱，不得不放弃对星落泉的追击，抽身回防。 他一掌拍出，与凯撒闪耀着金光的拳头，重重地对撞在了一起！ 轰！ 气浪翻滚，凯撒连推数步，陆沧溟却纹丝不动。 星落泉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 “谢了。”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再次摆开了架势，与凯撒并肩而立。 一左一右，将陆沧溟牢牢锁定。 第51章 时间到 面对两名本届新人中顶尖的强者，陆沧溟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下沉，双掌在胸前一错。 战斗，一触即发！ “我左你右！” 凯撒暴喝一声，率先发难！ 他浑身金光大放，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正面直冲陆沧溟。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所有源流都凝聚于右拳之上！ 而在凯撒动身的瞬间，星落泉也动了！ 她身形一矮，贴着地面，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高速突进，目标，是陆沧溟的下盘！ 一明一暗，一上一下！ 两人之前从未有过任何配合，却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默契！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助教都手忙脚乱的绝杀配合，陆沧溟的应对，却简单到了极致。 他左脚向后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出数米，让凯撒的直拳从他面前堪堪擦过。 紧接着，他以左脚脚尖为圆心，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圆弧，右腿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战斧，迎向了从下方突进的星落泉！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形一滞，仿佛空气凝结成了团状，像是自己的脚后跟正在劈开一团凝胶！ “嘿！得手了！” 凯撒立刻跳开，冲着星落泉抛了个媚眼，可惜星落泉并没有看到。 轰！ 本来按照轨迹，会劈在星落泉手臂上的脚，此时却与星落泉的拳头在半空中重重地对撞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力量比拼。 陆沧溟的脚上，居然附着着一层音波能量，在接触的瞬间，便将星落泉拳头上那股无坚不摧的蛮力，卸掉了大半！ 星落泉只感觉一股钻心的麻痹感从拳头传来，整条手臂都为之一僵。 虽然被干扰了一下，但陆沧溟仍以一人之力，不仅轻松化解了两人的联手夹击，甚至还占据了上风！ “操控系？”陆沧溟保持着抬腿的姿势，一边揣度着一边将腿收了回来，“力量不错。” “这家伙……”凯撒一击不中，立刻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个强得不讲道理的男人，不由得暗骂一声。 “别停下！”他冲着星落泉大吼，“他是放出系的！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必须近身！” 不用他说，星落泉也明白！ 她强忍着手臂的麻痹感，怒吼一声，无视了自身的防御，再次扑了上去！ 拳、肘、膝、腿……她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开始了不间断的连打！ 凯撒也立刻跟上！ 他不再追求一击制胜，而是运用他的操控系源流【气梏】，压缩敌人身遭的空气，进行骚扰和牵制。 他的每一次操控，都精准地控制在陆沧溟闪避星落泉攻击前的瞬间，逼得他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应对。 战局，瞬间逆转！ 星落泉，就是一辆不知疲倦，不畏伤痛的野兽，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防线，逼迫他进行正面对抗。 而凯撒，则在远处不断地骚扰，寻找着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砰！ 陆沧溟一掌拍开星落泉砸向他面门的拳头，正准备狠狠一记可以冲破【气梏】的直拳还击时。 突然，本来还让他行动有所受阻的无形空气墙像消失了一般，他整个人身体一松，惯性导致他向前多探了半个身位！ 【气梏】被解除了！ “陨星选手！” “喔！” 星落泉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身体前冲，一记凶狠的扫堂腿，踢向陆沧溟的支撑脚！ 陆沧溟脸色一变，急忙后撤。 但他快，凯撒更快！ “【气梏】！”凯撒双手猛地合十，无形的空气墙再次出现！ 陆沧溟的动作，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再次停滞！ “噢噢噢噢噢——！！！” 她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了右拳之上，一记的直拳狠狠地轰在了陆沧溟仓促格挡的双臂之上！ 轰隆——！！！！ 这一次，陆沧溟再也无法卸力。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命中，双脚犁着地面，倒飞出十几米远，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放下格挡的双臂，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 陆沧溟的眼神变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并肩而立的星落泉与凯撒，死死地锁定了正躲在两人身后，被他的瞪视吓得一激灵的陆竹葵。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必须在其他教官解决掉所有麻烦之前，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淘汰掉！然后，抓回去！ “到此为止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一股远比之前危险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他脚下的地面开始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 星落泉和凯撒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能感觉到，对方准备用出全力了。 “要来了！”凯撒大吼一声，摆好了架势。 星落泉也发出一声低吼，将【暴君】副作用带来的痛苦强行压下，再次摆开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三股强大的气息即将再次碰撞的瞬间—— 哔——哔——哔——！！！ 一声尖锐、响亮，代表着结束的蜂鸣声，响彻了整座模拟战场。 天空中的所有倒计时，都在这一刻，全部归零。 屏幕上，浮现出血红的大字：【时间到】。 训练，结束了。 然而，对峙中的三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那个声音。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战斗，还没有结束！ “噢噢噢噢！”星落泉率先发难！ “喝啊！”凯撒紧随其后！ 两人化作两道不同颜色的流光，一左一右，以最强的姿态，冲向了同样爆发出全部力量的陆沧溟！ 三人的最终一击，即将悍然相撞！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垂直坠落！ 那道身影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却携着一股足以让空间都为之凝固的恐怖气压！ 她精准地，落在了三人即将碰撞的正中心！ 是伊娃·罗德里格斯！ 轰——！！！！ 巨响过后，伊娃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的左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按住了星落泉那足以粉碎钢铁的拳头。 她的右手，则化作一道残影，后发先至，捏住了陆沧溟那缠绕着音波的掌刀。 而她抬起的右腿，则带着一道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踹在了从侧面冲来的凯撒的腹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星落泉和陆沧溟两人的攻势，被那两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义肢，毫不费力地同时捏碎！ 凯撒更是整个人都“弓”成了一只虾米，金色的源流瞬间溃散，脸上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 伊娃缓缓放下手和脚，站在三人中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她环视着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听见吗？”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 “时间到。” 第52章 大战结束 伊娃·罗德里格斯的手掌纹丝不动，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并非单纯的蛮力压制，而是一种更精巧的技术。 星落泉只觉得自己的拳劲像是砸进了一团密度无穷的凝胶，所有的动能都被瞬间吸收，消弭于无形。 “时间到了，垃圾们。” 伊娃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收回了手，目光在陆沧溟、星落泉和凯撒的脸上一一扫过，“听不懂吗？” 陆沧溟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着牙，冷冷盯着躲在人群中的陆竹葵。“陆竹葵，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他无视了伊娃，向陆竹葵走去。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 并非来自伊娃，而是从高台上跳下的昆仑道场副教官，【听风者】萧远。 他一手搭在了陆沧溟的肩膀上上，力道不大，却让陆沧溟无法再前进分毫。 “沧溟，够了。”萧远的声音温和，“这里是摇篮，不是天上谣。” 陆沧溟皱了皱眉，回头看了萧远一眼，又看向了躲在远处，只露出了半张脸的陆竹葵。 最终，他直直站定，萧远也放下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 伊娃冷哼一声，这才将视线转向星落泉和凯撒。 “至于你们两个……”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表现还算……没那么臭不可闻。” 这句不像夸奖的夸奖，从她嘴里说出来，已是极高的评价。 “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伊娃的声音通过广场的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医疗机器人和清洁机器人将在三分钟后入场，所有伤员立刻接受治疗，所有被认定的淘汰者将被带离，幸存者，你们有时间进行休整和恢复。”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小时后，摇篮将根据所有人的最终积分，对你们进行重新排名，晚上七点，中心广场集合，宣布下一阶段的安排。 “解散！” 话音刚落，伊娃·罗德里格斯，一脸温和的萧远和拖着陆沧溟的助教们，便转身跃回高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权威的身影一离开，紧绷的空气才稍稍松动。 星落泉的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弯腰撑住了膝盖。 那是连续高强度作战，尤其是最后硬撼陆沧溟带来的巨大负荷。 在【暴君】结束后还继续如此战斗，对她来说还是头一次。 她强撑着没有跪下，只是呼吸变得粗重。 “陨星小姐，”凯撒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脸上带着一丝由衷的敬佩，“你还好吗？” 星落泉没力气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陆竹葵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到星落泉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吓了一跳。 “泉姐姐，我们快去医疗室吧！”她赶紧扶住星落泉的手臂，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愧疚。 四周的废墟景象正在发生变化。 巨大的金属墙壁缓缓闭合，地面上被轰出的坑洞被升起的模块填平，那些破碎的混凝土与扭曲的钢筋被模块化的构件收入墙壁内。 数十台白色的医疗机器人和银色的清洁机器人从地底无声地滑行出来，开始高效地处理战场。 医疗机器人扫描着每一个倒地不起的新人，为他们注射快速恢复剂，或是直接用机械臂将重伤者抬上悬浮担架。 清洁机器人则一丝不苟地清理着战斗留下的每一处痕迹。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高效，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凯撒看着摇摇欲坠的星落泉，又看了看旁边正准备将星落泉架起来的陆竹葵，上前一步，站到了星落泉的另一侧。 “我来吧。” 他不由分说地架起了星落泉的另一条胳膊，随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凯撒的表情有些异样，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扶起的是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孩，而是一个二米的大汉。 但是他把话给吞回了肚子，多用了些力气，抬起了星落泉。 “喂……”星落泉想挣扎，却发现这人身高有点儿太高了，自己得踮起脚尖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别动。”凯撒的声音很沉稳，“刚才的结盟提议，现在依然有效，作为盟友，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的。” “不是……”星落泉放在凯撒脖颈后的手臂晃了晃，“你放我下来，他妈的，你不觉得我现在是吊在你身上吗！” “哦……嗷！”凯撒瞪大了眼睛，光用力了，忘了这一茬，急忙将她放了下来，“很抱歉！陨星小姐！” “我只是身上有些疼，不是断手断脚了！” 星落泉双脚落地，活动了一下被架得有些发麻的肩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看着凯撒那一脸真诚的歉意，她心里的火气也消了。 这家伙虽然一头金发，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但至少不让人讨厌。 要是不是个金色脑袋就好了。 “好啦好啦，泉姐姐，我们去医疗点吧！”陆竹葵在一旁提议道。 三人随着人流，朝着医疗区的方向走去。 沿途，医疗机器人正有条不紊地为一些轻伤者进行初步处理，注射器刺入皮肤，绿色的荧光液体缓缓推入，伤者的哀嚎声很快就平复下去。 “刚才，多谢了。”星落泉难得主动开口，她看着凯撒，“你打得不错。” 凯撒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谢谢你，陨星选手，你也是，你的战斗方式……令人印象深刻。” 星落泉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这句赞美。 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泉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叫星落泉（hoshiochi Izumi）。” 这算是她认可一个人的最高表示了。 在锈带，除了师父和老鼠那帮小鬼，没人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赤鬼的名讳。 凯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将左手置于背后，右手放在胸口正中，动作优雅，“凯撒·厄伦菲尔，很荣幸认识你，星落小姐。” 这个模样，和刚刚在战斗时叫她怪力女时那个兴奋样子气质完全不同。 “厄伦菲尔？” 一直安静地跟在旁边的陆竹葵，在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 凯撒转向陆竹葵，礼貌地点了点头：“厄伦菲尔家族第三十七代长子，想必这位就是来自天上谣的陆小姐吧？” “你怎么知道！”陆竹葵惊了一声，向四周环顾了一圈，“不要说我是天上谣的！” “刚刚所有人都……”凯撒有些意外陆竹葵的反应，“天上谣的三少主，陆沧溟先生他说……” “好了好了，停！” 陆竹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也郑重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天上谣，陆竹葵，见过厄伦菲尔先生。” “陆小姐客气了，天上谣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 星落泉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自己的头顶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厄伦菲尔？天上谣？ 天上谣就算了，陆竹葵之前也算是告诉她一些不明觉厉的东西。 但这都什么跟什么？某种秘密接头暗号吗？为什么这两个人一副“哦原来是你”的样子，就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听不懂？ 她忍了两秒，终于没忍住，伸手用力扯了扯陆竹葵的袖子。 “喂！” 两人同时看向她。 “理会一下我啊！”星落泉皱着鼻子，一脸不爽地指着他们两个，“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欺负我什么都不懂吗？！” 第53章 修复 陆竹葵被星落泉问得一愣，看着她那副“再不说人话就揍你”的表情，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星落泉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呃……怎么说呢，厄伦菲尔这个姓，就代表着一个延续了很久很久，非常有钱有势的家族，大概就是……你把他想象成一个盘踞在大陆中心，拥有无数地盘和财富，而且很多年都没人能撼动的超级帮派头目，就、就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这比喻虽然粗糙，但星落泉听懂了。 她“哦”了一声，看向凯撒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凯撒听着这新奇的比喻，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他接过话头，对着星落泉微笑道：“陆小姐过誉了，不过说起来，【天上谣】在东方也是无数强者心中的圣地，他们隐于世外，传承古老的源流运用法门，每一位出世的弟子，都足以引起整个源流界的震动……能在这里遇到陆小姐，是我的荣幸。” “厄伦菲尔先生客气了，厄伦菲尔家族对维持UcA秩序的贡献，我们亦早有耳闻……” “停！” 星落泉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商业互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烦躁地打断了他们。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是什么超级老钱帮派，一个是什么山沟沟里的神秘组织，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仰着脸，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亮着红色灯光的建筑，“我们能不能先去治伤？再聊下去，我的胳膊可能就要自己掉下来了。” 凯撒和陆竹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便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 医务室里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里没有人类医生，只有数十台白色的医疗机器人安静地穿梭工作。 伤员们被引导至不同的区域，根据伤势进行分流。 一名机器人滑到三人面前，它头部的蓝色扫描光束依次扫过三人的手环。 “滴。青囊解忧，排名：1，无异常，无需治疗，请至休息区等候。” “太好了，我是第一名！” 陆竹葵叉着腰，毫不在意自己这个第一名是怎么来的，引得周围知情的学员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 “滴。凯撒37，排名：2，轻度肌肉挫伤，源流能量中度消耗，请至三号快速处理站。” “滴。陨星，排名：17。” 机器人的扫描光束在星落泉的手环上停留了更久，光芒由蓝转黄，最后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检测到全身内部肌群轻度撕裂，多处细胞组织过载崩解，根据您的排名和伤情，已为您申请c-7号全功能医疗舱，进行深度修复。” 机器人冰冷的电子音一落，旁边的凯撒和陆竹葵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知道星落泉很强，却没想到她在那种强度的战斗下，身体内部已经承受了如此大的损伤。 “喂，我自己走……”星落泉话还没说完，就被机器人伸出的机械臂半强制性地引导向一个独立的隔间。 凯撒只来得及对她说一句“好好休息”，便被另一台机器人引向了另一边。 陆竹葵站在原地，看着星落泉的背影，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星落泉倒是没想那么多，看着棺材一样的医疗舱，虽然没有塞西莉亚为自己第一次提供的这么高级，但是看起来也挺专业的。 其实她看不懂有啥区别，除了一个是躺着的，一个是立着的。 哦对，这台不用脱衣服。 戴上呼吸面罩，随着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半透明的舱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淡绿色的修复液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淹没了她的身体，一股温暖而舒适的感觉包裹了她，积累已久的疲惫与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当医疗舱的舱门平滑地向上开启，浓郁的白色冷气倾泻而出。 胶状的修复液退去，保持着全身的干燥。 星落泉坐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营养液甜香的空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好想吃糖啊…… 她握了握拳，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与疲惫被一扫而空，跳出医疗舱，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隔间的门自动滑开，外面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适应了光亮后，她看到不远处的休息区，陆竹葵和凯撒正并排坐着，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她出来的动静，两人立刻同时转过头来。 “你醒啦！”陆竹葵立刻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感觉怎么样？” 凯撒也站起身，微笑着点头致意：“看你的样子，恢复得很完美。” 星落泉看着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手环显示，她在医疗舱里待了足足四十分钟。 这两个人，竟然就在这里等了她四十分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里悄悄蔓延。 她本来以为，这三个月会和在锈带的日日夜夜一样。 训练、战斗、吃饭、睡觉。 除了老头子和一群小屁孩外，拳头是唯一的伙伴。 可这才第一天，仅仅是第一天，自己身边好像就多了两个……身影。 他们会为自己担心，会在这里……等她。 朋友？ 星落泉对这个词感到不知道怎么应对。 “走了，去吃饭。”她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像是要甩开身后那点奇怪的情绪。 三人来到餐厅，所谓的餐厅，更像是一个宴会厅。 穹顶是模拟的星空，柔和的光线下，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从滋滋作响的烤全羊，堆积如山的香煎牛排，到晶莹剔透的海鲜刺身，色彩缤纷的沙拉甜点，应有尽有。 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洪流。 星落泉看傻了眼。 虽然这些塞西莉亚基本都为她做过，但是如此大规模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足足能满足上千人的饮食需要！ 陆竹葵和凯撒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各自取了餐盘，优雅地挑选着食物。 而星落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双眼开始放光。 她一把抓过一个最大的餐盘，几乎是扑到了烤肉区。 “这个，要五块！不，十块！”她指着厨师刚切下来的厚切牛排。 “那个烤鸡腿，给我来一整盘！” “还有那个……那个是什么？不管了，也给我来点！” 她的餐盘很快就堆成了一座肉山，高得快要看不见她的脸。 然后，她又拿出一块盘子，以同样的气势席卷了甜品区，将各种蛋糕、布丁、慕斯堆在了盘子里。 当她一手端着一座“肉山”和“甜品山”重重地放在餐桌上时，陆竹葵和凯撒都停下了刀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就连旁边一圈的人，也都有些惊讶。 本来他们在大逃杀中的表现，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你看我干嘛？吃啊！”星落泉嘴里已经开始咀嚼，含糊不清地说着，又抓起一块牛排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她吃得飞快，没有任何餐桌礼仪可言，风卷残云般消灭着盘子里的食物。 凯撒最初的惊讶过后，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小口品尝着自己盘中的食物。 陆竹葵则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星落泉的吃相有种别样的可爱，还主动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提拉米苏推了过去。 一顿饭下来，星落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集合时间将至，三人准备离开。 在经过出口附近一个摆满了各色糖果的零食台时，星落泉的脚步又停住了。 “诶，你们等等我！” 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双手并用，将各种包装精美的水果糖、巧克力、棒棒糖往自己训练服的口袋里死命地塞，直到两个口袋都鼓囊囊的。 陆竹葵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泉姐姐，你不用这样，这些东西随时都有的，不会没有的。” 星落泉塞糖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看陆竹葵，又看了看自己鼓胀的口袋，继续开始见缝插针。 “你懂什么，万一明天的糖就换一批了呢，这些我还没吃过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第54章 选择阵营 夜晚七点，钟声准时回荡在八号摇篮的上空。 中心广场已经恢复了原样，平整如镜的地面映照着穹顶模拟出的璀璨星河，丝毫看不出数小时前这里曾是一片战场。 八百名学员按照临时的编号站成松散的方阵，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 人数骤减了两百多，让整个广场显得空旷了不少。 星落泉、陆竹葵和凯撒站在一起，在她吃饱喝足又补充了大量糖分后，精神已经完全恢复。 她一手拿着一根巧克力棒棒糖，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口袋里的一颗水果糖，对周围的气氛毫不在意。 正上方的高台上，灯光骤然亮起，伊娃·罗德里格斯和四名副教官的身影准时出现。 伊娃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恭喜你们，垃圾们，你们成功地活过了第一天，并且证明了自己比另外两百多个废物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她话音刚落，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在她的身后展开，上面开始飞速滚动起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积分。 最终，光幕定格，崭新的排名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同一个方向——星落泉她们所在的位置。 因为在榜单的最顶端，赫然写着： 【第一名：青囊解忧，积分：148】 【第二名：凯撒37，积分：106】 …… 【第十七名：陨星，积分：84】 陆竹葵的名字高悬于八百人之巅。 面对着周围那些混杂着鄙夷与不解的目光，陆竹葵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扬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在昆仑道场的队伍里，她哥哥那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视线。 但她不怕了。 初筛已经结束，规则最大，陆沧溟再也不能用“淘汰”来威胁她，也无法将她强行带走。 这积分，就是她争取来的话语权，是她反抗的底气。 至于怎么争取来的，那不重要，反正自己争取来了！ 伊娃似乎很满意下方的反应，她等骚动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排名已经决定，下面进行摇篮首月第二项作业——选择阵营。” 她伸手指向身后的四位副教官。 “深蓝重工、昆仑道场、街斗之王、奥林匹斯计划，将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所属的阵营。” “规则很简单。”伊娃的嘴角勾起，“排名前一百的垃圾，你们拥有特权，可以自主选择加入哪一个阵营，而剩下的人，将由我们根据平衡原则，强制分配到各个阵营中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记住，你们的选择，将决定你们未来一个月的训练内容，训练方式，考核标准，现在，从第一百名开始，上前一步，报出你的名字和你的选择！” 选择开始了。 从第一百名开始，一个个新人走上前，大声报出自己的选择。 “第九十八名，【无双合金拳】！选择深蓝重工！”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吼道，径直走向伊莲娜下方的区域。 “第九十名，【鬼魅酷影】！选择街斗之王！”一个瘦削的少年选择了巴克。 选择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陆竹葵紧张地看着星落泉，手心都攥出了汗。 她已经打定主意，无论星落泉选什么，她都要跟着。 这三个月，她就赖定这个大腿了。 星落泉的目光在四个阵营的副教官身上来回扫视，脑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高速排除法。 深蓝重工？那个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的老东家，去那里？ 她不喜欢击败了她师父的深蓝重工，况且她更不想了解那些所谓科技。 在自己身上装什么义体，脑机接口，算了吧。 星落泉撇了撇嘴，不去。 街斗之王？ 她想起了师父江濯吾那张混杂着痛苦与悔恨的脸，那是师父的伤心地。 不想和那个地方扯上任何关系，不去。 奥林匹斯计划…… 那个金光闪闪的标志，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拳头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握紧。 这辈子都不可能去。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昆仑道场。 星落泉的目光越过高台上的【听风者】萧远，投向了后面昆仑道场的助教中。 她轻易就找到了那个身材高大，正死死盯着自己妹妹的陆沧溟。 那个家伙，好像很不服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星落泉的脑海，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那我就偏要待在你眼皮子底下。 你想找我麻烦？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省得你像只苍蝇一样在外面嗡嗡叫，烦人。 当第十八名的选择结束，伊娃的目光投了过来，显然是在催促排名靠前的学员。 星落泉不再犹豫，在陆竹葵和凯撒的注视下，直接走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第十七名，陨星！”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射向陆沧溟，嘴角的笑意更浓。 “选择——昆仑道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广场有片刻的死寂。 凯撒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结果。 而站在星落泉身后的陆竹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要说什么，但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声划破了夜空，不敢置信的—— “啊——！！！” 陆竹葵那一声凄厉的尖叫，让本就因星落泉的选择而陷入寂静的广场，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聚拢了过来。 高台之上，教官们的表情也同样精彩。 深蓝重工的伊莲娜歪了歪头，虽然明白这小姑娘不可能选择深蓝重工，但仍旧好奇，奥林匹斯计划的莱安德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微笑。 而昆仑道场的萧远，则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反应最激烈的，是街斗之王的副教官，【斗战屠夫】巴克。 “搞什么鬼！”他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护栏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那魁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妈的，你的打法，你那股狠劲儿，天生就是我们街斗之王的人！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巴克原本以为自己捡到宝了，结果对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在他怒不可遏时，一名同属街斗之王的助教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 巴克脸上的暴怒神情瞬间凝固了。 他怔了片刻，眼神变得复杂无比，最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双臂抱在胸前，闷着声不再说话了，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下方的骚动，被伊娃·罗德里格斯冰冷的声音强行压下。 “陨星。” 总教官开口了，数台盘旋在空中的直播摄像机器人立刻调整角度，将镜头牢牢锁定在星落泉的脸上，红色的录制指示灯闪烁着，将这一幕同步传向了全世界。 伊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我并不干涉你的自由选择，但你的战斗倾向，与街斗之王的非常契合，而与昆仑道场的风格几乎背道而驰，你的选择不合逻辑，给我一个理由。” 星落泉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以及那几台嗡嗡作响的摄像机器人，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毕竟这半个月来自己几乎已经习惯了随时有镜头对着自己了。 她甚至懒洋洋地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昆仑道场方阵里那个脸色沉静的陆沧溟。 “理由？”星落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嚣张与不羁。 “很简单啊。” “那个男的，”她的手指点了点陆沧溟的方向，“是我身后那个妹妹的哥哥，他很烦，老想着把她抓回去。” 她收回手，摊了摊，仿佛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挺喜欢那小孩的，但我不喜欢麻烦一直跟在屁股后面嗡嗡叫，所以，我就去麻烦的源头待着。” 星落泉的目光再次锁定陆沧溟。 “这样一来，不就清静了吗？” “多高效啊。” 第55章 都选了昆仑道场 这番堪称“当众霸凌”的宣言，让整个中心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星落泉，而昆仑道场那边，陆沧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不是萧远在旁边按着，他恐怕已经冲下去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伊娃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星落泉对着远处的陆沧溟“哼”了一声，来到了属于昆仑道场的一边站定。 陆竹葵怔怔地看着星落泉走过去的背影，又看见她转过身，对着自己招招手。 她本来都做好了一起加入街斗之王的准备了，怎么之前就不问问星落泉呢，如果自己加入昆仑道场，那她那个哥哥，肯定会…… 选择继续，经过这一不和谐的插曲，剩下的选择基本很顺利，没有什么异议。 直到选择来到了第二名的凯撒。 凯撒向前走了一步，身姿挺拔如松。 “第二名，凯撒37！”他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贵气。 “选择……昆仑道场。” 如果说之前星落泉的选择只是激起平静湖面的波纹，那凯撒的决定，不亚于一颗深水炸弹。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厄伦菲尔家的继承人，居然也选昆仑？” “他疯了吗？奥林匹斯计划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台之上，本来之前还在看戏的奥林匹斯计划教官，【耀风使徒】莱安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愤怒。 他猛地向前一步，失态地大喊：“荒唐！这简直是荒唐至极！凯撒·厄伦菲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的家族……”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伊娃·罗德里格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莱安德便像被扼住了喉咙，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连伊娃本人，都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她当然知道这有多荒唐。 开营之前，她可是收到过一份来自厄伦菲尔家族的加密通讯，内容虽然写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他们家族的继承人凯撒，已经被“内定”给了同家族理念最契合的奥林匹斯计划。 伊娃向来不屑于理会这种来自大家族的幕后招呼，在她眼里，只有实力和自己的选择才值得尊重。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凯撒本人，会站出来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断掉这份家族为他铺好的康庄大道。 这就有趣了。 伊娃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下面那个金发青年身上，眼神里带上了浓厚的探究意味。 “凯撒37。”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你是否也需要给我一个，像陨星选手一样‘高效’的理由？” 面对伊娃的质问，凯撒只是露出了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仿佛刚才引起的骚动与他无关。 “可以，总教官，我的理由很简单，”他微微躬身，既是对伊娃，也是对所有教官，“在刚才的生存战中，我和陨星选手有过一次短暂但高效的配合……一位强大的盟友，对于应对后续更严苛的团队考核至关重要。” “毕竟，好队友可遇不可求。”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这并非冲动，而是我为了最终能顺利结业，并在三个月后的结业考核中拔得头筹，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最有利选择。”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虽然很多人觉得，以厄伦菲尔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凯撒如此屈尊去配合一个野路子出身的新人，但重视团队合作本身是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谁也无法公开反驳。 奥林匹斯计划的教官莱安德脸色铁青，却也只能恨恨地闭上了嘴。 伊娃深深地看了凯撒一眼，没再追问，示意选拔继续。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榜首——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脸色发白的陆竹葵身上。 现在轮到她了。 陆竹葵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穿着道袍的小人声色俱厉地尖叫：“不能去！绝对不能去昆仑！去了就等于自投罗网！你忘了三哥有多可怕吗？他让你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扎马步，逼你抄三千次门规，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另一个抱着某大腿的小人则哭着反驳：“可是不去又能怎么办！泉姐姐是唯一能镇住三哥的人啊！她都当众放话要保护我了！要是我现在选了别的阵营，到时候谁来救我！” “每天被念叨和直接出局，你选哪个！” “可是每天都要看到那张脸，压力好大……” “看看泉的胳膊！看看她的拳头！这大腿又粗又硬，不抱紧一点，下次就没机会了！” “第一名，青囊解忧。”伊娃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如同最后的催命符，“你的选择。” 陆竹葵浑身一个激灵。 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昆仑道场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一个月暗无天日的生活。 然后，她的眼神向下，看了一眼正无聊地戳着自己口袋，想看看糖碎了没有的星落泉。 那个身影，此刻在她眼中是如此的可靠，如此的光芒万丈！ 豁出去了！ 不就是被念叨吗！总比被抓回去强！面子和自由，她选择后者！ 陆竹葵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闭上眼睛，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高亢的声音，几乎是呐喊了出来： “我、我……我也选昆-仑-道-场——！！！” 陆竹葵那声破音的呐喊在广场上空回荡，这场混乱的阵营选择也随之画上了一个句号。 前一百名自选完毕，广场上待命的清洁机器人立刻转换了模式。 它们的机体从中裂开，伸出柔性的引导臂，开始高效地对剩下七百名学员进行分流。 机器人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扫描手环，亮起代表不同阵营的颜色，然后将学员引导向广场的四角。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筛选豆子。 很快，四个泾渭分明的方阵形成，每个阵营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人。 伊娃点了点头，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你们有了归属，但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始，你们可以看到，每个阵营都配有十名助教，接下来，将由这十名助教，从你们二百人中，挑选各自心仪的队员。” 此言一出，刚刚才站好队的学员们又是一阵骚动。 这意味着，他们还要再经历一轮挑选，而助教的实力与风格，将直接决定他们未来一个月的训练质量。 “现在，各阵营副教官，带上你们分到的垃圾，滚回各自的训练场！” 伊娃的命令下达，四位副教官分别转身，带领着身后庞大的队伍，走向广场四个不同方向的巨大闸门。 昆仑道场的萧远对着众人温和地点了点头，示意跟上。 星落泉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失神状态，仿佛灵魂已经出窍的陆竹葵，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走了，发什么呆。”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陆竹葵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握住了星落泉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星落泉没有甩开，就这么牵着她，汇入了昆仑道场的人流之中。 穿过一道刻有云纹和太极图样的厚重合金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摇篮其他区域那种冰冷的科技感截然不同。 脚下不再是坚硬的金属地板，而是泛着温润光泽的深色实木。 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让人心神安宁的檀香。 他们仿佛走进了一个被硬塞进钢铁堡垒里的世外桃源。 这是一个无比开阔的室内训练场，穹顶是超高精度的全息投影，模拟着云雾缭绕的险峻山峦和湛蓝的天空。 训练场的一侧，是一整排闪烁着柔和光芒的隔扇门。 另一侧，则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室内庭院，一条清澈的溪流在布满青苔的岩石间潺潺流过，几簇翠绿的修竹静静地矗立在溪边。 第56章 选择助教 二百名学员在训练场中站定，萧远走上前，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欢迎来到昆仑道场的专属训练区。”他先是行了一个稽首礼，“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对我们昆仑道场的训练方式感到好奇，甚至……误解。”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接下来的细则。 “你们的官方手册上应该有说明，但我想，总有人是不会看手册的。” 星落泉不打自招地吹了声口哨，望向了天花板上的假云。 萧远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在你们的认知里，或许昆仑代表着古板、落后，代表着对科技的盲目排斥。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所坚守的，并非是形式上的‘复古’，而是力量的‘本源’。” 萧远的身后，巨大的全息光幕亮起，上面没有出现复杂的机械图纸或能量数据模型，而是浮现出一幅笔触写意的水墨山河图。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们将要学习的，正是如何从这天地万物之中，去认知、去理解、去驾驭你们体内那股名为‘源流’的伟大力量。我们的课程，主要分为三大部分。” “其一，为心法课。” “这并非你们在其他地方学到的、枯燥的《源流理论基础》，我们不讲数据，不讲公式。” 光幕上，水墨山河图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古老文字。 “你们将要学习的，是自古传承下来的《炁论》《道解》，是历代先贤对于源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炁】——的哲学思考。” “当然，我们也不会光学一些古文，现代关于源流的认知，UcA的相关历史、规则等都是必修课。” “啥，要读书？”星落泉碰了碰一边的陆竹葵，悄声问道。 “这些都是以前学过的东西啦，主要是走个过场，UcA的那些规则，选手守则啥的才是我们真正要了解的。”陆竹葵也小声回复道。 学过吗？星落泉被回答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我没学过，大家都学过吗？ “其二，为外炼课。” 萧远的声音继续响起。 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山林，以及在瀑布下、梅花桩上、疾风中修炼的人影。 “你们将在模拟出的各种极端自然环境中，进行最基础的桩功与身法训练。” “你们要学的，是如何在激流的冲击下稳如磐石，如何在狂风的吹拂中轻如鸿毛，如何在湿滑的青苔上行走而不留痕迹。” “这并非是无意义的苦修，而是为了让你们真正掌控自己的身体，并与之共鸣。” 啥啊…… 星落泉开始听不懂了。 “这个过程很危险，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的力量变得更易操控。” “在此之后，你们将学习如何将炁，也就是源流，以最高效的方式，附着于身体，或是延伸至体外。” “昆仑共议的战斗哲学，从不是用十分力去造成十分的破坏，而是用一分力，去撬动十分的结果。” “这，便是我们虽不依赖科技，却依然能立于世界格斗之巅的根本。” 什么神棍…… 萧远这一番话，算是坐实了星落泉第一次看到昆仑道场这些人的评价。 她还是大概听懂了，这一个月大概就是读书、锻炼，没了。 那还挺简单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将以二十人为一队，由一名助教带领，进行专项训练，现在，我来宣布助教选择的细则：” 萧远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这里共有十名助教，他们将从你们二百人中，挑选自己的队员。” “第二，选择是双向的，助教向学员发出邀请，学员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一旦接受，便不可更改，如果拒绝，该助教则继续邀请下一位心仪的学员。” “当然，学员也可以自行选择心仪的助教。” “第三，助教之间也存在优先选择权，如果两名助教同时选择了一名学员，则由助教内部的顺位高者获得优先邀请权，学员一旦接受，顺位低的助教则失去机会。” “都听明白了吗？”萧远环视众人，无人提出异议后，他深吸一口气，“那么，选择开始！” “陆竹葵，你过来。” 萧远的话音刚落，一个沉闷的声音立刻响起。 说话的，正是那个黑发低马尾的年轻男子——陆沧溟。 他甚至没有给其他人选择的机会，就直接点名了自己的妹妹，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是在命令，而不是在邀请。 这一幕，让在场的一些知情者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等……等等！”陆竹葵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躲在人群里，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对着对面的哥哥大喊道，“这是双向选择！我……我还没选呢！” 陆沧溟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其他十九名助教，平静地说道：“我妹妹顽劣，我会亲自管教，就不劳烦各位同门费心了。” 其他助教们纷纷移开视线，耸了耸肩，摆出了一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管”的姿态。 陆沧溟在昆仑道场年轻一代中的地位非同寻常，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排名第一但看起来毫无战力的新人，去得罪这位未来的天上谣宗门砥柱。 况且，开玩笑，谁敢去管【天上谣】的家事啊？ 陆竹葵彻底绝望了。 她被孤立了，哥哥用他的权力，让她除了接受他的邀请外，别无选择。 就在陆沧溟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还能这样玩啊？” 星落泉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她走到队伍最前面，迎着陆沧溟冰冷的目光，歪了歪头。 陆沧溟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助教是吧？权力很大嘛。”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指了指陆沧溟。 “那我选你。” 全场死寂。 陆沧溟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星落泉笑得更开心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喂，陆沧溟助教，我，陨星，选择加入你的队伍，请多指教啊。” 那句“请多指教”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但陆沧溟的脸色没有变化。 “陨星选手，”陆沧溟用一种疏离而又冷淡的语气开口，准备将这个麻烦推开，“你的战斗风格，与我的指导理念并不相符，我建议你……” “哦——”星落泉拉长了音调，打断了陆沧溟的话，脸上却丝毫不见失望，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她猛地一转身，再次抓住旁边还没从状况中反应过来的陆竹葵，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边，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喂，别怕。”她对陆竹葵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看向陆沧溟。 “你说得对，选择确实是双向的。”星落泉点了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样子，“你可以拒绝我，你也可以仗着你是什么天上谣的人，让你这帮兄弟们都不选她，把她晾在这里，逼她最后只能选你。” 她话锋一转，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但是，那样的话，我们两个现在就退出昆仑，去街斗之王那边报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陆沧溟的瞳孔猛地一缩。 星落泉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用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你猜，刚才那个气得拍栏杆的叫巴克的教官，看到我们两个，尤其是我这个战斗风格完美契合的人才主动送上门，会不会放声大笑着欢迎我们？” 她向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呢，我就是不知道，人家街斗之王，会不会听你这个昆仑道场的助教的话，也把竹葵妹妹给拒之门外呢？毕竟，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守规矩的家伙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 陆沧溟的神色变了变。 他知道，星落泉说得没错。 街斗之王和昆仑道场向来不对付，巴克绝对会乐于接受星落泉，并且会把“昆仑道场将天才新人逼出走”这件事当成笑柄，宣扬得人尽皆知。 那将是整个昆仑道场，以及他陆沧溟个人的奇耻大辱。 而且，他们不仅不会听自己的警告，甚至可能会为了故意恶心自己，把竹葵当成小公主一样供起来。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对妹妹的控制。 他被将死了。 高台之上，萧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对着陆沧溟，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信号：到此为止，别再丢人了。 陆沧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瞪着星落泉那张嚣张的笑脸，又看了看被她护在身后，正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妹妹。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关里迸出三个字： “……好，我同意。” “太好啦！谢谢助教！”星落泉立刻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她拉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陆竹葵，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陆沧溟那片还没来得及招收到任何一人的队伍区域。 而陆竹葵，则全程都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死死地躲在星落泉的背后，只敢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自己那个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亲哥哥。 第57章 厄伦菲尔家族的来信 有了星落泉和陆沧溟这番堪称“开幕大戏”的插曲，接下来的助教选择环节就进行得异常顺利了。 几乎所有助教和学员在选择时，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昆仑道场那个充满了火药味的角落。 凯撒·厄伦菲尔没有让两人等待太久，他优雅地走上前，对着陆沧溟微微颔首：“既然陨星小姐已经加入了您的队伍，那么为了我们之间已建立的默契，我也申请加入。” 凯撒的理由无懈可击，毕竟他之前选择昆仑道场的说辞就是因为星落泉。 陆沧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位更是重量级。 他刚刚被一个野丫头当众要挟，现在又要被迫接受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的贵族少爷。 他有心拒绝，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刚刚才接受了排名第十七的星落泉，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排名第二的凯撒？ 拒绝的后果只会让他显得更加愚蠢和气量狭小。 “……可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有了这三个重量级人物，陆沧溟队伍剩下的17个名额就变得无人问津。 毕竟，按照赛程，第二个月可是会进行助教内部的淘汰赛，而这三个人，特别是凯撒和星落泉，明显就是要组成一队的。 谁能打过他们？ 陆沧溟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从剩下的人里，随意挑选了十来个看起来最老实的昆仑外门弟子，基本都是他有些印象的，也不乏一些出色的弟子。 至此，昆仑道场十支队伍全员满编。 其余几名昆仑助教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那微微抽动的嘴角，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陆沧溟感受着同僚们投来的目光，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他看着自己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一个一心想把自己妹妹拐跑的疯子，一个不知打什么算盘的贵族少爷，一堆派不上大用场的龙套，以及……一个离家出走的笨蛋妹妹。 算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队伍乱七八糟也无所谓，反正自己这次担任助教的唯一任务，就是让陆竹葵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亲身体会一下外面世界的险恶与残酷，让她在绝望中被淘汰，然后哭着滚回宗门。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是晋级还是淘汰，他一点也不关心。 随着最后一个阵营的队伍组建完毕，这场戏剧性的分队仪式终于落下帷幕。 萧远对着众人嘱咐了几句“早点休息，明日卯时开始晨课”后，也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新成立的十支队伍。 “请各小队成员，跟随地面指示灯，前往你们的专属宿舍区。” 冰冷的电子音在训练场上空响起。 话音刚落，平整的木质地板上亮起十条不同颜色的光带，蜿蜒着伸向不同的方向。 整个训练营的内部结构，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模块化的重组。 陆沧溟的小队，被分配到了一条青色的光带。 队伍里的气氛很诡异。 凯撒面带微笑，步伐从容，而星落泉则一手插兜，一手牵着魂不守舍的陆竹葵，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仿佛她才是队长。 陆沧溟黑着脸走在20个人最后，像个押送犯人的狱卒。 宿舍区同样充满了古韵，是简洁的木质结构。 门口的电子屏上，清晰地显示着房间分配，两人一间。 【三号房：星落泉、陆竹葵】 “太好了！”陆竹葵看到这个分配，总算松了一大口气，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能和泉住在一起，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了，她感觉自己的安全感瞬间爆棚。 她以为一天的折磨终于结束，正准备拉着星落泉冲进房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陆竹葵，你站住。” 是陆沧溟。 陆竹葵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几乎是出于本能，松开了星落泉的手，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准备走向自己的哥哥。 多年的积威让她下意识地就要服从命令。 然而，她刚迈出半步，手腕就又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给抓住了。 是星落泉。 “你去哪儿？”星落泉拉着她，把她拽回自己身边，然后懒洋洋地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陆沧溟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助教，今天辛苦了啊，明天见。” 这句毫无敬意可言的告别，让陆沧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正要开口训斥，星落泉却又笑嘻嘻地补上了一句。 “顺便提醒你一句，从这条线开始，往里可是学员宿舍区。”她用脚在地上划了一下，“我在家里呢，有点……个人习惯。” 她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上下打量着陆沧溟。 “比如，不喜欢穿衣服到处走之类的。” 星落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你要是敢跟过来，会发生什么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我可就不知道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个僵在原地的助教，拉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陆竹葵，转身走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星落泉就是这样。 面对塞西莉亚那种真诚善意，她总是会变得手足无措，像个傻瓜一样。 但是，在应对陆沧溟这种她单方面定义为“敌人”的家伙时，她那些在锈带磨练出的信手拈来的街头智慧和无赖手段，可就太多了。 “砰！” 陆沧溟回到助教专属的休息室，将门重重地甩上。 这里同样是雅致的木质结构，燃着安神的熏香，但此刻这些都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他解开束发的带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平日里宗门教导的“戒骄戒躁”的素养，让他强行压抑着一拳将墙壁打穿的冲动，但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与屈辱感，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 最让他生气的，还不是星落泉的挑衅，而是刚才回来时，同门师兄弟们那副想笑又不敢笑，拼命憋着，用眼神疯狂交流的样子。 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他难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当众戏耍的小丑，有力却无处可使。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萧远走了进来。 他神色如常，手里拿着一个个人终端，递到了陆沧溟面前。 “沧溟，冷静一下，”萧远的声音很平稳，“有你的加密传信，指名道姓，来自厄伦菲尔家族。” 陆沧溟的动作一滞，他皱着眉接过终端。 屏幕上，镌刻着雄鹰与星辰的华丽家族纹章，下方是一段措辞极为考究的敬语。 【致昆仑道场陆沧溟助教阁下：】 【小儿凯撒的选择出乎家族意料，但我等尊重其个人意愿。久闻阁下乃天上谣年轻一代翘楚，人中龙凤，能由阁下亲自指导小儿，实乃凯撒之幸。】 【凯撒自幼顽劣，涉世未深，若在训练营中有任何行差踏错之处，还望阁下念其年少，不吝赐教，代为严加管束，引导其走上正途。 【厄伦菲尔上下，感激不尽。】 信不长，字字客气，但陆沧溟却从中读出了一股山一样沉重的压力。 什么叫“代为严加管束”？ 这分明是把厄伦菲尔家的少爷，这个价值连城的宝贝疙瘩，一个行走的政治筹码，完完整整地甩到了他的手上！ 他要是毫发无伤地毕业了，那是他自己天赋异禀。 他要是在自己的队伍里出了任何一点差错，那责任就全在自己这个“管束不力”的助教身上！ 陆沧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一个不服管教的妹妹，一个疯子，一个绝对不能得罪的贵族大少爷…… 他看着终端上那段客气得令人发指的文字，只觉得头大无比，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未来暗无天地的悲惨生活。 第58章 活力储能 另一边，星落泉和陆竹葵回到了宿舍。 陆竹葵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星落泉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即将住上三个月的宿舍。 地上铺着光滑的竹制地板，两张古朴的木床上，铺着绣有淡雅云纹的被褥。 房间一角，还摆着一张带笔墨纸砚的木桌，窗户是精致的雕花样式，但窗格本身却是可以调节透明度的智能玻璃。 整个房间将古典韵味和现代科技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甚至还有一个干湿分离的独立卫生间。 “泉，你刚才真的太厉害了……” 陆竹葵看着星落泉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陆竹葵好奇地从可视门铃的屏幕往外看，正好看到凯撒走进了她们旁边那个房间。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星落泉，心中的敬佩之情已经犹如滔滔江水。 从初见时拔刀相助，到大逃杀时以一敌百，再到刚才用几句话就将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哥哥耍得团团转，星落泉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无限拔高。 “泉姐姐！”陆竹葵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跑到星落泉面前，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决定了！” “啊？”星落泉正专注于研究怎么调节水温，被她吓了一跳。 “以后，如果我们能有机会成立自己的战队，”陆竹葵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队长一定得是你来当！我第一个！我永远支持你！” 星落泉被那句“队长”搞得浑身不自在，她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个。 面对饱含期待与信赖的眼神，她感觉比面对一百个敌人还要棘手。 “队长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她移开视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试图转移话题，“我先去洗澡了。” 不过，自己确实已经下定决心，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 陆竹葵的话，好像也……不错？ 就是这个人嘛……有点弱。 看到星落泉这副别扭的样子，陆竹葵冰雪聪明地猜到了她的窘迫。 她吐了吐舌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很自然地接道：“啊，对了！泉姐姐，你还不知道我的源流是什么吧？刚才在大逃杀里，我光顾着跑和躲了，根本没机会用。” 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星落泉停下了走向卫生间的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的源流是特质系的【活力储能】，我家那边称为【万象渊府】，不过我觉得太装了，活力储能听着要简单点。” 陆竹葵开始认真地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我可以将外界施加于我的，或者我主动接触到的各种能量，比如动能、热能，甚至是别人的源流，预先储存一部分在身体里，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再把这些储存的能量释放出去。” 她越说越专业，甚至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不过这个过程存在大约三成左右的能量损耗，而且我的储存容量也有限，无法一次性承受超过我身体极限的冲击，需要精确计算吸收和释放的阈值……” 星落泉听得一脸茫然。 什么动能热能？什么阈值损耗？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像在听天书。 不过那个什么【万象渊府】的名字还挺帅。 看着星落泉那空白的眼神，陆竹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看来我说得太复杂了，”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杯子，“你来看。” 她将杯子放在桌子中央，然后对星落泉说：“泉姐姐，你用手指敲我一下。” 星落泉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食指，在陆竹葵的肩膀上点了一下。 就在接触的瞬间，陆竹葵的肩膀上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涟漪，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水中。 “好了。” 陆竹葵说着，伸出自己的食指，轻轻地点在了桌上那个杯子的边缘。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指尖也泛起了和刚才肩膀上一样的涟漪，那股微弱的能量传递给了杯子，让那个静止的杯子像是被风吹动一样，自己向旁边滑动了一下。 星落泉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我懂了！”她一拍手掌，“你不就是个充电宝吗！别人打你，你就把力气存起来，然后再找机会打回去！” “……虽然比喻有点奇怪，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陆竹葵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星落泉明白了。 她靠在墙边，陷入了思索。 在锈带那种地方，她见过的源流能力都很简单、直接。 要么是像“碎骨”那样，让骨头变得更硬，要么是像她自己一样，获得更强的力量和速度。 大家的能力，都是为了更直接高效地将敌人打倒。 可陆竹葵这个能力……不一样。 不直接增加攻击力或防御力，更像是一种战术工具。 储存伤害，转移攻击，在关键时刻释放出来，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这需要思考，需要算计。 “我的能力就很简单了，”星落泉说道，“就是力气会变得非常、非常大，然后，会感觉不到疼痛。” “仅此而已。” “但是超强的诶！”陆竹葵瞪大了眼睛，“我家里那边也有很多强化系的能力，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像泉姐姐这样增幅这么大的，而且，甚至影响到了普通状态下的身体！” “是吗？”星落泉挠挠头，“但是你也看到了，开启过后，我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崩溃的，所以这其实不是个好能力吧，我在……嗯……之前有一次，就快死了。” “泉姐姐，那你……”陆竹葵稍微坐直了身体，想到了之前在医疗室那一幕。 “不过我现在一点儿事都没了，”星落泉笑着，挥了挥手，“我答应了一个人，不会随便用我的能力了，我得遵守诺言。” …… 浴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拉开，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星落泉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自己带来的、为数不多的换洗衣物——一件白色的贴身小背心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热裤。 刚修复过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上，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因为刚洗完澡而微微泛红，散发着惊人的活力。 在锈带时，自己就保持了天天洗澡的习惯，毕竟自己这个运动量，一天不洗，第二天味道恐怕跟巨人观一样。 而且，【暴君】如果一次性开启的时间太长，血液就会从毛孔中渗出…… “哇……”陆竹葵正坐在床上发呆，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泉姐姐，你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呃……谢谢？”星落泉有点不自在。 就像之前塞西莉亚夸她是一件艺术品时一样，这种纯粹的善意和欣赏，总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下意识地抱起胳膊，遮了遮自己，然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行了行了，别说废话……说起来，你为什么那么怕你哥？我看他也没多厉害。” “哎……”提到这个，陆竹葵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了下去。 她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闷闷地说道：“其实……我不是真的怕他打我骂我，就算我被抓回宗门，爹爹和姐姐他们，也还是会对我很好，不会真的惩罚我。” “那不就得了？”星落泉有些不解。 “你不懂。”陆竹葵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就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一点都不真实。” “我是爹爹最小的女儿，所有人都把我捧在手心，我一生下来就拥有源流，爹爹说我是真正天上来的瑰宝。” “天生的？一生下来就觉醒了？”星落泉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她的源流知识很贫瘠就是了。 “嗯，听我爹爹说，我出生时把我娘弹飞了……”陆竹葵叹了口气，手指挽着自己的发丝回忆道。 星落泉抿紧了嘴唇，没有笑出声，但是真的有点难绷。 第59章 倾听 “我犯了错，大家就会说‘小葵还小，不懂事’。”陆竹葵没有注意到星落泉的表情，继续道。 “我只要有一点点进步，所有人都会夸张地称赞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养在琉璃盒子里的娃娃，每个人都对着我笑，都说我漂亮、说我聪明，可那笑容背后到底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赋，也不知道那些‘朋友’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假的。” “后面我长大了，哥哥姐姐们陆续离开了宗门，就连我三哥——就是咱们助教——也离开了宗门来到这里。” “你跑出来是来找你哥的？”星落泉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我在家里经常看斗技大会的录像啦，觉得……”陆竹葵摇摇头，用手指扯着自己的几根发丝绷直，“觉得还挺帅的，所以才来这里。” “所以，我才要跑出来。”陆竹葵抬起头，“我想知道，抛开天上谣这个身份，我，陆竹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这里，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一切都是真的……就像你一样，泉姐姐，你的强大，是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是真的。” 星落泉静静地听着。 换做以前在锈带，要是有人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她早就一拳打过去让人闭嘴了。 常年的剧痛让她脾气暴躁，没有半分耐心。 但此刻，她发觉自己心里居然没有一点不耐烦。 是因为身体再也不疼了，所以脾气也跟着好了不少吗？ 还是因为……和塞西莉亚相处的那段时间，自己已经习惯了听别人说话？ 星落泉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听着陆竹葵吐槽那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奢侈烦恼，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陆竹葵分享完，感觉和星落泉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泉姐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今天在广场上说，你的师父……他十七年前会输给总教官，那是怎么回事啊？” 星落泉正准备躺上床的动作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 那些是师父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本能地不想告诉任何人。 但是……她随即又想，那场惨败的比赛录像，在UcA的官方资料库里随时都能搜索到，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况且，老头子能对她说出来，说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不过自己肯定不会跟其他人说自己被暴揍的事情就是了。 与其让陆竹葵自己去胡乱猜测，不如由自己来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星落泉坐回床边，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陌生人的故事，“那个老头子——就是江濯吾，锈带之龙——年轻的时候是个天才，也是街斗之王的人，和队友组了个叫废墟鬣狗的战队，一路打进了寰宇斗技大会的十六强。” “废墟鬣狗！”陆竹葵惊叹道，“那个街斗之王的王牌战队！好厉害！” “是啊，厉害到冲昏了头脑。” 星落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他觉得自己无敌了，看不起自己的队友，觉得凭他一个人就能赢，结果在冲击八强的关键比赛里，他为了自己出风头，不管求援的队友，导致整个团队崩溃，最后被咱们的总教官打儿子一样打。” 她耸了耸肩，“就是这么个因为傲慢而自毁前程的蠢故事，你要是好奇，随时都能在网上搜到。” 陆竹葵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能想象到，那样的惨败对于一个天才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她看着星落泉，又忍不住问道：“那……泉你呢？你是怎么会……和你的师父认识的？” “我？”星落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什么好说的，一个锈带的孤儿，不记事的时候就被人贩子从别的地方拐卖了过去，后来从窝点里逃出来，快饿死的时候被那个老头子捡了回去，就这样。” 陆竹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看着星落泉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表情，那些到了嘴边的“你真可怜”、“你好坚强”之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你真的超级超级厉害，泉姐姐。” 星落泉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在为“大家对她太好”而烦恼的女孩。 “我以前看比赛的时候，爹爹总会对我说，这个选手是哪个世家的，那个选手又是哪个集团的，”陆竹葵嘟了嘟嘴，“我就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跟我一样，有很多人围着，什么资源都有的人吗，很没意思。” 星落泉嘴角抽了抽，那她为什么没资源，是自己不想要吗？ …… 第二天，当星落泉的生物钟还在沉睡时，一阵极轻柔的的乐音，在房间内缓缓响起。 早上六点整，八号摇篮的智能化唤醒程序准时启动。 窗户的智能玻璃不再是昨夜的漆黑，而是开始模拟清晨的日出，由内而外透出逐渐增强的暖光。 房间内的环境系统自动调整了空气循环，送入一股带着淡淡松木清香的微凉气息，轻柔地拂去睡意。 “早上好，昆仑道场的学员。现在是基地时间6:00整，气温25摄氏度，湿度55%。您的晨课将于6:30在主训练场开始，请准时集合。” 一个温和无波的电子女声在房间内播报，音量恰到好处，既能唤醒人，又不会让人觉得刺耳。 星落泉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她从没有这么早起过，不管是在锈带还是在新星城。 “滴”的一声轻响，墙壁上一个平滑的木纹面板无声地滑开，一个托盘自动伸出。 上面不仅整齐地叠放着两套崭新的训练服和靴子，旁边还有封装好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以及一块黑色的电子战术板。 训练服是速干弹性面料，但款式却是改良过的中式练功服，玄黑色的主调上，用银线在胸口和背后绣着昆仑道场的云纹徽记，古朴又不失干练。 靴子则是同样是玄黑色的绑带款战术靴，为了穿脱方便，侧面做了拉链设计。 “泉，快起床啦！要迟到了！”陆竹葵已经一骨碌爬了起来，精神满满地开始换衣服。 星落泉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粉毛，不情不愿地穿好了衣服。 “这啥？给我们发平板玩了？”星落泉洗漱完后，拿起托盘上的战术板，四四方方的，和平板电脑没区别。 “战术板呀，手册上写了的，上课记笔记用的，也可以连接手环查看实时数据。”陆竹葵拿起战术板，回答道。 “啊？就是不能玩的意思吧……” 两人推门出去时，凯撒已经等在了门外，他同样换上了一身训练服，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英气勃勃。 “早上好。”凯撒点点头，向星落泉和陆竹葵打招呼。 三人结伴走向餐厅。 走廊两侧原本是木纹墙壁的地方，此刻已全部变成了巨大的多媒体屏幕，循环播放着各种影像。 “……我的目标，是成为冠军。” 屏幕上，一个粉色短发的女孩一记快如闪电的直拳停在镜头前，眼神锐利如刀。 正是星落泉的自我介绍播片。 “噫……” 泉看到自己的脸被放大到几十米宽，尴尬得差点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昆仑山。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凯撒的播片。 他手持一把单手剑，在镜头前优雅地挽了个剑花，微笑着说：“我为见证更强的对手而来。”无论是形象还是发言，都无可挑剔。 “你还会耍剑啊，大少爷。” 星落泉吐槽道。 凯撒笑了笑，不置可否。 除了个人介绍，屏幕上更多的是昨天那场大逃杀的精彩战斗剪辑。 数十个分屏画面同时播放着不同区域的战斗，但中央的主屏幕，毫无疑问被星落泉一人独占。 ——那是她在G-7扇区，如同一台绞肉机般冲入人群的画面。 ——那是她将【树影剑风】硬生生踩进地面的狂暴瞬间。 ——那是她最后和凯撒、陆沧溟三人的碰撞，被伊娃强行终止的定格特写。 几乎所有路过的学员，在看到屏幕上的影像后，都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正从旁边走过的星落泉本人，这让星落泉如芒在背，只能催促另外两人加快脚步。 第60章 上课 早餐依旧丰盛得令人发指，星落泉拿着一个一个餐盘堆到桌上，开始往嘴里塞着食物。 陆竹葵一边小口地吃着东西，一边把战术板打开，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她在战术板上点按了几下，霎时一道半透明的全息光幕瞬间从她的手环上投射出来，悬浮在餐桌一角。 光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几个分类榜单。 “哇，快看！”陆竹葵发出一声惊呼，点开了其中一个名为【摇篮新人实时人气榜】的榜单。 只见榜单上，一个个新人的名字和头像正在实时滚动，后面跟着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第一名：凯撒37 人气指数：】 【第二名：陨星 人气指数：】 【第三名：耀炎圣枪 人气指数：】 …… “咦？”陆竹葵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声音，“凯撒先生的人气，居然比泉你还高？这不合理呀！昨天明明你的战斗画面才是最多的！” 星落泉正埋头对付一块巨大的烤肉，闻言只是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她和凯撒断档一般的人气，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嘴上不停。 但她的目光，却被榜单上另一个分类吸引了过去。 【源流强度初始评定榜】 “这个我看看。”她指了指那个榜单。 陆竹葵立刻切换了过去。 新的榜单出现。 【第一名：凯撒37 源流强度：873】 【第二名：毒蛇碎牙 源流强度：788】 …… 【第十四名：陨星 源流强度：577】 …… 星落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刀叉，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正优雅地喝着牛奶的凯撒。 “喂，凯撒。” “嗯？星落小姐，有什么事吗？”凯撒放下杯子，礼貌地回应。 星落泉指了指光幕上的数字，“话说你的源流强度这么高，比我高300SU，我咋没感觉到你比我强多少呢，我只比陆竹葵高200多SU，陆竹葵可完全干不过我。” “强度只是一个数据，实战也不是只看源流强度多少的，”凯撒轻声道，“测量的时候，也不会看你的力量大小，技巧如何，只是测量源流和库里洛夫粒子的共振幅度而已。” “……哈？” 星落泉完全没听懂。 吃过早饭后，三人回到了昆仑道场的训练广场。 此时，二百名学员基本上已经到齐，各自在场地上进行着准备活动，气氛比昨天要缓和了许多。 陆沧溟的小队成员也聚在了一起。 “你们好。”凯撒依旧保持着完美的风度，向着其他人主动打了个招呼。 星落泉则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就在这时，作为助教的陆沧溟才姗姗来迟。 他面色憔悴，眼下挂着两圈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星落泉一见到他这副模样，立刻乐了，毫不客气地揶揄道：“哟，我们的助教大人来啦？怎么，昨晚是想妹妹想得夜不能寐啊？” 陆沧溟的脸皮狠狠一抽，瞪了她一眼，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昨晚究竟有多惨。 在接下助教任务时，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把陆竹葵抓回去”这件事上，至于教导新人？他压根就没准备过任何教案！ 直到昨天被星落泉和凯撒——及其凯撒的厄伦菲尔家——联手将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小队的负责人了！ 要是第一天的课程就出洋相，被学员投诉到总教官那里去，天上谣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于是，他连夜翻阅了大量的初级教导手册和自己的修炼心得，硬是赶工出了一套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课程来。 也还好他平日里基础扎实，积累深厚，讲一些基础理论应该不至于露馅……吧？ 陆沧溟越想越心虚，不由得再次扶额，他总感觉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在各自的助教带领下，新成立的十支队伍被分流到了不同的专属训练场地。 陆沧溟带着他那支成分复杂的二十人小队，从训练场边上的隔扇门穿过，来到了一处更为僻静的庭院。 这里大概是主训练场的一个分区，面积小了许多，但环境更加清幽。 庭院里摆放着与庭院风格毫不相称的各种测试仪器， 庭院外，一泓清泉从假山石上流下，汇入脚下的小溪，溪边有几个训练假人。 四周的隔扇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木地板上回响。 “好了，都坐下。”陆沧溟指了指地上早已备好的蒲团，自己则走到了最前方。 星落泉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里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 她盘腿坐下，捅了捅身边的陆竹葵，小声问道：“喂，接下来要干什么？互相介绍然后开打吗？” 陆竹葵闻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泉，你真的完全没看学员手册吗？” “那东西字那么多，看着就头疼。”星落泉理直气壮地回答。 “昨天不是说了吗，”陆竹葵无奈地解释道，“第一个月的上午，所有阵营都要学关于源流的基础文化课，学习源流发展史、UcA赛事体系和基本理论。” “什么？！”星落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不是，来真的啊！ 她的脑海里瞬间警铃大作。 在锈带，倒也不是没有类似学校的地方。 但那里教的，都是怎么修理机械、怎么识别可回收废料、怎么给伤口紧急止血之类的实用技术。 就算是那样，她也从来没去过，对她来说，有那个时间不如去黑市拳场多打一场，赚的钱够吃好几顿饱饭了。 自己可以接受在这里学习，但是为什么第一天就开始啊！ 昨天才找到了一点打架的感觉，不能趁热打铁，直接开始打擂台吗？ 就在星落泉陷入恐慌时，陆沧溟已经站定。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都安静！” “在开始第一个月的正式课程之前，”陆沧溟声音清冷，“有必要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从左到右，依次报上你们的姓名、出身地，并简单展示一下你们的源流特性。” “记住，从今天起，你们既是竞争者，也是一个整体。” 队伍里一阵小小的骚动，随即很快平息下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青年。 “刘磊，来自昆仑道场外门铁山宗。源流玄铁拳。” 他言简意赅，随即低喝一声，右拳紧握，一层灰黑色的角质层瞬间覆盖了他的拳锋，闪烁着岩石般的坚硬光泽。 一拳击打在旁边的力道测试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屏幕上的数值飞速跳动。典型的强化系，扎实而有力。 接着，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走了出来。 “我……我叫林溪，来自昆仑道场百花谷，源流催花谷。” 她小声地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不知名的种子放在手心。 她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那颗种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生长，在短短数秒内，就开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蓝色小花。 精巧的操控系能力，引来了一阵小小的惊叹。 凯撒·厄伦菲尔的出场，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为之一凝。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优雅的样子，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凯撒·厄伦菲尔。来自厄伦菲尔家族。源流气梏。” 厄伦菲尔，这个姓氏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数米外一个重达三百公斤的训练假人，凌空虚握。 嗡——！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个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假人，胸口处竟凭空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 这手不动声色却威力惊人的【气梏】，让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轮到陆竹葵时，她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星落泉，发现星落泉撑着下巴无聊地嚼着橡皮糖时，放松了不少。 “我叫陆竹葵，来自……天上谣。源流活力储能。” “万象渊府。”陆沧溟的声音在一旁补充道。 不少学员没有什么惊讶的，毕竟陆竹葵是天上谣的小公主昨天在整个摇篮都已经传开了。 陆竹葵点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 她的源流并不具备什么表演性，她只能催动能力，将训练室顶灯的光芒吸收了一小部分，让灯光瞬间黯淡了零点几秒，随后她的掌心便散发出一团太阳般温暖柔和的光芒。 这奇特的能力让很多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终于，轮到了星落泉。 她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星落泉。来自锈带。源流暴君。” 她的介绍短得不能再短，说完就准备回去了。 “等一下。”陆沧溟皱起了眉头，“你的源流展示呢？” “啊？那个啊……”星落泉挠了挠自己那头乱糟糟的粉毛，“不开。” “你……”陆沧溟眼角跳动了一下，他昨晚可是刻意关注过这些特殊学生的源流。 “陆教官，陨星选手的源流开启后对自身有影响。”凯撒开口道。 “你们想看也成，我不用能力。” 泉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训练室角落里那个用来挂置各种沉重合金兵器的武器架上。 那个架子由实心的精钢铸造，最下方的承重主干，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她走了过去，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那根最粗的钢柱。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房间里一片寂静。 突然—— 咯……咯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来，从她那只看起来纤细白皙的手掌与钢柱的接触点传出。 那是金属因不堪重负而呻吟。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星落泉的手腕，缓缓地，缓缓地扭动。 而那根足以承受数吨重量的钢柱，就在她的腕力之下，像一根被掰弯的软糖般，呈现出了一个诡异而夸张的弧度！ 当她松开手，回到座位上时，整个训练室死一般的寂静。 第61章 睡着了 所有学员的自我介绍完毕后，陆沧溟抬起手腕，在助教专用的终端上操作了一下。 他面前的地板无声地裂开，一台全息投影仪缓缓升起。 随着一道光芒闪过，他连夜赶工出来的课件，被投射到了前方的白色墙壁上。 【东方联盟源流理论基础·第一讲】 陆沧溟看着这个自己都不太满意的标题，又看了看下方二十双或求知或茫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所有的不快与疲惫都压下去，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模样。 “咳……” “今天，我们第一课，不谈招式，不谈技巧，只谈根本。”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听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两个古朴的大字：【心意】。 “源流之本，在于心意合一，所谓‘形’者，乃源流之外显；‘气’者，乃源流之内蕴，若心意不诚，则气散形乱，纵有万钧之力，亦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开始引经据典，将自己从小到大学习的那些核心理论，用尽可能他自己觉得浅显的语言讲述出来。 陆竹葵捧着战术板，听得连连点头，这些都是她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此刻听三哥讲来，别有一番感悟。 凯撒则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眼神专注，用战术板自带的笔不疾不徐地记录着。 大多数人也飞快地记录着要点。 只有星落泉，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离体。 一开始，她还强迫自己瞪大眼睛，试图去理解那些“心啊”、“意啊”、“气啊”之类的东西。 自己和江濯吾保证过了！一定要把那些东西都学会！ 但这些抽象的、玄之又玄的词汇，对她来说太催眠了…… 她的脑子就像一团被塞满了棉花的浆糊，陆沧溟的声音则变成了单调的、嗡嗡作响的背景音乐。 我要学习…… 五分钟后，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学…… 十分钟后，她的脑袋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每次快要磕到桌子上时，她又会猛地惊醒，心虚地看一眼讲台，然后继续与睡魔顽强抗争。 陆沧溟越讲越顺，将昨晚死记硬背的东西和自己的一些理解融会贯通，竟然也找到了几分当老师的感觉。 他讲到一个关键点，下意识地扫视全场，想看看学员们的反应。 他看到了妹妹赞同的眼神，看到了凯撒欣赏的目光，看到了其他学员们的奋笔疾书……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星落泉身上。 那个粉色的脑袋，已经彻底歪到了一边，半张脸几乎都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个植物人。 睡得正香。 陆沧溟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那句“……故而，掌控源流的关键便在于……”的后半句，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整个训练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沧溟站在讲台上，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握着教案终端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从业以来最认真，最投入的一次讲学……他赌上天上谣尊严的第一次授课…… 竟然有人，在他的课上，睡着了。 学员的考核评价，是和助教的个人评价直接挂钩的。 陆沧溟看着那个睡得人事不知的粉色脑袋，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倒不是想争什么“最佳助教”的虚名，但如果自己队伍里的学员，在第一天的课上就公然睡觉，传出去，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数据要是太难看，回去肯定会被念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迈步走下讲台。 他没有出声，只是走到星落泉的面前，伸出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叩叩叩”敲了三下。 星落泉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 她茫然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眼神还没聚焦，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啊？可以走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混合着同情与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 陆竹葵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拼命对她使眼色。 陆沧溟的脸已经黑得像块木炭，但他还是维持着为人师表的风度，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还没下课。” “陨星学员，我看你刚才听讲时，偶有所感，已然入定，想必是对我刚才所讲的内容，了然于胸了。” 他这番话说得阴阳怪气。 星落泉还没完全清醒，闻言只是茫然地“啊？”了一声。 “既然如此，”陆沧溟的声音陡然提高，“那就请你来回答一下，我刚才所讲的，‘形’与‘气’，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送命题。 星落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拼命回忆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催眠咒语，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看着陆沧溟那张写满了“你答不出来就死定了”的脸，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试探性地回答： “形……就是打人时的姿势，好不好看？” “气……就是……生不生气？” 所以关系就是，很生气的时候，打人的姿势就不好看了？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很快，压抑的笑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 凯撒用手掩着嘴，嘴角向上翘了翘。 陆沧溟的额角，青筋暴起。 “……我换个问法。”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为什么要追求‘心意合一’？” 这个问题听起来比上一个简单点。 星落泉这次有了点信心，她结合自己的战斗经验，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为了揍人的时候不犹豫啊！”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脑子里想得太多，破绽一闪就没了，心里想着要打，手上就直接打出去，这不就心意合一了吗？”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随后是更剧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笑声。 陆沧溟彻底破防了。 对牛弹琴！这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引经据典讲了半天的哲学思辨和武学至理，在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最后就浓缩成了“打人要快”四个字！ “你……”他指着星落泉，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颓然地挥了挥手。 “给我到后面站着去！今天的课，你没有资格听了！” 被点名叫到后面罚站，星落泉非但没有动，反而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挪窝的架势。 “我才不去。”她干脆地拒绝了，“罚站？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陆沧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上课睡觉，还有理了？” “当然有理。”星落泉迎着他的怒火，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 “是你讲课一点意思都没有，什么气啊意啊的，说得天花乱坠，谁听得懂啊？听都听不懂，还指望我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这番话，直接把“学习态度有问题”的责任，甩锅到了“教学能力有问题”的老师身上。 陆沧溟被她这套强盗逻辑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野丫头。 他怒极反笑，不再理会星落泉，而是转向队伍里的其他人，试图用群众的意见来孤立这个捣乱分子。 “她说她听不懂。”陆沧溟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紧，“你们呢？石静，林吹，你们两个，听得懂吗？” 被点到名的石静和林吹立刻坐直了身体，像两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用力点头道：“报告助教！听得懂！” 陆沧溟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你看，不是我的问题”的表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凯撒身上。 毕竟，凯撒才是这个队伍里除他之外，话语权最重的人。 “厄伦菲尔学员，你觉得呢？” 凯撒沉吟了片刻，并没有像石静他们那样直接附和。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极为得体的方式说道：“陆教官所讲的内容，博大精深，直指源流基础的核心，我能领会其意。” 他先是肯定了陆沧溟的水平，让后者的脸色稍稍缓和。 “不过，”凯撒话锋一转，“诚如陆教官所言，我们学员的基础各不相同，如果能用更通俗一些，或者更贴近实战的比喻来解释这些玄奥的理论，或许……能让更多像星落小姐这样，拥有不同成长背景的学员受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陆沧溟面子，又巧妙地指出了他教学方式确实存在问题，还顺便帮星落泉解了围。 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陆竹葵，听到凯撒这么说，也鼓起勇气，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小声附和了一句：“嗯……我也觉得……三哥你讲的，是有点难懂……” 凯撒和陆竹葵的接连表态，像两记无形的耳光，抽得陆沧溟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庭院角落里，一块假山石的缝隙中，有一个极细微的红点闪烁了一下。 ——直播机器人！ 陆沧溟的心头一凛。 他这才想起，他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观众的眼皮底下。 如果他今天真的压不住场面，甚至被学员顶撞到下不来台，那丢的就不只是他自己的脸了…… 他缓缓抬手，扶住了额头，将所有的怒火，都随着一口长长的浊气吐了出去。 “……好。”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尽管听起来依旧有些咬牙切齿，“既然如此，我换个方法。” 他关闭了那个写满古文和理论的课件，全息屏幕变得一片空白。 “你们，把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个杯子。” 陆沧溟开口了，语气生硬得像是第一次学说话，“你们体内的源流，就是杯子里的水。” 这个比喻简单到让陆竹葵都愣了一下。 “所谓的‘形’，就是你们用这杯水的方式。”他继续用那副教训三岁小孩的语气说道，“你可以一口气把水喝干，可以把水泼出去砸人，也可以小心翼翼地拿去浇花，猛地泼出去，和细细地浇灌，这就是两种不同的‘形’，明白了吗？” 他顿了顿，看到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才硬着生硬地继续。 “至于‘意’……就是你为什么要用水，你是口渴了想解渴？还是看到仇人来了，想把水泼他一脸？这个目的，就是你的‘意’！” 他甚至为了让某人听懂，刻意加重了“泼仇人一脸”这几个字，“你的目的越强，越想弄死他，你这杯水泼出去的力道就越大！现在，都听懂了没有？！” 这个解释，可以说是通俗到了极致。 就连陆竹葵都觉得，三哥为了教学，真是牺牲太大了。 然而，作为这堂“幼儿启蒙课”的重点目标客户，星落泉同学，却依旧没怎么认真听。 倒不是她听不懂了，而是她觉得，这种东西根本没必要听。 杯子？水？ 她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训练服上的logo刺绣，想从上面捻一根线头出来。 战斗这种事，还需要想吗？口渴了自然会喝水，看到敌人自然会出拳，这是身体的本能。 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套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道理，只会让拳头变慢。 能不能有点有用的东西啊。 第62章 源流分类 陆沧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的二十人。 他承认，刚才确实有些失态了。 自己的心境修为，居然被一个野丫头轻易地动摇了。 他将视线从那个依旧在神游天外的星落泉身上移开，决定继续课程。 他必须掌控住局面。 “……接下来，我们就先从源流最基础的分类讲起。” 陆沧溟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源流能力的表现形式千奇百怪，但根据GSRb官方的划分，万变不离其宗，主要分为四大基础类型。” 全息屏幕上，浮现出四个分类：【强化】、【操控】、【放出】、【特质】。 “GSRb是啥，我好像听说过？”星落泉听到了有些熟悉的词汇，向一旁的陆竹葵问道。 “那个啊……全球源流管理理事会，就是一个官方机构啦，咱们UcA的上级组织。”陆竹葵小声回应道。 “强化系，最常见，也是最直接的类型。” 他再次用起了那个自己都觉得愚蠢的比喻，“还是那杯水，强化系，就是把水渗透进杯壁，让杯子本身变得更硬、更重、更坚固，是直接作用于自身的源流。” 他看向队伍中的石静：“石静，出列。” “是！”石静立刻站了出来。 “发动你的源流，站稳。”陆沧溟又随便指了另一个学员，“你去推他，用尽全力。” 被点到的学员依言上前，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推石静。 但石静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任凭对方如何用力，他都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这就是强化系。” 陆沧溟言简意赅地总结，然后继续：“操控系，则是将源流延伸至体外，对周围的特定物质或能量进行干预，等于你把杯子里的水倒出来，用它去绊倒别人，或者形成一面水盾，林吹。” 林吹立刻会意，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竹叶，就在她的指尖前凭空悬浮，随着她的心意上下翻飞，灵动无比。 “很好。” 陆沧溟点了点头，“第三种，放出系。这个最简单，就是把源流能量以各种形式直接扔出去。还是那杯水，你直接朝敌人泼过去，就是放出系。” 他看向队伍里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年，“霍焱，你来。” 那名叫霍焱的少年有些紧张，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小小的火球，然后“呼”的一声，将火球扔出去，撞在隔扇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焦黑印记。 这些损耗都是不用管的，第二天，工作人员就会让这扇门焕然如新。 “最后，”陆沧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是特质系，最稀有，也最无法预测的类型，他们的源流不遵循常规，他们的那杯水，可能不是水，而是冰，是油，甚至是毒药，效果千奇百怪，无法一概而论。” 他看着陆竹葵：“很幸运的是，我们小队正好有一个特质系，也是本届摇篮唯一一个特质系……陆竹葵，大家之前也看到了她的源流……” 被点到名的陆竹葵有些紧张，但发现自己三哥继续讲课，也松了口气。 在所有学员都演示完毕后，训练场内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不少，这一连串的实际演示，终于将星落泉的注意力从“中午吃什么”这件事上拉了回来。 她看着那些威力大小不一的能力，感觉自己的拳头有点痒。 “喂，助教！”她毫不客气地举手提问，“理论也讲了，也演示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打？” 陆沧溟的眼皮跳了一下，他选择直接无视这个战斗狂人。 他好不容易才把课堂的节奏拉回来，绝不能再被她带偏。 “刚才的演示，是为了让你们对四大基础类型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他继续对着其他学员说道，“在实战中，快速辨识对手的源流类型是制定战术的第一步，比如强化系的源流在发动时，身体表面通常会有可见的源流辉光或轻微的形态异化；而放出系在蓄力时，能量会向特定的肢体末端汇集……” 他详细地讲解着各种观察技巧，并再次严肃地强调：“你们必须记住，源流，并非虚无缥缈的魔法！它是一切生命体内潜藏的能量，它的所有表现形式，都必须遵循这个世界潜在的物理规律！” “等等。” 星落泉再次举手，这次没等陆沧溟无视，就直接开口了。 “你说符合物理规律？” 她一脸怀疑地指了指自己，“我一蹦能有几十米高，一拳能打穿钢板，这也符合物理？” “那些直接放火放水的也符合？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确实，这些超乎常理的能力，怎么看都和“物理规律”这四个字搭不上边。 陆沧溟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升高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听到这个矮子粗声粗气的声音就会血压升高。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我是老师，我不生气”，然后才重新睁开，强忍着耐心解释起来。 “一个很好的问题，从表面上看，这确实违背了你们在基础教育里学到的常规物理。” 他先是肯定了问题的价值，然后话锋一转。 “但你们都忽略了一个核心变量——源流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被观测、可以被引导、并且能够与现实物质世界进行交互的生物能量， 也就是炁……库里洛夫粒子，不是魔法，而是你们计算时，漏掉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已知条件。” “当能力者的精神与意志高度集中时，其神经网络能产生特定频率的生物电-化学信号，这个信号能调谐自身生物统一场，从而激发出库里洛夫粒子。” “啥粒子？”星落泉呆了。 “后面会讲，不要打岔！”陆沧溟有点暴躁了。 “就拿你的跳跃来说，”他直视着星落泉，“你以为那几十米是单靠你的肌肉力量蹦上去的吗？不是。在你发力的瞬间，你强化系的粒子场渗透并强化分子间作用力，使肌肉纤维、骨骼密度、神经传导速度等身体基础素质呈指数级提升。” “……啊？”星落泉一个字都没听懂。 “你的源流让你的腿部肌纤维、骨骼、筋膜的强度和弹性瞬间增幅了数百倍！” “你达到的高度，完全是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的计算结果，只是你的力，被源流这个超级引擎放大了而已。” “打穿钢板也是同理。”陆沧溟继续解释道，“你的拳头在接触钢板的瞬间，源流让拳头的密度和结构强度，短暂地超越了那块钢板的屈服极限。 “你释放的不是蛮力，而是高度凝聚的能量冲击，只要施加的能量足够大，作用点足够小，别说是钢板，就算是钻石也能击穿。” “这一切都符合能量守恒和作用力反作用力的基本原则，只是你们的身体，成了一个效率极高的能量转换与输出装置而已。” “同样，不管是水、还是火，调谐出的粒子频率高，波长短，具有良好的定向传播性和能量携带性，能够脱离身体稳定存在一段时间。” “比如放火，就是让发射的粒子频率与分子热振动频率一致，通过剧烈加速目标区域的分子运动来产生高温和等离子体——也就是火焰。” “听懂了吗？”陆沧溟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都快被掏空了。 “切，说得跟真的一样。”星落泉其实完全没听懂，小声嘀咕了一句，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仰，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陆沧溟听到了她的嘀咕，太阳穴又是一跳，但他实在懒得再跟这个矮子纠缠物理问题了。 他决定无视她，强行推进自己的课程进度，尽快结束这第一天就让他心力交瘁的文化课。 “好了，不必纠结于个例的物理分析。”他转向其他学员，全息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切换，变成了一段图文并茂的简易时间轴。 “我们继续。” “你们现在所熟知的源流体系，并非一开始就存在的。” “在我们人类一万多年的文明历史中，源流觉醒一直是个别、偶发的现象，在古代被称作神迹、魔法或是我们所说的炁。” “直到近代，它才真正被纳入科学研究的范畴。” “这个转折点，始于新历1世纪初的物理学巨匠，阿里斯泰·斯坦因博士。” 一个吐着舌头的老头照片出现在投影上，星落泉觉得有点好笑。 “之前我所举例的，所谓的源流能量，也就是在此时被科学所观测到。” “斯坦因博士在晚年提出的生物统一场假说中，首次大胆预测，所谓魔法，就是生命体内部产生的特殊能量场，在特定条件下，足以对宏观物理世界产生可被观测的影响，这为源流的科学化研究，奠定了理论基础。” 随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位白发老人的照片。 “直到新历142年，在斯坦因博士的猜想下，哲学家兼物理学家阿尔弗雷德·冯·诺伊曼才首次通过‘诺伊曼场域探测器’证实了它的客观存在。” “但真正的实证，则要归功于诺伊曼探测的数十年后，由玛丽亚·库里洛夫博士所领导的生物核子研究组织，简称obR，他们利用高能粒子对撞机，首次捕捉到了源流能力者在发动能力时，周围产生的一种后来命名为【库里洛夫粒子】的独特能量辐射。” “就是这里！库里洛夫粒子！”陆沧溟大声提醒道。 “哦→↗↘~”星落泉假装答应着。 “我们昆仑共议，一般将其称为【炁】，不过为了大家方便理解，一般就以【库里洛夫粒子】指称。” “这是人类第一次，为源流这种唯心的力量，找到了客观存在的物理证据。” 时间轴上，一张如同星云般的粒子轨迹照片展示了出来。 “有了这份证据，世界各大势力才开始正视并投入海量资源进行研究，最终促成了我们寰宇科学院，也就是UcA的前身的成立。” “寰宇科学院将源流正式定义为一种可控的生物能源，并建立了你们现在所知的评定体系和四大分类。” “如今在我们新历3世纪，你们今天所学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些先驱者的研究成果之上的。” 陆沧溟一口气讲完，总算感觉挽回了一点为人师表的尊严。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星落泉时，发现对方正专注地……撕着自己手指上的老茧。 第63章 对抗 莫生气……莫生气…… 陆沧溟长叹一口气，“好了。” 结束了对历史的追溯，陆沧溟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星落泉身上停顿了一秒，意有所指地说道：“之所以要讲这些，是为了让你们对源流建立一个系统的、科学的认知，而不是凭着某些来自街头巷尾的道听途说，或是自己那点浅薄的经验，就形成一套漏洞百出的错误观念。” 星落泉听懂了，但她只是翻了个白眼，懒得反驳。 陆沧溟见她没再顶嘴，满意地继续推进课程。 他手腕一挥，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个如同雷达扫描般的动态示意图。 “接下来，我们讲讲源流强度的测量原理，也就是你们手环上那个数字的由来。” “刚才说了，源流在发动时，会产生可被观测的【库里洛夫粒子】辐射，UcA的官方测量，就是基于这个原理。” 他继续解释道，“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测量一个火炉的温度，我们不直接测量火焰本身，而是测量它在特定距离产生的热辐射强度，库里洛夫粒子的辐射密度，就是我们用以衡量你们内在火炉大小的标尺。” “标准的评定流程，是在一个完全屏蔽外界能量干扰的静滞环境下，让受试者爆发源流，遍布四周的高精度传感器，会捕捉并计算单位空间内，库里洛夫粒子辐射的峰值密度。” “简易评定标准，则是只需要从肢体末端捕捉库里洛夫粒子即可，比如你们进来时所进行的源流测试。” “这个原始数据，再结合你们的基础身体数据、新陈代谢率等生物指标进行标准化校正，最终得出一个量化的数值。” “为了统一标准，UcA科学院定义了一个基础单位——源流单位，”陆沧溟顿了顿，“Source-flow Unit，简称SU，塑。” 陆沧溟在全息屏幕上，重重地写下了“SU”两个字母。 “1SU，你们可以称为1塑，被定义为一个标准体重下的健康成年人，在静息状态下，身体自然溢散的源流辐射量。” “这是我们衡量一切源流强度的基石，是我们这个领域的1米或1公斤。” 星落泉对那些科学原理没什么兴趣，但她对数字很敏感。 “不对啊。”她皱起了眉，再次打断了陆沧溟的课程总结，“他的数字是八百多，我不到六百，按你刚才的说法，他是普通人的八百多倍，我才五百多倍？我不信他的身体能比我强那么多。” 在她看来，源流强度，就约等于身体强度。 这个认知，是在锈带一场场血腥的肉搏中，刻进她骨子里的。 “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典型的，来自街头的错误观念。” 陆沧溟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教学机会，语气里带着一丝智识上的优越感。 “SU衡量的，是你源流引擎的总输出功率，而不是你拳头的硬度。” “不然的话，陨星学员，你觉得你是普通人的五百多倍，普通人蹦一能跳一米，你能跳五百米？” “嘁——”星落泉虽然不服气，但是也没有再反驳。 陆沧溟看了一眼凯撒，又看了一眼星落泉。 “空口无凭，你们两个，到前面来。” 此言一出，整个训练场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所有学员都挺直了腰背，眼神发亮。 理论课再精彩，也不如一场顶尖新人的直接对抗来得刺激。 暗处，几台一直处于录制状态的直播机器人，无声地向场地中央靠拢。 星落泉和凯撒走到了场地的中心，相隔五米站定。 “按照规定，切磋前，需互相介绍源流。” 陆沧溟在一旁宣布道，充当着裁判的角色。 凯撒对着星落泉，再次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凯撒37，操控系源流，【气梏】。” “陨星。”星落泉的回答则简单得多，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强化系，【暴君】。” 陆沧溟点了点头：“好了，现在，演示开始。” 他看向星落泉：“你的任务很简单，从你站的位置，走到我这里来。” 他又转向凯撒，“而你，在不与她发生任何物理接触的前提下，阻止她。” “明白。”凯撒应道。 星落泉撇了撇嘴，就是那个可以凭空把人捏住的源流嘛。 她刚准备迈步，凯撒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辉光。 下一秒，星落泉的脸色骤变。 一股无形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深海的海底，周围的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变成了带着巨大阻力的凝胶。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抬一下手臂，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 卧槽，这么沉！ 力量明明还在身体里，却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死死地禁锢住了，连呼吸都感到了一丝压抑。 “一般来说，”看着角力的两人，陆沧溟转向了其他学员，“操控系在面对强化系是有优势的，在擂台赛上，不管是团体还是个人擂台赛，都有一些不成文的克制规矩。” “比如强化系克放出系，放出系克操控系，操控系克强化系……” “当然，这只能做一个参考，在真正的实战中，是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对手的。” 这无形的枷锁，换做昨天大逃杀里的任何一个普通新人，恐怕都已经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但星落泉不是普通新人。 “哈……”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琥珀色的瞳孔中燃起了不屈的战意。 “捏麻麻的……” 区区空气而已！ 她的身体重心猛地向下一沉。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肌纤维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强行对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巨大阻力。 一步。 她抬起了右脚，动作缓慢得像是慢镜头回放，每移动一厘米，都能听到她骨骼和肌肉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凯撒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没想到，在自己全力施为的【气梏】之中，这个女孩居然还能移动！ 这得是多么恐怖的肉体力量！ 他眼神一凝，不再保留。 压力，陡然倍增！ 星落泉感觉自己仿佛扛起了一座无形的山，那股阻力不再是粘稠的凝胶，而像是正在迅速凝固的水泥，要将她彻底封死在原地。 “给我……开啊！” 她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左脚之上，准备踏出第二步。 然而，她向前发力的力量，与【气梏】向后压迫的力量，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平衡。 这股力量没能让她前进，反而尽数传导到了她与地面接触的唯一支点上！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所有人骇然地看到，星落泉脚下那块由实木铺就的地板，竟以她的脚掌为中心，迸裂开了！ 这已经不是演示了！ 这分明是两个顶尖怪物，在借着“演示”的名义，进行一场力量与控制的较劲！ “够了！都给我住手！” 陆沧溟的怒喝声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浇了下来。 他一步踏出，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瞬间扩散开来，强行切断了两人之间的源流对抗。 凯撒闷哼一声，收回了源流，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而星落泉则像是瞬间卸掉了千斤重担，身体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但还是强撑着站稳了，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训练场，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和被踏碎的地板。 第64章 挑战 陆沧溟看着那片龟裂的地板，心中一阵肉痛，像那些屏风、假山、隔扇门坏了也就坏了，但这里的实木地板，家具可都是道场置办的产业。 他压下火气，指着现场，将这次失控的演示，强行扭转为一次现场教学。 “都看清楚了。”他的声音严厉了几分，“这就是操控系与强化系的典型区别！” 他指向凯撒：“操控系，可以用你们的源流去影响世界，凯撒没有碰到她，却能制造出巨大压力。” 然后，他又指向大口喘着粗气的星落泉：“而强化系，面对外部的压力，则用更强的力量从内部将其打破。” 他顿了顿，让学员们稍作消化，然后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 “这第一个月，是你们的基础淬炼阶段。” 陆沧溟的表情变得严肃，“上午，就是类似今天这样的理论课，我会为你们讲解源流理论、战术分析、以及UcA各大势力的能力特点。” “下午，则是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源流控制基础练习，月末，会有一场综合笔试和实战考核，决定你们第一阶段的成绩。” “而第二个月，”陆沧溟顿了顿，沉声道，“将会是团队构建与内部淘汰，训练将完全以小队为单位进行，你们要学习的，是配合、是战术、是信任，届时，你们将以5人小队为单位进行模拟对抗。” “而第二个月月末的考核，也将以小队为单位进行……表现最差的队伍，将被直接淘汰。” 淘汰二字，让在场所有新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所以，你们现在的第一项任务来了。”陆沧溟看着面前的二十人。 “你们需要在今晚七点之前，自行预组四支五人小队，并将名单提交给我，你们可以自由讨论，自由选择。” “这次小队只是预组，正式组成小队需要在第二个月开始时完成。” “七点一到，还没有完成组队的落单者，将由我来为你们统一分配，相信我，你们不会喜欢我的安排。” …… 中午用餐时，餐桌上的气氛比早上轻松了不少。 “哇撒，我哥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嘛，”陆竹葵用筷子夹了点米饭放入口中，“今天都没怎么管我，要是他一直都不管我就好了。” “陆教官应该只是担心昨天星落小姐会继续找他麻烦，”凯撒微笑道，“而且我们四周其实都是直播机器人，他无论如何都得在意一下的。” “况且，对他来说，星落小姐才是更值得关注的人。” “他有病，关注我干嘛，”星落泉翻了个白眼，叉起一块酸梅酱包裹的炸鸡排，“我得罪他了？” 凯撒和陆竹葵都用一种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星落泉。 “泉姐姐，凯撒先生，”陆竹葵喝了一口果汁，转移了话题，“关于下午就要确定的五人小队，我提议，我们三个人先组成核心，怎么样？” 凯撒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星落泉正埋头对付着鸡排，闻言含糊不清地说道：“哈？这么麻烦干嘛？有我们三个不就够了？随便再拉两个人凑数就行了，反正到时候也是我来打。” “不行的，泉姐姐！”陆竹葵立刻反驳道，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放下餐具，严肃地分析起来：“昨天的混战你也看到了，你很强，可以一个人冲散几十个人的阵型，但那是因为所有人都各自为战，场面混乱，没有真正的团队可言。” 陆竹葵看着星落泉，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一旦对手是一支分工明确，懂得战术配合的队伍——比如，两个强化系顶在前面，两个操控系在旁边骚扰，再加一个放出系在远处攻击——就算是你，一旦被他们的战术缠住，也很难像昨天那样轻松取胜了。” “一个人的力量，在真正的团队面前是很有限的。” 星落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竹葵的话，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江濯吾。 她想起了那段录像里，那个年轻气盛、不可一世的师父，是如何因为自大和无视团队，被伊娃·罗德里格斯所带领的“深蓝重工”用严密的战术配合，一步步蚕食、最终击溃的。 一个人的力量……在真正的团队面前是很有限的吧。 “……行吧。”星落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陆竹葵的说法，“你说的有道理。” “太好了！”见到星落泉同意，陆竹葵开心地笑了起来，“包在我身上！我会立刻用终端分析我们小队里剩下十七个人的全部资料，找出在源流属性和战斗风格上，最能与我们互补的成员！” 就在陆竹葵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时，几道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他们的餐桌。 星落泉抬起头，看到三个穿着统一制式训练服的青年正站在他们桌前。 为首的那个红发青年容貌俊朗，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一看就来者不善。 “请问，是昆仑道场的陆竹葵小姐吗？”红发青年开口了，声音很有磁性，但目标明确，直接略过了星落泉和凯撒。 “我、我是……”陆竹葵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回答。 “那就没错了。”红发青年笑了笑，做了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自我介绍，“我是【耀炎圣枪】金阳，排名第七，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雷冰，排名第十，风笑，排名十二。” 他身后的两个帅哥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在陆竹葵身上游移，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凯撒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星落泉则好奇地看着他们，不明白这些人要做什么。 “恭喜你，陆小姐，荣登新人榜第一的宝座。” 金阳恭维道，“按照摇篮里不成文的规矩，我想向你发起一场决斗。” “决斗？”星落泉皱起了眉，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用她走马观花的记忆回忆了一番，“什么规矩？手册上好像没写这个。” 金发青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凯撒便用餐巾擦了擦嘴，平静地开口解释道：“确实有这条规矩，星落小姐，这是摇篮为了激励竞争，从第一届开始就流传下来的传统。” “任何学员都可以向另一位学员发起以积分为赌注的正式挑战，一旦对方接受，挑战就会被系统公证，成为一场官方认可的决斗。 “胜者，将获得败者所有的积分。” “哈？还有这种好事？”星落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看向那几个人，眼神不善，“那你们为什么不挑战我？” “因为我们有更好的选择。”金阳的笑容不变。 凯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他手环上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陆竹葵的个人资料。 【姓名：陆竹葵】 【UcA代号：青囊解忧】 【排名：1】 【积分：148】 【源流类型：特质系】 【源流能力：活力储能】 【源流强度：341 SU】 “每一个学员的源流能力和强度评定，都是公开信息。” 凯撒的声音很平淡，“陆小姐的初始强度在所有学员中并不算顶尖，能力也偏向防御和辅助，但在积分榜上，她却是第一名。” “所以，从战术角度来看，她是目前整个摇篮里，风险最低，回报最高的挑战目标。” 第65章 还能这样玩？ 凯撒的话，无疑是将残酷的现实摆在了陆竹葵面前。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求助似的看向星落泉，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然而，星落泉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了起来。 原来积分还可以这样玩？ “哦……原来如此。” 星落泉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最后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危险的笑容。 她完全无视了面前那三个挑衅者，在陆竹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天花板招了招手。 “服务机器人！” 一台正在补充餐台饮料的悬浮服务机器人立刻接收到指令，平稳地滑行到他们桌边，发出柔和的电子音：“学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星落泉指了指身边还在瑟瑟发抖的陆竹葵，用一种点菜般的轻松语气说道：“我要向她，青囊解忧陆竹葵，发起一次正式的积分挑战赛。”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金阳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凯撒的眉毛挑了一下，露出了然的微笑。 服务机器人高效地处理着指令，眼部从蓝色瞬间变为金色。 金色的光幕瞬间投射在星落泉和陆竹葵之间。 【学员陨星向学员青囊解忧发起积分挑战，赌注：全部积分。请问青囊解忧是否接受？】 如果没有备注使用多少积分赌注的话，就会默认使用全部积分作为赌注。 陆竹葵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星落泉的意图！ 她看着星落泉投来的眼神，心中涌起巨大的安全感。 她几乎是抢着，用颤抖但坚定的声音大声说道：“我接受！并且……我认输！” 【挑战成立。】 【即将生成……】 【应战者青囊解忧认输。】 【积分转移中……】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彻了整个餐厅。 几乎所有学员的手环都震动了一下，投射出一条全员公告。 【积分榜变更：】 【学员青囊解忧，积分：148 → 0】 【学员陨星，积分：84 → 232】 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星落泉，以232分的绝对优势，一骑绝尘，再次登上了积分榜第一的宝座！ 她满意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自己手环上那个金光闪闪的“No.1”标志。 与此同时，数台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直播机器人，已经缓缓将镜头对准了这里。 星落泉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那三个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的帅哥。 “好了，现在她的积分，是我的了。” 她的笑容天真无邪，话语却充满了戏谑与压迫感。 “那么，几位，你们的挑战……还算数吗？” 站在金阳身后的雷冰和风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们的目标是榜一那个看起来软弱可欺的陆竹葵，可不是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敢掀桌子，实力深不可测的女疯子。 挑战她？ 然而，为首的金阳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难堪后，竟然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脸上那丝轻蔑和傲慢消失了。 “当然算数。” 他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既然积分在强者手中，那向强者挑战，便是理所当然。” 金阳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星落泉，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浮，“陨星选手，你的实力，我们都有目共睹，与强者交手，是提升自己最快的方法。” 他对着星落泉，郑重地躬了躬身。 “还望……不吝赐教。” 说完，他抬起手腕，在自己的手环的投影上发起了挑战申请。 星落泉笑了。 “好啊。”她干脆地应道，“我最喜欢‘赐教’别人了。” “嗡——” 两人中间的服务机器人，眼部的蓝色光芒再次变成了金色。 【学员‘耀炎圣枪’向学员‘陨星’发起积分挑战。】 【挑战成立。】 【即将生成决斗场地，请无关人员退至安全区域。】 机器人的话音刚落，整个餐厅的地面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餐厅中央区域的数十张餐桌和座椅，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收拢，然后缓缓沉入了地板之下，露出了一片光滑的金属地面。 紧接着，这片区域的地面整体向上抬升，四角升起能量柱，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能量屏障瞬间展开，形成了一个边长十米的小型擂台。 从挑战成立到场地生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全自动化，用时不到十秒。 【场地生成完毕。】 服务机器人伸出一支机械臂，分别指向星落泉和金阳。 【请两位挑战者，进入擂台。】 在全餐厅学员和无数直播机器人的注视下，星落泉和金阳走上了擂台的两端。 能量屏障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也让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挑战者耀炎圣枪，被挑战者陨星。” 服务机器人的声音变得公式化，充当着裁判的角色，“规则：积分清零赛。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主动认输，则比赛结束。胜者将获得败者当前所有积分。现在，请双方通报源流。” 金阳率先开口，他一扫之前的傲慢，神情专注而郑重：“耀炎圣枪，放出系源流，【阳炎射枪】。” “陨星。”星落泉的回答依旧简练，她微微下蹲，身体的重心沉了下去，摆出一个起手式，“强化系，【暴君】。” 【双方确认。决斗，倒计时！】 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3”，出现在擂台上空。 “2！” 金阳双手抬起，掌心之中，刺目的金色光芒开始汇聚，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微微扭曲。 “1！” 星落泉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开始！】 开始的信号响起的瞬间——轰！ 金阳没有丝毫试探，一开始就火力全开！ 他双掌向前猛地一推，数十发如同子弹般的浓缩光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以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暴雨般地射向星落泉！ 这是放出系对战强化系最有效的开局——利用射程优势，进行饱和式压制，绝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融化的光雨，星落泉却不退反进。 她的身体压得更低，双臂交叉护在面前，脚下以一种极小却极快的步法，开始高速移动。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闪身、每一次偏头，都以毫米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光弹。 咻！咻！咻！ 灼热的能量擦着她的脸颊和身体飞过，将她身后的擂台地面轰击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激起阵阵热浪。 刺眼的光芒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发攻击的轨迹！ 她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不，她并非不动，而是在顶着枪林弹雨，一步一步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第66章 无人能出其右 擂台之上，光芒与身影激烈碰撞，能量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而在台下，凯撒和陆竹葵的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了星落泉的身上。 “她的步法、闪避、还有对核心的控制……”凯撒看着星落泉在弹幕中那充满韵律感的移动，眼神闪烁着，轻声对旁边的陆竹葵说道。 “之前在第一项考核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星落小姐的格斗术，有些太实用了……看似一点章法都没有，但是又有点像昆仑共议那边的形意拳。” “单论体术，恐怕整个8号摇篮的新芽里，应该无人能出其右了。” 陆竹葵闻言，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紧张地攥着小拳头。 “经此一战，她的战斗影像会被所有队伍反复研究。” 凯撒的目光深邃，“她会成为所有人的头号假想敌……不过我很好奇，星落小姐的师承是何处？很多细节，充满了千锤百炼的痕迹，这不像是一个人闭门造车就能琢磨出来的。” “啊，这个……”陆竹葵想了想，回答道，“昨天泉姐姐有跟我提过，她说她的师父，称号是锈带之龙。” “锈带之龙？”凯撒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号，却发现一片空白。 UcA黄金级以上的知名选手里，似乎并没有这一号人物。 陆竹葵也摇了摇头：“我也不认识这个人……不过，泉姐姐说，他好像是和伊娃总教官同一届的选手。” “和伊娃·罗德里格斯教官同一届？” 凯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能与【粉碎机】伊娃同台竞技，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一个销声匿迹的前职业选手，却教出了星落泉这样一个颠覆常理的怪物新人。 这背后隐藏的故事，可比一场单纯的决斗有趣多了。 凯撒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了“锈带之龙”这个名字。 擂台之上，金阳见速射的光弹无法奏效，便改变了策略。 他双手合拢在胸前，一颗高度凝聚的光球开始迅速成型。 这是他的招式【阳炎射枪】的蓄力，威力远非刚才的光弹可比，但也因此，他的动作出现了前摇。 对于星落泉来说，这就足够了！ 就是现在！ “轰——！” 她脚下的地板，再也承受不住巨力，猛然炸开！ 她的身影如同一枚脱膛的炮弹，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蛮横地冲进了金阳的怀里！ “什么？！”金阳大惊失色，他没料到对方的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 仓促之间，他只能放弃蓄力，将那颗尚未完全成型的光球，胡乱地向前推去。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毁灭性能量，星落泉不闪不避，只是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一侧。 ——滑步！ 光球擦着她的肋下呼啸而过，轰击在她身后的能量屏障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而她，则已经顺势拧腰、送胯，一记沉猛的右直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了金阳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鼓。 金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隔夜饭都险些吐了出来。 这还不是结束！星落泉一击得手，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再也没有给对手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贴着金阳，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技就倾泻而出。 左腿的低扫如同钢鞭，狠狠抽在金阳的支撑腿上，破坏他的平衡！ 右手的肘击化作利刃，精准地格开他胡乱挥舞的手臂，打开中路！ 左拳紧随而至，一记上勾拳砸在他的下巴上，打得他头晕目眩，向后踉跄！ 金阳彻底失去了节奏，他引以为傲的远程攻击在近身战中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狼狈地抵挡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攻击。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在被一台精密高效的机器碾压。 最终，泉一记凶狠的扫堂腿，彻底夺走了金阳的全部平衡。 金阳重重地摔倒在地，还没等他挣扎起身，一只穿着训练靴的脚，已经轻巧地踏在了他的胸口。 星落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举起了拳头，拳风甚至吹乱了他额前的红发。 胜负已分。 金阳看着那只停在自己鼻尖前、足以轻易轰碎自己头骨的拳头，喘着粗气，眼中却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释然和由衷的钦佩。 “……我认输。”他艰难地举起手，开口说道。 【决斗结束！胜者：陨星！】 【积分变更：】 【学员耀炎圣枪，积分：93 → 0】 【学员陨星，积分：232 → 325】 机器人裁判的声音响起，能量屏障随之消散。 星落泉收回了脚和拳头，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却带着一丝酣畅淋漓的快意。 这场战斗虽然短暂，但让她活动开了筋骨，打得很是开心。 金阳在队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对着星落泉，心悦诚服地说道：“你的体术……很强，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 “你也不赖。”星落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根本没有用全力，不然打我的第一拳，我就应该晕过去了……”金阳苦笑道。 星落泉伸出手，拉了金阳一把，算是接受了他的敬意。 对她而言，能让她打得开心的对手，都值得几分尊重。 中午的这一战，效果立竿见影。 星落泉用一场体术碾压，奠定了自己“怪物新人”的地位。 下午是自由组队时间，星落泉、陆竹葵和凯撒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宿舍的公共休息区。 一到休息区，陆竹葵就迫不及待地启动了她的战术板，一道道信息流在光幕上飞速闪过。 她将陆沧溟队伍里剩下那十七名学员的资料全部调了出来，聚精会神地分析着每个人的源流属性、过往战绩，甚至连昨天在大逃杀里的行动轨迹都不放过，俨然一副专业战术分析师的模样。 “星落小姐。”凯撒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星落泉抬起头。 “你中午的那最后一击，很精彩。” 凯撒微笑着说道，“我以为你会直接一拳将他击昏，但你选择了用扫堂腿让他失去平衡，再以制住而非击倒的方式，结束了战斗，那份控制力，比单纯的破坏力更令人印象深刻。” “诚如他所说，你并没用全力。” 星落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把他打晕了还得送医务室，多麻烦，让他自己认输，省事。” 凯撒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个非常高效的理由，不过，那个扫腿的动作……是非常古典的形意拳招式，在如今讲求能量效率和视觉效果的UcA赛场上，已经很少见了。” 他看着星落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的师父，一定是个很务实的人。” “那老头子常说，”星落泉想起了江濯吾的教导，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用，只要敌人还站着，你就随时可能被反咬一口，最快的胜利，就是让敌人没办法再站起来。” 凯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番闲聊，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星落泉发现，这个贵公子虽然看起来高高在上，但聊起战斗来，却是个能说到点子上的人，不算太无聊。 她就喜欢那种能说出点东西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研究的陆竹葵，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找到了！泉姐姐，厄伦菲尔先生！我找到了两个最适合我们的人选！” 第67章 体能训练 下午两点，二十名学员再次集结于庭院之中。 此时，他们已经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四支五人小队。 陆沧溟准时到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方那支格外显眼的队伍。 星落泉、凯撒、陆竹葵、石静，以及一个他有些印象的、名叫莫凌溪的少年，五人已经整齐地站成一排，精神面貌远胜于其他还在互相熟悉的新编小队。 “助教。”陆竹葵主动上前一步，将一份电子名单提交了过去，“我们的小队已经组建完毕。” 陆沧溟接过，看着上面的名单，还没等他发问，陆竹葵便条理清晰地解释了起来。 “泉姐姐是强化系，是我们队伍最锋利的尖刀，负责正面突破和强袭。” “厄伦菲尔先生是操控系，他的【气梏】是最好的控场手段，负责干扰、限制敌人，为我们创造机会。” “石静也是强化系，他的【磐石架势】防御力出众，是我们最坚实的盾牌，负责保护后排。” “莫凌溪，”她介绍起身旁那位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少年，“他是放出系，源流是【活水来】，可以进行中距离的持续性攻击和骚扰，弥补了我们队伍的远程短板。” “而我，”陆竹葵最后指了指自己，“是特质系，负责策应、指挥，以及在关键时刻吸收致命伤害，提供反击的可能。” 一番话说下来，逻辑清晰，分工明确。 一支由突击手、控场、盾卫、远程和战术核心组成的五人小队配置，就这样呈现在了陆沧溟面前。 陆沧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妹妹只是单纯地想抱星落泉的大腿，没想到她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规划出合理的团队构成。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起了名单，算是默认了这个队伍的成立。 将另外三支队伍的名单也收下后，陆沧溟拿出自己的战术板，调出了一份文件。 “很好。既然队伍已经分好，那下午的体能训练，就以小队为单位进行。” 他将战术板的屏幕转向众人，上面密密麻麻的训练项目，看得人头皮发麻，“这是我根据你们的平均水平，‘改良’过的训练表。” 那张“改良”过的训练表，一显示出来，就让底下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昆仑道场第一日下午体能训练（实验组）】 【第一项：负重登云梯。负重标准：自身体重的50%。攀登高度：50米。限制：攀爬过程严禁使用强化系源流增幅肢体力量，仅允许使用操控系或特质系源流辅助维持平衡与握力。】 【第二项：流水冲击桩。在梅花桩上站定，承受来自八个方位的高压水流不定时冲击，坚持30分钟。】 【第三项：源流共鸣阵……】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好几项，每一项的描述都显得极其苛刻，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就是改良版？”有学员忍不住小声哀嚎，“那原来的版本是什么样的……” “不是，我们的平均水平，是把那两个人算进来了吗……” “那两个人”，自然就是凯撒和星落泉。 陆沧溟对下方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冷冷地说道：“现在，开始第一项。” 话音刚落，庭院中央的木地板向两侧滑开，一座由无数金属立柱和横杆组成的、高耸入顶的巨型攀爬架——“云梯”，从地底缓缓升起。 紧接着，二十件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负重背心，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穿上。”陆沧溟命令道，“以小队为单位，开始攀登，我会在终点等你们。” 星落泉掂了掂那件将近五十公斤的背心，撇了撇嘴，干脆利落地穿在了身上。 对她而言，这点重量算不了什么。 她第一个冲到云梯下，双手抓住冰冷的横杆，没有丝毫犹豫，强悍的上肢力量爆发，开始飞速向上攀爬。 凯撒、石静紧随其後，他们虽然不像星落泉那般轻松，但也步伐稳健，显然基础极为扎实。 但麻烦很快就出现了。 “我不行了……手……手滑……”攀爬到十几米的高度时，队伍里的陆竹葵和莫凌溪，这两位本就不以体能见长的学员，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陆竹葵的胳膊因为乳酸堆积而剧烈颤抖，汗水浸湿了她的手掌，好几次都险些抓不住横杆滑下去。 地面上，陆沧溟背着手，抬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指导，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记录着这几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在第一次考验中所暴露出的所有的问题。 一下午地狱般的训练很快走到了尾声。 最后一项，十公里负重跑。 这种纯粹考验心肺与耐力的项目，对星落泉来说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在锈带，在她没开始打黑拳之前，就已经在江濯吾的要求下完成过马拉松级别的负重长跑。 那五十公斤的负重背心，对她而言也只是稍稍增加了点热身的感觉。 她甚至没有动用一丝源流，单凭那副千锤百炼，远超常人的肉体，就以一种轻松写意的姿态，第一个跑完了全程。 冲过终点线时，她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 她将负重背心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开始自顾自地做着拉伸。 她回头看了一眼赛道，凯撒已经快完成了，而大部分学员都还在咬牙坚持。 队伍最末尾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已经快要迈不动步子，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挪动的陆竹葵。 星落泉的目光，从陆竹葵身上，缓缓移到了站在终点线旁，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成绩的陆沧溟身上。 她停止了拉伸，径直走了过去。 “喂，助教。” 陆沧溟抬起眼皮，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套训练，”星落泉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是不是故意的？” 陆沧溟没有回答。 “攀爬、站桩、长跑……”星落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明知道你妹妹的体能是所有人里最差的，你是想在第一天就把她练到崩溃，好让她自己受不了，哭着滚蛋回家吗？” 面对星落泉的质问，陆沧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严肃，充满了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陨星学员，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是在履行我作为助教的职责，对每一位学员的短板进行针对性强化，在我的训练场里，不存在任何私人关系，只有教官和学员。” 星落泉没有再与他争辩。 她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眼睛，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最好是”，然后轻哼一声，转过了身。 她没有像陆沧溟预料中那样，冲动地违反规定跑回去帮助陆竹葵，把陆竹葵从这场折磨中解救出来。 如果是以前在锈带的那个“赤鬼”，她肯定会这样做。 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一拳打飞那个碍事的助教，然后把自己的同伴扛回来。 但现在，她不能。 在经历了江濯吾病倒的绝望后，在与塞西莉亚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在她下定决心，不仅要为自己战斗，更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后，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凡事只凭一时冲动，不计任何后果的野猫了。 倒不如说，她骨子里，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不考虑后果的人，只是以前，她没有任何值得她去“考虑后果”的东西罢了。 而现在，她有了。 她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则，至少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打破规则之前，她必须遵守。 因为一旦违规被踢出训练营，她与塞西莉亚地约定、江濯吾的治疗、以及她那个刚刚萌芽的、关于未来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师父的失败，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她只是站在终点，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部分学员都已经完成了任务。 训练场上，只剩下陆竹葵一个孤独的身影。 她的脚步已经变成了挪动，每一次抬腿似乎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意识也开始涣散。 但她没有停下。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盯着那个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粉色头发的身影。 那道身影，是她今天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最后十米。 五米。 一米…… 陆竹葵，居然真的凭借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冲过了终点线！ 虽然她不仅是最后一名，还严重超时。 “……我、我完成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星落泉的方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双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68章 采访 晚饭时分，从医疗室里悠悠转醒的陆竹葵，看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意外地好。 她坐在餐桌前，一改中午小口吃饭的斯文模样，正埋头对着一大盘牛肉奋战，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囤积粮食的仓鼠。 “陆小姐，你慢点吃，别噎着。” 凯撒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唔……不行！”陆竹葵把嘴里的食物用力咽了下去，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饮料，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斗志，“我必须多吃一点，补充体力，不然明天肯定撑不下去！” 她看着星落泉和凯撒，一脸认真地分析道：“今天下午的训练，我现在想明白了，三哥他……肯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用这种折磨我的方式，来告诉我，我不适合这里，让我知难而退。” 陆竹葵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觉得只要把我练到崩溃，我就会哭着求他带我回家。” “但是，我偏不！”她用力一握拳，叉子都差点被她捏弯了，“他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放弃！只要我把他布置的每一项任务，都咬着牙完成了，就算我次次都是最后一名，他也再也没有理由，再也没有借口劝退我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以更快的速度消灭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然后，在这股决心的驱使下，她甚至有些无意识地，将叉子伸向了旁边……星落泉那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烤肉。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陆竹葵的叉子，被另一把从侧面闪电般伸出的叉子，精准地格挡住了。 星落泉头也不抬，嘴里还嚼着肉，眼睛却像护食的野兽一样，死死地盯着陆竹葵那只“越界”的叉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喂。” 陆竹葵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顿时满脸通红，触电般地收回了手，连连道歉：“对、对不起！泉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想到明天，就想多吃点……” 吃完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餐，三人正准备返回宿舍，星落泉手腕上的终端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啧，又来？”她条件反射地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要发起挑战，有些不耐烦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但这次出现的，并非挑战公告，而是一台服务型机器人滑行到了他们面前。 “陨星学员及所在小队，”机器人的声音公式化而礼貌，“恭喜陨星学员荣登今日摇篮新人实时人气榜榜首，请您随我前往一号演播室，接受每日人气王的例行采访。” “每日人气王？”星落泉一脸茫然。 “是采访！我就知道！”陆竹葵则兴奋地叫了起来，她飞快地划开自己的战术板，调出人气榜单，果然，上面的排名已经发生了变化。 【第一名：陨星 人气指数： (↑)】 【第二名：凯撒37 人气指数： (↑)】 “泉姐姐！快看！” 陆竹葵把光幕推到星落泉面前，激动地指着那个飞速上涨的数字，“现在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然而，这个“好消息”对星落泉来说，却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 “采访？”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怎么在这儿还得采访。” “星落小姐。”凯撒提醒道，“根据摇篮的商业流程规定，获得每日人气王的学员，需要接受官方直播采访。” “不会每天都会采访吧……”星落泉有点崩溃。 “那倒不会，泉姐姐，”陆竹葵拍了拍星落泉的背，安慰道，“手册上有写啦，如果你明天还是人气王的话，会顺延到下一名的！每周一循环！” 服务机器人也适时地补充道：“拒绝执行将视为违规，会影响到您的个人及助教的综合评价。” 一听到会影响评价，星落泉的脸更黑了。 她磨了磨后槽牙，杵在原地，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在机器人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一间演播室。 这里灯火通明，数台摄像机器人如同幽灵般在空中无声滑行，中央的访谈区摆放着几张舒适的沙发，背景则是动态变化的全息星空。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正是他们的助教陆沧溟。 陆沧溟的脸色比星落泉还难看，他双臂抱在胸前，一副“谁都别惹我”的模样。 那感觉，就像是误入了一场气氛诡异的家庭审判。 “怎么还有那家伙啊……”星落泉傻眼了。 “应该是……规定吧，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陆竹葵也有些傻眼，只能找个理由解释道。 “啊，我们的人气王和她的伙伴们来了！” 一位梳着双马尾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女主持人立刻迎了上来，“陨星选手快请坐！两位小伙伴可以在一旁等待哦！” 星落泉点点头，特意选了一个离陆沧溟最远的位置，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摇篮新星直击》！我是你们的璐璐！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 随着主持人璐璐热情洋溢的开场白，采访正式开始。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我们八号摇篮的每日人气王，陨星选手！及每日人气助教陆沧溟助教！让我们欢迎他们！” 随着主持人璐璐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和一阵罐头掌声，采访正式开始。 陆沧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星落泉在直播里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该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打断她，并把话题挽救回来。 现在他全身紧绷，如同等待审判。 “那么，先请我们嘉宾做一下自我介绍吧！从我们的陆沧溟助教开始！” “我是昆仑道场的陆沧溟。”陆沧溟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哈哈，身为我们今日的人气助教，陆沧溟先生也是保持了他的一贯人设呢！”主持人笑眯眯地说道。 “接下来请我们的陨星选手跟观众打个招呼吧！” 此时，演播室里所有的灯光，所有摄像机器人的镜头，都聚焦到了那个从坐下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粉发女孩身上。 来了。 陆沧溟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主持人璐璐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话筒，脸上保持着职业微笑。 她这两天在后台可是对这位新星做过不少功课，其实不论是她的人设，外貌还是战斗风格，都是非常讨人喜欢的，摇篮这边也有意将星落泉作为人气选手培养。 但是主要是讨观众喜欢。 后台AI已经分析过，要让星落泉去“配合”做一些人气上的营业，不仅没有作用，甚至会起到反效果。 但是毕竟是每日人气王，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星落泉看着面前那个闪着红点的黑洞洞的镜头，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想起了自己向江濯吾做出的保证，想起了塞西莉亚那双总是带着鼓励笑意的眼睛。 她甚至想起了锈带，“老鼠”那帮小鬼头围着为她欢呼雀跃的样子。 他们……可能都在看吧。 不能让他们失望。 不能让糟老头子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臭丫头。 星落泉深吸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她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眼神变得像在擂台上一样认真。 “大家好，我是陨星。” “我来自锈带，我的目标……短期目标能从摇篮顺利结业，并崭露头角。” “我会和我身边的队友们一起努力，去实现这个目标，请大家支持我们。” 说完，她还对着镜头，微微地低头致意。 真是用尽毕生所学啊…… 星落泉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我还是挺会说话的嘛，崭露头角，嘛，像个文化人。 整个演播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主持人璐璐张着嘴，忘了接话，显然星落泉的反应没有在节目组计划好的台本中。 凯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 陆竹葵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而准备了一肚子应急预案，随时准备冲上去捂住她嘴的陆沧溟，则看着那个发言得体，举止正常的星落泉，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第69章 梦到哪句说哪句 主持人璐璐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抓住了这个意外的和谐气氛，开始闲聊起来：“看来我们的陨星选手已经完全融入了我们摇篮的大家庭呢！真是令人期待你们接下来的表现！嗯！说起来，来到摇篮的第一天，陨星选手有什么感想吗？” 她闲聊了几个关于“摇篮第一天感想”的安全问题，星落泉都用“还行”、“挺好的”、“饭很好吃”之类的答案应付了过去，虽然简短，但至少没有再出幺蛾子。 “好了，接下来是我们最激动人心的粉丝提问环节！我们已经在官方平台上，收集了由观众们投票选出的、大家最想知道的关于咱们人气王的问题！那么，让我们来看看票数最高的问题是……？” 璐璐拉长了音调，光幕上随之出现了一个用可爱字体写成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提给我们的新人气王，陨星选手的！” 星落泉的神经下意识地绷紧了。 她以为会是什么关于战术、关于源流、或是关于她师父的尖锐问题。 只听璐璐用一种无比欢快的语气念道：“请问陨星选手！你最喜欢吃哪一种甜品呢！” “……” 星落泉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准备了半天要如何应对刁钻的问题，结果……就这？ 演播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星落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本正经地将手伸进了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然后掏出了一大把从餐厅顺来的五颜六色的糖果。 “哗啦啦……” 她把那堆糖果摊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认真地翻了翻，从中捏起一颗连标签都没有的紫色糖果，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这个。”她言简意赅地回答，“水果硬糖，葡萄味的。” 这无比实诚的回答，让演播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导播间里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真是简单又可爱的答案呢！” 璐璐笑着圆场，然后看向光幕，她身后的全息屏幕上，凯撒那张英俊的脸庞一闪而过。 “下一个问题——我们看到，您和凯撒37选手从摇篮之初就并肩作战，并且现在选择了同一个阵营。” “凯撒37选手在昨天也曾直言会与你组成小队，所以很多粉丝都很好奇，在您的眼中，凯撒37选手是怎样一位队友呢？或者说，您是如何评价他的？” 这个问题一出，陆沧溟猛地转头看向星落泉，眼神中充满了紧张。 而在演播室后方的等候区，正通过监视器看着这场直播的凯撒，也是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坑”！ 对于星落泉这样人气两极分化，行事风格又极具争议的选手，如何评价队友，尤其是像凯撒这样家世显赫、实力强大、堪称完美的“贵公子”队友，是极其考验情商的事情。 说得太好，会被人解读为“抱大腿”；说得不好，又会显得狂妄自大、不团结队友。 以星落泉那直来直去的性格，无论怎么回答，都很可能被媒体断章取义，引爆新一轮的舆论风波。 然而，聚光灯下的星落泉，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里的弯弯绕绕。 “凯撒？”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 “那家伙啊……” 她的开场白，就让陆沧溟的眼皮狂跳了一下。 “很强，也很麻烦。” “打架的时候非常可靠，”星落泉掰着手指，开始数数。 “你只管往前冲就行，他知道帮你看着后面，不会让你被人偷袭……脑子也很好使，虽然有时候想得太多了，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听到这里，陆沧溟和凯撒都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这口气松得显然太早了。 星落泉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话题开始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且他这个人很奇怪，”她皱着眉头，一脸的费解，“明明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吧？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的，一点都不像我以前在锈带见过的那些……那些放贷的！对！那些放贷的虽然也笑眯眯的，但一看就知道他们想从你身上刮下三层油来！凯撒就不会，他看人的眼神很干净。” “还有还有，他吃东西很慢，会用刀叉把肉切成很小很小的块……” 在等候区，凯撒看着屏幕上那个正滔滔不绝地吐槽着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挺好的，就像中午的烤肉一样好，今天晚上的烤肉就很好，比中午的更嫩，就是酱有点咸了。” “啊，对了，那个芝士蛋糕……其实也还不错，如果还要选一个我喜欢的甜品的话，芝士蛋糕也可以入选，不过我还是更爱硬糖就是了……要是能堆成一座山就好了……” “要是能睡在蛋糕山上，就再也不用上文化课了……” “哇——！！看来我们的陨星选手对摇篮的生活真是充满了无限的热爱与畅想啊！连未来的梦想都规划好了呢！真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令人感动的回答！” 璐璐的冷汗都下来了，她果断地打断了星落泉的梦呓。 …… 采访结束后，几位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赞助商代表的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们的目标明确——正是星落泉和凯撒。 “厄伦菲尔先生，星落小姐，恭喜二位！今天你们的表现实在太精彩了！”为首的一人递上两张电子名片，“我们是动力无限能量饮料公司，非常希望能邀请二位，成为我们新一季产品的代言人！” “感谢您的好意。”凯撒微笑着，却后退了半步，婉拒道，“但在训练营期间，我希望能专注于训练本身，商业上的事务，我的家族会统一处理。” 那人也不意外，又将热切的目光投向了星落泉。 “没兴趣。”星落泉的回答，简单直接，甚至懒得找个理由。 两人接连的拒绝，让赞助商们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离开。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陆竹葵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对星落泉问道：“泉，你怎么也拒绝了？” 她歪着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凯撒先生是厄伦菲尔家族的长子，他当然不需要考虑这些，可是……” 星落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陆竹葵在担心什么，自己毕竟是贫民窟上来的，按照刻板印象，自己应该先把代言接个遍，然后穿着印有各种logo的训练服在直播机器人面前晃来晃去。 要是没有塞西莉亚，她可能会这样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陆竹葵解释，关于塞西莉亚，关于她们之间的那个约定。 那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而且，那也算是她和塞西莉亚之间的秘密…… 至少她自己觉得是秘密。 泉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含糊地说道：“……有个很好的姐姐，已经帮我把师父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她让我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要好好打比赛就行。” 星落泉想起了塞西莉亚那双温柔的眼睛。 “之前在新星城预选赛的时候，也有很多这种人来找我，姐姐都帮我都拒绝了，现在也一样。” “很好的……姐姐？”陆竹葵眨了眨眼，虽然心中充满了好奇，但看到星落泉不想多说的样子，她便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第70章 总教官 告别了凯撒，星落泉和陆竹葵也回到了她们的宿舍。 陆竹葵自觉地去整理床铺，而星落泉则“砰”的一声，呈大字型把自己摔在了柔软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感觉社交能量要被耗尽了，自己果然不喜欢被一堆人看着。 就在这时，被她们随手扔在桌上的战术板，突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亮了起来。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陆沧溟的简讯。 【明日课程预习通知：】 【第二讲：源流觉醒的契机与个体差异性分析。相关基础理论已上传至学员战术板收件箱。要求全员提前预习，明日课堂将进行抽查提问。】 “啊——！”星落泉只看了一眼标题，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怎么又是文化课？！还要预习？！他一定是故意的！” 陆竹葵闻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星落泉烦躁地坐起身，拿过那个战术板，试图找点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但她很快就失望地发现，这个高级的玩意儿，其实就是个功能有限的“学习机”。 它连接的是“摇篮”的内部局域网，除了能查看排名、下载课程资料、提交一些学员业务申请和当笔记本用之外，没有任何娱乐功能。 游戏、视频、社交软件……通通没有。 百无聊赖的她点了点邮件发件人的那个灰色默认头像，陆沧溟的信息弹了出来。 “啥！？！”星落泉一下就跳了起来，看着陆沧溟的个人信息惊叫出声。 【陆沧溟】 【助教-昆仑道场】 【17岁】 …… 17岁？！！ 星落泉看到年龄这一栏，其他的就再也没看下去了。 被吓了一跳的陆竹葵赶紧凑了过来，看到了自己哥哥的个人信息，有些疑惑。 “怎么了，泉姐姐，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星落泉指着战术板，看了看战术板，又看了看陆竹葵，又看了看战术板。 “……你哥，17岁？” “对啊。” “你……16岁？” “对啊，泉姐姐，你……” “我19，我比你哥大两岁。” “……” “是不是很意外，你当时还叫我小妹妹来着。” 陆竹葵回过神来，摇摇头，“倒也没有，泉姐姐，你应该是在想为什么我哥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强？” “啊对，他还当助教了，他来UcA很早吗？”星落泉把战术板扔到一边，手指却无意间划过了一个名为【学员业务申请】的图标。 泉立刻来了兴趣，点了进去，出现了一个子菜单：【医疗申请】、【维修申请】、【洗衣服务】……以及，一个让她眼睛瞬间放光的选项——【餐食加点服务】。 “我哥主要是在宗门里从小修炼，因此基础才比较牢靠，泉姐姐你也不用气馁……” 星落泉没再听陆竹葵讲话，她点开那个选项，一个琳琅满目的菜单弹了出来，上面全是可24小时配送到房间的各种食物，尤其是甜品区，种类多得令人发指。 “嘿嘿嘿……”星落泉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 “所以就是……啊？”本来还在一本正经解释的陆竹葵有点后背发凉。 泉伸出手指，开始在光幕上疯狂点击。 “提拉米苏，要！巧克力熔岩蛋糕，要！芒果布丁，要！草莓千层，要！芝士蛋糕……要两份！” 旁边的陆竹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眼见星落泉大有把整个甜品单都点个遍的架势，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第二天一早，陆沧溟便拿着自己又修改了一晚上的教案来到了训练室。 准备充足的他，心情还不错。 今天的理论课，一定要把昨天的场子找回来。 然而，当他走进场地，看到自己小队那二十名学员时，他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无踪。 尤其是在看到星落泉时，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只见那个疯子，居然把自己座位周围，摆成了一个小型的甜品自助餐台！ 左手边是各色蛋糕布丁，右手边是成堆的糖果巧克力，面前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这个疯子正一边小口地吃着一块芝士蛋糕，一边警惕地瞪着旁边每一个投来好奇目光的学员，仿佛谁敢靠近，她就会立刻扑上去咬人。 “咳！”陆沧溟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星落泉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奶油，含糊不清地问：“啊？小弟弟，要上课了吗？” “把你这些东西，都给我收起来！”陆沧溟强压着火气，指着那堆甜品说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不是茶话会！” 等等，这疯女人刚才叫我什么…… “不用收啊。”星落泉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然后理直气壮地拿起了她的战术板。 “我昨天晚上特意研究了一下《摇篮学员手册》第三章第十七条：关于个人物品及餐饮规定。”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小字，念道：“手册上只说，禁止在‘高强度体能训练’和‘正式实战考核’期间进食，可没说‘理论课’不行。” 陆沧溟看着她那副“我研究过法条了你奈我何”的得意模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抬手，再次扶住了自己那隐隐作痛的额头。 这个疯女人……为了吃，居然真的去研究了那所谓的规章制度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和他对着干…… “我问你，”陆沧溟的声音里出现了发自灵魂的疲惫，“你到底……上过学没有？” “没上过啊。”星落泉回答得干脆利落，她又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陆沧溟看着那个一边吃蛋糕，一边还在战术板上划来划去，似乎在查找其他规则漏洞的星落泉，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庆幸： 还好……还好她至少还识字。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陆沧溟今天的讲课风格务实了许多。 他彻底放弃了那些玄之又玄的哲学理论，转而讲解起了更具体、更实在的知识。 “……源流的觉醒，并非人人皆可，是需要契机的——或者说，一个开关。” 他用自己那套“杯子与水”的理论，继续通俗地解释着，“绝大多数人的杯子，终其一生，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杯子，而觉醒者，则是杯子因为某些原因，裂开了缝，让里面的水得以流出。” “最常见的契机，是强烈的情绪刺激，生死关头、极致的愤怒、巨大的悲痛……这些情绪，就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你的杯子上，对大部分人来说，杯子会直接碎掉，人就死了或者疯了，但对极少数人来说，杯子裂开了缝，源流便因此觉醒。” “第二种，则是系统性的修炼。像我们昆仑共议，就是通过长年累月的吐纳、站桩、冥想，主动地、小心地去打磨杯壁，让它自然变薄，最终让水温和地渗透出来，这种方式更安全，也更可控。” “当然，还有比如奥利匹斯计划的基因改造，深蓝重工的科技改造，或者受到了高浓度源流能量的外部刺激……但无论哪一种，都离不开极限压力这个核心。” 这番讲解，远比昨天的理论要有趣得多，也更容易理解。 陆沧溟在讲课期间，但凡遇到提问环节，都会刻意避开星落泉所在的方向，这让整个课堂的节奏无比顺畅，再没出任何幺蛾子。 星落泉也乐得于此，她抱着胳膊，喝着热可可，靠在墙上，听得还算认真。 毕竟，这些内容关系到她自身的力量本源，她听着听着，竟也觉得今天的课……好像还可以。 上午的课程，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结束了。 陆沧溟离开后，学员们正准备解散去吃午饭，一台服务型机器人却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星落泉的面前，在她面前停下。 “学员陨星，请注意。”机器人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正在F-2演武场等候您。请立即前往。” 整个小队的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星落泉。 “总教官单独找你？”陆竹葵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为什么呀？以前的训练营里，好像从来没听说过有总教官单独点名的情况……” 凯撒也皱起了眉，显然也觉得此事非同寻常。 而星落泉本人，在听到“伊娃·罗德里格斯”这个名字的瞬间，心中的警铃就已然大作。 那可是……十七年前，亲手击败了师父的女人。 她找我干什么？ 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完蛋了。 不会是因为我昨天上课睡觉，今天又把座位搞成甜品店，还公然顶撞助教，被陆沧溟那个家伙告状了吧？！ 第71章 伊娃的邀约 怀着奔赴刑场般的悲壮心情，星落泉一个人，默默地跟在服务型机器人的身后。 本来陆竹葵也想跟着来的，却被服务型机器人眼中闪烁的红光和警告拒绝了。 这让星落泉本就忐忑的心情更加忐忑。 通往F-2演武场的路在她看来无比漫长。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可怕的可能性在其中翻滚。 上课睡觉、顶撞助教、把教室当餐厅……任何一条，都够被当成典型抓起来严肃处理了吧？ 以她浅薄的常识，她觉得这些虽然手册上没写……应该没写吧……但是肯定是不太对的行为吧，看JoJo的时候，承太郎在监狱里喝啤酒也会被狱警骂的。 这里……不是监狱吧？ 要是真的被开除了，怎么跟塞西莉亚交代？ 那个约定怎么办？ 师父的治疗……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为一个不靠拳头决定结果的未知场面，感到如此心虚和恐惧。 “吱——” F-2演武场的合金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滑开。 和昆仑道场那边的古雅不同，这里是一方金属空间。 冰冷的墙壁，高强度的复合地板，以及空旷到让人心慌的场地。 场地中央，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正背对着她，独自一人站着，身影显得格外孤高。 大门在星落泉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完了，是密室审判。 星落泉心里“咯噔”一下，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冲了上去，在距离伊娃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刹住车，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总教官！我错了！”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该在陆助教的课上睡觉，不该在教室里摆满甜品，更不该顶撞他！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认真听课，好好学习，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学员！求求您，千万不要开除我！” 这番语无伦次的求饶，发自肺腑，声情并茂。 然而，伊娃缓缓地转过身，那张如同冰雕的面孔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其他表情，只有一片让人看不懂的平静。 她似乎完全没听懂星落泉这一大段话到底是在表达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解开了自己那身笔挺的教官制服外套的扣子，然后随手将其扔到了一边。 外套之下，是一件黑色的高强度纤维背心，将她那美感的肌肉线条，以及两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前臂，展示得淋漓尽致。 伊娃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然后，她对着星落泉，一手在前，一手背在后，掌心向上，缓缓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没有杀气，也没有敌意。 星落泉那番准备好要继续哭诉求饶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伊娃的架势，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前一秒还在翻江倒海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刹那，被一种更熟悉的感觉取代了。 那瞬间的明悟，让星落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恐惧和不安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投入一场酣畅淋漓战斗的极致兴奋。 她咧嘴一笑，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容，身体的关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也摆出了自己的格斗架势。 没有裁判，没有倒计时。 当星落泉的战意攀升至顶点的瞬间，她动了！ 她的右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踏，高强度的复合地板竟被她硬生生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粉色的残影，瞬间冲向伊娃。 起手就是猛攻！ 右直拳虚晃一招，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同时，左腿已经如同钢鞭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扫向伊娃的下盘！ 然而，面对这足以踢断钢筋的凶狠一击，伊娃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左手依旧背在身后，仅伸出右手。 就在星落泉的扫腿即将命中之际，她的右手如同一片飘落的羽毛，轻飘飘地点在了星落泉的脚踝上。 没有碰撞，没有格挡。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巧妙至极的旋转力道从脚踝处传来，她那万钧的力道，竟像是打进了棉花里，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整条腿不受控制地顺着那股力道滑了出去，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 不等她稳住身形，一股寒意已从背后袭来。 伊娃的身影如鬼魅般，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只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成的剑指，不轻不重地，戳在了她的后腰脊椎节上。 “唔！” 一股尖锐的麻痹感瞬间窜遍全身，星落泉闷哼一声，下半身险些失去知觉。 她心中骇然，强行扭转身体，反手一记肘击挥向身后！ 但她的攻击再次落空。 伊娃的身影如同水中幻月，轻易地避开了她的反击。 无论星落泉的攻击有多快、多猛，伊娃始终只用一只右手，或拨、或引、或点、或戳，每一次接触，都精准地打在星落泉发力的节点、卸力的瞬间，让她空有一身蛮力，却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蛛网，有力无处使，憋屈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教学”。 星落泉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挥舞着大锤的婴儿，而对方，则是一个能看穿她所有动作的武学宗师。 “哈啊！” 在又一次攻击被轻易化解后，星落泉泉彻底怒了，她推动源流汇聚于右拳之上，皮肤上隐隐浮现出赤红的纹路，一记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重拳，笔直地轰向伊娃的面门！ 这一次，伊娃没有再用技巧化解。 她只是抬起了她的右手，用那只看起来并不比星落泉大多少的手掌，正面迎上了那足以击穿钢板的拳头。 “砰——！” 那只凝聚了星落泉全部力量的拳头，与伊娃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演武场地板上的灰尘尽数吹飞！ 星落泉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密度无穷的合金上，所有的力量都被瞬间吸收，甚至连让对方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伊娃的手掌在接下她攻击的瞬间，五指猛然收拢，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拳头！ 伊娃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波澜。 她扣着星落泉的拳头，手腕随意地一抖。 一股巧劲传来，星落泉完全无法抵抗，整个人被甩得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后跌出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看着那个从头到尾只用了一只手的女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混合着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为什么……只用一只手？”星落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看不起我吗？！”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将心中所有的憋屈都倾泻而出。 “你这是在羞辱我吗？！故意要挫我的锐气？！” 面对星落泉的质问，伊娃终于放下了手。 她那张冰封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演武场内，陷入了长久压抑的沉默。 就在星落泉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伊娃开口了。 “你的战斗方式……很像一个人。”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星落泉，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你，来自锈带，那你认识锈带之龙吗？” 第72章 暴君再开 伊娃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星落泉心中所有的疑惑。 原来如此。 她不是来找茬的，也不是来惩罚自己的。 她是冲着“锈带之龙”的徒弟这个身份来的。 “当然认识。”星落泉从地上缓缓站起，她抹去嘴角的血丝，眼神里的愤怒和不甘，此刻已经转变为混杂着骄傲与挑衅的复杂情绪，“他是我师父。” 她看着伊娃，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你的，手下败将。” “怎么？”星落泉咧开嘴，“发现十七年前的手下败将，连教出来的徒弟也不过如此，总教官，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伊娃对她的嘲讽不为所动，那张冰封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情绪波动。 “在你参加生存考核，用那种乱七八糟却又异常高效的体术冲进人群时，我就已经看出来了。” “潜龙形意拳。” “啥拳？”星落泉愣了愣。 伊娃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今天，只不过是确认一下而已。” 她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并拢对着星落泉，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锐利如刀的锋芒。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是准备像刚才那样，被我一只手，毫无尊严地打到趴下，证明你和你那个师父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还是……” “用上你那个叫【暴君】的源流，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让我用上第二只手？”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星落泉心中那早已积满了愤怒的火药桶里。 “……好啊。” 星落泉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已经燃烧起了不计后果的火焰！ “——那就让你看看啊！！！” 她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 轰——！ 狂暴的源流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赤红色的熔岩纹路，以她心脏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全身，仿佛皮肤在那一刻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奔腾的岩浆！ 灼热的蒸汽从她身体的每一寸毛孔中喷薄而出，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升温！ 【暴君】！ 就在星落泉开启【暴君】的瞬间，似乎是为了衬托她，整个演武场的灯光瞬间切换成了红色！ 在痛觉屏蔽的效果下，星落泉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渴望着破坏与战斗！ “哈啊啊啊啊——！” 她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伊娃的面前，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不止！ 一记凝聚了【暴君】怪力的重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伊娃的脸上狠狠砸去！ 伊娃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她依旧只用右手，但这一次，不再是轻描淡写的拨弄，她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前臂，精准地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铛——！” 拳与臂的交锋，竟发出了一声如同金属撞击般的巨响！ 伊娃的身体晃都没晃一下，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却让她脚下的地板，瞬间向外龟裂开数米！ 一击不成，星落泉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战斗风格，在【暴君】状态下，变得更加狂野、更加不讲道理！ 拳、肘、膝、腿……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攻向伊娃。 伊娃依旧只用一只手，但她已经从之前那个闲庭信步的宗师，变成了一个在惊涛骇浪中勉力支撑的孤舟。 她不再有余力去反击，只能凭借着那鬼神莫测的技巧和经验，不断地格挡、闪避，将那些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一一化解。 演武场内，只剩下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撞击声，以及星落泉那越来越疯狂的咆哮！ 战况，已然焦灼！ “还没完啊！！！” 在又一次被伊娃的铁臂挡下攻击后，星落泉猛地后撤一步，随即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整个人腾空而起，一记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膝撞，朝着伊娃的胸口轰然撞去！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伊娃那双冰封般的灰色眼眸，在那一刻，猛地收缩。 她知道，这一击，只靠一只手，是绝对接不下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动了！ 如同幻影般，伊娃的双手在胸前瞬间交叉，两只闪烁着寒光的机械义肢前臂架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面壁垒！ 轰——！！！ 星落泉的膝盖，与那双铁臂，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甚至让远处的墙壁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烟尘散去，只见星落泉还保持着膝撞的姿势，而被她全力攻击的伊娃，双臂稳如泰山，竟是……硬生生地，将这毁灭性的一击，给正面挡了下来！ 伊娃，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在星落泉因为力量被正面挡下而出现瞬间的僵直时，她的反击，开始了。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卸力拆招的“教学”，而是转化为了一场冷酷高效的镇压。 伊娃的双臂，那两条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义肢，化作了杀戮机器。 星落泉的咆哮声未落，伊娃已经欺身而入！ 她没有和星落泉硬碰硬，而是以一个微妙的侧步，精准地切入了星落泉因全力攻击而露出的巨大空档。 砰！ 一记掌根，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星落泉的肋下。 那并非单纯的蛮力，而是一种能将力量瞬间透体而入的震荡技巧。 星落泉只觉得半边身体瞬间麻痹，内脏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暴君】状态下的痛觉屏蔽，都无法完全隔绝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 这是她第一次，在【暴君】状态下感觉到痛！ “哈啊！” 剧痛激发了更深的凶性，星落泉不管不顾，转身就是一记回旋踢！ 然而，她的腿刚抬到一半，就被伊娃后发先至的一记手刀，精准地斩在了支撑腿的膝窝处。 星落泉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再起来！ 她怒吼着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冲了上去！ 然后，被伊娃趁此借力，用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她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再起来！再冲！ 再被放倒！ 一遍……又一遍。 整个演武场，都回荡着星落泉身体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沉闷巨响。 伊娃始终一言不发，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用最有效率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个如同疯魔般不断冲来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地，锤倒在地。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星落泉力量的节点、招式的破绽、防御的死角。 起初，星落泉的脑子里只有愤怒和不甘，支撑她一次次爬起来的，是【暴君】状态下的狂怒和不屈的意志。 但在被用同一种方式放倒了第三次，被击中了同一个弱点第五次之后…… 在那片被愤怒充斥的混沌意识中，一丝清明，终于艰难地破土而出。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这不是羞辱。 也不是单纯的碾压。 伊娃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放倒，都像是在向她展示着她战斗方式中的一个个致命缺陷。 ——你出拳时，肩膀抬得太高，这里是破绽。 ——你扫腿时，中轴不稳，这里是破绽。 ——你只顾着进攻，完全没有防守，浑身上下，全都是破绽！ 伊娃正在用她的身体，当做一块黑板，用疼痛，当做粉笔，一笔一划地，将名为“格斗”的课程，硬生生地刻进她的骨头里。 这是只有战士才能听懂的语言。 这是……她那个只会用“打”来教导她的师父，所惯用的方式。 只是，江濯吾已经没法战斗了，没法压制全力以赴的泉。 伊娃·罗德里格斯可以。 第73章 完虐与惊吓 伊娃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星落泉，注意到了她眼神中的变化。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愤怒和不甘所支配的凶狠，而是一种……开始闪烁着思考光芒的眼神。 看来，这块顽石，总算是被敲开了一道缝。 “看来，你那被蛮力塞满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伊娃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 她缓缓收回了双手，重新只用一只右手，对着星落泉。 “今天的‘体能训练’，可以提前结束。” 星落泉闻言，警惕地看着她。 “只要……”伊娃的眼神锐利了半分，“你能逼我用出能力。” 这是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一个源流强度只有几百SU的新人，妄想让UcA的冠军选手用能力来对付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对星落泉而言，这却是一个可以被企及的目标！ 她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哈啊！”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地上一撑，整个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瞬间暴起！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直线猛冲，而是在冲锋的路线上，试图绕到伊娃侧身的弧线！ 她学会了思考！ 然而—— 就在她即将切入伊娃侧翼的瞬间，伊娃的身影，以一种比她更快的速度，鬼魅般地横移了半步，再次精准地卡在了她的攻击路线上。 砰！ 一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重的掌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星落泉的胸口。 “噗——！”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传来，胸骨都仿佛要裂开了，整个人再次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暴君】状态下赤红的纹路都黯淡了几分。 思考……还远远不够。 在绝对的实力和经验差距面前，这点小聪明，根本无济于事。 “咳……咳……”星落泉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那股透体的劲力，让她浑身都使不上劲。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还没有！ “——还没完啊啊啊啊啊！！！” 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星落泉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她那已经开始消退的【暴君】纹路，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再次爆发出刺眼的赤红色光芒！ 她整个人，如同回光返照般，从地上一跃而起！ 那不是依靠体力，而是纯粹靠着那股不愿服输的意志力！ 她再次暴起！ 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全部压榨出来，化作最后一击，冲向了那个不可战胜的女人！ …… 意识，是从一片温暖、粘稠的液体中缓缓浮上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是某种机器低沉平稳的嗡鸣声。 然后是触觉，全身的皮肤都浸泡在一种类似凝胶的物质里，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舒张，吸收着其中的营养。 星落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内部柔和的淡绿色光芒，以及感受到了无数正附着在她皮肤上进行修复工作的纳米机器人。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身体的每一处伤痛和疲惫，都已经被一扫而空。 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将【暴君】状态催动到极限，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朝着伊娃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看来，自己还是没能完成那个所谓的“体能训练”，没能逼出那个女人的源流。 自己……被那个当初打败了师父的冠军，完虐了。 星落泉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太多的不甘。 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她在战斗中已经体会得淋漓尽致。 她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这个空间。 这个医疗舱……感觉很熟悉，无论是内部的构造，还是修复液的体感，都和当初塞西莉亚在新星城为她提供的那个顶级医疗舱极为相似。 只是，有一点不同。 塞西莉亚的那个医疗舱，舱门是半透明的，她可以透过那里，看到外面的世界。 而现在她所处的这个，四壁是完全封闭的纯白色，没有任何能看到外面的窗口。 她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医疗舱内代表修复完成的提示灯由红转绿。 粘稠的修复液迅速从四壁的回收口排干，一股温暖的洁净气流吹过，带走了身上残留的液体。 舱门平滑地向上开启，星落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重获新生。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从那个如同白色巨蛋的医疗舱里一跃而出，赤裸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正准备伸个懒腰，舒展一下这副恢复到巅峰状态的身体，正准备去拿训练服。 结果一转身，就发现陆竹葵正抱着她的衣服，站在离医疗舱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也张成了“o”形，正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那毫无遮掩的身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呀——！！！！” “啊——！！！！” 两道足以刺破耳膜的不同声调的尖叫声，同时在安静的医疗舱单间里炸响了。 距离医疗舱单间最近的一名助教，以及周围几十名刚刚结束训练的新人，立刻闻声赶来。 就连那几台忠实记录着训练营一切的直播机器人，也“嗡”地一下，将摄像头全部对准了医疗舱单间那扇紧闭的大门。 “里面的人听着！发生什么事了？立刻开门！”那名助教焦急地拍打着大门。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星落泉充满了狂暴杀意的怒吼。 “不准进来！谁敢进来，我就杀了谁！！” 这声威胁，比任何门锁都更加有效。 刚刚还想强行破门的助教，身体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这不是那个陨星的声音吗，前两天入营考核时把人当秧一样插进地里那个？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敢闯进去，绝对会被那个粉毛恶魔给撕成碎片。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堵在门口，面面相觑，气氛紧张而又诡异。 片刻之后，医务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在所有人那好奇、紧张、又带着一丝八卦的目光注视下，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训练服的星落泉，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是，她的出场方式，有些……特别。 她的肩膀上，扛麻袋般扛着一个人——正是刚刚和她一起尖叫的陆竹葵。 而陆竹葵，此刻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还顶着一个非常醒目、非常对称的、新鲜出炉的大包。 “你——！” 恰好闻讯赶来的陆沧溟，看到自己妹妹这副模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恐怖的怒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正准备发作。 星落泉却先一步，用一种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的语气，理直气壮道：“她没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力地拍了拍肩上陆竹葵的背，发出“砰砰”的响声，以证明其“结实”程度。 “就是……就是有点低血糖，加上第一次看到医疗舱，心情过于激动，一下子没站稳，磕到头晕过去了！小问题！睡一觉就好了！”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鬼都不会信。 星落泉也知道自己的解释很离谱，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心虚，她一边扛着陆竹葵，一边开始哼起了跑调跑到外太空的古老儿歌，那是她妈妈以前哄她睡觉时唱的。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她就这么哼着诡异的小曲，在一群人那仿佛在看神经病般的眼神注视下，扛着陆竹葵，旁若无人地朝着普通病房区走去。 第74章 暗流涌动 当天晚上，医务室。 陆竹葵在一阵轻柔的唤醒程序中，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星落泉那张放大的，正好奇地戳着她额头上营养贴的脸。 “呀！” 被下午的“裸体惊魂”支配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就要再次尖叫出声。 然而，她的嘴刚张开，就被一只早有准备的手，闪电般地捂住了。 “嘘！别叫！”星落泉压低了声音，另一只手还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陆竹葵这才看清，病床边不仅有星落泉，她的哥哥陆沧溟、凯撒，以及石静和莫凌溪，竟然都在。 “我……我没事。”陆竹葵确认了一下自己衣衫完整，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确认这一下。 摸了摸额角，那个大包已经被处理好了，只是还有点晕乎乎的。 陆竹葵看着星落泉，关心地小声问道：“泉姐姐，下午总教官单独找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听他们说，那个演武场没有任何影像记录……” 提到这个，星落泉就一肚子火。 她撇了撇嘴，愤愤不平地吐槽道： “别提了！那个伊娃·罗德里格斯，我看她就是个大变态！” “啊？” “真的！”星落泉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看她就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表面上装得冷冰冰的，其实私底下就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虐待那种天赋高的新人，心理绝对有问题！” 她这番劲爆的言论，让陆竹葵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而，星落泉说着说着，却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她发现，自己小队的其他几名成员，凯撒拼命地对她使眼色，陆沧溟的脸已经白得像纸，连石静和莫凌溪都在疯狂地摇头。 “你们怎么了？”星落泉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是吗？” 星落泉的身体，瞬间僵住。 坏了…… 她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格一格地转过了自己的脖子。 只见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正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站在她的身后。 她的旁边，还跟着几位同样面无表情的UcA工作人员。 伊娃对星落泉那番惊世骇俗的“变态”言论，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定格的女孩，然后，转头看向了同样一脸震惊的陆沧溟。 “陆助教。” “是！总教官！”陆沧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从明天开始，”伊娃命令道，“陨星学员下午的体能训练课，由我亲自接手。” 此言一出，不只是陆沧溟，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总教官亲自……给一个新人训练？ 紧接着，伊娃做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举动。 她转过身，面向那几台正在忠实记录着一切的直播机器人。 “向所有摇篮学员，以及所有观众宣布一件事。”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瞬间传遍了整个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她抬起了自己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左手手腕，露出了上面一个与学员们款式不同，但功能相通的深蓝色手环。 她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手环屏幕上，浮现出了她的名字和一串令人绝望的数字。 【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 【积分：】 “从现在起，我，伊娃·罗德里格斯，也将加入本次摇篮的积分挑战中。”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我随时接受你们的挑战，不用向服务机器人发起，直接动手即可。” 伊娃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压迫感。 “只要有任何一个学员，能在正式的决斗中，逼我动用我的源流能力，那么，就能像陨星学员一样，获得由我亲自指导的体能训练资格。” “体能训练”这四个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奖励，更像是一种……残忍的宣告。 星落泉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反应了过来，她听懂了伊娃的话，也瞬间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月的地狱！ “等、等一下！”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不要！我拒绝这种……”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让她剩下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 是伊娃。 星落泉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那只手给捏住了，动弹不得。 新星城，生命线疗养中心。 江濯吾正靠在病床上，看着墙壁上投影出的影像。 上面直播的，正是摇篮训练营的画面。 当伊娃·罗德里格斯宣布要亲自接手星落泉的训练时，他那张因长期治疗而显得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 “哼，这个女人，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不讲理。”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病房的沙发上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 他脸上戴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嘴上则是一个画着可爱猫咪的卡通口罩，将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 【废墟狂犬】卡洛斯·门德斯，街斗之王的王牌，现任战队领袖。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女人，语气里充满了不屑：“阿吾，你就放心把你的宝贝徒弟，交给这个女人？以前我们不是她的对手，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卡洛斯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发出“嘎啦”一声爆响：“现在的我，可比她强多了，那丫头的路子，是我们街斗之王最擅长的，由我来教，不出两年，绝对能把她培养成下一个王者，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番话，无疑是从“街斗之王”递来的橄榄枝。 江濯吾闻言，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看卡洛斯，目光始终落在屏幕里，那个粉色头发的身影上。 “谢谢你的好意，卡洛斯。”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平静，“但是，这件事，已经轮不到我来做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十七年前，我就是因为太自以为是，总想着替别人做决定，才毁了我们的队伍。” “现在，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江濯吾看着屏幕，眼神里满是欣慰与信任。 “泉，已经找到了她自己的路，有了自己的伙伴，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能做的，也唯一要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 “如果你有想要她入伙，那么你就自己去争取试试看吧。” …… 某个无法被锁定的未知区域中。 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无尽的由信息流构筑成的璀璨星河。 一个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数据流中响起，打破了寂静。 “伊娃·罗德里格斯已经亲自接触了……她的行动，是否在您的预料之内？”那个声音问道，语气平稳，“更重要的是，她是否知情，是否代表着……深蓝重工也已经知情？” 另一个声音回应了他。 那声音无比空灵，仿佛不属于任何单一的个体，而是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超然于性别与年龄之外。 “她的行为模式偏离了神谕，无法判断，深蓝重工是否知情，亦在观测之中。” 空灵的声音顿了顿。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暗网议会已经成功截获并解析了异常信号的源头。” “他们已经知道了，代号【■■】，就在八号摇篮。” 空灵的声音依旧平淡。 “目前的情况，非常棘手。” “……” 金属质感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高速处理着这个意外的情报。 “暗网议会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缄默穹顶……恐怕已经在关注此事。” 这次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是我的疏忽……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确保【■■】的一切，都将，且只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第75章 再次被暴打 伊娃那只按在星落泉肩膀上的手，重如山岳。 在周围人或惊疑、或担忧的目光中，伊娃并没有立刻松手。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用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今天下午，你用的那台医疗舱，是我从生命线特意调来的，最高规格的纳米机器人再生舱。” “启动一次的费用，不多不少，”伊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正好，三百五十万联邦信用点。” “三、三百……五十万？！”星落泉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个数字，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打一辈子黑拳都赚不到这么多！ 一场六十点信用点，连胜就是一百二十点，三百五十万…… 之前她在网上查询到的修复舱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虽然效率很低，需要用几十个疗程修复她以前的伤势…… 等等，那岂不是意味着塞西莉亚给自己的…… “这笔费用，UcA可以暂时为你垫付。”伊娃缓缓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落在星落泉的心上，“但是……” 她按在星落泉肩膀上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如果这个月，你的体能训练成果，不能让我满意……” “那么，这张三百五十万的账单，就会原封不动地，寄到你的名下。” “到时候，你就凭着UcA发给新人的那点可怜津贴，慢慢还债吧。” 说完，她终于松开了手，还体贴地帮星落泉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哦对了，以后上课都要给我带一杯加双份浓缩的黑咖啡，食堂免费的。”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带着那几名工作人员，转身离去。 星落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头倒在了陆竹葵的病床上，双目无神，欲哭无泪。 打架，她不怕。 开除，她不是很怕……还是有点怕。 但是，欠债，尤其是欠一笔她这辈子都可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这个认知，几乎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主要是，打不过债主啊！ “星落小姐，不必过于烦恼。” 就在这时，凯撒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神色如常地说道：“三百五十万联邦信用点虽然不是小数目，但还在我的个人账户可动用范围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先为你垫付这笔费用，就当是……我对队友的一点投资。”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陆沧溟，都向他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星落泉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 “呜……”她带着哭腔，声音哽咽，“心意我领了……凯撒你真是个好人……” “但是那有什么用啊！”她突然悲从中来，“从欠UcA三百五十万，变成欠你三百五十万，我照样还是还不起啊！呜呜呜……” 眼看她就要当场崩溃，凯撒正想说其实不用她还钱，星落泉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神里迸发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光芒。 “凯撒！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啊？”凯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星落泉抓着他，用力地摇晃着，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出了她那套惊世骇俗的解决方案： “你现在就冲出去，趁伊娃那个大变态不注意，从背后偷袭她！” “只要你也把她逼到用出源流，按照她刚才在直播里说的话，她肯定也得给你开小灶！” “到时候，”星落泉的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期盼，“我们两个，不就可以一起被她揍了吗？！” “……” 就在医务室里所有人都被星落泉那套“一起挨揍”的理论搞得不知所措时，被她寄予厚望的凯撒，却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扶了扶下巴，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似乎真的在认真分析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片刻后，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居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星落小姐的提议，”凯撒沉稳优雅地说道，“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来，不失为一个快速拉近团队信赖关系，并亲身体验总教官实力的绝佳方法。” 他说完，甚至还对着星落泉，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其实并没有丝毫褶皱的训练服，对着屋内的众人微微欠身。 “那么，我去了。” 说完，他便真的迈开步子，带着一种慷慨赴义般的从容，走出了医务室。 “……” “……” 屋内，陷入了长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像傻了一样，愣愣地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门口。 不到一分钟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走廊的方向传来！ 整间医务室都为之剧烈震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甚至扑簌簌地掉下了一些灰尘！ 紧接着，伴随着墙壁碎裂的巨响，一道人影以一种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速度，从门外直直地飞了回来，撞穿了医务室的内墙，最终……以一个“大”字型，严丝合缝地嵌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正是刚刚出门的凯撒·厄伦菲尔。 他除了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似乎并无大碍，只是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去的震惊。 这时，伊娃那清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从门口幽幽传来。 “学员凯撒37，挑战失败。” 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都没看墙上的凯撒一眼，只是对着外面那些被巨响吸引过来的直播机器人和学员，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请其他有兴趣的学员，再接再厉。” …… 第二天下午两点，F-2演武场。 星落泉带着咖啡，怀着上坟般的心情，准时赴约。 伊娃·罗德里格斯早已等在了那里。 她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贴身训练背心，双臂的金属义肢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星落泉刚刚走进场地，身后的合金大门尚未完全闭合，伊娃的身影就动了！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丝毫预兆。 伊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星落泉甚至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便已轰然而至！ 砰！ 她整个人被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掌击，直接轰得倒飞了出去，再次体验了一遍被绝对实力支配的恐惧。 “唔……”星落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愤怒和战意再次被点燃，皮肤之下，赤红色的【暴君】纹路开始隐隐发光。 “收回去。” 那杯咖啡已经被伊娃拿在手中，她轻轻将咖啡放到墙边，冷冷地说道。 “你的那个能力……叫【暴君】，对吧？”她看着星落泉，“从今天起，在我的训练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使用。” “为什么？！”星落泉不服地吼道，那是她最强的力量，是她赖以生存的底牌。 “因为那个东西，除了能让你变成一个力气大点的疯子，只会让你忘记要如何去战斗。”伊娃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将星落泉的每一个动作看透。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伊娃评价道，“看得出，是江濯吾给你打下的底子。” “但是，”她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刻薄，“太粗糙了。” “你以为能随便打那些新芽，就是强者？” “人都是会进步的，你现在需要纠正你的习惯。” “江濯吾的那些坏习惯，那些只知道用蛮力解决问题的街头混混的糟粕，你倒是学了个十足十，至于他当年赖以成名，真正精华的部分……你是不用，还是没学会？” “给我看看，当年他赖以成名的格斗术，潜龙形意拳。” 说完，她不再给星落泉任何辩解的机会，再次冲到泉的面前。 没有了【暴君】的加持，星落泉在伊娃面前，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她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被伊娃一一化解，然后又狠狠地反击在她的破绽之上。 砰！ 伊娃抓住星落泉一次出拳过猛的空档，身体瞬间贴近，肩膀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地撞在了星落泉的胸口！ ——铁山靠！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传来，胸骨剧痛，呼吸一滞，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次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演武场的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地。 “咳……咳咳……”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什么……形意拳，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星落泉被伊娃的话问懵了。 伊娃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居然不知道？”伊娃捋了捋垂下的头发，“但是你的招式又像那么回事，看来是那家伙没有告诉过你你学了什么……为什么？” 星落泉抬头看向伊娃，似乎想起了什么…… 第76章 潜龙形意拳 锈带的训练场，其实只是星落泉和江濯吾住的集装箱后的一块空地，地面坑坑洼洼，四周堆满了废弃的金属零件和叫不出名字的垃圾。 十三岁的星落泉正扎着马步，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出拳。” 病恹恹地靠在墙角的江濯吾懒洋洋地发号施令，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浑浊，仿佛随时都能就这样过去了。 “哈！” 星落泉低喝一声，一记标准的直拳猛地打出。 “蠢货！”江濯吾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耐烦，“谁让你打得这么直的？跟电线杆子似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你要打哪儿吗？” “可是……拳不都是这么打的吗？”泉有些委屈，她看过UcA的比赛录像，那些职业选手出拳又快又标准。 “那是给观众看的花架子。” 江濯吾嗤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铁片，随手一丢。 铁片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规则的弧线，铛的一声砸在远处的油桶上。 “看到那条线了吗？”他问。 泉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江濯吾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记住，你的拳头不是笔，不是用来画直线的。它是砸人的石头，是捅人的锥子，是怎么不讲道理怎么来！” 他站起身，走到泉的面前，抓起她的拳头。 “手腕往下沉，让拳峰对准目标，出拳的时候，身体不是往前送，是像拧毛巾一样，从脚后跟开始，把全身的劲儿都拧到拳头尖上再甩出去！对，就像这样，身体歪一点，肩膀垮下来，看着松松垮垮的，才没人知道你下一拳会从哪个鬼地方冒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着泉的姿势。 那是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看上去就像一个准备胡搅蛮缠的街头混混。 “还有腿，”江濯吾用脚尖踢了踢泉的小腿，“别站得那么稳，你脚下生根了？要乱，要没有章法。” “进一步，退半步，往左晃一下，再猛地往前冲！让敌人猜不透，让他眼花缭乱，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你的膝盖已经顶在他的下巴上了！” 他亲自演示了一套所谓的“步法”，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步法，更像是醉汉在蹒跚，东倒西歪，毫无规律可言。 但在某个瞬间，他摇晃的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前冲的膝撞带起的风压，让泉的刘海都猛地向后扬起。 一连几周，江濯吾教的都是这些东西。 看似随意的摆拳，却要求手肘必须抬到某个特定的高度。 野蛮的下劈腿，却规定落点必须在脚跟，以便随时能借力旋转身体。 甚至连最简单的格挡，他都要求泉用小臂最硬的骨头去迎击，而不是用肌肉去缓冲。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以伤换伤的狠厉与不计后果的疯狂。 终于有一天，在又一次被纠正了某个古怪的姿势后，泉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我们练的这个……到底叫什么啊？这是什么正经的格斗术吗？感觉就是在乱打一气。” 江濯吾闻言，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望向锈带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名字？”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没有名字。”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这个满脸困惑的小孩。 “你不用管它叫什么。” “你只要记住，用这个打架，肯定能赢。” “好好练。” “潜龙……形意拳？” 星落泉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连面前这个老女人都知道，所以，这是老头子的成名招？ 下一瞬，星落泉动了，她双脚猛地蹬地，头顶朝着伊娃的下颌撞去！ 伊娃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一招，猛地后退两步，一个正蹬向星落泉胸口踹去。 星落泉双手抱胸，伊娃的脚踏在她的小臂上，把她给凭空蹬飞了出去。 在空中调整好身形后，星落泉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一声混杂着痛苦与兴奋的喘息，从星落泉的口中溢出。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显露出的，是一种原始、狂野、如同在街头巷尾为了半块面包而殊死搏斗的野兽！ 她的架势变了。 原本标准的前后步格斗式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松垮垮、东倒西歪、浑身都是破绽的古怪站姿。 伊娃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哦？” 下一秒，星落泉动了！ 没有预兆！ 她的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猛然弹射而出！ 那一拳既不是直拳也不是摆拳，更像是街头混混打架时毫无章法的胡抡，可拳峰却对准了伊娃的下颌！ 伊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身体以毫厘之差向后仰去。 星落泉一击不中，却毫无停滞，身体顺势下沉，一记看似要绊倒自己的扫堂腿，却在半途化为一记刁钻的脚跟蹬踏，目标直指伊娃支撑腿的膝盖窝！ 伊娃低喝一声，面对这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她不再游刃有余地闪避，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星落泉一记毫无道理的头槌撞向伊娃的胸口，却被伊娃用义肢前臂硬生生挡下。 剧烈的冲击让星落泉头晕目眩，但她却不管不顾，张嘴就朝伊娃的手臂咬去！ “咔滋！”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伊娃皱了皱眉，一甩肘，手肘甩在星落泉脸上，让她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江濯吾……现在是什么情况？”伊娃的声音依旧冰冷，“能把你教成这副德性，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彻底放弃了自己。” 星落泉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沫，眼神却异常倔强。 “他……”她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病了，病得很重。” “他把他会的一切都教给我了……”星落泉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说的什么潜龙形意拳，我不知道，但是他确实把他所有会的都教给我了。 “为了赚钱给他治病，我在地下场子，一拳一拳……” 演武场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伊娃静静地看着她，那张冰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久之后，她忽然……笑了。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高兴，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声的笑容。 “起来。”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砰！ 星落泉刚站起来，伊娃一记精准的下段踢，踢在星落泉的脚踝，让她再次失去平衡。 就在星落泉身体倾斜的瞬间，伊娃冰冷的金属前臂如同一道枷锁，从后方勒住了星落泉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控制住。 “什么病？” 伊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星落泉耳边响起。 “呃……”星落泉被勒得几乎窒息，只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白血病。” 伊娃闻言，手臂一松，随即手掌发力，将星落泉向前猛地一推，让她狼狈地扑倒在地。 星落泉翻身而起，再次冲上！ 她已经打出了火气，双拳如同雨点般砸向伊娃。 伊娃不闪不避，双手如同穿花蝴蝶，精准地格开了星落泉的每一记攻击，然后，一记刁钻的掌刀，切在了星落泉的肩上。 一股酸麻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星落泉的右臂一软，攻势顿时瓦解。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伊娃的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 “去年……”星落泉咬着牙，忍着半边身体的麻痹感，强行后撤，“……查出来，就是晚期了！” “是吗。”伊娃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星落泉的身侧。 一个干净利落的绊摔，星落泉再次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治不好？不应该吧？”伊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闭嘴！”星落泉怒吼着爬起，再次冲了上去。 “没钱，所以你才来这里？”伊娃轻易地侧身躲过直拳，反手一巴掌抽在星落泉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让她眼冒金星。 星落泉头皮发麻，想也不想，以手肘为武器向后猛顶！ 啪。 一声轻响，她的手肘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稳稳地接住。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力传来，牵引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伊娃的另一只手化为手刀，精准地切在了她前冲时膝盖弯曲的角度上。 噗通！ 星落泉只觉得腿弯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为什么之前打黑拳，不早点来UcA？”伊娃皱眉，有点没想通原因。 “你闭嘴啊！” 星落泉猛地转身，反手一记摆拳直捣伊娃面门，伊娃却不闪不避，反而微微侧头，任由拳风擦着她的脸颊划过。 下一秒，伊娃顺着星落泉拳头的轨迹欺身而入，肩膀撞向星落泉的后背。 砰！ 星落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艘穿梭艇迎面撞上，内脏翻江倒海，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 这一次，她躺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一时竟有些爬不起来。 伊娃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现在，还剩几分实力？” 听到这个问题，星落泉躺在地上，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实力？呵……” 她喘着粗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撑起半个身子。 “他现在……连举起个终端都费劲……” 第77章 云帆 昆仑道场阵营的公共休息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几名已组队的学员，正围着一台全息战术沙盘，锃亮的木质地板倒映出他们严肃的面孔。 “李响的防御很扎实，但机动性是短板，小玲的远程火力不错，可一旦被近身……” 为首的王师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蓝色的数据流跟随着他的指令，在沙盘上模拟出复杂的攻防路线，“我们明天训练对战的是瞿师兄那组，他们的核心是那个操控金属的家伙，我们的战术必须……”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门口那个身影吸引。 星落泉拖着步子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沉，右脚拖沓着落地。 身上那套统一配发的训练服几处地方已经发黑，几处关节部位甚至有磨损的痕迹，空气中飘来一股浓烈的肌肉修复喷雾的味道。 她乱糟糟的粉色短发比平时更乱，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整个休息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讨论声瞬间消失，只剩下全息沙盘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一名坐在外围，名叫李响的年轻弟子，只是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惊讶。 就是这一眼。 星落泉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锁定了李响。 “看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不……没什么……”王师兄立刻站出来打圆场，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几乎要实体化的暴戾。 星落泉没有理会他的解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糖块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砰！ 她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朝着王师兄直冲而去！ 空气被蛮横地撕开，发出尖锐的呼啸。 太快了！ 王师兄瞳孔猛缩，多年的训练让他本能地做出反应，双臂交叉于胸前，源流瞬间凝聚，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防御架势！ 咚——！ 一声闷响，仿佛攻城锤砸在了城门上！ 王师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手臂传来，双臂的骨骼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他脚下的地板被硬生生犁出两道半寸深的划痕，整个人向后滑行了近三米才勉强停下。 “你疯了！” 另一名弟子张望又惊又怒，一个箭步从侧翼攻来，手指并拢如剑，直刺星落泉脑后。 与此同时，被点燃怒火的李响也绕到另一侧，一记迅猛的鞭腿扫向她的下盘。 星落泉看也没看他们。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她借着王师兄格挡的力量顺势拧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 潜龙形意拳！ 呼！ 一道带着风压的弧线扫过。 她的腿像一柄战斧，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李响踢来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李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一旁的储物柜上，稀里哗啦地滚落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星落泉的左肘向后猛地一顶！ 这一击没有任何预兆，简单、直接、致命！ 正从侧后方袭来的张望，他的指剑距离星落泉的身体还有几公分，那记铁肘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呃！” 张望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的力量和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眼球外凸，弓着身子软倒在地，不住地干呕。 短短三秒，战斗结束。 休息室里一片狼藉。 星落泉站在一片狼藉中央，拍了拍手。 下午被伊娃用技巧和力量反复蹂躏的痛苦，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殴打这几个学员并不能让她找回场子，甚至让她感觉更加空虚，但那股堵在胸口的恶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还挺爽的。 她嚼碎了嘴里的糖，将那股甜到发腻的味道咽下，看着还在坐着的，目瞪口呆的另外两个人，她笑了笑。 “你们要打架吗？” “陨星学员，你似乎有些太欺负人了……” 还没等那两个学员回应，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星落泉转过身，发现一个身影从休息室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材挺拔的青年，一身干净利落的训练服穿在他身上，竟有几分古朴道袍的雅致。 他面容俊朗，眉眼如水墨画。 他没有看地上呻吟的三人，目光平静地落在星落泉身上，不带丝毫畏惧，只有一丝淡淡的不悦。 星落泉眯起了眼睛。 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和刚才那几个完全不同。 他的气息很沉，像一口深潭，看似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隐藏着什么。 “云师兄……”剩下那两名学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下昆仑共议，天剑门内门弟子，云帆。” “欺负人？”星落泉嗤笑一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我只是在教他们一个道理——别用那种让人不爽的眼神看我。” 云帆的眉头皱了起来：“强者挥刃，应向更强者，将怨气发泄在实力远不如你的同门身上，这不是强大，是怯懦。” “哈！”星落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算老几，也配来教训我？”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肌肉紧绷，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态。 空气中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火药味，再次变得浓烈起来。 然而，云帆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摆出防御架势。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摇了摇头。 “这里是休息室，不是你宣泄情绪的私家角斗场。”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的力量很强，但心太乱了，像一团没有约束的野火。” 说完，他不理会星落泉，而是俯下身，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地上李响的伤势，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支高效镇痛喷雾，抛给了旁边那个吓得不敢动的学员。 “送他们去医疗区。骨裂而已，一分钟就能修复好。”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人正面击败还要让星落泉难受。 她攥紧了拳头，刚要发作，云帆却已经站直了身体，重新看向她。 “如果你真的精力过剩，”云帆的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剑，“那就跟我来演武场，用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来发泄你多余的力气。” 这话正中星落泉下怀。 她咧开嘴，之前所有的不快和烦躁，在这一刻都转化为了战意。 “好啊！”她干脆利落地应道。 云帆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昆仑道场专属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星落泉拍了拍手，大步跟上。 休息室里这番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公共区域里的其他学员。 眼见着星落泉竟和昆仑道场内声名显赫的云帆针锋相对，并且要立刻进行一场对决，所有人的八卦之火都被点燃了。 “快快快！有好戏看了！” “是云师兄！他要和那个陨星单挑！” “这可是大新闻！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一时间，数十名学员纷纷放下了手头的训练，浩浩荡荡地跟在了两人身后，形成了一支庞大的围观队伍。 这边的骚动，也很快吸引了刚从食堂回来的陆竹葵和凯撒。 “怎么回事？”凯撒看着那群亢奋的人流，微微蹙眉。 “是泉姐姐！”陆竹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那抹扎眼的粉色，“她……她好像要跟人打起来了！快跟上！” 两人立刻加快脚步，挤进人群，很快就追上了正摩拳擦掌，一脸兴奋的星落泉。 “泉姐姐！你在干什么啊？”陆竹葵急得直跺脚。 “打架啊，没看到吗？”星落泉说得理所当然。 陆竹葵看着走在最前面，那个气质沉稳如山的背影，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她拉住星落泉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泉姐姐，你小心一点！那个人是云帆，在我们的源流强度评定榜上，他排名第九！” “第九？”星落泉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我记得上次那个叫金阳的家伙是第七吧？还不是被我几下就解决了。”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陆竹葵的语气愈发焦急，“云帆的源流强度是701，虽然数值和排名都不如金阳，但他……他是操控系的源流能力者！” 她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上课的时候不是说了嘛，操控系不一样！他们的战斗方式诡谲多变，最擅长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来限制对手，以弱胜强！特别克制强化系选手，泉姐姐你千万不能大意，不然会吃大亏的！” “不就跟凯撒一样吗，”星落泉环视了一圈，在陆竹葵的身后看到了凯撒，“说起来，我还没跟你打过呢。” 第78章 流云式 “会有机会的，星落小姐，”一旁的凯撒也开口了，“但是陆小姐说的没错，操控系最擅长的，就是构建对自己有利的领域，然后打乱你的节奏，一旦你陷入他的节奏，就会处处受制。” “这一点，星落小姐你应该在总教官身上领教过了。” “靠，你一提到那女人我就来气，”星落泉义愤填膺，“她打我根本不用能力好吧！” 凯撒看着星落泉，无奈地笑了笑：“所以，从一开始，就用你最强的力量，最快的速度去冲击他，不要给他任何布置领域的机会。” “知道了知道了，”星落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心里却将两人的话都记了下来，“不就是玩些花里胡哨的把戏嘛，看我一拳把他连人带花招一起打飞！” 众人说话间，已经抵达了昆仑道场专为学员内部切磋而设计的KL-4演武场。 这里比正式的比赛场地要小得多，四周没有观众席，只有一圈还未启动的高强度能量护壁将中央一块约两百平米见方的合金地板围了起来。 围观的学员们自动散开，在护壁外围成一个大圈，伸长了脖子，气氛热烈得像是要开一场演唱会。 星落泉和云帆一前一后地走进演武场，在场地中央相隔十米站定。 嗡—— 随着能量护壁启动，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几台直播机器人也缓缓围绕着两人，寻找着各种机位。 场外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人针锋相对的气场和彼此的呼吸声。 云帆对着星落泉行礼，右手虚握，横于胸前。 “昆仑共议，天剑门内门弟子，云帆。”他再次自报家门。 “陨星……”星落泉撇了撇嘴，活动着手腕和脚踝。 烦死了，各个都有家门，搞得像自己是什么反派一样。 我不也有？星落泉想起江濯吾那张病殃殃的脸。 “……来自锈带，师承，锈带之龙。” 锈带之龙，谁？ 四周的学员们听闻这个陌生的称号，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请……赐教。” 下一刻，云帆那虚握的右手中，一缕缕淡青色的源流能量开始汇聚。 它们如云雾般缭绕、盘旋，随即迅速凝实，最终化为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晶莹、仿佛由青玉雕琢而成的半透明长剑。 剑身之上，还有云纹般的流光在缓缓游动。 “喂！”星落泉看到那把剑的瞬间，立刻炸了毛，指着云帆大叫起来，“你这家伙作弊啊！居然还带武器！” 在她看来，赤手空拳才是战斗。 这种凭空变出兵器的行为，简直就是耍赖。 云帆握着剑柄，神色淡然：“这是我源流的一部分。” “我不管！” “泉姐姐！”场外的陆竹葵扶着额头，一脸无奈地大喊，“UcA的个人对决，本来就是无限制格斗！武器也是选手实力的一部分啊！你以后还得遇上那种身上装火箭弹的家伙！” 星落泉闻言，气势汹汹地扭过头，朝着陆竹葵的方向吼了回去：“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单纯地看他不爽而已！堂堂正正地用拳头打一场不好吗？非要拿根冰棍戳来戳去的！” 她这番孩子气的抱怨，让场外不少学员都笑出了声。 云帆的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对着星落泉，平静地开口： “准备好了吗？” 云帆平静的发问，被星落泉一声震天的战吼所回应！ “少啰嗦！” 轰——！ 星落泉脚下的合金地板猛然凹陷，蛛网般的裂纹以她为中心疯狂蔓延！ 她将凯撒的建议执行到了极致，没有丝毫试探，开场便将自己的速度与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整个人化作一道粉色的直线，目标只有一个——在对方布下任何“花招”之前，用暴力将其彻底击溃！ 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面对这如同山崩海啸般的一击，云帆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后退，而是手腕一抖，那柄青玉般的流云之剑，竟如活物般向上游走。 星落泉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取云帆面门。 而那柄剑，却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柔和弧度，轻飘飘地贴上了她的拳锋。 没有预想中金铁交鸣的巨响，也没有力量碰撞的冲击。 星落泉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打进了一团厚重粘稠之中。 那股足以轰碎岩石的狂暴力量，在接触到剑身的刹那，便被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量迅速引导、化解、偏移。 她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用的。” 云帆的声音近在咫尺，他一边脚踩玄妙的步法，一边手中长剑如影随形地黏住星落泉的攻势，让她每一拳、每一脚都落入空处。 “源流，【流云式】，操控系。” 他一边行云流水地拆解着星落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竟还有余力自报家门，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庭院中散步。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长剑形态陡生变化！ 原本凝实的剑身突然“砰”地一声散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青色云雾，瞬间笼罩了星落泉的视野。 不好！ 星落泉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收拳后撤，但为时已晚。 那团云雾之中，数道比之前剑身更为锐利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毫无征兆地攒射而出！ 星落泉瞳孔猛缩，全凭战斗本能狼狈地向后翻滚，躲开了大部分攻击，但手臂和大腿上依旧被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我的剑，并非凡铁。” 云帆的声音从云雾后传来，带着一丝从容，“它既是剑，也是云，更是无穷无尽的变化。” 青雾缓缓散去，重新在他手中凝聚成剑。 “花里胡哨！” 星落泉低吼一声，吃了个小亏让她彻底被激怒了。 她不再直线冲击，而是压低身体，如同捕食的猎豹，围绕着云帆高速游走，寻找着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只会玩这种把戏的操控系，只要被我近身一次，你就结束了！” “那便试试看。” 云帆淡然一笑，手中长剑一振，剑身竟如同面条般柔软地弯曲，然后猛然弹出！原本三尺长的剑，瞬间暴涨至五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星落泉的脚踝！ 星落泉猝不及防，只得再次暴退。 场上的局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星落泉攻不进去，云帆也暂时伤不到她。 但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云帆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他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棋手，用他那千变万化的源流，不疾不徐地布置着棋局，而星落泉，就是那颗被困在棋盘中央，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脱困的棋子。 又一次侧身躲开如毒蛇般刺来的剑尖，星落泉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凝重之下的困惑。 不一样…… 她一边凭借本能闪避着那柄忽长忽短、忽软忽硬的诡异长剑，一边飞速地思考着。 这家伙，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无论是新星城遇到的那些预选赛选手，还是摇篮首轮筛选时遇到的树影剑风、树影剑涛两兄弟，甚至是在餐厅里被自己一顿暴揍的“耀炎圣枪”金阳…… 星落泉一直以为，那个冷冰冰的数字就代表了一切。 谁的数字大，谁的拳头就更硬。 现在看来…… 她狼狈地一矮身，一道云鞭擦着她的头皮扫过，带起几根断裂的粉色发丝。 ……强度值，真的只能作为参考而已！ 就在她思绪纷飞的瞬间，云帆的攻势陡然加剧！ “只懂得闪躲了吗？” 他的声音传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平稳，而是多了一丝压迫感。 他手中的流云之剑不再局限于形态变化，而是开始分裂！ 一化二，二化四！ 四柄稍小一号的青玉飞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游鱼，围绕着星落泉上下翻飞，从各个角度发动着连绵不绝的攻击！ 叮叮叮叮！ 星落泉的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不断将那些飞剑磕开，但她的活动空间被极大地压缩，防守得越来越吃力。 “你的力量和速度，的确是我见过的新人中最顶尖的，但仅凭这些，是赢不了我的。”云帆一边操控着飞剑，一边向星落泉缓缓逼近。 “为什么不开启你的‘那个’？” 星落泉的动作猛地一滞。 只听云帆继续说道：“我可是对你的【暴君】早有耳闻，据说能让力量和气势都暴涨数倍，代价是身体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可惜，在入营首日的大逃杀中，我没有在你所战斗的区域，真是令人感到遗憾。” 第79章 剑河 用【暴君】？ 开什么玩笑！ 如果是在一个多月前，没有遇到塞西莉亚他们时，被逼到这个份上，她或许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解放那股禁忌的力量。 但现在…… “你很想看吗？” 星落泉猛地一跺脚，一股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将环绕周身的四柄飞剑尽数震退！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狂野笑容。 “可惜，对付你这种家伙……”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看似随意地站着，身体微微摇晃。 “……还用不着！” 这是…… 场外的所有学员，包括陆竹葵和凯撒在内，全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星落泉摆出这样的姿态。 那既不是任何一种标准格斗架势，也和她之前那种大开大合，充满破坏性的野路子截然不同。 潜龙形意拳！ “故弄玄虚。” 云帆眼神一凝，虽然他也看不出这是什么流派，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对手变得比刚才危险了数倍。 他不再犹豫，四柄飞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流光，直刺星落泉的胸口要害！ 面对这迅疾的一击，星落泉却不闪不避。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她的身体动了！ 她整个人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强弓，以腰胯为轴，猛然拧转！ 身体的动作不大，但一股凝练至极的爆发力，却顺着脊椎、肩膀，瞬间传导至手臂！ 她不理会那刺向胸口的剑，而是用左手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一掌拍在剑身侧面。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云帆的源流被正面撼动，剑尖被硬生生拍得偏离了轨道！ 与此同时，星落泉贴着源流偏离的轨迹，冲到了云帆面前！ 她的右拳，已经如同炮弹般轰出！ 这不是直拳！而是像摆拳一般直取云帆的太阳穴！ 云帆瞳孔猛缩，他来不及变招，只能瞬间将所有外放的源流全部收回，在头部面前凝聚成一面最厚重的云盾！ 咚——！！！ 闷响声如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云帆凝聚的云盾剧烈地扭曲、凹陷，最终“砰”的一声，被硬生生打爆！ 云帆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浮现出一抹惊骇之色。 星落泉趁势追击，没有给云帆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身形诡异地一扭，便贴近了云帆的死角。 “潜龙形意拳”，看似毫无章法，实际处处都是为了打倒对手，用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无所不用其极！ 云帆引以为傲的剑术，是经过天剑门千锤百炼，讲究精准与预判的剑法。 可星落泉的攻击路数，却完全不遵循任何常理！ 上一秒还是刚猛至极的直线冲击，下一秒就可能化为阴柔诡秘的缠丝手。 他刚刚预判了她的拳路，准备格挡，她的拳头却在半途化拳为爪，抓向他的手腕！ 云帆猛地一握拳，青色的源流从手心喷涌而出，化为尖刺，堪堪躲过这一抓！ 最让他头疼的是，星落泉如同牛皮糖一样死死地贴了上来！ 她放弃了所有远距离的游斗，将战场压缩在了两人之间不足一步的方寸之地。 在这极限的距离内，他那能千变万化的【流云式】，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变换成鞭、雾、刺等复杂形态，只能被动地维持着最基础的剑形，进行着狼狈不堪的格挡与招架。 砰！砰！砰！ 演武场内，只剩下密集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碰撞声。 云帆的额角渗出了汗水，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原本稳如磐石的下盘，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又一次惊险地格开星落泉一记刁钻的肘击后，云帆眼中寒光一闪，抓住她旧力已尽的瞬间，将所有源流都灌注于剑身，一记迅疾无伦的直刺，捅向星落泉的右肩！ “泉姐姐！你这是要……”陆竹葵发出一声惊呼，她仿佛知道了星落泉下一步的动作！ 对于云帆来说，这是围魏救赵，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逼退这个疯女人的方法！ 面对这足以将她重创的一剑，星落泉不退反进！ 身体微微一侧，任由那柄青玉长剑“噗嗤”一声，刺入了自己的右肩之中！ “哦——！！” 四周的学员们纷纷惊呼，大家不需要解说，都看得懂星落泉的动作。 “她在以伤换伤……”看到现在，一直专注且沉默不语的凯撒也惊讶万分。 “我就知道！”陆竹葵跺了跺脚，“那一剑泉姐姐肯定是能躲开的……她是故意的！” “你！”云帆大惊失色。 剧痛袭来，星落泉却仿佛毫无所觉。 她甚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点痛，和以前被暴君副作用折磨的痛楚来说，不值一提！ 她用受伤的右肩肌肉，死死地夹住了云帆源流所化的剑，让他一时间无法拔出！ 而她的左手，已经化作一记刚猛无匹的掌刀，狠狠地劈向了云帆因刺出长剑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以伤，换伤！ 云帆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想抽剑回防，却发现剑身被对方的肌肉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将化为剑形的源流收回，只来得及在胸前布下一层薄薄的云盾。 咔嚓——！ 云盾应声而碎！ 星落泉的手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胸口。 “呃啊！” 云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一股霸道绝伦的劲力透体而入，胸骨仿佛都要裂开一般，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星落泉任由肩头的鲜血喷涌而出，再次冲向云帆！ “砰”的一声，云帆重重地摔在演武场的边缘，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云帆猛地起身，单膝跪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那个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女孩已经近在咫尺！ 他眼中所有的平静、从容、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很好……” 云帆低吼一声。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青色源流，如同风暴般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那股气浪甚至吹得星落泉的粉色短发狂乱舞动，硬生生将她的脚步逼退！ “既然如此……”云帆的双眼，已经被璀璨的青光所彻底覆盖。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天剑门的真正实力！” 那股狂暴的青色源流风暴之中，云帆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天剑流法·壹式——” 随着他低沉的吟诵，那席卷全场的源流风暴开始向他掌心汇聚、压缩、成型！ 一柄、两柄、三柄…… 足足八柄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青玉长剑，悬浮在了他的身体周围，剑尖一致对外，如同一个由剑刃组成的、缓缓旋转的星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能！ “——剑河。” 场外的学员们爆发出一阵惊呼，陆竹葵和凯撒的脸色都变得凝重无比。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源流化形了，这是天剑门独有的流法，是将操控系源流与剑术理念完美结合的真正杀招！” 陆竹葵瞪大了眼睛，看向凯撒。 “凯撒！去找我哥！还有云帆的助教！不能这样打下去了！” 他们打急眼了！ 面对这如同剑刃风暴般的绝技，星落泉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咧嘴一笑，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 右肩的伤口因肌肉的牵动而涌出更多的鲜血，但她毫不在意。 那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这才像话！ 这才有打的价值！ “来啊！” 她发出一声咆哮，再次压低身体，摆出了潜龙形意拳的架势，整个人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悍然冲进了那片由剑刃组成的死亡领域！ “她疯了！”场外有人失声尖叫。 咻咻咻咻！ 八柄飞剑在云帆的意念操控下，化作八道青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以各种刁钻无比的角度，同时绞杀向冲入阵中的星落泉！ 这是一个必杀之局！ 然而，身处剑阵中心的星落泉，面对从正面刺来的飞剑，她不闪不避，猛地一蹬，身体向前探了半个身位！ 瞬间，星落泉同时张开双臂，以硬碰硬的姿态，用拳锋敲在其中两柄剑的剑脊之上，将其硬生生磕飞！ 左侧袭来的飞剑，她猛地沉腰坐马，一记铁山靠，用肩膀的硬度将其蛮横地撞碎！ 右侧的偷袭，她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肘击，正中剑柄，将其砸落在地！ 云帆眼神一凛，被击飞的源流飞剑在空中稳住剑身，再次飞了回来！ 一时间，演武场内剑光与拳影交错，破碎的青色光屑四处飞溅！ 星落泉在剑阵之中横冲直撞，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但她前进的步伐，却一步也未曾停下！ 她每击碎一柄飞剑，就离风暴中心的云帆更近一步！ 云帆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维持“剑河”，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会这般不讲道理的，用这般野蛮的方式来破解他的流法！ 终于，在击碎了第七柄飞剑之后，星落泉浑身浴血，却也成功突进到了云帆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云帆面色惨白，已经没有力气再挣脱！ “抓到你了！” 她咧开嘴，带着一身血气，轰出了自己蓄势已久的一拳！ 而云帆怒吼一声，也在同一时间，将一柄飞剑横于胸前，迎向了那致命的拳锋！ 这是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 胜负、就在此一瞬！ “住手！” “都停下！” 两声暴喝，同时从场外响起！ 下一秒，两道身影快如闪电，瞬间冲入了演武场！ 一道是身形魁梧的昆仑助教，他一个箭步冲到云帆身前，双手结印，一道厚重无比的蓝色光墙拔地而起，将两人硬生生隔开！ 另一道身影，正是脸色铁青的陆沧溟。 他没有去格挡，而是身形一晃，出现在星落泉的侧方，右手并指如剑，口中发出一声奇异的低喝！ 一股无形的声波冲击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 正处于全力爆发状态的星落泉和云帆，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凝聚到顶点的气势和源流瞬间被打断！ 轰！ 星落泉的拳头，砸在了那面光墙之上，激起一阵涟漪。 而云帆的剑，在碰到那面光墙时也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战斗，被强行中止了。 星落泉和云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是伤，鲜血淋漓，都死死地瞪着对方，眼中满是不甘与未尽的战意。 第80章 UCA的体系 “胡闹！”陆沧溟一把抓住星落泉的胳膊，对着她几乎是咆哮出声，“你想死吗！那是切磋！不是让你去拼命！” “拼命？” 星落泉甩开陆沧溟的手，满不在乎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她瞥了一眼对面同样被助教扶住，脸色惨白的云帆，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鲜血和狂气的笑容。 “他可没打过我。” 她这句话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这何止是挑衅，这简直就是当众羞辱！ 星落泉似乎还嫌不够，她扭头看向怒火中烧的陆沧溟，理直气壮地宣布：“而且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以后总教官那个变态再揍我，我还是会找别人撒气！不服的，就让他们像他一样，站出来跟我打一场！” “哗——”人群之间更加骚动起来，不少人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个疯子！” “还有谁能治得了她！云师兄感觉堪堪与她平手……” “还有任师姐他们队伍……” “这女人一点道理不讲的，刚刚王师兄就跟她说了两句话……” “你……！”陆沧溟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岂有此理！” 对面的云帆听到这番话，本就因力竭而起伏的胸膛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猛地推开扶着他的助教，挣扎着想再次冲上去，眼中满是怒火。 “云帆！冷静点！” 他的助教一把将他死死按住，低声喝道，“你的源流已经见底了！再打下去，会损耗你的根基的！” 助教的眼神扫过对面那个一脸铁青的陆沧溟，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更何况……对方的助教是陆沧溟……这件事，到此为止。” 云帆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最终还是颓然地放松了身体。 就在这时，陆竹葵和凯撒也终于挤开了人群，冲到了星落泉身边。 “泉姐姐！”陆竹葵看着她血肉模糊的右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你流了好多血！你怎么能这么乱来啊！” 凯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星落泉的另一边。 他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得笔直，仿佛一座不屈丰碑的女孩，眼神复杂。 …… 夜幕降临，摇篮切换到了休眠模式，走廊上只有巡逻机器人发出的微弱光芒。 宿舍内，星落泉仰面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陆竹葵在一旁靠在床头，正在用电子笔在战术板上写着什么。 星落泉和云帆的“切磋”，甚至惊动了副教官萧远，但是摇篮之中切磋之事常见，除了让两人注意分寸外，萧远也不好说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但是所有人都记住了星落泉最后放的狠话。 她还要继续揍人！ 在医疗舱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星落泉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便已尽数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但精神上的烦躁，却如同藤蔓般将她死死缠绕。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卷成一团，又猛地伸展开，实木床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烦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不是因为今晚上被强行终止的战斗。 一想到明天下午，又要面对伊娃那个变态，被她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技巧反复蹂躏，星落泉就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她烦躁地坐起身，抓起旁边的战术板，胡乱地戳着屏幕。 这里没有个人终端，战术板也连接不上外部网络，什么都做不了。 “可恶啊！连那个老太婆以前的比赛录像都看不到！不然还能研究一下她的弱点……” 星落泉愤愤地将战术板丢到一旁。 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去“学习”，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信息的孤岛上。 “泉姐姐。” 旁边的陆竹葵借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看着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星落泉，有些无奈地开口了。 “你这样辗转反侧，明天只会又困，又被总教官揍，不是更惨吗？” “那你说怎么办！”星落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如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陆竹葵坐直了身体，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明天晚上，我们小队自己对练一下。” 星落泉愣住了，翻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只听陆竹葵继续说道：“我们一起帮你，总教官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她向星落泉展示手上的战术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星落泉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我们四个人，用模拟战的方式，从各种角度去复现总教官可能会用的战术。” “五颗脑袋，总比你一颗脑袋硬扛要强。”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陆竹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半晌，她才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闷闷地挤出两个字： “……知道了。” 虽然语气依旧很冲，但那股让她辗转反侧的烦躁，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消散了。 “那你被总教官揍了过后，能不能就不去揍别人啊？” “不能，揍别人还挺爽的。” “……” “泉姐姐，虽然摇篮里面大家都是一样的学员，但是还是有很多人背后有些势力的，”陆竹葵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略微郑重地说道，“比如今天那个云帆，就是天剑门内门弟子，你也听到了。” “哦，”星落泉应了一声，毫不在意，“天剑门……有你那个天上谣厉害吗？” “那倒也没有。”陆竹葵不假思索地说。 “那不就得了。”星落泉经陆竹葵一提醒，拿起床边的战术板，打开了摇篮学员的源流强度排行榜。 “这个是不是咱们阵营里最强的，除了凯撒以外。”星落泉把屏幕对向陆竹葵，指尖在面板上点了点。 【第一名：凯撒37 源流强度：873】 【第二名：毒蛇碎牙 源流强度：788】 …… 【第五名：空蝉 源流强度：765】 “这个第五名，这称号一听就是昆仑道场的人。”星落泉在屏幕上点击那个称号为空蝉的学员，战术板上立刻投影出了信息。 “好像是观雨楼的任师姐，”陆竹葵看到战术板上投影出的那道高挑的倩影，回忆道，“好像是他们内门的亲传弟子呢，爹爹说她算是昆仑共议的新人翘楚了！” “什么楼、内门、亲传的，”星落泉把战术板一关，“明天就去揍她。” “泉姐姐！” 翌日上午，陆沧溟又顶着个黑眼圈来到了训练室。 他一进门，视线就直直地锁定在星落泉身上，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里混合着“都是你害的”、“我昨晚写报告写到半夜”和“今天你敢再闹事试试”的复杂情绪。 星落泉嘴里嚼着口香糖，正歪七竖八地坐在蒲团上，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划拉着战术板，倒是没有把座位再摆成甜品店。 感受到那灼人的视线，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垂了下去，吹了个小小的泡泡糖泡泡，权当没看见。 这种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陆沧溟血压升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走到讲台前。 随着他手势一挥，一面巨大的三维全息光幕在空中展开，UcA的徽章缓缓旋转。 “咳。今天，我们继续理论课。”陆沧溟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但依旧清冷，“你们既然踏入了摇篮，就必须理解自己所处的这个庞大体系。” “否则，就像一颗没头没脑的螺丝，不知道自己在哪台机器上，什么时候被拧紧，什么时候又会被当成废料丢掉。”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星落泉。 “UcA，寰宇竞技协会，其整体结构，可以视为一个以最高理事会为大脑，三大核心支柱为躯干，多个专业部门为器官的生命。” 光幕上，UcA的徽章向上浮动，下方延展出一个金字塔形的结构图。 “核心领导层，UcA最高理事会。由各大势力代表——比如深蓝重工、奥林匹斯计划等，加上联合政府特使、顶级商业巨头，以及少数拥有卓越贡献的退役冠军共同组成。他们是最高决策机构，决定着UcA的未来走向。” “理事会之下，便是支撑起整个UcA运作的三大核心支柱机构。” 他手指在光幕上划过，三个巨大的分支模块亮起。 “第一，赛事运营中心。可以理解为斗技大会的心脏。” “所有UcA官方赛事，从赛程规划、场地建设维护，到选手接待服务，都由他们负责。” “你们未来踏上的每一个擂台，背后都有这个中心成千上万人的辛勤工作。” “第二，竞技者管理与开发局，这是选手的摇篮与档案库。” 讲到这里，陆沧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们的注册信息、等级评定、源流强度指数的更新，都归他们管。” “我们所在的摇篮，其全球运营总部也隶属于此。此外，他们还下辖着职业竞技者工会，负责维护选手权益、管理退休金和保险。” “第三，商业与媒体集团，这是大会的造血机器。” “UcA的品牌运营、媒体版权销售、对接深蓝重工这类大赞助商、开发周边商品……所有和钱有关的事，你们现在能看到的各种采访、人气投票，都是他们搞出来的东西。” 话音刚落，凯撒举起了手。 “陆助教。”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请问，商业集团的巨大影响力，是否会反过来影响到规则委员会的决策，从而破坏赛事的绝对中立性？” 陆沧溟赞许地看了凯撒一眼，点头道：“很好的问题，理论上，规则委员会是独立的。但实际上，资本的力量无孔不入。” “某些规则的微调，比如对特定科技装备的限制放宽，背后往往有各大赞助商游说的影子。” “UcA一直试图在这种商业利益和竞技公平之间寻找平衡，但这很难。” “你们要学会的，不仅是在规则内战斗，还要理解，规则，本身就是博弈的产物。” 这番话让不少学员都陷入了沉思。 第81章 等级与源流 “除了三大支柱，还有四个关键的专业支持部门。”陆沧溟继续讲解。 “生命线医疗中心。” 听到这个名字，星落泉猛地抬起头，眼神专注起来，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塞西莉亚给她的特制手环。 “他们拥有世界最顶级的医疗技术，再生舱、神经稳定仪……你们在摇篮受的伤，都是由他们的技术支持进行修复。” “他们不仅负责治疗，更在进行源流医学的前沿研究，甚至能为重伤选手提供义体移植和组织再生服务。可以说，没有生命线，UcA的死亡率会提高至少百分之七十。” “裁判与仲裁院，规则的守护神。由经验丰富的退役高手和理论专家组成，佩戴AI辅助系统，确保判罚公正。所有假赛、违禁药物的调查，都由他们负责。” “源流科学与技术院，他们研究源流的本质，开发你们手上的源流手环、训练设备和安全护具。你们在课堂上学的所有理论，都源自这个部门的研究成果。” “安全与联络部。” 陆沧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是UcA的盾牌和桥梁。除了负责赛事安保，更重要的职能，是作为UcA与外部组织的官方联络接口。比如，与GSRb共享数据，协同处理那些不会被公开报道的、涉及危险能力者的重大突发事件。” 陆沧溟顿了顿，手虚空向上挥了一下，投影呈现出从低到高排列的六个等级徽章——【新芽】、【青石】、【白银】、【黄金】、【水晶】、【传奇】。 “接下来，讲讲你们最关心的UcA斗士等级，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有一个极其愚蠢的误解——认为源流强度到了，等级就会自动提升。”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几个明显露出“难道不是吗”表情的学员脸上一一扫过。 “我明确告诉你们，源流强度指数，只是评价等级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 他加重了语气，“它只是让你拥有了申请晋级的门票，仅此而已。” “摇篮里的所有学院，源流强度都超过了100，按照数值标准，你们都达到了青石斗士的门槛，但在UcA的官方档案里，你们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连职业门槛都没摸到的——业余级·新芽。” 陆沧溟手指在投影上一点，一份UcA官方晋升条例的文件被放大。 “因为你们还缺少晋升所必需的另外两个硬性条件。” “第一，战绩积分，” 他指向条例中的一行，“UcA只承认在官方认证的、对公众开放的赛事中获得的胜场。” “你们在摇篮里打得再热闹，也只是内部教学，想从新芽晋升到青石斗士，你们需要先从这里毕业后，去参加官方举办的比赛，挑战者杯，三大联赛，并且至少获得10场胜利。”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晋升考核。” “当你满足了源流强度和战绩积分两个条件后，你需要向UcA提交晋升申请，然后通过一场官方组织的实战考核。” “考官可能是高阶AI，也可能是UcA的职业考官，考核内容不仅看你的力量，更看你的能力控制、战术应用和对规则的理解。” “所以，收起你们那点可怜的骄傲。” 陆沧溟的声音冷冽如冰，“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看着自己的源流强度沾沾自喜，而是在摇篮学习如何战斗、如何思考、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职业斗士。等你们从这里毕业，你们的挑战才算真正开始。” 下午，F-2演武场。 砰！ 伊娃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星落泉重重地砸在合金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不等她喘息，伊娃的膝盖已经压在了她的胸口，同时双手锁住她的胳膊，将她死死地控制住。 “你的反关节技……是谁教的？”伊娃调整了一下膝盖的角度，确保没有缓冲，“乱七八糟，只知道用蛮力挣脱，破绽百出。” “你管我！”星落泉憋得满脸通红，奋力挣扎，但伊娃的控制技巧让她所有的力量都无处宣泄。 “我看了昨天的报告。” 伊娃手上加力，疼得星落泉发出一声痛哼，“你在休息室里把三个学员打进了医疗区，又和天剑门的学员打了一场……据说，你还当众宣布，以后每天被我揍完，都要去找别人撒气？” 星落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下罪加一等，今天怕是要被活拆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伊娃的语气里非但没有任何责怪，反而带上了一丝……玩味？ “把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和受到的气，立刻用在别人身上去验证和发泄……” 伊娃松开对她的钳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嗯，好方法。” 星落泉从地上一跃而起，揉着发痛的胳膊，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她没听错吧？这个变态居然没有骂她，反而觉得她做得对？ “什么……什么好方法？”她下意识地问道。 伊娃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新摆开了格斗的架势，眼神冰冷依旧。 “你的问题就是思考得太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再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空气从肺里被一瞬间挤压干净，她滑落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胃里翻江倒海，连一丝反击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太快了。 “站起来。”伊娃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星落泉咬紧牙关，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不屈的火焰。 她单手撑地，试图重新站起，但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的身体不停颤抖。 伊娃缓步走到她面前，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她蜷缩的身体。 “你的身体强度……很异常。” 她蹲下身，两根冰冷的金属手指捏住星落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根据你的档案，源流强度指数是577，白银，但你刚才承受我那一击的瞬间，你的肉体至少都达到了源流强度1500以上的黄金级水准。” 伊娃的灰色眸子快速在星落泉的脸上扫过，像是在扫描一般。 “换句话说，你的身体是一座火山，但你的源流……只是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火苗，你根本发挥不出，江濯吾只教了你怎么打架，对吗？” “你用打黄金斗士的力气来打我，你也不怕把我打死！” 星落泉一把拍向伊娃捏着她下巴的手，结果没拍动，那两根手指紧紧地钳住了她的下巴尖。 “打死？”伊娃嗤笑一声，放开了手，站起身，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你要是就这么被打死了，那也活该。” “你……”星落泉慢慢爬起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恨恨地盯着伊娃。 “源流，不是你皮肤上那些华而不实的纹路，也不是你开启时超人般的力量。” 伊娃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里回荡，“源流是存在于你体内的能量循环，一个真正的斗士，会像呼吸一样引导它流遍全身，用它来淬炼筋骨，强化内脏，让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成为能量的导体和容器。” “而你……” 伊娃停顿了一下。 “你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炸药仓，需要的时候就点燃一捆，炸伤别人的同时，也把自己炸得千疮百孔。” 星落泉愣住了。 她想起了以前在锈带时，那时的天空是昏黄色的，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废金属的味道。 他们还没有沦落到住在那个集装箱里。 第82章 如何修炼 江濯吾用捡来的材料，在废车场的边缘搭起了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小屋，旁边还有一个用铁皮和木板钉起来的简陋棚子，里面吊着一个塞满了破布和沙土的沙袋。 “腰！说过多少次，用你的腰去发力！你的腿是根，腰是轴，手臂只是鞭子！你是猪吗？听不懂？” 江濯吾坐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瓶劣质的烧酒，眼神却紧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星落泉浑身是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出拳动作。 她很烦躁，同样一个动作，她已经练了上千遍，但江濯吾始终没有点头。 那种无能为力的怒火，在她小小的身体里越烧越旺。 “再来！” 又是一声呵斥。 星落泉咬着牙，再次沉腰，转胯，出拳！ 嗡——！ 她的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轰鸣，视网膜上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猩红。 皮肤之下，滚烫的能量汇聚成赤色的纹路，如同烙印一般浮现出来，散发着不祥的光。 身体的疲劳和肌肉的酸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撕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感。 她甚至没有看清自己的拳头。 只听到——嘭！ 那个陪伴了她数年的沉重沙袋，在接触她拳头的刹那，凌空炸裂！里面的沙土和碎布像天女散花一样喷涌而出。 但这没有结束。 失控的力量贯穿了沙袋，化作咆哮的气浪，狠狠地轰在了后方的铁皮棚屋上！ 咔嚓！轰隆！ 支撑棚屋的木梁应声折断，半个棚子连带着旁边堆放的杂物，在一片巨响中轰然倒塌。 木屑和尘土暴雨般落下。 星落泉呆呆地站在原地，维持着出拳的姿势，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大脑一片空白。 “咳……咳咳……” 江濯吾从一片狼藉中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看自己被毁掉的半个家，而是盯着星落泉。 “你要学会控制，丫头，”江濯吾叹了一口气，才环视了一圈，“不能让暴君反过来控制你，这样对修炼一点益处都没有。” 那天江濯吾这样告诉她。 在日常的对练中，哪怕只是情绪稍微激动，那股赤色的能量就会不由自主地从她体内溢出。 江濯吾尝试了各种方法，让她冥想，让她控制呼吸，甚至用绳子捆住她进行力量对抗训练，但都收效甚微。 直到江濯吾的身体每况愈下，咳出的血染红了枕头。 为了凑齐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星落泉踏入了没有规则的地下拳台。 在那里，她放弃了所有控制的念头。 每一次上场，她都主动、甚至渴望地去拥抱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任由【暴君】彻底接管自己的身体，在对手惊恐的目光和观众癫狂的呐喊中，将一场场战斗化为血腥的破坏。 每一次战斗结束后，那种仿佛骨髓都被掏空的虚弱感就加重一分。 关节里开始出现永不消退的钝痛。 肌肉在深夜里会毫无征兆地痉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那股她赖以为生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啃食干净。 从那个午后开始，她走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怎么……修炼？”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问得好。”伊娃笑了笑，“理论课你反正也听不懂，那就用你的身体来学。” 她再次摆开了架势。 “站起来，对我出拳，就站在原地。” 伊娃命令道，“在你出拳的瞬间，闭上眼睛，去感受，感受是否有暖流在你体内流动……从你的脚底开始，顺着脊椎，传到肩膀，再灌注进你的拳头里。” 星落泉挣扎着站了起来，半信半疑地看着伊娃。 这听起来就像是那些格斗漫画里才会出现的老套情节。 “快点。”伊娃不耐烦地催促。 星落泉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师父教的样子，沉腰，立马。 她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去感知身体内部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 然后，她猛地睁眼，一记直拳轰出！ 没有惊人的气浪，没有狂暴的声势。 这一拳，比她平时的攻击要慢不少。 伊娃连躲都懒得躲，只是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她的拳头。 啪。 星落泉感觉自己仿佛打在了一块吸音海绵上，所有的力量都在接触的瞬间被吸收、化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蠢货。” 伊娃冷冷地评价，“你在干嘛，你源流呢，我让你引导，你睡着了？” 她松开手，星落泉踉跄着后退两步。 “我感受不到！”星落泉揉了揉手腕，“什么暖流，什么能量！” 伊娃一手叉着腰，盯着星落泉，把星落泉盯得有点发毛。 “你……你干嘛？”星落泉感觉这老太婆没安好心，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我在想怎么揍你你才会开窍，”伊娃叹了口气，“教你跟教小孩似的，非要把你打得屁滚尿流吗？” “……其实你可以不打我的，你看，我也可以回去自己琢磨——啊！！” 星落泉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又被伊娃一个突如其来的擒拿给控制到了地面。 “那你现在开始琢磨吧。” “嗷！疼疼疼！” “你这个老太婆！轻点！” “啊！我的腰要断了！” 伊娃对她的鬼哭狼嚎置若罔闻，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留情。 又一次，伊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贴近，一记迅猛的扫堂腿勾向星落泉的支撑脚，同时肩膀已经准备好撞向她的怀里。 这是伊娃在十五分钟内，第七次使用这个组合技。 前六次，星落泉每一次都被摔得七荤八素。 但这一次，就在伊娃的腿即将勾到她脚踝的瞬间，被揍得快要意识模糊的星落泉，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反应——她没有去格挡，也没有后退，而是学着伊娃的样子，同样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不自然地一拧！ 虽然动作别扭又僵硬，但她成功地避开了那一记扫堂腿，并且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地撞上了伊娃的肩膀！ 砰！ 伊娃纹丝不动，星落泉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后退了一步。 虽然星落泉依旧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但这是开始所谓的“体能训练”以来，她第一次在伊娃的招式下，没有摔倒。 伊娃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小鬼…… 居然只靠身体被动挨打，就能把动作的节奏和发力方式模仿个七七八八？ 星落泉也愣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那股被动挨打的憋屈感中，第一次萌生出了一丝奇妙的明悟。 伊娃的格斗术，和自己所学的潜龙形意拳…… 一个，是控制与卸力，讲究破坏对手的平衡与关节。 另一个，是狂暴与爆发，在最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最强的破坏力。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流派，看似南辕北辙，但……如果…… 星落泉的眼中，骤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如果，能先用伊娃教的那些擒拿和控制技巧，锁死对手的动作，破坏他的重心，让他变成一个无法闪躲、无法防御的“靶子”…… 然后再用潜龙形意拳，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击上去…… 那威力…… 她，感受到了“学习”的快乐。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全新的想法付诸实践，想要看看这两种风格结合在一起，究竟能爆发出怎样恐怖的威力！ “噫！好！我懂啦！” “嚯？你懂什么了？” 伊娃一个手刀劈在星落泉脖子上，直接把她劈得眼前一黑。 “看来，你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伊娃摆好架势，“试试？” “试试就试试！”星落泉重整旗鼓，双脚下沉，摆出了潜龙形意拳的架势，但这一次，她的手型和身体的角度，却带上了伊娃的影子。 刚猛与阴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竟开始在她身上诡异地融合。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这全新的感悟施展出来的瞬间—— 对面的伊娃，突然笑了。 那是看到猎物做出有趣反应的笑容。 瞬间，伊娃消失了。 右边！ 星落泉反手一肘向右边捣去，却打了个空！ 不在？？ 一股剧痛霎时从星落泉的左后腰传来，伊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记精准的膝撞，让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前扑倒在地。 “学得挺快的，小鬼。”伊娃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让她根本无法判断其真实位置。 这是啥啊，我被打得精神失常了吗，怎么还有环绕立体声…… 星落泉刚要翻身，耳边却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就是这短暂的失神，一只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她的背上，将她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 砰！砰！砰！ 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揍。 星落泉躺在地上，本能地胡乱招架着，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树叶，被无数看不见的攻击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命中。 “你耍赖！你开源流了吧？！啊啊啊！”星落泉被打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谁说我开源流了？”伊娃给了星落泉一耳光，把她脑瓜子打得嗡嗡的。 几分钟后，星落泉呈“大”字型趴在地上，浑身青紫，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了。 伊娃缓缓走到她身边，解除了源流能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战斗不是把招式组合起来就可以了，明白吗？你得去明白源流怎么运转。” 伊娃捋顺了头发。 “在你懂得这个道理前，你学再多招式……” 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星落泉的胳膊。 “……也只是一个会跳舞的沙包而已。” 第83章 感受 星落泉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我还是那个问题，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不早点来UcA？” 伊娃的语气像是在质问，“以你的身体素质，如果早几年就进入正规体系，现在或许已经在挑战者杯上崭露头角，而不是在这里被我当成沙包。” “你以为我不想？”星落泉没好气地回答，“老头子以前也给我报过名，不知道为什么，表格交上去就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粉色短发。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那之后没多久，他就病倒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UcA的晋升体系太慢了，就算能赢，新人那点可怜的津贴，你以为我没了解过吗，我等不及，他……也等不及。” 地下拳场虽然危险，但钱来得快，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伊娃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现在为什么又来了？”她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你的钱凑够了？还是他的病……有钱治了？” 这个问题让星落泉迟疑了。 她的脑海里闪过塞西莉亚那张温柔美丽的脸，想起那个无法拒绝的“魔鬼契约”，想起那间豪华公寓和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些是她和塞西莉亚之间的秘密，是她踏上这条路的基石。 但不知为何，她不想把那个名字告诉伊娃。 或许是出于直觉，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她不希望自己在这里的努力，被看作是另一个人施舍的结果。 星落泉避开了伊娃探究的视线，含糊地说道：“……他的病情，得到控制了。” 伊娃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最终，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收回了那股迫人的气势，语气平淡地转换了话题：“走了，去食堂。” “啊？”星落泉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去吃晚饭。”伊娃的语气不容置疑。 星落泉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我……” 她才刚开口，冰冷的手掌已经捏住了她的后颈，那力道不大，却让她浑身一僵，仿佛被天敌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提着她就往外走。 “我一天只吃两顿，为了你，这是第三顿。” 伊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是解释还是威胁，“你应该感到荣幸。” “谁要这种荣幸啊！”星落泉一边挣扎一边抗议，但她的双脚几乎要离地，只能被迫跟着伊娃的步伐。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发出了“嘀嘀”的呼叫声，手环投影出来，跳动着陆竹葵的名字。 星落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想去接听。 可伊娃的动作比她更快，另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捏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喂？泉姐姐？”陆竹葵清脆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你那边结束了吗？我和凯撒在食堂给你占好位置了，就等你啦！” “她有约了。” 一个冰冷陌生的女声代替星落泉做出了回答。 伊娃捏着星落泉的手腕，将终端举到自己嘴边，语气淡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竹葵！救命啊！” 星落泉用尽全身力气，把头扭向自己的手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我被这个变态教官绑架了！快来救我——哇！” 伊娃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星落泉的后颈，把她的话给捏了回去。 …… 食堂的另一头，陆竹葵和凯撒正坐在餐桌旁，大眼瞪小眼。 终端的通话已经被单方面切断，空气中只剩下星落泉最后那声凄厉的呼救在回荡。 “所以……”陆竹葵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我们是去救她，还是……先吃饭？” 凯撒眨了眨眼，同样陷入了沉思。 从演武场到食堂的路上，星落泉享受到了入学以来最高的“注目礼”。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学员，无论是高年级还是新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们的目光在提着泉大步前行的伊娃，和被提着后颈一脸生无可恋的星落泉之间来回移动。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走廊的各个角落响起。 “那个……是总教官吧？” “她手里提着的是谁？看衣服好像是昆仑道场的？” “我的天，那个粉色头发的是把总教官的办公室给炸了吗？” “你别说，被打成那个样子……” “……好像是那个陨星！” “陨星？入营时那个力气很大的小个子……？” 星落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把脸埋得低低的，试图装死。 “挺起胸膛。”伊娃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别人的视线也是一种压力，如果你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那就趁早滚出UcA。” 星落泉只好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用凶狠的眼神瞪向那些围观的人，成功地吓退了好几波视线。 “听着，”伊管无视周围的环境，自顾自地开始了教学，“你想提升源流强度，靠蛮力训练是最低效的做法，你要做的第一步，是学会内视。” 她的话语将星落泉的注意力从周围拉了回来。 “闭上眼睛的时候，你能看到什么？一片漆黑，还是别的？”伊娃问道。 星落泉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个问题。 “在你身体里，有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那就是你的源流。” “它此刻就在你的血管、你的肌肉、你的骨骼中流动，你之所以感觉不到，是因为你从未试着去倾听它的声音，感受它的温度，看清它的流向。” 伊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让星落泉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也有可能是自己被提着没法再去想其他事了。 “从今天起，吃饭、走路、睡觉……无论做什么，你都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去体会那股流动的存在。” “直到你闭上眼，那片黑暗不再是虚无。” 伊娃将星落泉丢在一张空餐桌旁，自己则走向餐台。 周围的学员们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投来好奇又畏惧的目光。 星落泉揉着发痛的后颈，遵照伊娃的命令，闭上眼睛，努力去“看”自己体内的那条河。 一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 她猛地睁开眼，烦躁地一拍桌子：“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是吗。” 伊娃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站在桌子边，将一个托盘放在桌上。 托盘里，一杯是盛满了冰块、杯壁上凝结着白霜的冰水，另一碗，是冒着热气的蘑菇浓汤。 星落泉皱起鼻子，看着那碗黏糊糊的东西：“我不吃这个，好恶心。” “你太自动化了。” 伊娃无视了她的抗议，“好处是，它无时无刻不在淬炼你的肉体，把你打造成了一块完美的铁锭，所以你才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爆发出远超数据测量的力量。” 她拿起那杯冰水。 “坏处是，你对它毫无控制力，就像你无法命令自己的血液加速或减速流动一样。” 伊娃将冰冷的玻璃杯贴在了星落泉的脸颊上。 刺骨的寒意让星落泉浑身一激灵，猛地向后仰头。 “身体会对外部的刺激做出反应，这是本能。” 伊娃放下冰水，又端起了那碗浓汤，“而你要学的，就是主动成为那个刺激源，去命令你体内的河流。” 她将汤碗推到星落泉面前：“喝了。” “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伊娃的手动了！ 她的手掌如同铁钳，一把扣住星落泉的下颚，巨大的力量让星落泉的反抗显得像婴儿般无力。 伊娃的手指滑到星落泉的后槽牙处，隔着脸肉发力，强行撬开了她的牙关。 另一只手端起汤碗，直接倒进了星落泉的嘴里！ “唔！！” 滚烫的、带着浓郁菌菇味的黏稠液体，就这么被粗暴地灌进了她的喉咙！ 星落泉的眼睛瞬间瞪圆，手脚并用地挣扎，却因为伊娃手劲太大，完全反抗不了。 咕咚、咕咚。 她被迫吞咽着，辛辣的黑胡椒和滚烫的汤汁灼烧着她的食道，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大脑。 第84章 源流流动 “感受。” 伊娃的声音在星落泉耳边响起，“感受这碗汤是怎么滑过你的食道，是怎么灼痛你的胃壁……” 烫烫烫……好烫！ 星落泉痛苦地挣扎，感觉自己像在吞烧红的炭一般，眼泪都呛了出来，但伊娃的钳制纹丝不动。 “如果没有这种强烈的刺激，你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身体的内部是如何运作的。”伊娃松开手，将空碗丢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星落泉立刻趴在桌沿，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的源流也一样。” 伊娃拿起那杯冰水，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的身体被惯坏了，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你才能后知后觉地感知到源流的存在。” “所以，你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话音未落，伊娃再次出手！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无法抵抗！ 在滚烫的余温还未从食道散去时，刺骨的冰水混杂着碎冰，被硬生生灌了进去！ “噗——！” 泉的身体产生剧烈的应激反应，胃部猛地痉挛，刚刚被灌进去的冰水混合着口水，像一道喷泉，被她原封不动地咳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伊娃向后撤了一步，避开了水雾，眉头紧紧皱起。 “咳……咳咳咳！”星落泉趴在餐桌，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伊娃，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咒骂： “你这个……咳……疯子……变态……！” 她一边骂，一边挣扎着坐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道理我懂了！懂了行不行！” “……总教官的方法说不定是对的。” “啊？你有病吧！”星落泉惊呼出声，看向正在思考的凯撒。 入夜，摇篮的天幕已然一片漆黑，KL-7演武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空旷与安静。 泉盘腿坐在冰凉的合金地板中央，啃着一根草莓冰棍，身上还穿着那套灰扑扑的训练服。 “我赞同凯撒的看法。” 陆竹葵抱着膝盖，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星落泉，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哈？连你也疯了？”星落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把吃剩的冰棍木签往地上一丢，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抓住旁边还在状况外的石静和莫凌溪的胳膊。 “走了走了！这两个人脑子不正常，我们离他们远点！” 她不由分说，拉着两人就要往门口走，仿佛在逃离什么瘟疫。 “泉姐姐！你等等！”陆竹葵急忙喊住了她。 “干嘛？你也想给我灌汤吗？” 星落泉不耐烦地回头，脸上写满了“你们没救了”的表情。 “你想想，‘源流’，为什么会叫‘流’？” 陆竹葵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因为源流真的就像一条河，在我们的身体里流动，平时你感觉不到，就像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一样。”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星落泉的胳膊。 “但如果这里受伤了，你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在伤口处跳动，疼痛，就是一种强刺激，它强迫你去感知自己身体内部的运作。” “大部分能力者的觉醒，都是在濒死或者情绪极度激动的时候，对吧？那也是一种强刺激。” 陆竹葵继续分析道，“在那一瞬间，体内的河流因为刺激而变成了滔天巨浪，所以才能被感知到。” “陆小姐说的没错。” 凯撒也走了过来，补充道，“我似乎在家族的藏书中，看到过类似的案例记载，一些强化系，尤其是身体强度过高的人，确实需要借助外力打破身体的惰性，才能建立起对源流的初步感知。” “具体的细节……我记不太清了。” 星落泉拉着队友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在她的四周，陆竹葵、凯撒、石静和莫凌溪四人围成一圈，她看着凯撒，又看看陆竹葵，脸上的表情从抗拒和暴躁，慢慢变成了一种混合着迷茫与不甘的复杂神色。 “这不算什么特殊的办法，泉姐姐。” 陆竹葵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这其实是所有能力者的必修课，只是你的情况比较极端而已。” 她指向一旁安静的莫凌溪。 “比如放出系的能力者，他们从一开始就必须学会精确地控制源流在体内的流动，否则就根本无法发动能力，对吧，凌溪？” 被点到名字的莫凌溪脸颊微红，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向前一步，伸出白皙的手掌。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闭上眼睛，神情专注。 紧接着，莫凌溪的掌心上方，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一粒粒微小的水珠凭空出现，它们相互吸引、凝聚，迅速汇集成一个高速旋转、晶莹剔透的水弹。 “看，”陆竹葵在一旁解说，“她不是凭空变出水，而是先用源流在掌心形成一个粒子场，然后通过调谐，让这个场与空气中的水分子产生共振，最后才能攫取这些水分子，将水分子塑造成型并发射出去。” 咻！ 水弹化作一道白线，精准地射中远处墙壁上的一个靶心，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一个字都听不懂。”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莫凌溪，又看了看陆竹葵，老老实实地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那些什么场、什么共振的词汇，对她来说和天书没什么两样。 但是，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莫凌溪发动能力时那种极致的专注，看懂了那不是单纯的爆发，而是一种……编织。 “你看，泉姐姐，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强化系和放出系调谐出的粒子频率和波长都不一样，强化系调谐的粒子频率极低，波长极长，表现为一种坚韧的场效应……” 还不等陆竹葵继续输出，星落泉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凯撒。 “凯撒。” 星落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尖牙。 “陪我打一场试试。” 凯撒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 “怎么又打起来了，理论不懂的话，打架不是事倍功半吗！”陆竹葵跺了跺脚，有些不满星落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理论的东西，她听不进去。” 凯撒的目光落在星落泉身上。 “星落小姐这样的强化系，战斗才是最好的课堂。” 他抬起手腕，在手环的投影操作了几下，演武场一侧的墙壁发出一声机括轻响，平滑的合金板向两侧滑开，一个武器架缓缓升起。 架子上，一柄剑身修长、护手简约的单手骑士剑静静躺着。 凯撒走上前，握住剑柄，将剑抽出。 剑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银光。 他挽了一个像自我介绍影片时一样的剑花，剑尖直指地面，对星落泉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会全力以赴。”凯撒的眼神变得专注，“还请……不吝赐教。” “是厄伦菲尔剑术！”陆竹葵在一旁低呼出声。 星落泉不满地“切”了一声，用武器算什么本事。 但她没有退缩，摆出了潜龙形意拳那歪歪扭扭的架势。 战斗开始的信号没有响起。 星落泉的脚掌在地板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粉色的炮弹，直线冲向凯撒！ 凯撒没有后退。 他脚尖轻点地面，身体侧滑半步，避开了星落泉的正面冲撞。 同时，他手腕一抖，剑锋划出一道银色的圆弧，不削向星落泉的身体，而是点向她的手肘关节。 星落泉反应极快，冲势不停，手臂猛地向内一收，用手肘外侧的硬骨撞开剑身。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凯撒借着反震的力道，步法再变，人已经绕到了星落泉的侧面，长剑顺势上撩，目标是她的肋下。 星落泉拧腰，转体，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劈向凯撒持剑的手腕。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交换了数招。 凯撒的剑术优雅而致命，如同织网的蜘蛛，每一剑都指向星落泉发力的节点和防御的空隙。 而星落泉则像一头狂暴的野兽，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发动着不间断的猛攻，试图将那张网彻底撕碎。 突然，星落泉向前突进的身体猛地一滞！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糖浆。 她的动作迟缓下来，每抬一次手臂，都像是扛着一座小山。 是凯撒的源流能力——【气梏】！ 轰！ 星落泉的右脚重重踏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以她的落脚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爆开，将周围的空气压力瞬间震散！ 凯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在之前早课时演示的可不一样，虽然自己也没有用全力，但星落泉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气梏控制住，甚至用爆发力强行挣脱了束缚。 看来她可没少琢磨怎么对付自己…… 束缚消失的瞬间，星落泉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凯撒的身体，而是他手中的剑！ 她一记膝撞顶向凯撒的腹部，逼迫他横剑格挡。 在剑身与膝盖碰撞的刹那，星落泉的手指如同铁爪，一把抓住了剑刃！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流出，她却毫不在意。 凯撒试图抽剑，却发现剑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住。 星落泉咧嘴一笑，另一只手握拳，拳锋直捣凯撒的面门！ 凯撒瞳孔一缩，当机立断，松开了握剑的手，身体向后飘退。 星落泉夺剑在手，却看也不看，反手就将这柄价值不菲的骑士剑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将血淋淋的左手抬了起来，鲜血从掌心汩汩流出。 鲜血滴在地板上。 凯撒快速拉开了距离，微笑着问道： “感觉到什么了吗？” 星落泉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85章 感受到了 血液从掌心流出，滴落在地板上。 星落泉清晰地“看”到，一股微弱的暖流自动汇聚到她的伤口处。 那股能量正在覆盖破损的皮肤，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渗血。 当血止住的瞬间，那点奇妙的感觉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落泉摊开手掌，看着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眉头紧锁。 在身体受到强烈刺激时…… 难道以后每次训练，都非要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痛不欲生才能进步？ 这也太蠢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锁定在凯撒身上。 “喂，凯撒。” “你刚刚说的全力以赴……不会就是这种程度吧？” 凯撒看着她，那双贵公子般从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当然不止。” 得到答复的瞬间，星落泉的嘴角向上咧开。 轰——！ 狂暴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赤红色的熔岩纹路从她的脖颈处浮现，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身上那套灰色的训练服被鼓胀的肌肉撑得绷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 灼热的蒸汽从她皮肤的缝隙中喷薄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暴君】开启！ 陆竹葵和石静等人紧张地退到了演武场的边缘。 她看着场中那道散发着热浪的身影，心中既担忧又震撼。 泉姐姐……很幸运。 除了凯撒，除了那些在首轮筛选中就展露出怪物级潜力的强者，这整个摇篮里，恐怕找不出几个新芽，能接下【暴君】形态的她一招半式。 场中，星落泉一把抓起掉落在地的骑士剑，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将它掷向凯撒！ “用你的全力！” 长剑在空中划出凄厉的破风声，凯撒侧身，探手握住剑柄。 下一秒，星落泉动了！ 轰！ 地板龟裂，她的身影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凯撒面前，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直拳，笔直地捣向他的胸口！ 凯撒没有硬接。 他身体下沉，剑尖上挑，以毫厘之差偏转了拳锋的轨迹。 拳与剑身交错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凯撒脚下的地板被巨力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被硬生生向后滑出数米！ 好强的力量…… 星落泉能感觉到，一股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从身体各处涌出，汇聚在她的拳头上。 但同时，她也能“看”到，在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下，自己的肌肉正在发出悲鸣，骨骼的连接处也承受着即将崩裂的负荷。 这就是【暴君】。 一面给予，一面摧毁。 在暴君开启时，她感觉不到疼痛，这让她可以更加专注于自己的身体内部。 她再次冲上，凯撒则展开了游斗，他的剑不再只是格挡，每一次挥舞都带动着无形的气压，试图干扰星落泉的平衡。 剑光如同银蛇，不断地在她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寻找缝隙。 星落泉一边应付着凯撒的剑，一边尝试着“内视”。 就像《刃牙》里，宫本武藏能从每个格斗家身上看到不同的景象。 星落泉似乎也看到了…… 伊娃让她寻找一条“河流”，可她此刻在自己体内看到的，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熔岩！ 这股力量……没有源头。 不是从心脏迸发，也不是从所谓的丹田涌出。 星落泉在一次侧身闪避凯撒横削的同时，有了明悟。 这股力量，是从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束肌肉、每一寸骨骼里，同时炸裂出来的！ 她就是熔岩本身！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她的攻击方式变了。 面对凯撒一记刁钻的直刺，星落泉没有再用手臂格挡，而是直接挺起胸膛迎了上去！ “我爆！” 凯撒的剑尖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弹开。 紧接着，她一记肘击砸向凯撒的侧脸！ 凯撒瞳孔一缩，举剑回防。 砰——！ 星落泉的肘部仿佛爆炸了一般，狂暴的能量冲击瞬间粉碎了凯撒的防御架势，连人带剑将他狠狠地轰飞了出去！ 凯撒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落地，在地面上滑出两道长长的焦痕。 “哈哈，我踏马是火山！”星落泉叉着腰，仰起头，一副得意的样子。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麻，凯撒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流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的操控系能力不止能作用于对手，还能作用于自身和武器！” 陆竹葵在一旁解说道。 只见凯撒手中的源流刺剑外层，包裹上了一层高速流动的气旋，让剑身看起来模糊不清。他的脚下，空气被抽离，形成了一片低压区域。 他动了！ 没有助跑，凯撒的身体如同瞬移般向前滑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 面对这截然不同的一剑，星落泉兴奋地发出了一声低吼！ 她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我爆！” 拳与剑再次碰撞！ 轰——！ 这一次，凯撒没有被击退。 包裹着剑身的高压气旋与星落泉拳头上的狂暴能量相互湮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强大的对手！ 前所未有的强敌！ 星落泉的大脑被战斗的狂热彻底占据。 什么“内视”，什么“感受源流”，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将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击溃！ 将【暴君】的力量催动到极限，她放弃了所有多余的技巧，展开了野蛮的猛攻！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将合金地板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凯撒的身影在狂暴的攻击中穿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羽毛，总能在最危险的瞬间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手中的剑和源流时而化作坚盾，卸开星落泉的重拳，时而化作利刃，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无关痛痒的血痕，不断用小伤来换取喘息的空间。 “不行！快停下！” 陆竹葵看着场中已经彻底失控的两人，脸色发白，她冲到场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都住手！停下来！” 这一声呐喊，如同暮鼓晨钟，终于将沉浸在战斗狂热中的星落泉唤醒了一瞬。 她砸向凯撒面门的拳头，在距离对方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战斗的意志一旦松懈，身体的控制权便回到了自己手中。 星落泉身上的赤红色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喷薄的蒸汽瞬间消散。 紧接着，一股仿佛要将她撕成碎片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爆发了出来。 “呃啊……” 星落泉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地，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地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 这一次的痛楚，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如果说前两次的疼痛是肌肉撕裂，那这一次，就是骨髓深处都在被灼烧。 星落泉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她刚刚那种在身体表面引爆能量的尝试，对身体造成的负荷是成倍的。 “泉姐姐！”陆竹葵手忙脚乱地在手环上呼叫医疗支援，“快来人！KL-7演武场！有人重伤！” 凯撒走到星落泉身边蹲下，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神情无比凝重。 “她刚刚那种方式……在身体局部强行引爆源流来挣脱束缚和发动攻击……” 凯撒缓缓开口，像是在对陆竹葵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破坏力惊人，但绝对不是正确的修炼方法，这和自残无异。” “呜……”地上的星落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很快，两台白色的医疗机器人安静地滑入演武场，它们伸出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蜷缩成一团的星落泉抬上自动担架。 担架升起，开始向医疗室移动。 星落泉缩在担架上，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却哼哼唧唧地开始碎碎念： “感觉到了……好痛……又感觉到了……” “……真的……能感觉到……” “好痛啊……但是……感觉到了……” 她这副又哭又笑，神神叨叨的模样，让沿途的其他学员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的精神病。 第86章 暴君由来 意识的深海中，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温暖的黑暗。 星落泉感觉自己像一颗沉底的石子，被柔软的淤泥包裹着，安详，静谧。 然后，一束光刺破了黑暗。 光，带着褪色的暖黄。 空气中弥漫着奎托聚落气味——金属锈蚀的铁腥味、劣质燃料不完全燃烧的呛人烟气、还有若有若无的，合成食物散发出的甜腻味道。 和锈带一模一样。 一切都如此鲜活。 那时的星落泉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小一团，乱糟糟的白色短发是母亲星落绫乃用一把生锈的剪刀亲手修剪的，狗啃似的参差不齐。 她此刻正站在聚落里最“繁华”的商业街的尽头，其实就是一条稍微宽敞些的土路。 泉踮着脚，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越过金属柜台。 “老板，一份活力七号营养膏，多加一点甜味剂！” 柜台后面，一个满脸油光的男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柜台后面的屏幕播放着UcA的直播，星落泉全力踮脚，也只能看到两个天灵盖在那里快速移动，还有快得必须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的解说。 他认得这个小姑娘，是那个叫绫乃的漂亮女人家的孩子。 他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密封的金属罐头，用油腻腻的开罐器撬开，一股廉价蛋白质混合着化学香精的味道顿时散开。 “小不点，又是你妈妈让你来的？” 男人一边用勺子挖着黏糊糊的膏体，一边随口问道。 “嗯！妈妈今天打扫蜂巢，很辛苦。” 星落泉认真地回答，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罐营养膏，生怕老板少给了一点。 不知怎么的，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指甲缝里的黑色污垢，能闻到他身上汗液与食物混合的酸腐气味，能听到屏幕里解说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能感觉到脚下被无数人踩实的土地传来的微微震动。 咚、咚、咚。 像是拳头捶打在胸口的声音。 “那你妈妈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蜂巢那边好像下午就没比赛了。” 男人将营养膏装进一个回收来的塑料餐盒里，又拿起一旁的滴管，象征性地滴了两滴浑浊的液体进去。 “下午晚点儿呢。”星落泉盯着那根滴管，回答道。 “好了，甜味剂加了，三个信用点，下次和妈妈一起来呗，好久没看到星落小姐了。” 咚、咚、咚。 像是水滴落在深井。 星落泉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三枚表面磨损严重的金属硬币，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她伸出小手，正要去接那个对她而言有些沉重的餐盒。 嗡—— 空气发出一声嗡鸣。 星落泉呆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的皮肤下，一缕缕赤红色的纹路正迅速蔓延开来。 像活物一样，勾勒出繁复而狰狞的图腾，从手腕一路攀上小臂。 “这……这是什么？”她茫然地呢喃。 对面的胖老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周身不知何时开始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从那具娇小的身体里释放出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喂……小鬼……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星落泉只是本能地，轻轻抬了一下手。 轰——！！！ 一股冲击波以星落泉为中心，呈扇形猛然扩散！ 她面前那张由钢板焊接而成的柜台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上——整个柜台向内凹陷，扭曲成一个夸张的“V”字形！ 哗啦！砰！哐当！ 柜台上摆放的所有瓶瓶罐罐、金属餐具、电子秤，在一瞬间被尽数掀飞！ 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向后方激射而去，将男人身后的货架砸得稀巴烂！ 装着各色营养膏的玻璃罐应声爆裂，黏稠的液体糊满了整个墙壁，五颜六色，像一幅拙劣的抽象画。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半个铺子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而始作俑者，那个十岁的女孩，还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呆立在原地。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与茫然。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三枚信用点，而她想要买的营养膏，正从天花板上缓缓滴落，吧嗒一声，掉在她的鼻尖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反应过来。 “觉醒！她的源流觉醒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了锅，指着那个站在废墟前的小小身影，窃窃私语。 “是源流觉醒……天哪，这个小鬼……” “她做了什么？！” 那些平日里和善的邻居，此刻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充满了戒备、恐惧，还有毫不掩饰的嫉妒。 那些眼神刺得星落泉皮肤生疼。 她不明白，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大家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只是……想给妈妈买一份晚餐而已。 突然，场景在这里出现了断裂，像是老旧的胶片烧穿了一个洞。 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变得模糊，嘈杂的人声被拉长，变成刺耳的噪音。 天台，星落绫乃正蹲在地上，开始收拾着吃剩的咸鱼。 她有一头和星落泉一样的白色头发，穿着洗的发白的工装，长发被一根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 “你知道你妈妈我为什么被人骂了这么久，一点都不生气？”星落绫乃把装着咸鱼的盒子在桌上磕了磕，吸引着泉的注意力。 “为什么？妈妈没跟他们吵架？”星落泉看向妈妈。 绫乃突然伸出手，捧着女儿的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绝世的宝藏。 “泉，这是源流觉醒，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拥有的力量！是神明赐予的礼物！” 她的语气激动，“有了这个，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可以去参加UcA！成为最厉害的格斗家！到时候，我们就能住进百斗城里面，有干净的房子，有吃不完的糖果，妈妈再也不用去打扫那些臭烘烘的体育馆了！” 绫乃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星落泉仰着头，看着被梦想光芒笼罩的母亲，懵懵懂懂。 “我们得给它取个名字！”绫乃忽然停下脚步，一拍手掌，“一个强大的斗士，必须有一个响亮又帅气的名字！这可是门面！尤其是在百斗城这种地方，第一印象最重要了！让我想想……嗯……要深思熟虑，要霸气，要有内涵……” 她煞有介事地把手指抵在下巴上，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星落泉也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期待着母亲能想出一个什么样的惊天动地的名字。 一秒。 两秒。 三秒。 绫乃的眼睛猛地睁开，视线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最后，定格在了床垫角落里，那一堆被翻看得起了毛边的漫画书上。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 那是一本印刷粗糙的漫画。 封面上，一个身穿黑色铠甲，背负着夸张巨剑的男人，正独自面对着无数狰狞的怪物，他的眼神写满了不屈、愤怒与挣扎。 绫乃的眼睛一亮。 “有了！”她兴奋地一打响指，脸上露出了“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本漫画，指着封面庄重地对女儿宣布： “berserk！beserker！暴君！就叫这个了！你看，这个词的发音，beserker！” 星落泉：“……” 她看着母亲那副因为自己绝妙的“深思熟虑”而得意洋洋的表情，小小的脸蛋鼓成了包子。 预想中的霸气与内涵，变成了随手从漫画里抄来的名字。 巨大的落差让她感到了深深的欺骗。 “妈妈！”她终于忍不住大声抗议，“这一点都不深思熟虑好吧！你明明就是随便从漫画书上看到的！” “哎呀，细节不要在意嘛！” 绫乃笑嘻嘻地摆摆手，走过来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把那头本就乱糟糟的白毛揉得更乱了，“灵感，懂吗？灵感来源于生活！这本漫画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嘛！再说了，你不觉得很帅吗？” “虽然没有太阳神阿多尼斯、战神阿瑞斯这些帅，但我觉得气势上已经不输他们了！” 星落绫乃开始畅想起来，“哎呀呀，要是你被奥林匹斯计划选中，那不是可以见到阿多尼斯了！哇噻！” “这样，过几天妈妈就带你去看阿多尼斯！去见见自己以后的队友！他超级帅的！” “可是……” “没有可是！” 绫乃弯下腰，用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她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泉，听着，从今天起，你就是暴君。” “这个名字，不是诅咒，而是你的武器，你的翅膀，会带我们飞出这个垃圾场，飞到最高、最亮的地方去。” “妈妈会帮你，会给你找一个最好的队伍，找一个最好的老师。” “你会成为妈妈的骄傲。” 绫乃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却开始变得遥远、空灵，带着一丝丝回音。 周围的景象，连同母亲温暖的笑容，都开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破碎，最终化为一片黑暗。 “妈妈……” 一声无意识的呢喃，从星落泉的唇边溢出。 “有意思，为了求饶都开始叫妈妈了吗？” 下一秒，泉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87章 构成 星落泉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她头晕目眩。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 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伊娃正站在她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就在几分钟前，她兴冲冲地向伊娃报告自己昨晚的“修炼成果”。 “我明白了！只有在受伤或者剧痛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还有！我的源流根本不是什么河！就像……就像我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塞满了炸药，随时都能引爆！” 她本以为会得到夸奖，结果伊娃听完，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说完了？” 在她点头的瞬间，一只拳头就在她视野里迅速放大，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那是错的。”伊娃冰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星落泉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撑着地面坐起来：“什么错了？” “源流是生命能量的循环，必然有轨迹，有脉络。” “就算你说每一个地方都塞满了所谓的炸药，那也是你的源流失控罢了。” “可是我……”星落泉急着反驳，“我昨天就是这么感觉到的！凯撒和竹葵今天早上也认同了我的想法！” “他们只是认同了强刺激可以帮助感知这一点。” 伊娃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漏洞。 她顿了顿，似乎懒得再跟星落泉争论。 “不过，如果这种方法对你有用，我不反对你继续。” 伊娃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反正只要你想，多用几次医疗舱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蹲下身，与星落泉平视，泉只看到伊娃那张布满细小伤疤的脸在她眼里放大。 “那么，炸药小姐，你现在能感觉到你体内的源流吗？” 星落泉愣了一下。 她闭上眼，仔细去体会。 剧痛还未消散，下巴还在隐隐作痛，在清晰的“坐标”指引下，她确实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下巴处涌出。 但也仅限在下巴上。 她睁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以。” 伊娃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沉默了。 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真想直接把你送去研究所，去看看到底是你的脑子有问题，还是真的是源流有问题。” 伊娃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星落泉的脑子里来回搅动。 不，她必须要让伊娃见识一下。 理论、脉络、循环……这些词汇对她来说过于遥远。 她只相信自己的身体，相信那种在剧痛中才能抓住的、狂暴而真实的感觉。 那才是属于她的力量！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星落泉低吼一声，不再压抑。 轰——！ 赤红色的熔岩纹路从她皮肤下猛然炸开，瞬间遍布全身！ 灼热的蒸汽从毛孔中喷薄而出，将她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不定。 她那头乱糟糟的粉色短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 【暴君】！ “我要让你看看，我的炸药是怎么用的！”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脚下的合金地板应声龟裂！ 面对进入【暴君】状态的星落泉，伊娃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近乎厌烦的冰冷。 她轻轻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话音未落，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伊娃体内扩散开来。 无形的源流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周遭的空间，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伊娃那两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上，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淡蓝色光纹。 星落泉动了！ 她化作一道赤色残影，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直拳，直捣伊娃的面门！ “爆！！”泉怒吼一声。 然而，伊娃不闪不避。 就在星落泉的拳头即将触及其面门的瞬间，伊娃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而是直接凭空不见了。 拳头打在了空处！ 狂暴的力量失去了宣泄口，化作压缩的气浪猛然爆开，将伊娃身后数米外的合金墙壁轰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咚！！！ 星落泉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一个趔趄，一只手，带着的恐怖力量，铁钳般扣住了她的后颈。 是伊娃！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星落泉的身后，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在打哪？” 冰冷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下一秒，一只脚踢向星落泉的胫骨。 咔嚓！ 星落泉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找到那个最脆弱的点，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伊娃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 在星落泉倒地前的瞬间，伊娃的腿高高抬起，宛如一柄战斧，重重地砸在了星落泉的背心！ 咚——！ 一声闷响。 星落泉整个人被硬生生踩趴在龟裂的地板上，溅起一圈烟尘。 她身上的赤色纹路剧烈闪烁，还没等她挣扎，一只靴子已经重重地踩在了她的背心上，将她死死钉在地面。 那重量仿佛一座山，让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伊娃弯下腰，金属手掌抓住星落泉的头发，将她的脸从碎石中提起来。 “看见了吗？”伊娃的声音冰冷刺骨，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星落泉的脑海。 “这才是力量的用法，用脑子去驾驭它，而不是被它拖着走。” 她加重了膝盖的力量，星落泉的脊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去想，去琢磨，不要让你的脑子里只剩下爆爆爆！” 伊娃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怒其不争的愠怒，“能控制力量的人，才能被称之为强者。” 哐！ 星落泉的脸与坚硬的地板发生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呜……！” 愤怒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她疯狂地扭动身体，四肢在地面上徒劳地抓挠，刨出道道划痕。 伊娃无视她的挣扎，再次提起她的头。 “源流，是用来传导的。” 哐！ 第二次撞击。 “不是让你像个二踢脚一样把自己点着了就完事！” 哐！ 第三次！ 每一次撞击，伊娃都控制着力道，既能让她感受到剧烈的震荡，又不会让她直接昏迷。 “我操你妈！你这个……疯婆子！” 星落泉被砸得七荤八素，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破口大骂。 “还嘴硬。” 伊娃冷哼一声，踩着她背心的脚掌微微发力。 “呃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穿透了【暴君】，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不是肌肉撕裂的痛，而是神经被直接烧灼的痛楚。 “现在安静了？” 伊娃松开了踩着她背心的脚，但揪着她头发的手却没有放开。 “好好感受。” 伊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你的力量，就像洪水……现在，感受。” 她揪着星落泉头发的那只手，手背上，几道银色的如同线一般的光芒亮起。 “……感受引导洪水的堤坝和沟渠。” 伊娃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强行让星落泉混乱的感知集中起来。 “源流从我的脊椎升起，通过肩胛，沿着手臂的骨骼与肌肉纤维奔流，最终汇集于我的掌心。” 她一边说，一边将星落泉的头再次按向地面。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撞击。 伊娃的手掌覆盖在星落泉的头顶。 “然后，像这样——释放。” 嗡——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极致凝聚的能量穿过了自己的头颅，作用在了下方的地板上。 在她惊恐的注视下，她脸前的金属地板，如同被无形的钻头贯穿，一个光滑如镜的圆孔悄然出现。 圆孔的边缘甚至呈现出结晶化的光泽。 伊娃缓缓抬起手，松开了她的头发。 “炸药也是，岩浆也是，你的认知太肤浅了，你以为炸药就是一大坨会爆炸的东西？你以为岩浆就是一堆会喷发的东西？” 伊娃的影子笼罩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星落泉，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构成，好好琢磨吧，在你想通这一点前……” 她伸出靴子，用靴尖轻轻踢了踢星落泉的脸颊。 “……就别在我面前谈什么‘领悟’。” 第88章 防火防盗防陨星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摇篮训练营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生物钟。 这个生物钟的核心，不是教官的哨声，也不是课程表，而是一个身高一米五四的粉毛疯子。 每天下午两点整，F-2演武场那扇厚重的大门会准时关闭，隔绝内外。 学员们会不约而同地朝着那个方向，然后在内心默默祈祷—— “今天的总教官，心情会好一点吧。” 当然，这纯属妄想。 于是，每天下午五点整，大门会再次打开。 星落泉会拖着一副仿佛被拆散了又被胡乱拼装起来的身体，从里面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然后走进最近的医务室。 她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肌肉修复喷雾和各种口味的糖果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嘴里念念有词，咒骂着某个姓罗德里格斯的变态老妖婆。 而这，仅仅是“灾害预警”的第一阶段。 每当夜幕降临，拖着疲惫身躯的陨星开始在基地内游荡时，警报将正式拉响。 每天晚上，训练营的某个角落，必然会响起某个倒霉蛋的惨叫。 这惨叫声，已经和晚间的钟声一样，成为了摇篮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星落泉将下午从伊娃那里受到的所有“教育”——无论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精神上的屈辱——都经过自己独特的方式，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了摇篮里的其他新人。 她发泄怒火的方式，毫无逻辑可言，全凭心意，突出一个随缘。 某日傍晚，餐厅门口。 “深蓝重工”的一名精英学员，正被一群人簇拥着，高调地展示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家族刚托关系送进来的最新款源流手环。 “看到没？格克斯工业的克里普斯手环系列第三代！计算核心比你们身上戴的官方标配快了至少百分之三十！而且内置了战术模拟模块，还能……”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一个粉色的身影幽灵般地出现在他身侧。 刚从F-2演武场出来的星落泉，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闪闪发光的新手环，问道：“这玩意儿，能让你出拳的速度也快百分之三十吗？” “呃，这倒不能，但它能……” 学员的话还没说完，星落泉的拳头已经到了。 没有一丝预兆，众人只看到一道快到模糊的残影。 砰！ 一声闷响，那位学员像被磁轨炮命中了一样，整个人“嗖”地一下横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最终“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嵌进了走廊的复合墙壁里，留下一个人形大洞。 只有那只戴着新手环的手臂还露在外面，手环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着。 星落泉收回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自言自语道：“看来是不能。”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餐厅。 又一日深夜，d栋宿舍区。 街斗之王阵营的几个新人在宿舍里鬼哭狼嚎，还用薯片和可乐当赌注，用自己画的纸片打牌，气氛热烈。 突然，音乐停了。 “谁啊？！”一个满身肌肉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拉开门，然后就看到了抱着双臂，一脸“你们吵到老娘了”表情的星落泉。 “陨……陨星？” 十分钟后，当巡逻的助教闻讯赶来时，只看到一间被洗劫一空的宿舍，和四个被用床单和裤腰带捆成粽子，嘴里还塞着袜子的新人。 而罪魁祸首，正哼着小曲，扛着一个装满了各种零食的枕头套，心满意足地朝自己的离街斗之王区域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宿舍走去。 最经典的一次，发生在中央庭院。 奥林匹斯计划的一位金发帅哥，正靠在庭院的喷泉景观边，享受着几位女学员崇拜的目光。 他瞥见了路过的星落泉，看到她那身灰扑扑的训练服和乱糟糟的头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撇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 就是这一眼。 星落泉停下了脚步。 在金发帅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那几位女学员的尖叫声中，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拎起了那个至少比她高一个头的帅哥。 “喂！你要干什么！”金发帅哥又惊又怒。 “你那天看我了吧？” “哪天？！” “你说我矮子是吧？” “到底是哪天啊？？！” 星落泉没有回答，只是手臂一扬。 扑通！ 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奥林匹斯计划的明日之星，成功地和喷泉里的鲤鱼们见了面。 做完这一切，星落泉拍了拍手，看着在水里狼狈扑腾的帅哥，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天太热了，帮你降降温，不用谢。” 从此，星落泉不分阵营，不分场合，看谁不爽就揍谁的“陨星传说”，响彻了整个摇篮。 她成了一个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灾害。 而这种混乱，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良性后果——为了不成为那个“每日倒霉蛋”，所有学员的训练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刻苦。 久而久之，“防火防盗防陨星”，成了摇篮里除官方规定外，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 所有新人，甚至包括助教们，都怕了，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家好不容易选来的苗子，被那个女疯子打出屎来。 摇篮的顶层，教官区的中央控制室内，气氛与外界的鸡飞狗跳截然不同。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静静地坐着，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 在她对面，是四位副教官——深蓝重工的伊莲娜、昆仑道场的萧远、街斗之王的巴克，以及来自奥林匹斯计划的莱安德。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星落泉。 “这场闹剧需要得到控制。” 最先开口的是莱安德，英俊的脸上满是厌恶，“这已经不是训练了，我们是在培养UcA未来的明星选手，不是在营业动物园！陨星的问题，会对摇篮的声誉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听风者，这件事你不管管？这可是你阵营的学员？” 坐在一旁的萧远眉头紧蹙，看向了伊娃，“总教官特意叮嘱过，不可阻止陨星的行动。” 深蓝重工的伊莲娜推了推眼镜，用不带感情地补充道：“从数据上来看，情况同样糟糕，过去两周，因非训练性冲突而进入医疗舱的学员，累计已达167人次，全部与陨星学员直接相关。 “这极大地浪费了医疗资源，并且严重干扰了其他高潜力学员的正常训练计划。” “此风不可长。”萧远缓缓开口，眉头紧锁，“武者，当有武德，星落泉此举，毫无对同门的尊重与半点手下留情。” “陨星作为长此以往，我们昆仑道场的学员，恐怕会道心失衡。” 巴克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哈！你们这些人，就是太守规矩了，我倒是觉得挺好！咱们街斗之王的小子们，不仅是下午的训练，现在各个连晚上都在铆足了劲训练呢。” “那不然呢，不躲在演武场，不躲在训练室，出门碰那个鬼一样的小孩？”莱安德没好气地说道。 “我看是大多数人就那个水平！”巴克怼了回去，“你们那个北境雷鸣，叫啥来着，还有我这边的几个好苗子，怎么没招惹到过那丫头？” “说起来，上周陨星倒是找上了任师妹——就是空蝉，我们这边的新人。” 萧远顿了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继续道：“不过我当时在场，被我阻止了，毕竟第一个月就闹那么大乱子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罗德里格斯总教官，”莱安德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仰了仰，“我们不少学员还反馈了一个意见，那就是关于总教官的‘开小灶’行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伊娃身上。 “总教官，恕我直言，”莱安德将双臂交叉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这两周以来，您对陨星学员的关注，似乎有些……过度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另外三人，像是在寻求认同。 “摇篮是UcA不可或缺的部分，我们培养的是未来的巨星，可现在呢？整个训练营几乎成了她一个人的秀场。” “这不仅影响了其他学员的正常心态，也让我们的教学计划变得难以执行。”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很多学生都对此表达了不满，他们也希望能得到U26冠军的亲自指导。” “况且，您与她在F-2演武场的对练，没有任何影像记录，这种不透明的行为，很容易在外界引人诟病。” “现在的舆论可不好控制。” “没错。”巴克出人意料地附议了，他硕大的拳头在桌上轻轻一碰，发出沉闷的响声，“莱安德这小白脸虽然说话难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街斗之王的小崽子们不怕被揍，也想知道，凭什么只有那个粉毛丫头能天天跟你过招。” 一旁的伊莲娜调出了自己面前的个人终端数据，声音平稳：“关于外界舆论，我的数据模型显示，目前仅有3.7%的相关讨论提及总教官可能存在的偏私行为，且主要集中在几个非主流的粉丝论坛，声量不大，尚未形成有影响力的舆论趋势。” “莱安德教官的担忧，从数据层面看，为时过早。”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陨星学员影响其他学员正常作息一事。” “况且，有关‘一个人的秀场’这种言论，我有理由怀疑您在指涉摇篮在外界的话题热度……” 莱安德一时语塞，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伊莲娜。 第89章 食堂大战 伊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去看争论的几人，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那枚象征着总教官权限的黑色手环屏幕亮起，一串鲜红的数字浮现在空中，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全息投影。 。 “这是我的积分。” 伊娃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内。 “我给了所有人机会，任何新人，只要能逼我动用源流，就能获得我亲自训练的资格。” “很简单，很公平。” 她的目光从手环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很遗憾，一周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做到。” “除了她。” 伊娃放下手，手环的光芒熄灭。 “倒不如说，这一个月来，主动向我发起挑战的新人有多少？” “除了你们街斗之王那几个不怕死的，其他人呢？是觉得我这个冠军名不副实，或者他们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这段时间的行政工作，完成得不够好？” 伊娃端起已经冰冷的咖啡，抿了一口，才缓缓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 “所以，你们几个联合起来向我投诉，就是为了告诉我，”伊娃歪了歪唇角，“你们各自势力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精英、未来之星……现在正被一个来自锈带的野丫头，搅得鸡犬不宁？” “这不是重点！”奥林匹斯的莱安德立刻反驳，他的脸色有些难看，“重点是纪律！是规则！她正在破坏摇篮里最基本的秩序！” “秩序？”伊娃轻笑一声，“莱安德，别忘了，当年奥林匹斯计划的第一代强化人，可是因为心理崩溃，做了什么，你们可都知道……” 她没再理会语塞的莱安德，转而看向昆仑道场的萧远。 “萧远，你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弟子，除了抱团向你哭诉，怎么就想不出任何反制的办法？” “这……”萧远一时也答不上来。 “我看啊，你们不是在担心什么不良影响。” 巴克嘿嘿一笑，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们就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 巴克的话，让莱安德和萧远的脸色更加难看。 伊娃赞许地看了巴克一眼，继续说道：“你们与其在这里抱怨风浪太大，不如回去好好教教你们的学员，怎么造一艘更结实的船，还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你们自己的学员？” 她靠在椅背上，环视着四人。 “别忘了，虽然我喜欢叫他们垃圾，但能通过海选，来到这里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垃圾。” 伊娃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再多搅一会儿浑水吧。” “说不定，你们那些花朵们，为了不被碾碎，会长出一些扎人的利刺呢。” 傍晚，喧闹的三号学员餐厅内。 星落泉、凯撒和陆竹葵三人照常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星落泉的餐盘依旧堆得像一座小山，上面插满了各种烤肉和炸鸡，裹着厚厚的甜酱。 她正埋头与一块巨大的烤牛肋骨搏斗，吃得满嘴是油。 “泉姐姐，吃点蔬菜！”陆竹葵夹起一筷子西兰花，试图放进星落泉的盘子里。 “不要！蔬菜是弱者的食物！”星落泉头也不抬地拒绝。 凯撒则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偶尔对两个女孩的日常拌嘴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突然，正在咀嚼的星落泉，动作停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凯撒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不对劲。”他低声说道。 原本嘈杂的餐厅，不知何时，竟变得安静了下来。 四周的交谈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按下了音量。 两人警惕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们看到，餐厅里，除了角落里那些事不关己的昆仑道场学员，其余所有深蓝重工、街斗之王和奥林匹斯计划阵营的学员，不知何时，都已经站了起来。 一些人，甚至悄悄地将桌子推向外围，不动声色地，对星落泉他们这张桌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表情。 “他们……要干什么？”陆竹葵也终于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 一个身影，从奥林匹斯计划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正是前几天被星落泉扔进喷泉里的那个金发帅哥。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卷，脸上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狞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猛地将那个面包卷，朝着星落泉那座引以为傲的“肉山”扔了过去！ 啪。 松软的面包卷，精准地掉在了星落泉那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肋骨上，还弹了两下。 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星落泉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玷污”了的食物。 然后，她又缓缓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金发帅哥。 “就是现在！动手！”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 “为了荣耀！” “干死她！” “启动作战方案A！” “哇啊啊啊啊——！” 下一秒，如同大坝决堤，来自三个阵营的、至少上百名学员，嗷嗷叫着，举着餐盘、刀叉、乃至凳子，从四面八方，朝着这张小小的餐桌，发起了史诗级的围攻！ “呀！”陆竹葵发出一声尖叫，立刻抱头钻到了桌子底下。 凯撒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一脚踹在桌子腿上，沉重的实木餐桌应声翻倒，正好形成了一面坚固的壁垒，将他和桌下的陆竹葵完美地保护了起来！ 战争，爆发了！ 整个餐厅瞬间化为了一片混乱的海洋！ 番茄酱与肉汁齐飞，土豆泥共炸鸡块一色！ 而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心，星落泉动了。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地咆哮。 在凯撒掀翻桌子的瞬间，她顺手抄起了桌上那个盛放着肉山的金属餐盘。 一名学员嚎叫着冲到她面前，一拳挥来！ 星落泉左手持盘，如同一面盾牌，轻松地格开了他的拳头。 随即，她手腕一翻，餐盘的边缘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了那个学员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四溅的油渍。 她没有停顿，滑过一张油腻的餐桌，顺手抓起两瓶番茄酱和一瓶芥末酱，在滑行的过程中，双手如同西部枪手般，将酱料射向旁边学员的脸上！ 她随手抄起一根法棍面包，舞得虎虎生风，将一群人的下盘扫倒在地！ 随后一把抓住一个试图从背后抱住她的学员，以他为中心，来了一个华丽的背摔，顺便还把另外两个也砸趴下了！ 用汤勺格开飞来的叉子，用一整只烤鸡当作流星锤，星落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哀嚎遍野，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与尊严一同破碎的香气。 而在那面“桌子壁垒”之后，凯撒用不知从哪摸来的一块餐布，擦着溅到身上的汤汁，同时单手伸出，无形的【气梏】不断发动，将那些试图绕后偷袭的学员一个个绊倒在湿滑的地板上，让他们与地上的食物亲密接触。 眼看着这场围攻就要演变成一场灾难，终于，有看不下去的强者出手了。 “都住手！闹剧该结束了！” 一声如同雷鸣般的暴喝，压过了餐厅里所有的嘈杂声。 一名身材魁梧，金色短发根根倒竖的壮汉，从人群中排闼而出。 他每一步都走得势大力沉，周围的学员像是被无形的气场推开，纷纷给他让路。 正是本届新人中，源流强度榜高居第三的强者，【北境雷鸣】阿格达！ 他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径直走向风暴的中心，目光如电，锁定了那个正用一整只烤鸡当流星锤的女武神。 “陨星——星落泉！”阿格达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严，“我乃北境雷鸣阿格达！你的暴行到此为止！我在此，正式向你发起积分——”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个抹满了蛋黄酱的汉堡，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啪”的一声，糊在了阿格达的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阿格达伸出手，将脸上那混合着面包、肉饼、生菜和酱料的黏糊物体抹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食物残渣，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脸“咦？我干的吗？”无辜表情的星落泉。 积分挑战？ 去你妈的积分挑战！ “……你这混蛋！！！” 阿格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上竟开始迸发出细密的电弧！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星落泉而来！ 第90章 大战落幕 “又是放电的？” 看着阿格达身上那噼啪作响的电弧，星落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在新星城预选赛上，被自己一肘秒杀的“九千伏特”维娅。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和那个维娅，完全是两个次元的存在！ 阿格达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那狂暴的电流单纯地缠绕在拳头之上，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了过来！ 星落泉不敢怠慢，同样一拳迎上！ 双拳尚未接触，那股刺穿空气的电流，已经让她的手臂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不行！不能硬接！ 星落泉在拳头即将碰撞的瞬间，硬生生地拧转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重拳。 阿格达的拳头擦着她的衣服而过，轰在了旁边的餐桌上，整张实木餐桌瞬间被电弧烧得焦黑，然后“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木屑！ 好大的威力！ “喂！我惹你了吗？莫名其妙地就冲过来！” 星落泉一边怪叫着，一边开始了战略性转移。 她像一只被捅了窝的兔子，在混乱的餐厅里上蹿下跳，顺手抄起身边一切能扔的东西，当成武器，朝着身后那个狂暴的雷神砸了过去！ “嗖！”一碗罗宋汤，在空中划出猩红的轨迹。 “看招！”一盘完整的意大利面，如同天女散花。 “吃我一记奶油蛋糕！” 阿格达被这套毫无章法的“食物攻击”搞得怒火中烧，他一边用手臂上的电流蒸发掉那些污秽的攻击，一边怒吼着追击： “你这两周干的事，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人义愤填膺！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让你知道什么是纪律！” “哈！” 他张开大嘴，正准备发出一声更具威严的咆哮，以彰显自己的正义立场。 就在这时。 一块沾满了奶油和草莓酱的千层饼，飞进了他那张开的嘴里。 “呜——！” 阿格达的正义咆哮，瞬间变成了一声呜咽。 他僵在原地，感受着嘴里那份柔软香甜，以及……那份足以将他理智彻底烧毁的奇耻大辱。 将嘴里的蛋糕咽了下去，阿格达一张脸因为愤怒和羞耻，涨成了猪肝色。 “我——要——杀——了——你——！！！”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阿格达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身上所有的电流都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偌大的食堂里，开始了对星落泉的疯狂追逐！ 一时间，整个战场变得更加混乱。 学员们只见一道粉色的身影在前面灵活地蛇皮走位，而她身后，跟着一道金色的、破坏力惊人的闪电。 那闪电所过之处，桌椅爆裂，墙壁焦黑，哀嚎遍野，活像一场移动的天灾。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凯撒，也遇到了他的麻烦。 就在阿格达暴走的瞬间，一道迅捷如豹的身影，从“街斗之王”的阵营中猛然窜出。 他踩着一张餐桌的桌面，如同炮弹般一跃而起，越过数米距离，落在了凯撒的面前。 来者身材精悍，眼神凶狠，嘴角咧着一丝狂野的笑容。 “嘿，贵公子。” 来人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正是强度榜排名第十的强者，“芮河城爆裂者”！ “那种软绵绵的空气把戏，对付杂鱼还行。” 他指了指凯撒，又指了指自己，“对我，可没用！”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爆裂气势，对凯撒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近身抢攻！ 星落泉仗着自己身材娇小，在由翻倒的桌椅和满地狼藉组成的赛道上，跑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而她身后，化身为人型天灾的阿格达，则选择了一条更为简单粗暴的路线。 直线。 轰！一张餐桌被他撞得粉碎。 哐当！一个金属餐车被他顶得飞了出去。 “站住！你这个只会逃跑的懦夫！”阿格达的咆哮声在餐厅里回荡。 “谁要给你打，我饭都没吃饱！” 星落泉回头做了个鬼脸，顺手抄起一个学生的餐盘，看也不看就向后扔去，盖在了另一个企图拦截她的学员脸上。 “都给我滚开！” 她一边躲避着阿格达的追赶，一边还要应付那些悍不畏死地冲上来骚扰她的学员。 在她的必经之路上，一个深蓝重工的学员启动了手臂上的微型护盾，试图拦住她！ 星落泉看准时机，一个滑铲从他身下穿过，顺便一脚勾在他的脚踝上。 那名学员瞬间失去平衡，惨叫着和他身后冲来的三名同伴撞成一团。 星落泉刚一起身，四周突然爆起用源流制造出藤蔓，想要缠住她的双脚！ 泉猛地一蹬地，直接踩着藤蔓，把它当成了荡秋千的绳子，一个漂亮的空中转体，不仅躲开了攻击，还顺势一脚踹在了那个学员的后背上！ 她就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在人堆里穿梭自如，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她边跑，还不忘边拉仇恨，对着那些被她揍飞的倒霉蛋们，挨个点名： “你！对，就是你！晚上给我等着！我记得你住d栋！” “还有你！敢用番茄酱丢我？” “一个都跑不掉！洗干净脖子，等我光顾你们的宿舍！” 她这番嚣张至极的宣言，让那些本就义愤填膺的学员们更加怒火中烧，一时间，追杀她的人，除了阿格达，竟又多出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 另一边，凯撒的战况同样激烈。 面对“芮河城爆裂者”那如同狂风骤雨的攻击，凯撒没有选择硬抗。 他将整个餐厅都当成了自己的舞台，脚踩着优雅的圆舞步，在翻倒的桌椅间从容地闪转腾挪。 在一次与爆裂者拉开距离的间隙，凯撒的余光瞥见了正被阿格达追得上天无路的星落泉。 他不动声色地单手一扬。 正处于狂怒冲锋状态的阿格达，只觉得脚下一滞，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虽然他立刻稳住了身形，但一瞬间的耽搁，已经让星落泉又窜出了十几米远。 而在战场的最初原点，那面由桌子组成的“壁垒”之下，陆竹葵正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她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无数从战场各处飞来的不明物体——破碎的餐盘、乱飞的鸡腿、火球、狂风、水柱——在靠近她身边时，都会被那层光晕悄无声息地吸收或化解。 整个食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当伊娃和四位副教官，以及他们身后一大群闻讯赶来的助教们，终于抵达餐厅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集体失语了。 如果不是门口还挂着“三号学员餐厅”的牌子，他们会以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局部战争。 整个餐厅，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地板上覆盖着一层由土豆泥、肉汁、蔬菜沙拉和各种酱料混合而成的、黏糊糊的不明物质，走在上面甚至会打滑。 桌椅的残骸东倒西歪，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拳印、脚印、以及食物砸出来的印记。 最惨的是那些勤勤恳恳的服务机器人。 好几台机器人的机械臂都被人拆了下来，负责清洁的机器人，光学传感器里还插着一根完整的法棍面包，送餐机器人被当成了投掷物，此刻正冒着电火花，挂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摇摇欲坠。 “机器人损毁十七台，墙体需要重新加固……”伊莲娜飞速地扫视着全场，冰冷地计算着损失。 “嗬……”街斗之王的巴克，看着这片狼藉，竟发出了一声低笑，“这帮小崽子，还真他娘的是些人才。” 除了他，其余三位副教官的脸色，都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莱安德看着这片废墟，英俊的脸庞因为嫌恶而微微抽搐，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而昆仑道场的萧远，则是心态最崩溃的那一个。 他看着这片混乱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煞白。 虽然这场暴动的参与者里，并没有昆仑道场的其他学员，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星落泉——正是他昆仑道场名下的学员！ 这让他感觉比自己亲自下场打了一架还要心累。 而在餐厅中央，那片狼藉的核心地带： “芮河城爆裂者”，这位强度榜排名第十的强者，此刻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上半身头朝下，深深地插在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深口汤锅里，只有两条腿还在外面颤抖着。 而在他不远处，凯撒正优雅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身上一尘不染。 至于另外两位主角——星落泉和阿格达，则像两个在泥地里打架的小孩一样，扭打在了一起。 阿格达魁梧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粗犷的脸庞上还挂着奶油。 星落泉也没好到哪去，被阿格达的电流反复轰炸，那一头粉色短发此刻乱的像鸡窝，还冒着缕缕青烟。 就在所有助教都准备冲进去制止这场闹剧时，伊娃却抬起了手。 她没有看场内那两个还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主犯”，而是转过头看向了那三位心态已经快要崩溃的副教官。 然后，她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淡然语气，开口问道： “看，我说什么来着？” 萧远和莱安德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如同锅底。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一人一个，强行冲进了战团。 萧远一把揪住星落泉的后领，将她从阿格达身上提了起来。莱安德则抓住了阿格达的胳膊，将这个还在试图挥拳的壮汉向后拖去。 “放开我！我还没打完！” 星落泉被提在半空中，四肢还在胡乱扑腾，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这个只会放电的笨熊！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把你塞进垃圾桶里！” “你这个野蛮的疯子！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泼猴！” 阿格达也毫不示弱地咆哮回去，“有本事别跑！我们去演武场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谁跑了？你有本事就追到我啊！” “那是因为你用汉堡偷袭我！” 两人虽然被分开了，但嘴上的战斗却丝毫没有停歇，骂骂咧咧地，中气十足，一点也看不出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样子。 陆沧溟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那个浑身狼狈，头发根根倒竖还冒着青烟的“问题学员”，嫌弃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完全不想靠近她。 伊娃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那两个精力旺盛的罪魁祸首，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满身狼藉，但眼神里闪烁着各种复杂情绪的学员们。 “总教官阁下！”莱安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欣赏。 他强忍着怒气，指着这片如同被台风过境的餐厅，义正言辞地说道：“学员手册明确规定，严禁以任何形式破坏基地公共设施！眼下这种情况，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定！” “嗯，确实。”伊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莱安德和萧远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伊娃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既然违反了规定，”伊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那么，作为这两名核心肇事者的直属教官，由你们二位，共同提交一份关于此次事件的详细报告，以及后续处理意见。明天早上，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 “……” “……” 莱安德和萧远的脸，瞬间都绿了。 第91章 痛苦转移 伊娃总教官的命令，通过广播响彻了整个基地： “所有参与者，禁止使用任何源流及科技造物，限时二小时内，将三号餐厅恢复原样。否则，所有人本月综合评定，记为零分。” 此令一出，哀嚎遍野。 于是，摇篮里便出现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数百名平日里眼高于顶、非富即贵的天之骄子们，此刻都丢掉了往日的光环，人手一块抹布或一个拖把，开始了苦不堪言的大扫除。 凯撒·厄伦菲尔，这位传承千年的古老家族长子，此刻正面临着他人生中最大的挑战之一。 他手里拿着一个拖把，站在一滩由红菜根、土豆泥和某种绿色不明糊状物组成的混合物面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就这样站了足足三分钟。 就在凯撒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下手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他身边经过。 “啧，让开让开，别挡路！” 是星落泉。 只见她左手拎着一个装满了清洁剂的桶，右手则把一个拖把舞得虎虎生风。 和周围那些笨手笨脚的“贵族”们不同，她干起活来，那叫一个麻利又利索。 先用刮板将大块的固体垃圾聚拢，再用浸过热水的拖把一拖，最后用干抹布一擦，一小片区域便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效率高得惊人。 这些活，对于泉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她路过凯撒身边，看到他那副对着一滩垃圾行注目礼的呆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喂，亮皮老爷，你是在跟那滩烂泥培养感情吗？” 她一把抢过凯撒手里的拖把，扔进自己的桶里，涮了两下，然后用脚踩住拖把头，双手抓住杆子猛地一拧。 “看好了，”星落泉将拧得半干的拖把递给他，“拖把要先拧干，不然你只会把脏东西和脏水和得更匀，弄得到处都是。” 她又看到另一边，陆竹葵正蹲在地上，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沾着番茄酱的餐盘碎片，和一块裹着肉汁的塑料瓶，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的垃圾袋里，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是厨余垃圾，那个是可回收……” 星落泉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我佛了！” 她有气无力地喊道，“你别在那儿搞什么垃圾分类了！现在，这堆东西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潲水！全部扫进一个袋子里就行了！” 就这样，在这片狼藉的劳动现场，星落泉竟开始手把手地教导一位古代贵族的后裔和一位隐世宗门的小公主，如何正确地进行大扫除。 “……就是这样。”星落泉将拖把杆往凯撒怀里一塞，又指了指陆竹葵，“还有你，别给我搞什么精细分类了，速度快点！” 说完，她便像一位巡视工地的工头，叉着腰，去指导下一片区域的倒霉蛋了。 陆竹葵看着自己手套上那黏糊糊的、红绿相间的不明物体，胃里还是一阵翻腾，小声嘟囔着：“可是……把这么多食物混在一起，真的好恶心啊……” 她依旧无法克服心理上的障碍。 然而，她身边的凯撒，却有了不同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对着几个街斗之王的学员大吼大叫的粉色身影。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言语粗鲁不堪，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符合他从小接受的贵族教育的地方。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 凯撒的目光，从她那沾着污渍的侧脸，落到她那双挥舞着抹布的手上。 她的尺骨茎突微微凸起，无论手掌怎么活动，那处凸起都在那里。 凯撒转过身，默默地从清洁车里拿出了一双崭新的橡胶手套，仔细地戴上。 然后，他拿起那柄被星落泉开过光的拖把，回忆着她刚才的动作——先拧干…… 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便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周围不少原本还在磨洋工的学员，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喂，你看……那不是厄伦菲尔家的凯撒吗？” “他……他真的在拖地？” “连他都在干活了，我们还在这里抱怨，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一时间，就仿佛是某种无声的指令。 眼见着这位在摇篮中地位超然的贵公子，都开始毫无怨言地从事着最基础的劳动，其他那些同样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子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也纷纷收起了抱怨，开始更卖力地干起活来。 整个餐厅的清洁效率，竟因此而大大提升。 星落泉正叉着腰，训斥一个差点把整桶水都打翻的学员，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了凯撒的目光。 凯撒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星落泉看着凯撒打扫得有模有样，完全没看出凯撒眼里的情绪，笑着哼了一声，叉着腰，在餐厅里来回巡视，看到动作慢的就立刻上前，用拖把杆毫不客气地敲敲对方的屁股。 “喂！你！没吃饭吗？抹布都不会拧？” 她这番颐指气使的态度，很快就激起了公愤。 毕竟，大家之所以会在这里苦哈哈地当清洁工，罪魁祸首就是她。 “凭什么听你的啊……”一个学员小声地嘀咕着。 “就是啊！要不是你先动手揍我们，我们会这样吗！” “没错！这烂摊子，全都是你的错！” 怨声载道，群情激奋。 “哈？怪我？”星落泉听到这些指责，眼睛一瞪，嗓门比他们加起来还大，“你们搞清楚！要不是那个硫酸脸死老太婆，每天下午都把我往死里揍，我至于心情不好吗？我心情不好，你们能有好日子过吗？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去怪她啊！” 她理直气壮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而她那句对伊娃总教官极其大不敬的形容词，更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把所有学员都给震住了。 ……她……她居然敢这么说…… 过了半晌，一个胆子比较大的街斗之王学员，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那……陨星大姐，今天晚上……你还……还揍人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向星落泉。 星落泉掰着手指头，想了想，“难说。”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卖力的劳动中，一些心思活络的学员，开始悄悄地聚在一起，分析起来。 “她揍不揍我们，其实完全取决于她下午被总教官揍得有多惨？” “逻辑是通的……她心情越差，我们就越倒霉。” “那……那我们岂不是永无宁日了？谁能让那个伊娃总教官手下留情啊？” “不，不，重点不是让总教官留情。” 一个深蓝重工的学员，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重点是，分摊伤害！”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你们忘了吗？”那个学员提醒道，“前两周，伊娃总教官当众宣布过！任何新人，只要能在挑战中，逼她动用源流能力，就能获得和星落泉一样的‘资格’！” “什么资格？”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和星落泉一起，参与那个下午的体能训练啊！” 此言一出，所有窃窃私语的学员，脑子里都“轰”的一声！ 对啊！ 他们解决不了星落泉，是因为他们打不过她。 而星落泉之所以会到处撒气，是因为她被伊娃总教官一个人揍得太惨了。 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茅塞顿开、找到了完美逻辑闭环的、闪闪发光眼神！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学员，试探着将这个逻辑链条补充完整： “所以……只要我们想办法，和陨星一起，去被总教官暴揍……” 另一个人立刻接了下去： “那陨星就不会被怎么揍了……” “那她被打得少了……就不会来揍我们了啊！！！” 痛苦是无法避免的，但痛苦的源头，是可以转移的！ 与其被一个喜怒无常的疯丫头，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理由暴揍，还不如去挑战那个虽然冷酷，但至少“师出有名”的总教官！ 同样是挨揍，被UcA的传奇冠军揍，说出去都比被一个同届的新人揍要有面子啊！ 八号摇篮的画风，从这一刻起，彻底跑偏了。 “啥？” 星落泉看着一群人就快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的样子，还没意识到八号摇篮从这一刻开始要大变样了。 第92章 总教官的日常 伊娃·罗德里格斯的日常，自那场食堂大战后，变得异常充实。 她那条从办公室到F-2演武场的固定路线，现在成了整个摇篮基地里最热闹的景点。 “总教官！得罪了！” 伴随着一声悲壮的呐喊，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突然跳下三名街斗之王的新人，试图以奇袭的方式，完成“让总教官动用源流”这一伟大成就。 伊娃甚至连头都懒得抬，只是在他们即将落地的瞬间，脚尖在地面上行云流水地一划，便踹出了三道快到模糊的腿影。 砰！砰！砰！ 三名新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原路踹飞了回去，精准地撞开天花板的隔板，留下三个人形窟窿。 “通风管道该清理了。”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 在餐厅吃饭，她刚坐下，身后深蓝重工的一整个小队，便以标准的团队战术阵型，从四个方向对她发起了饱和式攻击。 “执行A方案！压制！” 三秒后，五个人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了一起。 “阵型不错，可惜选错了目标。”她端起餐盘，坐到另一张干净的桌子旁，继续用餐。 甚至在她回办公室的路上，都有人试图用挖陷阱、拉绊索、甚至是从两边发动群殴的方式，来博取那份“与总教官亲密接触”的资格。 整个摇篮，因为星落泉那句不负责任的抱怨，陷入了一场以“挑战伊娃”的全民狂欢之中。 在这场荒诞的全民狂欢中，凯撒·厄伦菲尔的身影，当然也在其中。 与其他人的偷袭和群殴不同，他的每一次挑战，都显得极有风度。 他会先在演武场的公共系统里，提前一天预约好场地。 然后孤身一人，穿着最整洁的训练服，以最正式的决斗礼仪，在约定的时间，等待伊娃的到来。 “总教官阁下，请您指教。”凯撒躬身行礼，一丝不苟。 “厄伦菲尔家的小子，礼数倒是不错。”伊娃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话音刚落，凯撒便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双手张开，操控系源流【气梏】全力发动，试图将伊娃周围的空气压缩成一个无形的牢笼！ 然而，那种通过压缩空气制造压力场的精妙控制，对于伊娃来说，就像是微风拂面。 她甚至没有理会周围那因为空气密度急剧变化而产生的如水波般的涟漪，只是闲庭信步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凯撒精心构建的压力场，便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烟消云散。 “你的控制太依赖场的构建。”伊娃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在绝对的速度面前，还没等你的场形成，你就已经死了。” 凯撒瞳孔猛缩，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伊娃的身影如同鬼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用一记掌刀，轻轻地，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凯撒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如果说凯撒还讲点礼数，那么阿格达的挑战，完全是蛮不讲理。 他没有预约，也没有行礼，他只是堵在了伊娃从餐厅回办公室的必经之路上，像一头拦路的巨熊。 “总教官！”阿格达的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再来打一场！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输了！” 随即他咆哮一声，浑身电光大作，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伊娃猛冲而去！ 面对这股雷霆万钧之势，伊娃不闪不避。 她只是在阿格达即将撞上自己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向前踏出半步，手搭上了阿格达的手臂，随即腰身一拧！ 标准的桑搏过肩摔！ 阿格达那魁梧的身体，竟被他自己的冲锋力道带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合金地板上！ 轰——！！！ 一声巨响，整个走廊都为之震颤。 伊娃收回手，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她掸了掸肩膀，看也不看地上那个已经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阿格达。 “一个只会走直线的炮弹，连当沙包的资格都没有。” 而陆竹葵，倒是没有去参与这场“作死”挑战。 她的战场，在每天下午的体能训练中。 或许是被星落泉的强大所激励，又或许是为了向自己的哥哥证明什么，陆竹葵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 从一开始的根本无法完成任何一项训练，到现在，她已经至少能在规定时间内，咬着牙完成陆沧溟布置下的所有任务了。 这份进步，除了她自身的努力，更要归功于摇篮基地强大的医疗技术。 自从摇篮开始“防火防盗防陨星”后，摇篮的医疗室便更新了一批设备，现在就算是摇篮里八百个学员同时重伤，也能周转得过来。 每天下午的训练场上，都能看到这样一幕：陆竹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双眼一翻，干脆利落地累昏过去。 紧接着，一台待命的医疗机器人便会立刻上前，为她注射高浓缩的营养剂和体力恢复剂，不出十分钟，她便会再次醒来，除了精神上的疲惫，身体的劳损已经恢复如初。 日复一日，她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潜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追赶着众人的脚步。 此时，距离第一个月的考核，还剩三天，便只余一周。 餐厅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与源流碰撞时发出的尖锐嘶鸣。 此时，伊娃·罗德里格斯正坐在一张四人餐桌上，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 一个金属餐盘，包裹着幽蓝色的源流，呼啸着从她脑后袭来，目标直指她的后脑。 铛！ 伊娃头也没回，握着餐刀的左手手腕随意向后一抖，刀背精准地磕在餐盘边缘。 那灌注了强大动能的投掷物像是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轰隆一声将偷袭者砸进了远处的墙壁里，激起一片烟尘。 整个过程，她切牛排的右手没有丝毫停顿。 “下一个。”伊娃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咀嚼着，眼神甚至没有离开自己的餐盘。 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上，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双手闪烁着寒光，如同捕食的毒蛇。 就在他即将得手的瞬间，伊娃只是将右脚向旁边伸出了几厘米。 那个身影精准地踩在了她的脚背上，重心瞬间崩溃，整个人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脸朝下摔了出去，滑行了七八米才停下。 整个餐厅，数百名新人学员，竟没有一人在正常用餐。 这里不是食堂，而是一个狩猎场。 猎物，只有伊娃一人。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五个身影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了伊娃的餐桌前。 为首的星落泉，双手插在训练服的口袋里，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战意。 她的身后，凯撒·厄伦菲尔神情严肃，已经摆出了随时可以策应的姿势；陆竹葵则紧张地左看右看，发现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这边。 身材高大的石静和抱着双臂的莫凌溪分立两侧，封锁了伊娃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线。 “喂，”星落泉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餐厅所有的杂音，“别吃了，起来打。” 伊娃终于抬起了头，银灰色的短发下，那双眼睛扫过五人，最后定格在星落泉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又切下了一块牛排，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我说，”星落泉的眉毛拧了起来，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让你起来！” “你想偷懒？还是你终于想起来你有队友了？陨星同学？”伊娃低下头，切着牛排。 “还是说，你觉得你最近训练得不错？” “哈！”星落泉咬碎了嘴里的糖，“你教得太好了！我必须让小伙伴们也领教领教我们总教官的体能训练！” “等我吃完。”伊娃声音平静，“这是我今天的第二顿饭，也是最后一顿，我不想被打扰。” “我们有五个人，”凯撒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我们认为，这值得您放下餐具，教官。” “五个？” “排队。”伊娃挥挥手。 “不等了！”星落泉发出一声怒吼。 轰——！ 她脚下的地板应声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颗炮弹，没有丝毫战术，没有半点迂回，就是直线冲击！ 空气被挤压，发出了刺耳的爆鸣！ 就在拳风即将触及伊娃面门的瞬间，伊娃终于动了。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刀叉。 她的上半身后仰，以一个极限的角度避开了这一拳，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同时，她的右腿如同蓄力已久的弹簧，猛地向上踹出！ 砰！ 沉重的餐桌被她一脚踹得冲天而起！牛排、酱汁、刀叉、盘子……所有东西都在空中飞溅，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弹幕”，完美地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散开！她要利用障碍物！”陆竹葵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凯撒反应最快，他双手虚按，低喝一声。 伊娃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同沼泽，试图将刚刚从餐桌后闪出的她束缚在原地。 莫凌溪的数发水弹呈扇形射出，预判了伊娃所有可能突破的方向！ 石静则一步踏前，双臂交叉护在陆竹葵身前，一层厚重的能量护盾拔地而起！ 这就是他们的战术——星落泉强攻吸引注意，凯撒控场，莫凌溪压制，石静与陆竹葵作为后方支援！ 然而，伊娃的动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粘稠的空气力场，她只是身体微微一侧，竟硬生生从那无形的束缚中“滑”了出来！ 她踩在一张飞过的椅子上，身体借力在空中一旋，躲开了莫凌溪所有的水弹。 紧接着，她伸出穿着军靴的脚，精准地勾住一把飞在空中的餐刀刀柄，然后猛地一甩！ 嗖——！ 餐刀化作一道银光，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另一颗飞来的水弹！ 呯——！ 小范围的爆炸在餐厅中央炸开，气浪将一切搅得更加混乱。 而伊娃，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星落泉的身后，手中不知何时，还握着那把切牛排的叉子。 她甚至还有时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真麻烦……赔我的饭吧，小鬼。” 第93章 没头苍蝇 那声叹息仿佛是某种信号。 星落泉的大脑疯狂报警，她猛地转身，回旋踢扫向身后！ 但伊娃的身影如同鬼魅，以星落泉的身体为轴心，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瞬间出现在了队伍的另一侧。 叉子脱手而出。 它没有旋转，像一枚子弹，飞向了凯撒的右手。 凯撒瞳孔一缩，试图收手，但那枚叉子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噗嗤一声轻响，叉子的尾端钉在了他手腕上，一股麻痹感瞬间窜遍半身，刚刚凝聚的源流顿时烟消云散。 “战术不错，但执行者好像没听指挥。” 伊娃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人却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个瞬间，她出现在石静和陆竹葵面前。 石静发出一声怒吼，将全部力量灌注于身前的能量护盾，护盾厚重得如同城墙！ 伊娃只是抬起了她的右手，用指关节轻轻一敲。 咚。 声音沉闷得像是敲在古钟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华丽的光效。 石静的能量护盾上，以伊娃的指节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扩散！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粉碎成漫天光点！ 巨大的冲击力将石静和她身后的陆竹葵一同掀飞了出去。 同一时刻，伊娃的身影在原地淡化，那是速度过快留下的残影。 她真正的身体已经出现在餐厅的另一端，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劈在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火力的莫凌溪后颈上。 莫凌溪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就软了下去。 三秒。 仅仅三秒，四个人失去了战斗力。 只有星落泉还站着。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胸膛剧烈地起伏，赤红色的纹路开始从她的脖颈处向上蔓延。 “哦？”伊娃微微仰起了头，“要用那个吗？忘记答应我的事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动了。 星落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从腹部传来。 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整个人被正面击中，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轰隆一声巨响，步了第一个偷袭者的后尘，同样被嵌进了墙壁里。 她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惨叫。 伊娃缓步走过凯撒的身体，捡起那把叉子，又走回自己那张只剩一条桌腿还立着的餐桌旁，看着盘子里已经凉透的牛排，眉头紧锁。 她没有回头看被击溃的五人，只是抬起手，启动了手环的通讯功能。 “星落泉，”她的声音平淡，“下午的课，准时到，记得我的咖啡。” 说完，她切换了通讯频道。 “陆沧溟助教。” 陆沧溟的声音从手环中传出：“是！总教官！” “你的小队，”伊娃用叉子戳起一块冷掉的牛肉，看了看，最终还是放弃了，随手扔回盘子里，“在餐厅对我发动了袭击，结论是，毫无配合，战术勉强，像一群没头苍蝇，把刚才的监控录像拷贝一份，作为你未来教学的反面教材。” …… 下午，F-2演武场。 星落泉端着咖啡，每走一步，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悲鸣。 虽然中午后他们的伤势已经全都修复好了，但全身的本能却在抗拒，抗拒她走向那个演武场。 被暴揍了半个多月了，虽然现在自己不用暴君，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倒是可以和伊娃过个一招半式…… 并且这半个多月，自己开始试着将伊娃那变态的擒拿技和柔术与自己的潜龙形意拳，效果相当好。 可一旦自己开始能接她两招后，那个变态就像解锁了进度条似的，用更强的技术将她继续暴揍…… 唉。 泉龇牙咧嘴地走进空旷的场地，已经做好了再被当成沙包打一下午的准备。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原本应该是训练器械区的东面墙壁，此刻变成了一整块顶天立地的巨型屏幕，平滑如镜，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伊娃不是那件黑色背心，就穿着中午那身教官常服，盘腿坐在屏幕正前方的地面上。 “过来。”伊娃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里回荡。 星落泉满心戒备地走了过去，在距离伊娃三米远的地方站定，浑身紧绷，准备随时应对可能来自任何角度的攻击。 伊娃拍了拍身边的地面，“坐。” 星落泉没有动，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怀疑。 这个女人又想搞什么鬼？ 伊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说：“放心，现在是课外辅导。” “再过几天就是文化考核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揶揄，“请你看场电影。” “电影？”星落泉皱起眉，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将咖啡递给伊娃，身体却像一根随时准备弹射的弹簧。 伊娃没有再说话，接过咖啡，只是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巨大的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亮起。 一个充满了时代感的UcA赛事片头过后，画面切入了一场喧闹的比赛现场。 这是……星落泉瞪大了眼睛。 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声音响起，报出了对战双方的名字—— “……由街斗之王——废墟鬣狗！对阵科技先驱深蓝重工的王牌战队！深蓝重工！” 星落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画面上，一个年轻得过分的江濯吾出现在镜头特写中。 他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眼神锐利如刀，正对着镜头竖起拇指，然后猛地向下一划，挑衅意味十足。 而在他对面，一个同样年轻的银发女人，正是伊娃·罗德里格式，那个时候她脸上还没有任何伤疤。 是那场比赛。 是那场她看过无数遍，刻录在记忆深处，代表着师父一切荣耀与毁灭的，U26十六进八的团体赛。 她不需要看，就能背出接下来每一分钟的画面。 师父如何无视队友的信号，如何一意孤行地冲入敌阵，又是如何被年轻的伊娃用精妙的战术配合一步步引诱、分割、最终击溃。 她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了。 中午被击中的腹部，又开始隐隐幻痛。 伊娃任由录像播放着，直到画面中江濯吾第一次无视辅助队友的求救信号，导致侧翼被突破。 她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江濯吾那张因战局不利而显得愤怒的年轻脸庞上。 “什么感觉？”伊娃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星落泉扭过头，不去看那张让她心头发堵的脸。 她沉默着。 “不说话？”伊娃侧过头，看着她，“失望？愤怒？还是觉得，如果换成你，就能做得更好？” 星落泉依旧沉默，但胸口剧烈的起伏出卖了她的内心。 她当然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伊娃要要播放这个。 今天中午，在餐厅里，她们五个人，像一群小丑一样冲上去，然后被一个人在三秒内全部解决。 那混乱的场面，那毫无章法的攻击，那自以为是的“战术”…… 星落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 “你想说，我们中午的表现，就和这个一样蠢。” 第94章 作为队长 “蠢？不止吧。”伊娃抿了一口咖啡，低声道。 “你什么意思？”星落泉有点没懂，但感觉伊娃在阴阳自己。 “陨星学员，你来到摇篮也半个多月了吧，要不要看看你们小队的积分呢？”伊娃放下咖啡，冷冰冰地说。 星落泉疑惑地抬起手，将手环的投影划到学员积分排行榜上。 第一自然是擅作主张加入的伊娃·罗德里格斯，分。 星落泉撇撇嘴，往下翻时，眼睛却微微瞪大了。 第二名是她，325分，半个月以来至今无人超越。 但第三名不再是凯撒了，而是156分的【北境雷鸣】阿格达。 这家伙，倒是好几次都找自己约什么团队练习，个人练习，积分挑战。 只是自己没有理会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太想跟这个大个子打架。 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直到第十四名，星落泉才看到【凯撒37】。 至于陆竹葵，那次积分转移后，也不知道积分增加没有。 “凯撒·厄伦菲尔，来自古老的厄伦菲尔家族，接受过最顶级的精英教育；陆竹葵，天上谣的小公主，她懂的理论知识恐怕比你吃过的糖都多，但他们都默认让你走在最前面，其他队员也一样。” “为什么？” 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半个月了，一次团体练习没有，一点队伍磨合没有看到，你在打算什么呢，陨星同学？” “中午的那场所谓的挑战，就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吗，还是说你想让我看到什么战术？” “确实，第二个月才是正式团体比赛，你可能觉得这个月的训练就不重要了。” “自己的积分远超其他人，所以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么你的队友呢？月度考核可是要结算积分的，积分不足的学员……” “那你到底是蠢，还是……” 星落泉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唇。 她这半个月，自从被伊娃训练后，早上随便听听课，甚至不听课，下午被暴揍，晚上要不就到处游荡找茬，要不就是拿凯撒或者石静当沙包，练练自己的技术，再不济就泡在健身房撸铁，谁都不理。 即便这样，今天早上她向凯撒、向陆竹葵提出挑战伊娃的主意后，他们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自己来了。 连石静、小莫也都跟着自己来了，就算他们都知道结局肯定是被暴打……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挺看得起你的，虽然，你确实有些过人之处……” 伊娃的声音没有波澜，打断了星落泉的回忆，“你是队伍天然的核心，你可以不负责战术，不负责控场，但你必须对你的队员负责。” 伊娃的视线转向星落泉。 “队长，可以不是最聪明的，也可以不是最强的，但一定要是最有用的，而最有用的人，”伊娃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上江濯吾的身影上，“就不该像他这样，放弃自己身后的队友。” 星落泉低着头，她从未思考过这些，在她过去的世界里，战斗就是打倒眼前的一切敌人。 终于，她忍不住抬起头，迎上伊娃的视线，问出了心中的困惑：“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在她看来，伊娃是师父的“仇人”，是自己的教官，但绝不是一个会如此循循善诱的老师。 “教？”伊娃反问，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我可能是说得有点多了，是不是不像我？” 她伸出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点了点，“人这种东西，是不会听别人说什么就改变的，道理讲得再多，也不如自己摔一跤来得深刻。” 伊娃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他，”她指着年轻的江濯吾，“当年就是吃了教训，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没有教你很多，我只是……提前让你吃一些小小的教训而已。” “如果你明白了，那么就记住，如果你没明白，我也不反对给你一些更大的教训。” 说完，伊娃按下了播放键，同时将播放速度调整为0.5倍慢放。 “你只看到了他放弃了队友，冲向了我，这是结果。” “但你没看到，在这之前的三秒里，发生了什么。” 她抬手在屏幕上划出一个圈，圈住了画面角落里，深蓝重工一名不起眼的辅助选手。 “看这里，我的辅助，突然向前移动了，这个动作，让他暴露在了你师父的攻击范围内。一个致命的失误，对吗？” 星落泉盯着屏幕，不明所以。 在她看来，那确实是一个愚蠢的失误。 “不，”伊娃否定了她脑中的想法，“这不是失误，是邀请函。” 画面继续播放，年轻的江濯吾果然如同鲨鱼嗅到血腥，瞬间放弃了原本的战术目标，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那个“失误”的辅助。 “然后看我。” 伊娃圈出了自己，“在他启动的瞬间，我的站位向左平移了……让我恰好能在他攻击到辅助之前，进行拦截。 “但同时，也让我和我的主t之间，出现了一个防御真空。” 伊娃再次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江濯吾与她即将碰撞的前一刻。 “这个真空，就是第二个邀请。” “我邀请他放弃击杀我的辅助，转而攻击我这个更有价值的目标，因为他相信，只要解决掉我，比赛就结束了。” 伊娃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诱饵，套着诱饵，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角力，那是没脑子的表现。” 她快进到比赛的中段，那是江濯吾彻底上头，与队友完全脱节，一个人追着伊娃猛攻的片段。 “再看这里。”伊娃将画面放大，聚焦在江濯吾踩过的一块地面上。 那块合金地板在他落脚的瞬间，很不自然地向下塌陷了一块，导致他的冲刺节奏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这是我们的另一个辅助【破防专家】，在开赛第一分钟就破坏了这片区域的结构稳定性，他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陷阱上，而他自己，只会觉得是状态不好。” 星落泉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靠得更近了，死死地盯着屏幕，试图找出更多的细节。 “还有这里。” 伊娃将画面定格在江濯吾一次猛攻后的喘息瞬间，并将他的脸部无限放大。 “而我的突击手，”伊娃在画面的另一端画出一条线，“已经在朝他的视觉死角移动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不全是师父的一时冲动，也不是简单的战术失误。 这是一张从比赛开始前就编织好的天衣无缝的网。 每一个陷阱，每一次引诱，都精准地计算了师父的性格、他的战斗习惯、甚至是他下意识的生理反应。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那不是格斗，是捕猎。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战神般的身影，是如何在对手冰冷的计算下，像一头被戏耍的野兽，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最终带着满身伤痕与不甘轰然倒下。 伊娃关掉了屏幕。 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星落泉粗重的呼吸声。 “现在，”伊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还觉得，你中午带着四个连战术都没统一过的人，向我发起冲锋的行为，和屏幕里那个蠢货，有任何区别吗？” “这场战斗当时也算比较轰动吧，黑马折戟，任谁也没有想到被寄予厚望的废墟鬣狗倒在了十六强，”伊娃冷声道，“高傲，自大，如出一辙。” 第95章 让出指挥权 巨大的屏幕暗了下去，演武场重归寂静。 星落泉没有动，她坐在原地，伸出手，在身前的空气中调出虚拟操作面板。 她将刚才的录像又调了出来，没有伊娃的解说，自己一个人，一言不发地将那几个关键节点反复播放了数遍。 一次，两次，三次。 她看到了那张大网。 她看到了师父是如何一步步踏入其中，又是如何在自己的骄傲中被绞杀。 那张年轻而狂妄的脸，在屏幕的光影中，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愤恨与不甘。 终于，星落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转身面对伊娃。 “我问个问题。”星落泉说。 伊娃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看了半天，感觉……”星落泉的语气很认真，“抛开那些战术和陷阱不谈，如果是正儿八经，没有任何干扰的单挑……你其实，是打不过他的，对吧？” 伊娃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关节在星落泉的脑门上“咚”地弹了一下。 “你这个……”伊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在纠结这种无聊的事情，战斗就是战斗，没有如果。” “你明白了今天我跟你说的是什么，就回去好好思考怎么跟你的小队交流，而不是在这里问些没用的废话。” “滚吧。” 星落泉捂着额头，虽然被敲了一下，但心里却没有多少火气。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演武场的出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响，一声，两声。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光影中时，伊娃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她身后飘了过来。 “……确实。” 星落泉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最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没有再停留，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演武场。 从F-2演武场回到昆仑道场的区域，需要穿过中央广场。 一路上，所有看到星落泉的学员都像见了鬼一样，远远地绕开她。 在过去的将近一个月里，所有人都知道，从伊娃那里结束体能训练回来的陨星，就是一个移动的火药桶，谁碰谁倒霉。 但今天，这个火药桶似乎哑火了。 星落泉双手枕在脑后，嘴里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找任何人的麻烦，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昆仑道场的专属训练区。 当星落泉走进陆沧溟的专属训练室时，下午的课程还在继续。 房间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正慢速回放着中午那场“餐厅袭击战”。 凯撒、陆竹葵、石静和莫凌溪四人正襟危坐在最前面，其余学生也在认真观看。 陆沧溟在投影前来回踱步，时不时用教鞭点在某个静止的画面上。 “……还有你，莫凌溪，你的远程压制呢？你的任务是分割战场，看看你的落点，你是想把天花板打下来吗？” 他一转头，正好看到走进来的星落泉。 “你还知道回来？”陆沧溟的教鞭“啪”地一声打在墙壁上，“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全队唯一的强攻点，战斗发起者，你的任务是为凯撒的控场和莫凌溪的输出创造机会。 “不是让你像个没脑子的疯子一样，一个人冲上去送死，明白吗？” 所有人立刻紧张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准备随时拉架。 在他们看来，以星落泉的脾气，一场新的世界大战即将爆发。 然而，星落泉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生气。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投影前，看了一眼画面上那个姿态鲁莽的自己，然后转向所有人。 “他说得对。” 整个训练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沧溟举着教鞭，嘴巴微微张开，准备好的一长串骂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星落泉的目光扫过她的四名队友，最后落在同样一脸震惊的陆竹葵身上。 “我打架是很在行，”她的声音很平稳，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中午，我甚至没想过你们会真的帮我，我只是……想打她一顿。” 她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粉色短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不好意思”的表情。 “所以，如果有人负责指挥，”她看向陆竹葵和凯撒，“我可以听命令。” 凯撒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而石静和莫凌溪则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那个横行霸道，把整个摇篮搅得天翻地覆的怪物，竟然会说出“听命令”这三个字。 陆沧溟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陆竹葵紧紧抱着自己的战术平板，脸颊涨得通红，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那不知所措的哥哥，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举起了手。 “我……我想试试！” 陆沧溟的视线在自己妹妹那张涨红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竹葵，”他终于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像是在劝说一个任性的孩子，“这不是在家里玩战棋，你面对的是真正的格斗家，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你的队友。” 自从陆竹葵每天都拼了老命地完成他的体能训练计划后，陆沧溟对陆竹葵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可能是看到了妹妹的坚持吧。 但是，一个人承担所有人在战斗时的行动决策，或许在他看来，对自己妹妹来说有些强人所难了。 “让她试试。”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星落泉。 她看着陆竹葵，眼神里没有怀疑，“总比我继续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瞎冲要好。” 凯撒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助教，一个明确的指挥体系是高效团队运作的基础，现在正是测试新体系的最佳时机。” 听到两名核心战力的支持，陆竹葵的腰杆挺直了一些，眼中也多了几分坚定。 陆沧溟的眉头紧锁，他看着妹妹那副“不让我试我就哭给你看”的倔强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他说，“既然你们都这么决定了……那就用实战来检验。” 他抬起手环，在虚拟屏幕上迅速操作着。 “我刚刚联系了奥林匹斯计划阵营的助教，约了他们的一支小队，今晚八点，在G-9演武场进行一场5V5的模拟战。” 他抬起头，直视着陆竹葵，“我会把对方小队的基础资料和过往战斗数据发给你，竹葵，战术计划，由你来制定，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执行。” “今晚？”陆竹葵惊呼出声，显然没料到考验来得如此之快。 “对，就今晚。” “咱们为啥不约昆仑道场的，出门就能打。”星落泉有些不满。 “下个月有你打的，”陆沧溟看了一眼星落泉，“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人都打一顿？” 星落泉哼唧了两句，没反驳。 “第二个月可是淘汰赛，现在太早去跟内部队伍进行切磋和模拟战，就会把自己的队伍暴露给对方，你就算愿意，也不会有人答应的。” “我还需要暴露吗……”星落泉嘟哝着。 这时，陆沧溟的手环上突然发出了一片红光，“拒绝邀请”几个大字从投影出浮现了出来。 陆沧溟被投影照的通红的脸愣了愣，快速在手环上操作起来，“你们先等等，我去问问。” 撂下这句话后，陆沧溟离开了训练室，留下了20个人大眼瞪小眼。 不到一分钟，陆沧溟快步走了回来，瞪着星落泉。 星落泉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她指着自己，“咋了？我又咋了？” “没有人愿意和你们对战。”陆沧溟脸有点黑，想必刚刚出去没听到什么好话。 “屁，”星落泉撇撇嘴，“那是你没人缘，看你泉姐跟你展示展示人脉。” 不等陆沧溟反应，星落泉抬起手环，有些生疏地操作起来，顿时手环的投影上出现了【北境雷鸣】几个字。 “喂喂，”星落泉看着投影上的通讯得到了回应了，立刻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今晚打架不，团体练习。” “你这矮子……” “你有点礼貌没有！刚接电话就称人为矮子！”星落泉声量提高了几分，“打不打，不打老娘今晚就把你寝室掀了。” 第96章 对战 晚上七点五十分，G-9演武场。 摇篮中不管小队切磋还是个人决斗，都是家常便饭，既能磨合团队，提升实力，也能在机器人的见证下获得积分。 这也是为什么，凯撒的积分会被人反超的原因。 当星落泉一行六人抵达时，演武场内，他们的对手，奥林匹斯计划的小队，已然严阵以待。 为首的正是【北境雷鸣】阿格达，他和其他四名队友穿着统一的纯白色训练服，胸口印着金色的橄榄枝徽记。 他们站成一排，身姿笔挺，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自信。 在他们身前，站着一名同样身穿白色制服的助教。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面容英俊得如同雕塑，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温和微笑。 “赫利斯助教，多谢您和您的队伍愿意接受我们这次临时的邀约，”陆沧溟的表情有些僵硬，显然对自己学员用“掀翻寝室”这种方式约战感到十分尴尬，“我为我们队里学员的鲁莽，向您表示歉意。” “陆公子，”金发助教赫利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陆沧溟，扫视着他身后的五人，“你的队伍看起来……很有个性。” 阿格达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星落泉，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你终于肯应战了，小矮子。” “你再这样说我一句我一定把你拆了！”星落泉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炸毛皮卡丘，放电猩猩，长毛肥鳗。” “你……”阿格达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是在强压火气。 他来自于北境城，要是在他那个民风彪悍的家乡，他早就边骂边捶过去了，但是现在不同，他现在是奥林匹斯计划的一员，可不是街斗之王的一员。 基本的体面他还是要有的，况且队员和助教就在身边，不能像之前在食堂那般。 “泉姐姐！阿格达选手！请你们都冷静一下！” 陆竹葵张开双臂，将两人隔开，她的小脸因为紧张和严肃而涨得通红。 她先是扭头看向星落泉：“泉姐姐！停下！” 星落泉被她这副模样看得一愣。 “别忘了，”陆竹葵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大声宣布，“从现在开始，我才是这支队伍的战术指挥！在接下来的比赛里，你必须听我的命令！” 说完，她又转向阿格达，微微鞠了一躬：“阿格达选手，请见谅。有什么恩怨，请在赛场上见真章。” 阿格达向陆竹葵点头致意，然后对星落泉哼了一声，“这才是正常人，明白吗？” “你以为你就很正常，你个几把大笨熊。”星落泉向阿格达竖起了中指。 “你他妈的……” “陨星选手，我们现在开始团体练习吧。”看身旁的陆沧溟没有出声，赫利斯助教不由得扶额，制止了越发失控的情况。 本来自己都不想答应这场对战，奈何阿格达执意要来，这家伙本来就不是很服管教，也算是奥林匹斯计划的问题学员，况且来自偏远的北境城，要不是莱安德安排，自己都不想收他。 “开始吧。” 陆沧溟看两方安静的时机，双手抱拳宣布道。 擂台的地板一角升上了一个服务型机器人，只有记录积分的功能，正式的裁判机器人将会在下个月统一投放。 “练习开始。”服务型机器人冰冷的声音响起。 G-9演武场内，随着代表比赛开始的蜂鸣声响起，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阿格达的小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摆出了一个以他为绝对核心的防御反击阵型。 四名队员如同卫星般环绕着他，将他牢牢护在中央，随时准备为他那雷霆万钧的攻击提供辅助和掩护。 “所有人，准备——” “——泉姐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战斗开始前，在通往演武场的走廊里，陆竹葵将战术平板举到众人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屏幕上，阿格达那张充满怒容的脸被一个红圈重点标注。 “根据食堂的录像和我能查到的所有资料分析，北境雷鸣选手，性格冲动易怒，极易被情绪左右。” “而且，他并非出身于什么名门贵胄，虽然个人实力强劲，但他的四名队友，源流强度评定都在两百名开外。” “所以呢？”星落泉不耐烦地问。 “所以，泉姐姐，”陆竹葵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了星落泉，“这场战斗，你的任务不是击败他，而是……激怒他。” 擂台上，阿格达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浑身缠绕着金色的电弧，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朝着星落泉直冲而来！ 他身后的四名队友也随之而动，准备从侧翼进行包夹！ 然而，面对这股一往无前的狂暴气势，星落泉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她没有迎击。 她甚至连潜龙形意拳的架势都没摆，转身就跑！ “喂！臭傻逼！来追我啊！”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对着阿格达做了个极具侮辱性的鬼脸，“你的速度也太慢了吧！就你还掌控雷电？你也是风暴？你就是个oo！” “哈？你要我……当诱饵，然后骂街？”听到战术安排时，星落泉的脸上写满了抗拒，“我才不干！我要把他打趴下！” “不行！”陆竹葵的态度异常坚决，“你的力量虽然能和他抗衡，但硬碰硬只会陷入消耗战，我们的目标是无伤速胜！只要你能用语言挑衅，让他失去理智，让他放弃自己的队友，只追着你一个人打，那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你这只该死的臭虫！” 阿格达果然被激怒了！ 他那原本还算清晰的战术思路瞬间被冲垮。 他放弃了与队友协同作战的计划，身上电光大作，速度再次暴增，追着星落泉那道粉色的身影而去！ “这就对了嘛！”星落泉在队内频道里嘿嘿一笑，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乱。 “喂喂，你是不是没充电啊？怎么软绵绵的？不会你哪里都软绵绵的吧！” “哎哟，小心脚下，别被自己绊倒了！昨天练腿了？你是腿脚不利索还是不行啊！”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追得这么紧？” “我不喜欢不行的哈！我不答应！” “啊啊啊！教官！有人性骚扰！我举报有人性骚扰！” 这也太不体面了…… 陆沧溟将自己的半张脸挡住，刻意不去看身边的赫利斯是什么表情。 而在星落泉成功将这头来自北方的熊引向场地另一端的同时，战场的另一边，凯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旦阿格达脱离队伍，”陆竹葵在战术板上划出一条分割线，“凯撒，就由你来带领石静和小莫，以最快速度，击溃对方剩下的人！他们的核心一走，就是一盘散沙！” “明白。”凯撒在战前，便自信地点了点头。 “动手！” 随着凯撒一声令下，他与石静、莫凌溪三人，如同三支利箭，瞬间扑向了那四名因为队长被引走而阵型大乱手足无措的对手！ 凯撒的【气梏】如无形的枷锁，精准地限制住了对方辅助的行动！ 莫凌溪的【活水来】，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肆无忌惮地进行着火力压制！ 石静则纵身一跃往四人中间完美地隔断了他们互相支援的路线！ 战斗，在另一片场地上，呈现出了一面倒的碾压之势。 “你们这群混蛋！” 阿格达也听到了身后队友的惨叫，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愤怒地想要转身回援。 但星落泉如同一个恼人的苍蝇，立刻又贴了上来，她不攻击，就是用各种匪夷所思的走位挡住他的去路，嘴里还喋喋不休： “哎，别走啊！我们的二人世界还没结束呢！” 最终，当系统那冰冷的“学员淘汰”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时，阿格达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那四个已经出局的队友，又看了看远处，那四个毫发无伤，已经开始对他形成合围之势的对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拍着手，一脸“计划通”得意笑容的粉发少女身上。 五对一。 他被耍了。 第97章 再次挑战，再次被秒 “陨！星！！” 阿格达怒吼一声，无与伦比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金色的闪电环绕身体周围。 “怎么，你爆气？你以为你速趴赛亚金？”星落泉双拳张开，眼神凌厉起来。 “你这臭狗熊，看我把你那傻逼金毛给你拔光。” “啪，啪，啪。” “我们输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清脆的鼓掌声响起，打破了战场上的寂静。 奥林匹斯计划的助教赫利斯缓步上前，示意其他队员集合。 “助教！”阿格达瞪大了眼睛，看着缓缓走近的赫利斯，以及在赫利斯身后集合，和自己对立而站的四名队友。 “北境的阿格达，请谨记你的承诺……我们这场已经输了。”赫利斯的目光变冷，好像阿格达不是自己的队员。 阿格达咬着牙，眼中满是不服，但还是在助教的示意下低下了头。 星落泉挑了挑眉，眼神在赫利斯和阿格达之间游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承让了，陆公子。” 赫利斯转向陆沧溟，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一场非常精彩的教学局。” 陆沧溟看着赫利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暴怒，或是至少会感到羞辱。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懊恼或是不甘，仿佛这场一边倒的惨败，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最终，他也只是对着赫利斯微微鞠躬。 赫利斯的目光转向有些手足无措的陆竹葵。 “令妹的战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她没有试图用自己队伍的长处，去硬碰我们队员的长处，恰恰相反，她研究了我们的战术，利用了我们队员的弱点，为自己创造了胜利……了不起。” 赫利斯的视线随后落在了那个正挠着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受队友祝贺的粉发少女身上。 他那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叹，以及一丝……忌惮。 “说实话，”他感叹道，“就算没有战术，让陨星学员一个人，硬碰硬地解决掉我们这五个不成器的队员，我大概也不会太意外。” “所以，我本就是打算将这场战斗作为对我队友的敲打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张与恐怖力量完全不相符的甜美脸蛋。 “但是……一头只懂得用爪牙和蛮力的野兽，终究有被更强的猎人围剿的一天，而现在，”赫利斯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头野兽，学会了听从大脑的指挥，学会了与自己的族群协同狩猎。”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沧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陆公子，恭喜你。” 星落泉不敢相信。 她看着对面一脸气馁的阿格达，又看了看自己那几乎毫发无损的队友，最后，目光落在了小脸因激动而通红的陆竹葵身上。 这就是团队吗？ 阿格达绝对不是能轻松解决的对手，不知道凯撒怎么想的，但星落泉并没有能百分百战胜他的把握。 原来，战斗可以像这样……像一台战车，每个人都只是一个部件，却能轻松碾碎敌人。 “竹葵！”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竹葵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她的肩膀上，“你好厉害！” “嘿、嘿嘿……”陆竹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随即挺起小胸膛，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还、还好吧！” “既然这么厉害！”星落泉的兴奋迅速转化为一种狂热的自信，她用力摇晃着陆竹葵的肩膀，“那你快点！制定一个打败那个老癫婆的计划！我们昨天怎么被她打倒的，明天就让她怎么还回来！” “对！报仇！”陆竹葵也被这股情绪感染了，小脸上满是豪情壮志，“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两人一唱一和，旁若无人地规划起了“复仇大计”。 站在一旁的凯撒伸出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泉姐，竹葵姐……”莫凌溪在一旁小声胆战心惊地小声提醒，但是星落泉和陆竹葵显然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第二天，中午。 通往中央食堂的金属走廊上，伊娃·罗德里格斯正迈着一如既往的平稳步伐。 她刚结束了上午对新芽训练情况的巡查，准备去享用她的第二顿饭。 就在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脚步停了下来。 五个身影，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通道中同时走出，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她的必经之路，将她围在了中央。 为首的，正是星落泉。 她活动着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脸上挂着挑衅。 星落泉和凯撒堵住了她的前路，莫凌溪则站在侧方的通道口，双臂抱在胸前，隐隐有能量在指尖凝聚。 而陆竹葵，抱着战术板则站在石静的身后，在后方一脸严肃地看着伊娃，俨然一副总指挥的模样。 伊娃停在原地，环视了一圈。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银灰色的眼眸里甚至还带着看好戏般的笑意。 “伊娃·罗德里格斯！”星落泉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今天，就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面对星落泉的宣战，伊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她轻声说，“是吗？”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不是残影。 就是凭空消失。 星落泉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她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人呢？！ “小葵！小心！”凯撒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着就想冲上来。 但一切都太晚了。 当伊娃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她已经鬼魅般地站在了最前方——陆竹葵的面前。 陆竹葵脸上的得意与自信，还凝固在脸上。 她只看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眼前放大，然后，一根食指，轻轻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战术的要义，”伊娃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面前响起，“是指挥官要保证自己能活到下达第二条命令的时候。” 咚。 一声轻响。 陆竹葵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神采，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战术板也砸在了地上。 “你这家伙！”石静怒吼着，砂锅大的拳头砸向伊娃的面门！ 伊娃看都没看，只是探出手，抓住了石静的手腕。 她借着石静前冲的巨力，身体如同随风摆动的柳叶，向侧方一旋一拉！ 石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传来，自己那足以砸碎岩石的一拳，像是打在了空处。 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甩得飞了起来，轰隆一声，以一个“大”字型被狠狠地砸在了天花板上，然后像块破布一样掉了下来。 另一边，莫凌溪的水弹已经呼啸而至！ 伊娃脚尖在地上一勾，那块战术板便飞到了她的手中。 她手腕一抖，将平板如同飞盘一样甩了出去！ 平板在空中高速旋转，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地撞上了飞来的水弹！ 爆炸的气浪中，战术板余势不减，噗地一声正中莫凌溪的胸口，将他所有的呼吸都砸了回去，痛苦地跪倒在地。 凯撒猛地伸出双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试图将伊娃禁锢！ 伊娃却只是抬起右脚，然后重重向下一踏。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凯撒感觉自己操控的空气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失控。 一只军靴，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他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沉重的撞击声中，凯撒倒飞出十几米远。 最后，只剩下星落泉一个人。 “现在，”伊娃一步步向她走来，“轮到你了，挑战者。” “我杀了你！” 泉咆哮着冲向了伊娃！ 这一次，伊娃没有再躲。 她迎着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同样向前踏出一步，探出了自己的手掌。 在即将相撞的瞬间，伊娃的手掌绕开了星落泉的拳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在了她的手腕内侧。 星落泉只觉得手腕一麻，力量竟被卸掉了至少七成！ 砰！ 随着一记干净利落的鞭腿，星落泉被重重地抽翻在地。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传来阵阵剧痛，竟使不上一丝力气。 伊娃站在五个倒地不起的身影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环。 “比昨天多了两秒，进步了。” “而且，我也比昨天认真了些，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说明你们有去认真琢磨。” 她评价了两句，然后迈开脚步，从星落泉的身边走了过去，看都没再看她一眼，继续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当她走进食堂时，一个埋伏已久的学员立刻发动了偷袭，一把叉子带着微光，恶狠狠地射向她的后脑。 伊娃头也没回，只是伸出两根手指，随手一夹。 那把餐叉，便稳稳地停在了她的指间。 她走到餐线前，将勺子随手扔在自己的餐盘里，然后对着打饭的机器人说： “一份牛排，五分熟，谢谢。” 第98章 差距与考核 当星落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同样士气跌到谷底的队友们相互搀扶着走进食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日常景象。 伊娃·罗德里格斯独自坐在一张餐桌旁，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她的午餐。 而她的四周，来自各个阵营的新人学员们，正用五花八门的方式对她进行着永不停歇的偷袭。 一把淬了麻痹毒素的飞刀从吊灯上射下，被伊娃用叉子随手磕飞。 整个过程，伊娃切牛排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其实现在对伊娃的偷袭和挑战，更多的是对学员自己的磨练了，星落泉自从那天的食堂大战过后，就没有再“霸凌”过其他学员。 这里的新人都是各个地区的佼佼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挑战强者的机会。 伊娃似乎是感觉到了星落泉等人的视线，终于抬起头，看了过来。 她没有嘲笑他们此刻的狼狈，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你们制定的战术，很有趣。” 星落泉等人没有说话，只是像雕像似的站着。 “但战术能够生效，”伊娃将一小块眼肉送入口中，咀嚼着，“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战双方的实力差距，不能大到无法用战术来弥补。” “诚然，所谓的源流强度值只是一个数据参考，只要不是相差太多，都可以算作是同级别的对手，就像你跟凯撒、或者任亘泩、阿格达，都可以算有来有回吧。”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继续说道：“但是呢，作为参考数据，还是要考虑一下是否差距过大的问题。一般来说，这个差距的临界点，是一千。”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只手环亮起，面向了星落泉他们。 一行冰冷的数字，清晰地显示在投影上： 【3753】 这个数字，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五人，尤其是星落泉的心头。 她收回手，手环屏幕暗了下去。 她的视线扫过周围那些还在上蹿下跳，试图找出她破绽的学员们，最后又落回到星落泉身上。 “所以，别总想着什么正面挑战了，多动动脑子，”伊娃用叉子指了指那些偷袭者，“想想怎么像他们一样，从我的背后、头顶、或者饭菜里下手吧。” “那样的成功率，”她顿了顿，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然后给出了结论，“至少，比零要高一点。” 说完，她身体微微一侧，恰好躲过了一记从背后射来的无声冰锥。 冰锥“咄”地一声钉在她面前的餐桌上，她顺手就拿起冰锥，放进了自己的水杯里。 砰！ 一声巨响，星落泉猛地拍案而起，精致的访谈桌被她拍得嗡嗡作响。 “可恶！”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什么知名主持人，而是那个一头银发，出手狠辣的魔鬼教官。 整个演播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主持人高博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僵硬了，导播和摄像师们也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病的少女。 星落泉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雪亮的聚光灯和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而不是演武场墙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该死……又想起那个老太婆了。 就在刚才，主持人高博还在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提问：“陨星选手，恭喜你获得了第三周的人气之星，并且在个人积分榜上也盘踞首位，我们都看到，在过去的三周里，您和您的队伍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从各自为战变成了一个高效的整体，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促成这种转变的契机是什么吗？” 就是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中那个名为“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充满了血泪与屈辱的记忆之门。 被一根手指弹晕的指挥官、被战术平板砸倒的队友、被当成沙包一样的自己…… 怒火在胸中翻滚，让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下意识地就将心中的愤懑吼了出来。 “啊哈哈哈……”高博不愧是金牌主持，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用一阵爽朗的笑声圆了场，“看来我们的陨星选手，对于训练的投入真是刻骨铭心啊！这份激情，正是您能够获得成功的关键！” 他巧妙地将星落泉的失态解读为“对训练的热情”，引得现场的工作人员也都会意地笑了起来，尴尬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星落泉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她手足无措地坐了回去，恨不得在桌子底下挖个洞钻进去。 高博见状，立刻顺势将话题引向了下一个。 “那么，陨星选手，”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而充满引导性，“经历了这一周的磨合与胜利，对于接下来的训练，月末的考核，以及最终的结业考核，您和您的队伍，有什么新的目标吗？” 听到主持人的提问，星落泉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月末的……目标？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月末……月末不是那个……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想起来了，陆沧溟在第一堂课上就讲过，摇篮为期三个月，第一个月末的考核，是理论笔试 。 看着镜头，星落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着哈哈说道：“啊……啊哈哈，那当然了！我们的目标，永远只有冠军！不管是最后一个月的结业考核 ，还是……还是月底的文化课考核 ，我们……我们都很有信心的！我、我的文化课，自然也是没有落下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心虚的样子几乎写在了脸上。 连演播厅的导播都忍不住别过头，不忍再看。 …… 采访结束后，返回昆仑道场区域的路上，小队的气氛有些微妙。 凯撒和陆沧溟走在前面，星落泉则垂头丧气地走在最后，像一只斗败了的炸毛猫。 对她而言，让她去面对那些复杂的源流理论、历史和原理，简直比让她去单挑伊娃还要恐怖。 “给。” 一只白皙的小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手上托着一个用纸袋包好的菠萝派。 星落泉抬起头，看到陆竹葵正仰着小脸，微笑着看着她。 “补充一下糖分。”陆竹葵说。 星落泉愣愣地接过菠萝派，咬了一大口。 酸甜的馅料和酥脆的外皮填满了口腔，让她那沮丧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别担心文化课的事，泉姐姐。”陆竹葵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你说过，你以前……没上过学，对吧？” 星落泉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含糊地“嗯”了一声。 “没关系，”陆竹葵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到笔试前，我们大家会轮流帮你补习的，我的理论是满分，凯撒的理论也很好，还有石静和莫凌溪……我们一定会让你通过的！” 星落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少女，又看了看旁边投来鼓励目光的凯撒，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她用力地把嘴里的菠萝派咽下去，感觉眼眶都有点发热。 有人……愿意为自己补习？ 这种感觉，陌生，又让人心头发暖。 但是…… 为什么是补习啊！ 一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复杂到扭曲的公式，还有冗长到能让人睡着的历史人名，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要炸开一样。 学习？ 星落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然后又咬了一大口菠萝派。 第99章 控制不好 第四周的第一天，考核周，开始。 昆仑道场，陆沧溟的训练室里，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汗水与战意，而是……知识的沉重气息。 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一份精确到分钟的学习计划表。 从上午八点到晚上十点，刨去吃饭和上厕所，所有时间都被塞满了。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这份“地狱课程表”，感觉头皮阵阵发麻。 屏幕最顶端，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本周的核心任务：“第一阶段月末综合考核”。 根据摇篮的规定，这周不仅所有学员都要完成文化课的理论笔试 ，同时，在本月内个人所获得的所有积分，都将清零，并按照一定比例，与笔试成绩结合，作为第一阶段的最终评分。 而课程表的内容，更是让她眼前发黑。 《源流发展史：从上古起源到近代应用》 、《UcA赛事体系详解（第四版）》 、《三百七十二条核心规则判例分析》 、《基础源流理论》 ……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天书。 “我为什么当初不加入深蓝重工呢……”星落泉趴在桌子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让他们给我装个脑机接口，把这些东西直接灌进去该多好……” “别说傻话了，泉姐姐！快坐好！” 陆竹葵用教鞭敲了敲桌子。 她今天显得格外兴奋，调出了一本全息教材。 “放心，我把所有知识点都给你整理成了最容易记忆的框架！我们从最简单的《源流发展史》开始！”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堂课。 “源流，作为一种可观测的生命能量，最早的文字记载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的壁画与传说，但直到新历142年，在斯坦因博士的猜想下，哲学家兼物理学家阿尔弗雷德·冯·诺伊曼才首次通过‘诺伊曼场域探测器’证实了它的客观存在……” 星落泉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跟上陆竹葵的节奏。 “……诺伊曼认为，源流的本质，是生命体精神意志与未知物理现象相互作用产生的可引导能量流……” 星落泉的眼皮开始打架。 精神意志？物理现象？那是什么？不就是……想把人揍飞，然后就真的把他揍飞了吗？ “……而源流的觉醒契机，通常与强烈的情绪刺激有关，例如生死关头，或是极致的愤怒与喜悦……” 这个我懂！星落泉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失控，还有后来每一次开启【暴君】时的感觉。 但一看到教材上那密密麻麻的“神经递质超限分泌”、“细胞线粒体能量溢出”之类的注解，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 “喂，竹葵，”她终于忍不住举手提问，“那个……发现这玩意的诺伊曼……他打架厉害吗？” “诶？”陆竹葵的讲课节奏被瞬间打断，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的笔记，“呃……记载上说，他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在理论物理学上也有很深的造诣，但是……关于他本人的格斗能力，好像并没有提及……” 星落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自己都不会打，那他研究出来的东西肯定很麻烦……” “不许走神！”陆竹葵立刻板起小脸，用教鞭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复杂结构图，“快看！我们接下来讲源流在人体内的循环路径，也就是昆仑共议所制定的源流三脉七轮的基础理论……” 十分钟后。 当凯撒端着两杯浓茶走进休息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陆竹葵依旧站在屏幕前，激情澎湃地讲解着“坤脉”与“艮脉”的区别，已然忘乎所以了。 而她的学生，星落泉，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凯撒将一杯水轻轻放在星落泉面前的桌子上，另一只手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泉，醒醒。” “嗯……”星落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印着一道桌子边缘的红印，她茫然地看着凯撒，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挫败的陆竹葵。“下课了？” “不，是中场休息。” 凯撒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神情严肃，“不过，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也许能让你对这些无聊的课程改观。”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理论知识，然后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星落泉身上。 “泉，你觉得这些东西没有用，对吧？你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就算不理解这些知识，也能把敌人打飞。” 星落泉盯着凯撒这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正是她心中所想。 “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 凯撒说，“但我这段时间，在和云帆对练时，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总教官在训练你的时候，不是因为你控制不好你的源流，所以严禁你开启【暴君】吗？” “我还是能控制一点了，”星落泉趴在桌子上，双手朝前伸得直直的，手掌用力地开着花，“就是那死老太婆，我每次说我能控制的时候她就暴打我一顿。” “特别是你最开始那几次完全不顾后果地在身体上引爆源流。”凯撒补充道。 “我知道那是错的啦！”星落泉收回手，交叉着叠起来，把下巴尖放在小臂上，“那咋办嘛，这个东西又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要不是那个几把医疗舱太贵了，开完暴君太痛了，我才不会在意这些呢。” “【暴君】确实是非常罕见的强化系源流，”凯撒看着星落泉的模样，没有注意到自己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强度如此之高，副作用如此之强的能力。” 他看了同样在认真倾听的陆竹葵一眼，“不论是竹葵的宗门，我的家族，或者总教官的罗德里格斯家族，我们的能力传承都是以操控系或者放出系见长的源流能力。” “甚至以后的对战中，你还会见到更多操控系和放出系的强者，至于强化系，他们的数量要远低于前两者。” 星落泉抬起眸子，大大的眼睛中透出大大的疑惑，不太明白凯撒要表达什么。 凯撒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战术板，放在手心上，随后战术板缓缓在他手心上漂浮了起来。 “无论是操控系还是放出系，因为他们的源流是在外在显化，因此更容易感知到源流是如何存在的，雷电、气流、水流、火焰、能量，你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催动的东西有实际的效果。” “这很重要，无论是视觉上还是感知上，我们便更容易相信，相信自己有能力能控制自己的源流，我们会把这些效果当作是身体的一部分延展，就像你握笔写字。”凯撒一边说着，一边晃动着自己的手指，那块平板在他手中上下翻飞。 “……意思是，我没笔？”星落泉理解道。 “对，”凯撒点点头，“如果是我们是在用工具进行作业，用笔来写字，那强化系就是用手蘸墨来写字。” “效果虽然可能差不多，但是同样也限制了其多样性，”凯撒笑了笑，“毕竟徒手和持械之间有一堵高墙。” “喂喂喂，别玩梗，我可要笑了哈！”星落泉坐直了身体，“我大概能明白了，但是用笔练字还得学会用笔，用手直接写字都不用再学习工具了，不应该控制得更简单吗！” “是的，更简单，所以强化系往往在不少次级联赛和民间组织的比赛中非常多见，”凯撒将平板缓缓放了下来，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但你的【暴君】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在用整个身体蘸墨。” “啊？” 星落泉看看凯撒，又看看一旁“哦”了一声，好像恍然大悟的陆竹葵，好像想到了点什么。 凯撒看出了她的动摇，继续解释道：“你把【暴君】当成一个开关，打开，然后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开启后会失控？为什么会剧痛？为什么身体会崩解？那不是代价，泉。” “那是失控的表现，是你空有一座巨大的能量库，却不知道如何打开阀门，只能选择用粗暴的方式，直接把水库炸开……你所谓的强大，只是被你自己力量的爆炸余波所推动而已。”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源流循环图。 “你觉得这些理论没用，但这些理论恰恰是教你如何修建管道、安装阀门的说明书。“ “这些文化课，就是要把正确的能量使用方法告诉你。” “如果你掌握了这些，至少你能够明白，你的源流究竟是怎么在你体内流动的，就算你感觉不到，也有一点概念，在出拳时，会想，这么出拳，源流如何集中到拳头上……” 星落泉有点懵。 伊娃那日复一日、近乎虐待的训练，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做星落泉的管道和阀门，强行引导着她的力量，以正确的方式流动。 可她为什么不直说？ 星落泉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有些烦躁。 “那家伙……为什么不把这些话直接告诉我？你能想明白，她想不明白？”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这三周以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天都在变强。 身体的反应、力量的凝聚、技巧的运用，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她的源流强度指数，也从刚入营时的577，稳步提升到了713 。 但伊娃，教的，永远只有战斗。 如何出拳，如何闪避，如何发力。 “我猜……她有自己的理由。” 凯撒看着星落泉脸上那副不解与烦闷交织的表情，轻声推测道。 “如果她把一切都掰开揉碎了教给你，从理论到实践，那她就不再是总教官，而成了你的师傅。” 师傅……徒弟…… 这两个词，让星落泉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江濯吾。 那个男人虽然嘴巴恶毒，训练时也从不留情，但他会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毫无保留地教给自己。 那是师父与徒弟之间，无需言说的羁绊。 而伊娃…… 星落泉的心里，莫名地有些不高兴起来。 第100章 学习 凯撒那番琢磨出来的道理，星落泉听进去了。 但道理能听进去，知识却灌不进去。 她现在明白了自己的缺陷，或许江濯吾早就明白，可是就以前那个生存环境来说，她根本没法去细想这些。 也是，除了她以外，所有她遇见的人源流都是没有副作用的。 那整个世界都跟自己不同，是自己有问题还是整个世界有问题呢？ 整整两天，训练场沦为了星落泉一个人的“地狱补习班”。 凯撒和陆竹葵，这两个摇篮中理论知识最顶尖的新芽，使尽了浑身解数，试图将那些复杂的知识塞进她那颗除了战斗和糖果，就装不下任何东西的脑袋里。 结果是……灾难性的。 “这是什么？！”陆竹葵指着一块全息白板，气得浑身发抖，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白板上，是星落泉刚刚默写下来的“源流三脉七轮”图。 “‘源流三脉’，你画得像三根打了死结的蚯蚓！还有这个！这个字念‘阈值’！能量阈值！不是‘阀值’！我都跟你说了八遍了！” “泉，我们换一种方式。” 下午，已经有些崩溃的凯撒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最后的风度。 他指着《UcA赛事体系详解（第四版）》其中一条规则，“我们来看第117条，关于‘非主动性源流接触’的判罚，你看，它的核心逻辑是判定接触瞬间，双方的源流是否存在‘主观能动性’的引导……你理解了吗？” 星落泉看着那段比绕口令还复杂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很好，”凯撒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那么，用你自己的话，复述一遍。” 星落泉想了想，试探着说：“就是……打人的时候，不小心摸了对方一下，只要不是故意的，就不算犯规……吧？” 凯撒的微笑，凝固了。 陆竹葵终于爆发了，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不行！这种理解能力，死记硬背！必须让她死记硬背！把整本书都背下来！” 凯撒痛苦地捂住了脸：“她的字连AI识别都会出现乱码！你让她怎么背？！” 眼看着自己的两位“老师”即将为了“差生”的教育方针而打起来，星落泉眼珠一转，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向门口挪去。 “那个……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去上个厕所！” 话音未落，她便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知识的地狱。 还是撸铁有意义！ 公共健身房里，杠铃与器械的碰撞声，对星落泉而言，简直是全世界最动听的音乐。 她熟练地走到深蹲架前，石静已经像一座山一样，在那里进行着大重量的推举，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自从上次被伊娃暴揍后，石静就成了她固定的“健身搭子”。 星落泉将杠铃加到了两百公斤，深吸一口气，将沉重的杠铃扛在肩上。 肌肉的酸胀感与力量的充实感，让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缓缓下蹲，集中精神，感受着力量从脚底升起，通过核心，传遍全身。 就在这时，一个沉闷、单调，如同念经般的声音，从旁边的卧推凳上传了过来。 是石静。 “……吸气，引源流沉于‘坤脉’，意守核心……” 星落泉的动作一僵。 “……发力时，力从地起，经由‘艮脉’上行，贯通四肢百骸……” 星落泉差点没站稳。 “……推至顶峰，呼气，源流回流，滋养肌群……” 星落泉猛地将杠铃放回架子上，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去。 只见石静一边面无表情地推举着杠铃，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背诵的，赫然是《基础源流理论》中，关于强化系力量运用的章节！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是……这里，也是地狱吗？！ 转眼，考核周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几天，伊娃没有再对星落泉进行“体能训练”，这让整个摇篮的新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对星落泉而言，这或许是比挨揍更痛苦的折磨。 训练室里，陆竹葵正在声情并茂地讲解着“UcA团体赛历史上的十大经典战役”，凯撒则在一旁补充着战术细节。 星落泉趴在桌子上，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教科书上的文字在她眼里已经扭曲成了无数个跳动的黑色虫子。 连阿多尼斯的战斗，她也提不起兴趣，而且她根本不想看，看着就烦。 她好困。 大脑因过载而罢工，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缘反复横跳。 恍惚间，她甚至有些怀念起在演武场被伊娃暴揍的日子。 虽然浑身都痛，但至少……脑子是轻松的。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梦乡时，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好像出现在了休息室的门口。 完了……星落泉绝望地想，自己这是……学出幻觉了，连做梦都是那个银发老太婆。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用力揉了揉眼睛。 门口那个身影，不是幻觉！ 伊娃·罗德里格斯，真的来了！ “总、总教官！”陆竹葵和凯撒也吓了一跳，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紧张地行了个礼。 伊娃对他们点点头，随后径直走到了星落泉的桌前。 “我在巡查学员们的复习情况，顺便就经过你们训练室了，你好像很努力呢。” 她将一个白色的小盒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装饰着鲜红草莓的精致蛋糕。 星落泉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伊娃伸出手指，将蛋糕推到了星落泉的面前。 “喏，这是你前几周给我带咖啡的回报。”伊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星落泉看看蛋糕，又看看伊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再看看自己面前写满了鬼画符般笔记的教科书。 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个魔鬼……她……她居然…… 呜呜呜呜……她一定是看我这几天学得太惨了，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原来我，已经到了谁见犹怜的地步了吗？！ “教官……”星落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呜呜呜……好吃……” 她一边哭，一边大口地吃着蛋糕。 伊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吃下半块蛋糕，才慢悠悠地开口。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摇篮的文化课考核，每个阵营的试卷难度是不一样的。” 星落泉吃蛋糕的动作一顿。 伊娃继续说道：“昆仑道场，乃至整个昆仑共议，向来强调源流纯度和理论根基，所以他们的笔试，是所有阵营里最难的 。” 星落泉呆了呆，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伊娃像是没看到她那呆滞的表情，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数据芯片，扔在了桌上。 “这是街斗之王往年的考题，他们的题目最简单，基本都是送分题，你可以看看，体验一下什么是快乐教育。” 星落泉僵硬地低下头，看到数据芯片投影出的影像上，显示着一道选择题： 【问：寰宇斗技大会的简称是什么？A：UcA b：Ucb c：Ucc】 她再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教科书上那道思考题： 【论述泡利不相容原理在特质系源流空间跃迁中的限制性应用】 “哇——！” 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嚎，从星落泉的嘴里爆发了出来，响彻了整个昆仑道场的训练区。 第101章 考试结束 伊娃离开了。 在那震耳欲聋的哭嚎声中，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在星落泉看来贱兮兮的笑意，就这么走了。 “哇——！为什么啊——！” 总教官一走，星落泉的哭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她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毫无形象地在训练室干净的地板上打起滚来，一边滚一边用拳头捶地。 “为什么当时没有人提醒我！为什么我要选昆仑啊！” “别哭了！”陆竹葵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忍不住跺了跺脚，“当时谁知道每个阵营的文化课难度不一样啊！这根本就是摇篮里秘而不宣的潜规则！” 凯撒也扶着额头，无奈地补充道：“而且，泉，就算我们知道，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你的理论基础……会是……这种情况。” 他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事实上，昆仑道场的考题，虽因其强调源流纯度和理论根基而难度最高 ，但对于陆竹葵和凯撒这种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天才来说，也远没有到读天书的地步。 这纯粹是星落泉个人的问题。 刚入营谁都不知道对方的背景，除非是陆竹葵或者凯撒这种本身就很明显的，星落泉在入营时如此强势的表现，当时是个人都觉得她有点背景。 星落泉的打滚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趴在地板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陆竹葵和凯撒对视一眼，都以为她终于哭累了，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 然而，他们没有看到，在臂弯的阴影下，星落泉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绝望的神色正在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光芒。 她的抽泣声，也渐渐平息了。 伊娃那个老太婆…… 她能轻而易举地搞到其他阵营往年的考试真题…… 那就说明，她有门路……有权限…… 既然往年的题目都能搞到…… 那……今年的呢？ “凯撒。” “嗯？”凯撒被星落泉平静地声音整得一懵，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 “我要是怎么都学不会那啥源流流动咋办。” 凯撒有些失语，似乎没有考虑过会有人根本学不会这种简单的东西，“就……” 还不等凯撒回答，星落泉猛地从地板上坐了起来，脸上还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但她的表情，已经从悲痛变成了某种诡异的笑容。 只要……只要能从伊娃那里，把今年的考题弄到手…… 不就行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 她发出了意义不明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把旁边正要上前安慰她的陆竹葵吓得后退了一步。 星落泉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凯撒突然反应了过来。 “泉姐姐！你冷静一点！那可是总教官啊！”陆竹葵也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星落泉的胳膊。 “你的计划……可行性为零，”凯撒也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总教官不可能把考题给你，你这样去只会被……” “你们不懂！”星落泉一把甩开陆竹葵的手，整个人亢奋得像一头野牛。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地宣布：“我被她揍了整整三个星期！每天都像死狗一样被拖回来！这叫什么？这叫‘投资’！” “你不是也揍其他人吗……” “我还给她带了三个星期咖啡！” “她不是给你蛋糕了吗……” 星落泉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我，作为她唯一的重点投资，现在遇到困难了，她凭什么不给点补偿和福利？！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说完，她身体一晃，如同一道闪电，从凯撒和陆竹葵之间那不到半米的空隙中穿了过去！ “我去了！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泉——！” “泉姐姐！” 陆竹葵和凯撒的惊呼声还在休息室里回荡，星落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立刻拔腿追了出去！ 然而，他们刚冲出门口，还没跑出二十米。 “啊——！！！！” 一声穿云裂石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八号摇篮的公共区域，声音之凄厉，让沿途所有房间的门都“唰唰”地打开了。 陆竹葵和凯撒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是泉的。 两人脸色惨白地冲到走廊尽头，转过一个弯，来到了中央广场的边缘。 这里是星落泉惨叫声传来的最后位置，但……走廊里空无一人。 “人呢？”陆竹葵茫然地四处张望。 四周的学员都抬头望天，好像天上有什么东西。 凯撒沉默着，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抬起了头。 陆竹葵顺着他的目光，也向上看去。 摇篮的顶部，是一整块巨大的全息天幕，通常会模拟出蓝天白云或是璀璨星空。 但此刻，那片蔚蓝的“天空”上，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人形“污点”。 星落泉，正以一个“大”字型，被嵌进了一百多米高的天幕上。 她的脸被无形的屏障压得有些变形，四肢还在不时地抽搐一下，看上去，就像一只被粘在捕蝇纸上的蚊子。 而在她那副惨兮兮的影像下方，一行巨大的血红色文字，正在缓缓滚动播放。 【本月理论课挂科者，下场与此人相同。——总教官办公室】 …… 当考核结束的铃声响彻整个考场时，星落泉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她“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电子笔扔在桌上，引得周围的学员纷纷侧目。 泉长长地、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发出了满足的脆响。 过去一周，那些扭曲的公式、冗长的历史、复杂的规则……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声铃响，烟消云散。 她第一个冲出考场，呼吸着走廊里自由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星落泉立刻调出手环的投影，点开摇篮第二、三阶段的课程表，准备再次确认一下。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接下来两个月的训练核心——【团队构建与内部淘汰】【阵营对抗与最终选拔】 。 她一字不漏地将整个课程表从头到尾扫了三遍，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没有！ 真的没有了！再也没有“理论笔试”这四个字了 ！ 回顾这几天的地狱式补习，虽然过程痛苦到让她想把自己的脑袋捶进墙里，但在团队几人轮番上阵、填鸭式的灌输下，她感觉这次考试……好像还真没那么糟。 “哼哼哼……” 一股强大的自信，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考场门口，总教官伊娃，以及深蓝重工的伊莲娜、街斗之王的巴克、昆仑道场的萧远和奥林匹斯计划的莱安德，四位副教官正站成一排，观察着鱼贯而出的学员们。 星落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她没有直接跟他们说话，而是故作深沉地抬头望天，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教官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唉，考完了！感觉……也就那样吧！也不是特别难嘛！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前几天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打了个哈欠。 莱安德嘴角抽了抽，而萧远则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星落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伊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对着这位魔鬼教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俏皮地眨了眨右眼，比了个“oK”的手势。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还不够过瘾，又转头对着身材魁梧如熊的巴克说道：“巴克教官，我看过你们街斗之王的考题，那玩意儿，我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她便潇洒地一转身，双手枕在脑后，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扬长而去。 从明天开始，就是月末的例行假期，足足有两天！ 感觉……可以回新星城了！ 一想到能见到糟老头子，还能吃到塞西莉亚做的饭，星落泉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第102章 放假了！ “我说，大家！” 冲回休息区，星落泉发现自己的队友们都在公共休息区，于是她兴致勃勃地向自己的队友们发出了邀请，“难得放假，都别待在这破地方了，跟我一起回新星城玩吧！我请客！” 她满心期待地看着众人，却发现大家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咋了这是，”星落泉走到大家身边，随手拿起桌上的蓝莓酱舒芙蕾，“是觉得我考试考太快了？” “泉，”凯撒摇摇头，第一个开口了，“我刚刚在邀请大家去我……那边一趟，主要是，为了你。” “我？”星落泉一口将半个舒芙蕾塞进自己嘴里，口齿被塞得含糊不清，“我去你那儿干嘛？” “还是关于之前的话题，你的源流，”凯撒的上眼皮往下挪了挪，看向了地板，睫毛遮住了大半眼睛，“我那里不管是研究所还是藏书馆，应该都能帮助你解决源流的问题。” “不去，我一个月都没回家了，我还答应了老头子他们的。”星落泉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好，”凯撒微微颔首，好像早已知晓星落泉会这么回答，“但我必须回家族一趟，向家族汇报这一个月的情况，这是……义务。” “泉姐姐，刚才我们讨论过了，这确实对你很有好处的，厄伦菲尔家的资源……”陆竹葵在一旁劝说道。 “emmm……”星落泉嚼着舒芙蕾，用手抹了抹嘴边的蓝莓果酱，“那这样吧，下个月，下个月应该还会放假吧，下个月放假我去，也不差这一个月。” “下个月也可以，”凯撒不自觉地笑了笑，“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我们应该会有接近一个月的假期，那个时候时间也更充裕一些……” “那你能答应我吗，泉？” “好啊，”星落泉点点头，看向另一边的莫凌溪和石静，“小莫，阿静，你们呢，你们跟我去新星城玩不？” “我……我也得回去看看我父母，一个月没联系，他们肯定担心坏了。”莫凌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石静则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指了指昆仑道场的方向，意思是他要留下来继续加练。 星落泉的肩膀垮了下来，有些失望。 “我跟你去！”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陆竹葵从旁边探出小脑袋，脸上满是兴奋。 “我早就想去新星城看看了！” “你肯定跟我一起去，我都懒得问你。”星落泉没好气地道，“难道你还回宗门？” 不远处，说曹操曹操到，刚刚结束了助教会议的陆沧溟正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脸立刻就黑了。 “竹葵，胡闹！” 陆竹葵一看到她哥，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躲到了星落泉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对着陆沧溟做了个鬼脸。 “留在这里又要被你管着！我要跟泉姐姐去新星城玩！” 陆沧溟因为是助教的原因，这几天并不会像学员一样放假。 就这样，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这支刚刚建立起友谊的小队，暂时分开了。 …… 摇篮的离港大厅内，星落泉和陆竹葵并肩走着。 “泉姐姐……你……”陆竹葵看着星落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咋了，”星落泉看着陆竹葵的样子，皱了皱眉，“你们刚刚就怪怪的，我今天哪儿长不一样了？不是考试之前才见过吗，咋像好久没见了似的。” “不是，哎呀，不是！”陆竹葵往后看了一眼，虽然后面什么都没有。 “算了，我们快走吧！” “？” 当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在她们面前缓缓滑开时，一股属于外界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两人都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 在出口的物资领取处，她们终于拿回了被没收一个月之久的私人物品和自己的衣物。 星落泉抱着自己那装满了各色糖果的背包，差点喜极而泣。 虽然她在摇篮里已经吃过不少比这些糖果好吃得多的东西了，但是谁会嫌自己的糖呢！ 两人抱着自己的衣物和物品登上了之前就登记好的穿梭机，在穿梭机内坐下后，她们不约而同地打开了自己尘封一个月的终端…… 嗡嗡嗡嗡——！ 两人的终端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无数的通知、邮件、留言、好友申请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各种App的提示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刺耳的交响乐。 【您有999+条新留言！】 【《格斗周刊》记者王鹏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深蓝重工-市场部：商业合作意向书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查收。】 【蔚空天娱乐公司：A级签约合同，了解一下？】 而陆竹葵那边，情况则更加严峻。 【加密通讯-天上谣】 【加密通讯-天上谣：二姐】 【陆沧溟：注意安全！不许跟那个疯丫头乱跑！听话！】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片信息的海洋，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看起。 起飞的轻微失重感传来，将两人从信息的海洋中拉回了现实。 很快，穿梭机进入平稳的自动航行模式，窗外的景色变成了飞速倒退的流光。 在私人隔间里，两人终于有机会换下那身摇篮统一的制式训练服。 星落泉换上了塞西莉亚为她准备的那套战斗服。 而陆竹葵，则换上了一身精致贵气的中式常服。 月白色的丝绸上衣上，用银线绣着淡雅的竹叶暗纹，搭配一条天青色的长裙，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貌，更多了几分书卷气和不食人间烟火的雅致。 “哇……”星落泉看着眼前的陆竹葵，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竹葵，你穿这身，真好看。” “哪、哪有那么夸张啦……”陆竹葵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泉姐姐这身也很帅气啊。”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才回到座椅上坐下。 星落泉靠在椅背上，熟练地调出塞西莉亚的通讯号，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我出来了，带了个朋友，回你那儿。” 几乎是秒回，塞西莉亚的回复弹了出来：“收到。” 星落泉又抬起手机，给江濯吾打去了视频通讯。 通讯一发出，居然立刻就被接了起来，江濯吾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中间。 “老头子！我回来啦！”星落泉看着江濯吾的脸色比她走时感觉又好了一点，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搞定了一切，泉才终于有心情，点开了那个已经快被信息撑爆的个人社交账号。 粉丝量那一栏的数字，让她狠狠地揉了揉眼睛。 一百七十三万。 一个月前，她离开新星城时，这个数字还只是十几万。 现在，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点开留言区和私信，各种各样的评论和鼓励如潮水般涌来。 而在这些信息的最顶端，一封加粗置顶的系统邮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尊敬的陨星选手，鉴于您的粉丝群体已达到百万规模，社区自动为您开启“官方后援会”权限。经由粉丝内部投票选举，Id“喷火火”用户，已成为您的后援会会长，负责协助管理您的粉丝社群。】 “后援会？”星落泉好奇地点了进去，一个管理得井井有条的粉丝社区页面弹了出来。 社区被划分成了“战报分析区”、“日常讨论区”、“二创作品区”等好几个板块。 置顶的版规里，详细规定了禁止人身攻击、禁止发布虚假消息、甚至还有“每日任务”，号召粉丝们去给星落泉的正面新闻点赞，举报恶意抹黑的言论。 那个叫“喷火火”的会长，虽然没发过什么言论，但从社区的管理痕迹来看，是个执行力极强的家伙。 星落泉看得啧啧称奇。 这帮家伙……还真搞得有模有样啊。 看完粉丝后援会的“光辉事迹”，星落泉顿时感觉自己和粉丝们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她觉得，作为偶像（？），自己有必要向这些支持了她一个月的“兄弟们”报个平安。 她兴冲冲地点开动态发布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 标题：《一个好消息》。 正文：兄弟们，我出狱了！ 眼看她就要点下“发布”按钮，一只小手闪电般地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星落泉不满地回头，发现陆竹葵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陆竹葵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终端屏幕转向了星落泉。 屏幕上，是她自己的个人账号主页，而在粉丝量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一个数字——三十九万。 “如果你现在发出去，就等于同时向两百多万人宣告，我们已经离开了摇篮，而且目的地是新星城。” 陆竹葵的语气里带着后怕，“你觉得到时候，我们还能顺利走出空港吗？” 星落泉的动作立刻停住了，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 “而且……”陆竹葵看着她那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开了“摇篮：UcA未来之星”的官方账号。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为了维持节目热度，官方账号几乎每天都会发布精华剪辑和选手们的日常片段 。 她向上划着动态列表，星落泉的眼睛越睁越大。 【高光时刻回顾：G-7扇区的绞肉机！@陨星ochitameteor的压倒性实力！】 【战术复盘：榜首@青囊忘忧是如何零伤害通过首轮考核的？】 【摇篮日常#3：当“怪物新人”@陨星ochitameteor遇上课堂催眠曲……！】 【名场面诞生！最强之矛@陨星ochitameteor首次宣告，愿意成为@青囊忘忧手中之剑！】 每一条与她们中任何一人相关的动态，几乎都@了另一个人。 官方甚至还制作了大量的视频剪辑，配上激昂或温馨的音乐。 有星落泉在考核中下意识保护陆竹葵的瞬间，有陆竹葵为星落泉据理力争的场面，甚至还有星落泉睡着后，陆竹葵偷偷帮她盖上毯子的监控画面。 而评论区…… “啊啊啊我死了！暴躁怪物只在天才大小姐面前才会收起爪牙什么的，也太好磕了吧！” “泉葵cp给我锁死！钥匙我吞了！” “一个负责打碎一切，一个负责拼凑未来，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官方逼死同人系列！求求了，多放点她们的互动吧！” 第103章 退役选手保障 “我回来了——！” 随着星落泉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塞西莉亚公寓的大门被推开。 一股柔和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茉莉和橘子味香氛，与某种正在炖煮的肉类高汤混合在一起的的味道。 整个公寓一尘不染，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窗外就是新星城繁华璀璨的城市天际线。 一个穿着居家服，系着一条浅蓝色围裙的身影，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紫色长发，因为做饭束在脑后，黑色眸子，肌肤白皙如雪，脸上挂着温柔得能将冰雪融化的微笑。 “欢迎回来，泉。” 陆竹葵跟在星落泉身后，刚一踏进门口，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气质，都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紫发女子，一时间竟屏住了呼吸。 在天上谣，她见过许多清冷如仙子的师姐，但从未见过像眼前之人这般，将成熟、温柔与知性气质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女性。 好……好漂亮…… “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 塞西莉亚将果盘放在桌上，笑着向陆竹葵微微躬身，“你好，我是塞西莉亚，泉在路上都跟我说过了，欢迎来到新星城。” “塞西莉亚姐姐！您、您好！我叫陆竹葵！请多指教！” 陆竹葵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猛地鞠了一躬，说话都有些结巴。 塞西莉亚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的目光在星落泉和陆竹葵之间转了一圈，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在摇篮的官方频道上，”她慢悠悠地说，“可是把你们两位这一个月的精彩表现，全都看在眼里了哦。” 听到这句话，星落泉和陆竹葵的脸似乎都想到了什么，“唰”地一下同时红了。 塞西莉亚向她们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道： “怎么样？小情侣第一次约会，需不需要我给你们推荐几个新星城里，很不错的地点？比如天空回廊顶层的猫咪甜品店，或者星光水岸公园晚上的全息音乐喷泉？那里的气氛都很好哦。” “不、不是的！我们不是约会！” 陆竹葵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拼命地挥着手解释。 “塞西莉亚！你又在胡说什么啊！” 星落泉也又羞又气地跳了起来，感觉自己刚在穿梭机上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就被这个女人击得粉碎。 看着眼前两个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女孩，塞西莉亚终于忍不住，发出了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塞西莉亚姐姐您误会了！” 两个女孩在客厅里疯狂地解释着，一个脸红到了脖子根，一个急得快要跳起来。 塞西莉亚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一手递给陆竹葵一杯果汁，一手给星落泉的嘴里塞了一块哈密瓜，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好好好，我都知道，先吃饭吧，不然都要凉了。” 那副“我什么都懂，你们不用再解释了”的表情，让星落泉和陆竹葵感觉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餐桌上，丰盛的午餐让两人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 厚切香煎的和牛，油脂在口中融化，新鲜的蓝鳍金枪鱼刺身，搭配特制的酱油和现磨山葵，入口即化，除此之外，还有松茸炖鸡汤、香草烤明虾和几碟精致的凉菜。 “嗝……”星落泉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接过了塞西莉亚递过来的一杯全糖奶茶。 吃饱喝足，她立刻想起了正事。 “我下午要去一趟医院看我师父。” “啊，你的师父！”陆竹葵立刻坐直了身体，想起之前在穿梭机上快速看了几场关于江濯吾的比赛录像，“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也想拜见一下江先生！” “当然了。”星落泉一口答应。 生命线驻新星城医疗中心。 江濯吾的病房里，环境明亮而舒适。 那个曾经形容枯槁的男人，此刻正靠在病床上，虽然身形依旧消瘦，但气色已经好了太多。 “老头子，我回来了！”星落泉推开门，兴冲冲地喊道。 令星落泉意外的是，这老头子的病床周围居然放了不少鲜花、水果、甚至还有些礼品盒。 江濯吾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先是落在星落泉身上，然后，又缓缓移到了她身后那个有些拘谨的黑发少女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陆竹葵一番，又看了看自己的徒弟，脸上忽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他对着星落泉，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揶揄。 “哟，出息了啊。” “都知道带女朋友回来见家长了？” “……” “老头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她是我朋友！”星落泉瞬间炸毛，在病房里跳脚。 “不、不是的！江、江前辈！您误会了！我们是队友！”陆竹葵也羞愤欲绝，拼命地摆着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濯吾的笑声持续了很久，直到星落泉气得快要扑上来揍人，才终于渐渐平息。 “江、江前辈，您好。”眼看气氛又要失控，陆竹葵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叫陆竹葵，我看过您的比赛录像，您的【潜龙】……非常、非常厉害。” 江濯吾有些意外地看了陆竹葵一眼，似乎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还有这样一个小丫头能认出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那股恶劣的劲头收敛了许多，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算你这丫头有点眼光。” 江濯吾靠在床头，指了指身边围绕的鲜花水果，“最近，知道我这个老家伙名字的人，确实多了不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遥控器，星落泉的个人社交账号主页出现在屏幕上。 主页最顶端，正是那张泉在一个月前，临走时强行拍下的合照。 照片上，星落泉笑得像个傻子，而江濯吾则是一脸嫌弃。 这张照片下面，点赞和评论的数量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你这丫头，”江濯吾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有些复杂，“在摇篮里胡闹的时候，都不知道外面因为你这张照片，已经闹翻了天。” 他按了几下遥控器，这次，屏幕上出现的是新星城前段时间的晚间新闻。 【“锈带之龙”引发社会热议，UcA退役选手权益保障问题再成焦点】 新闻画面里，记者正站在UcA 驻新星城分部门口进行报道，背后是举着“善待功臣”、“保障退役选手权益”等标语的抗议人群。 “自从摇篮新人王，陨星，发布了她与师父，也就是前UcA黄金级十六强选手，锈带之龙江濯吾的合照后，江濯吾选手因伤退役后穷困潦倒的经历被曝光，引发了民众的极大同情与愤慨。” “目前，要求UcA 推行退役选手医疗与养老保障措施的民间请愿，已经收集到了超过三十万份签名，据悉，UcA 理事会已将相关议案提上日程……” 江濯吾暂停了新闻回放，病房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屏幕，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她只是……发了张照片而已啊？ 江濯吾看着她那副傻样，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现在，整个世界都知道了，UcA 有个正赛拿过十六强的职业选手，退役后差点病死在贫民窟里。”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托你的福，我现在也算出名了。” 第104章 录音与疑惑 星落泉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粉色短发，眼神飘忽地看向一旁，嘴里嘟囔着：“什么嘛……我只是随便发一下而已。” 她挠了挠脸颊，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立刻强行切换了话题。 她拉过一张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病床上的师父。 “说起来，老头子，”她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这个月在摇篮，有个叫伊娃的变态女人，给我开了小灶哦。” “伊娃·罗德里格斯，”她故意顿了顿，看到江濯吾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她告诉我，你教我的这套拳法，有个名字，叫什么……潜龙形意拳，对吧？” “潜龙形意拳”这五个字从星落泉嘴里蹦出来，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了江濯吾一下。 他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过头，避开了徒弟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干咳了两声。 “哼……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不愿被提及往事的别扭，“一个失败者的拳法，也值得特意起个名字么。” 旁边的陆竹葵一听，立刻急了，连忙摆手道：“江前辈，您千万别这么说！您的格斗技巧，就算放到现在，也是顶级的！” 江濯吾没有理会陆竹葵的辩护，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星落泉身上。 “所以你每天下午那个连影像都没有的秘密训练，就是那个女人在特训你？” “对啊，你不知道她多变态，”星落泉气呼呼地捏紧了椅背，“虽然是有点效果吧，但是过程太痛苦了，我都懒得跟你描述，我怕你听了心疼我。” “去你大爷的，”江濯吾呵呵一笑，“我猜猜，大概是每次把你打成重伤，不断几根骨头就不准走，所以你才会去揍其他人，对吧。” “嗯哼。”星落泉不置可否。 “或许让她来教你，比我这个半吊子要好得多，毕竟，当年就是她亲手把我这条所谓的潜龙给按了回去……” “哈，老头子，你吃醋了？” “你妈个逼的，有病是吧。”江濯吾瞪大了眼睛，对星落泉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行为感到震惊。 “那你搁这儿抒个几把的情呢，”星落泉吼吼笑了两声，顿了顿，随即正色道：“老头子，你是知道我源流有问题的，你也知道怎么解决的吧？” 江濯吾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后点点头，“你的问题我之前也告诉过你了，只是以我们当时的条件，没法解决你的问题，这也是我想要你去参加UcA的原因。” “我知道你那脾气，光跟你说没用，还好，至少现在结果是好的……” “要不是我知道你没钱没势的，我都要怀疑那老太婆是你安排过来整我的了。”星落泉撇撇嘴，有些不满道。 “我？我只是个手下败将罢了，只是恰好，让你遇到个所谓的老熟人。” “哼哼，老头子，我可是问了……”星落泉抬起手向江濯吾展示着自己的手环，手环投影出了一个音频波纹界面，星落泉操作了一番，几句对话开始播放： 【……抛开那些战术和陷阱不谈，如果是正儿八经，没有任何干扰的单挑……你其实，是打不过他的，对吧？】 “你……”江濯吾一边听着对话，一边看向星落泉。 【……确实。】 伊娃最后的声音从手环中传来，录音也随之播放完毕。 星落泉一手拍了拍椅背，洋洋得意道：“你看，我问过了，她其实打不过你。” “你这丫头！”江濯吾失笑，有些情绪激动地拍了拍床铺，“看样子你和她关系还挺好的。” “好个屁！我也就是打不过她，不然……”星落泉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她的教学就是砰！嘭！轰！然后把我当屁一样放了。” “其实我也想这么教你，但是……”江濯吾看了一旁的陆竹葵一眼，叹了口气，“强化系是这样的，很多东西都要靠身体的本能去记住，而不是脑子。” “况且，你的源流和大多数强化系都不太一样，就更不能用常理来教了。” 陆竹葵赞同地点点头，“江前辈说得一点不错，泉姐姐，就和我之前说的……” “而且，”星落泉得意地挺起胸膛，一把搂过陆竹葵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我也有队友了！当然，也包括这个小哭包。” “喂！谁是哭包啊！”陆竹葵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对她打断自己说话很不满，脸颊鼓成了包子。 江濯吾看着眼前打闹的两个女孩，浑浊的眼中，漾开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嗯，我知道。”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平淡，却透着肯定。 “直播，我都看到了。” “你们……做得很好。” “你比之前开朗多了，泉，或许你之前意识不到，但是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影响着你。” “是吗？”星落泉不置可否，摆了摆手，“反正我现在已经不怕拍摄了。” 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的，眼看探视时间即将结束，星落泉和陆竹葵起身准备离开了。 就在星落泉一只脚已经踏出病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江濯吾略带疲惫的声音。 “喂，丫头。” 星落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上带着询问。 江濯吾看着星落泉，缓缓说道：“回到摇篮之后，多留个心眼。可能会有个大人物去找你。” “大人物？”星落泉皱起眉头，“谁啊？你的熟人？” “卖个关子，你会有兴趣的，”江濯吾笑了笑，“到时候你自己去做决定。” 他没有给出任何更具体的信息，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态。 星落泉撇了撇嘴，虽然心里充满了疑问，但也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提醒记在心里，带着陆竹葵离开了医院。 返回的路上，她们乘坐的是塞西莉亚派来接送的私人飞艇。 飞艇内部的空间远比其紧凑的外观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柔软的米白色地毯，可以完全平躺的真皮沙发，以及一个储备着各式饮品和零食的小吧台。 “泉姐姐……”她趴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忍不住小声问道：“之前我就想问了，塞西莉亚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啊？这艘飞艇，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吧？就算是租的，恐怕也不便宜。”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星落泉憋了很久的疑问。 她靠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咔嚓”一声咬碎，含混不清地说道：“我怎么知道，生命线的医疗顾问，大概很有钱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都半信半疑。 尤其是在摇篮里，当她第一次被伊娃丢进那个用一次三百五十万的医疗舱里时，她看得清清楚楚，那玩意儿和当初塞西莉亚第一次为她修复身体时用的，是差不多的型号，只是后缀不一样而已。 三百五十万信用点一次。 这个数字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她的脑子里。 当飞艇平稳地降落在公寓顶层的停机坪时，穿着一身居家服的塞西莉亚已经带着温柔的微笑在那儿迎接她们了。 “欢迎回来，看来你们和江先生聊得很愉快。” 一回到这个令人安心的“家”，星落泉也懒得再拐弯抹角。 她将陆竹葵推到前面，然后自己也跟了上去，一屁股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开门见山地问道：“塞西莉亚。” “嗯？”正在为她们倒热可可的塞西莉亚应了一声。 “在摇篮里，伊娃那个女人也把我丢进医疗舱里了，”星落泉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和你之前给我用的那个一模一样。我听说了，那东西用一次，要三百五十万。” 塞西莉亚端着一个盛着一杯红茶，两杯热可可的餐盘走过来，放在两个女孩面前的茶几上。 她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星落泉谈论的不是一笔巨款，而只是今天的天气。 她优雅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轻轻拨了一下自己的紫色长发，才好笑地看着她们。 “泉，”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你是不是太小看生命线的医疗顾问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关于钱的问题，而是看向星落泉。 “泉，你要记住，从你踏入UcA的那一刻起，你就不仅仅是你自己了。你是UcA的资产，是源流之芽发掘出的瑰宝，更是我们生命线部门重点投资和关注的选手。” 塞西莉亚端起自己的那杯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所以，不用担心这些。你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变得更强。享受一个被重点关注的选手应该有的一切待遇，然后，用你的拳头去回应这份投资。” “明白了吗？” 第105章 星屑慕斯 在塞西莉亚那间能俯瞰半个新星城的豪华公寓里，假期带来的松弛感像温暖的阳光一样，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陆竹葵瘫在柔软的沙发上，兴奋地用个人终端浏览着网络上关于她们的二创，不时发出一阵阵窃笑。 她看了半天，已经能完全适应这些同人了，开始评判起哪些画的好看，哪些画的一般。 而星落泉则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玩游戏一边啃着一块巴掌大的能量棒。 陆竹葵刚才咬了一口，甜腻得她差点把中午饭给呕出来。 星落泉称这是塞西莉亚给她买的加糖“特供版”，是一般能量棒含糖量的五倍。 “我只听说过加麻加辣的，哪里还有加糖的……”陆竹葵暗自腹诽，有点羡慕泉姐姐这样狂吃不胖的身体。 “我说，难得的两天假期，你们明天就走了，总不能就在公寓里躺着吧？” 塞西莉亚端着两杯冰镇葡萄汁走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天顶广场今天正好有限量款的星屑七层慕斯发售，据说甜品师在里面加入了会发光的糖霜。” “星屑？会发光？” 星落泉啃能量棒的动作瞬间停滞。 她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眼睛里立刻迸射出饿狼般的光芒。 能量棒被随手丢开，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去！现在就去！” “等、等等！”陆竹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从沙发上坐起来，“泉姐姐，你忘了我们现在……那个……很显眼吗？” 她指了指终端。 塞西莉亚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从玄关的衣帽架上取下两个购物袋，从中拿出两顶鸭舌帽、两副宽大的墨镜，以及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医用口罩。 “喏，标准装备。” 她将东西递给两人，“虽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只要你们别做什么太引人注目的事，享受一下悠闲时光还是没问题的。” 星落泉一把抢过装备，胡乱地套在自己身上。 帽子压住了她那头乱糟糟的粉色短发，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 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又扯了扯口罩，感觉自己像个要去银行抢劫的笨蛋。 陆竹葵穿戴好一切，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帽檐的角度，看起来颇有几分神秘感。 “这样真的行吗……”陆竹葵嘟囔着。 “放心吧，只要我们低调一点，绝对没问题的！” 天顶广场不负其名，巨大的穹顶由某种半透明的记忆材料构成，模拟着外界的蓝天白云，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温暖而不刺眼。 数百米高的建筑内部被错落有致地分割成不同区域，磁悬浮观光梯如幽灵般在空中穿梭，全息投影的巨幅广告牌上，播放着当红明星——包括阿多尼斯——的代言影像。 在专门被划分出的饮食区，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现磨咖啡和烘焙点心的混合香气。 星落泉下意识地抓紧了陆竹葵的胳膊，像是怕自己被这片繁华吞噬。 “真热闹啊……”星落泉撇撇嘴，观察着四周的店铺，暗暗记住了一些待会儿要探的甜品店，“我们还要多久到啊，竹葵？” 陆竹葵一边看着面前投影出的导航，一边轻声道：“那家店在美食区的顶层，我们坐扶梯上去。” 在陆竹葵的带领下，她们绕开了人流最密集的主干道，穿过几条挂满奢侈品橱窗的走廊，最终抵达了目的地——一家名为“甜蜜银河”的甜品店。 店铺的设计极简，队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 星落泉踮着脚尖，透过玻璃橱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陈列在展台中央的艺术品——“星屑七层慕斯”。 那是一块被切割成不规则晶体状的蛋糕，每一层都呈现出从深蓝到绛紫的梦幻渐变色，仿佛将一小片宇宙星云凝固其中。 最顶层洒满了晶莹剔透的糖霜，在灯光下折射出点点碎光，如真正的星辰般闪烁。 咕咚。 星落泉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两份星屑七层慕斯，再加一份大号的熔岩巧克力蛋糕，还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草莓的。”轮到她们时，星落泉指着菜单。 很快，两份梦幻般的甜品被端了上来。 “哇塞……”星落泉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在网上才能看到的漂亮甜品，感叹了一声。 轻轻拉起一点口罩，泉小心翼翼地拿起特制的小勺，挖下了一块星河。 慕斯入口即化，冰凉丝滑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整个舌尖，紧接着，七种不同水果和坚果的风味如同交响乐般逐层绽放，最后，那层星尘糖霜在口腔中轻轻爆开，留下了一丝奇妙麻痒和挥之不去的甜美。 ——轰！ 幸福的洪流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星落泉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她摘下了碍事的墨镜和口罩，只想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味觉的狂欢之中。 她眯起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整个人都散发出闪闪发光的幸福感。 “泉姐姐！墨镜口罩！”陆竹葵大惊失色，连忙提醒。 但，已经晚了。 邻桌一个正在用终端刷动态的年轻女孩，无意间抬起头，视线扫过星落泉。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她快速点开一张UcA摇篮官方发布的宣传照，照片上，正是星落泉在赢得比赛后，罕见露出的一个得意笑容。 女孩的视线在照片和星落泉那张幸福满溢的脸上来回切换。 那个标志性的婴儿肥，那双笑起来会变成月牙的琥珀色眼睛，还有那头……即便被帽子压着也依旧能看出几分端倪的粉色短发！ 女孩的瞳孔瞬间放大，倒吸一口凉气。 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着巨大惊喜的、变了调的尖叫： “陨……陨星？！” 唰——！ 整个甜品店，乃至附近区域所有正在低头看终端的年轻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数十道目光如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到了星落泉身上。 寂静，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是陨星！真的是陨星！！” “啊啊啊！活的！是活的泉酱！” “还有她旁边那个！是青囊忘忧！” “拍照！快拍照！” “泉酱！给我签个名吧！” 人群沸腾了！ 刚才还宽敞的空间瞬间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填满。 闪光灯汇成一片刺眼的海洋，无数只手举着终端向她们伸来。 星落泉反应了过来，脸上的幸福表情瞬间凝固，转变为错愕与恐慌。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快跑！” 陆竹葵的反应极快，她一把抓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星落泉，拉着她就往外冲。 “对不起！借过一下！谢谢！” 两人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在狂热的人潮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道路。 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追逐声和尖叫声，整个广场的安保系统都被惊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星落泉被陆竹葵拖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放下的小勺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只吃了一口的星屑七层慕斯，脸上露出了世界末日般的悲痛表情。 “我的……我的蛋糕……！！” 第106章 逃亡与专访 陆竹葵简直要被身边这个单细胞生物气笑了。 身后是海啸般汹涌的人潮和狂热的尖叫，她们在商场的过道里亡命狂奔，悬浮购物车为了避让她们而发出刺耳的警告声，而星落泉——这个求生欲理应点满的家伙——居然在刚才混乱的瞬间，奇迹般地用那把小勺子捞起了一大块星屑七层慕斯，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 “你疯了吗！这种时候还吃？！”陆竹葵一边拉着她拐过一个弯，一边崩溃地喊道。 星落泉嘴里塞满了慕斯，含糊不清地回应：“呜呜呜……不能……浪费！” 她将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了短暂的回味与满足，随即又被恐惧所取代。 那把银质小勺还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某种胜利的勋章。 前方的岔路口，一个画着小人标志的指示牌出现在视野里。 陆竹葵的眼睛瞬间一亮，一个大胆到离谱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猛地一拽星落泉，改变了方向。 “这边！” 她们一头扎进了男厕所。 里面正在洗手的两个男人被这两个突然闯入的暴徒吓得呆立在原地，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星落泉和陆竹葵看都没看他们，径直冲进最里面的隔间，“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像是要炸开一般，火辣辣地疼。 门外，粉丝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像一场远去的风暴。 “应该……安全了吧？”星落泉压低声音，心脏还在狂跳。 “暂时。”陆竹葵掏出终端看了一眼，“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躲在这里，等风头过去，我们找员工通道离开。” 她们在隔间里等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外面的喧嚣彻底平息。 两人这才做贼似的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 员工通道的门隐藏在一面装饰墙后面，并不起眼。 陆竹葵找到了位置，幸运的是，一个清洁机器人刚刚经过，门还未完全闭合。 两人像两条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通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 与外面光鲜亮丽的商场相比，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她们刚松了口气，迎面就走来两位推着工具车的维修工。 四目相对。 其中一个年轻的维修工愣了半秒，他指着星落泉，又指了指陆竹葵，嘴巴张成了“o”型，激动地指着她们：“你、你们是……陨星和……” “你看错了！”星落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了回去。 “我们不是！”陆竹葵也跟着拼命摇头，拉着星落泉就往前跑。 她们用苍白到毫无说服力的理由敷衍了过去，从两个目瞪口呆的员工身边逃也似的掠过。 一路上，她们又撞见了几个前来休息的导购小姐，每一次被认出，都伴随着一阵手忙脚乱的否认和更加狼狈的逃窜。 当两人终于从一个偏僻的后门冲出，重见天日时，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耗时数小时的战斗。 回到公寓，玄关的灯光柔和地亮着。 塞西莉亚正优雅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没有看她们，只是低头刷着自己的个人终端。 屏幕的光芒映在她带笑的黑色眼眸里，显得意味深长。 “回来啦。”她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平稳而悦耳，“玩得开心吗？今天的新星城趋势，可是相当精彩呢。” 她将终端屏幕转向气喘吁吁的两人。 屏幕上，一个加粗的鲜红标题赫然在目：【摇篮超新星现身天顶广场引发骚乱，人气引爆安保系统！】 下面还配着一张抓拍得极其高清的照片——照片的中心，正是星落泉摘下口罩，满脸幸福地吃着蛋糕的瞬间。 当天晚上，塞西莉亚准备的丰盛晚餐，都没能完全安抚星落泉和陆竹葵那备受惊吓的心。 晚饭过后，两个女孩像考拉一样挂在客厅的巨大沙发上，捧着个人终端，表情呆滞地刷新着网络上的最新动态。 情况，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失控。 以“陨星蛋糕”为主题的表情包已经传遍了整个新星城，她们两人在商场亡命狂奔的视频，被好事者配上了各种悲壮或激昂的音乐，剪辑成了无数个版本。 “完了……”陆竹葵看着一篇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帖子，小脸发白。 “别担心，新星城的粉丝们都知道泉住在这里，只不过他们进不来的。”塞西莉亚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了过来，语气轻松。 “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明天一早就动身回摇篮，”她将牛奶放在两人面前，眼眸里闪过一丝揶揄，“否则，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有狂热的粉丝，捧着鲜花、摇着大旗，在楼下叫你们的名字。” 一想到那个画面，星落泉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她那台终端，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滴滴”声。 她疑惑地点开信箱，瞬间被海量的未读信息淹没了。 【新星城娱乐快报请求专访：揭秘陨星选手最爱的甜品top10！】 【《新星时尚格斗家》杂志：诚邀您拍摄最新一期封面大片！】 大部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娱乐媒体，星落泉看得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全部丢进了垃圾箱。 但很快，几封标题严肃的邮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新星城论坛报》深度专访邀请：聚焦UcA退役斗士保障体系，从锈带之龙的现状谈起。】 【正义之声独立媒体：关于《UcA退役斗士权益保障草案》，我们想听听您的看法。】 “塞西莉亚！”星落泉立刻将屏幕投影了出来，眼中充满了希冀，“你看这个！是关于师父的！这个采访……我应该可以接吧？！”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一个能为师父、为那些像师父一样被遗忘的退役选手发声的机会！ 塞西莉亚凑过来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从短期来看，接受采访，确实能立刻将你师父的困境，以及《保障草案》的议题，推向舆论的最高点，为你争取到大量的同情与支持。” “那不就……”星落泉刚想说“太好了”，就被塞西莉亚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但是，”塞西莉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一个正在参加摇篮集训的新芽。” “你现在站出来振臂高呼，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有几分正义感的工具而已。他们会利用你的热度，也会在你失去利用价值后，毫不犹豫地将你抛弃。更重要的是，这会让你在摇篮里，成为那些反对草案的势力阵营的眼中钉。” 她看着星落泉，声音变得格外认真。 “力量，才能赋予你话语权，泉。” “你现在发声，人们是会为你鼓掌，但如果你能以摇篮第一名、正式选手、甚至未来冠军的身份，再来谈论这件事，届时，你的每一句话，无人可以忽视。” 星落泉沉默了。 她盯着那几封采访邀请，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数秒，然后将它们全部划入了垃圾箱。 “我明白了。” 第107章 宗门长老 返回摇篮的航程，气氛诡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为了杜绝任何再次被粉丝围追堵截的可能性，陆竹葵咬牙预定了一艘昂贵的全自动无人飞艇。 塞西莉亚本想为她们二人报销，但陆竹葵婉拒了，这个钱她还是出得起的。 飞艇的内部空间堪比一个小型豪华套房，真皮沙发、恒温酒柜、环绕式影音系统一应俱全。 然而，星落泉和陆竹葵却完全没有心情享受这一切。 两人并排缩在沙发的一角，各自捧着个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社交媒体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天穹广场骚乱#、#陨星为蛋糕摘口罩#、#泉葵是真的# 等词条牢牢霸占了热搜榜的前几位。 无数的路人抓拍视频和照片被疯狂转发，评论区里，有人惊叹于星落泉的可爱反差，有人为陆竹葵的“男友力”而尖叫，还有更多的人在疯狂@UcA官方，请求让他们立刻从摇篮毕业。 “完了……这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陆竹葵捂着脸，感觉自己没法活了。 她还不知道，她们这些事，确实是“全世界”都知道了。 在一路的心惊胆战中，飞艇终于平稳地降落在了八号摇篮的专属空港。 舱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湖水湿气的微凉空气涌入。 星落泉和陆竹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只想赶紧回到宿舍，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然而，当她们看清空港停机坪上的景象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陆沧溟正站在不远处，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铁青。 而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个身穿古朴道袍的老者。 一个身形矮胖，脸上堆着笑；另一个则骨瘦如柴，面容枯槁，像一块风干的木头。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星落泉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着UcA制式训练服的女人。 她身姿挺拔，黑色齐肩短发干净利落，一张脸庞如同冰雪雕琢，眼角微微上挑，美丽却毫无温度。 这几个人，很明显，就是在等她们。 “完……完了……”当陆竹葵看到那两个道袍老者的瞬间，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就躲到了星落泉的身后，绝望地喃喃自语： “……是宗门的……长老……我死定了……我真的死定了……” “小葵啊……” 开口的是那个矮胖的老人。 “玩够了，就该回家了。” 陆竹葵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死死地抓住星落泉的衣角，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陆沧溟的拳头在身侧猛然握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向前踏了半步，挡在了妹妹和两位老人之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位长老，我早就说过，竹葵的事情由我负责，她会完成摇篮的训练，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的负责，就是让她和这种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混在一起，在外面抛头露面，丢尽我天上谣的脸面吗？” 那名瘦长老冷哼一声，刻薄的视线刀子般刮过星落泉。 “你说谁是野丫头？！” 星落泉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一把将吓坏了的陆竹葵护在身后，瞪着那两个老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时，空港的自动门滑开，伊娃·罗德里格斯当先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昆仑道场的副教官萧远，以及深蓝重工的伊莲娜等人。 显然，空港上的对峙，已经惊动了整个摇篮的管理层。 “怎么回事？”伊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她的目光扫过对峙的几人，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然而，她身后的萧远在看清那两位老者的瞬间，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他快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对着两位老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昆仑共议大礼。 “天上谣的两位长老大驾光临，萧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天上谣长老？” 这个名号让在场的其他教官都吃了一惊。 他们虽然不都认识这两位老人，但天上谣作为昆仑共议最神秘的宗门之一，其分量无人不知。 “观雨楼的萧远？”那瘦长老没有正视还在拱手作揖的萧远，冷哼一声。 “正是，两位长老来得突然，空港人多眼杂，不如两位请到摇篮中一叙。”萧远看了一眼面色极差的陆沧溟，不卑不亢地说道。 “不用了，我们很快离开。”瘦长老的眼神移到了众教官前方的伊娃身上，带着审视。 伊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走上前，目光在瑟瑟发抖的陆竹葵和脸色铁青的陆沧溟身上扫过，随即转向那两位老人：“我是八号摇篮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不知两位长老此行，有何贵干？” 那名矮胖的长老脸上依旧挂着笑，他向前一步，慢条斯理地说道：“久仰大名，罗德里格斯……总教官，久仰大名，我们这次来，不为别的，只为接我们宗门的小公主回家。她在外面胡闹得够久了。” 伊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看了一眼躲在星落泉身后的陆竹葵，声音斩钉截铁：“两位长老，这恐怕不行，陆竹葵是八号摇篮的正式学员，按照UcA的规定，所有学员必须完成为期三个月的全部训练课程，除非因淘汰退训，否则任何人不得中途离开。” “规定？” 瘦长老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罗德里格斯教官，你要明白，这不是在与你商量……难道UcA，要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学员，与昆仑共议伤了和气吗？” 赤裸裸的威胁。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连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伊娃脸上的最后一丝客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对方，身为强者的强悍气场，与老者那无形的威压，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瘦长老不再理会伊娃，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已经吓得快要哭出来的陆竹葵，命令道： “陆竹葵，到我身边来。” 陆竹葵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星落泉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颤抖，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正要再次开口。 然而，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动了。 是陆沧溟。 只见他猛地转身，在所有人那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了两名长老的面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开口说道： “三长老！五长老！弟子陆沧溟，恳请长老们，收回成命！” “弟子最初确实是抱着劝退竹葵的心思，在监督她，但是，在这个月里，弟子亲眼见证了她的成长！她不再是那个只懂得躲在宗门羽翼下的天真丫头了！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她是一名优秀的斗士！” “现在将她强行带走，只会毁了她！这与我们天上谣顺应天性，因材施教的宗旨，背道而驰！” “弟子恳请长老们，再给她最后两个月的时间！让她走完这段属于她自己的修行之路！两个月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弟子都愿意以我天上谣少主的身份起誓，亲自将她带回天门！” 第108章 出手 陆沧溟的膝盖触地时，那两位长老的身影便如两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两侧同步平移了半步，轻巧地避开了他这重如千钧的一跪。 他们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他的任何一句话。 仿佛他那番发自肺腑的请求，不过是拂过耳边的风，连让他抬头的资格都未曾给予。 他们此行只为执行宗主的命令，陆沧溟虽是宗主之子，但在宗主令面前，他的身份与请求便不够看了。 若非陆竹葵是宗主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换做任何一个私自出逃的内门弟子，他们早已用强硬手段将人制服带走，回宗审判了，绝不会在此多费半句口舌。 “沧溟，”那名胖长老没有笑，“你的心，被外面的这些凡尘俗世给扰乱了。” 那名瘦长老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对着旁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淡淡地吩咐道：“妘曳影，把少主带到一边去。他累了。” “是，长老。”那个名叫妘曳影的黑发少女，对着长老们恭敬地行了一礼。 随后她走到陆沧溟的身边，轻声说道：“少主，得罪了。” 她伸出手，搭在了陆沧溟的肩膀上。 陆沧溟还想再说什么，动了动嘴唇，但妘曳影的手像是有什么魔力，他没法再开口，被妘曳影半扶半架地带到了一边。 解决了陆沧溟这个“变数”后，瘦长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竹葵的身上，继续对她施压。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凝固的空气中响起。 “哈。” 是星落泉。 她依旧将陆竹葵死死地护在身后，嘴角大大地咧开，挂着极度嘲讽的笑容。 她看着眼前的两位老人，就像在看不知哪个片场跑出来的特型演员。 “喂，我说你们两个老东西，耳朵不好使吗？”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除了伊娃之外的所有教官，脸色都瞬间变了。 萧远更是惊得差点跳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新人居然敢用这种词汇去称呼天上谣的长老！ 星落泉却毫无所觉，她上前一步，小小的身躯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彻底挡住了长老们的视线。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她现在是我的队员，不是你们宗门的什么小公主。” “更不是什么不成器的学员。” “我的人，凭什么让你们说带走就带走？” 这番宣言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陆沧溟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伊娃的嘴角，则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而直面这场风暴的陆竹葵，精神上最后的一根弦，也终于被星落泉这番不要命的言论彻底绷断了。 她看着为了保护自己而公然挑衅宗门长老的朋友，巨大的恐惧和担忧瞬间淹没了她。 她知道那两个长老有多么恐怖，更知道天上谣的对外的形象更是容不得这般轻慢。 “哇——！” 陆竹葵再也忍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不要啊！泉！你别说了！快跟长老们道歉啊！” “找死。” 那位瘦长老盯着星落泉，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 没有惊人的源流波动，也没有华丽的光芒，但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却仿佛被抽离了一般，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真空地带。 伊娃和萧远等人的脸色同时剧变，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的恐怖力量正在凝聚！ 陆竹葵的哭声戛然而止，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星落泉！躲开！”陆沧溟怒吼一声，却被身后的妘曳影按住了肩膀。 星落泉拉住了陆竹葵，正想移开脚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重如千斤。 躲不开！ 星落泉脸色一变，虽然她离那瘦长老至少有好几米的距离，但就是无法挪动脚步，无法躲开那一掌！ 不是害怕，不是恐惧，感觉像是脚底生了根，自己被牢牢固定在了地面上！ 就在那只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手掌即将挥下之际——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狂放至极，仿佛要将天空都震裂的大笑，从极远的天际滚滚而来！ 那笑声中充满了野性与不羁，与此地凝重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摇篮的最高处，一个小小的黑点正以反物理常规的恐怖速度急速放大！ 那不是飞行器，而是一个人！ 他像一枚炮弹，划过一道夸张的抛物线，朝着空港直坠而来！ 轰——！！ 一声巨响！ 整个空港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冲击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烟尘中心，一个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缓缓从半蹲的姿态站起。 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如同一块块花岗岩。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道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右下颌的恐怖伤疤。 伤疤破坏了他原本英俊的相貌，却也为他增添了无尽的凶悍之气。 男人精准地落在了两位长老和星落泉之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山脉，将双方隔开。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星落泉一眼，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着那两位神色阴沉的长老露出了一个同样充满挑衅的笑容。 “两位，这么大阵仗欺负几个小辈，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吗？” 星落泉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一直挂着假笑的矮胖长老，此刻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似乎并不意外男人的出现，只是那双眯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与厌恶。 他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哼。 这一声轻哼，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奇特力量。 半空中，那些盘旋着、忠实记录着一切的数十架直播无人机，镜头上的红光在同一时刻诡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 滋啦！ 所有的无人机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碎了核心，爆出一团细微的电火花，然后失去了所有动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噼里啪啦地从空中掉落下来，在地上摔成了一堆堆冰冷的废铁。 现场，瞬间与外界隔绝。 对于天上谣的长老而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来自何方，根本不重要。 他只是一个障碍。 而障碍，只需要被清除。 瘦长老甚至没有多看男人一眼，那只原本罩向星落泉的枯瘦手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五指并拢如刀，朝着男人的脖颈横切而来！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之响！ 男人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粗壮的右臂肌肉瞬间膨胀，皮肤下青筋暴起如龙，一拳笔直捣出！ 嘭——！ 拳与掌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炸开，两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瘦长老的身形纹丝不动，而男人则向后滑出了数米，脚跟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有点意思！”男人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再次狂笑着冲了上去！ 战斗，瞬间爆发！ 瘦长老的身法飘忽不定，如同鬼魅，双掌翻飞间，一道道无形的罡气纵横交错，将空气切割得滋滋作响。 而男人则大开大合，一次次地用拳头、用肩膀、用膝盖，硬生生地撞碎那些无形的利刃！ 一时间，整个空港都回荡着拳拳到肉的闷响和能量碰撞的轰鸣，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陷入了焦灼！ 然而，另一边，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在那男人拖住瘦长老的同时，那名矮胖的长老，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星落泉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星落泉的心跳上。 一步。 星落泉忽然感到皮肤下传来一阵灼热，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手臂上的皮肤，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几缕极淡的赤红色纹路。 两步。 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的皮肤下缓缓游走，一股狂躁的力量开始在她体内不受控制地苏醒。 三步。 赤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颈和脸颊，丝丝缕缕的蒸汽从她的毛孔中溢出。 她的身体正在被动地进入【暴君】状态！ 她的身体被强制“点燃”了！ 她的力量，她的源流，正在被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胖子，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隔空引爆！ 胖长老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就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小姑娘，你的源流，很特别。”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袭来。 星落泉咬紧牙关，琥珀色的瞳孔中燃起决绝的火焰。 既然无法抑制，那就彻底释放！ 与其被动地被引爆，不如主动出击，将这股力量狠狠地砸在这个死胖子的脸上！ 她体内的源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 就在此刻！ 一道身影如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星落泉和胖长老之间。 是伊娃·罗德里格斯。 她甚至没有看那名长老一眼，只是伸出一只手，那只曾经无数次将星落泉揍得半死不活的手，此刻却轻柔地按在了星落泉滚烫的额头上。 那股即将失控的狂暴能量，竟如遇见了克星的潮水般，迅速地退去。 星落泉身上那狰狞的赤红色纹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隐没。 伊娃·罗德里格斯出手了。 第109章 卡洛斯 星落泉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一边，是如同原始风暴般的狂野对决。 那个脸上带着恐怖伤疤的男人，正与那个枯瘦的老者进行着毁天灭地般的搏杀。 每一次碰撞，都让地面为之哀鸣。 星落泉终于将那张脸与她在摇篮的宣传影像和一些商业广告中看到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街斗之王的卡洛斯！ 卡洛斯·门德斯，街斗之王的王牌，废墟鬣狗战队的队长。 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除了在老头子原来的录像里看到过他，那个时候卡洛斯的伤疤就在他脸上了。 但她不明白，这位传奇级的选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出手救了自己。 难道，这就是老头子说的……要来找自己的大人物？ 而在她面前的，是近乎凝固的无声对峙。 伊娃的身影并不算高大，但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胖长老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尽数挡下。 胖长老盯着伊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伊娃·罗德里格斯，U26团体赛冠军，深蓝重工的高层，罗德里格斯家族的……庶女，老夫很好奇，你现在是代表了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他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仿佛要将伊娃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是你背后那个古老的罗德里格斯家族？还是你所效命的深蓝重工？或者是……你这身制服所代表的UcA官方？” 每一个名头，都代表着一股足以让世界为之侧目的庞大势力。 他这是在逼伊娃站队，在逼她用一个“官方”的身份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然而，伊娃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对方说完，她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都不是。”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现在的身份，”她的声音不大，“只是一个不听话的小鬼的老师，仅此而已。” 老师……星落泉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伊娃的后脑勺。 “而且，我这个人……” “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家的笨蛋小鬼，在我的地盘上，被人欺负。” 胖长老那张弥勒佛般的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彻底消失。 他不再言语，肥硕的身躯微微一沉，脚下的合金地面竟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凹陷下去一个浅坑！ 星落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单纯的体重造成的下陷！ 她看得分明，在那一瞬间，胖长老周身的空气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如同盛夏路面上蒸腾的热浪。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核心生成，向下蛮横地挤压着一切！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力量运用方式。 胖长老动了！ 与他那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飘絮，一掌拍出，看似缓慢无力，却带着一股粘稠如泥潭的诡异力道！ 那一掌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抽离，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掌心前方的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拧成了一团，粘稠、凝滞，仿佛任何物质一旦触碰，就会被瞬间剥夺动能，死死地粘在原地。 星落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皮肤正被那股遥远的引力轻微拉扯。 这就是……对源流的精细操控？ 伊娃眼神一凛，不闪不避。 她两条义肢探出，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不与对方硬碰，而是身形一侧，左脚脚尖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微小的弧度，整个身体便如同没有骨骼的蛇，贴着那片粘稠力场的边缘滑了过去。 她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的重心切换只在毫厘之间。 瞬间，伊娃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切入对方的死角，一记刁钻的肘击直取胖长老的肋下！ 肘尖与一层无形的厚重力场撞在一起，爆出一圈沉闷的气浪。 伊娃的肘击深陷其中，动能被迅速吸收、抵消。 更可怕的是，胖长老的肥脸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已经以完全不合逻辑的速度，从一个刁钻的下方角度撩了上来，五指微张，直取伊娃的脖颈！ 卡洛斯那边，彻底放开了手脚，他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膝撞，都带着一往无前的疯狂气势。 空气被他的拳锋撕裂，发出“呼！呼！”的爆鸣！ 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可言，左一记凶狠的摆拳之后，紧跟着的不是右拳，而是一记扫腿，扫腿之后，身体借着旋转的力道，又是一记沉重的背靠！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咆哮，脸上的伤疤因过度充血而显得愈发狰狞。 而瘦长老则如同一只优雅的鹤，在狂风暴雨中闲庭信步。 他的手掌萦绕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罡气，每一次与卡洛斯拳头的碰撞，都会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并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斩痕！ 那不是单纯的斩痕！ 星落泉看得清清楚楚，瘦长老的指尖每一次与卡洛斯的拳锋交错，都不是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在接触的刹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高速频率进行震动！ 天上谣……和陆沧溟一样，都是用所谓的声波进行战斗的宗门吗？ 瘦长老从不后退。 面对卡洛斯的重拳，他只是手腕一翻，用两根萦绕着罡气的手指轻轻一点。 铛——！ 卡洛斯感觉自己仿佛打在了钢针上，拳面上所有的力量瞬间被一股锋锐无匹的劲力穿透、震散！ 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他的臂骨传回，让他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麻。 瘦长老的脚下步法极小，只是在方寸之间腾挪，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卡洛斯攻击的锋芒，并用最省力的方式进行格挡与反击。 每一次指尖的切割，都在卡洛斯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战斗在两个区域同时进行，一个精妙绝伦，一个狂野暴虐，却都同样凶险到了极点！ 然而，无论是伊娃还是卡洛斯，都没能快速地拿下对手。 终于，在一次猛烈的对拼后，瘦长老与卡洛斯同时震退。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胖长老也一掌逼开伊娃。 两位长老没有丝毫交流，却无比默契地同时向后飘退，在空港的中央重新汇合，并肩而立。 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都远比想象中要难缠。 战局，变了！ 胖长老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圆，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卡洛斯正欲再次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滞，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深海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耗力巨大。 与此同时，瘦长老双手十指交叉，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他身前，数十道之前被他斩出的无形罡气竟被重新引动，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白色剑网，铺天盖地地朝着动弹不得的两人绞杀而来！ “啧！” 卡洛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双目赤红，全身的肌肉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伊娃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被彻底压制了！ 第110章 局势逆转 物理层面的战斗已经走到了尽头。 下一秒—— “吼——！！！” 卡洛斯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一股血红色的狂暴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伊娃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水波般的扭曲与重影，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对面，胖长老的脚下，空间开始肉眼可见地塌陷、褶皱！ 瘦长老的双手则彻底化作了两柄缠绕着毁灭性白色光芒的利刃！ 源流，决堤了！ 最先发难的不是狂暴的卡洛斯，也不是那两位长老，而是伊娃！ 以她为中心扩散的无形波动，并非能量冲击，而是一种针对大脑感官的“污染”！ 这就是她的源流，【感官欺骗】！ 胖瘦两位长老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 在他们的感知中，整个空港的结构开始像融化的麦芽糖一样流动起来。 地面化作了起伏不定的水面，天空降下了无数坠落的穿梭艇，四面八方睁开了一只只巨大的眼球！ 卡洛斯的身影更是分裂成了数十个，每一个都带着滔天的血气，从四面八方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扑杀而来！ “雕虫小技！” 瘦长老厉喝一声，试图稳固心神。 但他毕竟是人，不是机器。 哪怕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妄，可被篡改的五感传来的信号却是那么的真实！ 他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将化作光刃的双手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风暴，斩向他感觉中最具威胁的几个卡洛斯幻影！ 嗤啦——！ 数道白色的刃光瞬间撕裂了地面，合金如同纸片般被切开，留下深不见底的焦黑斩痕！ 然而，他斩中的，全是空气！ 真正的卡洛斯，早已来到他的面前！ 机会！ “噢噢噢噢噢噢——！！！” 卡洛斯根本不在乎什么幻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最纯粹的破坏冲动！ 他像一颗拖着血色尾焰的陨石，一头撞进了瘦长老因防御幻影而露出的空门！ 空气被点燃了！ 拳锋所过之处，拉出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 瘦长老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再想回防已然不及，只能在最后关头，将斩向幻影的右手光刃硬生生扭转回来，护在胸前！ 硬接！ 轰！ 血色的拳头与白色的光刃悍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一声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震碎的巨响！ 以两人为中心，一圈血与白混合的冲击波轰然炸开！ 咔嚓！ 瘦长老护在胸前的手臂，传来了骨骼碎裂的脆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 但卡洛斯也付出了代价。 他的右拳，从指关节到小臂，被那柄光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尚未喷涌，就被炽热的能量瞬间蒸发。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这正是星落泉最熟悉的战斗方式，但由卡洛斯使出来，其惨烈程度，岂止是她的百倍千倍！ 而另一边—— 胖长老没有理会那些幻象。 在伊娃的能力发动瞬间，他便闭上了双眼，肥硕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扎根在原地。 他不信眼睛，不信耳朵，只信自己脚下那片被他绝对掌控的领域！ “万钧！” 他低吼一声，那片塌陷的空间猛然扩大了数倍。 伊娃的身影在扭曲的空气中一闪，试图脱离力场的范围。 但太迟了！ 她的双腿猛地一沉，仿佛被灌注了万吨的铅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胖长老坠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义肢内部的精密零件，正在因为超乎极限的负载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啧！” 伊娃猛地将左臂义肢插进地面，试图固定身形！ 吱嘎嘎嘎…… 坚固的合金地面被她的指尖划出五道刺眼的火花，却依然无法阻止她被拖拽的趋势！ 这就是大师级的战斗！ 星落泉看得浑身冰冷。 这已经不是格斗了！ 这是神仙打架！ 卡洛斯手臂上蒸腾的血雾仿佛成了他最好的兴奋剂。 他那张狰狞的脸上，竟绽放出一个狂喜到扭曲的笑容！ 剧痛，伤口，死亡的威胁——这一切都化作了燃料，让他体内那名为【濒死加速】的源流疯狂轰鸣！ 他的速度，更快了！ 嗖！ 卡洛斯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血色的残影，他无视了自己那条几乎废掉的手臂，以一种违反常识的姿态扭转身躯，另一只完好的拳头带着刺破音障的尖啸，再次轰向刚刚撞在墙上的瘦长老！ 乘胜追击，不死不休！ “竖子敢尔！” 瘦长老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狗般的打法！ 眼看那毁灭性的一拳即将命中自己的头颅，他双掌猛地在地上一拍！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整个空港地面上所有被他先前斩出的无形剑痕，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璀璨的白光！ 咻咻咻咻咻——！ 数以百计的、薄如蝉翼的白色利刃从四面八方破地而出，化作一场剑刃风暴，不仅笼罩了追击而来的卡洛斯，甚至连远处的伊娃和胖长老的区域，也被这疯狂的攻击彻底覆盖。 卡洛斯前冲的身影戛然而止，他不得不将狂暴的攻击转向防御，血色气焰凝聚在身前，形成一道不断翻滚的护盾，疯狂地抵挡着那些光刃。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暴雨敲打铁皮的脆响响彻全场，每一声都伴随着一蓬炸开的血花！ 即便强如卡洛斯，在这种饱和式攻击下，身上也瞬间多出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而另一边，伊娃的处境更为凶险！ 胖长老的领域本就让她动弹不得，此刻再加上这漫天飞舞的光刃，简直就是必死之局。 星落泉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完全想不出任何破局的方法。 换做是自己，在那领域中恐怕连站都站不稳，然后被第一时间切成碎片！ 然而，伊娃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那只插进地面的左臂义肢，肘部忽然“咔嚓”一声，竟主动与手臂分离，脱落了下来！ 那只断手在失去与主体的连接后，瞬间被恐怖的领域吸力捕获，以惊人的速度被扯向领域的中心。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胖长老的意念都被那只断手吸引的刹那间，伊娃动了！ 她贴着地面猛地一窜，身体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道致命的光刃，反向突入了领域的最中心，也就是胖长老的脚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胖长老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伊娃竟敢冲进自己领域的核心！ 他想立刻收缩重力场将伊娃碾碎，可伊娃的速度比他的意念更快！ 伊娃的双眼，那失去了焦距的瞳孔，死死地锁定了胖长老！ “还给你。” 她冰冷的声音响起，这一次，胖长老不再是天花乱坠的幻象。 “呃——啊啊啊！” 胖长老那张弥勒佛般的脸瞬间痛苦地扭曲起来，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在他的感知中，他的五脏六腑、他的骨骼经脉、他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被疯狂地撕扯碾压，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甚至所有色彩都发生了变化。 领域瞬间失控。 局势，在瞬间被彻底颠覆！ 瘦长老见状，目眦欲裂，他顾不得卡洛斯，将所有力量汇聚于双手，一柄长达十数米的巨大白色光刃在他头顶成型，遥遥指向刚刚脱离险境的伊娃！ 而卡洛斯，则完全不在乎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伤了他的瘦长老，浑身的血气已经凝聚到了顶点，整个人化作了一头血色凶兽！ 伊娃刚刚完成致命一击，面对那毁天灭地的巨大光刃，她的神色凝重无比。 “伊莲娜！带她们走！” 随着伊娃的暴喝，两道身影瞬间出现在星落泉和陆竹葵面前。 是伊莲娜和街斗之王的巴克！ 另一边，萧远也来到了陆沧溟他们身边，而莱安德早已不知所踪。 那三股足以将整个空港从物理层面抹去的毁灭性力量，即将在下一个瞬间碰撞！ 第111章 天上谣 就在三股毁灭性的力量即将把整个空港化为一片废墟的前一刹那。 “咻——” 一声尖锐的破风声，毫无征兆地从极远方的天际传来。 一点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寒芒，悬停在了胖长老的面前。 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和源流的阻隔，切入了力量对撞的中心。 那一点寒芒本身似乎没有任何威力，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强行钉在了风暴的中心。 正欲爆发的源流，竟在这股意志的镇压下，同时一滞。 那瘦长老的巨大光刃，将将在要触及到那寒芒的刹那，竟如初雪融化，消失不见。 狂暴的能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随后不受控制地向四周逸散开来。 战斗，被强行中止了。 那几名保护他们的助教呆愣在原地，还维持着准备离开这里的架势 伊娃和卡洛斯都是一脸惊骇，而那两位长老的脸上，则写满了不敢置信。 那点寒芒轻飘飘地落向胖长老。 胖长老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其接在掌心。 那是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焦黑的石头。 然而，胖长老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眯缝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乃至……深深的忌惮。 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星落泉只能看到他那肥硕的手，竟在微微地颤抖。 在场的所有人，都顺着胖长老那僵硬的目光，缓缓抬头，望向那块石头飞来的方向。 高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道身影就那么静静地漂浮在千米之上的高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任凭众人如何催动目力，也无法看清其分毫，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紧接着，一道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清晰地从高空传来，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仿佛就在他们身旁低语。 “二位长老，以你们手中之物，换陆家小姐在此的入世修行。”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给予了他们思考的时间。 “此事，你们可请示天上谣宗主……想必，他会答应的。” 话音落下，天地间重归寂静。 所有人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遥不可及的黑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人是谁？ 竟有自信能让天上谣的宗主改变主意？ 并且，虽然完全想不起来，但不知为何，星落泉总觉得那个声音的语气…… 有点熟悉。 那道声音落下后，再无回响。 仿佛是为了印证话语中的绝对自信，高空中那个神秘的黑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源流波动，没有空间扭曲，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自然而然地不见了踪影。 紧绷的神经猛然一松，星落泉再也支撑不住，脱力般地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刚才被强行催动的【暴君】之力，虽然被伊娃及时压制，但其反噬的疲惫感依旧如潮水般涌来，让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瘦长老快步走到胖长老面前，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块焦黑的石头上。 当他看清那上面的东西时，那张万年不变的僵尸脸也罕见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与胖长老如出一辙的震惊与忌惮。 两人对视了一眼。 胖长老缓缓合上手掌，将那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沉声说道： “这个交易，我们接下了。” 尘埃落定。 胖长老看向伫立在自己对面的伊娃，沉声道：“伊娃·罗德里格斯，希望你能对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负责。” 伊娃冷冷地看着这两位来自天上谣的不速之客，没有说话。 两位长老最后看了一眼陆竹葵和陆沧溟。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最终，一切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走吧。”胖长老的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他对着一旁的妘曳影吩咐道。 妘曳影微微颔首，跟上了两位长老的脚步。 但在转身离开前，她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星落泉。 她那双一如冰湖般平静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赞许。 随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空港的出口，这场几乎要将摇篮掀翻的风波，终于落下了帷幕。 “搞什么啊……” 卡洛斯打破了沉寂。 他活动着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不爽。 “老子才刚刚热身，风头全被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抢光了！真没劲！” “老大！手，手快掉下来了！”巴克在一旁提醒道。 【天上谣】 这是一处连全球最顶尖的侦察卫星，也无法在地图上标定分毫的世外之地。 它不位于任何大陆板块，而是悬浮于万丈云海之上，被源流力场扭曲了空间，终年笼罩在缥缈的雾气之中。 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古老的建筑群落沿着浮空山脉的走势而建，宛如仙境。 宗门大殿深处，一间素雅的茶室内，【天上谣】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宗主——陆谶，正随意地坐在蒲团上。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相貌平平，气质温和，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正把玩着那枚由两位长老恭敬呈上的石头。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石头上的沟壑，动作悠闲得像是在盘玩一枚普通的核桃。 在他面前，之前在空港威压全场，不可一世的胖瘦两位长老，正恭敬地躬身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呵。” 陆谶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这次，这些人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的声音平淡温和，听不出喜怒，“居然舍得将圣柜的线索交出来……他们就不怕，我们顺着这条线，真的追查到那个所谓的奇迹源流吗？” 胖瘦长老对视一眼，瘦长老上前一步，低声道：“宗主，教廷行事一向诡秘，此举或许有诈。” “是不是诈，无关紧要。” 陆谶将那块石头随手抛了抛，又稳稳接住，“送上门来的东西，那就收着，这天下，也该多一些变数，才更有趣些。” 他将石头随意收起，提到了另一个话题。 “竹葵的事，你们不用管了。” 两位长老闻言，都是一愣。 胖长老忍不住开口：“可是宗主，小姐她……” “让她去吧。” 陆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听你们的描述，那个所谓带坏竹葵的姑娘，可能也会是这变数的一部分也说不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云卷云舒的壮丽景象，眼神深邃。 “笼中的鸟儿，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外面的世界，天宽地阔，任其翱翔。” 陆谶的脸上浮现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待她真正见识了风雨，撞得头破血流，总有倦飞还巢的那一天。” “到那时，她才会明白，家，才是最安稳的归宿。” “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医疗中心的长廊里，回荡着陆竹葵带着哭腔的怒吼。 她的面前，是那扇闪烁着柔和蓝光的全功能医疗舱。 舱门是半透明的，可以模糊地看到星落泉悬浮在翠绿色的修复液中，身上那些因被强行催动源流而崩裂的细微伤口，正在纳米机器人的作用下缓缓愈合。 陆沧溟疲惫地靠在对面的墙上，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妹妹，一脸的束手无策。 他知道，陆竹葵其实很感激自己刚才在长老面前的维护，但这并不能平息她心中那股怒火。 而自己，作为她与那个世界最直接的联系，自然就成了这股怒火唯一的宣泄口。 “你明不明白！我受够了！受够了当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公主！受够了所有人都用那种虚伪的笑脸对我！我只想靠自己……就像泉一样……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喂喂，我说兄妹俩……” 一旁的卡洛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位街斗之王的王牌全身上下已经痊愈，他打着哈哈走上前，想劝劝这对明显陷入僵局的兄妹。 卡洛斯张开双臂，试图一边一个搂住他们的肩膀。 “好不容易才把那两个老头赶走，别吵了别吵了，应该开派对庆祝才对嘛！要我说……” “你别管！” “你闭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声同步的怒吼给硬生生怼了回去。 陆竹葵和陆沧溟，这对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兄妹，此刻竟无比默契地同时转头，对着卡洛斯怒目而视。 卡洛斯那蒲扇般的大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他懵了。 他眨了眨眼，看看一脸“再多说一句我就哭给你看”的陆竹葵，又看看一脸“你碰我一下试试”的陆沧溟，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 搞什么啊…… 我可是卡洛斯，废墟狂犬，废墟鬣狗的头狼，街斗之王的王牌。 难道……我不是街斗之王最顶级的王者吗？ 怎么在这种小鬼吵架的场面里，连句话都插不上了？ 第112章 义结金兰 就在卡洛斯怀疑人生之际，他耳内的通讯器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 随后他麾下的情报人员，【地行仙】丹尼·布朗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老大，目标消失了。” 丹尼的声音从耳内传来，“我们动用了联盟所有的私人卫星信道和天网，都无法追踪到目标的行动轨迹。 “就像一个数据黑洞，出现和消失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样貌呢？”卡洛斯压低声音，问道。 “光学放大也只能看到一团影子，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生物识别，根据身形轮廓和声音的波形分析，只能初步判断……应该是一名女性。” 丹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是老大，这个世界上强大的女人太多了。” “能随手逼退我这个等级的人，还是三个，”卡洛斯看了还在吵架（其实是陆竹葵单方面发泄）的陆家兄妹一眼，往后退了两步，“恐怕不太多吧，不能缩小范围吗？” “可以是可以，但缩了过后，咱们级别就不够了，得找老爹……” “知道了。”卡洛斯烦躁地切断了通讯。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谜语人对手，打又打不着，查又查不到。 这件事，看来也只能不了了之。 嗤……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响起，那扇紧闭的医疗舱门平滑地向一侧打开。 翠绿色的修复液如退潮般迅速排空，露出了里面焕然一新的星落泉。 她的皮肤光洁如新，之前因被强行催动源流而产生的细微暗伤已经消失无踪。 “泉！” 陆竹葵像是找到了妈妈的雏鸟，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一把将星落泉紧紧抱住，仿佛生怕她会消失一样。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星落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身体僵了一下，才有些笨拙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没事啦，你别晃了，我要散架了……”她无奈地说道，“就是一次常规的身体修复而已，跟做个深度按摩差不多。” 安抚好怀里还在抽泣的陆竹葵，星落泉才抬起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地靠在墙边的陆沧溟。 他依旧是一副疲惫又郁闷的样子。 星落泉看着他，难得地没有吐槽，也没有嘲讽。 她想起了刚才，这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不惜对宗门长老弯下那高傲的脊梁。 以及自己遭受危险时的提醒。 她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喂。” “刚才……” “你还挺有当哥哥的样子嘛。” 陆沧溟那颗因妹妹和宗门而疲惫不堪的心，在听到星落泉那句夸奖后，那紧绷了一整天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刚想说句“没什么”，欣然接受这份来之不易的认可。 然而，星落泉的下一句话，就让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不过话说回来，”星落泉话锋一转，双手叉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批判，“你也太没用了吧？” “啊？”陆沧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可是你最最亲爱的妹妹欸！”星落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走到陆沧溟面前，伸出手指重重地点着他的胸口，“居然就只跟那两个老东西求了区区两个月的情？要是她是我妹妹，我管他什么长老不长老的，肯定先打一顿再说！打不过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陆沧溟目瞪口呆。 说着，星落泉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她转过身，捧起还挂着泪珠的陆竹葵的脸，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竹葵！” “嗯？”陆竹葵抽噎着，低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星落泉的妹妹了！有我当姐姐一天，就没人能欺负你！”星落泉说得斩钉截铁。 这番话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击中了陆竹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对抗宗门，此刻又信誓旦旦要保护自己的女孩，心中的感动与依赖满溢而出。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喊道： “姐姐！” “欸！”星落泉响亮地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义结金兰仪式，就这么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星落泉再次转过身，得意洋洋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陆沧溟。 “所以，”她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现在，我是竹葵的姐姐了。” 她眯起眼睛，像个小恶魔一样审视着陆沧溟：“我今年十九岁，你嘛……”她拖长了尾音，“好像是十七岁，对吧？” 陆沧溟的眼皮开始疯狂跳动，他有了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星落泉咧开嘴：“那按照我们的辈分，你也得叫我一声姐。” “来，小老弟，叫一声听听？” “噗——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一直被当成背景板的卡洛斯，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呆滞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黑的陆沧溟，上气不接下气。 “咚！” 一声清脆的闷响，星落泉的头顶被狠狠来了个暴栗。 力道不重，却让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面对那种对手，选择硬扛？” 伊娃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 星落泉反应了过来，她鼓起腮帮子，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伊娃的鼻子发牢骚：“那你呢！刚才在外面又说什么自家小鬼，又说是我的老师！我承认你是我老师吗！就跑来问东问西！你到底想干嘛啊，你个死老太婆！” “咚！” 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脑瓜崩。 这次星落泉学乖了，没等伊娃收手就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什么老师，我说过这种话吗，小鬼，”伊娃收回手，环视了一圈，“你，陆家那两个小鬼，还有那个鬣狗头子，都跟我来办公室。” 说完，她便转身往教官休息区走去。 卡洛斯无所谓地耸耸肩，双手插兜跟了上去。 陆沧溟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画圈圈的星落泉，叹了口气，也拉着陆竹葵跟上。 星落泉则是一脸不情愿，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嘴里不停地小声嘟囔着“暴力狂”“老女人”之类的词汇。 其实，她心里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卡洛斯会在这里？ 而且，看他和伊娃之间的气氛，完全不像是传说中那种宿敌该有的剑拔弩张。 当年伊娃所带领的深蓝重工战队可是亲手碾碎了师父和废墟鬣狗的梦想，作为队长的伊娃和师父的前队友卡洛斯，就算不是仇人，关系也绝不可能有多好。 这两人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违和感太强了…… 伊娃的办公室位于摇篮基地的最高层，风格就和她本人一样，极简、冷硬、充满了金属质感。 这还是星落泉第一次来伊娃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基地的人工湖景，室内除了一张巨大的金属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外，空无一物。 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战术屏幕，此刻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待机光芒。 伊娃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金属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站着的四人。 气氛有些凝滞。 星落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片死寂，旁边的卡洛斯却先一步动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对着满脸困惑的星落泉挑了挑眉。 “小丫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卡洛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道纵贯他脸颊的伤疤随之扭动，显得有些狰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十七年前，我们确实是对手，在赛场上恨不得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但赛场是赛场，生活是生活。”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半个多月前，罗德里格斯家族就已经在和我们全球草根联盟合作，共同推进那个《UcA退役斗士权益保障法案》的草案了。” “什……么？” 星落泉的脑子嗡的一声，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113章 卡洛斯的邀请 半个多月前…… 那个时间点，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坐标，瞬间在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 半个多月前，不正是伊娃把她叫到F-2演武场，以“体能训练”为名，把她揍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吗？ 伊娃貌似不经意地，问过江濯吾的病情和现状……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回。 伊娃冷酷的表情，毫不留情的攻击，以及那句“我只是在提前给你一些小小的教训”。 她一度以为，那是冠军对弱者的蔑视，是强者随心所欲的欺凌。 她甚至在心里骂了对方无数遍。 可现在，卡洛斯的话将这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那个被江濯吾在医院里提到的，发起的草案……推动者之一，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而她之所以会推动，很可能……就是在从自己口中得知了江濯吾的状况之后！ 原来，那所谓的地狱训练，那一次次残酷的暴打，不仅仅是为了磨练她的技巧，更是在了解那个被她亲手击败的对手的近况，并为此……付诸了行动。 星落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办公桌后的伊娃，那个总是板着脸，说话像刀子一样伤人的总教官。 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女人，竟然在为她的师父做着这样重要的事情。 一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不受控制地发烫。 那股混杂着震惊与感动的情绪，像失控的源流在星落泉体内乱窜，让她那颗贫瘠的心脏又酸又涨。 她的大脑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只能将伊娃的行为归结为一种她难以理解的善意。 “你……”星落泉的嘴唇翕动着，脸颊的热度几乎能将空气点燃，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为了我……才去做的吗？” 在她看来，这一切的起点，都是因为自己。 因为伊娃知道了自己和师父的困境，所以才…… “呵。” 伊娃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盯着星落泉，一字一句地说道：“收起你那可怜的、自以为是的感动。” “星落泉，你是不是觉得，你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是什么让你觉得，UcA的冠军，摇篮的顶级教官，会为了一个贫民出身，连理论课都要挂科的小鬼，去推动一项牵扯到数百亿资金和数不清的政治博弈的，法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刺入星落泉刚刚升起一丝暖意的心房。 “告诉你事实。” 伊娃身体往后靠了靠，看了卡洛斯一眼，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 “推动这项草案，是我的家族——罗德里格斯财团，在评估了当前社会舆论、GSRb内部派系斗争以及全球草根联盟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后，做出的有利于家族的商业和政治决策。” “扶持退役选手，可以为我们赢得巨大的声誉，还能从街斗之王手里换取未来在新兴赛区开发的优先权。” “这只是一场交易，一笔投资。而你和你师父的遭遇，恰好只是一个能被摆上台面的宣传案例而已。”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不要自以为是了，小鬼。你还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星落泉瞬间清醒。 那点刚刚萌芽的感动被现实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狼狈和一丝不甘。 她咬着下唇，没错，伊娃说得对，自己凭什么觉得对方会为了自己做这些？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你，”伊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金属手臂，“我们那边正需要这样一场法案的推行，我正愁怎么去开展，你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有必要……把话说这么狠么……”星落泉捏紧了拳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胸前，感觉自己站在这里都非常不自在。 “狠吗？我向来实话实说，”伊娃顿了顿，“至于你刚刚说什么老师，说什么我说的‘自家小鬼’这种话，倒不用这么在意，毕竟这里是我的场子。” 就在星落泉陷入自我怀疑的窘境时，伊娃将视线转向了墙边的卡洛斯。 “而且，今天他会出现在这里，除了同我交流草案的细节，”伊娃下巴微抬，指向星落泉，“主要目的，是来找你的。” 话题的突然转移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卡洛斯身上。 卡洛斯一直懒散地靠着墙，此刻终于站直了身体。 他那张刻着一条狰狞伤疤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爽朗的笑容，与他凶恶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他迈开腿，几步就走到了星落泉面前，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覆盖。 “小鬼，不用管这个女人说什么，她本来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卡洛斯低沉而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普罗米修斯之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个地方的人都没什么感情。” “而且，你的比赛录像我看过了，”他拍了拍星落泉的肩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那种在垃圾堆里刨食求生的野性……啧，太对我们街斗之王的胃口了，简直和阿吾一模一样。”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江濯吾那个混蛋，当年一声不吭地跑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 卡洛斯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灼热，“但他把你教得很好，所以，我今天来，是代表废墟鬣狗，代表整个全球草根联盟，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他向星落泉伸出了大手。 “加入我们吧，陨星，街斗之王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在那里，没人会在乎你的出身，没人会用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你，我们有的，只是一群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兄弟姐妹，和一颗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胆子！” 这番话充满了煽动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星落泉那颗渴望归属感的心上。 加入他们，就意味着有了一个“家”，有了一群和她一样的人。 一旁的陆竹葵显然非常兴奋，赶紧劝说星落泉快答应。 一个顶级势力的顶级选手，像一个新芽发出邀请，这是摆明了将泉姐姐作为势力的主推选手啊！ 说不定都不用打次级联赛和三大联赛，泉姐姐就可以直接以内推选手的身份进入三年后的正赛了！ 这是多少人可望不可求的机会！ 星落泉，自然明白这些。 她几乎就要下意识地点头。 但就在这时，她脑海里浮现出医院病房里的那一幕。 浮现出自己对着师父，信誓旦旦发表宣言的模样—— “我不会加入任何人的队伍！” “你当年不屑一顾的战术、嗤之以鼻的团队合作……所有你丢掉的东西，我都要去一样一样地学回来！” “然后，我会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团队，用和你不一样的方式赢！” 那不仅仅是年轻气盛的豪言壮语，更是她与师父的过去和解后，立下的誓言。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她没有去握卡洛斯的手，而是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大叔。”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沉稳，“我也很敬佩街斗之王的各位。” “但是，我不能加入你们。” 卡洛斯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真让阿吾那小子说中了…… 星落泉直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师父走过的路，他当年失败的地方，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赢回来。” “所以，我必须建立属于我自己的队伍，从零开始。” “所以，卡洛斯大叔，”星落泉咧开嘴，“我将带着我的队伍，来到你的队伍面前，然后将你们击溃。” “等着吧！”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沧溟和陆竹葵惊讶地看着她，仿佛都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只懂得用拳头思考的女孩。 伊娃的嘴角，则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向上扬起。 短暂的沉默后，卡洛斯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他收回手，用力地拍了拍星落泉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趔趄，“不愧是阿吾那家伙的徒弟，这股又臭又硬的脾气，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充满了更深的欣赏和一丝欣慰。 “不过，”卡洛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比他强，你比当年那个狂妄自大的他，想得更清楚。” “你会变得比他更强，直到来到我面前。” “行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后退一步，再次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街斗之王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来，我们都欢迎你。” 第114章 假期结束 卡洛斯的身影消失在空港的通道尽头，这趟有惊无险的插曲，最终以一种出人意料的和平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晚，凯撒·厄伦菲尔返回了摇篮基地。 他在宿舍区找到了正和陆竹葵分享一大袋战利品——从食堂里搜刮来的各式高级糖果的星落泉。 听完陆竹葵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讲述了白天空港发生的一切后，凯撒那张总是挂着从容微笑的俊美脸庞，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没有像陆竹葵那样惊叹于伊娃和卡洛斯的强大，也没有对那个神秘人产生过多的好奇。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厉色。 “下次再遇到这种无法处理的麻烦，”凯撒的声音依旧温和，“记得第一时间用手环联系我，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行行，都哥们……” 星落泉没心没肺地往嘴里塞着糖，含糊不清地应着。 摇篮首月的最后一个晚上，昆仑道场。 陆沧溟专属的训练室内，陆沧溟麾下的二十名学员全部到齐，鸦雀无声。 陆沧溟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脸色和往常一样，摆着一张臭脸。 他手中拿着一块薄如蝉翼的数据板，指尖在数据板上轻轻一划，一面巨大的投影便在众人面前展开，上个月的考核成绩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光幕被清晰地划分为两个部分：【理论知识考核】【综合实战积分】。 在【理论知识考核】的榜单上，凯撒·厄伦菲尔以近乎满分的成绩毫无悬念地高居榜首，金色的名字闪闪发光，不仅是陆沧溟小队的第一名，同样也是整个昆仑道场的第一名。 而陆竹葵也紧随其后，以昆仑道场理论成绩第二的名次占据在榜单上。 当众人的视线一路向下，滑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最终落到榜单最末端时，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在训练室里悄然响起。 只见那最底端的位置，唯一一个代表着不及格的血红色，标注着唯一一个名字。 【陨星】：19分。 这个分数，不仅是陆沧溟小组的倒数第一，更是整个昆仑道场所有两百名新人的倒数第一，甚至可能……是本届八号摇篮所有新人的历史最低分。 星落泉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偷偷地瞄了一眼身旁的陆竹葵，发现对方正努力地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让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想到之前自己考完试在考场得意的样子，这个分数要是被伊娃知道了…… 唉，感觉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啊，怎么回事呢？ “安静。” 陆沧溟冰冷的声音让窃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没有在星落泉那可怜的分数上停留，而是直接划到了最终的综合排名上。 “摇篮的规则很简单，最终决定你们价值的，是综合实力。” 随着他的话音，两个榜单的数据开始流动、融合。 代表着理论和实战的数字，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飞速地跳动着。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星落泉的名字，他们都想看看，这个理论成绩刷新了历史下限的新芽，最终会被排在什么位置。 当【综合实战积分】那一栏中，那个硕大无比的【325分】被加上时，星落泉的排名条像是坐上了火箭，“嗖”地一下，从最底端一路疯狂向上飙升！ 它轻松超越了那些理论成绩优秀但实战平平的学员，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昆仑道场整个榜单的前列——第11名。 而榜单的第一名，依旧是凯撒。 他的每一项成绩都无可挑剔，总分遥遥领先。 陆竹葵的实战积分不高，但理论成绩优异，最终排在了第13名。 综合排名的公布，为摇篮的第一个月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加残酷的筛选的开始。 陆沧溟收起了光幕，整个训练室的灯光随之转为代表着警示的暗红色。 他环视着面前这二十名神色各异的学员，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基础淬炼阶段到此为止，从今天起，将进入第二个月的考核——团队构建与内部淘汰。” “淘汰”这个词，像一块冰，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悬了起来。 “规则很简单。” 陆沧溟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室中回响，“你们二十人，将自行组成四支五人小队。” “你们可以维持上个月预组小队的现状，也可以再自行重新组成小队，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们将正式以小队为单位，进行战术演练、实战对抗、以及专项技能培训。” “一个月后，”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我会根据你们小队的综合表现，包括但不限于模拟战成绩、团队默契度、任务完成效率等，进行最终评定。” “届时，我只会留下表现最优秀的那一支五人小队。” “其余三支队伍，十五个人……” “全员，淘汰。” 这意味着，在场的二十人中，最终只有五个人能留下来！ 前一秒还算平静的二十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学员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同伴，眼神中充满了审视、怀疑和惊慌。 一些在第一个月里表现突出、排名靠前的学员，立刻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而那些排名靠后的学员，则有些手足无措。 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原本松散的队形彻底瓦解，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争执着，权衡着。 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之前关系不错的同伴，转向更强的学员示好；也有人因为理念不合，当场分道扬镳。 一场围绕着“重组”与“结盟”的无声战争，就此打响。 在这片混乱之中，只有星落泉、凯撒、陆竹葵、石静和莫凌溪五人组成的小圈子，显得格外平静。 “搞什么啊，这么麻烦。”星落泉看着眼前这堪比菜市场的景象，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对她而言，这种人际交往的拉扯，比跟伊娃对练还要累人。 “这是必要的环节。”凯撒轻声道，“通过这种极限施压的方式，强行拆散弱者，促成强者联合，以最高效的方式筛选出最具潜力的小队，不过……”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我们的队伍，从人员配置到战术多样性，都已经是最优解，没有重组的必要。” “我才不要和泉姐姐分开呢！” 陆竹葵立刻紧紧抱住了星落泉的胳膊，像是生怕她被人抢走一样。 “我也是，”防御型的强化系、沉默寡言的石静难得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只跟你们一队。” 远程放出系的莫凌溪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五人，早在之前的体能和模拟战中，就已经建立起了牢固的信任。 星落泉的强攻、凯撒的控制、陆竹葵的战术规划、石静的防御、莫凌溪的远程支援，五人各司其职，已经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星落泉还是凯撒，都是超绝的大腿。 能抱到其中一个，基本算半只脚从摇篮毕业了。 更何况现在能一次抱两只大腿…… 因此，当一个在综合排名中位列前茅、刚刚抛弃了自己原有队友的学员走过来，试图邀请凯撒“共组最强队伍”时，他甚至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便被凯撒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他们的小队，自然是维持原样。 为期两天的短暂假期，就在这复杂的氛围中画上了句号。 第115章 第二个月开始 第二天清晨，摇篮中央广场。 空旷的广场显得愈发肃杀，所有学员按照各自的阵营，分列成四个巨大的方阵，静静地等待着。 在高耸的指挥台上，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站在最前方。 她的身后，是四大阵营的副教官及其麾下的所有助教，他们神情肃穆，如同即将检阅军队的将领。 “恭喜你们，垃圾们。” 伊娃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恭喜你们平安度过了第一个月，但这不值得庆祝，因为那只是让你们学会如何爬行的幼儿园时光。” 她环视着下方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缓缓说道：“从今天起，第二阶段的训练正式开始，你们的日程表，将会被塞满到连做梦都是格斗技的程度。” “并且，你们第一个月所获得的一切，第二个月都将标好价码。” 她身后的巨大全息屏幕随之亮起，清晰地展示出未来一个月的安排。 “上午，【团队模拟战】。” “你们将以五人小队为单位，在各种模拟出的极端环境下，与其他小队进行对抗，战绩将直接影响你们的团队积分。” “下午，【个人擂台赛】。” “同样以小队为单位，派出成员进行一对一的战斗，胜者将为自己的小队赢取团队积分。” 伊娃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昆仑道场方阵中，那个嚼着橡皮糖，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的粉发少女。 “为了促进所有成员的共同发展，避免某些特殊情况，”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个人擂台赛新增一条特殊规则：每支小队，每周同一名选手，出场次数不得超过两次。” “哗——”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紧接着，一个诡异的现象发生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精准地锁定了正处于茫然状态的星落泉。 那些目光里，有幸灾乐祸，有恍然大悟，也有深深的忌惮。 “诶？”星落泉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这股庞大的视线压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捅了捅身旁的陆竹葵，“他们……看我干嘛？” “泉姐姐！” 陆竹葵压低声音，用手捂着脸，一副“我真不认识你”的表情，“这条规则就是冲着你来的啊！就是为了防止你一个人把对面五个人全打穿，逼着我们也必须上场啊！” 星落泉这才反应过来，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鼓起腮帮子，恶狠狠地瞪向高台上的伊娃，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死老太婆”。 事实上，这条后来被学员们私下戏称为“陨星条款”的规则，在往届的摇篮训练营中，确实是不存在的。 高台上的伊娃无视了星落泉的怒视，继续介绍道：“晚上，是你们的自由支配时间，可以选择休息，可以自由切磋，或者……接受媒体的采访。”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当然，对于我们那些人气爆棚的大明星们，还有一项特殊的任务——【人气选手娱乐赛】。” “需要说明的是，娱乐赛并非让你们像小丑一样取悦观众。” 伊娃顿了顿，继续道：“每一场娱乐赛的项目，都是由基地的AI根据你们的战斗数据和身体短板，量身定制出的兼具趣味性和高效训练成果的特殊方案。” “这既是对你们弱点的针对性补强，也是让外界的赞助商和粉丝们，更直观地看到你们潜力的机会。” “而第一天的观众票选娱乐赛选手名单，现在，已经出来了。” 话音刚落，全息屏幕上的日程表瞬间切换，四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伴随着一阵劲爆的音乐，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凯撒37】 【北境雷鸣】 【洋流之子】 以及…… 【陨星】 “不——要——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昆仑道场的方阵中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中央广场。 星落泉抱着脑袋，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我不要去当小丑啊！！” 周围的学员们都惊得倒退一步，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高台之上，伊娃的额角迸出了一根清晰可见的青筋。 “星！落！泉！” 总教官的暴喝如同一道炸雷，裹挟着源流的威压轰然砸下，瞬间将所有的笑声都碾得粉碎。 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你都是用脚后跟听的吗？！” 伊娃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都说了娱乐赛是AI定制的针对性训练！不是让你去扮小丑！你这个混蛋……你只是单纯嫌麻烦，不想加班是吧！” 被一语道破心事的星落泉，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 她缩着脖子，在周围人憋笑憋到发抖的视线中，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然而，就在这场闹剧即将收场时，全息屏幕上的名单，忽然又闪动了一下。 在四个金光闪闪的名字末尾，又弹出了一个稍小一号，但同样清晰的名字。 【青囊解忧】 这一下，轮到昆仑道场的方阵集体陷入了寂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写满了错愕。 如果说星落泉入选是众望所归，那陆竹葵的上榜，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声开始在昆仑道场的队伍中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小公主也上榜了？” “想不通啊……难道是因为她是天上谣的……？” “不对，”一个消息比较灵通的新芽压低了声音，对周围的同伴解释道，“你们是没看外面的网络论坛吧？我听助教们聊天时说的，这一个月，UcA官方账号剪辑的摇篮精华里，起码有一半都是陨星的战斗集锦，而几乎每一个集锦里，都能看到陆公主的身影。”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开始磕她们俩的cp了，据说人气还高得离谱，官方论坛甚至专门为她们开了一个话题区，这次投票，八成是那些cp粉们为了看她们互动，硬生生把陆公主也给投上来的！” 这番分析让周围的昆仑道场的学员们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而站在队伍前列的陆沧溟，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宗门长老的事情刚刚平息，虽然那边同意了妹妹继续留在摇篮，但陆沧溟很清楚，宗门内部，尤其是那些思想古板的长老们，对此事的安排绝对心怀不满。 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发难的借口。 而现在，这个借口似乎自己送上门了。 cp？话题区？ 本来昨天长老们来八号摇篮，就是因为网上那些舆论越炒越烈，UcA官方还大有助推的趋势。 这种东西要是传回宗门，被那些长老们知道了，他简直不敢想象又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况且，伊娃和卡洛斯作为UcA的在编人员，打伤天上谣的长老是不争的事实，别看摇篮内部现在风平浪静，外界不知道会有什么大动作。 虽说跟他们现在没什么关系，可有关系的是，妹妹的曝光度越高，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行事就越发艰难，处境也就越是如履薄冰。 陆沧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因为自己也上榜而有些脸红和窃喜的妹妹，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为“加班”而生闷气的星落泉，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总安排就是这样。” 高台上，伊娃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学员们的窃窃私语。 “下一项，积分兑换规则，三天后，摇篮内所有提供的东西——除了空气，其余任何事物，都需要使用积分兑换。” “注意，我说的是，任何。” 眨眼间，显示着晚上娱乐赛的名单闪烁了一下，随后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表格从最上方落下，开始滚动起来。 第116章 积分规则 “我勒个去……”星落泉看着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格，感叹了一句。 起初，滚动的项目还算正常，无非是些食物和饮料。 但当她定睛细看时，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语。 【餐饮服务类】 标准营养套餐-5积分\/餐 口味选择权-1积分\/次 额外调料包-1积分\/包 饮用级净水-1积分\/500ml 热水（80c以上）-2积分\/500ml 餐盘回收服务（逾时未还）-5积分\/次 肉类蛋白质（150g标准块）-10积分\/块 蔬菜纤维（200g标准份）-8积分\/份 本周精选甜品（草莓蛋糕）-10积分\/份 …… “开什么玩笑？喝口热水都要积分？” 一个学员不敢置信地叫了出来，“还有餐盘回收？他们是把我们当猪养还要收管理费吗？！” “别乱说，猪可能比我们吃得多。”旁边的学员补充道。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屏幕上的列表继续向下滚动，项目变得愈发匪夷所思，仿佛在挑战所有人对于“基础服务”这个概念的认知底线。 【生活保障类】 标准宿舍床位使用权-1积分\/天 独立卫浴热水淋浴-1积分\/分钟 洗衣服务（标准训练服）-5积分\/件 烘干服务-3积分\/件 宿舍标准供电-0.2积分\/小时 公共区域沙发使用权-0.1积分\/10分钟 医疗舱基础扫描-15积分\/次 标准外伤治疗（凝胶喷雾）-20积分\/次 绷带（20cm）-5积分\/卷 …… “等一下！洗澡是按分钟算的？！” 陆竹葵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我每天洗二十分钟，一个月光洗澡就要花掉600积分？！” 星落泉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她看到了最让她无法忍受的一条。 【训练设施与资源类】 训练室使用-2积分\/小时 格斗机器人（陪练模式）-3积分\/小时 战术复盘影像库查阅-10 积分\/场 助教一对一指导（15分钟）-100 积分 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特殊指导- 积分\/次 糖果售货机： 水果硬糖-30 积分\/颗 牛奶软糖-40 积分\/颗 巧克力棒-60 积分\/根 …… 几行加粗的条目，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星落泉的心口，她都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刚被自己吃完，现在连一颗糖的储备都没有。 “一颗糖……三十积分？” 这比她在锈带黑市里见过的黑心贩子还要离谱。 难怪，难怪第一个月的积分都给扣光了。 但是就算自己有300多积分，也只够买10颗糖！自己一小时都不止吃10颗糖啊！ 问题在于，以上所有东西，在第一个月都是免费的啊！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享受了一个月，现在告诉他们之前享受的东西都不免费了，要说没有落差是不可能的。 “具体的积分赚取规则，由你们各自阵营的副教官负责讲解，如果对本次安排有异议，可以花费500积分提交申请，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哈哈……真是个出生啊。”星落泉被逗乐了，她发现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出声的。 “解散后，各回所属阵营训练区，你们的副教官会安排接下来的训练，好自为之。” 命令下达，四个方阵的学员立刻在各自助教的带领下，有序地离开了广场。 昆仑道场剩余的两百名弟子，在副教官萧远的带领下，进入了专属训练区。 昆仑道场，萧远站在高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位学员的耳中：“我知道你们对于积分兑换这一规定有诸多疑惑，现在我先为各位讲解，如何赚取你们生活所需的积分。” 萧远环视一圈，抬手凌空一点，他身后亮起投影，浮现出全新的内容。 “摇篮内的积分获取途径，主要分为三大类。” 他的声音通过源流的加持，清晰地回荡在训练区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类：基础保障积分。” “每日清晨六点，系统会自动为学员发放10点积分，全勤完成当日所有训练项目，晚间十点会额外发放5点，合计15点。” 他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一天15点？开什么玩笑！” 有人低声惊呼，“光是一日三餐的基础套餐就要15点了！这不等于说，只要我们老老实实训练，就只能勉强糊口，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没错，更别提住宿费和训练损耗了，这根本就是负收入！” 星落泉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每日基础收入15点，而她每天的固定开销是：三餐15点，住宿1点，供电至少得10点吧，晚上洗澡十分钟10点……洗得快的话2分钟2点，光是活着，每天就有13点的赤字。 如果算训练和偶尔想吃点零食的欲望，这个数字会变得更加恐怖。 一想到30点积分的水果硬糖，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 “安静。” 萧远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他似乎对学员们的反应早有预料，继续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想要过得更好，就需要依靠第二类积分获取方式，竞技表现奖励，这也是你们主要赚取积分的方式。” 光幕上的表格随之切换，一行行醒目的加粗字体跳了出来。 【团队模拟战】 参与对战：10点\/场\/每人 获得胜利：100点\/场\/每人 达成连胜（三连及以上）：额外奖励50点\/场\/每人 评价等级：1当日S级团队额外奖励200点\/每人2A级团队额外奖励100点\/每人3b级团队10点\/每人 个人表现mVp：额外奖励50点 对战淘汰：10点\/场\/每人 主动认输：扣除50点 拒绝系统匹配：扣除10点 【个人擂台赛】 获得胜利：50点\/场 K.o.对手：额外奖励20点 无伤胜利：额外奖励30点 主动认输：扣除10点 拒绝系统匹配：扣除10点 实战考核：根据最终排名，发放5000点至100点不等的奖励。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个规则简单粗暴，赢家通吃，败者食尘。 一场团队赛的胜利，就足够一个普通学员挥霍一周。 而月末的巨额奖赏，更是足以让任何人瞬间暴富。 星落泉的眼睛亮了。 她对那些复杂的战术评价没什么兴趣，但胜利的奖励却让她心跳加速。 一场团队胜利100点，加上mVp的50点，够她买五颗糖了！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充满了干劲。 “最后，”萧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第三类，特殊贡献与商业价值奖励。” 光幕刷新，出现了最后几行条目。 举报并核实他人违规行为：奖励20-200点。 被选为人气选手娱乐赛嘉宾：出场费100点，获胜额外奖励300点。 接受UcA官方或赞助商的商业拍摄\/采访：根据价值评估，奖励500-5000点。 “哇，当小丑还能有积分，那我天天都要当小丑。”星落泉呵呵一笑。 100分已经到账，就是不知道怎么结算。 “规则就是这样，所有积分实时结算，可以通过手环进行查询。” 萧远关闭了光幕，目光重新落回学员们身上，“从今天起，你们的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战斗，都将与你们的生存质量直接挂钩。” “是吃着营养餐苟延残喘，还是享受满汉全席，全凭你们自己的拳头决定。”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训练区。 本来的庭院式的公共休息室已经消失不见，所有隔扇门全都向后倒去，消失在了地面的空隙中，取而代之的是数十个缓缓升起的金属平台，每个平台都有一座足球场大小。 “现在，各助教麾下的小队，开始进行第一场团队战匹配。” “三分钟后，对战开始。” 第117章 观雨楼 顿时，整个训练区沸腾了起来。 寻找软柿子捏的，寻觅宿敌复仇的，为了积分不顾一切的…… 在“赢家通吃”的规则刺激下，几乎所有小队都陷入了狂热的对战匹配之中。 金属擂台的升降声、源流碰撞的轰鸣声、以及学员们兴奋的嘶吼声，交织成一曲野蛮而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却有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星落泉的五人小队，百无聊赖地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和其他队伍的热火朝天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人敢过来。 开玩笑，去挑战那个一个人就能把首轮大逃杀搅得天翻地覆的怪物？ 还是去招惹那个背景深不可测，能把人定在原地的贵公子？ 况且，就源流数值来看，一个七百多，一个更是九百多，这两人组队完全是bug般的存在。 没人是傻子。 五分钟的自由匹配一分一秒地过去，星落泉的耐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她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来回踱步，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自由匹配结束，开始强制匹配……匹配完成。】 训练区天花板的投影上，无数队伍的名称开始飞速滚动，最终定格。 星落泉小队的名字后面，出现了一个对手——李文落助教第三小队。 被选中的那支队伍里，五名成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的助教李文落一个箭步冲到自己的队伍面前，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自己学员的战术板，在屏幕上狠狠地拍了下去。 【助教选择弃权，扣除基础分10点。】 【重新匹配中……匹配完成。】 【对手已确认为：黄思健助教第一小队。】 黄思健助教第一小队队长看着光幕上的匹配结果，那张坚毅的脸庞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颓然地叹了口气，朝自己的助教点了点头。 【队长选择弃权，扣除基础分10点。】 “啊啊啊烦死了！为什么没人来打一架啊！” 连续两次被对手支付“保护费”来避战，星落泉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她抓着自己乱糟糟的粉色短发，发出一声哀嚎。 “泉姐姐，冷静点，”陆竹葵递上一颗糖，试图安抚，“这是战术性规避，说明我们的威慑力足够强，从策略上来说是好事……” “好事个屁！我们是来打架的，不是来度假的！” 星落泉一把抢过糖果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发霉了！下一个！下一个是谁！有种别跑啊！” “那个谁，那个耍剑的呢，我怎么没看到！” “云帆的小队还在擂台上呢……” “那有没有空闲的啊！” “主要是，弃权的代价只扣除10积分，代价较小，但如果被你打进医务室，那一上午都别想参加比赛了……”陆竹葵小声补充道。 “等会儿，你糖哪来的？” “上个月结束前，在食堂拿的一点点，想着你要吃……” “太好了！全部给我！” 凯撒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微笑。 “要不，我们去挑战一下别人？”一旁的莫凌溪小声提醒道。 终于，星落泉忍无可忍。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支刚刚结束战斗的队伍。 手指一伸，声如洪钟：“喂！你们！下一场，跟我们打！” 那支队伍的五名成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的助教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挡在队伍前面，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我的队员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需要休息！你们这是趁人之危！” “少啰嗦！”星落泉的眉毛倒竖起来，“规则没说刚打完的不能挑战！”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是为了保护选手！” “我管你什么规矩！今天你们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眼看星落泉就要冲上去用物理方式解决问题，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陆沧溟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一个闪身拦在泉面前，对那位助教沉声道：“规则之内，没有异议。” “陆少主！你这是纵容！”本以为陆沧溟会阻止星落泉的助教大惊失色。 “我只是在遵守规则。”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空气都快要凝固的时候，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僵局。 “以强凌弱，非君子之道。” 一个声音不大，却如清泉滴落磐石，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争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助教缓步走来，他面容俊朗，气质沉静，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正是昆仑道场的另一位助教，沈清弦。 他的身后的五名学员，步伐整齐划一，气息内敛，像一群蛰伏在阴影中的猎豹。 “陆公子，同为昆仑共议的一员，我希望我们都能更在意一些……影响。” “泉姐姐……”陆竹葵扯了扯星落泉的衣角，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他们是观雨楼的人。” “观雨楼？”星落泉瞥了一眼，满不在乎。 “嗯，昆仑共议里一个大宗门，跟我们天上谣不一样，他们……是以暗杀术和隐秘行动闻名的。” 陆竹葵的声音更低了，“简单来说，就是一群职业杀手。” 星落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注意力从面前这支队伍身上移开，落在了新来者身上。 她的目光扫过那位名为沈清弦的助教，最终，定格在了他身后为首的那名女学员身上。 那女孩身形纤细，步伐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剑剑柄上，仿佛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垂在身后，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摇晃。 星落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张脸！ 源流强度初始评定榜，第五位，【空蝉】任亘泩！ 除了凯撒之外，整个昆仑道场阵营里源流强度最高的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眸子却锐利如刀，只是平静地扫视着前方，就让被她目光触及的学员感到一阵皮肤发麻的寒意。 不仅如此，星落泉还想了起来，之前自己被伊娃打得好惨，结果那天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能发泄的沙包。 自己因为找不到人打架，浑身难受，正好看见了独自在训练场角落擦拭短剑的任亘泩。 她当时觉得这人看起来很强，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结果拳头还没到，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萧远副教官给拦了下来。 当时萧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到此为止”。 “哦，对了，”陆竹葵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萧远副教官，也是观雨楼的内门弟子，算起来……是任亘泩的师兄。” 原来如此。 星落泉咧开嘴，笑了。 被她逼迫的这支队伍，此刻在她眼中已经和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她猛地转过身，抬手，食指笔直地指向任亘泩。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喂！那个！” 声音洪亮，更是完全不掩饰挑衅和战意。 “我改主意了！” “下一场，我跟你们打！” 整个训练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小小的真空地带。 那位被星落泉“放过”的助教如蒙大赦，拉着自己快要哭出来的队员们，很快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生怕这个疯子再改主意。 沈清弦，观雨楼的助教，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粉发少女，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阻止。 而被挑战的任亘泩，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那个手按剑柄的姿势。 面对星落泉爆炸性的宣言，她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锐利的眸子与星落泉燃烧着火焰的琥珀色眼睛在空中交汇。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她轻轻颔首。 “可以。” 声音清冷，干脆，像是剑刃出鞘的轻鸣。 第118章 空蝉雨杀（上） “锵——！” 一声沉重的金属抛接声回荡在训练区内，宣告了对峙的终结。 随着星落泉小队和任亘泩小队登上足球场大小的擂台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两位助教——陆沧溟与沈清弦的身上。 一台悬浮的球形裁判机器人滑翔至他们中间，机械臂弹出一枚印有UcA标志的特制硬币。 “挑战成立。根据规则，由双方助教决定战场环境。胜者拥有优先选择权。” 沈清弦平静地开口：“正面。” 陆沧溟没有异议，硬币被高高弹起，在空中翻滚着落下。 最终，印着UcA徽记的正面稳稳地停留在裁判机器人的金属板上。 “正面。请选择战场环境。” “雾隐竹林。”沈清弦毫不犹豫地说道。 一旁的陆沧溟皱了皱眉，似乎明白对面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场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落泉他们身旁的擂台发生了变化。 平整的合金地面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无声地滑去，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紧接着，伴随着沉闷的轰鸣，一根根粗壮坚韧的墨绿色竹子从地底拔地而起！ 仅仅十几秒，原本空旷的场地就变成了一片占地足有足球场大小的竹林。 竹子之间错落有致，遮天蔽日，将外界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浓郁的白色雾气从地面升腾而起，迅速弥漫在竹林间，让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 “我去，还真像这么回事……” 星落泉感叹道。 这次算得上她第一次正式打团队赛，和之前打阿格达时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场子不同，她真切地感觉到了空气变得潮湿而冰冷。 竹叶的沙沙声与擂台释放的雾气流动的嘶嘶声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裁判机器人滑翔至竹林正上方，机械摄像眼红光一闪，合成的电子音响彻全场。 “战场环境生成完毕。现在开始确认双方队员信息。” “蓝方，昆仑道场助教陆沧溟1号小队。” “队长，【陨星】星落泉，源流强度715；队员，【青囊忘忧】陆竹葵，源流强度434；队员，【凯撒37】凯撒·厄伦菲尔，源流强度912；队员，【金黎山磐石】石静，源流强度411；队员，【活水来】莫凌溪，源流强度402。” 电子音毫无波澜地播报着，每念到一个名字，擂台一侧的星落泉小队成员脚下便会亮起一个蓝色的识别光环。 “红方，昆仑道场助教沈清弦1号小队。” “队长，【空蝉】任亘泩，源流强度751；队员，【雨中残影】萧墨染，源流强度520；队员，【竹间无声】林鸢儿，源流强度595；队员，【观雨楼夜枭】杜衡，源流强度540；队员，【观雨楼鬼针】苏浅，源流强度480。” 随着播报，任亘泩和她身后四名队员的脚下也亮起了红色的光环。 “根据数据分析，蓝方小队综合源流强度为2874。红方小队综合源流强度为2966。红方占据优势。” 数据一出，场外围观的学员们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虽然差距不大，但在这种顶尖对决中，任何一点优势都可能决定胜负。 更何况，观雨楼小队的成员配置极其均衡，没有任何明显的短板。 然而，作为优势方的任亘泩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懈怠。 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星落泉小队的每一个人，像是在评估猎物的獠牙与利爪，眼神最终在星落泉和凯撒身上短暂停留，似乎在将他们的身形刻入脑海。 “都戴上。” 陆竹葵迅速从腰包里取出五个小巧的骨传导通讯仪，分发给众人。 她最后一个走到星落泉面前，亲手帮她戴上，神情严肃。 “泉姐姐，听着，这一场，环境对我们极端不利。”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忘了之前所有的擂台战，在竹林里，我们是猎物。” “对方的暗杀术我很了解，任何一点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特别是你，泉姐姐。” 陆竹葵直视着星落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忘了你能一打五，从现在开始，你只是团队的一把尖刀，刀什么时候出鞘，往哪里刺，都要听我的指挥。” “答应我。” 星落泉沉默地看着陆竹葵。 她能从陆竹葵的眼神中读出紧张，以及那份紧张之下，更为巨大的觉悟与信赖。 江濯吾用自己的经历，用十七年前的录像告诉她独木难支，而伊娃用无数次的痛殴，才勉强在她脑子里凿开的一道缝隙。 而现在，陆竹葵正站在这道缝隙前，请求进入。 星落泉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耳边的通讯仪，发出一声轻微的触碰声。 “知道了。” 仿佛在立下一个誓言。 “我相信你，竹葵。” “3… 2… 1… 开始！” 裁判机器人冰冷的宣告响起的瞬间—— 嗡！ 五道蓝色光环和五道红色光环同时熄灭。 对面，任亘泩小队的五道身影没有丝毫突进的迹象，只是向后退了一步，便无声地融入了浓雾与竹影之中，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背靠背菱形阵！立刻！” 陆竹葵尖锐而急促的指令在众人耳边响起！ “石静，凯撒，外围游动防御！我和小莫居中！泉姐姐，你是自由人，在阵型内游走，随时准备截击！”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三人已经本能地动了起来！ 咚——！ 石静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步，浑身散发着土黄色的光芒，稳稳地站在了前方！ 凯撒优雅地抬手，五指虚握，随时准备发动源流。 而星落泉则压低重心，双拳紧握在腰侧，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围。 “对面没有防御型队员！” 陆竹葵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他们每个人都是攻击手！玻璃大炮！我和小莫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话音未落，攻击已至！ 咻！咻咻咻！ 数十根闪烁着寒光的源流针从四面八方射来，它们穿过竹林的缝隙，借助雾气的掩护，角度刁钻至极！ 咚——！ 石静低吼一声，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步，土黄色的光芒暴涨，一面厚重的岩盾拔地而起，将大部分攻击稳稳挡下！ 与此同时，一道模糊的黑影借助针雨的掩护，以鬼魅般的速度从左侧一片竹影中扑出，正是速度最快的【雨中残影】萧墨染！ 然而他一踏入阵型五米范围，身形立刻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凝滞！ 凯撒早已优雅地抬手，无形的【气梏】之力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粘稠迟滞的压力屏障，连雾气都变得凝固！ “就是现在！”陆竹葵吼道。 “收到！”早已准备就绪的莫凌溪眼中精光一闪，几颗水弹瞬发而出，精准地预判了萧墨染受阻后的位置！ 萧墨染在空中极限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水弹，却也被逼得退回了雾中。 第一波试探性的突袭，被完美地化解了。 然而，陆竹葵的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最忌惮的人，还没有动。 “小心任亘泩！”陆竹葵警告道，“其他人都是佯攻，是烟幕弹！她才是真正的杀招！”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直未曾现身的任亘泩，终于发动了她的能力。 在距离阵型十米远的地方，一片雾气突兀地凝聚，幻化出任亘泩的身形，保持着前冲的姿态。 紧接着，在那个幻象周围，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数道姿态各异的“任亘泩”！ 所有“任亘泩”的身影向前一冲，带出一道淡淡的残影，可仅仅冲出不到十米，她的身形就突兀地定格在了半空中，保持着前冲的姿态。 “就是那个！她的源流能力——【空蝉雨杀】！” 陆竹葵的声音冷静无比，语速愈发加快，“那个留在原地的身体是假的！是一个由无数细小水滴构成的幻象！不要被它迷惑，真正的攻击随时会到！” “那些水滴本身就是武器！” 星落泉死死盯着那些个古怪的“水人”，她能勉强看到构成那些身体的，是一些几乎完全透明的水滴，这些水滴无数悬浮在空中，被任亘泩的源流包裹和加固。 水滴折射着光芒，让任亘泩的“身体”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如同夏日暴晒下的空气。 “什么时候会攻过来？”星落泉低声问道，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不知道……水滴可以由她自由控制在任何时候呈直线冲来……” “有意思……” 星落泉兴奋地低语道。 在其他人眼中，擂台上只有几个静止的“水人”和四个高速移动的刺客。 但在星落泉的眼睛里，空气中有一道如同蒸汽般的痕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擂台边缘移动！ 那才是本体！ “小莫！”星落泉的声音陡然炸响，“十点钟方向，那三根竹子后面！给我洗地！” “收到！” 莫凌溪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星落泉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张开双手，哗的一声，无数水弹从他的手心飞出，在飞至目标区域时轰然爆开。 轰！ 一道身影狼狈地从阴影中滚出，避开了水弹的洗礼。 正是任亘泩！ 她甫一现身，留在原地的几个水人幻象便“噗”地一声溃散，重新化为无形的水汽。 “所以她的身影消失并不是因为速度快，”陆竹葵眼中露出一丝了然，“她不停地用水滴包裹自己的全身，在制造水人的同时，也在隐藏身形！” 这一幕，让高台观战区上的助教沈清弦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他失声喃喃。 第119章 空蝉雨杀（中） “沈助教，何出此言？”一旁的陆沧溟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问道，但眼神却一直锁定着场内。 “任亘泩的空蝉，配合观雨楼的无痕步，移动时不仅几乎没有痕迹，加上极高的速度，不可能被常规视觉捕捉。” 沈清弦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星落泉身上，语气中充满了惊疑，“陨星……她是怎么看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自问又像是向陆沧溟解释：“这种等级的动态视力，要么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要么就是经过了数万次针对性的残酷训练……但看她的战斗风格，显然是前者。” “是她的源流，【暴君】。” 陆沧溟淡淡地开口，“一般来说，强化系能力者，身体素质会被动提升，但像她这样，五感、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所有指标都被拉升到如此恐怖程度的，极其罕见。” 就在他们交谈的这短短几秒内，场上风云突变！ 任亘泩的现身，仿佛是一个信号。 早已在一旁竹影中游弋的萧墨染和杜衡瞬间爆发，两人一左一右，竟不顾防御，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强行冲破了凯撒和石静的防线！ 浓雾被他们带起的劲风搅动，竹叶簌簌作响！ 阵型——被冲散了！ 凯撒被萧墨染的鬼魅身法缠住，不得不在竹林间辗转腾挪。 石静则必须全力应对杜衡那从雾气死角刺出的诡异攻击！ 星落泉、凯撒、石静组成的防御阵型被彻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任亘泩在现身的瞬间，目光就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被保护在阵型最后方的莫凌溪！ 她很清楚，陆竹葵的源流能力【活力储能】是放出系能力的天敌，主动攻击她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作为队伍里唯一的远程炮台，莫凌溪必须淘汰！ “糟了！” 令他意外的是，星落泉竟没有第一时间回防，而是怒吼着朝着任亘泩的本体直冲而去，似乎要进行王对王的决斗！ 这正中任亘泩下怀！ 她对着那个阵型缺口，对着正在后退寻找掩护的莫凌溪，遥遥一指。 之前那个溃散的水人幻象，那些消散在空气中的水汽，在她面前的空地上瞬间重新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人形，而是化作了成千上万枚悬浮在空中的水滴。 没有爆炸的轰鸣，也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 漫天水滴如同一片死亡的风暴，悄无声息地穿过竹林的缝隙，铺天盖地地朝着莫凌溪的身影激射而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那片死亡弹幕瞬间吞没了莫凌溪的身影，没入了后方的浓雾之中，只听见一阵密集的“噗噗”声，仿佛有无数利箭射入了湿润的泥土。 高台上的沈清弦嘴角勾起弧度，成功了。 然而，预想中裁判机器人冰冷的淘汰宣告并没有响起。 “是……【万象渊府】！” 陆沧溟惊呼出声。 他身边的沈清弦听到这四个字，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什么！ 也顾不得许多，沈清弦对着场内自己的队员厉声喝道：“杜衡！快退！那是……” 可惜，擂台内是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的。 竹林之内，任亘泩也反应了过来，她瞳孔猛地收缩。 【放出系】源流一旦离体，便如泼出去的水，射出去的箭，再也无法收回！ 这是【放出系】与【操控系】最本质的区别！ 糟了！ 浓雾缓缓散去，莫凌溪安然无恙地站在一丛竹子后，而在他身前，本该在指挥位置的陆竹葵，不知何时移动到了那里。 她张着双臂，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来吧，都给我……” 她的双臂张得更开，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还回去！” 嗡—— 空气在她面前急剧扭曲，形成一个不可见的透明漩涡，活力储能的真正姿态，于此刻，悍然发动！ 那无数足以洞穿钢板的水滴，早已在触及陆竹葵身体的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捕捉、牵引、拉扯，最终尽数没入那个小小的漩涡之中！ 陆竹葵双手合在胸前，随着双手的动作，漩涡像拉面一般被拉开，变成了一条蓝色的光带！ “杜衡！那是……”任亘泩惊呼一声。 正在与石静缠斗的杜衡听到了队长的警告，心中一凛，下意识就想后撤。 但他慢了一步！ “接好了！”陆竹葵娇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粗壮的蓝色光带，从陆竹葵手中如洪流般，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杜衡的侧后方轰了过去！ 轰隆—— 巨响声中，杜衡的身体像一片被风暴卷起的落叶，毫无抵抗之力地被轰飞出去，撞破了无数竹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之外！ 【红方队员，夜枭，淘汰！】 裁判机器人冰冷的电子音，宣告了本场第一个出局者的诞生。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震撼得无以复加！ 然而，制造了这一切的陆竹葵，在释放完攻击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一晃，几乎就要摔倒，被身后的莫凌溪眼疾手快地扶住。 显然，吸收并转化如此庞大的能量，对她也是巨大的负担。 可她的战术，成功了！ 高台上，沈清弦还沉浸在惊天逆转的震撼之中，陆沧溟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平静地响起。 “她赌对了。” “赌？”沈清弦猛地转头，眼中满是困惑，“什么意思？难道她……” “从一开始，竹葵的目标就不是防守。” 陆沧溟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既有对妹妹胡来的恼火，也有一份压不住的骄傲。 “她很清楚，你们的目标一定是队伍里唯一的远程小莫，所以她故意让阵型被冲散，让小莫后撤，利用这片浓雾，为你们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刺杀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赌任亘泩会选择最具性价比的攻击方式，【空蝉雨杀】，而不会选择近身。” “她和任亘泩都很清楚，一旦近身，没有人能够同时应对凯撒和星落泉两大强者。” “并且，竹葵在赌，赌自己能在那一瞬间，移动到弹道上，将计就计。” “要是一个月前，她恐怕是移动不过去的，不过，这丫头……” 陆沧溟感叹一声，“体能训练从来没落下过啊……” “帅！龟派气功！帅！呜呼——” 就在此时，一声怪叫打断了两位助教的对话。 星落泉贴地飞行般，利用爆炸掀起的气浪与水雾作为掩护，双腿在粗壮的竹竿上借力猛蹬，身体拉出一道粉色的残影，几个呼吸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悍然冲到了同样因队友被淘汰而心神动摇的任亘泩面前！ “抓到你了！” 一声狂野的咆哮！ 一道摆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向了任亘泩的下巴！ 铛！ 任亘泩在最后关头回过神来，极限地抬起手中的短剑，以剑脊精准地格挡住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撞断了两根竹子才堪堪停下。 近身搏杀——开始了！ “哈！” 一击被挡，星落泉非但不恼，反而战意更盛！ 她在下一瞬间，深吸一口气，拧腰、沉肩、出拳！ 砰！砰！砰！砰！砰！ 无呼吸连打！ 通过强大的身体素质可以连续运动不呼吸，在此基础上通过毫无间隙的连续打击，彻底击垮对手。 狂风暴雨般的拳头化作了无数道残影，每一拳都打出了空气被压缩引爆的闷响，拳风之烈，将周围的浓雾都吹开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然而，任亘泩像一只在竹林间穿梭的雨燕。 面对这足以将重型装甲都打成废铁的连续重击，她不退反进，脚下踩着奇异的步法，利用竹林复杂的地形，开始高速游走。 星落泉一拳轰出，任亘泩便侧身滑步，让拳头擦着她的衣角，重重地轰在身后的竹竿上！ 咔嚓一声，墨竹应声爆裂，碎屑漫天飞舞！ 任亘泩纵身一跃，脚尖在另一根倾斜的竹子上一踮，身体轻盈地翻转，再次拉开距离！ 整片竹林，都成了她们二人的战场！ 第120章 空蝉雨杀（下） “这不是卡洛斯的……”沈清弦瞪大了双眼。 “我当初也以为是，但是这丫头说是在漫画里学来的。” 陆沧溟双手抱胸，解答了沈清弦的疑惑，“当初卡洛斯的最高记录是连续2小时的无呼吸连打，这丫头之前好像也完成过30分钟的。” “如果被打中第一下，基本上就要硬吃后面所有的击打了。” 沈清弦心里暗暗一惊，为自己的学员担心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任亘泩的心中，同样翻起了惊涛骇浪。 躲不开！ 任亘泩的身法飘忽不定，总能以最小的幅度和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星落泉直击要害的重拳。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攻击节奏非但没有因为高速移动而紊乱，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准！ 一旦自己有想拉开距离的想法，星落泉必定会踏前一步轰出更猛的重拳，让她避无可避。 星落泉的眼睛，已经完全跟不上任亘泩在竹林间的鬼魅身法。 但她的身体，却牢牢地锁定了对手！ “卡洛斯的无呼吸连打？” 任亘泩避过了一拳，本想往后拉开，星落泉往前踏了一步，向任亘泩的领子抓去。 “斯别克的无呼吸连打！” 诡异的是，当星落泉即将抓住她的领子时—— 噗嗤！ 没有沉重的触感，星落泉的爪心仿佛挖到了一团棉花，或者说，一团水中。 任亘泩的身形在原地瞬间化为一团闪亮的水滴。 她毫发无伤，借着这股奇异的卸力方式，终于和星落泉拉开了身位。 那些水滴又会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瞬间发射出去！ 星落泉瞳孔一缩，紧急往左猛侧身，堪堪躲过了银针般射来的水滴。 “泉姐姐！”通讯仪里传来陆竹葵急切的声音，“不要跟她硬拼！观雨楼是暗杀宗门，他们的所有招式都剔除了多余的动作！爆发力极高，但相应的，对源流的消耗也极其巨大！” “这种高效的作战方式代表着，他们不管是攻击，闪避，防御，都极度依赖源流！” “她不可能无限制使用源流！” “缠住她！拖垮她！” 与此同时，在竹林的另一侧，战局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失去了杜衡，又被凯撒的【气梏】分割开来，观雨楼剩下的三名队员被完全压制。 石静如同一座移动堡垒，在竹林间稳步前压，而莫凌溪则在陆竹葵的指挥下，用一颗颗水弹进行着精准的点名。 四打三，大势已去。 “说得倒轻巧！”星落泉在心中咆哮，一个狼狈的后仰铁板桥，再次躲开了从她下巴划过的一片爆散开来的水滴。 那些看似无害的水珠，在任亘泩的控制下，每一滴都锋利如刀！ 但陆竹葵的话，她听进去了。 拖垮她！ 再一次的突进，泉不再执着于用拳头打出致命一击。 在挥出右拳吸引任亘泩注意力的同时，她的左手却化拳为爪，如鹰隼般抓向任亘泩握剑的手腕！ 任亘泩眼神一凝，她手腕一翻，短剑灵巧地转了个方向，以剑柄末端撞向星落泉的爪心，试图逼其收手。 可星落泉根本不收！ 她硬是顶着那足以撞裂骨骼的冲击，五指猛地收紧，指尖几乎要扣进对方的皮肉里！ “抓到你了！” 星落泉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强行将任亘泩朝着自己的方向拖拽过来！ 与此同时，她的右腿已经如战斧般，狠狠地朝着任亘泩的下盘横扫而去！ 任亘泩猛地一跳，趁势在空中转体，双腿如螺旋桨一般旋转了一圈，夹住了星落泉的脖子。 “坏了，凯撒！快！” 还不等陆竹葵说完，凯撒已经冲上前去，却被避开莫凌溪水弹的萧墨染和苏浅联手挡住。 砰！ 星落泉只感觉眼前黑了一瞬，自己视野中的任亘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飞溅的泥土和竹叶。 在众人的视野中，星落泉被任亘泩以双腿夹住脖颈，用精妙的腰力将她整个人甩了个一百八十度，狠狠地砸进了湿润的地面！ 轰！ 泥土草根如浪潮般被掀飞，视野、听觉、平衡感——人类赖以战斗的一切感官，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混乱所淹没！ 一击得手的任亘泩立刻向后跃开，准备支援和凯撒缠斗的队友。 这一下，任亘泩保证，不进医疗舱，星落泉是醒不过来了。 “我草……” 一声痛哼从泥坑里传来。 下一瞬，任亘泩的瞳孔中倒映出惊愕。 泥坑之中，一只手猛地伸出，紧接着，星落泉从坑里一跃而出！ 她顺手将身旁一根被震断的竹子抄在手中，竟将那沉重的竹竿当做标枪，呼啸着朝任亘泩的面门投掷而去！ 她还能起身？？！ 呼——！ 竹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封死了任亘泩所有的闪避角度！ 面对这纯粹到不讲道理的暴力，任亘泩眼神一凝。 她双手快速结印，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被瞬间抽调，在她身前汇聚成一道高速旋转的水涡。 竹竿狠狠刺在水涡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高速旋转的水流极大地缓冲了动能，并将其强行偏转了方向，擦着任亘泩的身体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在远处。 就在这一瞬间的僵持中，星落泉已经再度欺身而上！ “痛痛痛！痛死老娘了，看我不打死你！” 任亘泩的身影在竹林间不断闪转腾挪，星落泉则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任亘泩时而踩着竹子跳跃，时而身体化水融入阴影。 “她的呼吸乱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凯撒的身影也从侧翼的浓雾中闪出，堵住了任亘泩的另一个方向。 “凯撒，协同攻击！” 陆竹葵的指令清晰地传来，“她的源流不多了，用【气梏】限制她，泉正面压制！” “好！”星落泉猛地弹起，下一瞬，她已然来到任亘泩的头顶，双手抱拳高高举起，向着任亘泩的天灵盖砸了下去！ 任亘泩的处境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她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轻盈地在飞来的竹竿侧面一踩，借力转向，如同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瞬间横移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狂暴的一击。 “还没完呢！” 星落泉一击落空，却丝毫不见颓势。 她朝着任亘泩的落点狂冲而去，而凯撒则在任亘泩闪避的路线上形成了一片片粘稠迟滞的区域，极大地限制了她的移动。 “干得好！”星落泉大吼一声，终于将任亘泩逼入了一片密集的竹林死角。 “全力一击！”陆竹葵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凯撒，封死她所有退路！” “收到！”星落泉的高举右拳，蓄势待发！ 凯撒见状，瞬间来到任亘泩身边，将源流直接作用在任亘泩的身上，试图将她牢牢粘在原地。 “不，凯撒！不是作用在她身上！” 下一瞬，面对星落泉那毁天灭地的一拳，任亘泩非但没有格挡，反而将体内仅存的源流尽数爆发！ 噗嗤。 她的身体再次化为一滩清水，星落泉的拳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重重地轰在后方的竹林上，数根竹子应声爆碎！ 而任亘泩的真身，却在那滩清水的掩护下，如鬼魅般倒滑了出去！ “不好！”陆竹葵的声音急切不已。 脱困的她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看星落泉和凯撒一眼，而是融入了浓雾之中！ 然而一切都晚了。 当凯撒和星落泉惊怒交加地转身，准备冲向陆竹葵和莫凌溪时。 “不要找我们！她的目标是阿静！” 只看到任亘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正在压制萧墨染的石静身后。 “坏了！阿静！躲开！”星落泉大吼一声，猛地冲刺，一个飞踢踢向任亘泩！ 笃。 一声轻响，如同雨滴落在石头上。 任亘泩手中的短剑剑尖，点在了石静后颈。 【蓝方队员，金黎山磐石，淘汰！】 第121章 反转 【蓝方队员，金黎山磐石，淘汰！】 “冷静！泉姐姐，回来！” 陆竹葵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试图稳住局面，“重整阵型！任亘泩源流见底，优势在我们！” 她的指令清晰，战术判断也正确。 然而，那道身影没有听从她的指挥。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咆哮从星落泉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倒下的队友。 瞳孔中，倒映着任亘泩的身影，所有的理智、战术、承诺……都在这一刻被冲天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她抬手，狠狠地拍在了耳边的通讯仪上。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陆竹葵的声音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你找死！” 轰！ 星落泉脚下的地面轰然爆裂，她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暴戾气息，朝着刚刚拉开距离的任亘泩狂冲而去！ “疯子！” 任亘泩暗骂一声，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源流的过度消耗让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但那股从身后传来的气息，逼迫着她将身体的潜能压榨到了极限。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向竹林深处逃去！ 一场疯狂的追猎，就此展开。 任亘泩的身影在浓雾与竹影间不断闪烁，她利用最后残存的源流，将空气中的水汽洒在身后，干扰星落泉的视线。 但这一切都毫无用处。 星落泉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头只懂得破坏的野兽。 她不再闪避，不再寻找路径，在竹林中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路！ 砰！砰！砰！ 挡路的竹子被她一拳轰碎！ 她无视一切阻碍，死死地咬在任亘泩的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局势已然崩塌。 失去了星落泉这个最强的攻击点，独自面对观雨楼三名刺客的凯撒，瞬间陷入了苦战。 “凯撒！左边！萧墨染绕后了！” 陆竹葵的声音急切无比，她拼命地想要指挥凯撒一个人顶住三个人的围攻。 凯撒手腕翻飞，【气梏】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道气压屏障，不断地干扰着对手的行动。 他如同一位优雅的舞者，在三道鬼魅般的身影中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预判了对手的动向。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 观雨楼的三名刺客配合默契到了极致，林鸢儿和苏浅从正面强攻，用连绵不绝的攻击牵制住凯撒的全部精力。 不知怎的，陆竹葵观察到凯撒似乎有些束手束脚。 而速度最快的【雨中残影】萧墨染，则抓住空隙，身影一晃，从凯撒身侧绕了过去，直扑阵型后方唯一的火力点——莫凌溪！ “凯撒！” 凯撒往后一踏，冲向萧墨染，却被林鸢儿缠住了去路，这长发女孩伸出双手，从侧面箍住了凯撒的手臂。 “啧……”一向从容的凯撒难得显出一丝慌乱，他也顾不得许多，另一只手抬起，猛地向林鸢儿拍去。 谁知林鸢儿不闪不避，反而挺起胸膛任由他拍下！ 凯撒眼神一凛，千钧一发之际收回了手，停住了脚步，一个扫腿将对手踢翻在地。 “小莫！快退！” 陆竹葵冲上前，在萧墨染的必经之路上挡住那扑过来的身影。 可她的速度岂能和专精刺杀的观雨楼刺客相提并论？ 萧墨染一个闪身，无视了陆竹葵！ 莫凌溪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在萧墨染突进的瞬间便向后急退，同时双手齐出，数十颗水弹呈扇形轰向对方。 然而，在顶级刺客面前，一个失去了前排保护的放出系，是如此的脆弱。 萧墨染的身影在水弹的缝隙中诡异地一折，竟毫无凝滞地穿过了弹幕，刹那间便到了莫凌溪的身前！ 噗嗤。 寒光一闪而过。莫凌溪的胸口洒出一大片鲜血，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倒。 【蓝方队员，活水来，失去战斗能力！】 裁判机器人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如同敲响了败亡的丧钟。 场上局势，瞬间逆转。 “干得漂亮！” 林鸢儿大喜过望，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向愣住的凯撒吐了吐舌，向后疾退而去。 萧墨染一击得手，立刻抽身而退，与另外两名队友汇合，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将凯撒牢牢困住。 而在竹林的另一头，泥泞与断竹之间，星落泉终于将任亘泩逼入了绝境。 长时间高强度的闪避和源流运用，确实让任亘泩的消耗达到了极限。 她后背紧紧贴着一丛竹子，脸色惨白如纸，急促的喘息在潮湿的空气中带出淡淡的白雾。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初。 这是最后的对决！ “结束了！”星落泉低吼着，右拳之上，尽开始灼灼地冒起蒸汽，狂暴的能量将周围的雾气都烧得滋滋作响。 她的拳头还未挥出，任亘泩已经抢先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她将残存的所有源流尽数压榨出来，身前的浓雾与竹叶上的水珠被瞬间抽空，凝聚出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实的水分身！ 那分身手持一柄完全由水构成的短剑，无声地朝着星落泉冲来！ 又是这招？ 星落泉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在她被愤怒吞噬的脑海里，这不过是穷途末路的最后挣扎。 她准备一拳将这虚有其表的家伙连同其身后的本体一起轰成碎渣！ “小心身后！泉姐姐！那是诱饵！” 陆竹葵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声音因恐惧而彻底变形！ 然而，她的警告，只换来一阵冰冷的电流杂音。 星落泉对身后那致命的杀机毫无察觉。 她的眼中只有那个冲来的水分身，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碾碎她！ 就在她踏碎地面，右拳即将挥出的瞬间！ 嗤！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从她的腹部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星落泉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瞳孔因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无数细如发丝的水线，不知何时从她身后的浓雾中无声地射出，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她引以为傲的身体，从她的腹部贯穿而过！ 星落泉的腹部顿时被射成了筛子。 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浓雾之中！ “呃……”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神经。 挥出的右拳失去了所有力道，那个冲到她面前的水分身“噗”的一声溃散，化为漫天水雾，淋了她一脸。 任亘泩的脸上一片死灰。 在释放完这最后的陷阱后，她也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靠着身后的竹子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而扑倒在地的星落泉，在泥泞中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力地趴了下去，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还没……结束呢。 我还有……暴君…… 只要……我把……暴君…… …… 如果有人在星落泉身边，一定能发现，在任亘泩的最后一击下，星落泉不仅是被穿透了腹部，穿透了内脏。 她的脊柱，也被几滴水滴穿透。 所以，星落泉现在是不可能站得起来了。 “……我们认输！” 第122章 认输 时间稍稍往回拨一点。 浓雾，仿佛稍微散去了一些。 战场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竹林的一侧，凯撒单手旋转，将萧墨染的身形凭空一滞，刚要一拳对准下巴，却看到星落泉倒下的身影，脸上血色尽失。 抓住这个空档，萧墨染闷哼一声，奋力从凯撒的控制中脱身，和另外两人一起在任亘泩处汇合。 四个人，除了任亘泩源流透支以外，几乎毫发无损。 他们的目光，越过倒在地上的石静、莫凌溪和星落泉，最终，齐刷刷地落在了最后两道身影上。 陆竹葵呆呆地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呼喊警告的姿势。 那句未能传达的提醒，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星落泉，看着那四个如同鬼魅般的敌人，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和凯撒逼近。 “到此为止了。” 观雨楼的四人呈扇形缓缓逼近，为首的任亘泩拄着短剑，声音因脱力而有些沙哑，但眼神依旧冰冷。 “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是被我们抬下去，还是自己走下去。” 凯撒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半步，将陆竹葵护在身后。 “凯撒……”陆竹葵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远处，星落泉趴在泥坑中，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石静和莫凌溪的淘汰光环早已熄灭，静静地躺在竹林各处。 优势……陷阱……胜利…… 所有的计谋，所有的战术，都化为了泡影。 是她的计谋不够完美吗？ 不，是她算漏了人心。 她算漏了星落泉在目睹同伴倒下后，会挣脱一切枷锁，回归最原始的愤怒。 她知道，星落泉和她说过，自己从来没输过，只要是登上擂台，她就绝不会输。 正因为没输过，所以在发现自己可能出于劣势时，星落泉急了。 她上头了，她不接受自己处于劣势。 继续打下去？ 陆竹葵惨然一笑。 她看着凯撒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血流不止的星落泉。 不，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只会让凯撒也遍体鳞伤地倒下。 而泉姐姐……她需要立刻治疗！ “我们认输。” 这句话从陆竹葵的口中轻轻吐出，却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竹林中炸响。 凯撒猛地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竹葵？！” “我说，我们认输。” 陆竹葵抬起头，迎向凯撒的目光，声音异常坚定。 她对着空中的裁判机器人，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蓝方，昆仑道场助教陆沧溟一号小队，认输。” 【……确认。蓝方投降。】 【本场对决，红方胜利。】 裁判机器人冰冷的声音宣告了最终的结局。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整个竹林战场开始剧烈震动。 一根根竹子迅速地缩回地底，弥漫的雾气也被新风系统快速吸走。 转眼之间，战场除了地面上的泥土外，又变回了那个空旷的训练场。 只是场上，多了三个倒下的身影。 紧接着，星落泉、石静和莫凌溪身下的泥土，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地板下方亮着柔和灯光的通道。 数台装备着机械臂的蜘蛛型医疗机器人，沿着轨道迅速滑行至三人身下。 机械臂轻柔地伸出，为星落泉的伤口紧急注射了凝血剂与稳定剂，然后将她和另外两名队友稳稳地固定在担架上，缓缓降入地底的紧急医疗通道中。 陆竹葵和凯撒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地板在他们面前重新合拢，仿佛将他们与自己的队友，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战斗评级：A-】 【本场mVp：空蝉】 【在团队陷入劣势时，利用环境与心理博弈，成功瓦解蓝方的凶猛攻势，逆转战局】 【积分结算】 【红方：胜利奖励100点，mVp奖励50点，淘汰三人奖励60点。总计：210点】 【蓝方：参与奖励10点，投降惩罚扣除50点。总计：-40点。】 冰冷的数字如同利刃，将失败的耻辱刻在了每一个蓝方队员的心上。 不仅一分未得，反而因为投降，被倒扣了40点积分。 凯撒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高台之上，沈清弦和陆沧溟一言不发地走了下来。 观雨楼的队员们迎向自己的助教，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任亘泩却只是对沈清弦微微颔首，便靠在一旁。 沈清弦没有理会自己学员的庆祝，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陆竹葵面前。 他平静地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少女指挥，低声问道：“什么感受？” 陆竹葵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越过沈清弦的肩膀，看向了自己的哥哥。 陆沧溟的面容依旧冷峻，眼神一如既往的严厉，但在那严厉之下，却没有她预想中的半分责怪。 不管是冰冷的眼神，还是严厉的眼神，陆竹葵都很熟悉，因为这个爱管教的哥哥，平时就是如此看她的。 他神色如常，眼睛里没有陌生的情绪。 他不怪我。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陆竹葵感到安慰，反而让她从尾骨到后脑勺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凭什么不怪我？ 她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是我的错。 是我的计谋太过冒险， 是我明知道泉姐姐暴躁、冲动、易怒，而且不服输，不服管教，却天真地以为一句承诺就能掌控局面。 是我以为人和人之间相处一个月，就可以建立无比信任的默契。 是我在队友倒下后，没能第一时间拿出备用方案，稳住军心。 是我这个指挥官的失败，才导致了这场溃败。 哥哥不怪我，只是因为他是我哥哥…… 我的助教要是别人，要是沈清弦，可能我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吧。 我让他失望了，让整个队伍都失望了…… 无穷无尽的自责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那股剧烈的内耗，几乎要让她当场崩溃。 然而，在沈清弦那探究的目光下，陆竹葵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不露怯色地直视着沈清弦，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起。 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没什么感受，沈助教。” “失败并不可怕，我们也不惧失败。”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我反而要感谢你们，感谢任亘泩。” “是你们，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出了我们这支队伍的裂痕有多么巨大。” 她坦然地剖析着，“不听指挥……在关键时刻不够果断……天真到以为能算无遗策……” “我们会把这些裂痕，一道一道地补上。” “我会继续更新我的战术，磨炼我的源流，指挥好我们这个团队。” “我们会成长，会变得更强。” 她看着沈清弦，也看着他身后那群胜利者，哽着喉头，努力想找回场子。 “这一次，是我们输了，但下一次，胜利的一定是我们。” 真难听的话。 第123章 问题所在 刺眼的纯白灯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浑身都使不上劲。 星落泉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上浮，第一个感觉，就是头晕。 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烈酒，又把脑袋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半个小时，天旋地转，恶心欲呕。 她呻吟了一声，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队友们那一张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 凯撒靠在墙边，石静和莫凌溪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而陆竹葵，就坐在她的床边。 大家都沉默不语，气氛压抑 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女孩，此刻脸上只有一片沉静的阴霾。 “……我，怎么了？” 星落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别动。”陆竹葵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的腹部被贯穿，冲击力震伤了你的第三腰椎，脊椎神经束也受到了部分损伤。” 她像是在背诵一份事不关己的医疗报告。 “为了进行修复，医疗机器人给你注射了大剂量的神经麻醉剂，你现在感觉头晕是正常现象。” 她顿了顿，补充道：“已经痊愈了，泉姐……姐。” 咬着嘴唇，陆竹葵方才下意识地还是把这个称呼说了出来。 贯穿伤……脊椎…… 星落泉的脑子因为麻醉而有些迟钝，但那场战斗最后的记忆，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石静和莫凌溪接连淘汰的宣告，那片穿腹而过的水滴，以及陆竹葵撕心裂肺的吼声…… 她的心脏猛地一抽，那股疼痛，远比腹部的伤口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对陆竹葵说： “对不起。” 陆竹葵愣了愣，收回了按着她肩膀的手。 “我不该……不该不听指挥。” 星落泉的目光从陆竹葵身上移开，不敢与她对视，“我不该上头……是我……是我害了大家。”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被扣了多少分？” 陆竹葵沉默了。 她默默地为星落泉拉了拉被角，避开了她的视线。 “分数的事不重要。”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待会儿，等你麻药劲缓过去了，我们在战术室开个复盘会议。” 说完，她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在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唉，不对，咱们哪有积分用战术室……” 手环上，那个鲜红的“-8”字样，像一道烙印，灼烧着每个人的眼睛。 因为星落泉在医疗舱里躺了一上午，他们错过了后续所有的团体擂台赛，一分未得。 而上午那场惨败的投降惩罚，让小队总积分定格在了-40点。 平摊下来，就是每个人负八分。 这意味着，从此刻起，直到他们重新获得积分为止，摇篮里的一切付费设施都与他们无关。 无奈之下，陆竹葵只能硬着头皮，请求自己的哥哥陆沧溟，允许他们在助教专属的休息区角落，借用一小块地方开会。 中午，在一众助教或审视、或好奇、或怜悯的目光中，五个少年少女，如同被围观的珍稀动物，在休息区的角落里，围着一张小小的茶几开始了他们的复盘会议。 不远处的沈清弦，正端着一杯咖啡，平静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因为不能使用训练室，他们甚至连调出自己那场比赛录像的权限都没有。 陆竹葵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杂音。 “在开始前，我先定一个规矩。” 她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位队友的脸。 “这次复盘，我们只说失误，不追究责任。” “谁都不要站出来说‘是我的错’。” 星落泉的嘴唇动了动，低下了头。 “既然是团体赛，输了，就是我们五个都有问题。” 陆竹葵的声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沉重，“揽责是最低效的自我感动，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都听明白了吗？” 看到无人反驳，她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说问题最小的，阿静和小莫。” 陆竹葵看向了在一旁坐立难安的石静和莫凌溪，“听指挥，发挥了自己最大的作用，被淘汰，也只是实力不如别人罢了，你们已经做到了最好。”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基础的战术设计，其实没有问题，利用我的源流作为陷阱，优先削减对方的战斗员，这个核心思路是通顺的，也确实取得了效果。”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星落泉的身上，眼神复杂。 “错就错在，我忘了……人心才是战场上最大的变量。” “我预判了任亘泩的战术，预判了她的目标选择。” 陆竹葵的声音很轻，“她走的每一步，几乎都在我的计算之内，我是有信心的，在最一开始。”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星落泉的身上。 “但泉姐姐。” “是我把战术想的太简单了，我没有考虑过这种突发情况……可能擂台上并不能简单地靠交情来维系信任，这样别人可能只会觉得我们幼稚。” 这番话，让星落泉浑身一震，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习惯了因为冲动而被江濯吾痛骂，习惯了因为暴力而被别人畏惧，我行我素惯了，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但她觉得，如果继续我行我素，这样，好像，对陆竹葵不公平。 “我觉得这就是我的问题，不是在揽责，泉姐姐。” “这就是我作为指挥官，作为一个想成为战术家的新芽最大的失败。” 陆竹葵收回目光，环视众人，“不过，我们很早就发现了问题，这是好事。” 说完自己，陆竹葵转向了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贵公子。 “第二个问题，凯撒。”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在战斗中，有所保留。”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有三个地方不明白，需要你解释。” 陆竹葵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似乎没有打算用剑，是因为轻敌吗？认为观雨楼的这几个人，还不足以让你拔剑？” 凯撒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陆竹葵没有等他回答，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在泉姐姐将任亘泩逼入绝境，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时候，你为什么收手了？” 星落泉猛地抬起头。 收手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本来那场战斗早就应该结束了？ 陆竹葵没有理会星落泉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在萧墨染突袭小莫之前，你完全有机会阻止他，而且你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 陆竹葵话锋一转，“我看得很清楚，在对面的林鸢儿缠上你时，你再次收手了。” “收手了？为什么？”星落泉的神情疑惑不已，她不能理解，以凯撒的实力，和陆竹葵他们配合好，未必不能胜利。 “具体如何我们后面可以看战斗录像。” 陆竹葵放下了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凯撒，等待着他的回答。 “所以，凯撒。”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整个助教休息区，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周围其他助教的交谈声似乎都已远去，只剩下这张小小的咖啡桌，被沉默所笼罩。 星落泉死死地盯着凯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更晕了，不是因为麻醉，而是因为愤怒。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这个口口声声说着“与强大的盟友合作是最高效的选择”的家伙，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所谓的收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凯撒的身上。 第124章 复盘结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凯撒·厄伦菲尔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微微颔首，显得异常冷静。 仿佛早已预料到陆竹葵会问这些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先是与陆竹葵对视，然后逐一回答她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用剑。”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是的，我轻敌了。” 他坦然地承认了。 “我认为，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用我的家传剑术，配合泉，这场战斗可能会结束得太快，从而达不到足够的训练效果。” “我的目的是在摇篮中磨炼自己，而不是单纯地追求胜利。”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傲慢。 仿佛对他而言，这场关乎团队的战斗，不过是他个人修行中的一环。 他没有停顿，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 “至于在泉准备发动最后一击时，我为什么没有完全封死任亘泩的退路……” 他将目光转向了星落泉。 “因为我担心，在那样的状态下，你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你那一拳任亘泩接不了，如果任亘泩因此受到超出规则允许的重创，甚至留下永久性损伤，UcA的纪律委员会和观雨楼都不会善罢甘休。” “这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麻烦。” “你他妈有病吧？！” 星落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会把她打死？你不相信你的队友？凯撒，我们对练了多少次？我要是能一拳把她打死，我还来参加什么狗屁摇篮？！” “我只是在规避风险。”凯撒的语气依旧平淡。 “规避风险？我们的队友都他妈被淘汰了！你爹我脊梁骨都被打穿了！这就是你规避风险的结果？！” 星落泉的咆哮声在整个助教休息区回荡，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侧目。 就在她准备冲上去揪住凯撒领子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陆竹葵。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星落泉，那眼神像是在说：“坐下，会议还没结束。” 星落泉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在陆竹葵的注视下，不甘地坐了回去，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依旧死死地剐在凯撒身上。 陆竹葵对凯撒示意，让他继续。 凯撒仿佛没有被刚才的冲突影响，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继续回答第三个问题。 “为什么没有及时阻止萧墨染，并且被林鸢儿缠住了手脚……” 他收回目光，看着桌面，声音低沉了一些，“这是我的个人原因，我承认，我对女性对手，确实会下意识地有所保留。” “不管是什么理由，这是我必须克服的，属于我自己的课题。” 陆竹葵对凯撒的坦白没有任何表示。 她只是垂下眼，拿起桌上的战术板，用触控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那安静的“嗒、嗒”声，在五人之间响起。 半晌，她关掉屏幕，将战术板轻轻放下，然后抬起头，转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在爆发边缘的星落泉。 “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泉姐姐你的。” 星落泉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呲起了牙。 陆竹葵无视了她那姿态，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身为强化系，在摇篮拥有顶级医疗舱作为后勤保障的前提下，你从始至终，就算明白己方已经处于劣势，为什么没有开启【暴君】？” “在任亘泩的队伍全员使用源流进行高强度作战时，你为什么选择只用体术去应对？” “如果你是担心那三百五十万的军用医疗舱费用……” 陆竹葵的语速微微加快，不等星落泉开口，继续道：“那大可不必，这笔钱，我和凯撒都付得起。” 星落泉张了张嘴，本来想发表一些仇富言论，但现在，似乎不是说这些话的情景。 她只好低下头。 她确实有这样的顾虑。 那笔天价的账单。 她害怕再一次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欠下无法偿还的人情。 三百五十万，反正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偿还，就算陆竹葵和凯撒都表示能承担。 还有塞西莉亚那份…… 但当这个理由被陆竹葵如此轻易地剥开时，她才发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远比这个更懦弱。 她是在害怕。 害怕失控，害怕伤害到身边的人，害怕……辜负了信任。 良久的沉默中，一直在一边旁听的陆沧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他一开口，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我不够负责。”他缓缓说道，“你们小队的纸面实力，确实强于摇篮里绝大部分的队伍。” “我以为，单靠你们几个的个人能力，就足以碾压大多数对手，所以对你们的团队磨合，我放任了，更多的教学注意力其实是在我的另外三支队伍上。” “你们也对我可能也没什么期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事实证明，我错了。你们很强，遇上一些实力不强的队伍还能砍瓜切菜，可一旦遇上任亘泩她们那样的强者，你们……” “当然，我作为你们的助教，不会坐视不管，我会想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星落泉的身上。 “星落泉，你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还不够强。”他摇了摇头，“还不够，远远不够。” “你知道你是你们小队的队长吗？就像裁判机器人介绍的。”他突然问道。 星落泉看着他，有些疑惑。 “你是队长，”陆沧溟看向陆竹葵，“但复盘，是竹葵在做；指挥，是竹葵在做；甚至连队伍注册，小队管理，设备确认这些繁琐的程序，包括……” 陆沧溟的目光下移，看向陆竹葵腰间的小包，“你们战斗时的通讯仪，也是竹葵去申请的，你似乎理所应当地觉得竹葵就该提供这些。” “但她是昨天来问我，问萧远，然后填了表，登记了信息，自己去库房拿的。” “你问过她吗？你做过这些吗？或者说你有想过要去做吗？” “那天你回来说自己把指挥权交出来，难道是想做个甩手掌柜吗？是总教官这么告诉你的吗？” “三哥。”陆竹葵拉着嘴角，轻声制止了陆沧溟的质问。 陆沧溟似乎还想说什么，喉头滚了滚，最终没有再说话。 “算了，”陆竹葵看向星落泉，“泉姐姐，我建议你，以后在团体赛都不要再想着【暴君】了。” “在清醒时，都无法听从指挥的拳头，”陆竹葵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就算再强大，但是却无法控制，那意义在于？” 她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泉姐姐你觉得开启了【暴君】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下一场团体赛，你尽管试一试。” “看看你的对手，有没有办法应对你的源流……你太耀眼了，泉姐姐，所有队伍都在研究你，说不定，不少队伍都有了应对你的作战方案。” “这也是我的失误。” 陆竹葵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下午的个人擂台赛，我会第一个上场，个人擂台……也不是一点战术都不讲的。” “如果我输了，下一个就由凯撒上，泉姐姐你刚刚痊愈，麻醉剂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不适合高强度战斗。” “我反……” 星落泉抬起头，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反驳，那句“我反对”已经冲到了嘴边。 但剩下的话，却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 在陆竹葵那张一直表现得无比冷静的脸上，有两行晶莹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哭了。 星落泉彻底不知所措了。 陆竹葵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猛地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擦着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份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 “反正……反正就是这样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尽力地维持着平静，“你们……你们谁也别再逞强了……”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噎着，混乱的思绪让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而且，我们现在都是负分……” “……连、连中午饭都吃不上了……” 这个念头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噗嗤……” 她忽然笑出了声。 陆竹葵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又被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逗得笑弯了腰，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好惨啊……哈哈哈哈……” 第125章 个人擂台赛 回到宿舍的路上，一路无言。 凯撒也回去后，那段不算长的走廊，仿佛成了星落泉和陆竹葵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两个人并肩走着，身体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心的距离却隔着不知道多远。 “咔哒。”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竹葵没有看星落泉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打开了战术板，似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复盘，用忙碌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星落泉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看着陆竹葵那纤瘦而紧绷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又干又涩。 最终，她放弃了思考，重重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用手臂盖住了眼睛。 黑暗中，江濯吾那张病态苍白的脸，突兀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我没脸再见卡洛斯，也没脸再见那些被我连累的弟兄，我无法原谅那个因为自大和狂妄，而亲手葬送了所有人梦想的自己。” “所以，我办理了退役，放弃了治疗，拿着仅有的一点积蓄，像条野狗一样躲了起来，准备就那么烂死在阴沟里……” 那带着自嘲笑意的沙哑声音，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逃了…… 是啊，逃走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那片心田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逃回锈带去，回到那个虽然肮脏、混乱，却只需要用拳头说话的地下格斗场。 那里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需要去理解的人心，更没有……这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名为“责任”的东西。 她发现自己之前实在是太可笑了。 来摇篮之前，她也曾想象着自己要如何建立一支强大的团队，想象着自己要如何面对胜利与失败。 她想得倒是很多，也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当失败真的像一堵墙一样砸在脸上时，她才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想象，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现在，那个被她伤害得最深，最让她感到对不起的人，就在几米之外。 她的背影那么单薄，肩膀还在因为之前的哭泣还没缓过来，在微微耸动着。 星落泉的胃开始一阵阵地抽搐，那感觉与饥饿无关，像是有只猫在胃里跑酷，在胃壁上四处留下爪印。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掌按住了刚刚痊癒的腹部，那里的皮肤之下，仿佛还残留着被水滴贯穿时的冰冷痛楚。 去跟她说点什么吧。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 去跟她说“振作起来”，去跟她再郑重地道一次歉。 可是……要怎么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无形的手锁住了，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 万一……万一自己说的话，得不到任何回应呢？ 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自己鼓起全部勇气，用尽所有力气说出那句“对不起”，换来的却是陆竹葵依旧沉默的背影。 那份死寂，会比任何刀子都更伤人。 又或者…… 她会不会转过头，用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自己，然后说：“现在道歉有什么用？你当时在想什么？” 星落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感觉自己冷汗都出来了。 她知道，后者的可能性很低很低，陆竹葵不是那样的人。 但她不敢赌。 她害怕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最终，所有的勇气，被彻底磨碎。 星落泉缓缓地翻过身，背对着陆竹葵，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沉默，至少是安全的。 “……他的愚蠢，他的悔恨，他的幡然醒悟，以及……那份不希望再有任何人重蹈他覆辙的觉悟……” “他是在用他那颗早已死去的恒星残骸，为你这颗新的星星，创造核心……” 午后。 和团体赛擂台不同的是，个人赛的擂台并没有这么大。 大概两个篮球场大小的金属擂台，如同棋盘上的棋子，遍布在昆仑道场的主区域中。 每一个擂台都被耀眼的聚光灯笼罩，上方悬浮着裁判机器人，四周则环绕着透明的能量屏障。 星落泉小队的五人，默默地来到了属于他们的擂台等候区。 这也是陆竹葵领着他们过来的，星落泉想起上午陆沧溟的质问，这些流程，自己完全不清楚。 如果陆竹葵也不管，自己可能连自己队伍在哪个擂台匹配都不知道。 “嗡——” 训练区中央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上午混乱的团队战绩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下午个人擂台赛的规则介绍。 【个人擂台赛：守擂制】 【系统将随机匹配两支小队进行对抗。】 【双方队长需按顺序派遣队员上场，进行一对一决斗。】 【胜者将留在擂台上，接受下一位挑战者，直至自身被击败。】 【率先将对方五名队员全部淘汰的小队，获得最终胜利。】 【积分奖励：获得胜利50点\/场；K.o.对手额外奖励20点；无伤胜利额外奖励30点；主动认输：扣除10点；拒绝系统匹配扣除10点。】 “守擂制么……”凯撒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这种规则完全是为了筛选出最强的个体而出的，毕竟UcA的正赛中并没有这种赛制，个人赛就是个人赛，多人赛就是多人赛。 投影熄灭，各个擂台上的投影开始闪烁，上面的匹配轮盘开始飞速转动。 星落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指关节捏得发白。 最终，两个小队在光幕中央定格。 【陆沧溟第一小队】VS【林原第二小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原小队的整体实力不强，大多是碧水阁的弟子，以控制和柔术见长，”陆竹葵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弃权。” 陆竹葵在战术板上点击了匹配确认，投影上自己小队的名称下方出现了确认字样。 他们会弃权吗？ 在上午那场惨败之后，陨星这个称号带来的威慑力，已经大打折扣。 光幕上，对手状态栏闪烁了几下，最终，跳出了确认。 队伍里响起了一声压抑的叹息。 是来自陆竹葵的。 果然，没人再怕他们了。 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的，就算星落泉在开营考核中以一敌百，她的威慑力最后也会在不断地分析中逐渐消融。 她并非“不可解”。 现在，任何一支队伍，都想上来踩一脚，验证一下“解法”。 “走吧。” 陆竹葵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五人默默地走向指定的7号擂台。 林原第二小队的五名队员早已等在那里。 擂台之上，悬浮的裁判机器人滑翔到位。 “请双方队长决定第一位出场选手。” 林原第二小队的队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派出了队伍里的一名手持长棍的男学员。 那名学员走上擂台，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如电，直勾勾地锁定在星落泉的身上，战意盎然。 “碧水阁入门弟子，周云霆，让我来领教一下，陨星的高招吧！” 他高声喊道，显然已将星落泉当做了默认的第一位出场者。 “我去了。” 陆竹葵径直从星落泉身边走过，一步一步，沉稳地登上了擂台。 星落泉抿紧了嘴，没有回应她。 整个训练区，似乎都因为这出人意料的一幕，而出现了瞬间的寂静。 碧水阁那名为周云霆的学员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少女，脸上写满了困惑。 不止是星落泉，整个小队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竹葵的背影上，心中五味杂陈。 在万众瞩目之下，陆竹葵走到了擂台中央。 她只是双脚微微分开，身体下沉，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柔和的圆，左掌护在胸前，右掌缓缓前推。 【圆融守心流】。 “陆沧溟第一小队，陆竹葵，请指教。” 第126章 圆融守心流（上） 擂台之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碧水阁的那名长棍学员——周云霆，看着眼前这个主动请缨的少女指挥，眉头紧锁。 他预想过无数次对战星落泉的开场，甚至队伍已经在之前制定好了如何击败星落泉的战术。 却唯独没想过，对方派上来的，竟然是这个在所有人印象中都应该被保护在最后方的大脑。 这是在……轻视我吗？ 一股怒意，混杂着疑惑，涌上心头。 周云霆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长棍斜指地面，沉声喝道：“碧水阁入门弟子，周云霆……请多指教了！” “【青囊忘忧】陆竹葵，源流强度434。” “【碧水阁破云棍】周云霆，源流强度482。” 裁判机器人在擂台正上方开始播报双方信息，陆竹葵依旧保持着那个看似破绽百出的防御架势。 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对手，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不知为何，周云霆心中的那丝恼怒，竟被这片平静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警惕。 “战斗——开始！” 宣告开始的瞬间，周云霆动了！ 但他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猛冲上来，而是脚踩着碎步，围绕着陆竹葵高速游走起来。 手中的长棍如同毒蛇出洞，不断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对陆竹葵进行着试探性的攻击。 呼！ 棍梢带着风声，点向陆竹葵的肩膀。 陆竹葵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棍梢，同时左手轻飘飘地贴在棍身之上，向外一拨。 周云霆只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棍身传来，让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击，不由自主地滑向了一旁。 “有点东西！” 他心中一凛，攻势更盛。 点、刺、扫、劈、撩……一时间，擂台上棍影翻飞，将陆竹葵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陆竹葵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拨在对方力道最弱的点上。 周云霆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连她的衣角都无法触碰到。 “该死！” 数次攻击无果，周云霆心中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他不敢妄动。 关于陆竹葵那个能吸收能量再反弹回去的诡异源流，要是之前只有少部分人只听其名不闻其详，那么，在上午的战斗后，她的能力早已传遍了整个昆仑道场。 他深知，自己一旦在攻击中使用自己的源流，只要被对方抓住机会，下场就会和那个倒霉的杜衡一模一样。 况且，就算是物理上的打击，似乎也能被吸收。 可若是不使用源流，单凭体术，自己根本无法突破这个女孩那水泼不进的防御圈！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行，必须想办法！ 周云霆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建功，而是将攻击的节奏提到了极致！ 叮！叮！叮！ 一连串急促的脆响在擂台上响起！ 这一次，陆竹葵不再是单纯地闪避，她的手掌之上，也开始泛起淡淡的蓝色微光，每一次与棍梢的接触，都会将周云霆的攻击尽数化解。 周云霆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观察之上。 他死死地盯着陆竹葵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能量的流转。 就是现在！ 在一次佯攻点向陆竹葵面门，逼得她抬手格挡的瞬间，周云霆手腕猛地一沉，棍梢以惊人的速度下劈，带着一股远超之前的源流波动，狠狠地砸向陆竹葵的小腹！ 这是一次赌博！ 他赌对方的注意力都在上方，来不及在下方布防！ 然而，就在棍梢即将触及其身体的刹那，周云霆清晰地看见了！ 在陆竹葵的小腹之前，空气扭曲，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漩涡一闪而逝，将他灌注在棍梢上的所有能量，尽数吞噬！ 只是一瞬间，但周云霆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 周云霆猛地收棍后撤，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看着气定神闲的陆竹葵，脸上那份焦躁与困惑一扫而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陆竹葵，以及场外所有人的耳中。 “我已经抓到破绽了。” “什么意思？”星落泉有些焦躁，“竹葵她……” “【万象渊府】不是随时可以开启的状态，必须由竹葵主动引导。”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疑问。 是陆沧溟，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几人身边，眼神锁定在擂台上自己妹妹的身影上。 “而且，也不能覆盖全身，无死角地吸收能量。” “啊？我以为会像黑皇那样……” “黑皇是谁？”一旁的莫凌溪忍不住问道。 “漫画里的反派，也可以吸收能量再攻击。”星落泉轻声解释道。 “因此，竹葵……自学了我们宗门的心法。”陆沧溟没有理会星落泉，她总是会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圆融守心流】。” “那是我们天上谣所有内门弟子的入门必修课，也是一套最基础的防御心法。”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为学员解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套功法的核心，不在于‘赢’，而在于‘不败’。” 发现了陆竹葵的秘密后，周云霆的攻势变得截然不同。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手中的长棍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棍影，每一次攻击都灌注了恰到好处的源流能量——威力不大，却足以逼迫陆竹葵必须使用源流去应对。 叮！叮！铛！ 陆竹葵的身影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不断后退，她脚下的步伐依旧沉稳，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 但星落泉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既然是基础功法，那为什么不用更厉害的？”星落泉急切地问道。 陆沧溟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因为她用不了。” 他平静地陈述着，“天上谣的大部分上乘功法，都需要对自身的源流进行引导与塑形。” “但竹葵的源流太特殊了，无法引导，无法塑形，所以，她能修习的，只有这种不涉及复杂变化的……基础功法。” “所以……”凯撒反应了过来，“所以天上谣才会反对竹葵入世？” “对，不止是对其身份影响的考量……”陆沧溟看向凯撒，话只说一半就收了回去。 “什么意思啊？” 星落泉没反应过来，她看着擂台上虽然处于守势但依旧坚持的陆竹葵，满心都是困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凯撒和陆沧溟都没有回答她，因为擂台上的战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看那里。”陆沧溟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去。 周云霆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逼迫陆竹葵不得不张开双臂，在身前凝聚出那个熟悉的能量漩涡，将攻击的能量尽数吸收。 “他成功了。” “他用之前数十次的快速攻击，摸清了竹葵发动能力的间隔。” 就在陆竹葵刚刚吸收完横扫的能量的一刹那—— 周云霆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挺近，手中的长棍竟脱手而出，被他用源流操控着，如同利箭般射向陆竹葵的面门！ 这只是佯攻！ 他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在长棍之后的一掌！ “竹葵！”陆沧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算计到极致的连环攻击，陆竹葵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她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再次发动源流。 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决断。 她不退反进，身体向左侧猛地一旋，险之又险地让那根飞来的长棍擦着她的肋下飞过！ 紧接着，她带动右腿，狠狠地向上抽去！ 砰！ 后发先至的鞭腿踢在了周云霆的手腕上，让他的攻击不由自主地偏向了一旁，轰在了空处。 “漂亮！”星落泉忍不住喝彩。 “不，还没完。” 陆沧溟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化解了攻势的陆竹葵，因为这记极限的回旋踢而门户大开，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而周云霆，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那根被他射出去的长棍，在飞过陆竹葵身后时，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 棍子在空中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陆竹葵的后心呼啸而来！ 第127章 圆融守心流（下）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年陆竹葵才六岁，小小的一团，此时正躲在演武场巨大的廊柱后面，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地看着场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二姐，比小竹葵大了9岁。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洒在铺着光滑木地板的演武场上。 二姐的身影在光尘中起舞，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美感。 又一个的外门弟子冲向她，却被她轻描淡写地打翻在地，发出砰的闷响。 他们甚至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好帅……”陆竹葵看得小脸放光，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陆竹葵。”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她头顶响起，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溜到了半空中。 是大哥。 他那张总是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不悦。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放开她啦，大哥。” 场中，二姐的声音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战斗，正笑吟吟地看着这边，“我早就知道她在那儿了。” 大哥皱了皱眉，但还是松开了手。 “陆竹菁，你就宠她吧，你怎么不管管老三？” 二姐朝陆竹葵招了招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凤眼里，满是宠溺。 “过来，小竹葵，告诉你姐，你姐刚才帅不帅？” “帅！” 陆竹葵用力地点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迈着小短腿跑到二姐面前。 “大哥，你别总是这么严肃嘛。” 二姐打断了还想说什么的大哥，她蹲下身，轻轻扶着陆竹葵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小竹葵，看好了，我待会儿教你的这套心法，虽然只是基础，但你一定要记在心里，刻进骨子里，因为……” “这是不管在哪里，都能够保护你自己的技能……” 擂台之上，陆竹葵，那个背对攻击的少女，竟然在最后那千钧一发的瞬间，猛地沉身、转胯、回手！ 她没有完全转身，只是身体如同陀螺般一旋，白皙的手掌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身后，五指张开，不偏不倚，正好印在了那呼啸而来的棍梢之上。 她不仅挡住了，甚至……将那根长棍，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陆沧溟皱紧了眉头。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陆竹葵缓缓转过身来。 “你的棍子……” 她轻声开口，抓着棍身的手猛地一拉！ “归我了！” 星落泉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喊：“干得漂亮！竹葵！就是这样！用他的棍子狠狠地揍他！” “别高兴得太早。” 陆沧溟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凉水，浇熄了星落泉的热情。 她不解地回头，却看到陆沧溟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眉头锁得更深了。 “竹葵那丫头，”他看着场中的身影，缓缓说道，“看着活泼开朗，什么事都抢着干，很有责任心。” “但她骨子里比谁都倔，一次失败，她能记一辈子，然后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钻牛角尖。”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星落泉。 “我担心她太过于重视这场擂台了，我很久没见过她这么认真的样子了。” “所以，别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接受不了失败。” “不是，就非得找机会骂我两句……”星落泉捏紧了拳头，正准备怼回去。 就在此时，擂台上的局势再次突变！ 陆竹葵刚想用夺来的长棍发动攻击，那棍身却突然剧烈地一震，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棍子上传来，要挣脱她的掌控！ 周云霆站在十几米外，脸上带着一丝冷笑，他的右手五指虚张，一根根几乎完全透明的丝线，正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牢牢地缠绕在那根长棍之上！ “周云霆的源流是【操丝引线】，”凯撒沉声道，“一种非常难缠的操控系源流，可以将源流附着在某个物体上，进行远程操控。” 话音未落，长棍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陆竹葵手中猛地一记横扫，硬生生从她手中挣脱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新飞回了周云霆的手中！ “试探结束……接下来，请小公主准备好了！” 重获武器的周云霆不再近身，而是站在远处，如同一个提线的木偶师。 他手中的长棍脱手飞出，在【操丝引线】的操控下，从四面八方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对陆竹葵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陆竹葵瞬间陷入了苦战，她必须时刻防备着那根从任何角度都可能袭来的长棍，处境比之前更加凶险！ “她不是在战斗。” 凯撒，看着场中那个在棍影中不断闪躲的狼狈少女，开口道。 “她是在自救。” 星落泉猛地转头看向他。 凯撒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盯着战场。 倏地，他叹了口气，“泉，我明白她为什么必须要第一个上场了。” “为什么？”星落泉下意识地问道。 “她对团队失望了，所以开始向内审视自己，当她发现自己对团队的付出，收益远小于自己所期待的结果时……” 凯撒顿了顿，缓缓说道：“她在用这场战斗，告诉她自己，也告诉我们所有人——她在团队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后面，需要别人保护的累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清晰。 “更进一步的，她要证明，自己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她不是依附于谁才能存在的……陆家的小公主。” 凯撒看向陆沧溟，“我不知道她这样是不是在钻牛角尖，但是这场战斗如果失败，竹葵的心理状态恐怕不会太好。” 星落泉看着凯撒的侧脸，心中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无名火，又一次“噌”地冒了出来。 这家伙…… 上午的战斗里，他也犯下了严重错误，他明明也对对手留手了。 就是他的收手，才让任亘泩有了反击的机会，让本该结束的比赛…… 可现在，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用一种洞悉一切的语气，头头是道地分析着竹葵的内心。 为什么一场失败就会影响心理状态了？ 怎么就对团队失望了？ 凭什么？ 竹葵做错了什么？ 况且，独当一面的能力？ 难道我没有吗？ 我在地下打拳的时候，哪一次不是一个人，我不仅要照顾老头子，还得应付帮派，还得照顾那些小屁孩。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困惑的情绪，堵在了她的胸口，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发闷。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凯撒能如此平静地剖析自己的失败。 而自己，却只能被那份失败感折磨得体无完肤。 第128章 还想打下去 场上，战局已经彻底倒向了一方。 周云霆已经完全摸清了陆竹葵的底细。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用手中那根长棍，一步一步，将自己的猎物逼向绝境。 因为他已经发觉了陆竹葵发动源流的规律。 所谓的【万象渊府】，是有前摇的。 陆竹葵会在受击处提前发动源流，那里的空间便会微微地扭曲，手心还会出现蓝色光芒。 虽然不仔细看还真的不易发觉，但，能进入摇篮的选手，怎可能连这点细节都看不到？ 砰！ 长棍从一个左下方撩来，陆竹葵堪堪抬起手臂格挡，却因为没能及时发动源流，被那股沉重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又是一记佯攻，骗出了她的一次能量吸收。 随后，棍梢便如同毒蛇吐信，在她技能的空窗期，狠狠地抽在了她的左侧小腿上。 “咚”的一声闷响，让本在纠结中的星落泉回过神来，随之心脏都跟着揪紧了。 “竹葵！”她现在恨不得自己上场把那个家伙一拳揍飞。 陆竹葵痛得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却还是咬着牙稳住了身形。 “她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陆沧溟蹙紧了眉头，沉声道，“周云霆在逼迫竹葵去‘赌’。” “赌对了，就消耗一次源流，吸收攻击的能量。” “赌错了，就要硬吃一记。” “【万象渊府】虽然可以储存能量，但按照现在她真正吸收的能量，肯定是不足以击败周云霆的。” “这样下去，不管她怎么选，都是慢性死亡。” 事实正是如此。 在周云霆那精准到毫秒的节奏掌控下，陆竹葵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她被牢牢地压制在了擂台的一角，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有好几次，那呼啸而至的棍梢几乎是擦着她的太阳穴和下巴飞过，那凌厉的劲风吹得她脸颊生疼。 针对头部的攻击，只要被其中任何一下击中，这场比赛都会当场结束。 星落泉紧张地盯着场中的身影，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沉重的棍击命中手臂、肩膀、大腿。 若不是那身全包覆式的特制训练服足够坚韧，恐怕所有人都能看到，在那纤薄的衣料之下，早已是青一片紫一片的淤青。 “呼……哈……” 陆竹葵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 长时间的高度精神集中与身体的连续受创，让她的体能与源流都濒临枯竭。 她的后脚跟，已经踩在了擂台边缘。 就是现在！ 周云霆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不再保留，催动源流，全力灌注于手中的长棍之中！ 棍身之上，白光大盛，发出了嗡嗡的蜂鸣！ 他收回了飞舞的长棍，双手紧握，像挥棒球一样，摆出了一个蓄力猛击的架势！ “结束了！” 他暴喝一声，向前猛地踏出一步，手中的长棍带着万钧之势，朝着那个已经退无可退的身影，全力一棍，横扫而去！ 在那根灌注了周云霆全部力量的长棍即将拦腰扫中的瞬间，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陆竹葵，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少女，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了一步！ 她不退反进！ “垂死挣扎！” 周云霆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看得清清楚楚，陆竹葵的脸上满是疲惫，她的动作甚至有些踉跄。 更重要的是，现在正是她源流运转的真空期，那能够吸收一切能量的诡异漩涡，并未出现！ 这一掌，软弱无力，不足为惧！ 他甚至能想象到下一秒，自己的长棍会将这个不自量力的女孩狠狠地抽飞出去，为这场战斗画上完美的句号！ 他的棍势没有丝毫停顿，狠狠地抽了下去！ 自己击败了天上谣的小公主！ 直播机器人想必也在实时直播着这一切。 这一战过后，自己将声名大噪。 就算下一战面对的即使是陨星，自己就算不敌，力战而败，也会让所有人都记住！ 砰——！ 沉重的闷响声中，长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陆竹葵的侧腰之上！ 然而，预想中少女被击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就在棍身与训练服接触的同一个刹那。 周云霆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惊恐所取代。 因为他看见，从那个女孩的掌心之中，亮起了一点蓝色的光。 紧接着，那点光芒，化作了太阳。 闪避？ 在零距离的爆发之下，不存在闪避！ 正是因为陆竹葵前冲一步，她那只向前推出的手掌，正好印在了周云霆那因全力攻击而门户大开的胸膛之上！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口，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双脚离地，向后抛飞了出去！ 周云霆高高地飞出了擂台的边界，最终重重地砸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在他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混乱的脑海盘旋着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问题。 怎么……可能…… 就算……就算她吸收了我最后一棍的全部威力……那股能量，也绝不至于……能将我击飞这么远…… 那多出来的能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通，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碧水阁破云棍，淘汰！】 【胜利者——青囊忘忧！】 擂台之上，那耀眼的蓝光缓缓散去。 陆竹葵在释放完那一击后，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捂住自己被棍子击中的侧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最终单膝跪地，大口地喘息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她赢了。 随着裁判机器人的宣告，擂台四周那淡蓝色的能量墙，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 “竹葵！” 星落泉一个箭步便冲上了擂台，三两步跨到了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旁。 “你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她伸出手，想将陆竹葵从地上拉起来。 陆竹葵抬起头，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倔强地摇了摇头。 她推开星落泉的手，双手撑着地面，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她的手臂在颤抖，手背上青筋毕露，身体一寸一寸地向上抬起。 然而，当她的腰腹刚刚发力，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从她的盆骨处传来，让她浑身一软，闷哼一声，差点再次摔倒。 这一次，她再也无法拒绝星落泉伸来的手臂。 星落泉没有多说，只是弯下腰，将陆竹葵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抱半扛地，将她搀扶了起来。 陆竹葵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星落泉的身上。 “喂，”星落泉感受着身边之人那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刚才凯撒那家伙说……说你在自救，在搞什么自我审视……还说你对团队失望了什么的……是真的吗？” “咱们还能打回来的，我跟你保证。” 她顿了顿，困惑地补充道：“你哥也说你爱钻牛角尖，所以才被打得这么惨……但是，你赢了诶。” “你刚刚赢得真漂亮，我看懂了，你是在骗他，对吧？” 陆竹葵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头靠在星落泉的肩膀上，急促地喘息着，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哼。 众人纷纷来到陆竹葵跟前。 陆沧溟的眉头依旧皱得死紧，眼神中却满是心疼。 “你这种打法，骗了我们所有人，但是你只能用一次，后面的个人擂台赛怎么办？” 就在此时，裁判机器人滑翔至众人面前。 “选手青囊忘忧，是否继续守擂？” “……请求……”陆竹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紧急医疗，我的盆骨，好像，断了。” “啊？我草，”星落泉扶着陆竹葵一动不敢动，生怕造成二次伤害，“那我刚刚还扶你起来，我草，我不敢动了。” 话音刚落，擂台边缘的地板立刻滑开，两台医疗机器人载着担架，迅速驶了上来。 在机器人将陆竹葵转移到担架上时，星落泉见她始终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便抬脚想跟着一起去医务室。 “我跟你去！” “不行。” 担架上，陆竹葵伸出手，抓住了星落泉的衣角。 那只手上，已经没有了半分力气，却依旧固执。 “个人擂台赛……还没结束。” 她看着星落泉。 “泉姐姐，你是队长。” “就算下一个不是你……你也必须在这里。” 星落泉看着她，感受到了那份即便是身受重创，也依旧没有忘记的责任心。 “……知道了。” 得到泉的承诺，陆竹葵那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懈了下来。她抓着星落泉衣角的手也随之滑落。 “凯撒，接下来你上。”陆竹葵抬头看向一边的凯撒。 凯撒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担架缓缓升空，准备离去。 陆竹葵不再看着任何人，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了穹顶那片模拟出的虚假天空。 在与星落泉擦肩而过时，陆竹葵用近乎于耳语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没有……对团队失望……” “……我是对自己失望了。” 担架的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开始加速。 “所以……我想看看……”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自己还有没有……想打下去的胆子。” 担架从星落泉身边滑过，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就在担架即将飞出擂台范围时，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最后看了一眼星落泉。 “虽然还是很窝囊，上午输得一塌糊涂……” 她的呼吸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 “……但是，太好了。” “我好像……还想打下去。” 第129章 多余 在陆竹葵的身影消失在医疗通道后，擂台之上，只留下了星落泉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悬浮的裁判机器人缓缓滑翔至擂台中央。 电子眼在胜利者缺席的场地上扫视了一圈，随即开始播报本场对决的评级。 【本场对决评级：b+】 【胜利方：陆竹葵。胜利方式：战术欺诈，绝地反击。】 【评级理由分析：胜利方选手陆竹葵，在本场对决中，观赏性不足，大部分时间处于被动防御状态。】 【但其利用了自身源流情报稀少的优势，以及对手周云霆的轻敌心理，成功进行了心理战。】 裁判机器人分析的每一个字，都让场外对手们的脸色难看一分。 【她在对决初期，故意数次展露出‘发动源流时，身前会出现空间扭曲’这一明显特征，成功误导对手。】 【使其认为‘没有空间扭曲等于没有发动源流’。】 【实则，其源流的核心为能量储存。】 【在整场战斗中，她将被动承受的每一次非致命性物理冲击的动能，都悄无声息地吸收并储存在了体内。】 【最终，在自身体能与源流都濒临极限的绝境下，她将对手最后一次全力攻击的能量，与之前储存的所有动能叠加，一并释放，完成了反败为胜的致命一击。】 “原来是这样……” 林原第二小队的队员们露出了恍然大悟，随即又转为极度不甘的神情。 “该死！我们从头到尾……都被她耍了！” 而在陨星小队这边，莫凌溪和石静也是一脸的震惊与困惑。 “可是……我明明看到她被打中了好几次啊？那也不是假的？” 莫凌溪不解地问道。 “那个空间的扭曲，是她故意做给我们看的‘表演’。” 凯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看着陆竹葵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竹葵源流本质是能量储存，而不是防御。” 他为队友解释道，“那个扭曲的漩涡，只是她将能量大规模吸收时，对周围空间产生的附带影响，但并非必要条件。” “而且，”凯撒看向陆沧溟，眼神耐人寻味，“虽然竹葵的源流需要自己引导发动，但是似乎并不存在那个所谓的‘真空期’。” “虽然不能覆盖全身，只要反应够快，就能吸收。” “她只是利用了我们所有人对她情报的匮乏，完成了心理诱导。”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这种牌，只能打出一次。” “下一次，所有对手都会防着她这一手了。” 说完，凯撒不再言语。他转身，走到了擂台边缘的控制台前，在上面迅速操作了几下。 “嗡”的一声轻响，擂台边的墙面裂开，一柄造型典雅，剑身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骑士剑，缓缓从升降台上出现。 凯撒走上前，握住了剑柄。 他看向星落泉，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下一场，交给我。” 随即，他持着剑，一步一步，走上了擂台。 事实证明，周云霆已经是他们小队中最强的队员。 凯撒手持骑士剑，整个人的气场都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那份属于厄伦菲尔家族的从容与骄傲，化作了剑刃上凌厉的寒光。 他甚至没有与对手进行过多的兵器交接。 【气梏】在他的剑围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 对手的每一次突进，都像是陷入了深水泥潭，动作迟滞，破绽百出。 而凯撒的剑，则如同在自家后花园中散步般，精准而优雅。 第一名对手，在三招之内，便被剑柄末端击中手腕，兵器脱手。 随即被凯撒用剑脊抵住了喉咙，无奈认输。 第二名对手鼓起勇气上场，却在凯撒那令人绝望的控场能力面前，连近身都异常困难。 最终被一道压缩空气形成的无形剑气击中胸口，倒地不起。 摧枯拉朽。 在见识了这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后，林原第二小队的剩余队员们脸色铁青，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林原第二小队，选择认输。】 【本场胜利者，陆沧溟第一小队！】 【积分结算：胜利奖励200点。当前团队总积分：160点。】 【积分明细：青囊忘忧，胜利一场，奖励50点。凯撒37，胜利两场，奖励100点。】 当一连串的胜利宣告响起时，莫凌溪和石静再也压抑不住，激动地跳了起来！ “赢了！我们赢了！” 莫凌溪兴奋地一把揽住星落泉的肩膀，用力地晃着。 “泉姐姐！我们有积分了！终于可以去吃饭了！晚上还能洗个热水澡！” “啊……哦，嗯。” 星落泉被他晃得一个踉跄，敷衍地应付了两声。 她的心里，却感觉怪怪的。 赢了。 这是事实。 陆竹葵用一场智斗，向所有人证明了，她不仅是一个躲在后方的指挥官，也不是什么小公主。 她可以赢，她也能打。 凯撒也向所有人展示了他作为摇篮第一名应有的实力。 队伍终于摆脱了负分，有了可以喘息的资本。 这一切，都很好。 理应……高兴才对。 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那份胜利的喜悦，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能看到，能听到，却唯独感受不到。 她看着自己那双手。 手心粗糙，一粒粒老茧突兀地遍布其上。 这双手，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关掉了队友的通讯，挥舞着不听指挥拳头，将团队的战术搅得一团糟。 最终，还导致了两名队友的淘汰。 今天的胜利，是陆竹葵用身体和智慧换来的，是凯撒用实力赢回来的。 那自己呢？ 星落泉开始无法抑制地怀疑，自己在这个小队中的作用。 诚然，有了她，小队就拥有了一个最顶级的强攻手，近身搏斗的能力能更上一层楼。 但是…… 如果没有她呢？ 如果没有她这个不稳定的“王牌”，换做任何一个听从指挥的，合格的强化系选手。 上午那场战斗，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会输？ 只要顶住了任亘泩。 石静和莫凌溪，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被淘汰？ 陆竹葵，是不是也根本不必打那场擂台赛？ 原来…… 没有她，或者换做任何一个人，似乎……也行得通。 她站在欢呼雀跃的队友中间，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多余。 第130章 新芽杯 当星落泉一行人来到医务室时，却发现已经有工作人员等在了门口。 “请放心，”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向他们解释道。 “考虑到陆竹葵选手今晚还有对外直播的娱乐赛任务，我们对她进行了高优先级的加急修复，治疗已经完成了。” 话音刚落，“嗤”的一声轻响，高级医疗舱的舱门缓缓滑开。 氤氲的白色冷气中，陆竹葵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与受伤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因为修复液的滋养，脸色还多了一丝红润。 她活动了一下腰身，脸上带着一丝对这恐怖恢复速度的惊叹。 “好了？”星落泉下意识地问道。 “好了。”陆竹葵点点头，随即抬起手腕，看向了个人终端上的积分显示。 在团队总分160点的基础上，分摊到每个人头上，是一个算不上多，却足以让他们摆脱赤贫的数字。 【32】。 看着那个不再是负数的数字，陆竹葵从中午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缓缓地融化了一角。 一抹极淡的笑意短暂地出现在了她的嘴角。 “32分……”她低声自语，“足够我们撑过今晚了。” “而且，晚上的娱乐赛，出场费是每人100点，我们三个就是300点。” “分到小队账上，每个人还能再加60分……” 她的大脑已经开始规划着如何利用这笔巨款，带领队伍走出困境。 “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边上的莫凌溪小声建议道，他的肚子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咕噜噜……” “对哦，咱们还没吃饭！”陆竹葵一手叉着腰，一手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环。 “32点，一顿饭5点，加点肉15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医务室的门口。 “星落泉，陆竹葵，凯撒。” 陆沧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峻，“跟我来。” “刚刚总教官通知，所有娱乐赛的入选者要到三号大会议室开会。” 陆沧溟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总教官要做一些安排部署。”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跟在了陆沧溟的身后。 穿过走廊，他们最终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 随着陆沧溟的权限认证通过，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会议室。 房间中央，是一张能容纳数十人的环形会议桌。 桌面的材质不明，泛着黑曜石般深邃的光泽。 房间里没有主灯，唯一的光源，来自桌子中央投射出的巨大三维图，以及墙壁上那些闪烁着数据的光幕。 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主位前。 桌子的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 深蓝重工的【算师】伊莲娜，街斗之王的【斗战屠夫】巴克……四位副教官悉数在列。 而他们身旁，数十个星落泉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任亘泩、阿格达、云帆……这些人都赫然在列。 这些天之骄子，此刻却都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有这么多人…… 下意识地避开了其他人盯着他们的目光，星落泉疑惑地看了伊娃直挺的背影一眼。 陆沧溟领着三人走到了预留的空位上。 当他们坐下的瞬间，会议室的大门，带着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关闭。 伊娃·罗德里格斯面对着所有人，扫视着会议桌上的每一张年轻脸庞。 当那道视线若有若无地从星落泉身上划过时，星落泉的后背瞬间绷紧，一层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 她知道吗？ 她肯定知道。 上午那场战斗，虽然只是昆仑道场的内部匹配，但以她的权限，绝对看得到录像。 她是不是知道了我搞砸了？ 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作为反面教材吗？ 星落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 “人到齐了。” 伊娃的开场白，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她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背后那面巨大的投影上，瞬间跳出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图表。 实时在线人数、社交媒体讨论度、周边产品预购量……每一个数字，都长得夸张。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八号摇篮的受关注度，远超UcA总部的初步评估。” 伊娃的语气平淡，“其峰值热度，甚至超过了上一届【挑战者杯】的决赛。” “基于此，UcA高层决定，将八号摇篮作为本年度【源流之芽】计划的唯一官方主推基地。”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唏嘘。 这意味着，八号摇篮的所有人，已经无数新人中脱颖而出，被推到了整个世界的聚光灯之下。 这其中所带来的商业价值已然形成了很大的规模。 伊娃无视了学员们的骚动，目光转向了那些并非今晚娱乐赛选手，却同样被叫来开会的学员们。 “今天叫其他人来，是为了让你们提前了解一些变动。” 她的话锋一转，主菜终于上桌。 “因此，原定的晚间人气选手娱乐赛，今晚取消。” “从明晚开始，娱乐赛正式升级，并更名为——” 她身后的投影上，所有数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嫩芽与星辰构成的全新logo。 “【新芽杯】。” 伊娃顿了几秒，观察了大部分学员疑惑的神情后，方才继续道： “【新芽杯】将取代所有晚间娱乐活动，每隔一天，举行一轮。” “所有入选者，必须自行组成三人小队，以团队形式，参加淘汰赛。” 三人小队！ 星落泉、陆竹葵、凯撒三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三个，恰好是陆沧溟的队伍中，唯三入选了人气娱乐赛的成员。 这个规则，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做一般。 “这只是开始。”伊娃冷冰冰的话语继续响起。 “三周后，其余十一个摇篮基地中，通过内部选拔的精英队伍，将全部抵达八号摇篮，共同参与【新芽杯】的最终角逐。”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如果说之前的摇篮生活，还只是内部的“养蛊”。 那么从现在开始，就将是席卷所有新人的世界大战！ “月底。” “我们将在这里，决出【新芽杯】总冠军。” “在讲解细则前，有何疑问？” 伊娃那双灰色的眸子扫过全场，似乎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 在一片寂静中，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是来自奥林匹斯计划的【耀风使徒】莱安德。 “总教官阁下，”莱安德的声音清朗而自信。 “我有一个问题。” “根据摇篮的流程，在本月月末，将会有六百名学员被淘汰，最终只筛选出两百人。” “那么，在【新芽杯】结束后，如果学员，因为在白天的常规考核中表现不佳，而被计入那六百人的淘汰名单中，该如何应对？”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确实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如果参加了【新芽杯】，却依然可能因为其他考核而被淘汰，那这比赛的意义何在？ 伊娃闻言，笑了笑。 “你的问题很好，莱安德。”她缓缓说道，“答案也很简单。” “如果一个学员，有幸被选入代表着八号摇篮最高水平的【新芽杯】选拔赛，却依旧会在白天的基础训练和团队考核中被刷下去……”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本身就是个废物。” “一个连基础都无法保证的废物，没有资格占据宝贵的资源，更没有资格代表八号摇篮。” “该淘汰，一样会被淘汰，UcA不需要连走路都会摔倒的冠军。”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新芽杯】，不是护身符，而是放大镜。 只会让强者更强，让弱者无所遁形。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么接下来，公布选拔赛细则。” 伊娃不再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她身后光幕上的徽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列名单。 四大阵营，每个阵营一列，每列十二个名字，总计四十八人。 星落泉、陆竹葵、凯撒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份总名单，是根据你们入营以来的人气投票总数，以及初始源流强度的综合评定，筛选出来的。” 伊娃解释道，“这四十八人，将代表八号摇篮，参加为期三周的【新芽杯】内部选拔赛。” “选拔赛的最终目的，是决出进入正赛的名额。” 光幕再次切换，出现了一副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包括八号摇篮在内的、总共十二个巨型新人训练基地的位置。 “因为八号摇篮是本次【新芽杯】的主办场地，作为主场，我们将拥有三个进入正赛的队伍名额。” “这意味着，三周后，你们这四十八人中，积分排名前三的三人小队，将直接晋级，代表本营出战。” “至于其他十一个摇篮。” 她指向地图上其余的光点，“UcA官方会进行综合评估，挑选出表现最为突出的另外两个摇篮，给予各自两个正赛名额。” “剩下的九个摇篮，只有一个名额。” “总计十六支队伍，这，就是将要共同角逐【新芽杯】的全部参赛者。” 第131章 命令 伊娃看着台下那些或紧张、或兴奋、或凝重的脸，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再次抬手，背后投影上的名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为期三周的赛程表。 “现在，讲解选拔赛细则。” “为期三周，比赛每周举行六天。” “总计十六支三人小队，将通过两个阶段，决出最终的三个正赛名额。” 伊娃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响着。 “第一周：小组循环赛，分为两个赛区。” “十六支队伍，将通过抽签，分为A、b、c、d四个小组，每组四队。” “你们需要在第一周内，和同组对手决出八强。” “从A组开始，比赛每隔一天开展，直到决出所有的八强小队。” “赛制为单败淘汰制，一周后，每个小组将有两支队伍晋级下一轮。” 光幕上，四个分组表格清晰地呈现出来。 虽然每一组的成员都为待定，但会议室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 这意味着，没有队伍可以划水，每一场都必须全力以赴。 任何一次失利，都没有弥补的可能。 “第二周：八强淘汰赛。” “八强赛将继续采用单败淘汰制。” 伊娃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赢，或者淘汰。” “第二周结束时，只会有四支队伍还站在这里。” “第三周：最终排位赛。” 她指向了赛程表的最后部分，“半决赛的胜者，将进入冠军战，决出我们八号摇篮的第一、第二名。” “而半决赛的败者，将进行最后一场对决，季军争夺战。” 伊娃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记住，只有前三名，能拿到通往正赛的门票。” “也就是说，那场决定第三名归属的战斗，其重要性与冠军战毫无区别。” 清晰、合理、却又残酷无比的赛程，让在场的所有天之骄子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不仅要从自己的小组中杀出重围，还要在接下来的淘汰赛中步步为营。 最终，甚至可能要在最绝望的境地，去争夺那最后一张宝贵的门票。 在所有人都将这严苛的赛程刻入脑海后，伊娃关闭了光幕。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只剩下呼吸声的寂静之中。 “你们或许会觉得，这只是一场新人的比赛，规模也就那样。”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严肃，“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 “这次第一次举办的【新芽杯】，意义非同小可。” “今年，是UcA成立的第一百一十七年。” “三年后，就是一百二十周年大庆。” “也是第三十届【寰宇斗技大会】的正赛。” “UcA高层拟定，将这几个重要的时间点联动起来。” “而这第一届【新芽杯】，就是这场横跨数年的盛大庆典的……”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开幕式。” “【新芽杯】的冠军，其名字不仅会被载入UcA的史册，更将被视为下一个十年的时代之星。” “获得UcA总部无可估量的资源倾斜，成为为第三十届正赛量身打造的未来【传奇】候选人。” “想想现在正赛那些最耀眼的明星选手，阿多尼斯，阿瑞斯，苏芷……” 星落泉的呼吸一滞。 “所以，给我听好了。” 伊娃的声音陡然压低。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这是在为下一个时代，挑选封面人物。” “对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而言，你们必须考虑这是不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抓不住，就给我滚回你们来的地方，当一辈子垃圾。” 随后，伊娃又简单补充了一些关于【新芽杯】的细则。 比如比赛中允许使用的装备规格、违规行为的判罚标准。 以及，积分奖励。 “【新芽杯】的积分，独立于摇篮内部积分，但可以按一比一的比例进行兑换。” 她身后光幕上的数字，让一些学员惊呼出声。 “小组赛每胜利一场，团队奖励500点。” “进入八强后，每一轮的奖励都会翻倍。” “最终的总冠军，将获得一万点的团队积分奖励。” 一万点！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在摇篮里过上帝王般的生活。 我靠，一万点…… 星落泉看直了眼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一万点够买多少块甜食了。 “其余细则会发送到你们的战术板上。” 伊娃挥了挥手，“现在，散会。” 命令下达，压抑已久的学员们如蒙大赦。 大家纷纷起身，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星落泉也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现在对伊娃有种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只想趁着人多，远远地避开这个老太婆，赶紧溜走。 然而，就在她刚迈出一步时，那个冰冷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星落泉，陆竹葵。” “你们两个，到我这里来。” 星落泉的身体瞬间僵住，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等你们。”凯撒的声音在边上响起，随后他和陆沧溟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就这样，泉和同样一脸困惑的陆竹葵一起，磨磨蹭蹭地走到了主位前。 等到最后一名学员和助教都离开，厚重的合金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之中。 伊娃一直没有看她们，背对着两人，抬手在面前的投影上飞快地处理着一个又一个弹出的文件窗口。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操作。 “累得跟条狗一样……” 她突然开口，让星落泉和陆竹葵都愣住了。 “又要筹备这个该死的【新芽杯】，那帮吃屎的东西把所有规划都推到了我一个人头上。” “又要盯着卡洛斯他们那群草包跟进那个狗屁倒灶的《退役斗士保障法案》，跟一群吸血鬼扯皮。” “前几天还抽空帮你们打了一架，打完架，还得处理后续的麻烦……” 她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将一个处理完毕的文件狠狠划掉。 “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星落泉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她不知道伊娃到底想说什么，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了她的心头。 她几乎能感觉到，下一秒，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果然。 伊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斥着失望与恼火。 她转过身，盯住了星落泉。 “所以，星落泉。”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星落泉心跳漏了一拍，她感觉自己全身被这句话震得一麻。 “别再给我制造更多烦心事了。” 伊娃的语气甚至有几分恳求，“这段时间，我没空像保姆一样天天盯着你，纠正你那些愚蠢的错误。” 她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星落泉面前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现在，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伊娃盯着星落泉因为不敢直视她而垂下的粉色睫毛，一字一句道。 “从现在开始，不管是【新芽杯】的选拔赛，还是白天的任何团队对决，一直到你们打进半决赛之前……” “我禁止你，主动出手攻击任何人。”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星落泉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伊娃无视了她的震惊，继续道： “你只能做一件事。” “那就是保护陆竹葵。” “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保护她。” “不管你打倒了多少敌人，只要她因为你的失职而受伤了，甚至，在对决中被淘汰出局……” 伊娃看着星落泉因为紧张而微微扩张着地瞳孔，像是在细品她的情绪。 “就立刻，从这里，滚。” 第132章 陆竹葵的想法 夜色笼罩。 虽是模拟的黑暗，但和外界的环境无异。 星落泉躺在宿舍床板上，睁着眼，毫无睡意地盯着天花板。 看着自己的手环，吃饭15积分，洗澡5积分，宿舍用电会在第二天结算积分。 好消息是，自己只要在新芽杯赢一场，就基本上吃喝不愁了。 坏消息是…… 伊娃那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般，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禁止你，主动出手攻击任何人。 这意味着，她在这个摇篮里，被彻底剥夺了战斗的权利。 或许个人擂台赛自己还能战斗，但…… 为什么？ 她完全无法理解。 这是惩罚吗？ 惩罚她上午的冲动与不听指挥？ 还是说……这是一种扭曲的保护？ 伊娃是怕她再次失控，或者再次受伤？ 泉摆摆脑袋，很快甩掉了这个招笑的想法。 想不明白，越想，脑子就越乱。 在她身旁不远处的书桌前，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陆竹葵坐在灯下，已经用剩下的积分，兑换了包括她们自己在内，以及其他几支在人气和实力榜上排名靠前的学员的战斗录像。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握着笔，在战术板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发出“沙沙”的轻响。 下午从会议室出来后，凯撒就在门口等着她们。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明确地表示，希望在【新芽杯】的比赛中，他们三人依旧并肩作战。 陆竹葵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而星落泉，她没有表态。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她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认。 “新芽杯的规则，不禁止选手跨阵营组队。” 就在这时，陆竹葵清脆的声音出现在二人间。 她没有回头，依旧专注于自己的分析。 “我刚才看了一下四十八人的总名单，我猜，一些顶尖学员很有可能会打破阵营壁垒，组成一到两支怪物队伍。” 她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在战术板上画了几个圈。 “如果我们遇上那样的队伍……” 她的话语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再按照伊娃总教官给我们下达的安排，我们的胜算，可能不太高呢。” 星落泉怔了怔。 她没有说“因为你的限制”。 也没有说“因为你不能出手”。 她只是用了“安排”这个词。 但泉听懂了。 因为我。 因为我这个“安排”，我们遇上强队，就很大可能会输。 所以…… 我就是那个会拖垮整个团队的累赘。 星落泉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默默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那个黑色长发的女孩儿。 笔尖划过战术板的声音，停了。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星落泉以为这份沉默会一直持续到天亮时，陆竹葵那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地传来。 “泉姐姐，你不用这样避着我。” 星落泉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动。 “我刚才的话，没有说你是累赘的意思。” 陆竹葵叹了口气，“如果我真的觉得你是累赘，今天下午，我就不会同意凯撒的提议，我们三个组队。”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星落泉的床边。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个队伍，从头到尾就没什么战斗默契可言。” “我和泉姐姐，和凯撒，都不是因为有多默契，战斗上多合拍才凑在一起的。” 顿了顿，陆竹葵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移话题道： “我刚才一直在想，伊娃总教官为什么要下那样一道命令。” “她的目的，根本不是让你‘保护’我。” “保护，只是一个形式。” “真正的目的，是‘控制’。” “是控制你那不分场合就想冲上去把人打烂的本能。” “是要强行控制你的注意力，让你的注意力，从你眼前的敌人，转移到团队上来。” “多人赛和个人赛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就是你的注意力，不能只放在你眼前的对手身上。” “你还要看队友的位置，看对手的阵型，看整个战场的局势。” 说完这番话，陆竹葵的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说实话，【新芽杯】这个安排，也让我压力很大啦。”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单论源流强度和战斗技巧，我在这四十八个人里，肯定是垫底的存在。” “还好是团体赛，不是个人赛，不然我上就是去演马戏……”她嘟哝着。 “但有压力是好事。” 自嘲般地笑了笑，“至少能让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思考怎么赢下未来的战斗上。” “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在这里胡思乱想。” “而且，”陆竹葵看着星落泉的背，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说了胜算很低，但没说，就一定没有能赢的可能。” “如果随随便便就赢了，我不就真是个吉祥物了吗。” “以弱胜强，才能体现出咱的价值。”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星落泉的肩膀。 “所以，泉姐姐。” “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要承诺。” “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必须，听我的指挥。” 长久的沉默。 就在陆竹葵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从枕头里，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回应。 “……嗯。” 得到了那声闷闷的回应，陆竹葵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她将战术板丢在一旁，用手撑着额头，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刚才……已经把我们三个人的小队，报上去了。”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声道，“明天下午个人擂台结束后，就会进行第一轮的小组抽签。”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队长那一栏……我填了你的名字。” 星落泉背对着她的身体动了动。 “虽然我已经在准备应对各种情况的战术了。” 陆竹葵看向桌上那写得密密麻麻的战术板。 “但最好，还是别第一轮就抽到什么怪东西，不然真的会很头疼的。” “主要是我也不太了解其他选手的人际关系，谁跟谁能跨阵营组队，还是个未知数。” “任亘泩、云帆、张汝成、吉邵……” 陆竹葵垂着眼帘，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画着圈。 “不过可以大致确定的是，昆仑共议向来排外，咱们昆仑道场的选手多半不会对外组。”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而且……” 陆竹葵缓缓开口，像是在对星落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总教官既然能下达那样一道命令……而且还特意把我也叫上，当着我的面说给你听……” “我猜，她多半是觉得，即便是在你不能主动出手这种离谱的限制下，我们，也能赢。” 不知何时，星落泉已经转过身来，怔怔地看向陆竹葵桌上的战术板。 陆竹葵自嘲似的笑了笑。 “那些话，是说给你听的，” 她轻声说道，“也是说给我听的。” 第133章 分组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晨光刺破摇篮穹顶的模拟天空时，陨星小队的气氛依旧沉闷。 上午的团队赛，下午的个人赛，星落泉的小队都以压倒性的优势轻松取胜。 诚如伊娃所言，像强者终究是少数，摇篮里的大部分学员，都只是这个体系里衬托强者的分母。 星落泉严格遵守着伊娃的命令，没有主动攻击过一次。 在团队赛中，她牢牢地钉在陆竹葵的身前。 没有主动发起一次攻击，只是如影随形地跟在陆竹葵的身侧，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敌人格挡，推开。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城墙。 在她这道城墙的庇护下，凯撒第一次在团队战中，展现出了他作为控场核心的价值。 在陆竹葵的指令下，凯撒的【气梏】分割着战场，迟滞着对手的每一次突进，为莫凌溪创造出了完美的输出环境。 整场战斗，平淡、高效，甚至有些乏味。 没有惊心动魄的对决，也没有热血沸腾的逆转。 星落泉他们便按部就班地，将对手的阵型一点点蚕食、瓦解。 最终，裁判机器人给出了A级的战斗评级。 下午的个人擂台赛，更是成了凯撒一个人的表演。 在陆竹葵的安排下，他第一个登场。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来过。 摧枯拉朽般的五场连胜，让对手甚至没能见到其他人的影子。 当晚霞染红天际时，手环上的积分结算为他们这一天的努力画上了句号。 【团队赛胜利，奖励100点；评级A，额外奖励150点；参与奖励10点。】 【个人擂台赛五场全胜，奖励250点。】 【今日陆沧溟第一小队总计获得510点积分。】 【积分已平分。】 看着个人终端上那个终于变得充裕起来的数字，众人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因为他们都清楚，今天能赢，只是因为对手不够强。 傍晚时分，【新芽杯】的抽签仪式如期举行。 伊娃·罗德里格斯召集了所有学员，八百人站在偌大的中央广场上。 但这一次，聚光灯只打在了那四十八名被选中的“天之骄子”身上。 他们站在高台之下，享受着万众瞩目。 伊娃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环视了一圈台下那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 “在抽签仪式开始前，我需要特别说明一件事。” 介绍完毕新芽杯的举办和一些事项后，伊娃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站在这里的四十八人，你们的名字虽然出现在了【新芽杯】的选拔名单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的位置就无可替代。” 她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台下那由“分母”们组成的方阵，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从今天起，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认为自己的实力，足以取代台下这四十八人中的某一位，就可以向你们各自的助教，提交决斗替换申请。” “只要申请通过，并获得被挑战者所在小队队长的同意，你们，就有机会站在这里。” “赢了，你将取代他的一切——他的位置，他的荣耀，他参加【新芽杯】的资格。” “而输了……”伊娃笑了笑，“你本周的所有积分，都将归胜利者所有。” “当然，已经在新芽杯被淘汰的垃圾，禁止再次挑战。” “垃圾可没有重来的机会。” 那七百多名原本已经接受了自己“陪跑”命运的学员们，看向那四十八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仰望，而是审视，像一群饥饿的狼，在挑选着自己的猎物。 而那四十八名“天之骄子”，他们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在接下来的三周里，他们不仅白天要完成摇篮本身的比赛，还要应对【新芽杯】内部的残酷竞争。 并且时刻提防着来自背后那数百双眼睛。 伊娃看着台下剑拔弩张的气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 UcA的舞台，从来就没有安稳的王座。 在伊娃这番振聋发聩的宣告之后，抽签仪式，正式开始。 “小组抽签，现在开始。” 随着伊娃一声令下，投影上出现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那是所有队伍在其中进行随机排列。 “跨阵营组队的人……比我预估的还要多。” 陆竹葵站在星落泉身边，看着投影上那一个个陌生的组合，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为了出线，不少人都选择了强强联合。” 她随即又看了一眼昆仑道场那几支队伍，微微点头。 “不过，我们昆仑道场的人，倒是和我预料的一样，没有一个选择和其他阵营的人组队。” 凯撒点了点头：“昆仑共议的理念，更注重传承与内在的和谐，强行将不同体系的人捏合在一起，反而可能互相掣肘。” “第一轮抽签，A组。” 就在他们交谈之间，漩涡中猛地甩出四条队伍，嵌入了投影左上方的分组表格中。 星落泉定睛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基本上都是跨阵营组队，并且看起来实力不俗。 第一支，【狂沙旅团】。 第二支，【寂静之刃】。 第四支，【狂雷】。 当第四条队名飞出时，星落泉的心脏猛地一跳。 【陨星小队】。 这是陆竹葵之前跟她提到过的，他们小队的名字。 跟其他三支比起来，名字是有那么些普通。 不过，没人会小看他们。 “A组么……今天就要开打了。”陆竹葵的目光迅速扫过同组的另外三个对手。 抽签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剩下三组的名单也尘埃落定。 整个摇篮的十六支精英小队，被清晰地划分为了四个命运各异的战场。 “抽签结束。”伊娃的声音再次响起，“A组与b组，为上半区。c组与d组，为下半区。” “今晚，将进行上半区A组内部的淘汰赛，现在，公布对战名单。” 【A组第一场：陨星小队 VS 狂雷】 【A组第二场：狂沙旅团VS寂静之刃】 而在那支名为狂雷的队伍队长一栏，一个熟悉的名字，让星落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北境雷鸣】。 “是他！” 那个名字，那张狂野不羁的金发面孔，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之前食堂里和她扭打在一起那个笨熊。 也是在团队模拟战中，被陆竹葵用战术戏耍过的，那个来自奥林匹斯计划的壮汉阿阿格达！ “那个阿格达，泉姐姐，你还有印象吧？”陆竹葵低声问道。 星落泉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视，很快，便与一道充满战意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阿格达站在奥林匹斯计划的阵营中，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 看到星落泉望过来，他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咧开了嘴。 星落泉见状，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发出了“咔吧、咔吧”的脆响。 第134章 选拔赛前 随着伊娃的命令下达，整个中央广场再次活了过来。 在助教们与工作人员的有序引导下，数以百计的学员们纷纷退至广场边缘。 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厚重的合金地面无声地开始重组，如同开营第一天那般。 阶梯状的观众席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最终构成了一座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场地。 而在观众席正下方，则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准备的赛场后台。 后台的气氛，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冰冷的金属墙壁，来回穿梭的悬浮机器人。 以及小队之间压抑与紧张的沉默，共同构成了一曲无声的战前序曲。 陨星小队被分配到了一个角落的休息区。 整个后台很大，陆沧溟和萧远也来到了他们身边。 今夜昆仑道场阵营只有他们一队上场，作为昆仑道场的负责人，萧远肯定是要到场的。 这里除了他们几人的交谈声，就只有工作人员和服务机器人经过的声音，以及直播机器人运行的嗡鸣声。 这次，他们换上了官方统一配发的新芽杯制服。 一种以黑白为主色调，材质极富弹性的紧身战斗服。 胸口处印着一枚由嫩芽与星辰构成的精致logo。 等待比赛的过程中，凯撒正在闭目养神，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陆竹葵则和陆沧溟一起讨论着同组三个对手的资料。 她打算先问过陆沧溟的建议后再统一调配战术。 星落泉则有些坐立不安。 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 “喂喂喂，这什么鬼衣服啊！” 星落泉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又拉了拉紧贴着大腿的布料。 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束缚住了，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刻意。 “这破衣服太紧了，”她低声抱怨道。 “确实有些显眼，”陆竹葵低头看着星落泉，眼神在她身体游移，脸上颇为无奈。 “但是现在没有办法，所有人穿的都一样……” “唉，要是穿得像本乡姬奈那样也行，这种衣服真穿不惯。” 星落泉不安地左右提了提胯，瞄了几眼悬浮在四周的几个直播机器人，唉声叹气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暗自打算今晚比赛后向伊娃反应一下这个情况。 “好了，咱们现在要说点正事啦。” 陆竹葵将凯撒和星落泉叫到身边，迅速打开了战术板。 上面，已经清晰地罗列出了对手三人的全部已知信息。 “我们的对手，是个很麻烦的跨阵营组合。” 和陆沧溟点头示意后，陆竹葵指尖在阿格达的头像上点了点。 “队长，【北境雷鸣】阿格达。” “操控系源流【雷场】，他可以在自身周围形成一个持续性的高压电场。” “不仅能释放电击进行攻防，还能干扰对手的源流。” “他的两个队友，都来自深蓝重工。” 星落泉皱了皱眉，想起之前他们对练时那个助教的态度。 “他队友不是奥林匹斯计划内部的吗，他可是奥林匹斯的最强者诶。” 他和奥林匹斯计划之间有嫌隙？ “不太清楚，不过这不是很重要。” 陆竹葵扬了扬眉毛，手指划向另外两个头像。 “托卡德，操控系，源流【粘性能量胶】，可以从手中生成粘性极大的固体能量块，用于陷阱和束缚，源流强度606。” “卡恩，放出系，源流【压缩空气炮】，能将空气高度压缩并射出，威力巨大，源流强度546。” 她顿了顿，用笔在托卡德和卡恩的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个圈。 “三个人都不是善茬：但更要命的是，深蓝重工的这两个人，身上多半都有装备。” “有装备又怎么样？” 星落泉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打烂不就行了？” “平时倒没什么。” 陆竹葵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UcA的规则，为了公平，是禁止选手在场上为装备进行充能的。” “大部分装备的能量都是有限的，打完就没了。” 她抬起眼，目光在凯撒和星落泉脸上扫过，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但现在不一样。” “你们想想，如果和阿格达组队呢？” 星落泉愣了一下，随即，凯撒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阿格达的源流……”凯撒低声道。 “没错。” 陆竹葵似乎明白凯撒的想法，肯定道。 “托卡德的粘胶发射器，卡恩的空气炮增压装置，这些高耗能的装备，在阿格达的电场里，只要阿格达不倒，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对我们进行火力压制！” “最主要的是，远程火力我们远不如他们，就算有机会近战，有阿格达，也不是短时间能拿下的。” 星落泉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三对三了。 “所以，这一场，我们必须严格执行战术……” 新芽杯第一天的选拔赛即将开始。 登台前，星落泉一会儿捏捏拳头，一会儿又在原地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 “第一场就遇到这种对手，咱们应该算倒霉的吧。”她掰着手指，自言自语道。 陆竹葵从战术板前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些许惊讶。 “泉姐姐，对面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呢。” “而且，泉姐姐，你刚刚提到有一点可能是有点说法的。” “哪一点？”星落泉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你说阿格达应该和奥林匹斯计划内部的成员组队。”凯撒开口道。 “没错，”陆竹葵点点头。 “阿格达可是强度榜上排第三的强者，按理说奥林匹斯计划是不会让他跨阵营组队的。” “毕竟大概率能进入新芽杯正赛的学员，应该配齐整队奥林匹斯计划，这样在全球直播时才会有宣传的机会。” “你这么说，确实有道理呀。”星落泉难得思索了一番。 “之前我们模拟对战的时候，我就感觉他有点不受他们助教待见。” “我也是这样想的。”凯撒双手抱胸，缓缓道。 “奥林匹斯计划，应该说整个奥林匹斯宪章，阶级都异常严明。” “像阿格达·罗索德那样出身于北境城，家族不过第五代的斗士，是没法在奥林匹斯计划内得到重视的。” “也正是因为此，阿格达才会选择跨阵营组队吧，这样至少能拥有相对更配合的队友吧。” 星落泉大为震撼，“意思是他跟他那儿的其他人组队还要被……？” “咳咳！” 萧远轻咳两声，打断了星落泉。 “可能对他的心境有影响……？” 陆竹葵低头分析道。 虽然泉的话没说完，但陆竹葵还是明白她的意思。 “各位A组代表昆仑道场出战的选手，请牢记昆仑道场的……”萧远见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打起了官腔。 这时，后台的广播响起了冰冷的电子音。 【A组第一场，陨星小队，狂雷小队，请立刻登场。】 通往赛场的巨大闸门缓缓升起，刺眼的灯光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涌了进来。 今晚的擂台，比白天团队赛时使用的场地还要大上数倍，与其说是擂台，不如说是一个被观众席环绕的巨大平原。 当星落泉一行人从入口走上场地时，从对面几十米外同时登场的阿格达一行人，渺小得如同几只蚂蚁。 星落泉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比了个“捏”的姿势。 仿佛将对面那几个小小的身影虚空捏在了指尖。 “搞这么大的场地有什么用。” 她百无聊赖地吐槽道，“跑过去揍他们都要花半天。” “其实对我们很不利的，”陆竹葵说着悄悄话，“他们如果选边赢了，肯定还会选那种复杂环境的场地，到时候更不好打。” 悬浮的裁判机器人无声地滑翔至星落泉三人面前。 “队长星落泉，请选择硬币正反，以决定场地选择权的归属。” “正面。”星落泉随口说道。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光线，落下，背面朝上。 “狂雷小队获得场地选择权。” 星落泉的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又输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算上今天这把，包括今天上午，已经打了三场团体赛了，怎么一次选边权都没赢过！ 第135章 声波雷达 “狂雷小队，选择战场环境：【废弃工业区】。” 随着裁判机器人的宣告，巨大的擂台平原再次发生剧变。 平整的合金地面下沉、翻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锈蚀的钢铁、扭曲的管道、高耸的龙门吊和破碎的集装箱构成的、巨大而复杂的金属丛林。 模拟的昏暗灯光从高处洒下，在纵横交错的钢铁结构间投下无数狰狞的阴影。 “战斗——开始!” 裁判机器人的声音响彻在空旷的工业区上空。 “立刻寻找掩护！” 星落泉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闪身躲进了一排巨集装箱后面。 钢铁的丛林里，一片死寂。 只有高空中偶尔被风吹动的、松动的铁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陆竹葵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迅速地分析着眼前的环境。 高低错落的平台，纵横交错的管道，以及无数可以藏身的集装箱。 不仅对刺客而言是天堂，这种高低地形太容易被狙击了。 并且，很难分辨出攻击来源。 但对他们这种没有装备，无法进行有效索敌的队伍来说，无异于一个巨大的陷阱。 下次……下次一定要想办法搞到一套基础的索敌装备。 陆竹葵暗自下定了决心，为自己这次像原始人似的感到一阵懊恼。 就在此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攫住了凯撒的心脏！ 他甚至来不及示警，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嗡——！ 在他身前三米处的空气，瞬间被高度压缩，形成了一道圆形气压屏障！ 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团高度压缩的空气炮弹，狠狠地撞在了那面无形的屏障之上！ 巨大的动能轰然爆发，掀起的气浪将三人脚下的碎石与灰尘尽数吹飞！ “寻找掩体！” 星落泉一手环住陆竹葵的腰，把她带到了一边躲起来。 “还好……”凯撒看着那团溃散的空气炮，心有余悸。 “我的【气梏】可以操控气流，对这种攻击敏感，不然这一下就麻烦了。” “这只是试探。”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 “而且是在我们刚刚进入掩体的时候就从侧面发动了攻击，他们肯定有能探测我们位置的装备。” 陆竹葵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在一个视野极差的环境里，被对手单方面锁定了位置，这无异于被蒙上了眼睛，成为了活靶子。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星落泉刚想骂一句“这不公平”，却被陆竹葵冷静的声音打断了。 “是声波雷达。” 她的声音异常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凯撒和星落泉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星落泉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规则。” 陆竹葵的目光扫过周围锈蚀的钢铁丛林，“摇篮里允许带进赛场的便携式侦查装置，都是些淘汰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型号。” “我查过资料，那些热成像和红外探测仪，性能差到甚至可以用浓烟或者热能干扰弹轻易屏蔽。” “但他们没有选择开阔地，反而选了这里。” 她指了指周围复杂的环境。 “他们为什么选【废弃工业区】这个地图？” “地形复杂，阻碍视线，这肯定是一方面。” 陆竹葵的语速开始加快，思路如同流水般清晰。” “你看他们的队伍配置，除了阿格达，另外两个深蓝重工的选手都是远程牵制和输出，根本不擅长近身战。” “把战场选在这里，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和我们，特别是和泉姐姐你，进行近距离缠斗。” “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她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这个环境，能将阿格达的源流优势发挥到极致。” “他们不需要看到我们的影像，只需要听到我们的声音。” “虽然确定了他们的侦查方式，但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凯撒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我们现在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成为他们攻击的信标。” “不，恰恰相反。” 陆竹葵冷静地快速说道，“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她的话让凯撒和星落泉都愣了一下。 “就像我在赛前分析的，” 陆竹葵迅速解释道，“UcA明确规定，一个队伍，有且只能携带一个侦查装置。” “也就是说，”陆竹葵微微眯起眼睛。 “当战场上出现多个声源时，他们的雷达上，只会显示出多个没有区别的信号，他们无法分辨哪个是我们，哪个……只是噪音。” “我明白了！”星落泉瞬间会意，兴奋地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 “轰！轰隆！” 她的话还没说完，铺天盖地的攻击便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 无数的空气炮弹和粘性胶块，如同冰雹般砸在他们藏身的集装箱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钢铁掩体都在剧烈地颤抖，铁屑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在另一端，阿格达正稳稳地坐在一个金属箱上。 他的两只手，分别按在队友托卡德和卡恩的装备充能接口处。 雄浑的电流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让那两个原本应该能量有限的装置，此刻正闪烁着满功率运转的红光。 而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一个折叠式声波雷达装置，正安静地运行着。 雷达的圆形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微弱的红点，在刚才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就是那里！”阿格达甚至没有抬头，在红点亮起的瞬间，便沉声下令，“开火！” “收到！” 早已准备就绪的托卡德和卡恩立刻将炮口对准了红点所代表的大致区域，扣动了扳机。 “雷达会受到干扰。”托卡德一边射击，一边提醒道。 “我不管。” 阿格达咧开嘴，“饱和火力覆盖！把那片区域给我轰成平地！” “只要有任何新的声音出现，我们就用同样的方式，第一时间把它也变成废墟！”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就是他的战术。 第136章 阿格达（上） 轰隆！ 又一发空气炮弹狠狠砸在集装箱侧面，爆开的气浪将三人掀得一个踉跄。 “走！那边的工厂！” 陆竹葵牵着星落泉，率先冲出掩体。 三人不再停留，尽力闪避着不断射来的粘胶块和空气炮，最终一头冲进了一座废弃工厂的巨大破洞里。 很幸运，他们一发都没被打中。 工厂内部一片狼藉，巨大的金属机床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地面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齿轮和金属零件，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 “凯撒，左边那些机床！去捏！不要固定在一个地方！” 陆竹葵的指令快得像连珠炮。 “泉姐姐，那堆零件，给我制造噪音！” 凯撒立刻会意，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抬起，源流瞬间发动。 工厂左侧，一台车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同样的情况，几秒后出现在了旁边的另一台冲压机旁。 星落泉则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杠杆上！ 哐当！ 咣啷啷！ 沉重的杠杆翻滚着，与地面上的其他金属零件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噪音。 紧接着，她又踢飞了另一个，制造出了第二个噪音源。 “找到了。” 阿格达看着雷达屏幕上瞬间爆发出的、多达八九个的红点，“噪音，还有……某种空气干扰，想跟我们玩捉迷藏？”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边切换到定向声波校准模式。” 卡恩立刻在雷达的操作界面上切换了模式。 一阵阵人耳无法察觉的低频脉冲，开始针对屏幕上的每一个红点，进行弱功率的声波发射。 屏幕上，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又一个的红点，在被脉冲扫过后，瞬间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 “凯撒的源流会让我们的声波反射出现断层。” 阿格达看着屏幕，冷静地分析着，“而真实的区域，反射是连贯的。” 很快，多个虚假目标被接连排除。 雷达屏幕上，只剩下了两个相距不过十米的红点。 “糟了！” 陆竹葵看着又一发空气炮精准地轰在了他们刚刚移动到的位置，瞬间明白了对方的逻辑。 “他们在校准！我们的假目标被识破了！” “泉姐姐！” “移动！但不要直线跑！保持低姿态，移动的时候，用脚带起地上的灰尘，越多越好！” “凯撒！在你觉得我们可能暴露的地方去发动源流！然后立刻换一个地方！让他们摸不透我们到底在哪里！” 陆竹葵看着工厂里扬起的粉尘，冷声道：“他们想利用这个场地的优势，我们就把这个优势，变成我们的优势！” 星落泉立刻会意，她压低身体，在机床的阴影中穿梭。 每一次落脚，都刻意地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重重一踏，带起一片片尘雾。 “怎么回事？” 阿格达看着雷达屏幕，皱起了眉头。 那两个原本已经被锁定的疑似区域，突然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像两团被干扰的信号。 其中一个红点，更是突然“炸”开，然后又在几米外的地方重新凝聚。 “我没法锁定！” 卡恩急切地报告道，“定向声波被什么东西散射了！返回的信号一团糟……” “够了！” 阿格达猛地一拳砸在身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别再玩这些猫捉老鼠的把戏了！” 他眼中凶光毕露。 “对着那几个疑似区域，给我无差别开火！” “把那整个工厂，都给我轰平！” “轰！轰隆——！” 狂暴的火力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 整个废弃工厂都在剧烈地颤抖，头顶的钢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的打法太蠢了！” 星落泉躲在一台巨大的车床后，“这样乱轰，他们自己的雷达也什么都看不清！” “不，他们不是在乱轰。” 陆竹葵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她透过一块破碎的观察窗，看着远处不断爆开的气浪。 “他们在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逼我们移动，只要我们一动，噪音就会暴露我们的新位置。” “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 陆竹葵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泉姐姐，待会儿你和凯撒一起出动，我的七点钟和三点钟方向来回移动，脚步声要重！” “明白！” “凯撒，”她立刻转向另一侧，发丝沾上了不少灰尘，黏在她的脸颊上。 “你的任务更关键，你需要冲出去，朝你的背后，虽然并不精确，但是大致方向就在那里。” 凯撒愣了愣。 “他们一旦以为抓住了我们，就一定会发动精准攻击。” 陆竹葵见凯撒的反应，把手放在胸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凯撒。 “我能推出他们的位置！” “我可以！” “……好。”凯撒重重地点了点头。 星落泉在凯撒点头的下一秒，瞬间窜出掩体。 凯撒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朝着身后冲了出去！ “工厂外目标出现！”卡恩立刻报告。 “抓到你们了，老鼠。” 阿格达盯着显示屏，并没有像陆竹葵预想的那样，立刻下令发动攻击。 “卡恩，”他沉声下令，“不止是工厂外，向所有疑似区域，各发射三发。” “托卡德，”他转向另一人，“对着那几个区域之间，用威力减弱的空气炮，进行试探性点射，点射完毕后，全功率射击那个冲出来的点！” “是！” 两名深蓝重工的选手立刻执行了命令。 “那是……” 看着空中飞射过来的粘胶，陆竹葵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们在标记？”星落泉皱着眉。 陆竹葵点点头，“那是卡恩的源流，一旦被那些胶体命中，虽然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绝对会特别难缠。” “更恶毒的是那些空气炮。”凯撒的前冲之势不停，他的声音从通讯仪中传来。 “如果我们为了躲避胶体而移动到空白区域，就会被那些试探性的空气炮打中，同样会暴露！” 这是一个天罗地网般的阳谋！ “泉姐姐！” 陆竹葵在看到第一枚胶体落地时便呼唤道，“别管噪音了！用那边的废铁皮，把所有落地的胶体都盖住！快！” 星落泉二话不说，抄起身边一块巨大的铁皮，如同盾牌般顶在身前，冲向那些刚刚落地的粘性胶体。 “噗”的一声，死死地盖在了下面！ 就在星落泉执行命令的同时，陆竹葵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些从黑暗中射向凯撒的空气炮弹。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炮弹划破空气的轨迹。 卡恩的胶体，是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射向这里的。 这说明，他们至少有三个发射点…… 不，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 是卡恩在快速移动射击，或者他的发射器可以多角度发射。 托卡德的空气炮，弹道更直，很明显是从一个地方发射的。 要是实体炮弹或者光束就好了，太难看清了…… 盯着凯撒逐渐变小的背影，陆竹葵大脑中构建出了一副工厂的立体地图。 一条条代表着胶体和空气炮的弹道从不同的冲击点，向着未知的黑暗中延伸出去。 这样密集的火力覆盖，是因为阿格达在给他们充能。 他们的位置是固定的…… 同一个区域…… 一条线……两条线……五条线…… 无数条弹道，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延伸、交错…… 最终，所有的线条，都指向了同一个坐标。 在远处，那座已经断裂的龙门吊的阴影之下。 他们开局便快速移动了位置，向着场地更中心的地方移动过。 “找到了。” 第137章 阿格达（中） “凯撒！” “明白！” 凯撒沿着工厂侧翼的一排高耸管道，开始了迂回的突进！ 他的目标，是为星落泉和陆竹葵的正面强攻，拉开枪线，吸引火力。 “我们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那就是近身战。” 赛前在休息室中，陆竹葵用手指敲了敲战术板，上面的阿格达的头像被画了个大大的“x”。 星落泉画完后，手指玩着陆竹葵的笔，“要是那死老太婆不限制我，我就……” “泉姐姐，直接冲过去没用的，先不说他们肯定有法子对付你，”陆竹葵将笔拿了回来，“况且阿格达的肉搏能力绝对也是摇篮里数一数二的。” “比我和凯撒还强？”星落泉指着自己的鼻子。 “比你不一定，”陆竹葵看向凯撒，“但多半是比凯撒强的，单论体术的话。” “啧。” 阿格达意识到他们被发现时，那道金色身影已然是越来越近。 他毫不怀疑，凯撒已经锁定了他们，即便他们如何转移，也再也逃不过了！ 是那个天上谣的小公主……？ 阿格达眯起了眼睛，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已经在不自觉地搓起来。 “托卡德！拦住凯撒！” 阿格达立刻下令。 托卡德毫不犹豫地调转炮口，一道道空气炮弹呼啸着射向凯撒移动的路径！ 然而，凯撒的身影却在管道之间辗转腾挪，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更重要的是，在每一发空气炮弹即将击中他前方的落点时，那里的空气都会突兀地变得凝滞、粘稠，如同多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轰！轰！ 空气炮弹撞在那片凝滞的区域上，威力被极大地削弱，爆开的气浪甚至无法影响到凯撒前进的脚步！ 他以一人之力，成功牵制住了对方最强的火力点！ 就在凯撒发动佯攻的同一时间—— “泉姐姐！” 星落泉冲到一个20尺的集装箱前，双手插进集装箱的底部。 “哈！！” 猛地一发力，星落泉硬生生将那集装箱从地面上掀了起来！ 她就这么推着集装箱，迈开步伐朝着陆竹葵推断出的龙门吊冲去！ 陆竹葵则紧随其后，身影被集装箱完全遮蔽，安全无虞。 “卧槽……”阿格达瞪大了眼睛。 他设想过星落泉他们会怎么突进过来，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这是人啊？ “卡恩！你先别管凯撒了！拦住那个东西！” 阿格达见状，立刻改变了指令。 卡恩迅速调转装置，一枚枚源流凝结的粘性胶体从他手中凝结，塞进身下的发射装置中。 砰！砰！砰！ 胶体爆开，化作一滩滩粘稠的物质，试图将集装箱黏在原地，减缓星落泉的冲锋速度。 然而，这毫无用处。 集装箱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星落泉的步伐丝毫没有阻滞！ “该死！” 阿格达眼看正面防线即将被这头人形攻城槌彻底撞穿，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 “既然这些没用……” 他咧开嘴，双手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电光！ “那就把你们连同这个棺材一起碾碎！” 滋啦啦啦—— 雄浑的电流不再仅仅是为队友充能，而是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地面上那些错综复杂的金属管道，向着整个工厂蔓延而去！ 工厂的地面开始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整个废弃工厂，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阿格达的领域！ 这就是陆竹葵分析的，阿格达为何要选择废弃工厂地图！ 正在高速移动中的凯撒，脸色猛地一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格外不听话。 他的源流在接触到那些被电场干扰到的空气时，竟然出现了紊乱！ 轰！ 一发他本应能轻松削弱的空气炮弹，因为操控失误，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炸开！ 灼热的气浪将他的战斗服都烧出了一个破洞！ “干得好！” 阿格达见状大笑。 “托卡德！别管他了！和卡恩一起，集中火力！把那个铁棺材给我轰开！” 命令下达，托卡德立刻调转炮口，与卡恩形成了交叉火力！ 一时间，数十发空气炮弹与粘性胶体，如同狂风暴雨般，尽数倾泻在星落泉面前的集装箱之上！ 而卡恩的攻击，则变得更加阴险。 他不再追求大面积的覆盖，而是瞄准了集装箱因为剧烈撞击而出现的那些缝隙与破洞，试图将粘性胶体从缝隙中射进去，直接攻击后方的陆竹葵！ “凯撒，后退！不要硬抗！” 通讯仪里，陆竹葵的声音瞬间切入了混乱的战场。 她立刻判断出，核心矛盾已经从“火力压制”转变为“领域对抗”。 “电场削弱了你的源流，”她冷静地分析道，“我们必须先解决掉他们的领域。” 指令下达，战术瞬间改变。 陆竹葵将一只手掌按在了身前的集装箱内壁上。 下一秒，【活力储能】发动！ 她吸收的目标并非敌人的攻击，而是顺着地面蔓延过来的电流！ 以集装箱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电弧从地面剥离，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陆竹葵的掌心。 阿格达那原本覆盖了大半个场地的领域，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并且随着星落泉的向前推进，这个缺口还在不断扩大！ “干得好！” 远处的凯撒依然被电流所压制，他往后撤了数十米。 越靠近阿格达他们，电流便越强烈。 砰砰砰！ 星落泉见状，腰腹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那巨大的集装箱翻过来。 侧面的面积更大、也更完整。 在翻转的过程中，她动作极快地从地面上抄起了什么东西，然后一股脑地塞进了集装箱内部的空隙中。 阿格达从远处看去，只看到一堆白色的东西被塞了进去，并未看清具体是什么。 “卡恩！那儿有个缝隙，开火！” 托卡德立刻发现集装箱正对他们的那面有一个巨大的缝隙，高声喊道。 卡恩毫不犹豫地将一枚枚粘性胶体精准地朝着那个唯一的缝隙激射而去！ 然而，阿格达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住手！卡恩！停火！”他厉声喝道。 卡恩的动作一滞，不解地看向自己的队长。 阿格达没有解释，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正在缓缓推进的巨大铁棺材，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 对方不仅化解了他的电场，堵住了所有真实的射击角度，甚至还故意留下一个假目标来引诱他们浪费源流。 那个吸收能所有能量的源流实在是太赖皮了。 继续这样对轰下去，只会被这群狡猾的老鼠活活耗死。 他缓缓站起身，捏了捏指关节，发出了“咔吧、咔吧”的脆响。 看来，近身肉搏，已经无法避免了。 第138章 阿格达（下） 巨大的集装箱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在星落泉的推动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凯撒的身影则如同鬼魅，从另一侧的阴影中不断迂回靠近。 这是准备正面强攻。 阿格达将雷达折了回去，交给了托卡德。 他很清楚，继续对那个铁棺材进行火力压制，已经毫无意义。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内，对方必然是会想尽办法与他们近身作战。 只是来得太快了，对方三人基本还是满状态。 相当棘手。 “托卡德！卡恩！退后！拉开距离，为我提供火力支援！”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指令。 这位来自北境的壮汉，终于决定放弃那套远程消耗的战术了。 既然要打，那就打！ 他高高站在龙门吊上，看着已经突入了一百米范围之内的集装箱，眼中燃起了狂野的战意。 “来吧！” 他低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准备冲锋！ 与此同时，在观众席最高层，气氛同样紧张。 伊娃身旁的三位副教官，也全神贯注地盯着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 “莱安德，”深蓝重工的副教官伊莲娜端着两杯黑咖啡，递给了伊娃一杯，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 “你的表情，可不像是在看一场必胜的比赛。” “怎么，觉得阿格达那孩子，赢不了吗？” 奥林匹斯计划的莱安德闻言，身体下意识地一僵。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来自街斗之王的巴克那粗犷的声音便毫不客气地响了起来。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算师？” 巴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你们奥林匹斯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巴不得阿格达输得越惨越好。” 莱安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巴克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大大咧咧地爆着料：“那小子，一之前甚至还偷偷跑来找过我们街斗之王，想跟我们的人组队。” “很明显，是被你们内部排挤得待不下去了。” “也还好，人家深蓝重工愿意收留他。” 他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的莱安德，哼笑了一声。 “也是，毕竟人家罗索德家族，在你们那群动辄传承了几十上百代的人上人里，只不过是延续了五代的暴发户。” “恐怕阿格达那小子，没少在你们奥林匹斯计划里被整吧？” “巴克！”莱安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 “哦哟哟，还急了，我说的有错吗？” 巴克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人家昆仑道场的人上场，萧远都去后台了，现在都没回来，你就在这稳起，搞不搞笑。” “都闭嘴。” 伊娃那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俩的对话。 她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上那两方即将碰撞的队伍。 “最精彩的部分……” “要开始了。” 场上，变化陡生！ 就在阿格达准备冲锋的瞬间，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星落泉那前冲的步伐猛地一顿。 她没有再继续推进，而是低喝一声，一手插进了面前的裂缝，另一只手托着集装箱的底部。 那座被星落泉当做盾牌的集装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箱体因为无法承受如此小的受力点，整个结构已经从星落泉的头顶开始向两边开始弯折变形。 然而，预想中集装箱彻底散架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丫头要干什么？”观众席上，巴克皱了皱眉，“力气大显着她了？” “大笨熊，接好了！” 星落泉的双腿深陷地面，以一个投铅球的姿势，将那数吨重的钢铁棺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投掷了出去！ “来得好！” 阿格达不退反进，眼中战意狂燃！ 他双臂之上金色电光缭绕，如同两柄蓄满了雷霆的战锤，迎着那座呼啸而来的钢铁山峰，不闪不避，双拳同时轰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拳头与集装箱碰撞的瞬间，那巨大的钢铁并非被击飞，而是轰然解体。 但爆开的，并非只有扭曲的金属碎片！ 无数灰尘、木屑、以及厚重到足以遮蔽光线的金属粉尘，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灰褐色烟雾，将阿格达和他身后那座高耸的龙门吊彻底笼罩了进去！ 原来阿格达没有看清的，被星落泉塞进集装箱里的东西，是这些。 不是为了填补集装箱缝隙，不是为了加固防线。 而是把一包又一包的各种粉尘塞了进去。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巴克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 “粉尘……”伊莲娜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叹，“是用来遮蔽视野，以及……” 她的话还没说完，场上的陆竹葵，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就在那片粉尘烟幕将对手吞噬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掌猛地抬起，对准了那片被粉尘笼罩的区域。 她将刚刚从阿格达释放的电流中吸收储存的所有能量，没有一丝保留，一口气尽数释放了出去！ 一道粗壮的湛蓝色亮光撕裂空气，射入了那团尘埃中心！ “什么？！” 烟幕之中，刚刚用双拳轰碎了集装箱，身体尚在半空的阿格达，瞳孔猛地一缩！ 他躲闪不及，只能本能地将体内更多的源流爆发出来，试图用源流去硬扛！ 然而，他犯下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 陆竹葵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击中他！ 阿格达的电流，和陆竹葵所发出的亮光，在那片充满了粉尘的空间中相撞在了一起！ 霎那间。 轰隆！！！！！！！ 二次爆炸！ 一抹刺眼的白光轰然亮起。 一团巨大的火球，猛地从尘埃中升起！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所有零碎的金属零件尽数吹飞。 甚至将阿格达身后那两个还没来得及撤退的队友，也一并吞噬了进去！ 当那团火球缓缓消散后，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刺鼻的焦糊味。 星落泉“哐当”一声丢下手中那块已经扭曲变形的铁皮。 看着远处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废墟，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真厉害啊，竹葵，”她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比她高半个脑袋的身影，“这也行？” “他会上当的。” 陆竹葵的脸上也沾了些许灰尘，但那双眸子，却在火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阿格达这个人，就像我之前分析的那样，狂傲、自负，极度信赖自己的能力。” “当我们摆出那副要和他正面决一死战的架势时，他一定会选择自己一个人冲上来，然后让他的队友后撤，为他提供火力支援。” 她看着星落泉，继续说道：“如果我们不这样大张旗鼓地推进过来，他一定会谨慎地和队友一起撤退，拉开距离，继续用远程火力消耗我们。” “那我们永远也别想近他的身。” “况且……” 陆竹葵顿了顿，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了星落泉的眼底深处，“他相信，你绝对有那个力量，把那么重的集装箱，丢到他的脸上。” “而我，”陆竹葵的嘴角扬了起来，“我也相信，泉姐姐你……一定可以。” 星落泉愣住了。 就在这时——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那片火海废墟中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焦黑人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是阿格达！ 他浑身上下的战斗服已经彻底被烧毁，露出大面积恐怖的烧伤。 但他那魁梧的身躯依旧站得笔直，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了星落泉的身上！ “星，落，泉……我要杀了你！！！” 星落泉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迎上去，而是想也不想，一把抱住身旁的陆竹葵。 用尽全力，向后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第139章 雪 北境城终年积雪。 阿格达·罗索德离开家时，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 UcA在北境城没有设立摇篮选拔点。 阿格达作为北境城唯一的种子，需要前往最近的托索雷德参加摇篮的选拔。 温暖的壁炉旁，模拟出的橘色火光跳跃着，映着父亲严肃而期盼的脸庞。 “奥林匹斯宪章为我们北境城的发展，为我们家族，做了太多贡献。” 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印在阿格达的心上。 “你此去，一定要在那里发光发热。” “我们罗索德家族虽然只传承了五代，只是一个新兴家族，但你，你已经是我们家族最耀眼的天才。” “你绝对不比那些所谓古老家族的天才们差，阿格达。” 父亲将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记住，当你站在世界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时，一定要冠上奥林匹斯宪章的前缀。” “永远牢记罗索德家族的荣耀。” 那未熄灭的火焰，此刻就在他的眼前燃烧。 映照着他那张因烧伤而扭曲，因愤怒而狰狞的脸。 父亲的话语，家族的荣耀，被轻视的怒火，以及身体上难以忍受的剧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狂暴的燃料！ “啊啊啊！” 阿格达浑身爆发出刺眼的电光，将身上残存的火焰尽数震飞！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颗球状闪电，冲向了星落泉！ 星落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禁止你，主动出手攻击任何人。 伊娃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一道紧箍咒，瞬间锁住了她那本能想要前冲的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战斗的欲望。 在阿格达那狂暴的身影即将撞上来的瞬间，她没有迎击，而是将陆竹葵死死地护在身后。 双臂交叉，潜龙形意拳已经蓄势待发！ 砰！！！ 一只缠绕着狂暴电流的巨拳，狠狠地砸在了星落舟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巨大的力道让星落泉脚下的地面寸寸裂开，陆竹葵双手抵住星落泉，才堪堪卸掉了那股狂暴的冲击力。 她的双臂一阵发麻，皮肤上传来被电流灼烧的刺痛。 “给我……死开！” 阿格达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裹挟着狂暴的电光。 “不能退后，泉姐姐！” 陆竹葵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凯撒现在应该在解决另外两个，我们必须拖住阿格达！” “如果后撤，阿格达必然能反应过来！” “我们现在，要等，等凯撒回来！” 星落泉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防御之上。 “……行。” 她不再去想如何反击，不再去寻找对方的破绽。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格挡、卸力、闪避。 她的身体，化作了一面盾牌，将阿格达那足以将钢铁都撕碎的攻击，尽数招架、化解。 星落泉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眼前之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电光在烧焦的皮肤上游走，带来一阵阵焦灼的刺痛。 但痛楚早已被更加狂暴的愤怒所吞噬。 眼前是那片顽固的粉色，是那双琥珀色的，毫无惧意的眼睛。 一拳。 沉重的撞击声，是骨骼与骨骼的硬撼。 冰冷的灯光从穹顶洒下，刺眼，像雪。 ……北境城的雪。 一望无际的白，吞噬掉天地间所有的色彩与声音。 脚踩下去，咯吱作响，那是唯一的声响。 空气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吸进肺里，能感觉到整个胸腔都在结冰。 那是一场狩猎。 目标是雪原上最狡猾的白狐，它在暴雪中穿行，与那片纯白融为一体。 只有最耐心的猎人，才能从风声中，分辨出它细微的呼吸。 他趴在雪坑里，一动不动，身体早已冻僵。 但眼睛里，燃烧着比火焰更炙热的光。 他等到了。 在白狐放松警惕的瞬间，他如离弦之箭般暴起，扑杀，撕裂！ 那温热的、鲜红的血液，溅在雪地上，是那片死寂的纯白中，唯一的色彩。 血，血和白合在一起，一片片粉色的雪花簌簌落下。 ……眼前的这个粉头发的，也是猎物。 她格挡的姿态，她闪避的脚步，就像那只在雪地里腾挪的白狐。 但这里不是北境，没有暴雪为他掩护。 只有灯光，只有烟尘，只有火焰。 只有嗤笑。 只有排挤。 另一拳。 电流在他手臂上爆开，滋啦作响。 奥林匹斯……父亲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那座在冰雪中崛起的钢铁城市。 那些由奥林匹斯计划资助的，那些巨龙般穿行在雪原上的列车，撕开了北境城的冬日。 “发光发热……罗索德家族的荣耀……” 荣耀。 是啊，荣耀。 是在那些血统高贵的“神族”面前，证明自己这个新兴家族价值的荣耀。 他不是猎人，他是战士，是家族最耀眼的天才。 他本应击溃所有对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一头被烧掉了皮毛，只剩下满腔怒火的野兽。 耻辱。 火焰的灼痛感再次传来。 “阿格达，阿格达达，咯咯哒，哈哈哈！” “……北境的蛮子，我听说过你们，你们会把鱼和鸟塞进海豹肚子里，和海豹的粪便一起食用。” “咯咯哒，咯咯哒。” “家畜都是吃……所谓的排泄物的。” “哦？你动我们一下？” “你以为是谁的家族为你们带来了运输线？” “他们北境的那什么？还是挺有用的。” “咯咯哒？” “那你是有用的咯咯哒咯！” “哈哈哈哈！” 期盼的眼神。 轻蔑的微笑。 战场。 雪……火焰……父亲的脸……女孩……荣耀……耻辱…… 这一切都模糊了，融化了，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碾碎她。 “呃啊啊啊！” 他的一切，他的骄傲与愤怒，都汇聚于这最后一拳！ 金色的电光在他的拳锋之上汇聚成一颗刺眼的雷球。 带着北境城那足以冻结一切的酷寒与风暴，狠狠地，砸向了那面看似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影！ 就在阿格达那凝聚了全部愤怒与荣耀的雷球即将砸中的瞬间。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那身影的背后响起。 “【暴君】！” 如同在阿格达那片混乱意识上，响起的一声惊雷。 他那因为愤怒和剧痛而模糊的意识，被震得清醒了不少。 姐姐？ 不，不是姐姐的声音。 但已经晚了。 刚一清醒，他便看到眼前那片粉色身影，猛地爆发出大片猩红色的蒸汽！ 滚烫。 如同熔岩般的气浪环绕在她身体周围。 一只缠绕着赤红纹路的拳头，在他那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中，极速放大。 他下意识地想要闪避。 无法动弹！ 不知为何！他动不了了！ 就像……就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又回到了北境城那片一望无际的雪原上。 他十岁，姐姐十五岁。 那一年，北境城的第一条大型运输线开通了。 那一年，姐姐要离开北境，前往奥林匹斯宪章的核心区。 他追着列车跑了很远很远，直到小小的身体再也跑不动，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看到姐姐站在车窗后，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终，随着列车一起，消失在了那片茫茫的白色风雪之中。 痛苦地动弹不得。 “……姐姐……”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道早已远去的背影。 口中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呼唤。 然后，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砰。 一声轻响，阿格达那魁梧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星落泉呲着牙，忍受着暴君回退的剧痛，缓缓收回拳头。 身上那如同熔岩般的赤红色纹路与滚烫的蒸汽也随之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看着倒在地上彻底昏迷不醒的阿格达，脸上挂起惊讶与困惑。 “姐姐？” “为了求饶连姐姐都叫出来了？”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这是演的哪一出戏啊？我怎么看也比他小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对着身后的陆竹葵吐槽道：“怎么不叫我妈妈？叫妈妈的话，我还能收点手。” 陆竹葵从她身后探出头。 她看着地上那个虽然身材魁梧，但脸庞依稀还带着一丝稚气的金发壮汉，轻轻地叹了口气，提醒了一句。 “泉姐姐，阿格达·罗索德，今年十五岁。” “哈？！” 星落泉的惊叫声，在空旷的废弃工厂里，带起了一阵长长的回音。 “这他妈十五？？？？？” 第140章 赛后结算 【A组第一轮：陨星小队，胜。】 随着裁判机器人的宣告，擂台周围的能量屏障缓缓消散。 星落泉、凯撒和陆竹葵三人走到擂台边缘，等待着场地中央的清理工作。 那片被两支队伍联手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废弃工业区”，正在快速地被回收。 平整的合金地板重新从地底升起，仿佛刚才那场激战从未发生过。 几台医疗机器人抬着担架，将阿格达那焦黑的身体，连同他那两个同样昏迷不醒的队友，迅速送离了现场。 “那个大笨熊……” 星落泉看着阿格达消失的方向，揉了揉自己依旧发麻的双臂，眉头微蹙，“他最后的状态……不太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 凯撒也在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他的神情有些疑惑。 “他是彻底失去了理智。” “否则，以他的实力，我的【气梏】根本不可能在最后那么轻易地牵制住他，更不会给你留下那么大一个空档，让你用那种方式终结他。” 凯撒摇了摇头，似乎在为对手的鲁莽感到惋惜。 “他太傲慢，也太大意了。” 星落泉看着已然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阿格达，轻声嘀咕。 “真的是大意吗……” 就在这时，裁判机器人飞到了他们面前，开始播报本场战斗的评级。 【战斗评级：A】 【本场mVp：青囊忘忧，陆竹葵。】 三人同时一愣，随后星落泉和凯撒都各自带着笑意看向了身旁的少女。 【在面对战场环境、索敌技术、火力配置上均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指挥官陆竹葵临危不乱，在开局瞬间便识破敌方索敌手段，并立刻制定了反制战术。】 【利用敌人对陨星近战的忌惮心理，成功策划了逼近的战术，并以自身为诱饵，完美衔接队友的佯攻，制造了决定性的“粉尘爆炸”，一举奠定胜局。】 【其后，冷静地指挥剩余单位对敌方残余力量进行分割压制，并最终在关键时刻指挥队友终结了对手。】 【一场突出心理博弈与环境利用的指挥战。】 【请陨星小队至后台处稍作等待。】 【A组第二场对决即将开始，请双方选手立刻登台。】 “我们得在后面等着了，”凯撒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 “必须等他们分出胜负，才能确定下周的对手。” 星落泉“嗯”了一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观众席最高处。 她想知道，伊娃看到这场胜利了吗？ 看到她遵守了那个该死的命令了吗？ 伊娃那高挑的身影一如既往地矗立在那里，正漠然地俯视着下方。 而在伊娃的身后，一个金发的身影——奥林匹斯计划的副教官莱安德，也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与伊娃的面无表情不同，莱安德的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那份刺眼的傲慢，也不知道对着谁。 她不喜欢那个男人。 在后台的通道内，陆沧溟和萧远，一同迎了上来。 “打得不错，”萧远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温和，与陆沧溟的冷峻截然不同，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他望向陆竹葵，“以弱胜强，战术布局非常精彩，恭喜你们，进入八强了。” “明晚有安排你们的采访，记得做好准备。” 星落泉的注意力却不在恭维上。 她刚刚离开场地前，还看见莱安德似乎在和伊娃说着什么，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王牌选手的惨败而动容。 “喂，萧教官，”星落泉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满。 “那个叫莱安德的金毛……阿格达也算是他们奥林匹斯计划的王牌选手了吧？自己的队员被打成那样抬下去，他怎么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陆竹葵闻言，也轻轻点头：“泉姐姐说的没错。阿格达的源流配合深蓝重工的装备，在十六支队伍里也绝对是顶尖战力，他甚至有希望进入新芽杯的正赛。” “可他的助教和副教官，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轻视他了……这不合理。” 萧远闻言，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 “其他阵营的内部事务，终归不是我们能管辖的。”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医疗通道的方向，“但你们的判断没错。阿格达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选手。” “你们方便的话，赛后可以去医务室探望一下他。”陆沧溟双手抱胸，开口道。 “今天的失败对他打击应该不小。” 他抬手指了指背后，“我们去后台观赛吧，你们也要看一下你们下周的对手表现如何。” 不久，A组的第二场对决，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裁判机器人的电子音响彻全场： 【A组第二场对决结束。】 胜利者，狂沙旅团！ 至此，A组的两支晋级队伍全部产生。 几分钟后，当【狂沙旅团】那几名浑身浴血，兴奋不已的队员走下擂台时，伊娃·罗德里格斯的身影，出现在了两支队伍的面前。 她那锐利的目光，先是在星落泉小队的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支获胜的【狂沙旅团】身上。 “A组，【陨星小队】，【狂沙旅团】。”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祝贺的意思。 “恭喜你们两支队伍，成功晋级八强，作为小组出线的奖励，你们的团队将获得500点积分。” “积分稍后会发放到队长手环上，由队长自由分配。” 这个数字，让【狂沙旅团】那边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也让星落泉几人精神一振。 这笔积分，足以让他们彻底摆脱赤贫。 “八进四的淘汰赛，将在下周举行。” 伊娃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在此之前，你们有一周时间修整，训练，以及……应对来自其他人的挑战。” 伊娃和众教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高台的通道中。 广场上的学员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消化着今晚这庞大的信息量。 “走吧，”凯撒向两女点点头，“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势，再去看看阿格达的情况。” “嗯。”陆竹葵应了一声，她整场下来没有什么大碍，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洗个澡。 “待会儿先回趟宿舍吧，我得洗个澡。” 三人受的伤都不重，只是灰头土脸的，难免有些不体面。 …… 从基础医疗舱里出来后，星落泉感觉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一扫而空。 看着眼前等待她的队友，心里的郁闷却丝毫未减。 因为刚刚在医疗舱内，她发现了一个盲点。 “这赛程也太不合理了吧！” 她一拳砸在手心，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凭什么刚分完组就让我们先打啊？其他小组，像那个d组，甚至要到大后天的大后天才比赛！” “确实有点。” 凯撒换上了摇篮的制服，整理着自己的衣摆，“按照赛程，就比如d组，六天后才是他们的比赛，出线后，他们半区的八强赛也是在我们的六天后。” “麻麻的，我得跟那老太婆说一下，”星落泉恨恨道。“我总感觉那老太婆在针对我们。” 陆竹葵刚想点点头，立刻停住了势头，又摇摇头，“至少现在，我们有一周的时间，可以好好准备了。” “今天咱们好好休息，明天晚上的采访完后我们复个小盘？” 星落泉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爽，但也无法反驳。 三人穿过医疗大厅，来到了重症修复区。 隔着透明的观察窗，他们看到了躺在全功能医疗舱里的阿格达。 这个医疗舱虽然比基础医疗舱要高级一个档次，但是跟星落泉那个完全不能比。 这个在擂台上如同雷霆化身的金发壮汉，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儿。 显然，作为奥林匹斯计划的重点新人，至少表面上，他也享受到了加急治疗的待遇。 只是，他依旧双目紧闭，处于昏迷之中。 似乎还没有从那场爆炸的冲击中缓过来。 第141章 作为陪练 医疗舱的轻微蜂鸣声停止了。 阿格达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海中浮起。 灼热感和最后关头的黑暗，依旧盘旋在他脑海中。 几秒钟后，他的视线才缓缓聚焦。 他看到了三个人，正安静地站在他的医疗舱旁。 是陆竹葵，凯撒·厄伦菲尔，和那个该死的星落泉。 预想中的暴跳如雷却没有出现。 星落泉甚至都做好了他会一拳砸开医疗舱玻璃的准备。 然而，阿格达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三个。 脸上只剩下空白的疲惫，整张脸舒张开来。 到现在星落泉才勉强相信这个大汉才十五岁。 医疗舱门滑开，他缓缓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毫无伤痕的身体。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看我的笑话吗？” “谁有空看你笑话。” 星落泉撇撇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周围的病床。 医务室里各个阵营的学员人来人往，他们的队友和朋友正围在床边，或庆祝，或安慰。 唯独阿格达这里，冷冷清清。 来探望他的三人甚至是刚刚击败他的队友。 “喂，大笨熊，”星落泉直言道，“你的队友呢？不管是你原来那个队的，还是那两个深蓝重工的……怎么一个都没在？” 阿格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刚刚平复的呼吸又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医疗舱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不关你们的事！”他低吼道。 “罗索德家族，北境城的新兴贵族。” 一个平静却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打断了阿格达的怒火。 是凯撒。 他看向陆竹葵，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道： “二十年前，你的祖父，斯密托·阿格达，以北境城百分之七十的【冰晶能源矩阵】为代价，换取了奥林匹斯宪章的庇护和城市开发权。” 阿格达猛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凯撒：“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几乎是罗索德家族内部，以及与奥林匹斯高层之间的核心机密。 凯撒无视了他的震惊，继续叙述着：“因为发现了极地能源，罗索德家族对外宣称自己是由北方极地兴起的高贵家族。” “一个依靠资源交换才挤进圈子的家族，注定会被那些传承了几十上百代的权贵们所排挤。” “这很正常，你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你祖父当年所经历的九牛一毛。” “你在摇篮里越是耀眼，就越是衬托出他们的无能，他们也就越是想看你摔得粉身碎骨。” “比如今天。” 凯撒的目光扫过阿格达那张涨红的脸，“一场首战失败，你的副教官莱安德，甚至懒得下来看你一眼。” “因为你的惨败，恰好证明了他所代表的‘正统’，是多么的优越。” 阿格达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凯撒说的，全都是事实。 “奥林匹斯计划真正的种子选手应该是【耀炎圣枪】他们那支队伍。” “就是被我在食堂秒了那个？”星落泉有些惊讶，“叫什么金阳来着？” “对。”凯撒点点头，继续看着僵硬的阿格达。 “厄伦菲尔家族，”凯撒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愿意在下一次的北境城资源配额会议上，支持罗索德侯爵。” 阿格达的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句信息量极大的话。 “作为交换。” 陆竹葵开口了，她盯着阿格达的双眼，拔高了点声调，“从你康复出院开始，直到【新芽杯】结束……” “你，阿格达·罗索德，将作为我们陨星小队的陪练。” “啊？” 星落泉看看陆竹葵，又看看凯撒，又看看阿格达。 “大笨熊不是奥林匹斯计划的吗，那他的对抗赛……” “反正他在奥林匹斯也不受重视。” 凯撒打断了她的话，目光依旧锁定在阿格达身上，“如果你在摇篮中寻求不到你想要的‘荣耀’，”凯撒顿了顿，“或许，可以考虑，向厄伦菲尔看齐。”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些许自信。 “虽然，我的厄伦菲尔家族到我这里，也才不过三十七代。但也还不是现在摇篮里那些奥林匹斯计划里的所谓权贵，可以随意比拟的。” 星落泉瞬间联想到了开营第一天，当凯撒选择昆仑道场时，高台上那个莱安德气急败坏的样子。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凯撒。 “喂，凯撒……”泉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你要是当初去了奥林匹斯计划那边，以你这个身份……你不会是去当皇帝的吧？” 凯撒闻言，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对星落泉挑起了一个不置可否的扬眉。 翌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摇篮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助教训练室内，灯火通明。 陆沧溟早已等候在此，他身后的巨大投影上，已经调取出了昨晚【新芽杯】的比赛录像，以及今天白天他们五人小队常规赛的战斗数据。 陆竹葵、凯撒、石静和莫凌溪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星落泉则有些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合金门“嗤”的一声滑开，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 阿格达·罗索德，此刻已经换上了奥林匹斯计划的训练服，龙行虎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仿佛这里是他家的后花园。 然后，他径直走到了星落泉的身旁，在那张并不算宽敞的椅子上，“咚”的一声坐了下来。 星落泉整个人都被挤得朝旁边歪了过去。 “喂！” 她立刻炸毛了，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你这么大一坨，没看到旁边还有空位吗？非要挤我这里干嘛？” 阿格达低下头，看着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粉毛丫头，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乐意，怎么，怕我啊？” “你——！”星落泉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个15岁就长得跟30岁一样的臭狗屎！信不信我现在就揍得你叫妈妈！” “呵！就凭你？你以为你真能打过我？粉色苔藓。” “草你妈的……”星落泉立刻低声询问陆竹葵，“他是不是说我是矮子？” 陆竹葵没敢应声，生怕这两人就地打起来。 “就是了，臭矮子。”阿格达从鼻孔里喷了一口气出来。 “老娘现在就要把你撕了。” “都安静。” 陆沧溟那冰冷的声音，瞬间冻结了两人之间即将爆发的战争。 阿格达撇了撇嘴，不再作声。 星落泉也气鼓鼓地抱起了胳膊。 陆沧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格格不入的阿格达。 当凯撒告诉他这个消息时，让他还有些惊讶，毕竟他身为助教其实并不了解奥林匹斯那边的情况。 但是，由阿格达这种明面上实力在摇篮中排名第三的存在，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如虎添翼。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进行昨晚和今天白天的全面复盘。”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这次复盘的目的，是找出你们所有人的问题。” “这不仅是为了你们在摇篮常规赛中的生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星落泉、陆竹葵和凯撒，“更是为了下周，陨星小队的八强淘汰赛，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142章 巴不得别人输 陆沧溟无视了那两个幼稚的斗嘴，只是冷漠地启动了投影。 昨晚的战斗录像，开始以陆竹葵的视角进行播放。 “我草，还是第一人称，牛逼啊。” 星落泉啧啧称奇，“摄像头在哪啊这是。” “在衣服里，你哪个年代的原始人？”阿格达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妈的，你个雪地蛮子说谁原始人呢！” “说的就是你，粉毛猴子，这点常识都不懂？” “老娘现在就要把你活撕了你妈的……” “现在在复盘！” 陆沧溟用指节猛地敲了敲桌面，不知是动用了源流还是怎的，音量特别大，让所有人身体一震。 “总教官对星落泉下达了禁止主动出手的命令。” 陆沧溟一开口，就直指核心，声音平铺直叙，却让在场的阿格达身体一僵，有些震惊地看向星落泉。 “因此，陆竹葵的所有战术，都是围绕着这个离谱的限制条件来制定的。” “包括利用她的蛮力投掷集装箱，也包括最后利用她的源流进行一击必杀。” 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位不速之客，阿格达。 “而在这种近乎自缚手脚的命令下，还能赢。” 陆沧溟的声音冷冰冰的，“只能说明，阿格达，你们队伍的综合实力，远不如她们。” 阿格达的脸瞬间涨红，他紧握着拳头，硬是一声不吭。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确实输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星落泉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陆沧溟。 她发现，陆沧溟这个冰块脸虽然讨人厌，但在面对外人时，却又护短得可怕。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至少在外人面前，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吃亏。 这倒……算是个优点。 偷偷在桌下拆了颗棒棒糖的包装，星落泉暗自想道。 “星落泉。” 陆沧溟忽然点了她的名。 “啊？在！”星落泉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感受如何？” “感受？”星落泉愣了愣，“就……挺累的？” “我是问，”陆沧溟语气不耐，“和阿格达这一战，论惊险程度，绝不比你输给任亘泩那一场轻松。” “你现在明白，什么是战术和团队，什么又是你那套单打独斗了吗？” 不等星落泉回答，陆沧溟继续冷冷地说道：“真正的强者，绝不会只在某一个领域发光。” “上一届UcA正赛，个人赛的冠军阿多尼斯，他同时也是团体赛的季军。” 听到这个名字，星落泉把棒棒糖含在嘴里，后槽牙又开始发痒，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憋了回去。 “教官，”就在这时，凯撒温和地开口了，“我认为，泉……她就这两天的表现来看，绝对已经明白一个团队的整体性了。” “哦？”陆沧溟好奇地转头看向凯撒。 “最值得一提的，”凯撒说着，调出了昨晚战斗录像的另一个片段，“就是这里。” 投影上，画面切换到了粉尘爆炸之后。 阿格达浑身焦黑，从火海中冲出，带着不死不休的气势，冲向了星落泉和陆竹葵。 “看这里。”凯撒将画面定格。 “如果是开营时的她，”凯撒分析道。 “看到一个重伤的敌人冲过来，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迎上去，将其击溃。” 他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中，星落泉在阿格达冲出火海的瞬间，没有任何迎击的念头。 而是想也不想地一把抱住陆竹葵，用尽全力，向后拉开了距离。 “她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战斗。”凯撒看向陆沧溟，得出了结论。 “而是保护团队的核心。” 凯撒的这番分析，让星落泉被夸得有些飘飘然。 她高兴地咧开了嘴，嘴角都快抬到了天花板上。 也忘了刚刚听见让她不爽的那个名字的事。 “咳哼，”她得意地清了清嗓子，但转念一想，又瞥向了身旁的凯撒。 “不过话说回来，凯撒你也很不错嘛，”她拖长了调子。 “主要是心态好，被那个竹竿打成那样，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输了也觉得没啥，呵呵……吸取经验嘛，对吧？” 凯撒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失败总是贯穿人生始终的，下次不再犯同一个错误，就足够了。”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全然无视了星落泉话里话外的嘲讽，让她憋了一肚子气，却又发作不出来。 “哼。” “这次的胜利，是战术的胜利。” 陆沧溟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但是，能胜利的战术，却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看向陆竹葵，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问题。 “你的战术，有太多的纰漏，关键的执行环节，不能只凭感觉。” “啥意思，凭感觉？”星落泉疑惑道。 陆沧溟瞄了星落泉一眼，调出了星落泉投掷集装箱的画面，将动作定格。 “不管是推，还是最后的投掷。” “你是否计算过星落泉的力量极限？万一她做不到呢？万一她的力量只能把集装箱推出去，却没法丢起来呢？” 画面切换，变成了凯撒在侧翼迂回的镜头。 “还有凯撒。” “你让他前冲吸引火力时，是否确认过他是否能做到？” “如果凯撒在吸引火力时被率先击倒，后续就无人能解决阿格达的那两位队友。” “那个时候，只剩下你和星落泉，该如何应对？” “你这……” 星落泉听不下去了，这简直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你这不就是……那个……吹风……吹毛……骨头什么鸡蛋的！” “吹毛求疵。”陆竹葵轻声帮她补完了这句话。 星落泉立刻点头：“对！就是这个！” “教官。” 陆竹葵转向陆沧溟，神色却无比坦然，“既然赢了，吹毛求疵也无可厚非。” 她虚心地低下了头：“您说的这些问题，确实都存在。” “比如大家的实际数据，身体强度，源流强度的极限……这些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虽然我心里对大家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她抬起头，“但是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大概这个词，相当于是在赌博。” 她的目光，扫过了旁边一直沉默着，却听得无比认真的阿格达。 “这也正是我邀请阿格达来做我们陪练的原因。” “只有足够强的对手，才能帮我们试探出所有，看出我们到底还隐藏着多少问题。” 星落泉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她不怕死地扭头看向陆沧溟，脸上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喂，听到了吗？你妹妹觉得你不行，所以特地从隔壁找了个足够强的陪练回来。” “那、那倒也没有！” 陆竹葵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慌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哥……陆教官他手里，除了我们，还有昆仑道场另外几个小队要带，总、总不能随时都给我们当陪练吧！” 星落泉见她这副紧张的样子，促狭地凑到旁边的莫凌溪耳边，用一种“自以为是悄悄话”，但实际上整个训练室都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看你看，她就是怕她哥。” “我没有！” 陆竹葵瞬间拔高了声音，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立刻像连珠炮一样，飞快地说出了后续的安排： “所、所以！接下来的安排就是！第一，和阿格达进行高强度对战陪练！第二，立刻对全员进行极限力量和源流输出的精准数据测试！第三，进行高压环境下的默契度训练！第四，队伍磨合！就这样！” 虽然第三点和第四点重复了，不过没人在意这点细节。 “哦……” 星落泉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棒棒糖的棍在空中划着圈，又摸着下巴补充道，“其实过后，我们也可以找一些像大笨熊这样，实力过得去，但签运不好的队伍打练习赛嘛。” “嗯？”旁边的阿格达立刻投来了不满的视线，“你说谁签运不好？” “就你啊！” 星落泉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第一轮就遇到我们，你不是签运不好是什么？咋滴，不服？” 阿格达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最后只能“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星落泉得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之前看了新芽杯的完整名单，那个任亘泩，可比你倒霉多了。” “小组赛就要打街斗之王，就算侥幸出线了，八强赛多半也要撞上奥林匹斯计划的那支什么种子队伍。” “啧啧，多半是要淘汰的。” “你这家伙，”阿格达听得直皱眉，“是巴不得别人赶紧输啊。” 星落泉无所谓地一摊手：“反正又不是我输。” 第143章 八强抽签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新芽杯】选拔赛的小组赛全部结束，八强名单已然出炉，高高挂在在中央广场最显眼的屏幕之上。 傍晚，这里再次成为了摇篮的中心。 八支从各自分组中杀出的精英小队，在摇篮全体学员和教官的注视下，于高台下列队集合。 星落泉的【陨星小队】作为A组第一支出线的队伍，理所当然地排在了队列的最前方。 然而，和之前所有人预想的A组第一轮胜者对同组第二轮胜者不同。 几天前的一条新通知，再次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 八强赛的所有小组将完全打乱，重新抽签。 星落泉对这条新规矩极其不爽。 他们都研究了两天狂沙旅团了，结果告诉他们要重新抽签。 意思是本来只用研究一个敌人的，新规出来后得研究七支。 她还记得，前几天在办公室堵住伊娃时，自己是如何抱怨的： “老太婆，你们这个草台班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规则还能改来改去的？” 而伊娃的反应，是比星落泉还要严重的暴躁，以及疲惫。 “你以为我想？” 伊娃当时正边走边处理着面前投影出的文件。 如山的文件和通讯请求淹没了她。 “上面的确实就是一群草台班子！狗屎！” 伊娃烦躁地关掉一个通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星落泉一眼。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天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忙！” “别说赛程了，你那个要求更换战斗服的申请，我没空给你处理！忍着！” 于是，直到今天，星落泉依旧穿着那身让她浑身别扭的紧身战斗服。 她烦躁地站在队列里，感觉周围那些盘旋飞舞的直播机器人，镜头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对准自己。 这让她看那些冰冷的机器都非常不爽，恨不得一拳一个，把它们全打下来。 “肃静。” 高台上，伊娃的身影准时出现。 她简单交代了八强赛的淘汰制，以及对装备限制的微调后，便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细则已经发送到你们的战术板。” 她一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启动抽签程序。 “现在，开始八强赛抽签。” 光幕之上，八支队伍的队徽熠熠生辉。 昆仑道场，占据了整整三个席位。 街斗之王和深蓝重工紧随其后，占据两席。 而奥林匹斯计划，则只保住了一个席位。 但莱安德脸上却没有任何愠怒之色，似乎对自己阵营的独苗格外自信。 “抽签将分为两轮。” 伊娃的声音传遍全场，“第一轮，将从八支队伍中，随机抽取四支队伍，作为1、3、5、7号签位。” “第二轮，将依次抽取剩余四支队伍，分配至2、4、6、8号签位，决定各自的对手。” “同时，”她补充道，“为保证公平性，抽签将遵循同组规避原则。” “在小组赛中同属一组的队伍，在八强赛中……不会相遇。” 星落泉一听，立刻凑到陆竹葵耳边，小声说：“那我们岂不是只要研究六支队伍就行了？” 陆竹葵目不斜视，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们这几天开会都研究的六支呀，泉姐姐你忘了？” “哈哈，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哈哈……”星落泉干笑着打着哈哈。 “抽签开始！” 巨大的虚拟光球在广场中央旋转起来，八条队名在其中翻滚。 “第一轮抽签。” 光球中，第一条队名被甩出，定格在广场上空。 【1号签位：奥林匹斯】 “这就是那个吧，金阳那个？”星落泉问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星落泉又望向广场上空。 紧接着，是第二条。 【3号签位：隆斯科技】 第三条。 【5号签位：狂沙旅团】 因为同组规避，他们绝对不会抽到狂沙旅团了。 最后，第四条队名飞出。 【7号签位：钢铁野牛】 第一轮抽签结束，星落泉小队的名字并未出现。 陆竹葵的脸色，却在此时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星落泉不解，“没抽到我们不是好事吗？” “不。” 陆竹葵低声道，“按照同组规避，我们排除了狂沙旅团。”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对手，只可能是奥林匹斯、隆斯科技，或者钢铁野牛。” “第一个是奥林匹斯计划的头号种子队伍，第二个深蓝重工装备配置极其恐怖。这两支，都是最难啃的骨头。” “那钢铁野牛呢？街斗之王的应该好打点？”星落泉仰着头问道。 “这三个人我都不认识，你熟悉吗？” “不。” 陆竹葵摇了摇头，“钢铁野牛的实力也很强，抽到他们，唯一的好处在于——” 她指了指7号签位，“他们是最后一组。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抽到他们，我们将比其他所有队伍都多出几天的准备时间。” “第二轮抽签开始！” 伊娃的声音继续响起。 光球再次旋转，剩余的四条队名开始等待着各自的命运。 【2号签位：天剑门】 【奥林匹斯 VS 天剑门】！ 【4号签位：大摩】 【隆斯科技 VS 大摩】！ 【6号签位：观雨楼】 【狂沙旅团 VS 观雨楼】！ 光球之中，只剩下了最后一条队名——星落泉他们的小队。 队名缓缓飞出，落入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遥远的那个签位。 【8号签位：陨星小队】 抽签结果，尘埃落定。 【新芽杯 八强淘汰赛总名单】 奥林匹斯 VS 天剑门 隆斯科技 VS 大摩 狂沙旅团 VS 观雨楼 钢铁野牛 VS 陨星小队 “抽签结果已定。”伊娃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今晚，将进行八强淘汰赛第一组比赛。” 名单一出，陆竹葵便立刻陷入了高速的分析之中。 “隆斯科技对大摩，深蓝重工的内战……胜负不好说。” 她低声自语，“奥林匹斯对天剑门，奥林匹斯计划的种子队对上了咱们的精英，这一场有的看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有他们队伍的那半区的对阵上。 “狂沙旅团对观雨楼……任亘泩他们那一组，大概率是观雨楼获胜。” “而且，”她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按照分区，胜者，将在半决赛对阵，我们和他们，同属下半区……” 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星落泉和凯撒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他们这场赢过了钢铁野牛，而任亘泩的观雨楼也赢了狂沙旅团…… 那么，他们的半决赛对手，就会是那支曾经带给他们惨败的队伍。 “呵，”星落泉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兴奋地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那又怎么样？” 她的目光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扫过名单上的钢铁野牛，又看向了一边的观雨楼。 “我们一定会赢！”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自信到甚至有些狂妄的笑容，“不管是对上那什么破牛，还是再对上那根臭竹竿！” 看着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陆竹葵和凯撒对视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 那股因为抽签而带来的凝重气氛，瞬间被这股蛮不讲理的自信冲散了。 “嗯。” 陆竹葵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同样闪烁着名为“胜利”的渴望。 “我们一定会赢。” 【请1号擂台对战双方，奥林匹斯与天剑门立刻进入双方后台准备区。】 “第一组比赛要开始了。” 凯撒看了一眼那亮起光芒的后台通道，提议道，“我们留下来看看吧。” 第144章 源流的机制 抽签仪式结束，人群开始向观众席和后台分流。 “嗯？凯撒呢？” 刚刚还在身旁的凯撒突然不见了踪影。 星落泉环顾四周，发现凯撒在后台通道入口那边，和即将要比赛的云帆说着什么。 一看有热闹，星落泉也凑了过去。 “喂，手下败将。” 来到云帆身后，星落泉毫不客气地抬高手拍了拍云帆的肩膀。 “八强赛第一场，可别输得太难看了。” 云帆的眉角抽动了一下。 星落泉还在不知死活地补刀：“你要是输了，摇篮里又没什么积分，我们队里倒是缺个陪练的” “你看阿格达现在就干得不错，你们可以来竞争上岗。” 云帆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拔剑的冲动，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会赢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星落泉，对凯撒微微点头致意后，便转身走进了后台的阴影中。 “啧，真没劲。”星落泉撇撇嘴，跟着凯撒走上了观众席。 这是她第一次，以观众的身份坐在这里。 环形的看台，俯瞰着下方即将变成战场的巨大擂台，视野极佳。 “上周每晚都在训练训练训练，”她不耐烦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都快忘了还有比赛可以看，竹葵你上周倒是每次都来。” “知己知彼。” 陆竹葵言简意赅，她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中央的大屏幕上。 【战斗地图：希尔特尔的庄园】 随着地图名称的确认，整个擂台开始剧烈变形。 一座精致的庄园拔地而起，主宅前的阶梯大露台宽阔无比，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喷泉与水池。 水池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绿篱迷宫，远处还有玻璃温室，马厩和一座小小的石桥。 “嚯，这地图可真够复杂的。”星落泉顺手从陆竹葵的腰包里摸出一把糖。 “而且，怎么感觉流程不一样呢，不应该是双方上场后然后再选地图吗？” “怎么地图先出来了？” “上周流程就一直在改，我听说是官方在咱们这儿试点呢。” 上周一场比赛不落的陆竹葵解释道。 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红方，奥林匹斯那个金阳小队，他们的配置，就是冲着这种有高低差的开阔地来的。” “金阳，放出系，泉姐姐跟他打过，他能放出高热能量束，还能蓄力。” “那个阶梯大露台，就是给他准备的狙击点。” “他往那一站，底下的喷泉和水池区全都是他的活靶子。” “那他们队友呢？”星落泉问。 “吞克尔，”陆竹葵继续说，“能让皮肤硬化还发光，最大功率还能致盲。” “6，闪光弹。” “这家伙，他会顶在最前面，冲进蓝方的阵地里，给金阳创造狙击机会。” “听起来不难对付啊，一个狙击手加一个电灯泡。”星落泉撇撇嘴。 “难的是第三个。” 凯撒在此时接过了话头，“吉比贾娜，她的源流非常棘手。” 陆竹葵点头，用手指在战术板上点了点：“她的能力机制很恶心。” “就我兑换的录像以及看过的比赛来说，她的操控系源流范围非常大。” “据我了解，她可以最多放置三个不可视的回响点，只要敌方或己方在回响点上产生动作，就会触发正回响或负回响。” “啥？” 星落泉愣了愣，嘴里抿糖的动作都停了。 “就是buff或debuff啦，”陆竹葵继续解释道，“正回响会对回响点上产生的动作进行增益，负回响……” “负回响咋了？” “负回响会记录。”凯撒看着中央大屏幕上不断播放的切片与广告，淡淡道。 “我要晕了，你说简单点。” 星落泉扶额，“我们这么快就进入大机制时代了吗，我还没准备好呢。” “就是……”凯撒一时语塞，抬起手上下摆动着，“负回响暂时不会让人有任何感觉，但是一旦在负回响上重复三次相同的动作。” “那么，吉比贾娜就可以禁用你的这一动作。” “比如你在负回响上被记录了三次出拳这个动作。” 凯撒也做了一个简单的出拳动作。 “被吉比贾娜禁用后，你就会有一段时间再也不能出拳了，不管是左手还是右手。” “……” 沉默。 星落泉其实听懂了，但是她的脑子在抗拒这种复杂的东西进入她的脑子。 “我刚刚就在跟云帆说大致的对策，你就把他想象成地雷就行了。” 随着激昂的音乐响起，光幕开始介绍即将对战的双方。 【红方：奥林匹斯】 【队长：耀炎圣枪·金阳，源流：耀炎圣枪，源流强度：740】 【队员：吉比贾娜·利奥拉，源流：尚在回响的涟漪，源流强度：652】 【队员：闪光弹·吞克尔，源流：层层爆闪，源流强度：696】 【蓝方：天剑门】 【队长：天剑门流云·云帆，源流：流云式，源流强度：726】 【队员：天剑门影相·饶岚清，源流：照影留痕，源流强度：633】 【队员：天剑门重城·奎斌，源流：城欲催，源流强度：658】 “啥啊，那是啥？” 双方队员播报完毕后，星落泉指着奥林匹斯小队里那个巨长的源流名称。 “就是那个吧，那个【尚在回响的涟漪】？”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这么长一串……这他妈的是一个源流的名称？！” “而且那个机制，我刚刚想了半天，还是太复杂了，感觉好赖皮哦。” “我的就是让力气变大，竹葵你的就是吸收能量，凯撒的就是把人捆住。” 星落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她那个，这不就是耍赖吗！这还怎么打？” 陆竹葵叹了口气。 “泉姐姐，源流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她耐心地解释道，“人体本身就是最复杂的东西。” “我们源星一百多亿人，没有一个人的dNA是完全重复的。” “这也就代表着，可能会有相似的源流，但绝对不会有完全重复的源流。” “哈哈，人体，很神奇吧。” 星落泉没来头地吐槽道。 “很多源流，你要是深究起来，机制都复杂得要命。” 陆竹葵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就比如凯撒，”她忽然转向旁边的凯撒，“他平时总说自己的源流是【气梏】，你也觉得他的源流就是把人捆住，但你问问他源流的全称是什么。” 星落泉果然上当，好奇地扭过头，看向凯撒：“对哦，你的全称是什么？难道是‘超级无敌气梏’？你别跟我说是镰鼬，我会串台的。” “Eredità senza fiato: il pegno non pagato del vento。” 星落泉：“？” 凯撒微微颔首，补充道：“意思是，风之未偿的典当。” 她张着嘴，试图模仿那个发音：“伊，伊利迪啥……啥？” “你其实是撒旺坨对吧，你搁这儿解放宝具呢？” “还是叫气梏吧。”陆竹葵用手肘顶了顶星落泉的侧腰，笑道。 “就像我的【万象渊府】，我还是觉得活力储能更简单明了。” “但是很装逼啊，你想想，刚刚要是大屏幕上你那个大特写一出来，再来个什么伊利迪啥的。”星落泉手脚并用地挥舞着。 “反正就让人挺不明觉厉的。” “这其实就是个源流开发程度的问题。”陆竹葵用手指划着圈，“凯撒的源流现在表现为压缩空气，但随着源流强度的提升和对源流的开发，说不定会有不同的功能出现呢。” “那我呢？”星落泉指了指自己，“我也会有吗？” “那肯定的啊，泉姐姐你能力根本还没开发呢。”陆竹葵肯定道。 第145章 尚在回响的涟漪（上） “那意思是我也可以当机制怪咯？” 星落泉嘿嘿一笑，“我是啥机制呢，好期待啊。” “上个月上课的时候都介绍过嘛，泉姐姐，你还是先能控制暴君再说吧。”陆竹葵叹气道。 “你现在源流的开发程度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啊？教过吗？哈哈，我当然知道……” 就在这时，开战的钟声，轰然敲响！ 【战斗开始！】 双方选手同时登台，出现在“希尔特尔的庄园”地图的两端。 上空的投影瞬间切换，除了主视角外，一个代表着“上帝视角”的战术沙盘也同步展开。 红蓝双方六个光点的位置，清晰地呈现在所有观众眼前。 金阳占据了主宅露台的中央高点。 吉比贾娜隐蔽在阶梯下方巨大的中央喷泉边。 吞克尔则直接走进了露台右侧的花圃迷中。 奎斌大马金刀地站在庄园的正门口，与高台上的金阳遥遥对望，姿态嚣张。 云帆则进入了花圃的边缘，与吞克尔遥相呼应。 饶岚清的身影在登场瞬间便贴近了主宅的建筑阴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星落泉一看这沙盘，顿时又不明白了。 “喂，这怎么打？”她指着光幕。 “两边的人在哪里都看得一清二楚，那还躲个屁啊？那个叫饶岚清的躲在影子里，不是一眼就被看到了吗？” “那是给我们观众看的。” 陆竹葵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沙盘，解释道，“他们在场上，是不知道对手的具体位置的，只能靠索敌或者试探。” “我们之前打阿格达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全摇篮的人，都在看我们是怎么躲的。” “……” 虽然知道观众能看到，但居然能看这么清楚，这是星落泉没想到的。 一想到自己狼狈地钻工厂，推着集装箱狂奔的样子被围观，星落泉就感觉臊得慌。 话正说着，擂台上已经开始了第一轮交锋！ 露台之上，【耀炎圣枪】金阳，面对着正门口那个最显眼的靶子，奎斌，竟是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猛地抬起手臂，一柄由高热能量构成的长枪瞬间凝聚成形。 咻—— 金阳没有管那个坦克，反而手臂一甩，那柄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右侧那片安静的花圃激射而去！ 轰！ 长枪在花圃边缘轰然爆炸，将一大片修剪整齐的绿篱瞬间化为了焦炭！ “他在试探。”凯撒低声道，“试探云帆的位置。” “那玩意儿怎么跟和我打的时候不一样？” 星落泉嚼着软糖，想起之前在食堂金阳那一大片弹幕一样的源流，现在看着金阳射出一根又一根的长枪，啧啧称奇。 “不过感觉攻速变慢了，威力又变大了许多，这是在蓄力吧？” “而且，这么大张旗鼓地射击，不就把自己的位置全暴露了？” “就不怕云帆他们近身干死他？” “他就是故意的。” 陆竹葵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站在露台高点的身影上。 “故意的？” “对。他这么做，就是因为吉比贾娜。” 陆竹葵的语速很快，“泉姐姐，你想想吉比贾娜的源流。” “现在云帆他们，根本不知道吉比贾娜藏在哪里，更不知道回响点到底布置在何方。” “金阳这样大摇大摆地暴露自己，不单单是在引诱他们冲上高台。” 她指了指自己战术板上蓝方的配置，“更是因为他看准了，云帆的队伍和我们一样，没有放出系队友！” 他们没有远程攻击手段，根本没法在安全距离外反击他，所以他才这么有恃无恐。” 陆竹葵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花圃。 “而且，蓝方不能无视这种骚扰。” “金阳的源流破坏力太强了，远超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在这种破坏力面前，没有受伤这个说法，一旦被正面击中，就和被当场击倒没什么两样了。” 果然，就像是为了印证陆竹葵的分析，场上的局势立刻发生了变化。 花圃边缘，云帆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再躲藏，而是开始利用建筑的掩护，以一种极快的诡异步法，朝着主宅露台的方向高速逼近。 但他前进得非常“干净”。 星落泉也看了出来，云帆的动作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技巧，没有格挡，甚至连大幅度的闪避都刻意避免了。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精准，仿佛在刻意规避着地面上那些看不见的陷阱。 他显然也和陆竹葵一样，无比忌惮那个尚未露面的吉比贾娜。 “虽然云帆他们在场上抓瞎，但我们可看得一清二楚。” 星落泉指着上帝视角的战术沙盘。 在观众的视角下，擂台地图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流光。 擂台内置的“库里洛夫粒子探测仪”正实时追踪着所有源流的轨迹。 三个散发着微弱涟漪光圈的无形标记，清晰地呈现在大屏幕上。 一个在露台阶梯的正中央，一个在喷泉池边，第三个，赫然就在吞克尔藏身的花圃迷宫出口处。 “云帆已经很小心了。”凯撒低声道。 擂台上，云帆的突进路线完美绕过了阶梯中央的第一个“回响点”。 他正试图从喷泉侧面，利用水声和阴影，潜向露台的死角。 而吉比贾娜，也藏身在那里。 但就在他即将靠近喷泉的瞬间。 “来了！”陆竹葵低喝一声。 花圃迷宫的出口，吞克尔的身影猛然冲出！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颗小太阳，皮肤硬化的同时，爆发出刺眼到足以让摄像机都出现短暂过曝的强烈闪光！ “奎斌！” 云帆这边似乎早有预料。 一直守在正门口的奎斌，在吞克尔亮起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悍然冲向吞克尔，试图将他拦截在喷泉之前！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奎斌即将撞上他的前一刻，吞克尔的脚，踏在了那个花圃出口的“回响点”之上。 吞克尔前冲的趋势猛然加快，速度凭空暴涨了一截！ 他就像一颗被电磁弹射出去的炮弹，瞬间绕过了奎斌那势在必得的拦截。 以一种远超云帆预判的速度，直扑他的面门！ “糟了！” 云帆躲闪不及，那致盲的强光已经近在咫尺。 他别无选择，只得猛一跺脚，流云式发动。 一柄由气流凝结而成的小剑瞬间在身周浮现，狠狠地撞向了吞克尔，将他强行逼退。 “云帆他们的思路是对的。” 陆竹葵立刻做出了分析，“排除掉对手最有效的输出点金阳。” “他们也对此做了部署，让奎斌去拦截突进的吞克尔。” 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但他们还是太低估吉比贾娜的辅助能力了。” 陆竹葵看着上空投影上，那个实时计算出来的速度增幅，自言自语般地总结道： “就我刚才的估算来看，这个正回响的增幅能力还是非常可观的。” “打个比方，如果你原本能跳两米高，踩中那个点，搞不好就能跳到两米五。” “那我要是能跳五十米高，不是能增幅到七十米啊？”星落泉惊了。 “倒也没有，最多五十五米吧，大概。”陆竹葵用笔在战术板上写着什么。 “又不是玩游戏，不至于出现什么固定比例增幅。” “不过这个增幅，肯定还会随着吉比贾娜自己源流强度的增强而变得更大。”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起来应该都是这种瞬时的增幅，而不是那种持续一整场的光环类，还不算太赖皮。” “你的意思是还有那种持续一整场的光环类？”星落泉问道。 “有倒是有，那属于特质系了，很稀少的，咱们昆仑道场正赛主队的【慈雨】就是那种。”陆竹葵思索道。 第146章 尚在回响的涟漪（中） 第一轮试探，以吞克尔和云帆僵持而告终。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云帆在被迫使用源流逼退吞克尔后，立刻陷入了本次比赛最艰难的缠斗。 吞克尔在被短暂的逼退后，立刻暴起，以比方才数倍的气势将云帆逼到了绿篱迷宫中 吞克尔的任务非常明确：贴住云帆，干扰云帆，废掉云帆。 “叮！叮！当！当！” 绿篱迷宫狭窄的通道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云帆的飞剑，如迅捷的雨燕，环绕周身，不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吞克尔。 这是他最擅长的近距离绞杀。 然而，吞克尔的源流【层层爆闪】，简直是这种精妙剑技的天生克星。 他根本不防守，只是将双臂交叉护在面门，任由那柄锋利的气流小剑刺在他的胸口，肩膀和后背。 小剑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那里的皮肤便会瞬间硬化，并发出刺眼的白光！ 云帆的飞剑，竟是连他最外层的防御都无法破开！ “我靠，这么硬啊……”星落泉还记得当时和云帆切磋时，那些飞剑给自己身上可开了不少口子。 吞克尔在格挡的间隙，猛地将左手手掌对准云帆。 五指张开，皮肤瞬间硬化到了极致，一道刺眼夺目的强光猛地爆发开来！ “啧！” 云帆早有防备，立刻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只依靠源流的感知来操控飞剑。 但这就落入了吞克尔的节奏。 失去了视觉的辅助，流云式的精准度大打折扣，只能堪堪在身周进行防御，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吞克尔的动作，快得异乎寻常。 好几次，吞克尔的冲锋明明已经被他的剑侧面阻截，却总能在半空中突然加速。 而且他那硬化皮肤，甚至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云帆很清楚，这不是吞克尔自己的本事。 是那个隐藏在暗处，至今未曾现身的吉比贾娜。 奎斌的状态更加不堪，在团队中定位为坦克的他，此时寸步难行。 高台之上，金阳有条不紊地用他的源流在奎斌与迷宫之间，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火线”。 那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耀炎圣枪持续灼烧地面后，形成的“灼烫带”。 焦黑的草坪上，空气被高温炙烤得剧烈扭曲，升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这种高温，不只是为了造成伤害，更是为了干扰，让奎斌没法立刻靠近云帆那边。 奎斌心急如焚。 他能听到迷宫里传来的密集碰撞声，看到刺眼的闪光。 他知道自己的队长正在被压制，他必须过去支援！ 奎斌怒吼一声，源流发动，他的源流【城欲催】可以提高身体整体的抗性，并且增大自己的体重。 他踩着重重的步伐，试图强行冲过那道火线！ 咻—— 一道蓄力已久的球形能量弹，落在了他冲锋的落点前。 轰！ 能量球爆开，没有炸伤他，却让那片区域的地面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奎斌被迫停下了脚步，热浪熏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更重要的是，扭曲的空气，让他根本无法看清火线对面的情况，也无法锁定金阳的位置。 “那个饶岚清，她怎么不动啊？现在云帆正是需要支援的时候！”星落泉都开始替云帆着急了。 云帆也算是有几面之缘了，而且凯撒似乎和他处得不错。 虽然自己并不是昆仑共议的人，但是在摇篮里自己也算是昆仑道场阵营的，自然是更偏向自己这一方的队伍。 庄园主宅的另一侧，马厩的巨大阴影下。 饶岚清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她的任务，是猎杀那个高台上的金阳。 可她现在，也不能动。 因为吉比贾娜没有动。 方才吞克尔将云帆逼入迷宫，想必也是想找到她的位置。 而吉比贾娜，多半就藏在喷泉附近，利用嘈杂的水声掩盖着自己的一切。 她在等，等饶岚清先动手。 一旦饶岚清发动攻击，她就会瞬间暴露自己的位置。 到那时，吉比贾娜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给吞克尔或者金阳一个正回响…… “……这是一个死局。”陆竹葵皱着眉，没有看擂台的情况，而是盯着战术板。 云帆被缠住，奎斌被压制，饶岚清被牵制。 “他们一开始的目标错了，”凯撒揉着太阳穴，同样也盯着陆竹葵的战术板。 “金阳就是个幌子，对他下手必然会落入圈套。” “那能怎么办，一开始那个情况，你不能不管金阳。”星落泉也凑过来看陆竹葵的战术板，看了两眼就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陆竹葵没有回话，只是缓缓地敲击着战术板的屏幕，似乎陷入了思考。 “云帆已经碰到回响了。” 半晌，陆竹葵缓缓道。 “我在想，吉比贾娜下一步会怎么行动。” 奎斌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云帆！！” 奎斌不再顾及那道火线，也不再理会头顶的威胁。 他将【城欲催】的源流催动到了极致，庞大的体重让他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凹痕！ 他强行冲过了那道灼热的火线！ 高温将他的战斗服灼烧得滋滋作响，皮肤上传来剧烈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正在被强光逼得节节败退的队长！ “来得好！” 迷宫中，一直被动防守的云帆，在听到奎斌怒吼的瞬间，精神猛地一振！ 坦克终于突破了封锁线！ 只要奎斌能撞开吞克尔，哪怕只有一秒，他就能逆转局势！ 就在奎斌那魁梧的身影冲过火线，即将撞上吞克尔，为云帆解围的那个瞬间。 云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皮……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锁定了！ 他刚才为了躲避吞克尔那越来越频繁的闪光，已经下意识地“闭眼”了数次！ 而在上帝视角中，观众们清晰地看到，就在奎斌冲锋的同一时间，喷泉边。 吉比贾娜现身了。 吉比贾娜·利奥拉，身材瘦削，却生的高大，一头金发束在脑后，梳起了一个高马尾。 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轻轻打了个响指。 她等这个瞬间，已经等了太久了。 闭眼。 在之前的缠斗中，吞克尔的三次小型爆闪，逼迫云帆产生了远超三次闭眼的动作。 就在云帆睁开眼睛，准备大干一场的瞬间。 就在奎斌冲破火线，即将撞上吞克尔的瞬间。 吉比贾娜，发动了她的能力。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直在和云帆缠斗的吞克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 他不再保留，体内的源流毫无保留地爆发！ 层层爆闪，最大功率！ 一道足以让整个庄园都陷入惨白的强光，从吞克尔的身上轰然爆发！ 云帆，大大地睁着眼睛。 他无法闭眼。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白光吞噬了自己的全部视野！ “啊啊啊啊啊啊！！！” 惨白的剧痛从视网膜神经瞬间贯穿了整个大脑！ 云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生理性的泪水如同决堤般狂飙而出，他彻底陷入了致盲状态！ “后退！！” 他在剧痛中，用尽力气嘶吼，“奎斌！！快退！！” 然而，刚刚冲过火线的奎斌，也和云帆一样，正面迎上了那场白光！ 奎斌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视野中同样只剩下一片空白！ “操！” 奎斌眼前一片雪白，暂时失去了所有视野。 而露台之上，那个一直耐心等待着的猎手，终于露出了獠牙。 金阳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等奎斌冲过火线，等他和云帆双双被强光致盲。 一发早已蓄力完毕的耀炎圣枪，带着毁灭一切的热浪，从天而降！ 轰！！！ 奎斌的后背轰然炸开！ 【城欲催】带来的巨大质量，在这一刻反而成了累赘，让他无法及时闪避！ 恐怖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噗——！” 奎斌人在半空，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而那个刚刚逼退了云帆的吞克尔，没有丝毫停顿，他早已等候在奎斌倒飞的路径之上。 砰——！！！ 一记沉重无比的打击，狠狠地砸在了奎斌的胸口！ 【耀炎圣枪】的贯穿伤害，与【层层爆闪】的钝击伤害，在同一时间爆发！ 奎斌那重重地砸落在地，他挣扎了两下，试图重新站起，却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第147章 尚在回响的涟漪（下） 奎斌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的轰鸣，还在庄园中回荡。 露台之上，金阳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失去战斗能力的坦克。 胜利，来得如此酣畅淋漓。 他转过身，高热的源流再次在掌心汇聚，【耀炎圣枪】的枪尖，遥遥对准了那个因为剧痛和失明，正踉跄后退的云帆。 这是最好的补刀机会。 彻底废掉天剑门的核心，这场战斗就将划上句点。 然而，就在他即将释放这终结一击的瞬间—— “金阳！小心身后！” 一声尖锐且惊恐的警告，猛地从喷泉的方向传来！ 是吉比贾娜的声音！ 金阳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的反应全凭本能，甚至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呼叫吞克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向一侧扭转了自己的身体！ 这里不是阶梯，不是花圃，不是吉比贾娜布置的任何一个回响点。 没有正回响的增幅，他这个放出系的闪避动作，显得无比的狼狈。 嗤啦！ 一道寒芒，几乎是贴着他的后颈划过！ 剧痛传来！ 他虽然拼命躲过了要害，但一股灼热的液体已经从他右侧的肩膀喷涌而出。 那里的斜方肌，已经被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口子！ “我靠！” 看台上，星落泉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她什么时候过去的？瞬移吗？刚才不还在马厩那边吗？！” “不……是吞克尔。” 陆竹葵的声音压抑着，带着一丝兴奋，她清澈的眼睛亮得吓人。 “就是吞克尔爆发出最强闪光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擂台上的回放慢镜头。 “层层爆闪爆发时，在整个庄园都投下了阴影！” “虽然致盲了云帆和奎斌，但也为饶岚清……提供了最好的路。” 陆竹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饶岚清的【照影留痕】……能潜入影子，借助那片由强光制造出的阴影，潜行到了金阳的身后！” “咚！” 星落泉一屁股坐了回去，“真吓人，要是遇上这种对手连自己的影子都要防备。” “你们昆仑共议的人怎么都这么阴湿。”星落泉撇撇嘴，“任亘泩也是，这个饶岚清也是，都不像是能正面作战的。” “因为昆仑共议以‘炁’为尊，他们大多的修炼方式是向内的探索，以及对源流的领悟，”凯撒解释道。 “炼体宗是相对较少的存在，”凯撒顿了顿，继续道，“但也不代表着他们的身体素质就很弱了。” 擂台之上，金阳踉跄半步，惊魂未定地回头。 一道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无声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仿佛就是从他自己的影子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饶岚清。 她手中握着一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的短剑，剑尖上，正滴落着金阳的鲜血。 一击还未得手，她没有丝毫停顿。 手腕一抖，短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起舞，再次直指金阳的咽喉！ 金阳彻底陷入了绝境！ 他是放出系！ 【耀炎圣枪】这种需要距离和蓄力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的源流，在如此近距离的缠斗中，简直就是累赘！ 他狼狈地用那只没受伤的左臂格挡，却被饶岚清灵巧地绕过，短剑在他胸前又划出第二道血口！ 近战，他完败！ 眼看那柄漆黑的短剑就要刺穿他的胸口，终于，那个一直隐藏的，奥林匹斯的胜负手，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别想！” 一声娇喝！ 吉比贾娜的身影终于从喷泉的水幕后猛地闪出！ 她无法再隐藏了！ 一道无形的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猛地从她掌心扩散开来。 不再是无形的“回响点”，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攻击，狠狠撞向饶岚清的侧腰！ 吉比贾娜终于出手，也终于暴露了她的位置。 然而，饶岚清的反应，比她更快，也更决绝！ 面对这记足以将她重创的偷袭，她看都不看。 那柄即将刺入金阳胸口的短剑，在最后半寸的距离，倏地停住。 紧接着，在吉比贾娜的攻击命中她的前一刻，饶岚清的整个身体，如同融化的冰块一般，“噗”的一声轻响，再次遁入了金阳脚下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是觉得没法拿下金阳，于是又再次隐蔽起来了。”凯撒皱眉道，他的目光又转向云帆那边。 饶岚清的消失，如同一个信号。 战场的另一端，那个刚刚用最大功率爆闪的吞克尔，因为金阳那边突如其来的遇刺与尖叫，注意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分散。 他下意识地回头，试图看清高台上的战况。 而云帆，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一线生机。 尽管双眼剧痛无比，世界一片黑暗，但他在吞克尔回头的瞬间，他那因为剧痛而散乱的源流，猛地重新凝聚。 “叮！” 一声高亢的剑鸣！ 飞剑猛地抽打在了吞克尔的左侧太阳穴上！ “呜！” 吞克尔只觉得一阵轰鸣，整个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震得一个趔趄，向一侧偏倒过去。 云帆没有追击。 他忍着眼球中仿佛要炸开的剧痛，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暴退，一口气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退到了庄园正门的阴影下。 “师兄。” 一个沉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云帆没有回头，只是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饶岚清那带着一丝凉意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接着。” 饶岚清从自己那柄漆黑短剑的剑柄上，迅速解下了一圈布条，递给了云帆。 云帆颤抖着接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被【层层爆闪】的最大功率正面命中，他的视神经受到了严重的灼伤，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睁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柔软的布条，一层又一层地，紧紧缠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黑暗。 但也正是在这片黑暗中，他那属于【流云式】的感知，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风的流动。 空气的震颤。 远处喷泉的水声。 高台上金阳那愤怒而粗重的呼吸。 还有那个，重新站稳脚跟，向他逼近的，吞克尔的沉重脚步。 饶岚清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阴影之中。 云帆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伸出手。 源流催动，一柄空气凝结而成的长剑，在他的掌心缓缓成形。 紧接着，六柄稍短的短剑，如同卫星般，环绕在了他的身周。 他将长剑横于胸前，那被布条蒙住的脸，转向了吞克尔的方向。 “天剑·贰式。” “逐光。” 第148章 逐光 吞克尔怒吼着从迷宫中冲出！ 他被一个“瞎子”震退，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不管是在上一轮比赛里，还是平时的摇篮比赛，只要被他全功率闪过的对手没有一个不失去战斗能力的。 连阿格达都不敢硬接。 他要彻底砸碎眼前这个故弄玄虚的剑客。 然而，迎接他的，是云帆的一剑。 “叮！” 蒙着双眼的云帆，手中的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点在了吞克尔的膝盖上。 吞克尔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让他不得不偏移方向！ 那足以撞碎城墙的冲锋，竟被轻而易举地带偏了方向。 因为他清楚，如果继续前冲，恐怕他的膝盖骨就会给剜下来。 他不信邪地再次调整姿态，从另一侧发动攻击。 “当！” 又是一剑。 云帆仿佛能“看”见他所有的动作，无论他从哪个角度进攻，那柄长剑，总会提前出现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并且，因为云帆蒙眼战斗，他的闪光现在基本不起作用了。 “操！操！操！” 吞克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躁。 他就像一头蛮牛，闯进了一个全是镜子的房间，无论他怎么冲撞，都只能撞在自己那可笑的倒影上。 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六柄环绕在云帆身周的短剑。 短剑不主动攻击，而是化作了六面盾牌，预判并格挡了他所有的佯攻和偷袭。 正回响。 吉比贾娜试图用增幅来帮助吞克尔打破僵局。 然而，云帆根本不与他硬碰硬！ 他只是卸力、引流、拨转。 吞克尔那被增幅过的力量全部打在了空处，让他自己憋屈得几欲吐血。 蒙上双眼的云帆，反而彻底压制了吞克尔。 “咋做到的，这么帅。”星落泉看着擂台上空地大屏幕，感叹道。 “你看，泉姐姐。” 陆竹葵把战术板递到星落泉面前，星落泉以为又是一堆文字，结果战术板上现在正在播放战斗直播。 并且，是吞克尔的第一人称。 “嚯，战术板还有这个功能呢。”星落泉接过战术板。 发现这玩意儿除了点餐以外没有任何功能（没有她需要的）后，星落泉就再也没带过战术板了。 “20积分一次呢，不过兑换后可以任选第一视角。” 陆竹葵指着战术板上，吞克尔视角下的云帆，“那六把小剑，不停在云帆身边盘旋。” “能感应？能反馈给云帆？” “对，”陆竹葵点点头，“毕竟是源流凝结而成的，自然是可以的。” “他们天剑门的东西真帅啊。” 星落泉盯着战术板，看着云帆舞动着一招一式，“那他那几个队友都会这些？” 陆竹葵点点头，“表现形式可能不同，但剑招是一样的。” 与此同时，金阳和吉比贾娜也同样不好过。 吉比贾娜暴露后，她的处境已然十分危险。 “她又来了！左边！！” 金阳大叫着，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剧痛让他无法稳定地举起圣枪。 嗤啦—— 一道血花，从吉比贾娜的右侧小腿爆开！ “她在右边！！” 饶岚清的身影，如同一个幽灵。 她利用高台建筑投下的巨大阴影，在整个露台上高速穿梭。 她不追求一击致命，她只是在骚扰。 用她那柄漆黑的短剑，不断地在吉比贾娜身上制造着新的伤口。 放血。 骚扰。 让金阳自顾不暇。 让吉比贾娜无法支援吞克尔。 “她为什么不对饶岚清用她那负回响？”星落泉疑惑道。 “就记录她那个钻影子的动作啊！” “她做不到。”陆竹葵的盯着擂台上空的大屏，“泉姐姐，你看。” 大屏上显示的，代表【正回响】的增益，正源源不断地从吉比贾娜的位置，加持在与云帆缠斗的吞克尔身上。 “她的源流……恐怕有限制。” 陆竹葵得出了结论，“我的猜测是，她的负回响和正回响，很可能无法同时运作。” “而且，就她战斗的表现来看，不管是正还是负的回响，她都必须亲眼目击才能记录。”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给吞克尔刷增幅，让他和云帆打成平手。” 擂台上，局势正如陆竹葵所言。 吞克尔在吉比贾娜的全力增幅下，如同嗑了药般，疯狂地冲击着云帆的剑围。 然而，云帆所施展的【天剑贰式·逐光】，让手中的长剑与身周的六柄短剑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次发力都妙到毫巅。 吞克尔看似神勇，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剑网。 反而因为长时间的爆发，他的动作已经隐隐出现了颓倒之势！ “吉比贾娜！我快压不住他了！”吞克尔怒吼。 喷泉后，吉比贾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明明已经让对方减员一人， 自己和金阳被那个影子刺客骚扰得狼狈不堪，正面的吞克尔又即将崩溃！ 她必须做出抉择！ “该死！” 吉比贾娜银牙一咬，做出了决定。 她放弃了对吞克尔的增幅。 她死死地盯着云帆，盯着他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指挥飞剑的动作！ “抬手”、“挥剑”、“抬手”…… “就是现在！”吉比贾娜猛地发动了源流。 禁止“抬手”动作！ 然而，就在她发动这记绝杀的瞬间，一直潜伏在阴影中，就为等待着这一刻的饶岚清，动了！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建筑的阴影中爆射而出，直扑吉比贾娜的咽喉！ “休想！” 一声怒吼从高台传来！ 身负重伤的金阳，一直在防备着这一刻！ 他将所有剩余的源流，凝聚成一柄凝实无比的【耀炎圣枪】。 没有瞄准云帆，而是如同标枪般高高举起，势必要将饶岚清拦截在吉比贾娜身前！ 这一枪，是金阳的全力一击！ 饶岚清瞳孔猛缩，她能感觉到那柄圣枪上的恐怖高温。 她被锁定了，无法闪避。 但她没有退缩！ 高悬在金阳头顶的耀炎圣枪，因为发出的灼热光芒，从露台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金阳当然知道这一点，他随时做好了饶岚清会从他的影子里逃遁的准备。 在圣枪即将投出的前一刻，饶岚清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都倒抽一口冷气的动作。 她停止了对吉比贾娜的刺杀，猛地一扭腰，右脚抬起。 对着高台上金阳投下的那片长长的影子，狠狠地踩了下去！ 目标：影子的裆部。 “好样的！”星落泉起身挥拳，她看到不少街斗之王阵营的学员也开始欢呼。 这局比赛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呃啊啊！” 高台之上，金阳猛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下身传来，让他浑身一僵。 那柄本应拦截饶岚清的耀炎圣枪，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擦着饶岚清的肩膀飞了过去！ 饶岚清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圣枪上附带的高温依旧灼伤了她的肩膀，让她发出一声痛哼。 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重新跌入了阴影之中。 虽然金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是确实是成功拦截了饶岚清。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云帆这边。 吉比贾娜的负回响，生效了。 禁止“抬手”！ 吞克尔见增幅消失，正欲后退，却愕然发现，眼前这个蒙眼剑客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云帆想抬手挥剑追击，他的手臂却如同被灌了铅一般，纹丝不动！ 他想指挥飞剑护体，那同样需要一个“抬手”！ 其实他本来可以只用意念控制的，但和与星落泉对战的那次一样…… “他太依赖施法动作了……”凯撒叹了口气，扭过头去，似乎已然料到将会发生什么。 他所有的防御，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吞克尔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那闪耀着强光的拳头，瞬间突破了迟缓了不少的剑阵。 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云帆的胸口。 砰！ 云帆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第149章 裂穹 就是现在！ 就在吞克尔甫一出拳，将云帆击飞的瞬间。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收拳的那片刻。 饶岚清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了吞克尔身躯下的阴影之中！ 她手中的漆黑短剑，没有刺向吞克尔的本体，而是扎向了他脚踝的影子！ “噗嗤！” 一声利器割断筋腱的闷响。 “操！” 正欲转身的吞克尔猛地发出一声痛吼，他的左脚脚筋，竟被饶岚清的源流隔空挑断！ 整个人一个趔趄，左腿再也无法受力。 饶岚清一击得手，短剑在空中翻飞，没有再挥向影子，而是刺向了他的另一只脚。 “休想！” 吞克尔在剧痛中反应了过来，他怒吼着将所有源流灌注于双腿。 【层层爆闪】发动！ 他的右脚瞬间被硬化并且照亮！ “当！”饶岚清的短剑仿佛刺在了一块钢板上，被震得弹开！ 【正回响】 吉比贾娜的增幅，在这一刻降临！ 吞克尔忍着断筋的剧痛，在增幅的加持下猛地一个转身。 他那只如同巨熊的大手，不顾一切地抓向了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 饶岚清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只覆盖了她所有退路的大手。 她被抓住了。 “杂碎！” 吞克尔的五指如同铁箍般死死攥住了饶岚清的脖子，将她从阴影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那只完好的右脚重重一踏，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眨眼间，他那只闪耀着强光的右拳，狠狠地砸向了饶岚清的面部！ 砰！ 第一拳。 饶岚清的鼻梁瞬间塌陷，鲜血与泪水猛地迸发出来。 她硬是一声不吭，只是用短剑下意识地挥砍着吞克尔的手腕。 砰！ 第二拳。 金铁交加的撞击声响彻全场，吞克尔将自己的整个右臂都硬化，饶岚清的剑斩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白痕。 砰！ 第三拳！ 斩击渐渐慢了，渐渐弱了。 砰！ 第四拳！ “当啷。” 那是短剑掉在地上的声音。 沉重的，连续的打击，一下下砸在她的脸上。 也不知是擂台有意放大声响的原因，星落泉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骨骼碎裂的闷响！ 饶岚清那张清秀的脸，在短短两秒内，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模糊的血肉。 她被打得涕泪横流，满脸是血，十多颗沾着血丝的牙齿从她口中飞出…… “我靠……” 看台上，被欢呼声包围的星落泉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打这么凶，到时候好修补吗？我记得咱们的医疗是免费的吧？” 在地下打黑拳时，星落泉也经常把别人的牙齿都给打掉。 锈带那破诊所，一颗牙齿就要收一千信用点修补。 陆竹葵捏紧了拳头，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些伤……其实都可以修复。” “生命线的医疗技术，断肢都能再生……” “但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哀，“修复后要恢复多久，对神经和精神的创伤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就是因为医疗技术太发达了。” 凯撒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只要不是瞬间死亡，只要大脑和核心脏器不被彻底摧毁，都可以救回来。” “这也导致了……大多数选手在比赛时，都是奔着杀死对手去的。” 星落泉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同样在流血的金阳。 “还好……” 她低声说，“之前那家伙也都是奔着割喉去的。” “这波也算是有来有回吧。” 擂台上，吞克尔终于停手了。 他手中的饶岚清，已经像一堆破烂的红色布条，浑身瘫软，鲜血顺着她残破的脸颊“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哼。” 吞克尔见她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不屑地冷哼一声，扬起手臂，准备将这个“垃圾”抛飞到空中。 高台之上，那个因剧痛而弓着身子的金阳，也同时抬起了手臂。 他强忍着剧痛，开始蓄力。 他要在空中，用一发【耀炎圣枪】，彻底终结这个比赛！ 吞克尔的手臂往后，猛地发力！ 就在饶岚清的身体靠近吞克尔的瞬间。 那堆本应昏死过去的布条，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的嘴巴已经无法再发出清晰的声音，但微弱的音节，从她那满是鲜血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天剑……叁式……” 吞克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裂穹……” 那不是短剑。 饶岚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五指并拢，化作手刀！ 在零距离。 第一下。 划过了吞克尔的双眼，两道血线出现在了他的眼球上。 几乎是同时。 第二下。 划过了吞克尔自以为胜利而松懈的脖颈。 嗤—— 血如喷泉，猛地在吞克尔的喉咙上绽放开来。 吞克尔那双因为震惊而圆睁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手中那个满脸是血的女孩。 他想抬手捂住自己的喉咙，但所有的力量，都随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迅速流逝。 砰。 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巨木，轰然倒地。 随着吞克尔轰然倒地，全场在短暂的死寂后，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我操——！！牛逼——！！” 星落泉也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跟着人群一起疯狂地大吼！ 转头发现凯撒和陆竹葵都一脸凝重后，她又悻悻然地坐回座位。 她仿佛又回到了锈带的地下拳场，一群嗜血的观众总想看到血流成河。 不……不对。 大家，包括她自己，为之欢呼的不是血腥猎奇的场面。 这里的气氛，比地下拳场更炽热，更纯粹！ 她看着擂台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饶岚清，又看了看那个捂着喉咙倒地的吞克尔。 这些选手的意志，他们对于胜利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渴望，远超她的想象。 这才是他们所欢呼的东西！ 他们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出人头地吗，因为比赛的胜利，他们能被更多人看见。 还是只是为了胜利，为了击败对手？ 这是后人需要探究的问题了。 “这……” 星落泉脸上兴奋的潮红还未褪去，她喃喃自语，“这也是和白天的摇篮常规赛不同的地方吧……” 没有淘汰播报。 谁都不知道倒下的选手，到底还能不能再战。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当然，被割喉的吞克尔肯定是再起不能了。 只见他身下的地面迅速裂开一道缝隙，几台医疗机器人迅速升起，在快速止血后，将他固定在担架上，沉入了地下通道中。 从他被割喉，倒下，到离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然而，医疗机器人并没有带走那个同样倒在血泊中，已经彻底晕厥过去的饶岚清。 “吞克尔！” 高台之上，金阳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队友的倒下和被重创的耻辱让他彻底疯狂。 他那柄蓄力已久的【耀炎圣枪】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他势必要给饶岚清最后一击！ 圣枪脱手而出，直指血泊中的饶岚清。 就在那颗微型太阳即将击中饶岚清的瞬间——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传来！ 一柄足有门板大小的巨剑，仿佛凭空出现，横插在了圣枪与饶岚清之间，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能量与气流疯狂对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散去。 是云帆。 吞克尔倒下后，他已经取下了蒙眼的黑色布条。 他站在那柄巨剑的剑柄之上，双目紧闭，两行血泪正从他那被灼伤的眼角缓缓流下。 他的口鼻间也满是鲜血，那是被吞克尔重创后的内伤。 他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他就站在那里，却又稳如泰山。 他低着头，对着身下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沙哑地轻声说道： “师妹，你还得勤加练习。” “天道酬勤。” 他缓缓抬起那张沾满血污的脸，那双紧闭泣血的眼睛，“看”向了高台上目瞪口呆的金阳。 “现在，演示给你看……” “何为真正的，天剑叁式……” “裂穹。” 第150章 赢了。 昆仑共议。 天剑门的夜，格外沉静。 饶岚清站在师兄云帆的屋外，透过窗纸上那个小小的破洞，望向屋内。 烛火摇曳，将师兄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上。他正低着头，背对着门，专注地对着桌上那把断剑。 师兄没有说话，屋里只细微的“沙沙”声。 就着那点昏暗的灯火，他正用一柄小小的钢锉，一点，一点地，磋磨着断剑缺口上的杂质与锈蚀。 那把剑不是她的。 饶岚清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她自己的剑，在白日那场决定摇篮名额的比武中，因为她临阵时的迟疑，已经被对手的重击震断了。 那把剑，也不是师兄的。 师兄云帆，向来只以炁为剑，他何曾用过这种布满了锈迹的凡铁。 “沙沙”声还在继续，那是一种固执的专注。 饶岚清终于忍不住，轻轻推开了木门，走了进去。 “师兄。” 云帆的动作未停。 “剑既已断，”饶岚清低声问，“为何不交给锻造师？就算是山下最莆田的工匠，用机器，也能很快将其熔炼，修复如初。” 云帆没有抬头。 昏黄的烛火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剑断了，”他平静地回答，声音和那磋磨声一样平稳，“剑心未断。” 他顿了顿，手中的钢锉在那个狰狞的缺口上，带出了一点细微的火星。 “我们一招一式的练习，就如同在磋磨这个断口。” “出一万次剑，就会有一万次的偏差。”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所以，便要第一万零一次地，将其修正。”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上，话却是说给身后的饶岚清听的。 “这，不是为了恢复原样。” “如果只是想要恢复原样，”他淡淡地说，“那太简单了。” 钢锉停下，云帆伸出指腹，在那片刚刚磨出的寒光上轻轻抚过，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铁，而是活物的伤口。 “而是要让断过的地方……长出新的血肉。” 血泊中，饶岚清的眼睫毛颤动着。 剧痛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刷着她几近破碎的意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了一只被鲜血糊住的眼睛。 她看到了。 她的师兄，云帆，正站在那柄源流所化的巨剑之上。 他站在那里，如同站在一座孤高的山巅。 双目泣血，身形摇晃，却将那高台上幸存的最后两人，衬托得无比渺小。 “现在……演示给你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全场的欢呼与喧嚣。 “何为，真正的天剑叁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剑离地而起！ 它不追求快，只追求极致的“势”。 如同山崩，如同海啸，它以一种堂堂正正的姿态，载着云帆，朝着露台上的金阳，悍然冲去。 没有了吞克尔的正面牵制，金阳这个放出系，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兵锋之下！ “该死！吉比贾娜，拦住他！” 金阳彻底慌了。 他肩膀和下身的剧痛让他无法保持平衡，只能一边释放着小威力的【耀炎圣枪】进行骚扰，一边狼狈地在宽阔的露台上逃窜。 橘红色的能量束不断轰在巨剑宽厚的剑身上，炸开一团团绚烂的火光，却如同石子砸向水坝，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我正在做！” 喷泉后，吉比贾娜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驾驭着巨剑，如同天神下凡的身影，她的源流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负回响】 禁止——抬手！ 她成功了！ 巨剑之上，云帆那本已抬起，准备指挥剑锋下砸的手臂，霎时僵在了半空，纹丝不动！ “哈哈！你动不了了！” 金阳见状大喜。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云帆的身体虽然被“禁止”了，但那柄巨剑……没有！ 巨剑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云帆手臂僵住的同时，猛地一个侧转，狠狠地朝着金阳横扫而去！ “什么？！” 金阳狼狈地一个翻滚，堪堪躲过了这记横扫。 剑锋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的狂风将他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露台的栏杆上！ “怎么回事？！” 金阳怒吼，“你不是禁止他了吗？！” “我禁止的是他的‘动作’！” 吉比贾娜的声音里带上了惊恐！ 看台之上，星落泉也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卡bUG了吗？他手臂都动不了了，剑怎么还在飞？” “不，不是bUG。” 陆竹葵用笔在战术板上记录着什么，“我明白了……【尚在回响的涟漪】……她的负回响是有局限的。” “她只能禁用目标的‘动作’，比如抬手、弯腰、闭眼……这些依靠肌肉和神经的行为！” “但是，”陆竹葵指向那个在巨剑上傲然而立的身影。 “云帆现在，根本不是在用‘动作’指挥剑。” “他在用源流，用精神，用意志在运转那柄剑。” “吉比贾娜可以禁止他的身体，但她无法禁止他源流的运转。” “他的消耗一定非常巨大。” 凯撒在此时补充道，“你们看他的状态。他现在就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用重伤之躯，强行维持这种级别的源流输出……他撑不了多久。” 擂台上，吉比贾娜也显然发现了这一点。她陷入了两难。 如果她继续用【负回响】去限制云帆的身体，那根本毫无意义。 她能做的，只剩下用【正回响】给金阳加速，让他跑得快一点！ 但金阳一个放出系，就算加了速，又怎么可能跑得过一柄飞剑？ “吉比贾娜！想办法！”金阳的喊声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没有办法！”吉比贾娜绝望地尖叫起来，她孤注一掷，再次发动了源流！ 【负回响】 禁止——站立！ 巨剑之上，云帆的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咚”的一声，单膝跪倒在了剑身之上。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流淌得更急了。 但他跪下了，那柄巨剑却飞得更稳、更快！ 裂穹之势，已然蓄满！ 巨剑高高扬起，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峰，对准了那个已经被逼到露台死角，退无可退的金阳，狠狠地劈了下去！ 金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举起手臂，凝聚起最后一点源流，试图格挡。 这一剑，避无可避！ 饶岚清在血泊中，也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赢了…… 然而，就在那柄巨剑即将把金阳连同整个露台一起劈开的前一刹那—— 它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消散了。 如同被阳光照耀的积雪，那柄由云帆的源流凝结而成的巨剑，从剑尖开始，无声地化作了无数道青色的气流，飘散在了空气中。 源流……耗尽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金阳依旧保持着格挡的姿态，惊魂未定地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些飘散在自己面前的青色气流，大脑一片空白。 巨剑消失，云帆的身体，也随之从半空中坠落。 “砰。” 他重重地摔在了露台的石板上，就在金阳的脚边。 他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但那股力量终究是离开了他。 那双泣血的眼睛，依旧紧闭着。 “呵呵……” 一阵自嘲的轻笑，从他涌着血沫的喉咙里发出。 “终究……技艺，不精……” 说完这最后几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软倒在了金阳脚边。 全场死寂。 金阳愣愣地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云帆，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同样昏死过去的饶岚清。 他……赢了？ 第151章 找陪练 消毒液的气味和医疗舱恒温系统单调的蜂鸣，是云帆恢复意识时最先感知到的东西。 他试图睁开眼，但眼皮重得仿佛灌了铅。 而且一接触到病房明亮的光线，那股眼球被【层层爆闪】灼烧的剧痛感，仿佛又卷土重来。 “师兄！” 云帆勉强睁开一条缝，刺眼的光线让他瞬间又闭上了眼，但那个熟悉的声音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是饶岚清。 饶岚清正趴在他的病床边，那张本已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此刻已经恢复了光洁。 “你……你终于醒了！”饶岚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云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比赛……” 云帆沉默了片刻，用尽全力地撑起了半个身子，靠在床头。 饶岚清赶紧扶他起身，递过一杯水，“八强赛的第二轮……隆斯科技和大摩的比赛，都已经打完了。” 云帆默默地喝着水。 一天一夜……那场战斗的最后，源流耗尽坠落的失重感，仿佛还在体内残留。 他低声道：“我可能……只是太累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病床边围满了人，都是八号摇篮天剑门的同门，还有其他昆仑道场的学员。 饶岚清的伤势早已痊愈，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就在这时，一个与病房安静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了起来。 “让让！都让让！探望伤员的VIp来了，挡路的都让开！” 人群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挤开，星落泉那颗显眼的粉色脑袋第一个钻了进来。 她和被她拉着的那个人身后，是陆竹葵和凯撒。 陆竹葵一脸“我根本不认识她”的尴尬表情，凯撒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 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被星落泉强拉着手腕，一脸不情不愿的短发女孩。 是【观雨楼】的任亘泩。 她那双淡漠的眼睛扫过病房里的人，眉头微蹙，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病房内的天剑门弟子们，看到这几个“不速之客”，一时间都有些紧张。 云帆的目光扫过星落泉，最终落在了凯撒的身上。 紧绷的眉眼放松了些许，对凯撒微微点头致意。 随即，他转向了那个麻烦的源头。 “星落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你硬凑过来，又有什么事？” “什么事？当然是好事！” 星落泉“啪”地打了个响指，那架势仿佛不是在探病，而是在宣布什么喜讯，“我这是来开香槟的啊！” 她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任亘泩，语气无比地自信： “我们【陨星小队】和【观雨楼】，多半都是要进四强的，这不明摆着吗？” “到时候半决赛，八成就是我们俩对上了。” “所以呢？”云帆不解。 “所以呢，”她话锋一转，看向云帆，“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安排个活儿。” “云帆，我看你剑术不错，虽然输了，但打得还行。” “……” “……” 周围学员的神色明显不悦起来，陆竹葵偷偷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星落泉权当没看见，又一指任亘泩：“我们队呢，现在已经有阿格达当陪练了，强者陪练，懂吗？但是你看，任亘泩他们队可没有，这不行啊。” “所以，”她宣布了她的决定，“这几天，你去当任亘泩的陪练。好好练练她！” “免得到时候半决赛——如果她能进的话——被我们打爆了，又说我们胜之不武，说我们有陪练他们没有。”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任亘泩冰冷地开口，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腕。 “你看你看！你说了吧！” 星落泉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强行扭转了逻辑，“你只是‘没想过’，不是‘不需要’！这事就这么定了！” 星落泉眼珠一转，忽然又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不对……任亘泩，你刚才反驳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专门的陪练，对吧？” 任亘泩：“？” 她立刻转向云帆，笑容灿烂得仿佛捡到了宝：“太好了！既然他不要，那这好事就便宜我们了！云帆，从今天起，你也是我们【陨星小队】的陪练了！” “你顺便也当我们队的陪练吧！阿格达那家伙只会用蛮力，我都打腻了，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玩花活儿的！” “……” 站在一旁的陆竹葵心里一阵无力，简直要被泉姐姐的脑回路气到昏厥。 之前请阿格达来当陪练，是她和凯撒综合考量了北境城的政治博弈、阿格达在奥林匹斯的尴尬处境、以及他对团队的极端磨练价值后，才小心翼翼达成的联盟。 怎么到了星落泉这里，就变成了在医务室里随便捡一个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顶尖战力，当成大白菜一样随意分配？！ 她当这是什么？收集卡片吗？ 然而，就在陆竹葵准备去捂住星落泉的嘴，并向云帆道歉时。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当事人，却开口了。 “好。” 星落泉的“嘿嘿”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陆竹葵扶着额头的手，僵住了。 任亘泩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错愕。 星落泉自己都没预料到这个结果。 说实话，她来这儿主要是来看个热闹，顺便插科打诨的。 所谓不打不相识，他们也算是打过一架的，而且凯撒和云帆的关系还算不错。 因为云帆的表现是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她也觉得这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云帆抬起双眼，平静地看着星落泉，又看了一眼凯撒。 “我答应。” 星落泉顿了顿，那卡在喉咙里的“嘿嘿”声终于顺了下去。 她眨巴着眼睛，第一个凑上去，一脸疑惑地问：“喂，你答应的是啥？是给我当陪练，还是给她当陪练啊？” “……都可以。” 云帆看着星落泉那张小脸突然靠近，缓缓倒在了靠背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淡然。 “无论是陨星小队，还是观雨楼。” 他的目光扫过星落泉，又落向任亘泩，“你们中的任何一支队伍进了决赛，都很有可能会再次遇到金阳和吉比贾娜他们。” 提到吉比贾娜那个名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可以说，云帆他们这次的败北，最主要的就是因为吉比贾娜。 同时，这一场比赛的mVp就是吉比贾娜。 “【尚在回响的涟漪】……那种能力，”云帆闭上了双眼，“如果不亲身体验过，光靠看录像，还是很难对付。” “我的陪练，应该还是有一些参考意义的。” 他顿了顿，声音虽然虚弱，却掷地有声：“不仅是我，等奎斌和岚清的伤势稳定后，我们天剑门整支队伍，都可以助你们进行模拟对战。” 他的目光，看向了凯撒和陆竹葵，最后落在了任亘泩的脸上。 “这是为了整个昆仑道场，乃至……昆仑共议。” “哇——” 星落泉闻言，立刻肃然起敬，看向云帆的眼神都变了，“云师兄你可以啊！这么有格局！不像某些人……” “不是，谁是你云师兄，你谁啊！”一旁的饶岚清忍无可忍道。 星落泉轻哼一声，没有理会饶岚清，而是抬起了她的手，她还握着某人的手腕。 “请她来医务室探望一下同门，都跟要了她的命一样，从头到尾拉着个脸……” “而且我跟你说，阿格达那家伙虽然耐打，但是脑子真的不行。” “每次都只知道冲冲冲，竹葵都懒得对他布置战术了，还有凯撒，他那套剑法虽然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其实……” “够了。” 冰冷的声音终于打断了她。 任亘泩甩开了星落泉的手，走到了云帆的病床前。 “感谢天剑门的好意。” 她的声音清冷，“都是为了昆仑共议。” “改日，我们观雨楼，定会登门拜访。” “希望届时，云道友……不吝赐教。” 说完，她不再看星落泉一眼，转身便向病房外走去。 “哎！你走什么啊！” 星落泉见状，立刻追了上去。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们陪练的时间还没定呢！你哪天要找他们，万一我们也去找他们了呢！喂！你是不是怕了？怕我现在有了阿格达和云帆两个陪练，到时候把你们按在地上揍……” 任亘泩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医务室的走廊尽头。 第152章 八强赛结束 “轰！” 湛蓝色的光芒闪过。 随着陆竹葵穿透了对手最后的防御，【钢铁野牛】小队那最后一名仍在顽抗的队员，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至此，八号摇篮的八强赛已全部结束。 这也同时宣告，四大阵营中的街斗之王，在半决赛的四个席位中，颗粒无收。 赛后宣判结束后，星落泉甩了甩手臂，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意外。 “就这？结束了？” 这场比赛对他们来说，轻松得有些过分。 经过了阿格达和云帆地狱式的“陪练”，【钢铁野牛】这种风格硬朗的队伍，在他们面前几乎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从开局就被凯撒一个人死死压制，星落泉甚至没怎么发力，对方的阵型就被冲散，最后由陆竹葵远程收尾。 至于陆竹葵所说的不好打，星落泉甚至觉得是对手其实太弱了，她是在让自己不要太大意。 她还有些奇怪。 之前听陆竹葵做战术分析时，曾重点提过，“街斗之王”阵营里，可是有那位在“源流强度榜”上高居第二的怪物，【毒蛇碎牙】的存在。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个【毒蛇碎牙】……在第一轮十六强比赛时，就撞上了吉比贾娜他们的小队，被干净利落地淘汰了。 这场本该是“王牌对决”的比赛，甚至没有在摇篮里掀起太大的水花。 陆竹葵不跟她说，她甚至都不知道。 “倒是和阿格达有点像。”星落泉暗自撇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个人自己见都没见到过。 比赛结束后，晋级的四强队伍在中央广场重新集结。 深蓝重工的副教练，【算师】伊莲娜走上了高台，她那温和的目光扫过四支队伍。 “八强赛已全部结束。” 伊莲娜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广场，“半决赛第一场和第二场，将在后天傍晚举行。” 在伊莲娜的身旁，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黑着脸，双手抱胸，站得笔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绷的下颚线，无不透露出她那心力交瘁的糟糕状态。 星落泉远远地看着伊娃那张臭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看她那个样子，星落泉就犯怵。 还好。 她心想，最近这一周多都在忙着和阿格达，云帆他们搞模拟战，根本没空去找伊娃的麻烦（比如这身该死的紧身衣）。 看她这样子，想来是快被上面那群“草台班子”和改来改去的赛程给逼疯了。 星落泉的嘴角，忍不住弯起幸灾乐祸的坏笑。 哼哼，这老太婆也有今天。 伊莲娜继续宣布着：“后天的半决赛，将决出我们八号摇篮参加【新芽杯】正赛的前两个名额。” “胜者组，将在后续决赛中决出一号与二号种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败者组，将在决赛前进行季军赛，先行决出我们的三号种子。” “下周陆陆续续也会有来自其他十一个摇篮的种子选手，来到这里，与我们汇合。” “他们所谓的最强队伍。”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伊莲娜。 是伊娃。 她上前一步，那双眼如鹰隼般扫过下方晋级的四支队伍。 “那些来自其他摇篮的，所谓的最强队伍……” 她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细小的伤疤堆在一起。 “见到了，也别客气。” “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众人解散后，星落泉正准备和陆竹葵他们去庆祝一下，一个学员却快步走了过来，拦住了她。 那学员的制服上有深蓝重工的logo，让星落泉有点不好的预感。 “星落泉队长？” 那学员有些拘谨地看了看她身后的凯撒和陆竹葵，“伊娃总教官找您，让您……单独过去。” 果然！ “单独？！” 星落泉顿时如临大敌。 她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现在？！找她？！ 这老太婆刚在台上黑着一张脸，明显是被工作压榨到了极限，这会儿脾气恐怕跟自己来大姨妈的时候一样差！ 说不定这老太婆也跟她一样来着大姨妈。 泉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被伊娃在训练场上吊打的画面。 不会吧…… 她心里直打鼓，这老太婆难道是工作不顺心，想找个人当沙包揍一顿出气？ 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自己。 ……可我配当她沙包吗？好像也不太配啊…… “那个……”学员看她脸色不对，赶紧补充道，“是去她的办公室，不是演武场。” “哦，办公室啊……”星落泉一听，顿时松了半口气。 只要不是演武场就行。 几分钟后，星落泉站在了总教官办公室的合金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然而，门开之后，里面却空无一人。 “咦？不在？” 星落泉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 这么轻松就进来了？咋跟公厕似的。 伊娃的办公室很大，但陈设极其简单，和上次一样，只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摆在中央。 她闲来无事，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办公椅前。 上次她就看上了。 “啧啧，坐着一定很舒服。”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噗”的一声，她整个人陷进了那张符合人体工学，还带恒温的椅子里。 “哇——” 星落泉舒服得不行，整个人都瘫在了上面，双脚离地，晃来晃去。 “咳……别自以为是了，臭小鬼……” 星落泉学着伊娃的腔调，说着上次她在这里对她说的话。 “臭老太婆，拽什么拽。” 她百无聊赖地看向伊娃的办公桌。 桌面上，正投影着几份密密麻麻的虚拟文件。 【八号摇篮 新芽杯正赛安保协议V1.3】 【开幕式流程暨跨摇篮种子选手对接方案】 【摇篮主网络最终轮压力测试与安全壁垒报告】 【深度沉浸技术：摇篮毕业考核试行草案】 …… 全是字。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头昏眼花，瞬间就犯困了。 “嗤——” 办公室的门，滑开了。 伊娃那张心力交瘁的脸，和“算师”伊莲娜温和的笑脸，同时出现在门口。 “我操！” 星落泉吓得“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椅子带翻！ 伊娃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她一眼，似乎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径直走到桌前，在那张还带着星落泉余温的椅子上重重坐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伊莲娜则对星落泉抱以一个歉意的微笑，随手关上了门。 “坐。” 伊娃指了指对面的访客椅。 “总教官，您找我……？” 星落泉老老实实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长话短说。” 伊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甚至没看星落泉，只是盯着桌上的文件，“我时间很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干脆放弃了。 “我儿子，”伊娃冷冷地开口，“多半，要从二号摇篮过来。” “……啊？” 星落泉愣住，没明白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太突然了，她都没反应过来其中信息量。 伊娃终于抬起眼皮，盯住了星落泉。 “你，”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星落泉：“？” 第153章 再战空蝉 “然后呢？” 一个压抑着好奇的声音，从演武场的角落响起。 演武场的角落里，饶岚清正蹲在那里，听到星落泉在那儿边打边八卦，不由得也来了兴趣。 她刚微微探起身子，就被身旁闭目养神的云帆瞥了一眼，又立刻安静地蹲了回去。 “砰！” 演武场中央，星落泉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阿格达那魁梧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地板上，紧接着一个十字固，用双腿将他粗壮的手臂死死锁住。 “服不服？” 她不等阿格达回答，双腿熟练地一绞，手臂反拧，一个十字固将阿格达那爆炸的肌肉锁得死死的。 “然后？”星落泉一边发力，一边继续着她刚才的吐槽，“然后那老太婆就让我走了啊！你说她是不是有病！” “你们是没看到那老太婆的脸，”星落泉一边使劲，一边把刚才在办公室的见闻当成天大的笑话，讲给正在围观的凯撒和陆竹葵听。 “她居然还有儿子！就她那张脸，哪一点有当妈的样子？母性为零好吗！” 她锁得更紧了，阿格达的脸都开始涨红。 “我猜，她儿子肯定是个妈宝男！” “她怕我们在她儿子面前破坏了她的人设，才让我这个外人狠狠地揍他！” “揍完了，她再跳出来搞个什么英雄救儿，让她儿子知道世上只有妈妈好！” “啧啧，到时候她儿子肯定就更爱她了！嘿嘿！”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阿格达被锁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你真会脑补！倒是……先给我松开啊！” “松开？”星落泉反而用腰部再次发力，“想得美！这可是摇篮伟大的母亲，伊娃总教官亲传我的关节技！” “你必须给我好好享受！享受完了，下一个就该任亘泩来享受了！” “罗德里格斯家族……” 一直沉默的凯撒忽然开口了。 他从引体向上的器械上跳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倒是略有耳闻。他在二号摇篮那边的风评，似乎更多是与一些……私人的风流韵事相关联。” “据说，他无意于家族的事务，反而……在各类桃色新闻上颇为有名。” “想不到，他竟然也选择来参加UcA了。” 星落泉的动作一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她终于松开了阿格达，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我去！还有这种瓜？”她兴奋地凑了过去，“风流韵事？那不就是……花花公子吗？多大了啊，还玩这么花？” 凯撒平静地回答：“如果我没记错，与我和竹葵同龄。” “……十六？” 星落泉的兴奋劲儿突然卡壳了。 她环顾了一圈。 阿格达15，陆竹葵和凯撒16，角落里那个饶岚清也是16，连她师兄云帆也才17…… 合着就她一个19的“高龄”人士。 “……” 星落泉心里冷哼一声。 原来是个小屁孩！这种小屁孩就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嘿嘿嘿……”她抱着胳膊，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到时候，看老娘不把他屎都给他打出来，让他哭着在伊娃怀里叫妈妈妈妈~ 一想到伊娃那个老太婆，面对哭鼻子的儿子时，那一副手足无措，甚至无奈叹气的表情…… 说不定，真的会露出那种反差极大的“慈母”模样？ 星落泉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泉姐姐！”陆竹葵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她的幻想，“那边还有直播机器人在呢！你不要笑得这么猥琐，舌头都伸出来了！” “咳嗯！”星落泉赶紧收回表情，义正言辞地一叉腰，随即又转向刚刚爬起来的阿格达，大喝一声： “看我把他屎都打出来！” 她大吼着，又嗷嗷叫着跟阿格达扭打在了一起。 “你他妈要把谁的屎打出来！” …… 时间很快来到了半决赛的当天傍晚。 后台的专属休息室内，气氛凝重。 四支队伍，奥林匹斯，大摩，陨星小队，观雨楼。 只有两支能拿到直通正赛的名额。 此刻，奥林匹斯和大摩的比赛正在擂台上激烈地进行着，轰鸣声隔从选手通道里隐隐传来。 星落泉他们则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等待，另一边，就是观雨楼的休息室。 “奇怪……”陆竹葵一如既往地在战术板上做着战术推演，却忽然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凯撒问。 “战术板好像开放了一些新功能。” 陆竹葵指着界面角落一个灰色的图标，“你看，这是寰宇闪耀吧，UcA的官方社交App？以前我们的战术板明明只能在摇篮局域网使用，现在……” 她试着点了点，图标毫无反应：“但是还不能点开。” “毕竟是要举办新芽杯正赛了。” 凯撒平静地分析道，“这两天，摇篮应该都会逐步解除信息封锁。” “而且，伊莲娜副教官也说了，这两天其他摇篮的种子选手会陆陆续续到达这里。” “虽然主要形式是线上直播，但也说不准，会有不少观众被邀请来现场观赛。” “啧。”正在压腿热身的星落泉闻言，撇了撇嘴，“那这里岂不是要变成公厕了？谁都能来的意思。” “那倒也不是，”凯撒笑了笑，似乎被星落泉的想法逗乐了，“应该会是些位高权重的人吧，毕竟第一届新芽杯，还是得请些大人物来镇镇场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比赛结束的蜂鸣声。 【半决赛第一场，胜利者：奥林匹斯】 陆竹葵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奥林匹斯赢了。” “金阳他们，拿到了第一个决赛名额。” “也就是说那个大摩，”星落泉站起身跳了跳，“就等着我们和小任的结果咯？” “没错，”陆竹葵关闭了战术板，“来和我们中间的败者，争夺那最后一个，也是三号种子的席位。” “好了，该我们了。”凯撒看着通道，沉声道。 星落泉深吸一口气，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了“咔咔”的脆响。 “上吧。” 她和陆竹葵、凯撒一起，走出了休息室，踏上了升往擂台的通道。 刺眼的灯光照下，巨大的擂台展现在三人面前。 上一场比赛的痕迹此刻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合金擂台光洁如新。 而在远远的擂台的另一端，任亘泩也带着她的两名队友，安静地站立在那里。 之前的赛前介绍已经在他们登台时介绍完毕了。 任亘泩他们那边还是老面孔，跟星落泉他们一样，也是助教小队里的三人。 任亘泩，萧墨染，林鸢儿。 【半决赛第二场：陨星小队 VS 观雨楼。】 【现在，开始掷硬币，选择对战地图。】 裁判机器人看向星落泉。 “正面！”星落泉毫不犹豫。 任亘泩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星落泉的选择。 冰冷的金属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 【反面。观雨楼获得地图选择权。】 “操！”星落泉低声骂了一句。 果不其然，她又输了。 陆竹葵叹了口气，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们这两周甚至几乎放弃了选择对自己小队成员的长处地图，并进行模拟训练。 无他，有人从来没有一次投硬币赢过。 “这次肯定不会选竹林了，我推测……” 陆竹葵话还未说完，只见任亘泩在裁判机器人在面前投影出的屏幕上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一张地图。 【夜雨黑城】 “果然。” 听到裁判机器人的宣布，陆竹葵面色凝重了不少。 随着任亘泩的选择，整个擂台开始剧烈变形。 刺眼的灯光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布的阴云。 冰冷的雨丝开始飘落，一座座飞檐斗拱，古朴肃杀的昆仑共议古建筑群，在黑暗与雨幕中拔地而起。 第154章 再战空蝉（二） 【夜雨黑城】 阴云密布，冷雨淅沥。 这座昆仑共议风格的古建筑群，在连绵的雨幕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飞檐斗拱的影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扭曲着，如同蛰伏的巨兽。 任亘泩、萧墨染，林鸢儿，如同三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贴着建筑的阴影高速移动。 作为一支以刺客为主的队伍，这种阴暗、复杂、伴随着雨声干扰的地图，本该是他们的主场。 然后，他们发现了星落泉。 就在地图中央那条最宽阔的青石街道上，背靠着整个地图的最高点——一座古旧的钟楼。 星落泉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地上。 她甚至没有隐蔽，也没有警戒。 萧墨染在通讯仪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语：“……师姐，我没看懂这是什么操作。” 只见星落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冰冷的雨水中，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 她先是低头认真地抠着手指甲里的泥，然后用小拇指挖了挖鼻孔，弹开，接着又开始使劲挠着身上的痒痒。 那副姿态，哪里像是来八号摇篮最顶尖的选手，分明就是个在街边无所事事的二流子。 她是不知道这些其实都在实时直播吗？ “她……”萧墨染都快短路了，他申请了UcA制式的战术护目镜，但现在他都想摘下来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她不知道我们到了？” “她不知道。” 任亘泩的声音冰冷，从另一侧的屋檐阴影下传来。 他们的潜行能力毋庸置疑，星落泉此刻的感知，大概率是真的没有发现她们。 但问题不在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总教官伊娃给星落泉下的那个离谱的“禁止主动出手”的命令。 但也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小组赛的限制。 现在的半决赛，就是星落泉“解除封印”的时候！ 一个不再需要寸步不离保护陆竹葵，一个可以肆意释放自己暴力的星落泉，本该是她们最大的威胁。 可以说，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能自信到觉得自己能够和这怪力女近身肉搏。 可她现在的表现…… “这空城计也太明显了。” 任亘泩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星落泉正用她那拙劣的演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诱饵。 反而是这样，任亘泩变得更加警惕。 陆竹葵…… 那个一手将这支本该毫无默契的队伍带进四强的指挥官，绝不可能制定出这么弱智的战术。 这其中，必然有猫腻。 “萧墨染，鸢儿，不要轻举妄动。” 任亘泩轻声道。 她的目光，缓缓从星落泉身上移开，投向了她背后那座高耸入云的钟楼。 那里是全图的制高点。 “陆竹葵和凯撒，多半就在钟楼上。” 任亘泩做出了判断，“对付我们，他们必定会占据高位以获取视野上的优势，星落泉只是陆竹葵扔出来的鱼饵。” 任亘泩缓缓抬起手。 她没有去接天上的雨，而是从屋檐的瓦片缝隙中，掬起了一捧积存的雨水。 她的源流发动，那捧水从她的掌心流出，被固定在了空中。 紧接着，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横移了数米，藏匿于另一处更深的阴影中。 她必须试探。 “空蝉雨杀。” 随着她的低语，那些悬浮在她身前的雨水，瞬间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芒，混杂在漫天飘落的雨丝中，朝着那个还在抠痒痒的星落泉，激射而去！ 【空蝉雨杀】的爆发力极高，这些雨滴的速度快若闪电，足以穿透钢板！ 目标，星落泉的后心、脖颈、太阳穴！ 然而，就在这些致命的雨滴即将命中星落泉的前一刹那—— 那个原本还在百无聊赖抠着痒痒的身影，猛地向一侧翻滚！ 动作快得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 “咄咄咄咄咄！” 饶是她躲得再快，几滴雨水还是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瞬间洞穿了她身后的青石板路面，激起了几点细微的石屑！ 星落泉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波偷袭，她一个翻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雨水。 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不爽的狞笑。 “啧，玩偷袭啊，小泩泩。” 她活动着手腕，先是看向了雨滴袭来的方向，又开始四处张望着，好像在寻找着三人的身影。 任亘泩的身影，早已出现在了数十米外的另一处阴影中，她的脸色格外凝重。 “……被发现了。” 她在通讯仪中的声音冰冷如霜。 萧墨染和林鸢儿闻言一惊。 “她是怎么发现的？”萧墨染不解，“根本不可能……” “不是在雨滴激射过来后，”任亘泩打断了他，“而是在我捧水的那一刻。” 她发现了猫腻。 不是因为星落泉躲开了，而是因为她躲开的“时机”。 星落泉并不是在雨滴激射过来之后才做出的反应。 而是在她任亘泩，刚刚从屋檐掬起那捧雨水，准备发动源流的那一刻，星落泉抠痒痒的动作，就出现了一点停顿。 她开始警觉了。 虽然这其中的差别极其细微，但依然被任亘泩捕捉到了。 也就是说—— 从一开始，他们踏入这条街道的时候，他们就被发现了。 战斗的节奏……主动权…… 作为刺客，任亘泩比谁都明白，当自己被猎物反向锁定的那一刻，自己就不再是猎人。 “钟楼。”任亘泩低声道。 必须立刻打破这个局面！ “萧墨染，鸢儿，”任亘泩当机立断，“强攻。” 随着她一声令下，另外两道潜伏的影子动了！ 萧墨染的身影猛地从一侧的巷口冲出，他的身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流动的黑影，整个人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速度飙升，直扑钟楼的侧门。 而林鸢儿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另一侧。 她的移动悄无声息，仿佛融入了空间，速度同样极快，目标是钟楼的后窗。 而任亘泩自己，则在下令的同时向后疾退。 她没有进攻，反而朝着远离钟楼的方向，高速撤离，试图寻找钟楼的视野盲区，重新潜伏。 这是一个阳谋。 萧墨染和林鸢儿只是幌子。 他们两人的强攻，必然会被钟楼上的陆竹葵和凯撒发现并拦截。 但任亘泩要的，就是逼那个守在钟楼下的星落泉回防！ 只要星落泉敢回防钟楼，去支援她的队友，她就会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自己。 而要是不回防的话…… 任亘泩很清楚，凯撒的【气梏】虽然强于控制，陆竹葵的战术虽然精妙，并且源流很难对付，但两人同样也缺乏足够的爆发手段。 他们拦不住萧墨染和林鸢儿的联手突进。 陨星小队，只有星落泉有真正的强攻能力。 所以，星落泉必须回防。 果然，星落泉动了。 然而—— 她不是撤回钟楼！ 在看到萧墨染和林鸢儿冲向钟楼的瞬间，星落泉笑了笑。 她非但没有后退一步，反而将全身的力量爆发在脚下！ “砰！” 青石板在她脚下碎裂！ 她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无视了那两个冲向她队友的刺客，而是朝着任亘泩撤退的方向，疯狂地冲了过来！ “小泩泩！你他妈跑什么？！”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任亘泩一个！ 第155章 再战空蝉（三） 星落泉的冲锋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炸开，她朝着任亘泩撤离的方向狂追而去，雨水被她恐怖的速度撞得四散飞溅！ 而任亘泩不断在屋檐上起起落落，在看到星落泉笔直冲向自己的那一刻，心中反而一定。 上当了。 星落泉这样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追击她，不仅彻底暴露了自己队友确实是在钟楼。 更重要的是，星落泉远离了自己队友所在的地方。 任亘泩对自己的队友有着绝对的自信。 萧墨染的【雨中残影】，在黑夜与雨幕中，是完美的突进。 林鸢儿的【竹间无声】，是凯撒那种依靠“气流”感知的克星。 只要她能将星落泉这个最强的强攻手拖在这里，萧墨染和林鸢儿联手，必然能拿下凯撒或陆竹葵中的至少一个，让他们减员！ 至于星落泉…… 任亘泩一边在复杂的建筑群中高速穿梭，一边冷静地分析着。 星落泉这样贸然追上来，看起来不像上次在竹林中那样是冲动所致。 这必然是陆竹葵所指挥的。 陆竹葵的战术，无非是想用星落泉“换”掉自己这个指挥官。 毕竟，至少在外人看来，自己确实是观雨楼的主心骨，要是自己倒下，那么整个队伍也会因此垮掉。 太小看观雨楼了。 就在这时，通讯仪中传来了萧墨染的声音： “师姐，已确认，陆竹葵和凯撒确实在钟楼中。” “钟楼二层有两处脚步声，频率不同。” “我们已经发现凯撒。” 萧墨染的语速越来越快：“凯撒正在保护陆竹葵，我和鸢师姐将进行攻坚。” “收到。” 任亘泩心中大定。 凯撒现身了，陆竹葵还藏在后面。 这证明她们的突袭是有效的！ 任亘泩不再犹豫，她开始将身后的疯狗引向自己早已选定的点位。 街道尽头，一处破烂的两层酒馆。 “小泩泩，你在玩什么，快来跟我打一场！” 星落泉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任亘泩皱着眉，在雨幕中猛地一个折向。 星落泉的拳风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扫过，将一根木质廊柱轰得粉碎！ 任亘泩心中一凛。 她必须承认，这个粉毛矮子的压迫感太强了。 在追击中，星落泉好几次都差点将她擒拿。 有几次，是任亘泩故意放慢了半拍，让星落泉的手几乎触碰到她的衣角。 这是为了给星落泉一种“马上就能追上她”的假象，让她追得更不顾一切。 但还有几次……是真的差点被抓住！ 星落泉那完全不讲道理的爆发力让她好几次都险些预判失误！ 终于，那间破败的酒馆近在眼前。 任亘泩的身影如同轻烟，从一扇破损的窗户中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瞬间隐匿于黑暗之中。 而星落泉，则在追到门口时，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砰——！” 那两扇早已腐朽的酒馆大门，被她轰然撞碎！ 木屑与尘埃，混杂着冰冷的雨水，向黑暗的酒馆内部倒卷而去。 “哗啦——！” 一块破碎的木质窗框从钟楼二层的破洞中掷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下方。 萧墨染的身影在雨幕中一闪，那覆盖着他全身的【雨中残影】让他如同融入了黑夜，轻松避开了这记骚扰。 【雨中残影】，强化系，将一层黑影覆盖自己的身体并大幅提升速度，黑影还可以变为周围的环境隐匿自己。 他没有抬头，而是贴着钟楼湿滑的外墙，如同一只壁虎，高速向上攀爬。 而在他下方的入口处，林鸢儿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钟楼底层。 钟楼内部，比外面更黑。 雨水从四面八方的破洞中灌入，混合着常年累积的灰尘与腐朽木料的气息。 唯一的通路，是一道环绕着中央承重柱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 萧墨染不敢直接冲上钟楼顶部，他从二楼的窗口翻入，他的短刀在黑暗中划出幽冷的弧光。 刚刚站稳，萧墨染便与从楼梯摸上来的林鸢儿汇合。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鸢儿已经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衣袂摩擦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消解在了这片潮湿的空气中。 这是【竹间无声】的被动效果。 他们是这座塔楼里，最致命的幽灵。 “嚓。” 一声轻微的，踏在木板上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二位。” 凯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优雅，在这寂静的塔楼中显得格格不入。 “女士的闺房，可不是能随意闯入的。” 他现身了。 凯撒就站在三楼的楼梯口，那里是通往钟楼顶层的唯一通道。 他手持那柄银色的骑士剑，剑尖斜指下方，雨水顺着他金色的发梢滴落。 “速战速决。”萧墨染低吼一声。 他的身影猛然发动！ 【雨中残影】让他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线，无视了楼梯的结构，竟是踩着墙壁，以Z字形高速冲向凯撒！ 他要一击脱离，绕过凯撒，冲向顶层！ “太急躁了。” 凯撒没有迎击。他只是抬起了空着的左手，对着那道黑线，轻轻一握。 【气梏】 那道冲锋的黑线，仿佛撞上了一堵厚重无比的空气墙！ “砰！” 萧墨染整个人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高速带来的动能全部反噬己身，让他狼狈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二楼的平台上！ 然而，这只是佯攻。 就在凯撒发动源流，空气剧烈波动的那一刹那，那个本应在原地的林鸢儿，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气流！ 【竹间无声】的被动增益，让她在移动时，甚至连空气的阻力都消解了！ “嗤！” 凯撒猛地扭转身体，骑士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撩向自己的后颈！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林鸢儿的身影在凯撒背后凭空出现，她的短刀被精准地格挡住。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现在。”她嘴唇微启。 【竹间无声】发动！ 凯撒猛然感觉到，自己格挡后那本应衔接的下一个动作，突然“卡顿”了。 和上次的感觉一模一样，但这次来得更加强烈。 就像是运转的齿轮间被卡进了一颗石子，他的动作出现了“断层”。 【竹间无声】，主动效果，让对手的动作出现“滞涩”。 看来上次在擂台上他们甚至还没有“动真格”。 赛前分析时，凯撒本以为林鸢儿的源流只是让动作变迟缓。 但自己的肘关节现在感觉像是生锈一般，这是一种从内向外的酸麻。 而就在这一刻，那个被击飞的萧墨染，已经再次化作黑影，从那片被雨水打湿的横梁之上倒挂而下！ 这是真正的杀招！ 凯撒的瞳孔猛缩！ 他无法在第一时间用源流应对！ 他只能强行扭转手腕，偏转身体，试图用剑身挡住这上下夹攻！ “噗嗤！” 凯撒闷哼一声！ 他挡住了林鸢儿刺向他心脏的第二刀，但萧墨染那从上而下的短刀，却狠狠地划过了他的左肩！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制服。 “得手了！” 萧墨染心中一喜，准备立刻抽身，直扑顶楼！ “我说过，”凯撒的左肩在流血，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带上了一丝凌厉，“这里是禁区。”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萧墨染，悍然踏前一步！ 他放弃了用剑，而是将那只受伤的左臂，猛地按在了身旁的承重柱上！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流，不再是防御，而是以凯撒的手掌为中心，轰然爆发！ 利用气梏的极致压缩，将周围的空气全部卷起！ 钟楼二层仿佛积攒了数十年的灰尘、腐朽的木屑、破碎的瓦片，在这一瞬间，全被这股风暴卷起，瞬间吞没了整个平台！ “咳！咳！” 萧墨染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零距离爆发的气流！ 他被这股夹杂着无数碎屑的风暴正面击中，整个人被倒吸向凯撒，只能狼狈地抓住楼梯，在空中堪堪转向。 林鸢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得连连后退，只能拉开距离。 凯撒利用这股爆发的掩护，迅速后撤，退到了三楼的楼梯口，重新占据了那个唯一的通道。 他捂着流血的肩膀，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源流，在狭窄空间里太占优势了。” 萧墨染从灰尘中站起，“鸢师姐，用你的能力，持续干扰他！” 他的眼神瞟向了二楼的窗口，“他已经受伤了！” “明白。” 林鸢儿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凯撒倚靠在楼梯的栏杆上，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他知道，真正的攻坚战，才刚刚开始。 第156章 再战空蝉（四） 星落泉一脚踹碎酒馆大门，冲入了一片近乎凝固的黑暗中。 腐朽的酒气、霉变的木头和雨水的腥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哗啦！” 任亘泩的【空蝉雨杀】，在这间废弃的酒馆里，展现出了恐怖的一面。 星落泉刚冲进来，正前方的柜台处，一个身影猛然浮现。 “给你妈一拳！” 星落泉想也不想，一记直拳轰了过去！ 拳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个身影，将其打散成了漫天水雾。 是诱饵！ 就在同一时刻，星落泉背后的地板上，一滩从破窗渗入的积水猛然“活”了过来！ 任亘泩的身影从水中暴起，数十道雨滴狠狠射向星落泉的后腰和腿弯！ 星落泉的战斗本能让她在瞬间强行扭转了身体，但还是太迟了！ “嗤！嗤！嗤！” 雨滴瞬间切开了她的作战服，在她的大腿和侧肋留下了数道深浅不一的血口。 “操！” 剧痛传来，星落泉怒吼一声，反手一记肘击砸向身后！ 任亘泩却在攻击命中的瞬间，再次化作一捧雨水，融入了地板的潮湿中，消失不见。 如训练时规划的一般，她将整个酒馆，变成了她的立体刺杀剧场。 星落泉背靠着一根腐朽的柱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直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毕竟上次被击败的痛楚还历历在目。 “滴答。” 一滴水，从二楼的破洞落下。 星落泉猛然抬头！ 不止一滴！ 那片天花板上积存的雨水，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瞬间凝实，化作一片致命的雨幕，兜头盖脸地向她落下！ 星落泉狼狈地向一旁飞扑翻滚，撞碎了一张酒桌，才堪堪躲过这片“死亡淋浴”。 但她的手臂和小腿，依旧被几道刁钻的雨滴划伤。 伤口虽然不致命，但密密麻麻，在不断累积。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温热的血液，从放水的紧身战斗服上滑下。 她的行动，开始受到影响。 “……” 任亘泩蛰伏在二楼的阴影中，冰冷地注视着下方那个如同困兽般的星落泉。 一切，尽在掌握。 但一个疑惑，却在她心中不断放大。 为什么……还不用【暴君】？ 星落泉那不讲道理的源流，才是她最担忧的底牌。 就算【暴君】的副作用再大，在这种关乎新芽杯名额的半决赛上，也早该发动了。 就平时星落泉吹嘘的样子来看，支撑到战斗结束，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迟迟不开，只有一个可能——这是陆竹葵的指示。 陆竹葵必定是有什么后招。 任亘泩的思绪转动着。 从通讯仪中，萧墨染的汇报依旧在传来，他正和用林鸢儿的，不断消耗凯撒。 凯撒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差，拿下钟楼只是迟早的事。 局势一片大好。 可任亘泩的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陆竹葵呢？ 这种视野差让她格外难受，仿佛一直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就在她分神的这刹那—— “泩泩，你在发呆吗！” “轰！” 星落泉动了！ 她脚下的地板猛然塌陷，整个人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如同贴地游龙，瞬间逼近了任亘泩所在的二楼下方！ 她要拆了这栋楼！ 任亘泩心中一惊，立刻从二楼的破洞中跃下，试图拉开距离。 但星落泉预判了她的动作！ 星落泉在半空中猛地一踏墙壁，硬生生在空中折向，朝着任亘泩的落点扑了过去！ 好快！ 任亘泩暗叹一声，在半空中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星落泉擒拿！ 这一刻，任亘泩也展现出了观雨楼刺客的素养。 她猛地发动源流，将自己即将被抓住的左臂瞬间雨化，往后一抽，挣脱了星落泉的锁定，同时借力向后飘去。 星落泉的头一偏，发射的雨滴飞向空处。 两人落地，相隔五米。 任亘泩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发现，自己只要稍一分心，哪怕只是思考了一瞬间，就差点被眼前的粉毛抓住！ 星落泉的【潜龙形意拳】，在任亘泩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像是凯撒那般优雅精妙，也不像他们昆仑共议的宗门心法那样有迹可循，自成体系。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像街溜子打架的集合。 但是，却又极为有效。 每一个动作，看起来歪歪扭扭的，但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去达到目的，去破坏。 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况且因为前几场比赛，包括摇篮的常规比赛里，星落泉根本不出手。 这就导致了他们针对星落泉的分析少之又少。 但是能确定的是，不能被星落泉抓到。 不仅破坏力极强，被伊娃总教官特训了一个月后，星落泉的擒拿技也到了令人生畏的地步，一旦被抓住，下场必定是很凄惨的。 任亘泩深吸一口气，和星落泉对峙着。 “嘿。” 星落泉站稳了身形，在一片狼藉中，双臂垂下，站得东倒西歪的。 任亘泩认得，那是潜龙形意拳的起手式。 她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小泩泩，你好像……很怕被我抓住啊？” 她歪了歪头，故作惊讶：“我好像，也从来没有对外展示过我会擒拿什么的……不会是……” 星落泉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任亘泩。 “……云帆告诉你的吧？？？” 任亘泩没有说话。 但她下意识绷紧的小腹，已经默认了这一事实。 “妈的！” 星落泉一跺脚，骂出声来，“我还以为云帆那小子会偏向我们呢！” “他跟我们陪练的时候，”星落泉毫不设防地抱怨道，“还特意提醒我们，说你的【空蝉雨杀】又进步了，已经开发出了新的用法，可以把部分肢体潜入雨水和积水中进行隐藏和攻击！害得我刚刚那么狼狈！” 任亘泩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难怪！ 难怪刚刚那几下星落泉居然都闪开了！ 她原以为那只是星落泉的战斗直觉和变态的反应速度…… 原来，不只是因为反应快。 还是因为，早有防备！ 这个云帆…… 他竟然，两头卖？！ 刚想到这里，眼前的星落泉毫无征兆地动了！ 她如同一只猎豹，猝不及防地扑了过来！ 好在任亘泩早已将警惕提到了最高，身影瞬间化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扑。 两人再次在酒馆中周旋起来。 任亘泩的感觉越发奇怪了。 星落泉的表现，有些过于反常了。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吼大叫，甚至连她那能气死人的垃圾话都少得可怜。 她只是在进攻、进攻、再进攻！ 那副专注的样子，根本不是她！ 这种反常，让任亘泩心中的不安，攀升到了极点。 到底……哪里不对？ 当—— 一阵悠长的钟声穿透了雨幕，猛地从钟楼的方向传来，响彻了整个地图。 任亘泩的心脏突然漏了一拍。 这个战斗地图的钟楼，上面的钟绝不会自己敲响。 这必然是人为敲响的！ 是凯撒？还是陆竹葵？ 还是钟楼已经攻下来了？ 但她和队友们并没有约定什么钟声。 这是什么信号吗？ 任亘泩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而就在她分神的这刹那—— 那个在她对面，正借力一脚踹在柱子上，朝着她凌空跳来的星落泉，突然大吼一声！ 连一点预兆都没有，就在那记钟声回荡在耳边的同一秒。 星落泉在半空中，突然开启了【暴君】。 恐怖的源流波动如同火山般喷发，她的皮肤下瞬间浮现出狰狞的血色纹路！ 那本就迅猛的扑击，在半空中骤然加速，化作了一道血色流星，朝着任亘泩轰然砸去！ 第157章 再战空蝉（五） 钟楼之上。 当—— 那一声悠长沉重的钟鸣，并非来自顶楼的陆竹葵。 而是在二楼的平台上，被逼入绝境的凯撒，用尽气力，将手中那柄银色的骑士剑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剑身旋转着，撞在了那口悬挂在三楼的巨钟内壁！ 萧墨染和林鸢儿同时一愣。 两人的攻势，在这突如其来的钟鸣下，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为什么要敲钟？ 按理说，陆竹葵应该就在顶楼那口钟的旁边，要敲响，也该是她来敲。 凯撒为何要这么做？ 他已经伤痕累累，源流即将耗尽，他竟然宁愿抛弃自己唯一的武器？ 这是在给什么信号？ 下一秒，萧墨染的眸子猛然一缩。 他想通了。 从一开始，他们听到的“两个脚步声”，可能就是假的！ 从头到尾，在这个塔楼里和他们周旋的，只有凯撒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方法，但是他在钟楼上模拟出了“钟楼有两人”的假象！ 而这记钟声，这个抛弃武器的动作…… “队长！”萧墨染急促地对着通讯仪怒吼：“陆竹葵不在钟楼！” “陆竹葵不在钟楼！” 萧墨染的怒吼，在任亘泩的耳中炸响。 但此时，任亘泩已经来不及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了。 因为那记钟声，对她而言，是另一重地狱的开端。 在她面前，星落泉在半空中开启了【暴君】！ 血色的蒸汽如同实质的火焰，从她身上喷涌而出。 “Izumi——Smash！” 她高吼一声，那本就迅猛的扑击，在半空中骤然加速。 任亘泩在刹那间将自己的身体化为一片雨幕，向后疾退，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毁灭性的一击！ 轰！ 星落泉的拳头直接打散了自己源流凝结成的雨幕，砸在了她刚才所处的地板上。 整栋两层酒馆，仿佛被一发导弹轰炸！ 狂暴的冲击波以星落泉的拳头为中心，呈环形炸开！ 地板、梁柱、柜台……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撕裂！ 任亘泩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暴君】状态下的星落泉。 给她的最大感受，只有一个。 容错率太低了。 任亘泩的脑中飞速闪过一个问题： 自己能接下她的全力一拳吗？ 答案是，不能。 只要被擦到，就是重伤。 只要被击中，就是出局。 “泩泩，别跑！” 星落泉从嘴中喷出一口白色蒸汽，根本不给任亘泩喘息的机会。 她一击不中，反手抓住一根断裂的承重柱，如同挥舞一根木棍，横扫了过来！ “轰隆隆——” 整座酒馆再也支撑不住，开始倒塌！ 任亘泩的身影在倒塌的废墟中高速穿梭，从破碎的窗户中冲出，重新回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但那个血色的身影，在她冲出废墟的下一秒，便撞碎了整面墙壁，紧随而至！ 任亘泩在逃窜中猛地回身，双手一挥，漫天雨水瞬间凝实，化作上百道雨线，如同弹幕般射向星落泉！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的心沉得更低。 星落泉没有去硬抗。 她在高速的追击中，扭腰、侧身、低头……不断闪避着那些激射而来的雨滴。 她在躲？！ 任亘泩的大脑，瞬间被这个认知搅乱了。 她为什么在躲？ 这逼得任亘泩必须要立刻做出一个决断。 她的源流，到底能不能对【暴君】状态下的星落泉，造成有效伤害？ 如果能，那她就还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如果不能…… 任亘泩在高速移动中猛然转身，双手在身前一合，试图在雨幕中再次凝聚源流，将星落泉逼退。 但【暴君】状态下的星落泉，怎会给她这个机会。 就在任亘泩转身，源流尚在凝聚的刹那，星落泉猛地一个踏步。 “砰！” 她脚下的青石板轰然崩碎！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突进到了任亘泩的面前。 那狂暴的冲击甚至让她还未凝聚成功的雨幕当场溃散！ 太快了！ 星落泉那只覆盖着血色纹路的手，自下而上，五指成爪，悍然抓向任亘泩纤细的脖颈！ 这一抓若是抓实了，任亘泩的喉骨恐怕会瞬间碎裂！ 任亘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在生死一线间，她放弃了施法，猛地从后腰抽出短刀，以一个极限的角度，横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前！ “当！” 星落泉的手爪，抓在了短刀的刀身之上！ 任亘泩刚要松一口气，试图用刀刃逼退对方—— 然而，星落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她没有松手。 她那只手……竟是不顾那锋利的刀刃，猛地收紧，一把将刀身死死地攥在了掌心！ “咔！” 那是钢铁被巨力捏住的悲鸣，也是她自己掌骨的摩擦声。 鲜血，瞬间从她紧握的指缝中渗出，顺着刀身滴落。 这个疯子！ 任亘泩愣了一瞬，便立刻试图扭转刀柄，想用刀刃切断星落泉的手指。 但星落泉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给我……过来！” 星落泉握住刀身，手臂猛然发力，将那柄刀连带着任亘泩握刀的手臂，强行向自己的身前扯了过来。 任亘泩那轻盈的身体，在【暴君】的力量面前轻如鸿毛！ 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被拖向了星落泉的怀中。 就在她被拖拽的瞬间，星落泉一个迅猛的下半身扫腿，直奔任亘泩的双腿。 任亘泩在极度的危机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核心力量！ 她强行在半空中扭腰，另一只脚猛地蹬在星落泉的膝盖上，借力一跳，整个人向后跃起，堪堪躲过了这记足以踢断她小腿的扫击！ 她成功躲开了！ 但也因此，她整个人都暴露在了半空中—— 星落泉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那只抓着刀的手猛然松开，扎稳马步，腰部发力，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右臂猛地一个摆拳，带着万钧之势，朝着半空中的任亘泩，狠狠地扫了过去！ 任亘泩人在半空，避无可避！ 她只能在将左臂护在自己的身侧，试图硬抗这一击！ “砰！” 拳头，砸中了她的左臂。 “喀啦！”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了雨夜！ 任亘泩格挡的手臂，在接触到【暴君】拳头的瞬间折断！ “噗——” 任亘泩口中的鲜血，在半空中被轰得炸开！ 她手中的短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被狠狠地扫飞了出去，撞碎了远处一座石狮，才重重地摔落在地，激起了漫天水花。 “轰——！” 任亘泩整个人撞碎了石狮，重重摔落在冰冷的积水中。 她那只格挡的手臂已经彻底变形，失去了知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沐浴在血色蒸汽中的暴君，已经再次高高跃起，跳到了她身旁。 “小泩泩，场下见！” 星落泉高举着拳头，准备彻底终结她！ 然而，就在她将挥出终结一拳的刹那。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她全身的汗毛猛然倒竖，不由得猛地向侧面闪开！ “嗤嗤嗤嗤嗤——” 就在她闪开的瞬间，一片由雨水凝结而成的、密集的弹幕，从她侧面的一片阴影中激射而来。 这片雨幕的速度和威力，丝毫不逊于任亘泩之前的攻击。 星落泉闪避得快，但还是慢了一瞬。 几滴无法躲开的雨滴贯穿了她那只闪避时来不及收回的左手！ “唔！” 星落泉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任亘泩趁着这个空隙，捂着那条折断的手臂，挣扎着站了起来，迅速和星落泉拉开了距离。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冰冷。 “你……”她喘息着，冷冷地开口，“你刚才跳过来的时候，应该直接跺下来。” “操！” 星落泉甩了甩鲜血淋漓的左手，怒骂道，“我哪知道你他妈的这么阴！居然还留着一手！” “……” 任亘泩没有说话。 她看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已经彻底这段，正在“滴答”、“滴答”地淌血。 忽然，朝着星落泉的方向狠狠一甩！ “！” 星落泉下意识地侧身躲闪，以为任亘泩又发动了源流！ 然而，那只是普通的血滴。 趁着星落泉这个下意识的闪避动作，任亘泩的身影猛地向后疾退，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那纵横交错的巷道与雨幕之中。 与此同时，钟楼之上。 凯撒，已经到了极限。 他抛弃了骑士剑，左肩受伤，已经无法抬起左手，双手此刻因为源流的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 他面前，萧墨染和林鸢儿如同两尊索命的死神，一步步逼近。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 萧墨染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凯撒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靠着中央的承重柱，剧烈地喘息着，但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没有消失：“是吗……那还真是，失礼了。” “鸢师姐！”萧墨染失去了耐心。 林鸢儿的身影无声地向前滑步，她的源流【竹间无声】催动到了极致。 凯撒猛然感觉到，自己身周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沼泽。 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试图调动源流的举动，都遭到了恐怖的阻力！ 他被“卡”住了！ 就在凯撒被这股诡异的源流顿在原地的瞬间—— 萧墨染动了！ 他那覆盖着【雨中残影】的身体，化作了一道黑线，短刀之上，凝聚了他所有的杀意！ 一刀！ “嗡——” 第158章 再战空蝉（六） 一天前，陨星小队用积分兑换了一间战术研讨室。 一张巨大的全息圆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陆竹葵和凯撒站在桌前，神情专注。 陆沧溟坐在一旁的阴影中，闭目养神。 星落泉则毫无形象地蹲在椅子上，正撕开一杯巧克力冻奶油放在怀里，用小勺子擓着吃。 莫凌溪、石静，以及作为“特邀陪练”的阿格达，则站在一旁。 “这是半决赛，”陆竹葵的声音清冷，她伸手在圆桌上一划，三张风格迥异的全息地图在桌面上展开，“根据任亘泩他们过去的选图倾向，最有可能选这三张地图：【夜雨黑城】、【不夜花都】以及【饿殍村】。” “嗯？”星落泉把勺子抿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为啥不是那个竹林啥的？她不是挺擅长的吗？” “竹林那个地图只适合小擂台。”陆竹葵解释道。 “你傻吗？” 阿格达在一旁忍不住呛了她一句，“竹林那个地图，只适合摇篮各个阵营常规赛的小擂台。” “现在擂台是UcA标准的四百乘四百米，她要是敢选竹林，那么大个平坦地形，对他们有什么用？” “你他妈才傻！老娘就是随口一问！” 星落泉被戳到痛处，随手就把嘴里的勺子朝阿格达扔了过去。 “破防了吧粉毛猴子，没脑子就好好听着！”阿格达胯往旁边一扭，躲过了投掷物，嘲讽道。 “我操你血妈！我给你嘴撕了！” “安静。” 陆沧溟睁开了眼睛，司空见惯地说道。 他看向陆竹葵：“竹葵，你觉得他们会选择哪个地图。” 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下意识地默认了，星落泉在掷硬币环节……必输无疑。 “靠！你们这群人……”星落泉非常不爽地低下头，因为勺子丢了，她只能用舌头当勺子了。 “这三个都有可能，”陆竹葵无视了星落泉的抱怨，分析道，“所以我们要准备三种方案，这一周……我都在研究任亘泩她们。” 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太对，又赶紧解释了一句：“啊……当然，不是轻视钢铁野牛的意思，是都一起在研究的！” 毕竟这里到处都是直播机器人，还是要注意一下形象营业的。 她清了清嗓子，将画面锁定在了那张阴雨连绵的古城地图上。 “不过，【夜雨黑城】的可能性确实要大一些。” “和【不夜花都】不一样，这张地图虽然也是昆仑共议的风格，但天气不一样，我们可以先制定【夜雨黑城】的方案。” 说着，竹葵把手放到全息的地图上方，拉开大拇指和食指，夜雨黑城这张地图的全息影像立刻占满了整张桌子。 “第一步，”她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中央，那座高耸的塔楼上，“开局后，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占据城中的钟楼。” “对阵观雨楼那种全员刺客的队伍，”她强调道，“我们必须获得最佳视野，以高打低，才能扼杀他们的潜行优势。” “那个钟楼，”她看向凯撒，“任亘泩他们必定不会和我们抢夺。” “因为她们三人，萧墨染、林鸢儿，加上她自己，全都是高攻低防的刺客型，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具备防守能力。” “就算想到有视野差，他们始终都是进攻方，占领钟楼，她们守不住。” “所以，我的初步计划是：开局后，我和凯撒，都会先藏身在钟楼上。” 她最后看向星落泉：“泉姐姐，就在钟楼下，引诱他们过来。” “等等。”莫凌溪疑惑地开口。 “竹葵姐姐，既然你和凯撒又要藏身，却又要让泉姐姐在下面诱敌……那不就告诉他们你们藏在上面了吗？” “就是要告诉他们。” 陆竹葵的回答冷酷而平静，“但这只是第一步。” 她开始在地图上推演后续。 “如果顺利的话，以任亘泩的指挥风格，一定会选择拆分我们。” “她会亲自出手，引走泉姐姐这个她眼中威胁最大的战力。” “然后，”她的手指点向另外两个方向，“她会让萧墨染和林鸢儿，来攻坚钟楼，试图端掉我这个指挥官。” “这时，凯撒就需要顶住，”她看着凯撒，“以一敌二。” “你不战斗？”阿格达皱眉。 “这也是我们队伍的优势所在，”陆竹葵的声音里带着强大的自信，“凯撒和泉姐姐，都是实力极强的单兵，凯撒短时间的一对二，问题不大。” “可以是可以，”星落泉咂着嘴，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但总不能让凯撒直接拿下那两个人吧？听云帆说，那两个家伙可不弱的，上次跟他们打不也没拿下吗？” “当然不是。” 陆竹葵摇了摇头，“凯撒的目的，不是赢，而是……下一步。”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下一步，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没在钟楼上。” 众人心中一凛，只有陆沧溟缓缓点了点头。 “钟楼有三层。” 她对凯撒详细布置道，“凯撒，你需要把战斗尽量压缩在下面两层，利用狭窄空间和他们周旋，给他们施加压力。” “但那个钟楼是有窗的，如果他们要从外面进呢？或者不和凯撒僵持，选择翻窗？”一直沉默的石静问道。 “他们不会。”凯撒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钟楼。 “我能拖住他们，我越拼命，他们就会对竹葵在三楼的事深信不疑。” “没错。”陆竹葵点点头，所有人都对凯撒能拖住两人这一观点没什么疑惑。 “然后，在关键的时刻，大概就是你觉得撑不住的时候，”陆竹葵的指尖，点在了钟楼的最高处，“你要完成敲钟。” “敲钟？”阿格达不解。 “对，敲钟。”陆竹葵顿了顿，解释道，“钟声一响，萧墨染和林鸢儿，包括在远处和泉姐姐缠斗的任亘泩，必然会做出误判。” “钟楼是制高点，我这个指挥官理应在最顶层。” “如果是我发现凯撒独木难支，随后敲钟，那很正常。” “但如果是凯撒，一个正在一楼二楼被两人围攻的人，拼了命也要敲响顶楼的钟……这只会让她们得出一个误判。” “——陆竹葵不在钟楼上！”陆竹葵一字一顿道。 “她们会认为，凯撒的敲钟，是陷入苦战后，给泉姐姐发出的求救信号，或者是别的什么战术暗号。” “这样一来，”陆竹葵的双手在圆桌上合拢，“无论是正在攻坚的两人，还是在拖延泉姐姐的任亘泩，都不会再和我们缠斗。” “他们会立刻脱离战斗，转而去全城搜索失踪的我。” “到时候，拥有视野的我就可以指挥泉姐姐去拦截离开的那两人，凯撒也可以从后堵住他们的退路。” “那如果……” 阿格达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钟楼里的那两个人不上当呢？或者，他们要是铁了心，就要先干掉凯撒呢？” “那更好。” “如果他们继续攻击凯撒，那么，我和凯撒就会联手……将他们两人，解决掉。” 阿格达愣了一下：“怎么解决？” 他是有点怀疑陆竹葵的战斗力的，所以才这样问。 陆竹葵的目光，落在了那座钟楼上。 第159章 再战空蝉（七） “嗡——” 萧墨染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陆竹葵。 在萧墨染刚准备冲刺之时，陆竹葵就算好时机，直接抓着那口巨钟悬挂的钟锤上的绳子，跳到了凯撒的身前！ “什么？！” 萧墨染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不在吗？！ 但此刻，他已经没法收力了。 那凝聚了全力的一刀，不偏不倚地扎在了陆竹葵的身上！ 不，不是扎在了陆竹葵身上，而是扎在了她身体表面出现的漩涡中。 【活力储能】。 “噗——！” 陆竹葵的身影被这股巨力轰得向后一震，撞在了凯撒的怀里。 然而，她却没有倒下。 她对着近在咫尺却满脸错愕的萧墨染，笑了笑。 “你的源流……我收下了。” 她的作战服上，猛地亮起了刺眼的蓝色光芒！ “不好！”萧墨染心中警铃大作，已经开始做出闪避动作。 “就是现在！”陆竹葵厉喝一声！ 她没有反击萧墨染，而是抬起手，将那双早已充盈着蓝色光芒的手掌，猛地对准了钟楼二层，那几根横向的承重梁！ 两道耀眼的蓝色光束，从她掌心轰然射出，狠狠地轰击在了那些早已腐朽的横梁之上！ “轰——咔嚓！” 横梁应声而断！ 整个钟楼，都在这一刻发出悲鸣，开始剧烈地晃动。 “撤！” 萧墨染和林鸢儿见势不对，再也顾不上去管凯撒，转身就想从二楼的窗口撤离。 凯撒早已预判到他们的行动，已经来到窗口前。 而陆竹葵也守在楼梯口，警惕地盯着萧墨染和林鸢儿。 “你们看窗外。”凯撒背靠着窗口，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惊疑不定地越过了凯撒的肩膀，朝着窗外看去。 只见漆黑的雨幕中，一道血色的流星以恐怖的速度，朝着钟楼高速靠近着。 星落泉！ 她根本没有去追任亘泩，已然朝着钟楼而来！ 下一秒。 那个红色的身影，瞬间抵达了钟楼的一楼！ 她甚至没有去管还在二楼的萧墨染和林鸢儿，只是扫视了一圈钟楼底层那几根承重柱！ 一秒都没有犹豫，星落泉举起她的小拳头，一个大踏步轰向了其中一根柱子！ 一拳，又一拳！ “咔嚓！” 柱子无法承受恐怖的巨力，应声而断。 星落泉下腰擒抱着柱子，左转一下，右扭一下，直接把那根柱子从房梁上扯了下来！ “看我……” 星落泉托着巨大的柱子，猛地扫向旁边的几根承重柱！ “诛天灭地！” “轰轰轰轰轰！” 剩余的五根承重柱，在【暴君】的力量面前，如同朽木般，尽数摧毁！ “轰隆隆隆隆——” 失去了支撑，整座钟楼，这座耸立在【夜雨黑城】中的最高建筑，在这一刻，带着楼上的四人，轰然垮塌！ 巨大的轰鸣声中，沐浴在血色蒸汽里的星落泉，抬头看向二楼的平台。 一秒。 地板倾斜、崩碎。 凯撒一把揽住陆竹葵的腰，【气梏】发动，在两人脚下形成一道短暂的气流缓冲，减缓了坠落之势。 萧墨染和林鸢儿两人同时蹬在倾斜的墙壁上，试图在漫天坠落的砖石与木块中寻找生路！ 星落泉的目标，就是他们。 两秒。 她找准时机，猛地一踏地面，【暴君】的力量让她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她选择了还在空中的林鸢儿，一拳轰出！ 然而—— “嗤嗤嗤嗤嗤！” 一道比钟楼垮塌更快的雨幕，从废墟之外的街道上激射而来！ 穿透外墙比穿透豆腐还轻松。 那雨幕精准地预判了星落泉的起跳轨迹，封死了她所有的进攻路线。 星落泉被迫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雨点击打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血色的小洞。 任亘泩，赶到了！ 她站在远处街道的屋檐上，那只折断的手臂垂在身侧，完好的右手高举，冰冷地注视着这座崩塌的坟墓。 三秒。 凯撒抱着陆竹葵，在坠落中猛地踩在一块翻滚的巨石上，借力转向，试图脱离核心垮塌区。 但林鸢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下落的轨迹上！ 她利用【竹间无声】消除了坠落的风阻，速度反而更快！ 她的短刀，直刺陆竹葵！ 凯撒抬手，但刚要发动的【气梏】，猛然一顿，手心无法张开！ “竹葵！”凯撒怒吼，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逼近。 陆竹葵在凯撒怀中，面对这致命一刀，却只是冷静地抬起了手。 四秒。 湛蓝色的光芒出现在她的掌心，呈环状从她掌心瞬间炸开！ “砰！” 林鸢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源流正面命中，闷哼一声，被震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一根断裂的横梁上！ 星落泉被任亘泩的源流击落，她刚一站稳，另一道黑影就从天而降！ 是萧墨染！ 他没有逃，反而借助垮塌的混乱，从烟尘中杀出，【雨中残影】发动，短刀直刺星落泉的后心！ 五秒。 “找死！” 星落泉仿佛背后长眼，她猛地转身，手肘紧贴身侧，一记炮拳正面迎上了萧墨染的短刀！ “当！” 星落泉的拳头，竟是硬生生砸在了萧墨染的刀尖上！ “咔嚓！” 萧墨染的短刀，在这股蛮力下，应声而断！ 他整个人被拳风扫中，倒飞出去，撞入了钟楼一层的废墟之中！ “泉姐姐！左边！” 陆竹葵的声音在耳中尖锐地响起！ 任亘泩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另一侧的巷口。 她利用星落泉轰飞萧墨染的巨大后摇，发动了她最强的一击！ 她将所有的源流，汇聚成一滴！ 这一滴雨，不再是激射，而是如同高压水枪一般，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奔星落泉的脖颈！ 星落泉猛地侧身！ “噗嗤！” 那滴雨，擦着她的斜方肌飞过，带走了一片血肉，但终究没有命中要害！ 六秒。 凯撒和陆竹葵，终于在钟楼的残骸边缘落地。 凯撒拄着膝盖，剧烈地喘息，他几乎耗尽了所有源流。 钟楼在第六秒彻底化作了一片平地。 烟尘与雨水混合，在战场中央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星落泉缓缓站直了身体，【暴君】的血色蒸汽依旧在她身上升腾。 她与站在另一端的任亘泩，遥遥对峙。 烟尘与雨水混合的雾气中，【暴君】似乎正在蒸发着血液。 她看向远处那个捂着断臂，脸色惨白的任亘泩。 “嘿，小泩泩。” 星落泉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血色蒸汽的映衬下，显得无比狰狞。 她指了指任亘泩那条断手。 “你们……还能打吗？” 任亘泩冰冷的目光穿透雨幕，她没有回答。 下一秒，她的身影猛地向后疾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黑暗的巷道之中！ 她撤了！ “凯撒，注意周围！”陆竹葵沉声道。 然而，就在任亘泩后撤的同一时刻—— “唰！唰！” 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从钟楼废墟的两侧，如同最默契的捕食者，一左一右，朝着星落泉悍然冲了过来！ 是萧墨染和林鸢儿！ 正准备追击任亘泩的星落泉身形猛地一滞。 一对二！ 萧墨染的【雨中残影】发动，他的身影在高速移动中变得模糊、黯淡，仿佛与雨夜融为一体。 他从星落泉的左侧高速切入，手中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刀，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刺星落泉的肋下！ 而在星落泉的右侧，林鸢儿的【竹间无声】让她如同在水面滑行，悄无声息。 她没有萧墨染那么快，但她的时机把握得更为歹毒。 她预判了星落泉必然会向左侧闪避或格挡，她的目标，是星落泉闪避后，重心暴露的右侧膝盖关节。 这些都是极为刁钻的角度，想必他们肯定研究过如何破解星落泉的源流。 然而，【暴君】状态下的星落泉，面对萧墨染的突刺，不闪不避！ 她猛地吸气，没有用手，而是将自己的左肩猛地向下一沉，硬生生撞向了萧墨染刺来的断刀！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萧墨染只觉得自己的断刀仿佛刺在了钢板上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尖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虎口迸裂。 【雨中残影】的形态都差点被打散！ 他被强行刹住了！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林鸢儿出现在了星落泉身后。 她的短刀刺向了星落泉因倾倒身体暴露出的右膝！ 林鸢儿发动了她的源流！ 星落泉只觉得右腿像被卡住了一般，关节变得无比滞涩。 就是现在！ 林鸢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一刀，就要废掉星落泉的机动性！ 但她低估了【暴君】。 星落泉的右腿确实被“卡”住了，但她的上半身没有！ “吼——！” 星落泉发出一声咆哮。 她五指张开，如同一只铁钳抓住了萧墨染持刀的手腕。 萧墨染大惊，试图抽手，但那只手掌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 “你给我过来！” 星落泉抓住萧墨染，上半身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后一倒，后脑勺撞向了林鸢儿的脸！ “砰！” 林鸢儿闪避不及，被星落泉的头锤重重击中了鼻子，鼻梁瞬间断裂，整张脸似乎都陷了下去。 霎时，星落泉以腰为轴，抓着萧墨染整个人朝着林鸢儿，用力地抡了过去！ “砰！” 肉体碰撞的闷响。 林鸢儿被萧墨染的身体砸个正着，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一起撞进了旁边的废墟之中，激起了漫天烟尘！ “噗！” 刀尖入体的声响从后面传来，星落泉骤然回头，发现任亘泩匍匐着，出现在凯撒和陆竹葵两人中间。 短刀，捅进了凯撒的后腰！ 同时，【空蝉雨杀】发动！ 陆竹葵反应了过来，将那些雨滴尽数吸收。 湛蓝色的光芒大放！ 正当她准备轰击在任亘泩身上时，任亘泩一个扫堂腿，将陆竹葵扫倒在地！ 就这一个动作，让星落泉冲到了她身前！ 第160章 挺进决赛 偷袭凯撒，击倒陆竹葵。 这期间的一切，都发生在星落泉从钟楼废墟中冲来的短短一秒内！ 星落泉瞬间锁定了那个刚刚偷袭得手，正准备抽身的任亘泩！ 但任亘泩的决断，比她想象的更狠。 她根本没有浪费那时间去拔刀。 在星落泉扑来的瞬间，她猛地撒手，蹬地准备向后撤退。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逃离这个疯女人的猎杀范围！ “【雨杀】！” 任亘泩将那只完好的手猛地向前一推！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阻拦！ 她将所有剩余的源流，在自己和星落泉之间，凝聚成了一片密集的雨幕。 然而，星落泉根本没有停！ 她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有，任由自己躯体冲进了那片致命的雨幕之中！ “嗤！嗤！嗤！嗤！嗤！” 那是穿透血肉的声响！ 任亘泩那双冰冷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她的雨幕，已经穿透了！ 那上百道足以洞穿钢板的雨滴，结结实实地射入了星落泉的胸膛、肩膀、手臂、腹部大腿…… 将她那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瞬间打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血色筛子！ 但。 那个怪物……居然连一步都没有停下！ 她用自己被打烂的身体，硬生生地冲了进来。 任亘泩的身影已经向后疾退，可就在她即将隐入黑暗的前一刻—— 她的身影，猛然受阻！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她整个人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滞！ 【气梏】！ 任亘泩惊骇地抬头，只见那个本应昏死过去的凯撒，正背对着她，手臂向后抬起，隔空死死地握住了她！ “呃……” 凯撒发出一声闷哼，那只手无力地垂下。 后腰的伤口与耗尽的源流，让他彻底昏死了过去。 可就这一下。 这不到半秒的停滞。 星落泉的拳头，已经到了。 直拳。 “咕！”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 任亘泩的瞳孔，凝固了。 她低下头。 她只看见了一只肌肉暴起的小臂。 拳头呢？ 星落泉的拳头…… 穿透了她的腹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嗬……嗬……” 星落泉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身上的熔岩般的纹路缓缓褪去，只留下暗淡的，遍布全身的如同生长纹般的纹路。 【暴君】解除了。 随着源流的消散，那股支撑着她身体的蛮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是那上百个贯穿了她身体的雨洞……同时开始喷涌出鲜血。 她再也支撑不住。 星落泉的身躯一软，沉重地向前倒下。 “砰。” 她倒在了任亘泩的身上，两人被一只手臂串联在一起，再也没有了动静。 废墟之中，一片死寂。 “咳……咳……” 陆竹葵从泥水中挣扎着站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昏死在远处的萧墨染和林鸢儿，背插短刀的凯撒，以及……那两个同归于尽般倒在一起的队长。 “泉……姐姐？” 没有人回应。 雨，还在下。 冲刷着【夜雨黑城】的断壁残垣，冲刷着钟楼垮塌后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也冲刷着场上那五个倒下的身影。 陆竹葵是唯一站着的人。 “嘀。” 冰冷的电子音在此时响起，穿透了雨幕，开始对这场惨烈的战斗进行复盘。 【半决赛第二场：陨星小队，胜。】 【开始进行赛后复盘。】 【医疗单位入场。】 随着播报声，十几台白色的医疗机器人从地底的暗门中无声地升起。 它们高效地散开，无视着依旧在分析战局的电子音，径直冲向了伤势最重的几人。 【战斗流程复盘：观雨楼小队选择地图夜雨黑城，执行刺杀战术。】 【战术意图：利用刺客高机动性，分割陨星小队阵型，优先猎杀指挥官青囊忘忧。】 播报的同时，一队医疗机器人抵达了凯撒身边。 高频扫描仪扫过他后腰的伤口，机械臂伸出，用无菌凝胶和压力装置，将那柄深陷的短刀牢牢固定住，防止在搬运中造成二次伤害。 另一队机器人则来到了星落泉和任亘泩的身边，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两人分离。 【陨星小队应对方案：运用地形制定高风险反制战术。】 【战术核心：1. 凯撒37作为堡垒，吸引并拖延敌方主力。2. 星落泉作为诱饵，牵制敌方指挥官空蝉。】” 机器人们将腹部被洞穿的任亘泩抬上了生物凝胶担架，红色的警示灯不断闪烁。 【战斗表现评估：观雨楼小队战术执行坚决。空蝉成功牵制陨星核心战力。雨中残影，竹间无声攻坚表现出色，配合默契，对凯撒造成了有效压制。】 在废墟的另一边，萧墨染和林鸢儿也被机器人用机械臂固定，抬上了担架。 【胜者小队表现评估：凯撒37，以一敌二，成功在狭窄空间拖延敌方 3分28秒，源流耗尽前，仍精准发出关键战术信号，观赏价值评定为A级，战术价值评定为b+级。】” 凯撒的担架被装上了速效血浆，第一个被送入了地下的医疗通道。 【队长陨星，展现了压倒性的近战统治力……】 裁判机器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分析数据。 【……在最终阶段，无视防御，强行换伤，观赏价值评定为A+级，战术价值评定为b级。】 机器人正在处理星落泉，她那布满了雨滴状贯穿孔的身体，简直惨不忍睹。 【战术欺诈成功。指挥官青囊忘忧在陷阱闭环前零暴露，完美隐藏战术意图，战术价值评定为b+级。】 【场景破坏评估：三麻酒馆完全摧毁。钟楼主体结构完全垮塌，总破坏指数 4.7，评定为高烈度交战，观赏价值评定为b+级。】 随着最后两顶担架——星落泉和任亘泩的——也消失在了通道口，裁判机器人做出了最终总结。 【综合评估：观雨楼战术精妙，但被陨星小队以更高风险的战术所克制。陨星小队选手的个人能力完美支撑了高风险战术的执行。】 【本次战斗评级：A。】 【mVp授予：陨星。】 【陨星小队奖励基础积分1000点，场景破坏，战术设计，观赏价值额外加成积分350点。】 【陨星小队，挺进决赛！】 【让我们恭喜陨星小队！】 【恭喜！】 在最后几句恭喜的话语出来后，机器人似乎根据设定好的程序发出了高亢的音色。 场上只余下了陆竹葵一个人，她没有受什么伤，只是愣愣地被机器人引导到场地边缘。 整座夜雨黑城开始解体，模拟的阴雨天气渐渐散开，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上方的射灯灯光。 “哗——” 欢呼声，鼓掌声，叫好声突然就从四面八方传来，淹没了整个擂台。 陆竹葵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了刺眼的射灯，还有摇篮穹顶模拟出的黑夜。 陆沧溟和萧远，石静，莫凌溪，还有阿格达，他们站在通往后台的通道前，像是在迎接凯旋而归的陆竹葵。 其他几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恭喜之色。 只有陆沧溟，他看着面色呆滞的陆竹葵，皱紧了眉头。 第161章 陆竹葵的崩溃 星落泉是在一阵温暖的舒适感中醒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淡绿色的凝胶中，身上……光溜溜的。 她最后的记忆，是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冲向了那个重创了凯撒的任亘泩。 后面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撞进了什么东西里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赢了没有？凯撒怎么样了？ 星落泉动了动身体，一股暖流立刻包裹住她。 身体一点都不疼了。 因为【暴君】可以屏蔽痛觉，她昏过去之前，根本没有感觉到被【空蝉雨杀】贯穿全身的剧痛。 现在在医疗舱里泡着，甚至……还挺舒服的。 等等。 医疗舱？ 星落泉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猛地想起了第一次被伊娃虐的时候伊娃说的话。 这……这他妈的，该不会是那座三百五十万信用点用一次的那台医疗舱吧？！ 她瞬间清醒了！ 舒适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透骨的寒意！ 星落泉开始疯狂地在舱内寻找着标识。 她的脸几乎贴在了透明的舱壁上，顺着那些复杂的管线和数据流，终于在内壁的角落，看到了一行她最不想看到的小字： 【miracle - VII - pro】 又是那台m-7型医疗再生舱！ “完……完蛋了……” 一阵绝望淹没了她。 伊娃那个老太婆……不会又说什么“你又欠了我三百五十万”之类的话吧？！ 摇篮的医疗不是免费的吗？ 她还想自己组队伍呢，可不想卖身给伊娃！ “嘀——” 仿佛是察觉到了星落泉苏醒后的剧烈情绪波动，医疗舱的凝胶开始迅速排出，舱盖发出了泄压的“嗤嗤”声，缓缓向上打开。 这里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纯白消毒室。 灯火通明，散发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她的那套摇篮制服正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旁的金属台上。 星落泉从医疗舱里爬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套上了制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门外，是正在等待她的大家。 凯撒、陆竹葵、莫凌溪、石静……甚至连陆沧溟和阿格达都在。 凯撒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行动已经自如。 看来……自己是恢复得最久的那一个。 “泉姐姐！”陆竹葵第一个迎了上来。 “啊……哈……”星落泉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什么，我们……赢了？” “赢了。” 凯撒微笑着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但精神尚可。 “那就好！”星落泉松了口气，随即又得意了起来，“我就说嘛……”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发现，陆竹葵的表情……有些奇怪。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那种安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也没有开始喋喋不休地复盘。 星落泉感觉她整个人都焉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鸡仔。 “竹葵？”星落泉疑惑地戳了戳她，“你怎么了？” 陆竹葵被她一戳，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啊，泉姐姐，我很高兴。” “你管这叫高兴？”星落泉撇撇嘴，转向旁边的凯撒，“喂，她怎么了？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了？凯撒你呢？任亘泩偷袭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凯撒微笑着，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风度依旧，“只是后腰的伤口比较深，多亏了你……” “我？”星落泉一愣。 “你最后的……冲锋。”凯撒的声音顿了顿。 星落泉的记忆出现了一瞬的断片。 她只记得自己迎着任亘泩的源流冲了过去，然后……然后就是在这里醒来。 “那……那个任亘泩呢？” “任队长……”凯撒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和你一样，也是刚从VII型医疗舱里出来不久，她的伤，不比你轻。” “哈？”星落泉难以置信，“我就一拳！她……她应该给我打成筛子了吧？” “因为你开了【暴君】。”阿格达在旁边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 “你那会儿根本就是个疯子，医疗机器人把你抬回来的时候，你全身的贯穿伤加起来有一百多个。” “……” 星落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她终于明白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的陆竹葵。 “哦……”星落泉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凯撒见状，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星落泉的肩膀：“泉，你得明白……对于竹葵来说，这一场，我们赢得太难看了。” “难看？！”星落泉叫了起来，“我们赢了！A级诶！mVp！我们进决赛了！这还叫难看？” “这不是胜利！这是一场惨败！” 陆竹葵猛地抬起头，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抖，连眼圈都红了。 “A级……A级是给这个所谓的舞台的！是给观众看我们打得有多漂亮的！” 她指着凯撒，又指着星落泉： “我的计划，只是让凯撒拖住两个人，然后利用他们的心理击溃他们！” “我的计划，是让你牵制住任亘泩，不是让你用自己的命，去跟她一换一！” “你知道吗？” 陆竹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当任亘泩从我面前溜过去，一刀捅进凯撒后背的时候……当你的身体被打成筛子，倒在她身上的时候……” “我明白，我们对战的又不是什么设定好的程序，擂台上总是千变万化，不可能事事都按照我的想法发展……” “可，为什么要这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不叫战术……这叫赌博！” 星落泉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竹葵会是这副表情。 星落泉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那套“赢了就行”的逻辑，在陆竹葵那双通红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因为她现在在乎的不是“赢”，而是“星落泉和凯撒”这两个具体的人。 “竹葵……”凯撒叹了口气。 “这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UcA的比赛，本就如此，你……你不该……” “不！” “凯撒，你还不明白吗？比这更血腥的比赛，我们见得多了！” “那些正赛上的比赛，哪一场不血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以为……我以为我能接受！” 她退后一步，目光扫过星落泉，又落回凯撒身上，那张本该充满自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怀疑和恐惧。 “在战术板上，”她的声音颤抖着，“我可以写凯撒会因此重伤，我也可以写星落泉因此重伤，为了胜利，以为我能接受这一切！我告诉自己，这就是胜利的代价！” “但是……” 她的视线，落在了凯撒的后腰上。 那里已经完好无损。 她想起了那柄没入血肉的短刀。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星落泉那完好无损的胸膛。 她想起了那上百个血洞同时喷涌出鲜血的画面。 “……但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我面前时……” 陆竹葵的嘴唇开始发白，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要吐出来。 “我才发现……我根本接受不了！” “我不是在为胜利而欢呼……我脑子里全是你们两个倒下去的样子！我甚至……我甚至忘了去确认观雨楼的另外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战斗力！”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我算计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我只是一个连看都不敢看的懦夫！” 星落泉沉默了。 那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最冷静、最聪明的陆竹葵。 那个她们最信任的指挥官……她被自己亲手制定的战术给吓到崩溃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像吉比贾娜，像任亘泩那样，将队友当作战术棋子，去接受“必要的牺牲”。 可当“牺牲”真的发生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我……”陆竹葵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迷茫，“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制定下一场的战术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眸子微微颤抖着。 “下一场，是奥林匹斯，是那个吉比贾娜……” “我要做出什么样的计划，才能赢？”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所有人： “……我是不是……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再血淋淋地倒在我面前？” 第162章 雨 和云帆上次躺了一天一夜才悠悠转醒不同，星落泉他们获得了最高规格的治疗。 毕竟，一天后，就是决定八号摇篮一号种子的决赛。 当晚，陨星小队全员就回了宿舍。 小队几人间的气氛，却比去时更加凝重、压抑。 按照往常的惯例，陆竹葵绝对会火急火燎地把所有人拖进战术室，开始连夜复盘，找出无数需要改进的细节。 然而这一次，在昆仑道场的公共休息室，陆竹葵只是低着头。 “……明天再开会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只有在她身边的星落泉才能听到。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星落泉，就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电子门“嗤”的一声滑开，又“嗤”的一声关上，将她自己和全世界隔绝开来。 “……” 星落泉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星落泉。”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走廊的阴影处传来。 星落泉浑身一僵。 陆沧溟不知何时，正站在那里。 这也太阴湿了，大哥，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啊！ “来助教休息区一趟。”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道。 “操。”星落泉心里暗骂一句。 完蛋了，是伊娃那个老太婆的债？ 伊娃最近没空管她，不会是让陆沧溟给我一个天价账单吧？ 她不情不愿地跟在陆沧溟身后。 助教休息区安静得可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昆仑道场的风格，星落泉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也是。 “进来。” 星落泉走了进去，在她进来后，合金门立刻在她身后关闭。 “这里没有直播机器人。”陆沧溟走到一个圆桌前坐下，淡淡地说了一句，示意星落泉坐下。 这句话，反而让星落泉的头皮炸了起来。 没有直播机器人？这是要……干嘛？ “你……”星落泉犹犹豫豫地坐下了，刚想开口，问他到底要干嘛。 陆沧溟却只是在自己的终端上按了一下。 休息区的侧墙无声地滑开，一台服务机器人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滑行到了星落泉的面前。 然后，机器人开始往她面前的圆桌上开始摆放东西。 一盘。 又一盘。 再一盘。 星落泉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精致的草莓千层蛋糕、淋着浓郁焦糖的布丁、一整盒五颜六色的马卡龙、一堆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芝士蛋挞、甚至还有几包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奶油杯…… 服务机器人将各式各样的甜食，在她面前摆了满满一桌，然后在陆沧溟面前放了一杯清茶后，安静地退了下去。 星落泉看着这能让她爽吃的甜品盛宴，又看了看坐在她对面那个表情没有一丝波澜的陆沧溟。 她感觉好莫名其妙。 这太反常了。 反常到……她觉得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陆、陆教官？”星落泉试探着开口，连称呼都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黄鼠狼给鸡拜年？” 陆沧溟没有理会她的垃圾话。 他只是平静地端起自己的茶，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星落泉，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这些，”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些甜食，“也是竹葵以前最喜欢的东西，她五岁之后，宗主就禁止她吃了。” 星落泉“啊？”了一声，更懵了。 “修炼与源流精进，不允许这种高热量，高糖分的无效摄入。”陆沧溟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告。 “……” “不是，”星落泉有些愤愤不平，“我就说竹葵怎么很少吃这些，我以为她不喜欢吃呢，搞半天是你们天上谣的规矩啊！” 她想起来上次竹葵和她一起去新星城玩的时候就一起逛街时吃了一次甜食，还没吃完。 “还有你们宗主不是你们爹吗，怎么感觉你不熟一样。” 槽点太多了，星落泉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嘴起，“还有，什么叫无效摄入，你们有病吧，难怪竹葵想跑出来。” “不过，”陆沧溟没有理会星落泉的吐槽，话锋一转，“她在七岁那年，赢回了吃一次的权利。” 星落泉皱眉：“七岁？她干嘛了？” 赢回，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陆沧溟双手抱胸，“她完成了一桩格物，一个……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她绝无可能完成的推演。” 他没有解释什么，反而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天上谣在昆仑旧址，有一处很老的宅邸，宅邸的后院，有一片枯山水，还有一方锦鲤池。” 陆沧溟的声音很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竹葵七岁那年夏天，宗主带我和她回去处理一些事务，她对那些昂贵的锦鲤，珍奇的松柏都没有兴趣，她迷上了那方池塘。” “不是迷上池塘，”他纠正自己，“是迷上了波纹。” 星落泉眨了眨眼：“波纹？我想的那个吗？” “对。”陆沧溟道，“她发现，用不同大小的石子，从不同高度，不同角度投入水中，产生的波纹……是不同的。” “她想找到一种方法，制造出完美的波纹。” “哦，不是我想的那个，”星落泉彻底听不懂了。“什么叫……完美的波纹？” “在她的定义里，”陆沧溟顿了顿。“完美波纹，指的是：以池塘中心点的天元为心，投下一枚直径三分的标准珠子，产生的七重同心波纹，在抵达池塘那不规则的葫芦形边缘时，其波纹的任何一个点，都必须……同时抵达。且波高与衰减，必须与算经之理，分毫不差。” ？ 星落泉张大了嘴。 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不可能做到。”陆沧溟平静地陈述，“我告诉她了，因为那方池塘，并非规整的圆形。” “更重要的是，池塘里有十九条锦鲤，还有风，还有落叶，变数太多。”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听到不可能之后，通常会放弃。” “她没有。”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走了宗主的个人终端，调取了过去三年，那个后院所有的天候纪要。” “风息之疾缓、天时之燥湿、四时之阴晴。”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向宗主提交了一份《关于移除池内生灵之扰的申请》。” “她想让宗主把那十九条锦鲤……捞走。” 星落泉“噗”的一声差点笑出来。 这他妈的，果然是陆竹葵能干出来的事。 “宗主驳回了她的申请。”陆沧溟喝了一口茶，“告诉她，顺应天时，格物致知，是算学的第一课。” “如果她无法移除变数，就把变数……纳入演算法中。” “然后，她就开始了。” “她放弃了睡觉。” “不睡觉？”星落泉疑惑道。 “对，”陆沧溟点点头，“她就坐在那个池塘边不动，从清晨到黄昏，从深夜到清晨，然后……录其法度。” “能不能说人话？” “她给那十九条锦鲤，分别按天干命了名。”陆沧溟没有理会星落泉，自顾自道，“甲、乙、丙……她开始记录它们的游动轨迹、进食时辰、沉浮起卧的规律。” “她发现，每日未时三刻，日光偏西，水温合宜时，甲鲤和丙鲤会进入一个长达一刻钟的静止期，而癸鲤，那条最大的，会固定在池塘的西侧。” “她发现，风，不是乱数。后院的风，会因为楼阁的阻挡，形成一个固定回流，每日还有一段时间无风。” “她没有工具，她就自己造。” “她拆了宗主的一个旧的算筹仪，用里面的机括和感应晶片，搭建了一个投珠装置。她把它固定在了池塘正上方的凉亭横梁上。” “她把她所有的演算，写成了一道推演之法。一个用来计算风息、水面张力、甲鲤的位置……等等上百个变数的算法。” “她要计算的，是那个完美的瞬间。那个所有变数，都刚刚好处在一个允许完美波纹诞生的瞬间。” 星落泉已经不觉得好笑了。 “她失败了九百七十三次。”陆沧溟的声音依旧平淡。 “每一次，要么是波纹刚扩散到第二重，就被锦鲤的尾巴扫乱了。要么就是风息突然改变了分毫。” “她不哭，不闹，也不发脾气。她只是在终端上，录下败数之由，然后调整她的演算，等待下一个瞬间。” “到了那个夏天的最后一天，我们即将离开老宅。” “那一天，下了一场雷阵雨。雨后的黄昏，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一丝风。池塘里的鱼，也因为气压的变化，全都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启动了她的装置。我站在她身后。” “那枚直径三分的标准钢珠，被机括松开，垂直落下。” “落入了天元。” 陆沧溟放下了茶杯。 “第一重波纹。第二重。第三重……第七重。” “最后，七重涟漪的边缘，在同一时刻，分毫不差地触碰到了池塘的每一个角落。” “那幅画面，持续了大概四秒钟。” 陆沧溟看向星落泉：“她成功了。” 星落泉咽了口唾沫，她艰难地问：“然后呢？她……是不是很高兴？” “她没有。” 陆沧溟摇了摇头。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恢复了寂静的水面，然后转过身，在她的终端上，打下了此桩格物，完成。” “然后宗主奖励了她一份柿子饼。” 星落泉看着眼前那堆甜食，忽然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那没那场雨呢？那不是就完成不了了？” “雨一定会下的。”陆沧溟移开了眼神，“我们都知道一定有那场雨。” 第163章 任亘泩的开解 宿舍里，一片死寂。 房内没有开灯，只有战术板发出的幽幽白光，映照在陆竹葵苍白的脸上。 星落泉从不使用战术板，所以陆竹葵把她的那块也拿了过来。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奥林匹斯小队在八强赛中击败天剑门的录像。 另一块屏幕上，则是她自己密密麻麻、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笔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已经摇摇欲坠了，却还是觉得必须认真对待后天的决赛。 她反复地看着。 看着金阳的耀炎圣枪。 看着吞克尔的层层爆闪。 看着吉比贾娜的尚在回响的涟漪。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头发，反复地拉扯着，力道越来越大。 怎么才能赢？怎么才能……少受一点伤，拿下他们？ 她想不出来。 就在她几乎要把自己逼疯的时候。 一阵叽里呱啦的吵闹声，什么机器运行的嗡嗡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摩擦声，瞬间撕碎了房间的死寂。 “星落泉！你这个畜生！你放开我师姐啊！！” 陆竹葵被这阵动静打断了思路，手上一紧，几根头发被她硬生生扯了下来。 她惊愕地回头看去。 只见星落泉正一脸兴奋地推着一个悬浮轮椅冲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的是任亘泩，腹部还缠着厚厚绷带，脸色惨白。 她正用她那只完好的手，深深地低头扶额，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更离谱的是，在轮椅后面，还拖着一个“挂件”。 萧墨染。 这个在赛场上冷酷无情的刺客，此刻正死死地抱着星落泉的大腿，在地上被拖行着，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我师姐还没恢复完！你这个疯子把她带到你宿舍干嘛！你后天有比赛，我们难道没有吗？！我们还要去争三号种子呢！！” “滚！” 星落泉仿佛背后长了眼，看也不看，一个精准的后踹，“砰”的一声正中萧墨染的脸。 萧墨染惨叫一声，被踹得在走廊上滑行了出去。 “吵什么吵！” 星落泉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宣布，“我这是带你师姐出来透气！病人！最需要的就是透气了！” 她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轮椅的扶手：“我师父也只能坐轮椅，他还不是天天要被我推着透气！” 陆竹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手里还攥着那几根断掉的头发。 “泉……泉姐姐……”她茫然地开口，“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嘿。” 星落泉把轮椅“唰”的一下推到了陆竹葵的桌前，任亘泩的脸差点撞在战术板上。 星落泉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任亘泩的肩膀。 任亘泩咧了咧嘴，肩膀一缩。 “刚刚，”星落泉对陆竹葵说，“你哥找我谈话了，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什么波纹啊，什么池塘里的鱼啊……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是！” 星落泉话锋一转，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她指着陆竹葵。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而且你觉得……你接受不了我们受伤，对吧？” 陆竹葵愣愣地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 “所以！” 星落泉继续大声道，露出了一个“快夸我”的灿烂笑容，她猛地一拍轮椅上任亘泩的后背。 “噗！” 感觉这下要被拍死了。 “我特地去医疗部，给你带了个能接受队友受伤的……” “来安慰你了！” 星落泉随手将宿舍门一关，合金门在萧墨染的惨叫声中滑动着闭合，世界瞬间清净了。 “啧，”星落泉一边推着轮椅，一边不满地吐槽，“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搞得像我在做什么师弟目前犯一样。” “泉姐姐！” 陆竹葵终于反应过来，她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着急，“你才把人家一脚踹飞了！” “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星落泉大手一挥。 “那可是人家的师弟啊！”陆竹葵快要发狂了，她赶紧跑到任亘泩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任、任队长！真的非常抱歉！”陆竹葵的声音都快哭了，“泉姐姐她……我们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她真的没有恶意！还希望……希望观雨楼海涵！” “……” 轮椅上的任亘泩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已经无所谓了。”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在意，也没用。” “吼吼，我可不是逼你来的哦，我问过你的哦！”星落泉叉着腰，赶紧阐释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我答应了吗？”任亘泩感觉自己有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半晌，她才又抬起那双依旧冰冷的眸子，绕过了星落泉，径直看向陆竹葵。 “说回正题吧。”任亘泩开口道，“星落泉告诉我，你因为不想让队友受伤……而难过？” 突如其来的直球，让陆竹葵僵住了。 “倒、倒也没有……” 陆竹葵有些慌乱地摆着手，视线飘向了自己那块还在闪烁的战术板，“我没想着什么无伤通关，那种事……都只是在梦里想想就行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攥紧了衣角。 “我只是觉得……我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适合当指挥。” “因为，”她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让她崩溃的症结，“我好像有些太在意……其他人会不会因为我的指挥，而受伤了。” 任亘泩静静地听着。 她看了一眼陆竹葵桌上那两块战术板——一块在循环播放金阳的录像，另一块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任亘泩平静地说道：“你们天上谣怎么管的我没权力说道，但既然我来了，不管我怎么过来的，我还是试着开解一下你吧。” “陆竹葵，”任亘泩顿了顿，“你是不是在追求……所谓的完美战术？” 陆竹葵愣了愣。 “你是不是要求，”任亘泩的目光，从战术板上挪回陆竹葵的脸庞，“什么事，都一定要按照你的计划发展？” “一定要根据你的计算，得到那个……应该有的结果？” “我……” 陆竹葵本来想下意识地否认。 但她想起了凯撒后腰上的那柄短刀，和星落泉那被打成筛子的身体。 想起那份她无法接受的，失控的丑陋。 她无法反驳。 陆竹葵缓缓地低下了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是。” “呵。” 轮椅上，任亘泩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似乎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她微微蹙眉。 “那看起来，”她沙哑地开口，“我自己输得，还不算太冤枉。” 陆竹葵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我的指挥，可从来不会去考虑什么完美不完美。”任亘泩的目光低垂，“我只考虑，如何赢。” 她看向陆竹葵：“而你，居然还有余力，去想自己的战术是不是完美的。” “哦——” 没等陆竹葵反应过来，旁边的星落泉突然一拍大腿，做作地拖长了音调。 她兴奋地凑到陆竹葵耳边：“竹葵！你听到了吗！小泩泩她是在说你很厉害了！” “她是在说，”星落泉手舞足蹈地“翻译”着，“大家都还挣扎在怎么才能赢的及格线上，你！你这个变态！已经在想怎么无伤通关了！这境界就不一样！” 任亘泩瞥了一眼上蹿下跳的星落泉，然后，竟是朝着陆竹葵点了点头。 “是这个意思。” 她承认了星落泉那粗糙的翻译。 “你想要完美的战术，”任亘泩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那意味着，你想要对你的队友，进行完美的控制，让他们在你的计算里分毫不差。” “但这是做不到的。” “观雨楼教授刺杀之术时，”她淡淡地说道，“第一要义，就是随机应变。” “哇啊啊！” 星落泉反应夸张地“嗷”了一嗓子，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蹲在了地上。 “停停停！这是我能听的吗？！这不付费！这不付费啊？观雨楼的独门秘籍？！我听了会不会被你们灭口啊？！” “……” 任亘泩无奈地扶额：“……你网上随便搜一下，就能搜到。” 她懒得再理会那个戏精，只是重新看向陆竹葵： “人，就是最大的不可控。” “杀人，尚且如此。遑论……掌控。” 第164章 一号种子 “砰砰砰！” 宿舍门被捶得震天响，外面传来了萧墨染气急败坏的怒吼：“星落泉！你这个畜生！开门！你把我师姐怎么样了！” 宿舍门莫名其妙地滑开了，萧墨染怔了一下，随即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任亘泩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而陆竹葵和星落泉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正在“友好交谈”时，他愣住了。 “操。”星落泉不爽地站起来，“快把你师姐带走，你真的吵死了。” 萧墨染狐疑地瞪了星落泉一眼，赶紧冲到任亘泩身后，抓住了轮椅扶手：“师姐，你没事吧？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你他妈的，你个小屁孩，怎么说话说得这么奇怪呢！”星落泉骂道。 任亘泩闭上了眼睛，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走了。” 萧墨染推着任亘泩，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小声嘀咕：“……疯子……野蛮人……我们还要打季军赛呢……” “哐！” 星落泉手动把门快速滑拢，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回过头，一屁股坐在了陆竹葵跟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她，咧嘴一笑。 “嘿嘿，怎么样？”她用胳膊肘捅了捅陆竹葵的膝盖，“那个小泩泩……有没有安慰到你？” 陆竹葵看着她，那双因为思考过度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似乎重新聚焦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泉姐姐……”她轻声问，带着一丝好奇，“我哥哥他……跟你说的那个故事，到底说了些什么？” “啊？那个啊……”星落泉一听到这个就头大，她使劲挠了挠头，试图回忆那个让她听不懂的故事。 “你哥挺抠门的，用摇篮里免费的一堆吃的想贿赂我，让我安慰你！” 星落泉嘿嘿一笑，“还需要他说吗，搞得像我不会安慰人一样。” “哦对了，他还说你爹不要你吃甜食，说什么影响修炼，我觉得他纯纯有病。”星落泉义愤填膺道。 对她来说，禁止吃甜食绝对是酷刑。 “那倒也没有啦，”陆竹葵噗嗤一笑，赶忙解释道，“不是禁止，我偶尔还是能吃点藕粉之类的。” “藕粉是啥，好吃吗？” “呃……还可以，挺甜的。” “那个故事，就……很麻烦！”星落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回了正题，“你哥就说你小时候很变态！盯着一个池塘里的……什么风啊，鱼啊……然后非要……打水漂？” 星落泉努力地转述：“反正是你打了个完美水漂，我估计他是想说，你以前就这么变态了，现在也别放弃治疗？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听着这个被转述得乱七八糟面目全非的版本，陆竹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也点了点头。 那根紧绷了整晚的神经，似乎在星落泉这通胡搅蛮缠的“治疗”下，真的放松了分毫。 “嗯。”陆竹葵应了一声。 “泉姐姐，”她看着星落泉，认真地说，“我会好起来的，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好好休息吧，你才刚刚恢复，不用……不用这样特地来逗我开心的。” “哈？！” 星落泉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谁、谁特地逗你开心了！”她嘴硬地反驳，“我一直都这样的好吗！我就是顺便去看任亘泩死了没！” 她打着哈哈，刻意避开了陆竹葵那双清澈的眼睛，抓起换洗衣物。 “不跟你说了！我一身凝胶味，我去洗澡了！决赛前你可别再给我整这副死人脸啊！” 星落泉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竹葵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许久，她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重新伏案在桌前，又一次拿起了自己的战术板。 屏幕的光，再次映亮了她的脸。 她又开始在上面记起了笔记。 只是这一次，她的另一只手，安安静静地放在了桌上，没有再揪着自己的头发。 决赛当天。 八号摇篮内部选拔赛的决赛场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恢弘。 因为只是“内部”选拔，除了场地周围漂浮的直播机器人比半决赛时多了几倍，观战席也稀稀拉拉的，除了摇篮的学员们没有其他人。 就星落泉看来，这阵仗，还没她当初在新星城参加选拔时来得大。 “啧，真够小气的。” 她在后台休息室里，一边压着腿，一边抱怨着。 不过，对手可比那个时候的强太多了。 星落泉的目光锐利，她刚才在选手通道里，瞥见了奥林匹斯那三个人的背影。 金阳、吉比贾娜、吞克尔…… 她收起了抱怨，开始认真地做着热身，活动着每一个关节。 陆竹葵和凯撒则坐在一旁，利用最后的时间，一遍遍地复盘着奥林匹斯在八强赛中对战云帆的录像。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嗤”的一声滑开了。 进来的，是陆沧溟和萧远。 “停一下。”萧远的声音沉稳。 星落泉的动作一滞。 陆竹葵和凯撒也立刻站了起来。 “萧教官，陆教官。” 陆沧溟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冰冷，而萧远则拿着一个战术板，表情有些复杂。 “刚刚接到奥林匹斯小队提交的正式申请，”萧远抬起头，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他们弃权了。” “……” 休息室里陷入了三秒钟的死寂。 “啥？！”星落泉第一个叫了出来，她刚拉开的韧带差点抽筋，“弃权了？！那帮家伙吓破胆了？” 不仅是星落泉，连陆竹葵和凯撒都一脸震惊。 “弃权？”凯撒的眉头紧锁，“这不合逻辑，他们轻松击败大摩，状态正盛，为什么？” 陆竹葵的反应最快，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萧教官，摇篮方面清楚原因吗？” “不清楚。”萧远摇头，“对方只说是‘战术调整’，并且自愿接受二号种子的席位。” “战术调整……”陆竹葵喃喃自语，她那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了然。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 “他们是在……保存实力。” 陆竹葵看向同样不解的星落泉和凯撒，飞快地分析道：“不管是我们，还是他们，如果要拿下对方，必定要全力以赴……这场战斗，一定会把我们双方所有的底牌都逼出来。” 她指了指外面那些漂浮的直播机器人。 “而这场决赛的录像，肯定会被其他十一个摇篮的队伍，一帧一帧地拿去研究。” “毕竟我们是有三个种子队伍的摇篮，不被针对是不可能的。” “奥林匹斯……他们宁愿放弃一号种子这个虚名，也不愿意在正赛开始前，把他们真正的底牌暴露给所有人。” 星落泉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如此！隐藏实力！保存底牌！高啊！” 她佩服地感叹完，然后熟练地扭过头，一脸好奇地看向陆竹葵： “那……咱们有什么底牌吗？” “……” 陆竹葵刚想摇头，表示“目前还没有”。 旁边的陆沧溟却先一步冷冷地开了口：“星落泉，你自己队里有没有底牌，你这个队长不知道？” “哎呀！”星落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就随口一问嘛！万一呢！万一竹葵你或者你哥，昨晚突然灵光一闪，给我研究出什么【暴君二阶段】之类的玩意儿，忘了跟我说了呢！万一嘛！” 第165章 开幕与报告 奥林匹斯小队的意外弃权，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们公然放弃了争夺一号种子的机会，自愿领受二号种子的席位，这意味着为期数周的【新芽杯】决赛圈选拔赛，以一种虎头蛇尾的方式提前落幕。 而那场本该决定三、四名归属的比赛，观雨楼小队在任亘泩的带领下，鏖战许久，最终以惨烈的代价击败了深蓝重工的独苗大摩，拿下了八号摇篮的最后一个名额。 至此，代表八号摇篮，即将出征第一届【新芽杯】的三支种子队伍正式确立。 他们分别是：陨星小队、奥林匹斯，以及观雨楼。 一支来自奥林匹斯计划，另外两支则全部归属昆仑道场阵营。 这个结果，让一向淡漠的昆仑道场副教官萧远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而奥林匹斯计划的莱安德，脸色则有些阴沉。 尽管他的队伍保全了实力，但昆仑道场独占两席，无疑是在面子上压了他们一头。 时间已然入夜，摇篮的中央广场。 所有的模拟地形已经全部收回，恢复了最初那片空旷的金属平原。 伊娃·罗德里格斯与四位副教官——伊莲娜、萧远、巴克、莱安德——并排站立在最高的指挥平台上，她们的影子被穹顶上的射灯拉长，投射在下方。 广场中央，星落泉、凯撒、陆竹葵，吉比贾娜、金阳、吞克尔，以及刚刚结束治疗的任亘泩、萧墨染、林鸢儿。 这三支队伍，九个人，作为胜利者，昂首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在他们身后稍远的地方，以及广场四周的观战区看台上，坐着八号摇篮剩下的所有学员。 他们的表情复杂。 羡慕、嫉妒、不甘，或多或少的出现在他们的脸庞上。 【算师】伊莲娜走上前一步，冰冷而清晰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广场： “八号摇篮，【新芽杯】选拔赛，正式结束。” “恭喜以上三支队伍，获得代表本摇篮出战正赛的资格。” 全息屏幕在伊娃身后亮起，【陨星】、【奥林匹斯】、【观雨楼】三个小队的队名被高高挂起。 “根据UcA总部最新通知，”伊莲娜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继续，“为表彰优胜者，以上三支队伍的所有成员，将自动豁免摇篮第二个月度的团队淘汰考核。” 这话一出，广场外围的学员们顿时一片哗然。 这是何等巨大的特权！ 但是转念一想，能代表摇篮参赛的队伍，能弱到哪里去？ 所谓的特权，不过是走个过场。 星落泉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正忙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试图在伊娃转头前塞进嘴里。 “安静。” 伊莲娜平淡的压下了所有骚动。 “其次，为配合【新芽杯】正赛的举办，从今晚八时起，八号摇篮通讯封锁正式解除。” “所有学员，可前往后勤处，领回你们的个人终端。” 如果说前一条通知只是羡慕，这一条，则彻底点燃了全场！ “喔喔喔喔——！！” “解禁了！终于解禁了！” “我靠，我终于可以玩昨日圆车了！” “天啊！我要看我推的直播！我要死了！” 压抑了近两个月的欢呼声：口哨声甚至哭泣声瞬间爆发。 一个月的与世隔绝，他们终于可以和外界联系了！ 况且和上个月只放那么两天假不同，新芽杯的正赛流程足足有一周的时间！ 伊莲娜静静地等待了三十秒，任由学员们发泄。 等欢呼声渐渐小了过后，她才再次开口： “八号摇篮，将作为第一届【新芽杯】正赛的唯一主场地，从现在起，来自其余十一个摇篮基地的，总计十三支种子队伍，将陆续抵达本基地。” “明天晚上21:00时，”伊莲娜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新芽杯】开幕式暨小组抽签仪式，将在此处举行，为期一周的正赛，将正式拉开帷幕。”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星落泉、金阳和任亘泩三支队伍。 “F区、G区、h区的演武场，将即刻改装为正赛规格的战队专属休息室，今晚开始，三支种子队伍及其所属助教将入住战队休息室，备战新芽杯。” “解散。” 宣布结束的瞬间，外围的学员们“轰”的一声作鸟兽散，疯狂地涌向后勤处，争抢着拿回自己的终端。 唯有广场中央的三支队伍没有动。 “喂，”星落泉捅了捅旁边的陆竹葵，后者正仰头看着那十六支队伍的数字，若有所思。 “她刚才说……入住？咱们要搬家了？” “嗯。”陆竹葵回过神，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了起来，“看这个规格，F、G、h区都是最高规格的独立演武场，还配备了战术分析室和独立医疗舱。” “这和UcA的职业联赛，乃至寰宇斗技大会正赛的后勤规格几乎一样了。” 她轻声感叹：“毕竟是第一届【新芽杯】，UcA官方看来是倾注了不少资源，要打造成顶级盛事了。” 星落泉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只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等等，”她琥珀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就从现在开始就有其他摇篮的过来了，对吧？” “是的。” “那……”星落泉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恶劣又充满期待的笑容，她甚至兴奋地搓了搓手，“那个伊娃的儿子……她不是说在二号摇篮吗？他是不是也快来了？” 陆竹葵一愣：“如果他拿到了二号摇篮的种子名额，那确实……” “嘿嘿嘿……”星落泉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她一把揽住陆竹葵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那咱们要不要……直接去空港堵人？” “我们先去拿终端吧？”凯撒在一旁提议道。 “哦对，对，先去拿东西！” 欢呼的人潮如同泄洪般涌向后勤处，星落泉抓着陆竹葵的胳膊，正准备混入人群。 “先拿东西，然后搬家，再然后去堵那个伊娃的儿子！”她已经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兴奋得两眼放光。 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头顶。 “陨星。” 伊娃·罗德里格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离场通道的边缘，那双义肢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啊？”星落泉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你，还有你的队伍，到我的办公室来。”伊娃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命令道。 “又干嘛啊……” 星落泉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她一步三挪地跟在伊娃身后，凯撒和陆竹葵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也跟了上去。 总教官办公室一如既往的整洁，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黑咖啡苦味。 星落泉一进门就瘫在会客椅上，开始唉声叹气，小声嘀咕着“黑心教官压榨学员”“霸占私人时间”之类的抱怨。 伊娃完全无视了她的表演，示意凯撒和陆竹葵也坐下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她的终端亮起，桌下一个加密的抽屉“咔哒”一声弹开。 她从里面取出的不是训练计划，而是一份装订好的纸质报告。 “这个，”伊娃将报告递了出去，目标却是陆竹葵，“拿着。” 陆竹葵有些意外地接了过来。 星落泉好奇地探过脑袋，一眼就看到了封面上自己的名字。 【星落泉（陨星ochitameteor）·源流\/肌体深度分析报告·副件】。 “我的？”星落泉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你的体检报告备份。” 伊娃坐回椅子上，双臂交叉，金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思索了两秒，才道：“摇篮的医疗组对你很感兴趣，在你和观雨楼的半决赛结束后，他们对你进行了最高精度的深度修复，然后再送进了医疗舱。” “修复的扫描结果显示，在修复前，你的身体内部累积了超过两百处大大小小的肌体贯穿伤和脏器撕裂伤。” 伊娃的目光锁定在星落泉身上：“他们无法理解，在那种足以让黄金级斗士当场休克的伤势下，你的身体为什么还能活动自如，甚至支撑【暴君】这种源流的运转。” 伊娃顿了顿，继续道：“报告的原件已经加密发往生命线的总部了。” “这份是副件，”她敲击桌面的指头伸起来，指向陆竹葵手中的报告，“交给你们，也许，这有助于你们理解你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你后续的源流开发……有点用处。” 第166章 疑问与休息室 “之前我也想过帮助你理清你源流的运转，帮助你开发，但是呢……” 伊娃叹了口气，“但是呢，也不知道是我第几遍跟你抱怨了，我太忙了。” “实在是没空给你这个小鬼去探究你那些奥秘，如果报告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找我。” “哦，这个啊。” 星落泉的反应却出奇的平淡，她坐直了身体，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粉色短发。 “还好吧，我来摇篮之前就和生命线的人接触过了，她应该早就备份了我的信息了。” 伊娃那敲击桌面的金属手指停住了。 “她？”伊娃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在UcA体系之外，接触过生命线的人？是谁？” “一个叫塞西莉亚的姐姐啊。” 星落泉理所当然地回答，“她人很好，给我吃给我住的，我师父转院去新星城，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塞西莉亚……” 伊娃咀嚼着这个名字。 UcA高层，生命线的专家名单……全都没有。 “没听说过。”她沉声说道。 但她并没有追问，只是重新转向自己的终端，敲下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一个能绕过UcA官方渠道，直接调动生命线资源，并且提前接触到【暴君】这种危险源流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无名之辈。 伊娃看着自己的屏幕，一个紫色长发，穿着生命线制服的绝美女人出现在了她的屏幕上。 生命线驻新星城高级顾问…… 这是谁…… 她皱着眉，收藏了这个页面。 “行了，”伊娃关掉界面，站起身，“拿上东西滚吧，准备入住你们的新休息室。” 星落泉正准备拉着陆竹葵溜走，去执行她那“蹲守空港”的伟大计划，临到门口，她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又停住了。 她贼兮兮地回头，手扒着门框，只探出半个脑袋，双眼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呐，总教官大人。” 伊娃正低头处理着终端上的公务，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个……你儿子，”星落泉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绝密暗号，“他今晚……真的会来吧？几点到？” 伊娃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顿了顿。 “深蓝重工的穿梭机，编号0，十一时，四号空港。” 她终于抬起眼，灰色的眸子扫了星落泉一眼，补充道：“我不去接。” 随后伊娃收回目光：“你自己看着办。” “嘿……嘿嘿嘿……” 得到了“许可”的星落泉，猥琐地笑了笑，不再多问，缩回脑袋，抓着凯撒和陆竹葵的胳膊，一溜烟地冲出了办公室。 “快走快走！拿终端！然后占领我们的休息室！” 后勤处早已人满为患。 学员们兴奋地挤作一团，空气中充满了重获自由的躁动。 三人凭借着种子队伍的身份，走了优先通道，很快便拿回了自己被封存的私人物品袋。 星落泉迫不及待地撕开袋子，无视了里面被包装好的战斗服，第一时间扒拉出了那台在新星城时，塞西莉亚给她的终端。 她熟练地开机，旁边的凯撒也正在启动自己的终端。 “哦？”凯撒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设备，微微挑眉，“我们的型号一样。” “哈？这玩意儿？”星落泉晃了晃手里的终端，“不都长一个样吗？” “不完全是。” 凯撒也举起了自己的终端，确实和星落泉的一模一样，“这是深蓝重工的神盾VI型，内部概念机，没有在民用市场发售过。” 他看向星落泉，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你那位塞西莉亚姐姐，看来是为你做了笔大投资。” “投资？”星落泉皱起了眉。 她想起塞西莉亚说这是“UcA为重点种子选手配备的标准装备”。 塞西莉亚那间豪华得不像话的公寓，她用过的廉价牙膏，给她用的医疗舱，现在又是这台昂贵的内部机器……那个女人的身份，似乎越来越可疑了。 然而，星落泉的疑惑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手里剧烈的震动打断了。 嗡——嗡嗡嗡嗡—— 终端开机联网的瞬间，就像往平静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海啸般的通知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虚拟弹窗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发出的提示音密集得仿佛机关枪在扫射！ 【系统提示】：您有 999+ 条未读消息。 【寰宇闪耀私信】：陨星SAmA！！看我！！摇篮里的生活怎么样呀？！[999+] 【媒体邀请 @新星城娱乐速报】：陨星选手！是否有意向接受独家专访？我们将……[999+] 【商业合作 @力健能量饮料】：A级代言提案，请查收……[999+]…… “哇啊啊啊！” 星落泉被这阵仗吓得手忙脚乱，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把那些烦人的弹窗划掉，但新的消息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 “冷静点，泉姐姐！” 陆竹葵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迅速将99%的通知设为已读，“你已经快一个月没上线了，这个月的曝光度又格外地高，大家都有看比赛啦，消息多很正常。” “我不管！我的游戏呢！” 在不断划走消息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一条来自塞西莉亚的未读消息。 点开来，却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摇篮的生活还好吗？别把自己玩坏了哦。[眨眼表情]” “切……”星落泉嘀咕了一声，随手关掉了消息。 还是先去新宿舍看看。 F、G、h三个区域，是摇篮里相对比较大的独立演武场，现在改为了十六个战队休息室，基本上每个战斗都能分配到一个独立演武场大小的区域。 当陨星小队的队名出现在F-3演武场那扇厚重的气密门上时，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殊荣。 “还好不是F-2，那个地方克我。”星落泉张望着隔壁的F-2演武场，那个她被暴揍了一个月的地方，现在想起来还心里犯怵。 “身份认证通过。”凯撒将手环贴在识别器上。 “嘶——” 沉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露出的内部景象让星落泉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高级啊！ 和之前伊娃叫她来的那个空旷地带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堪比小型指挥中心的巨大空间。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正散发着幽幽蓝光，上面正缓缓转动着整个八号摇篮的3d结构图。 四周是环形的作战沙发，墙壁上内嵌着巨幅屏幕。 房间一侧是开放式的营养补给站，配有高精度的体质测量仪和营养液调配机。 “天啊……”陆竹葵快步走到沙盘前，双手几乎要贴上去，“这是……冠军联盟级别的战队休息室！ 实时战术推演……数据端口……全都是开放的！” 凯撒也点了点头，走向另一侧：“这边有独立的医疗室，配备了c级纳米修复舱，还有个人模拟训练间。” “好像这些东西都可以模块化隐藏到地下，也就是说需要场地的时候，这里可以随时成为演武场！”陆竹葵快速地在沙盘前的屏幕上操作着。 星落泉对那些高科技玩意儿毫无兴趣，她像只巡视领地的猫，迅速在整个空间里窜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通往个人起居室的走廊。 她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之前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但她毫不在意，把自己的背包往床上一扔，又一阵风似的冲回了主厅，一头扎到了那个营养补给站前。 “喂！凯撒！这玩意儿怎么用？”她使劲拍打着调配机的屏幕，满脸都写着期待。 “那个……这上面是不是啥东西都能做？！” 第167章 里昂·罗德里格斯 星落泉兴致勃勃地在那个高科技的营养补给站前研究了半天。 她使劲戳着屏幕，试图找到“草莓蛋糕”或者“巧克力慕斯”的选项，但屏幕上弹出的只有： 【基础电解质补充液（香蕉\/草莓\/蜜桃\/柠檬\/菠萝风味）】 【高效肌体修复液（咸味）】 【深度睡眠导入液（无味）】 “切，什么嘛！全是牙膏一样的东西！”她不满地拍了一下机器。 她转而抓起一本放在旁边的入住指南，快速翻阅着。 “……餐饮服务，可通过呼叫机器人管家进行点单……” 星落泉眼睛一亮，她环顾四周，很快发现在战术沙盘旁有一个小巧的通讯面板。 她几步冲过去，按下了通话键。 “喂！机器人！管家！” “晚上好，陨星小队。”一个彬彬有礼的电子合成音从面板中传出，“指定服务单元734号为您服务，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要一份超大号的草莓圣代！双份奶油！再加一打甜甜圈！”星落泉毫不客气地喊道。 “指令收到，正在为您检索菜单……确认订单：双份奶油草莓圣代，大号；甜甜圈四份。预计配送时间15分钟。本次消费将扣除您小队积分1200分，请问是否确认？” 星落泉那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多、夺少？！” “1200点团队积分。”机器人管家毫无感情地重复道。 “开什么玩笑！”星落泉几乎要跳起来，“吃点甜品就要1200分？！我们累死累活拿了摇篮的一号种子就这个待遇？！” “泉姐姐，”陆竹葵的声音从战术沙盘后传来，她正专注地研究着屏幕上的信息，头也没抬，“咱们不是才到账了一万积分吗，这个还是能消费起的。” “可……可是……”星落泉的战斗意志瞬间萎靡了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圣代是自己一个人吃，凯撒和陆竹葵又不怎么吃甜食。 自己一个人满足点吃甜食的欲望就要用这么多积分，真有点下不去手。 算了，还是吃糖吧，还有食堂的巧克力奶油杯才15积分一个…… “这里的送餐服务，是为正赛期间有特殊需求的队伍准备的，价格当然昂贵。” 凯撒从医疗室那边走了过来，显然也对这里的配置非常满意。 “哼，它奶油是金子做的，食堂的冰淇淋也就5积分一个……” 星落泉撅着嘴，对着通讯器小声嘀咕：“……那，取消圣代。甜甜圈……半打，不，三个！” “指令更新：甜甜圈（基础款）一份，扣除积分150分。已确认。” “哼。”星落泉总算满意了。 她舒坦地往作战沙发上一躺，至少这里还是比之前的双人间舒服多了。 “泉姐姐，别躺下了，”陆竹葵关掉了眼前的结构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得抓紧时间！” 她调出了【新芽杯】的赛程示意图。 “新芽杯采用的是小组循环积分制， 一周的时间要决出冠军，赛程非常赶，八强决出之前的四天，我们很可能每天都要打满两场。” “两场就两场。”星落泉满不在乎地晃着腿。 “对手不一样了。” 陆竹葵摇了摇头，“这次来的，是来自其余十一个摇篮的总计十三支种子队伍，每一个队伍至少也是我们摇篮四强级别的水平。” 凯撒微微皱眉：“如果是积分循环赛，那强度要比我们内部的选拔赛高多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陆竹葵道，“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等明天陆助教过来安顿好，我们就得立刻把阿格达他们全都叫过来， 开始针对性加练，明天白天，我会先把这十三支队伍的已知信息做个简单分析。” “明天？” 星落泉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等什么明天！你不是说时间很赶吗？！” “分析数据需要时间，泉姐姐。” “不是分析数据！”星落泉一挥拳头，兴奋地宣布，“我们现在就去分析真人！那个伊娃的儿子，不是今晚十一点到四号空港吗？” “他就是另外十三支队伍里的一支！我们现在就去，先把他了解个透彻！” 陆竹葵扶额：“泉姐姐，了解不等于揍一顿。” “那只是了解的方式不同而已！” 星落泉理直气壮，一把抓起刚送来的甜甜圈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事不宜迟，出发！” “卧槽！”星落泉眼睛爆射出精光，狂吼一声，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甜甜圈。 刚出炉的甜甜圈顶着一层琥珀色的糖霜，边缘还泛着酥脆的焦香，被星落泉的手指捏住，细碎的糖粒便簌簌往下落。 “怎么了泉姐姐？”陆竹葵被星落泉的反应震惊了，看向了她手里的甜甜圈。 “这他妈的也太好吃了吧，”星落泉把嘴里的甜甜圈咽下去了后，感叹道，“这他妈还只是基础款，简直爆杀食堂里那些啊！” 正好三个甜甜圈，她一手塞给了陆竹葵和凯撒一人一个，“准备出发，准备出发！你们快尝尝，好吃多吃，好吃我再点！” 凯撒和陆竹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 平心而论，他们俩对“去揍伊娃的儿子”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兴趣。 但是…… 对于“提前亲眼观察一下其他摇篮的种子选手”，实在是情难自禁。 “……好吧。”陆竹葵叹了口气，“我们只去观察，泉姐姐，你不准动手。” “我才不！我可是奉命行事！”星落泉叼着甜甜圈，三两步冲到门口，回头催促着，“快点快点！晚了人家就跑了！” 夜色笼罩了八号摇篮。 这片广袤的钢铁堡垒蛰伏在黑暗的地表。 但在摇篮的上空，却是一片远超白昼的繁忙景象。 数十道光束来自不同型号的穿梭机和大型民用空艇，在稀薄的云层中划出明亮的轨迹。 那些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归巢的蜂群，正被引导光束牵引着，有序地驶向摇篮上方的不同空港泊位。 在其中一艘印有【深蓝重工】标记的豪华穿梭机内，里昂·罗德里格斯正坐在舱位的中央。 他有着一头遗传自母亲的银色短发，但气质却与伊娃的冰冷肃杀截然相反。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堪称俊美，和伊娃的灰色眸子不同的是，那双罕见的紫罗兰色眼眸中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此刻，他的左手手指，正漫不经心地卷着坐在他大腿上的红发女子的一缕发丝。 而他的右手，则与邻座金发女子的手十指相扣，紧密交缠。 红发女子的手指在他的下巴上划过，跟着他的目光，一起凝视着舷窗外那个越来越近的钢铁造物——八号摇篮。 里昂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 “里昂，”身边的红发女子柔声开口，她的声音甜美而妩媚，“你的母亲……伊娃·罗德里格斯总教官，就在这个摇篮里吧？听说她同时也是这次新芽杯的主办方之一……我们等会儿，要不要先去拜见她？” 里昂收回目光，甚至没有看她。 “不用了。” 他只是懒洋洋地回答：“母亲她太忙了，我们现在过去，只会打扰她工作，她会不耐烦的。” 他松开红发女子的发丝，转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艾思蒂妮，记住，女强人就是如此，她们的世界里，工作永远排在儿子前面。” 艾思蒂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另一旁的金发女子则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似乎不以为然。 嘶—— 穿梭机平稳地停靠在四号空港的私人泊位。 舱门滑开，一股冷空气灌了进来。 里昂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定制外套，他们三人空着手走下舷梯，身后，数台托运机器人已经自动激活，悬浮而起，搬运着他们所有的行李。 “哼，”金发女子环顾着这个空旷的泊位，语气中带着几分优越感，“这里和我们的二号摇篮也没什么区别嘛，一样的破旧。” 里昂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他扫视着空无一人的通道，有些无聊地伸了个懒腰：“真是冷清，大老远跑来，连个人样的欢迎仪式都没有吗？” 他话音刚落。 “有的有的！兄弟！包有的！” 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侧面的阴影中传来！ 里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 一道粉色的残影从阴影中爆射而出！ 空气被瞬间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嘭！！ “呃啊——” 里昂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扭曲！ 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 他只听到自己胸腔的肋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爆响！ 整个人像一颗被重炮踢中的足球，双脚瞬间离地，视野在剧烈震荡中天旋地转！ 呼—— 里昂高大的身体越过了目瞪口呆的两女，越过了那些正在搬运的机器人，在空中飞出了一道直线。 轰隆！！ 里昂·罗德里格斯，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儿子，来自二号摇篮的种子选手。 在抵达八号摇篮的一分钟内，就被人一拳轰飞了十多米，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合金墙壁上。 金属墙面被撞击处，甚至陷进了一个浅浅的人形。 第168章 介绍 那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在四号空港内回荡，连金属墙壁都开始震颤起来。 星落泉轻巧落地，此刻她正随意地拍拍手，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而不是把一个大活人轰飞了十几米。 她甚至没急着去看自己的战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两个僵在原地的女人。 一个红发，一个金发，都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 星落泉旁若无人地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 视线扫过她们精致的五官和昂贵的服饰。 她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那副样子像极了街头混混在品评货物。 “……还真是个阔少啊。” 紧接着，她又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真诚地补上了一句： “姐姐，你们两个，是他的队友吗？长得可真漂亮啊！” 两女都愣住了。 她们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她们的队长里昂突然就被这个冲出来的……小女孩？ 一拳打得不知死活。 而现在，这个身高堪堪到她们胸口，长着一张瓷白娃娃脸，头发乱糟糟的粉毛“凶手”，居然在夸她们漂亮？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欢迎仪式？ “你……”艾思蒂妮下意识地想开口，声音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卡在喉咙里。 “你好啊，八号摇篮的朋友。”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奇异磁性的声音，从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里昂·罗德里格斯，正缓缓地从那个被他撞出凹陷的人形坑洞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他那身昂贵的定制外套已经皱成一团，那头标志性的银发也凌乱不堪，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一抹刺眼的鲜血正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顺着下巴滴落。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侧的胸口。 那里的衣料明显地塌陷了下去， 呈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凹痕。 这是肋骨被当场轰断，甚至可能已经刺入内脏的重伤！ 然而，里昂·罗德里格斯……居然还在笑。 他硬是维持着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仿佛刚刚只是不小心绊了一跤。 他抬起手，用拇指随意地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他的目光没有分给自己的队友，而是径直越过所有人，锁定在了星落泉的身上。 当他看清星落泉那张脸时，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倏地一亮。 “哎呀，”他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声音因为胸腔的伤势而有些发闷，“看来，我似乎是放松了警惕，刚下船就被击中了呢。” 他对着星落泉，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少女脸红心跳的笑容。 “是你做的吗，美丽的小姐？” “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星落泉一阵狂放的大笑。 “油嘴滑舌的家伙！”她对这种调情毫不在意，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种话对我没用！” 笑声戛然而止。 星落泉猛地一跺脚，坚硬的合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双臂一振，摆出了潜龙形意拳的架势。 “我！只是奉命行事！” 星落泉高呼一番，表示自己行为的正当性，“少废话！看我立马把你打进医疗舱！” 赤红色的纹路尚未浮现，灼热的蒸汽已经开始从她小小的身躯上升腾而起！ 她又准备动手了！ 甚至这次准备直接开【暴君】！ 就在她前脚掌即将发力，整个人要再度化为粉色炮弹冲出去的刹那—— “泉姐姐住手啊！” “请等一下！”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瞬间闪到了她的身前！ 凯撒·厄伦菲尔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墙，挡在了里昂和星落泉之间，他举起一只手，掌心对着星落泉，示意她停下。 陆竹葵则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星落泉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别冲动！泉姐姐！” 凯撒无视了身后队友的挣扎，他转向面前那个胸口塌陷、嘴角带血、却依旧保持着微笑的银发男人，以及他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女伴，微微欠身，行了一个贵族礼。 “万分抱歉。”凯撒的声音沉稳又诚恳，“我们的队友……只是有些过于热情了。” “没错没错！”陆竹葵赶紧附和，死死拉住试图挣脱的星落泉，“她就是精力太旺盛了！没有恶意的！真的！” “放开我！”星落泉还在使劲挣扎，“我还没完成伊娃的任务！给我闪开！凯撒！” “伊娃？” 里昂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凝固了。 他胸腔内的剧痛仿佛被这个名字触发，让他猛地咳嗽起来，又带出几丝血沫。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那个还在陆竹葵怀里挣扎的粉毛少女。 “你说……伊娃·罗德里格斯？我的母亲？” “不然还有谁？这里还有谁叫伊娃的？”星落泉停下挣扎，仿佛对他的迟钝感到不可思议。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尖牙，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光荣使命，“就是你亲妈，那个老太婆亲口跟我说的！她说，见到我儿子，见一次打一次！” “所以你别躲了！让我一拳打死你！” “……” 里昂沉默了。 他也没躲啊。 没有理会星落泉那白痴的发言，也没有理会那句刺耳的“老太婆”。 他环视了一圈。 目光掠过惊魂未定的两个队友，最终，落在了挡在最前面的凯撒·厄伦菲尔身上。 随后他忍着剧痛，对凯撒微微欠身。 “里昂·罗德里格斯，见过厄伦菲尔公子。” 这是对凯撒的回礼。 接着，他也对自己的队友点头示意，两女立刻会意，收起了慌乱的表情，同样回以礼节。 “青树城罗斯塔家族，艾思蒂妮·罗斯塔，见过厄伦菲尔公子。”红发女子躬身道。 “丰金城康伦地家族，菈明汀·康伦地。”金发女子微微欠身，轻声道。 “真是失礼了。” 里昂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厄伦菲尔家族的公子。” 因为星落泉刚刚叫出了凯撒的名字，结合他那面容和气度，对于里昂这个圈层的人来说，根本无需辨认。 在奥林匹斯宪章内，名为凯撒的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凯撒·厄伦菲尔。 “罗德里格斯先生。” 凯撒也微微点头，保持着礼貌，“同样很抱歉，我的队友行事……比较直接。” “何止是直接，”里昂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拳印凹痕，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八号摇篮的一号种子，会是你们三位的组合。”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号——”星落泉话问到一半，便被陆竹葵猛地拉了拉手。 里昂的紫罗兰色眸子闪过一丝了然，随后是更浓的兴趣，“果然是这样吗，难怪……” 他深吸了一口气，剧痛让他微微皱眉，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既然是母亲安排的，”他重新看向星落泉，那笑容中带上了几分锐利，“那么，我就必须认真对待了。” 他挥手制止了试图上前的艾思蒂妮。 “被偷袭，是我的疏忽大意，怪不得别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塌陷的胸口显得触目惊心。 “不过，我也很想看看，”那双紫眸紧紧锁定了星落泉，“能被我母亲指定揍我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敢问这位火爆的小姐，能否告诉我你的芳名？来自何处？” “行啊！”星落泉甩开陆竹葵的手，骄傲地伸出大拇指，用力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听好了！你奶奶我叫陨星！来自锈带！” “锈带？”里昂的眉头微微蹙起。 很显然，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某个工业区？还是什么地区的代号？他不得而知。 他忽视了这个地名，转而对泉的称号产生了兴趣。 “陨星……”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赞叹，“真是个特别的称号，非常美丽。” “少来这套！”星落泉对这种恭维嗤之以鼻，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算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等到了医务室，老娘会在你医疗舱边上给你做个更——详细的自我介绍的！” 第169章 喋血战鬼 凯撒和陆竹葵都愣住了。 一个肋骨都被打断，内脏可能已经破裂的人，居然还要主动迎战？ “哈！这可是你自找的！”星落泉兴奋地大喊，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灼热的蒸汽从体表开始升腾起来。 战斗一触即发。 嗒，哗啦…… 嗒，哗啦…… 嗒，哗啦……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悠闲的脚步声带着金属的碰撞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阴影中传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正准备发动第二次冲锋的星落泉，都被这突兀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男人揣着兜，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很高，但瘦得惊人，像一具被上下拉长的骷髅。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铆钉皮衣， 紧身裤上挂满了叮当作响的银色链条，脚下踩着一双厚得离谱的马丁靴。 他的脸苍白得像涂了油彩，画着浓重的烟熏妆， 泛着光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他就像一个刚从某个地下演唱会宿醉醒来的乐手，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个骷髅似的男人无视了所有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到距离他们约莫二十米的地方，远远地看着他们。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合金地上， 甚至还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那只戴着铆钉手套的手随意地摆了摆。 “哎呀呀，继续，继续。” 他的声音尖利，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不用在意我，我就是路过，看个热闹。” “啊……” 陆竹葵的嘴巴瞬间张大，连想再去拉着星落泉的手都放下了。 她指着那个地上的男人，惊道：“【喋血战鬼】！ 废墟鬣狗的……洛肯·布莱克伍德？！”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千钧重担。 里昂那两个原本还在戒备星落泉的女伴脸色瞬间刷白。 凯撒也同时愣住了。 里昂也立刻强忍着剧痛，猛地挺直了身体，脸颊一阵抽搐，朝着洛肯·布莱克伍德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个礼。 “布莱克伍德前辈。” “布莱克伍德前辈！” 凯撒、陆竹葵、艾思蒂妮和菈明汀，几乎是同时向这位UcA顶级战队废墟鬣狗的主力成员行礼。 在场的六个人中，五个都因为这位强者的出现而陷入了僵直。 唯有星落泉。 她不认识这根坐在地上的骷髅。 她也不在乎什么前辈。 她只看到，那个刚刚还装模作样邀请自己“赐教”的银毛小子，现在正傻乎乎地弯着腰，把自己的下巴和空门完完整整地亮了出来。 “哈！” 星落泉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轰！ 没有任何预兆，星落泉抬脚猛地一蹬。 “泉姐姐！”陆竹葵的尖叫声才刚出口。 星落泉已经化作一道粉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里昂面前。 里昂正弯着腰行礼，他只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劲风从下方袭来！ 太晚了！ 星落泉的右拳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里昂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弧线！ 砰！ 一记结结实实的上勾拳，精准地轰在了里昂的下颚上！ 咔嚓！ 那是下颌骨错位的脆响！ 里昂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打得离地而起，身体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 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瞬间失去了焦距，那副风度翩翩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 扑通。 里昂·罗德里格斯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随后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晕了过去。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地上的洛肯·布莱克伍德见状，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他用力拍着大腿，身体笑得前后摇晃， “漂亮！干脆！哈哈，这一下可真结实！” 凯撒的身影在洛肯大笑之前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到里昂身旁， 顾不上对方的狼狈，迅速蹲下检查他的颈动脉和呼吸。 确认还有呼吸后，凯撒立刻抬起手，对着手环急促道：“这里是四号空港！有学员重伤昏迷！立刻派遣医疗机器人！重复！立刻支援！” “里昂！” 里昂的两位队友的尖叫出声，她们刚要冲过去，陆竹葵已经一个闪身挡在了艾思蒂妮和菈明汀面前。 “两位请冷静！这真的是个误会！我们……” “误会？！他被那个疯子打晕了！”菈明汀的声音尖锐。 “她只是……她只是在执行教官的任务！”陆竹葵只能搬出这个蹩脚的理由，“请相信我！” 星落泉可没管身后的鸡飞狗跳。 她痛快地甩了甩自己的拳头，这一拳打得酣畅淋漓，比第一拳爽多了。 她心满意足地收回拳头，在制服上蹭了蹭。 打爽了之后，她才总算有空，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了远处那根还在大笑的骷髅。 她歪着头，使劲盯着洛肯那张夸张的烟熏妆，努了努嘴。 这个人……这身打扮…… “啊……”她想起来了，“我好像……在UcA的官网上，那些什么明星选手的名单里……看到过你这张脸。” “你这家伙，”星落泉朝着洛肯挑起了下巴，“既然是废墟鬣狗的人，那你一定认识卡洛斯大叔了？” “卡洛斯？”洛肯的笑声渐渐停歇，他用那尖利的嗓音懒洋洋地回答，“当然认识，那老狗可是我队长。” “那你跑来这里干嘛？”星落泉好奇地问。 “也是来打架的？” “打架？不不不，我可没那么好的兴致。”洛肯摆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叹了口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黑发，银色链条叮当作响。 “还不是这个该死的【新芽杯】。”他抱怨道，“UcA官方脑子抽风，邀请了上一届所有高人气的正赛选手，来给你们这群小鬼当裁判。 ” 他翻了个白眼，满脸都写着不爽。 “他们那群贱种， 没一个想来这种地方受罪的， 只能抓阄决定了。” “我点儿背，抓到了，没办法。” 他重新打量起星落泉，那双藏在烟熏妆后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玩味：“不过嘛，来都来了……卡洛斯倒是跟我提过一句，说这个八号摇篮里，藏着一棵好苗子。 ” “他说这苗子野得很，不守规矩，跟我们一样。”洛肯嘿嘿一笑，“我本来就是在摇篮里瞎逛，看能不能找到点乐子，没想到……还真让我给遇上了。” “那我还得当你在夸我咯？”星落泉歪着头，倒是对洛肯有几分好感，还是这样交流着舒服。 嗡—— 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两台白色的医疗机器人高速飞来，熟练地绕过对峙的众人，展开担架，将昏迷的里昂固定在上面。 凯撒对机器人简短地交代了几句，随后那些机器人便载着里昂，迅速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艾思蒂妮和菈明汀深深地看了星落泉一眼，似乎要用眼神把她洞穿似的，随后也跟上了机器人。 “啧，没得玩了。” 洛肯看到正主被抬走，也觉得无趣，他拍了拍皮裤上的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揣着兜，转身就准备往阴影里走。 “喂！这就走了？”星落泉喊道。 洛肯停下脚步，侧过那张骷髅似的脸，扯了扯嘴角。 “行了，丫头。”他对星落泉摆了摆手，“你也别想多了。 ” “我跟卡洛斯不一样，他对捡垃圾有兴趣，我可没这个兴趣，我就是来看个热闹。” 他揣起兜，转身向来时的阴影走去。 “玩得开心点，好苗子，可别在正赛第一轮淘汰了，那可就太无聊了。” 第170章 开战在即 F-3战队休息室灯火通明。 星落泉刚洗完澡，换上了摇篮发的宽松训练服，正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她时不时停下来，捏紧拳头，对着空气比划一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嘿！” 她猛地一记上勾拳，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就这么一下！砰！” 她回味着拳头砸中里昂下颚的触感，“那家伙直接翻白眼了！哈哈！” 她得意洋洋地往作战沙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 “切，我还以为伊娃那老太婆的儿子有多厉害，结果也不过如此嘛。” 抓起桌上的甜甜圈塞进嘴里，泉含糊不清地说道，“其他摇篮的选手……不会就这个水平吧？那这【新芽杯】可太没意思了。” “泉姐姐。” 陆竹葵的声音从战术沙盘那里传来，她正和凯撒一起研究着刚刚同步到终端上的新芽杯资料。 “人家只是不想跟你打而已。” “哈？他都让我赐教了！”星落泉不服气地坐了起来。 陆竹葵不动声色地调出了当时的监控画面，正是星落泉他们和里昂对峙的时候，“那个时候，至少有五个直播机器人在我们头顶盘旋着呢。” “哦？连监控都能调出来啊，竹葵你这么厉害！”星落泉坐直了身体，远远看着监控中自己被陆竹葵拖拽的样子。 “我只是有些好奇……况且这个权限是主办方给所有种子队伍的。”陆竹葵放大了一个画面，正是洛肯坐在地上的特写。 “好奇什么？”星落泉问道。 “好奇里昂·罗德里格斯为何要摆出那副姿态。”凯撒在一旁补充道，“风度翩翩，礼貌有加的样子。” “你不也那样吗？意思是他在装模作样？”星落泉随手在沙发上抹了抹，有点不解。 “里昂·罗德里格斯虽然是这一届新芽杯的高人气选手，但他的风评似乎在UcA内部……并不是很好。”陆竹葵看向凯撒，点了点头，继续道。 “而且当时大部分机器人都被抽调去拍洛肯前辈这种到我们这来的明星选手了， 不过我们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正赛种子队伍之间的冲突，你猜转播信号会不会切过来？” 星落泉愣住了。 她还真没注意头顶。 “况且，他肯定注意到直播机器人了……如果就这样被你两拳放倒，反而是最好的做法。” “为了让其他队伍轻敌。”凯撒一手撑在桌上，把脑袋放在手心，“泉，你不也轻敌了？” “我刚刚就洗个澡，你们能想这么多？”星落泉感觉自己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陆竹葵点头道：“总之，泉姐姐，还是要重视我们所有的对手。” “嘁……”星落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借口……反正就是他太弱了，连我一拳都接不住。” 陆竹葵知道再和她掰扯这个毫无意义，便决定转移话题。 “好啦，别管他了，来看看我们的正事。” 她手指在控制台上一划。 休息室的一整面墙壁瞬间亮起，被归整地分割成了十六个方格。 【八号摇篮-陨星小队】 【八号摇篮-奥林匹斯】 【八号摇篮-观雨楼】 【二号摇篮-深蓝幻影】 【一号摇篮-龙盾利剑】 【五号摇篮-八极玄宗】 …… 整整十六支队伍的详细信息，包括成员照片、源流系别和所属摇篮全部排列得整整齐齐。 “哇……”星落泉站起身，被这阵仗吸引了过来。 “这还只是开始。” 陆竹葵在中央的战术沙盘上按了一下。 嗡—— 休息室中央，沙盘上的基地模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影交错的全息投影。 寰宇闪耀关于【新芽杯】的各种宣传片从投影上放出。 那简直是一场视觉轰炸。 【新芽杯·开战在即！】 【谁是UcA的未来？十六支种子战队巡礼！】 每一个播片都极尽炫技之能事，包括星落泉他们之前的一些画面也在其中。 紧接着，又是针对个人的高光集锦，一个手持巨斧的少年一击把一座小山给劈成了两半，一个如同幽灵般的少女在枪林弹雨中穿行…… “咱们怎么不拍这些？” 星落泉的疑问还没说完，自己就出现在了投影上，是她在半决赛时冲进钟楼，摧毁整栋楼的快速剪辑。 “哦哦，那没事儿了……” 话音刚落，洛肯·布莱克伍德那张画着浓重烟熏妆的骷髅脸一闪而过，伴随着他在正赛上血液四溅的画面，除了洛肯，星落泉还注意到几个有些眼熟的面孔，好像之前都在官网上看到过。 她紧紧盯着投影，拳头紧了又松。 没有……没有那个人。 星落泉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播片， 没过一会儿就感到了无聊。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倒在沙盘旁的椅子上，双脚翘在桌子上。 凯撒瞥了她一眼，把手从桌上放了下来。 “嘁，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宣传，” 泉嘟囔着，“结果比赛就打七天，真是浪费，倒不如把下个月的训练全取消了，让我们痛痛快快打上一个月。” 不过，话虽如此，当她看到全息投影里那些风格迥异的场地和参赛人员时，她还是隐约感觉到了这背后恐怖的工作量。 她挠了挠脸颊，“好麻烦啊，怪不得伊娃那个老太婆这一个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估计是忙着准备这些东西了。” “泉姐姐，这不能一概而论。”陆竹葵正在飞快地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试图在明天的抽签仪式前尽可能多地了解对手。 “摇篮训练营是每年都要举办的，”她耐心解释道，“不可能像正赛那样每四年才举办一次，每次都搞一个多月。” “能把十几个摇篮的顶尖队伍全部集中起来，进行一周的比赛，这个规格……已经和UcA年度的冠军联盟团体赛差不多了。” “冠军联盟……”星落泉对这个词没什么印象。 她的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份桌上的体检报告上。 “说起来……” 她坐起身，拿起了那份报告，翻了两页。 啪。 她再次把报告合上，重重地扔回了桌子上。 “这什么几把！”她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还以为是像医院病历那样的文字报告之类的。 结果这玩意儿从头到尾，全是密密麻麻的彩色图表，看得人密恐都要犯了，还有一堆像天书一样的公式和符号！ “这当然不是给你看的。” 凯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这份报告是给源流科学家和医疗顾问看的。”他拿起那份报告，平静地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大概能看懂，” 凯撒看向星落泉，语气沉稳而可靠，“如果这里面真的有能帮助你控制力量或是对你源流开发有益的信息，我们一定会找出来。” 第171章 缄默穹顶 凯撒的视线从全息投影上那些不断滚动的明星裁判脸上扫过。 “这次【新芽杯】，UcA官方邀请了八位现役明星选手，这不仅是为了宣传造势，更是为了选拔和评估。” 凯撒的表情很严肃：“刚收到简报，不仅UcA的高层，甚至四大联盟的领袖……都很可能会亲临现场，观察这一届新人的成色。” “哇哦！那可真是热闹啊。” 星落泉对什么高层领袖毫无概念，她只是单纯觉得人多好玩。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啃着指甲，“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阵仗……喂，那万一有人在赛场外面闹事，比如像我今天这样咋办？没人管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陆竹葵关掉了那些闪烁的娱乐播片，只留下十六支队伍的资料列表。 “这种规模的官方赛事，尤其是第一届举办，安全保障必然是最高级别的。” 她指了指屏幕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徽章，“GSRb肯定会介入的，而且缄默穹顶绝对已经先一步进驻摇篮了。” 陆竹葵突然反应了过来，正色道：“话说回来，这也是布莱克伍德前辈为什么到我们这儿的原因。” “因为缄默穹顶注意到了？所以让他过来查看情况？”凯撒也反应了过来。 “大概率吧……” “缄默穹顶？” 星落泉愣了一下，这是她没听过的词。 她立刻抓起自己的终端，用语音搜索了一下。 【缄默穹顶】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简洁的黑色LoGo，以及简短的职能介绍：监控、登记、管理全球源流能力者；预防和制止能力犯罪…… 星落泉草草扫了两眼，瞬间失去了兴趣。 “切。”她不屑地关掉了屏幕，“搞了半天，不就是条子吗？ 还是专门管我们这种人的。” “他们可比警察麻烦多了。” 陆竹葵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我也是后知后觉才想到的，总之，泉姐姐，别在赛场外乱来了，万一惹到那些人就麻烦了。” 她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泉姐姐，你过来，别光顾着傻乐，赶紧把另外十三支队伍的队长队员的长相和源流特性给我记熟了！明天抽签仪式上，你至少要能把人对上号！” 陆竹葵的表情严肃起来，她切换到日程表界面，开始布置任务。 “我们虽然豁免了摇篮第二个月的淘汰考核，但【新芽杯】的比赛强度，只会远超想象。” “明天一早，我联系阿格达和云帆他们，看能不能立刻开始高强度模拟战。” “还要把泉姐姐那份报告分析一下。 ” 她深吸一口气：“大家必须要有新的进步，否则别说冠军，小组出线都难！” “进步？” 星落泉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 “我当然有进步啊！” 她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休息室角落那台小型的源流强度测量仪前，那是个一米多高的金属立柱，顶端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泉兴奋地把手掌按了上去。 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屏幕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 【443】……【577】……【650】…… 从青石级的绿色跳过白银级的银色，最终在黄金级的边缘闪烁。 最终，数字缓缓稳定下来，定格在了【791SU】。 “看啊！”星落泉得意地拍着机器，冲陆竹葵扬起下巴，“都快800了！ 这难道不是进步吗？！” 陆竹葵看着那个数字，痛苦地捂住了脸。 “我说的是——” “源流的！掌控！与！开发！！” …… 第二天清晨。 休息室的配套训练室内，传来“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人将一辆小汽车扔在了地上。 片刻后，气密门“嘶”地一声滑开。 星落泉走了出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紧贴肌肤的黑色运动背心和一条运动短裤。 她的皮肤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一层健康的粉红色，汗水如同溪流般从她额头滑落，淌过锁骨。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汗， 一边走向营养补给站。 裸露在外的肩膀、手臂和大腿，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而是覆盖着一块块强壮的肌肉。 随着她抬臂的动作，肌肉构成的肩三角肌和背阔肌线条清晰地绷紧，充斥着与其脸蛋截然相反的力量感。 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自己弄了一瓶冰镇的菠萝味电解质水。 “噗……呸！” 刚喝了一口，她就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说好的菠萝味呢！”她嫌弃地晃着瓶子。 这味道，比塞西莉亚当初给她调配的那些饮料差远了，简直就是泔水。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大门滑开，凯撒和阿格达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凯撒依旧一丝不苟，而阿格达则顶着一头乱发，显然是刚被从床上拽起来，满脸都写着“我想回去睡觉”。 “哟。”星落泉用瓶子朝他们点了点，“云帆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云帆今天上午要去任亘泩那边。”凯撒平静地回答，“他们要先一起实战演练，他说下午会过来和我们合练，所以我先把阿格达带来了。” 阿格达重重地打了个哈欠，算是打过招呼。 凯撒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日程表，补充道：“另外，今天下午我和阿格达可能无法参加训练了，UcA和几个阵营的高层都会抵达，我必须代表家族去迎接一些……大人物，晚上集合时我再回来。” “嘁，大少爷的应酬。” 星落泉小声嘀咕了一句，毫不在意。 对她来说，这种贵族间的繁文缛节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正准备回房间冲澡，宿舍的另一扇门也打开了。 陆竹葵走了出来，她显然是刚梳洗完毕， 身上带着一股清爽的香气，黑色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她听到了凯撒的话，只是看向了阿格达，随后和凯撒交换了个眼神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星落泉见状，立刻幸灾乐祸地凑了过去：“喂，竹葵，他要去营业了，你不是那个什么天上谣的小公主吗？ 你不也得去陪着笑脸端茶倒水？” “我哥会去的。”陆竹葵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才不去那种无聊的场合， 听那些老人们互相吹捧。” 她没理会星落泉的调侃，径直走到休息区的战术沙盘前，将其激活。 随着沙盘上的投影被激活，整个休息区显得更亮堂了，十六支队伍的资料再次铺满了边上的墙壁。 “泉姐姐。” 她转过身，表情严肃地喊道。 “赶紧过来认人！” 陆竹葵指着屏幕上的第一个对手资料：“今晚之前，你必须把这十三支队伍所有核心成员的脸、名字、还有他们的源流特性，全都给我背下来！” “背下来？！开什么玩笑！” 星落泉立刻发出了惨叫， 她指着那面密密麻麻的资料墙，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十三支队伍！一支队伍三个人！这快四十个人了！我怎么可能背的下来！” 她不服气地抱起胳膊，试图转移火力：“那你怎么不问凯撒？ 难道他就知道了？” 陆竹葵甚至懒得回头，只是平静地在屏幕上切换着资料：“凯撒当然知道。” “我不信！”星落泉立刻来了精神，她转身指着凯撒，“好！那你现在就说！七号摇篮的那三个倒霉蛋叫什么名字？” 凯撒闻言，不假思索道：“七号摇篮，【艾森堡铁三角】小队。队长，波尔波克·史密斯，强化系；突击手，托尼·康派斯，放出系；支援手，威尔格·林可，操控系。三人均来自艾森堡重工城邦，擅长无缝的攻防转换阵型。” 第172章 新芽杯开幕（上） 凯撒的语速平稳，吐字清晰，仿佛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星落泉那副挑衅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看看凯撒，又看看陆竹葵，最后绝望地看了一眼那面资料墙。 “……我……我流了好多汗！身上黏糊糊的！” 她忽然大喊一声，抓起自己的毛巾。 “我必须马上去冲个澡！立刻！马上！” 说完，她光着脚“啪嗒啪嗒”地逃也似地冲进了浴室区，伴随着“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浴室的门一关上，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陆竹葵和凯撒脸上那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表情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与严肃。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了房间里唯一的“外人”——正看着星落泉离去的方向傻笑着的阿格达。 阿格达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顿时开始有些局促不安。 “凯撒，”陆竹葵轻声问道，“你下午……要带他一起去‘认人’？” “嗯。”凯撒点了点头。 他看向阿格达，目光平淡：“北境城虽然只是新兴势力，但罗索德家族需要一些在GSRb和奥林匹斯计划之外的盟友，厄伦菲尔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我带你过去，算是对这段时间尽心陪练的报答，至于你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展示出你值得投资的价值……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阿格达被凯撒那双平静的蓝眼睛看得有些发怵，他知道这番话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摇篮新人的玩闹，而是家族之间的博弈。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谢谢你，凯撒。” “还是不要去太久了。”陆竹葵打断了他们，她调出了几段比赛录像，“我昨晚熬夜看了几支队伍的预选赛录像， 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尤其是龙盾联盟的队伍，他们的战术执行力……很可怕。” 她迅速安排着接下来的任务。 “今天上午，凯撒你先抓紧时间，把泉姐姐那份报告分析一下，我来负责逼她把所有选手信息背下来。” 陆竹葵看向阿格达：“等她什么时候背完了，什么时候你们两个就开始对练，我们必须尽快适应接下来的比赛强度。” …… 夜幕降临，八号摇篮的中央广场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竞技场。 数以万计的观众，大部分是受邀的媒体和嘉宾，以及世界各地召集来的幸运观众的欢呼声汇聚成实质的声浪，冲击着后台的墙壁。 开幕式在九点如期开展。 后台的准备区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十六支杀气腾腾的种子小队，由各自的助教带领着，泾渭分明地占据着各自的区域，等待登场。 因为【新芽杯】不必再穿着摇篮统一的制服，而是要展示每个选手的个性，后台的风景也变得五花八门。 星落泉缩在一个角落的设备箱上，戴着一双黑色的露指手套，穿着塞西莉亚为她定制的黑色无袖上衣，紧贴着上身曲线，侧腰的镂空设计露出了紧实的侧腹。 下身则是一条高腰的黑色阔腿裤，裤脚塞在硬朗的短靴里。 在她身旁，陆竹葵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穿着一身古色古香的淡青色连衣裙，显然是为了方便战斗，裙摆被裁短了，袖口也收紧了，既保留了古典美，又不失灵活性。 凯撒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简单制服，没什么多余的样式，笔挺地站在一旁，闭目养神。 “吵死了……” 星落泉正漫不经心地玩着终端，屏幕上赫然是与江濯吾的视频通话界面。 “喂，老头，”她抠着指甲，“你那边听得到吗？外面吵得我耳朵疼。” 终端里传来江濯吾沙哑的声音：“哼，我在看着直播呢……怎么，现在不紧张了？” “紧张？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星落泉撇撇嘴，“我就是在烦呢，听这动静，外面不会又是在搞什么歌舞表演吧？真是浪费时间。” “他们就是在歌舞表演，泉姐姐。”陆竹葵站在她身旁，指了指悬挂在后台前方的一块巨型屏幕。 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外场的盛况。 UcA旗下的虚拟偶像团“霓虹梦境”的全息投影正悬浮在广场中央，绚烂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席卷全场。 星落泉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喧嚣的音乐和狂热的欢呼声，却让她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 妈妈总是趁着清洁工换班的间隙，偷偷拉着她的手，溜进百斗城的那些大型场馆。 “快，泉，这边！” 她们看过很多场比赛，躲在最高最远的看台角落，分享一块廉价的合成营养棒。 但她们从来没有现场亲临过任何一场开幕式。 妈妈说，安保太严格了，所有的入口都会被封锁，她那张清洁工的通行卡也没法带她溜进去。 她们只能在场馆外，听着那模糊不清却又令人心驰神往的音乐声。 “……陨星。” 一声轻唤打断了星落泉的回忆。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里昂·罗德里格斯正带着他的两名女伴走了过来。 他的下颚还有淡淡的淤青，但那身骚包的定制套装却穿得一丝不苟。 星落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看都没看江濯吾说了什么，手指一戳，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啧。” 她从设备箱上跳下来，活动着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 “什么事？”她抬起下巴，盯着里昂，“现在就想挨打？”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待会儿就要登台了，顶着一张猪头可能不太体面哦。” 里昂对星落泉那充满威胁的言论只是微微一笑，那淤青的下颚让他笑起来的样子有些滑稽。 他似乎毫不在意，仿佛昨晚那个狼狈的他不是本人。 “里昂。” 一个沉稳的成年男声从他身后传来。 “不要在登台前浪费时间。” 一名穿着教官制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他将手搭在里昂的肩膀上，示意他退后。 男人转向星落泉小队，他的目光锐利，带着军人般的审视。 眼神瞥了陆沧溟一眼后，他才道：“你们好，陨星小队。我是二号摇篮的总教官，贾斯汀·乔什。” 星落泉眯起了眼睛。 她盯着贾斯汀的脸， 这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UcA的宣传片？还是什么旧比赛录像？ “泉姐姐！”旁边的陆竹葵忽然拽了一下星落泉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他……他就是十七年前，伊娃总教官的队友！那个U26团体赛冠军队伍——深蓝重工的主力成员！” 星落泉的脑子嗡了一下。 伊娃的队友？深蓝重工？ 那不就是……又一个当年把师父打败的混蛋？！ 贾斯汀显然不知道星落泉此刻的心理活动，或许他知道了也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星落泉身上，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我早就在伊娃那边听说过你了，陨星，锈带之龙的徒弟，对吧？” “是又怎么样？”星落泉不客气地呛道。 他上下打量着星落泉，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伊娃对你评价很高，希望你能在这场【新芽杯】里大放异彩。” 这听起来像是鼓励，但他接下来的话锋一转，傲慢便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当然，”他拍了拍身旁里昂的肩膀，“也希望你们在正赛上遇到里昂他们的时候……不要输得太难看了。” “你这家伙……！” 星落泉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什么叫“不要输得太难看”？ 她捏紧了拳头，黑色的露指手套发出“咯吱”的声响。 陆沧溟皱眉道：“乔什教官……” “乔什教官，星落泉，火气都小一点。” 就在星落泉即将发作的瞬间，另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同时打断了陆沧溟的话。 昆仑道场的副教官萧远，此刻正带着任亘泩和她的队员们走了过来。 萧远脸上挂着和和气气的微笑，径直走到两拨人中间，轻巧地隔开了双方的视线。 “乔什教官，好久不见。里昂昨晚刚到，想必还没休息好吧？”他熟稔地打着招呼，“马上就要登台了，不如先回自己的区域准备一下？” 贾斯汀看了一眼萧远，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名如同冰山般冷漠的任亘泩。 他冷哼一声，没再多说，带着里昂三人转身离开。 眼看一场冲突被化解，星落泉不满地“啧”了一声。 萧远这才回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陨星。”他看着星落泉，“我知道你不服气。” “但也要等到赛场上再见分晓。” 他环视了一下后台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 “现在可有无数双眼睛都关注着你们这边，刚刚也是任师妹提醒我过来解围的。” “嗯？是小泩泩要来帮我的吗？” 星落泉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分走了，她挪动着上半身看向萧远背后的任亘泩，笑眯眯道。 第173章 新芽杯开幕（下） 歌舞环节的最后一个音节，如同水晶般碎裂在八号摇篮冰冷的夜空中。 震耳欲聋的欢呼与音乐戛然而止。 那是一种被强行抽离的寂静，数万名观众的呼吸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潮汐，空气中还残留着大功率全息投影散发出的气味。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向那个悬浮在广场中央的主持人。 “感谢霓虹梦境带来的精彩表演！”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而充满磁性，回荡在巨大的环形广场上。 “今晚，我们齐聚一格。” “今晚，我们见证未来！” “在未来的火焰点燃之前，请允许我介绍今晚莅临八号摇篮，亲眼见证新芽绽放的尊贵客人们！” 广场四周所有的巨型屏幕，瞬间切换到了那高悬于众人之上的贵宾包厢。 “GSRb理事会代表，寰宇竞技协会主席——埃德蒙·斯图塔特先生！”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 埃德蒙·斯图塔特坐在一张悬浮轮椅上，瘦得几乎只剩骨架，正礼节性地微微颔首。 这就是UcA的主席，一个摇摇欲坠的老人，但没有人会因为他看起来似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轻视他。 “科技联盟，普罗米修斯之火代表，深蓝重工cEo——维多利亚·科波菲尔女士！” 画面切换，一个穿着高级定制套装，气场凌厉的女人出现。 她的左臂是一截闪烁着幽光的精密机械义肢，正优雅地端着一杯香槟。 她没有看镜头，只是冷淡地注视着下方的场地。 “传统联盟，昆仑共议代表，天剑门长老——陟遐道人！” “基因联盟，奥林匹斯宪章代表，利奥拉家族话事人——弗朗切斯科·利奥拉阁下！” “国家联盟，龙盾公约代表，极地特组副首长——尼基塔希·维谢斯拉夫·西里尔首长！” …… 一连串代表着这个星球最高权力，四大联盟代表人的名字被接连报出。 “UcA赛事运营中心主任——池南雪女士！” “UcA品牌运营中心主任……” 当介绍到最后一位嘉宾时，场馆内的气氛明显一滞。 “以及，八号摇篮总教官，本次【新芽杯】赛事总监督——伊娃·罗德里格斯教官！” 屏幕上的伊娃面无表情，她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比金属还要冰冷。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全场数万名学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同时，我们也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八位UcA现役的顶级明星选手，担任本次大赛的特邀裁判！” 屏幕开始快速切换，洛肯·布莱克伍德那张画着烟熏妆的脸一闪而过，他正懒洋洋地躺在裁判席上，对着镜头竖了个中指，引发了观众席上一阵骚动。 “……介绍完毕！让我们——” 啪嗒。 全场所有的灯光，在这一刻瞬间熄灭。 广场突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观众席上数万人的存在感，连一些骚动声，都不知怎的，仿佛都被这黑暗吞噬了。 嗡—— 中央的巨型全息投影，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一个个模糊、扭曲、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选手剪影，在屏幕上快速闪现、重组。 后台的登场通道内。 作为主办场地，八号摇篮的一号种子队长星落泉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等待着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巨大幕布升起。 滋…… 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偏过头，只见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直播机器人正无声地悬浮在她脸侧，距离近到她能看清镜头上自己的倒影。 那颗代表着正在录制的红灯，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前方的幕布是半透明的。 她看不清观众，但能看到外场那如同深渊般的黑暗。 就在那片黑暗的正中央，她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高举着一支火炬，缓缓走向一个巨大的金属火炬台。 “……欢迎新芽的绽放。” 一个空灵的合成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响彻了整个广场，也灌入了后台的通道。 那人影将火炬，重重地戳进了火炬台的核心。 呼—— 火焰瞬间被点燃， 熊熊的烈焰冲天而起，照亮了那人影的轮廓！ “欢迎……属于未来的斗技者。” 就在那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广场上成千上万盏强光矩阵同时爆开！ 白色的光芒瞬间刺穿了黑暗！ 震耳欲聋的交响乐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同时炸响！ 星落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那光芒甚至穿透了幕布，将她所在的通道照得一片煞白。 她看到外场的巨型屏幕上，在烈焰与光芒之中，缓缓浮现出了燃烧着的大字： 【生而为竞】 面前的幕布升起，震耳欲聋的音乐仿佛大锤一般正一锤一锤地擂在她的心脏上。 因为陆竹葵在后台反复地警告过她不要说话，这种时候越面无表情越显得厉害，星落泉只能强行压下自己想要吐槽或者干脆捂住耳朵的冲动。 即便如此，这种数万人汇聚的盛大场面，依旧让她一阵头皮发麻。 太吵太亮了。 “——首先登场的，是来自我们东道主，八号摇篮的一号种子！陨星小队！”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天际。 星落泉深吸了一口气，在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迈出了第一步。 没有彩排，但他们也不需要，当时他们收到的通知就很简单：跟随引导。 在她踏入广场的瞬间，两侧无数的强光探照灯“刷”地一下锁定了她。 一条由数百名穿着花里胡哨的工作人员组成的通道瞬间成型，他们有的戴着高耸的羽毛头冠，有的穿着反光的镜面服饰，在火焰与灯光中折射出迷幻的光斑。 他们如同一排排沉默的仪仗队，引导着这群“新芽”走向整个场地的正中央。 在正中央，广场的基座缓缓裂开，一座闪烁着冰冷银光的巨型奖杯缓缓升起，伫立在主火炬台之下。 星落泉终于看清了那个之前点燃主火的人。 那是一个留着刚硬寸头的男人，穿着龙盾联盟的制服，正双臂环胸，如同一座山般站在火炬台的阴影下。 她认得这张脸，UcA官网的明星选手页，他是【长城守卫】的队长，赵不锋。 主持人的介绍声伴随着激昂的音乐，一支又一支队伍从不同的通道口走出，他们的脸上带着或高傲、或冷漠、或兴奋的表情。 最终十六支小队在广场中央汇合，围绕着那座高耸的奖杯，组成了一个圆环。 嘶—— 高空中，贵宾包厢那厚重的单向玻璃无声地滑开， 露出了里面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伊娃·罗德里格斯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年轻的脸。 “肃静。” 音乐减弱，她那经过扩音的声音瞬间压倒了所有。 “现在，有请UcA主席，埃德蒙·斯图塔特先生，宣读开幕致辞。” 那位坐在悬浮轮椅上的老人缓缓来到开口处。 埃德蒙·斯图塔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干瘪、苍老，威严。 “各位嘉宾、各位观众、各位属于摇篮的新芽们，我是埃德蒙·斯图塔特……” 他开始了一番冗长的客套话——关于UcA的未来，关于“新芽”的希望，关于竞技精神的伟大…… 星落泉站在最前面，被聚光灯烤得有些不耐烦。 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身后陆竹葵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那个老头他说话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一样…… 咝——” 星落泉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直。 陆竹葵目不斜视地盯着主席台，脸上甚至还带着得体的微笑，但她藏在身侧的手，却不知何时伸了过来，正隔着那镂空的上衣，用两根手指狠狠地掐住了星落泉腰间的肉，然后用力一拧！ “……很荣幸能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埃德蒙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我宣布，第一届【新芽杯】比赛，正式开始！” 全场欢呼雷动。 星落泉疼得想龇牙咧嘴，却只能强行保持面无表情。 “感谢主席先生。”伊娃重新上前，随着欢呼声减弱，她高声道： “现在，开始【新芽杯】开幕式最后一项流程。” “第一轮小组赛分组抽签。” 第174章 小组赛抽签 全场的欢呼声中，伊娃·罗德里格斯微微后退半步，将舞台中央让给了另一位女性。 那是一名穿着UcA官方黑色套裙，佩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子，她胸前佩戴着赛事运营中心的徽章。 池南雪，UcA赛事运营中心主任。 池南雪的气质干练，她走到台前，广场上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欢呼声仿佛自动配合她一般，迅速降低了音量。 “感谢主席先生的致辞。”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根据【新芽杯】赛事章程，十六支种子队伍将进行小组抽签。” 她话音刚落，十六支队伍上方的天空，那巨大的全息投影猛地一变。 原本【生而为竞】的火焰大字迅速收缩，化为一个缓缓旋转的透明球体。 而十六支队伍的对标——【陨星小队】、【深蓝幻影】、【龙息红莲】等等——如同十六颗卫星，开始围绕着球体高速旋转。 “诶，咱们啥时候有的LoGo？”星落泉按捺不住好奇，看着上方代表着自己队伍的粉色流星，问道。 “阿格达画的。”凯撒轻声道。 “那大笨熊还会画画？看不出来啊……”星落泉有些难以置信，不敢想象这么大个壮汉窝在一个小画板前的样子。 “抽签规则如下。”池南雪的声音不疾不徐。 “十六支队伍，将随机分为A、b、c、d四个小组。 每组四支队伍，进行组内双循环积分赛。” “来自同一摇篮的队伍，不会被分入同一小组。” 这个规则一出，星落泉立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吉比贾娜和任亘泩。 很好，至少在小组赛里，不用跟这两个八号摇篮的家伙打了。 特别是任亘泩，都打了两场了，再打就打腻了。 “现在，抽签开始。” 池南雪没有给任何人交头接耳的时间。 她抬起手，在投影在半空中的虚拟控制台上一按。 嗡—— 巨型球体猛地加速，十六个队标化作了模糊的光带！ “A组。第一支队伍。” 球体猛地停转，一道光束射出，第一个队名被精准地抓取出来，放大在所有人面前——那是一个滴血的野狗头颅。 “十一号摇篮，【疯狗雇佣兵】！” 这个名字光是听着，就充满了血腥和暴力。 “A组。第二支队伍。” 光带再次旋转，第二个队标被抓出——深蓝色的幻影标志。 “二号摇篮，【深蓝幻影】！” 星落泉的眉毛挑了一下。 “嘁，那老太婆的儿子。”她小声嘀咕。 “A组。第三支队伍。” “十二号摇篮，【奇点科技】！” “A组。最后一支队伍。” 池南雪的声音平淡依旧。 光球内的队标只剩下了十三个。 光带疯狂旋转，仿佛在积蓄着最终的悬念。 唰！ 光束锁定，猛地将一枚队标拽了出来——那是一颗划破天际的粉色流星。 “八号摇篮，【陨星小队】！” 这个结果一出，整个广场，尤其是八号摇篮的学员观战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陨星在A组？” “布切尔、罗德里格斯、文森特……这都什么怪物！” “完了，这是……这是死亡之组啊！” “泉姐姐……我感觉有些窒息了。”陆竹葵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另外三个对手。 “干嘛？衣服穿反了？”星落泉倒是毫不在意，她还在为自己是第一个被叫到的八号摇篮队伍而得意，“A组不好吗？第一个，多吉利。” “吉利什么啊……”陆竹葵叹了口气。“你忘了我让你背那些队伍了？” 星落泉打着哈哈：“没忘！哎呀呀，我们真是……” 池南雪没有理会场上的骚动，她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b组，抽签完毕。” 屏幕上，b组的四个位置瞬间被填满。 “八号摇篮，【奥林匹斯】。” “十一号摇篮，【永日卫士】。” “三号摇篮，【缚咒殿】。” “九号摇篮，【辛普森协议】。” “c组，抽签完毕。” “三号摇篮，【焚焰谷】。” “五号摇篮，【龙息红莲】。” “一号摇篮，【铁幕阵列】。” “七号摇篮，【赎罪之盾】。” “d组，抽签完毕。” “八号摇篮，【观雨楼】。” “四号摇篮，【神谕之子】。” “六号摇篮，【废铁狂想曲】。” “十号摇篮，【黛丽丝荣耀】。” 十六支队伍，四个小组，尘埃落定。 池南雪等待场上的观众们都看到了四个分组后，她才微微抬手，中央的全息投影立刻切换，显示出了第一天的赛程表。 “小组赛采用双循环积分赛制。” 这个词一出，星落泉还在状况外，但她身后的陆竹葵点了点头，这是早就宣传好的赛制，只是她没想到他们这一组如此死亡。 他们要在小组赛阶段，和【深蓝幻影】、【疯狗雇佣兵】、【奇点科技】这三支队伍，各打两次。 这已经不是运气或奇袭能解决的问题了。 A组的配置太极端了。 而陨星小队，明天就要一头扎进这个绞肉机里。 “赛程安排如下。” 池南雪继续宣布道：“每日分为上午场、下午场、晚间场。上午八点至十二点，下午两点至六点，晚间七点至十一点。每场比赛限时三十分钟。” “胜者积3分，平局积1分，败者不计分。” “所有小组赛结束后，将依据积分排名决定出线名额，若积分相同，则依次比较胜负关系、净胜局数、总得分。” 【新芽杯 - 首日赛程】 上午场 (08:00 - 12:00) A 组：陨星小队 vs 深蓝幻影 b 组：奥林匹斯 vs 永日卫士 c 组：焚焰谷 vs 龙息红莲 d 组：观雨楼 vs 神谕之子 下午场 (14:00 - 18:00) A 组：奇点科技 vs 疯狗雇佣兵 b 组：辛普森协议 vs 缚咒殿 c 组：铁幕阵列 vs 赎罪之盾 d 组：废铁狂想曲 vs 黛丽丝荣耀 晚间场 (19:00 - 23:00) A 组：陨星小队 vs 奇点科技 b 组：奥林匹斯 vs 辛普森协议 c 组：焚焰谷 vs 铁幕阵列 d 组：观雨楼 vs 废铁狂想曲 当星落泉看清第一行字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哈！”她兴奋地用胳膊肘捅了捅陆竹葵，“竹葵你看！我们明天第一场！就是打那个里昂！” 陆竹葵根本没理会她的兴奋。 陆竹葵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第一场，死死锁定了晚间场的最后一行。 “泉姐姐，”陆竹葵叹了口气，“我们明天要打两场。” “第一场，【深蓝幻影】，最后一场，【奇点科技】。” 虽然已经做好了打两场的准备，摇篮每天的常规赛也是上午下午都要打，但是一个是关乎平时的积分，输一场不可惜。 现在如果他们想要出线，那么最好保证一场都不要输。 但是……可能吗？ 陆竹葵抿紧了嘴唇，盯着第一天的赛场，任凭星落泉在旁边问东问西也没有回答她。 第175章 厄伦菲尔的芯片 深夜，F-3休息室。 星落泉早早关了灯，整个人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兴奋地刷着自己的终端。 她睡不着，一点也睡不着。 她点开了自己的官方论坛，里面的热度简直要冲破天际。 “【置顶\/战报】A组死亡之组抽签完毕！陨星、幻影、疯狗、奇点！史诗级绞肉机！” “【热帖】大家快看我剪的开幕式入场！泉酱走在第一个！那个侧腰的肌肉线条！AwSL！” “【分析】首战对里昂！宿命的对决！你们猜泉酱这次几拳能Ko他？（我押三拳以内！）” “【同人图】画了陨星小队的三人！泉姐姐负责打爆一切，陆指挥负责运筹帷幄，凯撒王子负责……呃，付钱？[q版小人狂撒钞票.jpg]” 星落泉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帖子和同人作品，尤其是那张q版小人图，她一边嫌弃地嘀咕“画得什么玩意儿，我才没这么矮”，一边点了保存。 她越刷越兴奋，血液都好像在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一条消息弹窗覆盖了论坛界面，是塞西莉亚。 “这么晚了还不睡？” 消息上带着一个揶揄的表情，“怎么，明天第一场就要打那个里昂，终于知道紧张了？” “哈！”星落泉立刻不服气地坐了起来，直接用语音回复。 “才不是紧张！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兴奋！”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立刻翻身下床，按着语音回复，跑到房间的通讯面板前。 “喂！管家！给我送点吃的来！现在！就要那个酸汤豚骨拉面套餐！” “指令收到，将扣除您80点积分……”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送！” “我在吃清蒸帝王蟹哦，摇篮要多少积分呢~” 塞西莉亚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星落泉看着塞西莉亚发过来的图片，眼睛直直的仿佛要穿过屏幕。 “我，我也能吃！要不了多少积分！” “那你想吃我做的吗？” “想！” …… 几分钟后，休息室外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行声。 星落泉兴奋地搓了搓手，为了不吵醒已经睡下的队友，她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向大门，准备去拿她的夜宵。 然而，当她路过中央战术大厅时，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战术沙盘……竟然还亮着。 陆竹葵一个人站在那片全息投影前，身上还穿着白天的淡青色连衣裙，显然根本没回过房间。 她正蹙着眉，调取着一段段训练录像，一遍又一遍地慢放。 星落泉那股偷吃夜宵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去了一大半。 她手里还捏着终端，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喂。”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竹葵？你还在研究什么啊？怎么还不睡觉？” 她抓了抓头发，又补上了一句：“又在担心……我们会输吗？” 陆竹葵没有回头，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凯撒还没回来呢。” “哈？还没回来啊，吃个饭吃到半夜？”星落泉走了过去，“啥事？你在等他？不能跟我商量？” “当然是要三个人一起商量啊。”陆竹葵低下头，叹了口气。 “泉姐姐，我把我们A组的三个对手都评估了一遍。” 她伸手在沙盘上一划，三个队标被高亮显示。 “目前来看，”陆竹葵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能……只有十一号摇篮的【疯狗雇佣兵】那一队，和我们的战斗风格相性好一点。” “相性最好”的意思，就是对方也差不多是强化系，是星落泉最擅长应对的“硬碰硬”。 “至于另外两队……”陆竹葵的眼神投向【深蓝幻影】和【奇点科技】的队徽，“里昂的队伍，还有那个艾萨克·文森特……都非常、非常难打。” “哦，能有多难？” 抱着陆竹葵之前“不轻视任何对手”的警告，星落泉装模作样地站直了身体，点开了里昂的比赛录像。 屏幕上，里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二号摇篮的擂台上闪烁，他的对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笨拙而错乱。 “这有什么难对付的？”星落泉撇撇嘴，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战术大师，和昨晚那个被自己两拳放倒的家伙联系起来。 “不是我小看他，他不就可以扰乱对手吗，就算他明天有了防备，还能接得住我三拳不成？” “而且他那个神金教官，我也想给他妈一拳。” “他难对付的不是武力，而是……” “我回来了。” 陆竹葵的话被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 F-3的大门无声滑开，凯撒·厄伦菲尔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宴会上脱身，身上还带着酒会的冷气，但神情非常平静。 他的一只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盒子。 而另一只手……则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 星落泉：“……” 她的视线瞬间被那碗里金黄的汤底、边上的溏心蛋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叉烧肉片吸引了。 凯撒径直走到她面前，将那碗酸汤豚骨拉面递了过去。 星落泉一把接过拉面碗，偷吃夜宵还被队员亲自送上门，这种当场抓包的感觉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她立刻坐下埋头，假装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 陆竹葵皱了皱眉，转向凯撒点了点头：“送走那些大人物了？” “主席在开幕式结束就离开了，主要是应付一下利奥拉家族的人。”凯撒顿了顿，看了正在把溏心蛋埋进面汤里的星落泉一眼。 陆竹葵打趣道：“你手里是什么？吉比贾娜她爹给的伴手礼？” “不是，是我托家族让他给我带来的。” 凯撒摇摇头，将那个银色的小盒子放在战术沙盘上，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 “厄伦菲尔家族实验室的最新成果。”凯撒解释道，“可以直接植入手环的高精度监测装置。” “有啥用？”星落泉边吃边问道。 他看向星落泉：“你忘了？这个月你要跟我去一趟家族那边，检测你的身体和源流，新芽杯正好是收集你实战数据的最佳时机。” “哦……对哦。” 星落泉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好像是上个月底说好的事。 她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揶揄道：“怎么，凯撒大学霸，你也看不懂我那份天书报告吧？还要靠这个作弊？” 她毫不在意地伸出左手手腕，露出了那截塞西莉亚送给她的手环。 “来吧来吧，赶快弄，我还得吃面呢。” 凯撒熟练地在手环侧面拨了拨。 “咦……” 他俯身看向星落泉的手环，用手指把手环正面抬高了几分。 “咋了这是，又不会弄了？”星落泉好奇道，也凑了过去，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快和凯撒碰到一起了。 站在一旁的陆竹葵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随后又立刻移开，假装在看数据。 “不是，这个手环制式和市面上的不一样。”凯撒在手环的正上方摸了摸，终于打开了一个隐藏的小盖子，把芯片插了进去。 “而且，初步的解决方案，我们上午不是已经总结出来了吗？”他一边操作一边纠正星落泉的话，“那份报告提供了理论基础，而这个芯片负责收集实践数据。” 他扣上盖子，手环屏幕闪过一串蓝光。 “……我确实耽误了太多时间。”凯撒猛地起身，转向陆竹葵，“作战方案评估得如何了？” “哼！你还知道你耽误了！” 星落泉一边端详着看起来毫无变化的手环，一边不满地帮腔。 第176章 千机回廊 早上八点，天光大亮。 八号摇篮的中央广场所改造的露天竞技场早已是沸腾的海洋。 场地上空正播放着星落泉和里昂他们在各自摇篮时的对战集锦，虽然小组赛没有录制赛前宣言，但也足够调动观众的热情。 所有的观战席位座无虚席，来自全世界的数万名观众和UcA工作人员汇聚于此，他们的欢呼声汇聚在一起，仿佛风暴登陆前的低吼。 为了容纳数万名观众，UcA特别在摇篮外设置了模块化酒店。 这是第一届【新芽杯】的揭幕战。 官方给足了面子。 广场中央，那个昨晚点燃主火的寸头男人，龙盾联盟主队【长城守卫】的队长赵不锋正双臂环胸，如同一座铁塔般站在那里。 他的身份，是本场比赛的裁判长。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来到【新芽杯】正赛的第一天！” 高亢的解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点燃了人群的热情。 “我是主持人肯！而我身边的是分析师唐！” “唐，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我简直要爆炸了！A组死亡之组的第一场！【陨星小队】对【深蓝幻影】！陨星选手和词典选手的第二次交锋！ ” “肯，我只能说……UcA的赛程安排，总是这么充满戏剧性。”分析师唐的声音沉稳一些，“对于前两天没看UcA快讯的观众，我们必须提醒一句——” 轰！ 就在此时，两道截然相反的入场通道同时打开！ “——让他们登场！！” 一侧，星落泉穿着那身黑色的无袖劲装，她正一蹦一跳地活动着脖子，戴着露指手套的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她身后的陆竹葵和凯撒则是一脸平静。 另一侧，里昂·罗德里格斯穿着他那身骚包的定制套装。 他微笑着，甚至还有闲心对着镜头和观众席挥手。 两支队伍沿着引导光束，缓缓走向场地中央， 最终在裁判长赵不锋的面前站定，相隔十米，剑拔弩张。 “——就是这个！！”解说肯的声音几乎要破音，“前晚在四号空港的小摩擦， 各位都听说了吗？【陨星】选手在赛场外，一拳Ko了【词典】里昂！” “而现在，他们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堂堂正正地打一场！这是宿命的对决！” 赵不锋那张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无视了全场的噪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cA的特制硬币。 “A组第一场。陨星小队，选择正反。” 星落泉自信满满地站了出来：“我选正面！” 硬币高高弹起，在空中翻滚，落下。赵不锋精准地接住，手背一翻，盖住。 他移开手掌。 “反面。” “嘁……”星落泉发出了意料之中的不满声。 “哈哈哈！”解说肯立刻抓住了机会，“我们的【陨星】选手！她延续了自己的神话！据不完全统计，陨星选手在摇篮考核中，掷硬币猜正反的环节，至今保持着百分之百猜错的惊人战绩！” 赵不锋看向另一侧：“深蓝幻影，选择场地。” 里昂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对着悬浮在身前的话筒，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我们选择，【千机回廊】。” “是【千机回廊】，深蓝重工的主场地图，” 解说唐立刻接话，“这对【陨星】小队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赵不锋点点头：“场地确认。双方退至准备区边缘，等待地图成型。” 星落泉和里昂最后对视了一眼。 一个战意高涨，一个玩味依旧。 两人同时转身，带领各自的队员退到了距离中心两百米开外的场地边缘。 在他们都退到安全位置的时，赵不锋高高跃起，撤出场外。 整个中央广场，那平整的合金地面猛然裂开！ “轰隆隆隆——” 钢铁的摩擦声震耳欲聋。 无数的墙壁拔地而起，升降平台开始错落有致地移动，刺眼的红色激光在通道间纵横交错，浓密的白色蒸汽从地底喷涌而出， 凄厉的工业警报声响彻全场。 仅仅十秒钟，原本空旷的广场，就变成了一座不断变化的多层钢铁迷宫。 “——【千机回廊】！” 解说肯的声音在场地成型的巨大轰鸣中再次拔高！ “深蓝幻影选择了他们的主场！这是深蓝重工为了测试新式装备和战术AI专门建造的模拟场，三个月前才刚刚加入UcA的豪华地图池！” 在解说介绍中，整个场地已经彻底化为钢铁建筑。 三层结构犬牙交错。 上层是狭窄的观测栈道和布满控制台的死角。中层是宽窄不断变化的主战走廊，下层则是布满高压蒸汽管道和动力线的机械管廊。 刺眼的红色激光扫描网，时不时喷发遮蔽视线的蒸汽，以及地板下传来的机械传动声，这一切都让这个迷宫显得危机四伏。 一个巨大的30秒倒计时，出现在了场地上空和所有观众的视野中。 准备时间！ “唐！快给观众们介绍一下这张地图的恐怖之处！” 分析师唐的声音冷静地切入：“【千机回廊】的核心机制在于变化与传导。” “首先是变化，地图中的墙体和地板，大部分都是由可瞬时位移的金属片滑轨构成，这意味着战斗中，地形可能在瞬间重组，你眼前的通路可能下一秒就变成了陷阱。” “其次，是动能压板群，你们可以看到那些闪烁着微光的地板，那些地板会吸收并累积战斗中产生的动能——比如重击、奔跑、甚至爆炸，当阈值达到时，动能压板会立刻释放冲击波，或者触发附近的地形重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唐的声音凝重起来，“中央能量缓冲舱。” “这张地图的胜利条件有两个！” “一，敌方全员被淘汰。” “二，控制位于地图最中央的能量缓冲舱，并在那里成功占领据点三十秒！” 就在解说员疯狂铺陈信息的时刻，深蓝幻影的三人已经动了。 “看啊！里昂选手的队伍动了！”肯惊呼。 里昂·罗德里格斯依旧站在原地，他甚至没有看星落泉，只是微笑着，抬起手，向着贵宾席的方向致意，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他的个人秀场。 但他身后的两名女伴，动作快如闪电。 那个身材高挑、留着利落金色短发的女子，【丰金之壁】菈明汀·康伦地，她快走几步，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了脚下的金属地板上。 源流波动顺着她的掌心，沿着金属导轨，瞬间传遍了她们所在的半场。 “这是菈明汀选手的源流——【唯金属组成诗篇】！”解说唐立刻跟进，“她可以通过接触金属，在小范围内有限度地重塑金属形态，更可怕的是……她能将自己受到的伤害，通过金属传导并扩散出去！” “在这张几乎100%由金属构成的地图里，她就是主人！” 而【撼动山岳之女】艾思蒂妮·罗斯塔的动作更是简单粗暴。 她原地踏步，开始了高抬腿！ “咚！咚！咚！” 她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块“动能压板”上，那块压板的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亮！ “艾思蒂妮在热身！她的源流是【奔流践踏】！她可以通过奔跑、跳跃等各种动作，不断积攒动能，然后一次性释放出来！她现在就在充能！一旦开战，她就能打出毁灭一击！” 深蓝幻影的两人，一个在熟悉并掌控地图的“神经”，一个在利用地图规则“积蓄力量”。 只有里昂，依旧在微笑。 第177章 VS深蓝幻影（一） 在星落泉这一侧，【千机回廊】复杂的结构和震耳欲聋的机械噪音，已经彻底隔绝了另一端半场的视野和声音。 浓密的蒸汽从脚下的格栅喷涌而出，将可见度压缩到了不足二十米。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战争迷雾”。 “嘁……吵死了！” 星落泉不耐烦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她紧绷的肌肉已经开始微微发颤，“根本看不见对面！” “冷静点，泉。”凯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他已经侧身挡在了小队的左翼。 “泉姐姐，凯撒，听我说。” 陆竹葵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异常清晰，她的小脸因为高度的精神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 “我研究过这张图的蓝本，”她语速极快，抬头看向那些在蒸汽中不断移动的金属平台：“我们只是知道地图，而他们是熟悉地图。” “这个倒计时，对我们而言是准备，对他们就是预热。” 陆竹葵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我猜不管是艾思蒂妮还是菈明汀，她们肯定都在这个时间内有所动作。” “那我们还等什么！”星落泉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那个什么能量缓冲舱在最中间对吧？我冲过去——” “绝对不行！” 陆竹葵断然否决。 “泉姐姐，他们就是笃定了你会这么做！” “【千机回廊】的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中央据点是唯一的固定目标，他们一定在那里预设了无数针对你突进的手段！” “那你说怎么办？”星落泉一脸不爽。 “他们以为我们在第一层，但我们直接去第三层。”陆竹葵猛地一指头顶，那在蒸汽最上方，隐约可见的狭窄通道。 “抢占高点！” 凯撒瞬间领悟：“上层……控制栈道。” “没错！”陆竹葵眼睛一亮，“这张地图里，信息就是一切！他们熟悉地形，以为能把我们当老鼠一样在迷宫里玩弄，那我们就偏不去迷宫！” “他们必然会预料到我们不会去抢占据点，会选择和他们硬碰硬，最快结束战斗！” “我们去最高点！从上往下，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到时候，就不是他们狩猎我们，而是我们选择……” “选择制高点！”星落泉兴奋地接话，她咧开嘴，露出了尖牙，“就像打小泩泩时那样！” “倒计时十秒！”解说肯的高亢声音在场外响起，“观众朋友们！我们通过上帝视角可以看到，深蓝幻影的两名队员已经开始最大化利用地图机制！艾思蒂妮的动能压板已经快充能到阈值了！” “而里昂选手……他还巍然不动！他甚至没有看战场，而是在看我们的转播镜头！” 镜头切给了里昂·罗德里格斯。 他独自矗立在原地，身边的队友早已各就各位。 他仿佛能感觉到摄像机的位置，微微侧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玩味。 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骚包的领口，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自信到近乎傲慢的微笑。 “3！” “2！” “1！” 【00:00】 响彻天际的蜂鸣声，宣告比赛正式开始！ “比赛开始！！” “陨星小队会如何应对？他们会选择哪条通道突——” 解说肯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星落泉他们根本没有选择任何一条通道。 “出发！” 陆竹葵一声令下！ 凯撒猛地踏前一步，手掌狠狠按在身前的合金地面上！ 他没有攻击，而是以三人为圆心，将周围十米内的空气瞬间压缩到了极致！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被压缩的空气猛然爆发，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向上推进力！ 星落泉、凯撒、陆竹葵三人，如同被弹射出去一般，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三道身影笔直地冲天而起！ “天啊！”解说肯站了起来，“陨星小队放弃了中下两层迷宫！他们利用凯撒选手的源流制造了垂直升力！这是凯撒37选手第一次展现出他源流又一用法！他们的目标是——” “——是U型栈道！！”分析师唐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他们要抢占绝对的制高点！何等大胆的判断！” “不过这也是陨星小队的一贯风格了！” 半空中，星落泉一把抓住了陆竹葵的手肘，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一根钢梁，以她为支点，带着陆竹葵一个单手引体向上，两人稳稳落在了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上。 凯撒则利用【气梏】，在空中几次借力，轻盈地落在了她们身边。 下方，是蒸汽弥漫的钢铁迷宫。 而他们，已在迷宫之上。 这里视野开阔，几乎能俯瞰大半个地图。 “找到了！”星落泉眼尖，立刻锁定了两百米开外，另一处高台上的里昂！ 他似乎也刚抵达那里，正风度翩翩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口，仿佛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他还抬起手，隔空挥了挥。 “可恶……太远了！”陆竹葵恨恨地一跺脚，“他身边没人！这是最好的机会！我要是放出系就好了！” “哈哈哈，看来青囊忘忧选手有些遗憾啊！” 解说肯立刻抓住了话茬，“不过唐，现场肯定有很多新观众在想，青囊忘忧选手为什么不干脆让陨星选手打她一拳，然后用她的源流把伤害射过去呢？” “肯，这可是典型的战术误区。” 分析师唐冷静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青囊忘忧选手的特质系源流活力储能，这个能力的核心是储存与释放，但却有两个致命的限制。” “第一，能量转换是有损耗的，根据UcA的官方数据，这个损耗率高达三成！等于白白浪费了队友三成的力量。”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释放这个动作，本身极其消耗陆竹葵选手自己的源流！把这份力量当做常规远程手段，不出三发，她自己就会源流枯竭。所以，活力储能是底牌，是用来在关键时刻逆转战局的，而不是用来当狙击枪的！” 栈道上，星落泉听到了陆竹葵的抱怨，不爽地“嘁”了一声。 “狙击？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扭了扭脖子，“谁说我不是放出系的？” “泉？”凯撒疑惑地回头。 “看好了！” 星落泉走到栈道边缘，双手抓住了合金打造的护栏。 “喝！” 她猛地弓背发力，那夸张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铿——嘎吱吱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在凯撒和陆竹葵震惊的目光中，星落泉硬生生将那根两米多长的合金栏杆，连带着底座，一同从地面上拔了出来！ “给老娘……过去吧！” 她将这根“标枪”扛在肩上，瞄准了里昂，猛地投掷出去！ “咻——” 合金栏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旋转着划过两百米的天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里昂的头顶！ 可就在栏杆即将命中的前一刹。 “轰隆！” c-7平台下方，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一面厚重的合金防爆墙猛地从里昂面前的平台地板下升起，如同盾牌般挡在了他身前！ “当！” 星落泉投出的栏杆狠狠地扎在了防爆墙上，剧烈地颤抖着，却再也无法寸进！ 防爆墙升起后，便不再落下，彻底挡住了陨星小队的视野。 “……开什么玩笑？！” 星落泉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们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们每一块板子都能触发什么都一清二楚吗？！” “不……” “那不是里昂触发的……是艾思蒂妮。” “哈？！” “那面防爆墙，代号c-7-delta，它的触发机关，在下层管廊的K-12压板。”陆竹葵看向下方不断喷涌的蒸汽，“我们刚才的突袭，让她们误判了我们的动向，以为我们要从高空强袭里昂。” “艾思蒂妮一直在那块压板上积蓄动能，她刚才……主动引爆了压板，触发了机关！” 星落泉愣住了：“就为了……挡我这一下？” “不止，”凯撒摇了摇头，接过了话茬，“她是为了挡住我们的视野。” 陆竹葵猛地抬头：“不过，她也暴露了她的位置！K-12压板……她就在里昂的正下方！” 星落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那面墙，“那块墙升起来了，那是不是也改变了中层的地形？” “是。”陆竹葵倒吸一口凉气。 “K-12同时触发了中层的滑轨！” 话音刚落，三人脚下的栈道便发出了“咔咔”的警告声…… 第178章 VS深蓝幻影（二） “咔咔咔——” 三人脚下的钢铁栈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连接处开始断裂！ “不好！快撤！”陆竹葵大喊道。 “陨星小队抢占制高点的计划失败了！”解说肯大喊，“罗斯塔选手不但挡住了陨星的视野，还触发了中层走廊的结构重组！陨星小队即将从高空坠落！” “泉姐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竹葵的声音在崩塌的噪音中竟然没有丝毫颤抖。 “他们以为我们怕了，正等着我们在中层和下层跟他们绕圈子！” 陆竹葵猛地指向迷宫的最中心，那个唯一不变的区域！ “他们刚刚用掉了一块压板，艾思蒂妮的位置暴露在里昂正下方，现在绝对在防备我们从高空突袭别处！这是他们的防守空档！” “凯撒！” “明白！”凯撒瞬间领会，“我留在中层，牵制菈明汀！” “泉姐姐！” “跟我冲！” 星落泉咧嘴一笑，她抱起陆竹葵的腰，在脚下栈道彻底解体的瞬间，猛地一跃！ “她们跳下去了！”肯的声音破了音，“她们没有选择安全路线，她们……她们在半空中！” 星落泉抱着陆竹葵，在空中用脚猛地蹬在一面垂直的墙壁上！ “砰！” 合金墙壁被踩出一个浅坑，两人借力改变方向，如同炮弹般砸向中层的主战走廊！ “凯撒选手则去了另一个方向！他要执行游击战术！” “轰隆！” 两人重重落地，星落泉甚至没有卸力，直接用双腿砸碎了合金地板，稳住了身形。 “就是这里！能量缓冲舱！”陆竹葵指着前方一个厚重的圆形入口。 “我讨厌这些罐头！”星落泉怒吼一声，一马当先，用肩膀狠狠撞开了缓冲舱的大门！ “砰！” 两人冲进了这座相对安静的控制室。 【能量缓冲舱已占领。倒计时30秒，开始。】 “泉姐姐！守住门口！一秒钟都不能让他们进来！” “你干你的！”星落泉猛地转身，摆出了架势，双眼死死盯住唯一的入口，她现在就是陆竹葵最坚实的盾牌。 陆竹葵则扑向了房间中央的巨型控制台，她的手指闪电般地在全息屏幕上飞舞。 “她在做什么？！” “她在接管地图！！”分析师唐的声音陡然拔高，“青囊忘忧选手在尝试破解地图的区域控制权！她要利用这个缓冲舱，反过来改变地形！” 陆竹葵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刷新的数据流：“防爆墙……把它们全部反转……重置所有滑轨……”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不是来自门口，而是来自脚下。 “泉姐姐！下面！”陆竹葵猛地转头。 “轰——隆——” 星落泉甚至来不及反应，她脚下的合金地板……炸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裹挟着白色的蒸汽和破碎的金属，从下层管廊硬生生撞穿了地板，冲了进来！ 是艾思蒂妮！ “罗斯塔选手一直在下面！”唐惊呼，“她在下层的动能压板上积蓄能量！” 艾思蒂妮的目标不是控制台上的陆竹葵，而是挡在门口的星落泉！ 【奔流践踏】 “我操你妈的！”星落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骂，就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正面撞上！ “泉姐姐！”陆竹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艾思蒂妮的冲锋势不可挡，她顶着星落泉，如同发射升空的火箭，巨大的动能甚至让她无法停下！ “轰隆！” 两人再次撞碎了这间控制室的天花板！ 她们飞出去了！ 在全场观众的惊呼声中，星落泉被巨大的动能顶飞，贯穿了整个中层，一路撞向了地图的最顶层！ “砰——当啷！” 两人狠狠地砸在了那片刚刚崩塌的栈道废墟中，钢铁碎片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星落泉眼前一黑。 “唰……” 寂静。 在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能量缓冲舱内，陆竹葵僵在原地，惊恐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她唯一的护卫，被一击打飞了。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她们刚刚撞开的大门口传来。 陆竹葵猛地回头。 里昂·罗德里格斯正站在门口，微笑着为这场“演出”鼓掌。 他风度翩翩地走进来，银灰色的短发在烟尘中一丝不乱。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的窟窿，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陆竹葵。 “真是……精彩的计划，陆小姐。” 里昂的目光落在了那台陆竹葵没来得及操作完成的控制台上。 “可惜。” 他缓缓抬起手，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玩味。 “现在，换我了。” 唯一的入口被他堵住。 天花板上的巨洞传来隐约的怒吼与金属的碰撞声，星落泉被拖住了。 凯撒……凯撒在外游击，天知道他要多久才能赶到。 陆竹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惊慌。 她的大脑瞬间就完成了局势分析： 一，毋庸置疑，她打不过里昂。 二，能量缓冲舱的占领规则是，一方占领30秒。但如果双方都有队员在据点内，则占领时间暂停，判定为“争夺中”。 三，她的任务不是赢。她的任务是——拖。 拖到星落泉解决那个艾思蒂妮，或者拖到凯撒游击回来。 “呼……” 陆竹葵双腿微屈，一手护在胸前，一手虚引，摆出了圆融守心流的起手式。 她的眼神冷静，坚决。 “——哦哦哦哦哦！！”解说肯的声音几乎要撕裂音响！“分屏！导播！快给我分屏！” “我们看到了什么？！陨星小队的两位女士，将要为我们上演了双线作战！” 巨大的投影瞬间一分为二。 左侧，是寂静的控制室，里昂与陆竹葵遥遥相对，一触即发。 右侧，是狼藉一片的顶层。 “看右边！”肯嘶吼道，“【陨星】选手有大麻烦了！” 画面中，星落泉正狼狈不堪地躺在扭曲的钢铁废墟里。 而艾思蒂妮的双腿死死锁住星落泉的腰，一膝压住了星落泉试图反抗的左臂，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牢牢地压制着她！ “砰！砰！砰！” 艾思蒂妮用手肘和短促的拳锋，一次又一次地轰击着星落泉的肋下、脖颈和脸颊！ “这是罗斯塔选手的柔术！ ”分析师唐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二号摇篮，很多选手便会被罗斯塔选手的源流所欺骗，认为她是以爆发见长的强化系选手，但她真正的杀招是近身缠斗！她是顶级的柔术专家！” “操！”星落泉试图用蛮力把对方“掀”下去，但艾思蒂妮的核心稳得可怕，星落泉每一次爆发，都被对方用精妙的卸力技巧化解，反而被揍得更狠！ “陨星选手是纯粹的打击系！ 她被拖入了最不擅长的地面战！力量完全发挥不出来！” “而另一边！！”肯的视角猛地切回左侧，“【青囊忘忧】对战【词典】！！” 控制室内。 里昂·罗德里格斯微笑着，他甚至没有摆出架势，只是像个绅士一样，缓缓走了过来。 “你的搭档似乎……很忙。”他轻声说，“陆小姐，你的战术很完美，可惜，执行者跟不上了。” 陆竹葵没有回话。 里昂踏入了她的防御圈。 他动了。 没有源流爆发，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一记最基础的直拳，打向陆竹葵的面门。 陆竹葵的瞳孔一缩，她抬起手臂，划出一个柔和的圆，准备将来拳卸力。 她的手…… 停住了。 就在距离里昂拳头还有三厘米的地方，她的手臂，僵住了。 不是被力量所阻，也不是被能量束缚，而是一种……一种发自灵魂的“错误感”。 她的大脑在命令她“格挡”，但她的手臂却收到了“停止”的信号。 “！？”陆竹葵的眼中露出了惊恐。 里昂的拳头停在了她的鼻尖前，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 “【词条·格挡】，编译错误。” 他收回拳头，仿佛只是在打招呼，另一只手却闪电般探出，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陆竹葵因防御失败而洞开的肩膀。 “一分。” 第179章 VS深蓝幻影（三） “这是……这就是【被征服者的词典】！”唐的声音高亢起来，“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修改！他干扰了陆竹葵选手的意图和动作之间的连接！ ” 肯开始拍起了马屁：“不愧是里昂·罗德里格斯，他的源流比起前冠军选手，他的母亲伊娃·罗德里格斯更加精妙，并非像【伪证之铭】那般扭曲信息，是直接影响神经传导的奇妙源流！” “砰！砰！” 右侧屏幕传来更剧烈的打击声！艾思蒂妮已经开始尝试锁住星落泉的关节！ “可恶！”陆竹葵银牙紧咬，她强行压下身体的“错误感”，不退反进，一记掌刀切向里昂的脖子！ 只要有能量碰撞，她就能反击！ 然而，里昂的动作更快，他没有格挡，而是贴着陆竹葵的手臂滑了过去。 同时，他口中轻语：“【词条·前冲】，编译错误。” 陆竹葵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她感觉自己的左腿和右腿打架了！ 她明明想前冲，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后撤的动作！ “噗通！” 在全场观众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陆竹葵以一个极其笨拙的姿势，左脚绊右脚，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里昂微笑着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两分。” “但是！”解说肯抓住了关键，“但是占领时间没有动！唐！你快看！占领计时器依然是灰色的争夺中！” “没错！！”唐也兴奋起来，“陆竹葵选手的战术意图达到了！只要她人还在据点里，哪怕是躺在地上，里昂也无法占领！” 里昂低头看着狼狈爬起的陆竹葵，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吧，看来【站立】这个词条，你还掌握得不错。” “那么……”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就只能在你站起来之前，把你请出去了。” 高高在上的主席台贵宾席，与世隔绝的静谧空间内，十二个摇篮的总教官正通过巨大的屏幕，俯瞰着这场揭幕战。 二号摇篮的总教官，贾斯汀·乔什正靠在他的悬浮椅上。 他看着分屏画面中，一个被里昂玩弄于股掌，一个被艾思蒂妮死死压制，嘴角的笑意根本无法掩饰。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双臂环胸，神情冷漠的女人。 “伊娃，”他故作轻松地开口，声音里的得意却毫不遮掩，“战局似乎很明朗了，你的小队……落败之势已显啊。” 他特意指了指星落泉被压在地上的画面。 “你之前可是特训了她一个月，老队长。” 贾斯汀的称呼带着一丝嘲弄，“真奇怪，你难道没教给她那套赖以成名的【幻影战术】 吗？陨星看起来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地面缠斗。” 伊娃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她当然明白贾斯汀在炫耀，炫耀他的队员里昂正打得如此“优雅”而“轻松”。 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注视着屏幕上那即将爆发的赤红。 “贾斯汀，战局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贾斯汀嘴角斜了斜，再次看向大屏幕，但下一刻，他便愣住了。 …… 赛场，顶层。 “砰！砰！砰！” 艾思蒂妮正处在绝对的优势！ 她的地面柔术技巧堪称完美，整个人如同一条蟒蛇，死死缠住了星落泉。 她骑乘在星落泉身上，双腿如铁钳般锁死了星落泉的腰部和手臂，让她引以为傲的蛮力根本无处发挥！ 星落泉疯狂地扭动，但艾思蒂妮的核心力量稳如磐石。 “砰！” 艾思蒂妮又一记精准的肘击，狠狠砸在星落泉的脸颊。 没用的。 艾思蒂妮心中冷笑。 打击系选手一旦被拖入地面，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正准备调整姿势，施展“十字固”或“裸绞”来结束比赛时—— 嗯？ 艾思蒂妮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股灼热的蒸汽，正从她身下的那具身体上升腾而起。 不是错觉。 她低头看去。 星落泉的皮肤，正迅速被一层赤红色的熔岩纹路所覆盖！ 那纹路从她的心脏处蔓延，爬上脖颈，布满全身，仿佛是即将碎裂的瓷器，缝隙中透出惊人的热量！ 咔！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艾思蒂妮的瞳孔瞬间收缩——那不是星落泉骨折的声音。 那是…… 是她身下的地面在开裂！ 这地板碎裂的轻响，甚至早于星落泉下一次呼吸的吸气声！ 艾思蒂妮听见钢筋在脚下发出“嘎吱”的轻响。 不是因为她的压制，而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隆起！ “什么？！” 星落泉的背脊猛地拱起，那股力量是如此的恐怖，艾思蒂妮甚至感觉自己的膝盖骨都要被那拱起的肌肉顶碎！ 随后，星落泉的脊柱，笔直地竖了起来。 艾思蒂妮还牢牢地压在她身上，她的双膝还卡在星落泉的腋下，她的手肘还锁着对方的颈部。 她所有的柔术关节锁都还完美地保持着！ 但这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所有的关节，都被一股巨力强行拖离了正确的位置！ 星落泉根本没有去尝试挣脱她的锁技。 她只是单纯地站了起来。 “吼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咆哮从星落泉的喉咙中炸开！ 她顶着艾思蒂妮的全身重量，就这么站了起来！ “——那是什么？！” 解说肯的声音瞬间破音，他兴奋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她站起来了！天啊！她顶着罗斯塔选手站起来了！罗斯塔选手还挂在她的身上！看看她皮肤上的纹路！那是什么？！” “观众朋友们！”分析师唐的声音也罕见地带上颤音，“请不要惊讶！因为你们从比赛开始到现在所看到的……一直是没有开启源流的陨星选手！” “不管是爬上顶层，拧断栏杆，还是撞破能量舱大门，陨星选手都是凭着自己肉体的力量在行动，而现在，她就要解放自己的力量了！” “这！才是她的源流！” 直播机器人以前所未有的高清特写，对准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暴君】！” “这个在八号摇篮的全部比赛中，仅仅只被动用了三次的禁忌力量！ 如今！在【新芽杯】的揭幕战！在陨星选手被逼入绝境的这一刻！” “【暴君】！降临了！” 第180章 VS深蓝幻影（四） 艾思蒂妮，一个精通地面缠斗的柔术大师，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惧。 她所有的技巧，所有用来锁死对手关节，限制对手发力的技巧，都在这股不讲道理的蛮力面前，变得像个笑话。 “给——我——” 星落泉的双臂猛地向内一合，那双卡在她腋下，之前让她动弹不得的膝盖，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夹开！ “咔！” 艾思蒂妮听到了自己膝盖韧带发出的哀鸣！ “砸！！” 星落泉腰腹发力，她抓住艾思蒂妮的手臂和腰带，一个过肩摔！ “轰隆！” 艾思蒂妮整个人被抡起，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合金地板上！ 整个平台为之一震！ “噗哇！”艾思蒂妮一口血沫喷出，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这还没完！ “咚！” 星落泉如影随形，一记践踏，朝着她的头颅跺下！ 艾思蒂妮瞳孔收缩，爆发出了全部本能，狼狈地向侧面翻滚而去！ “轰！” 星落泉的脚跺在了她刚才的位置，那块厚重的合金板，竟被硬生生踩出了一个凹陷的脚印！ “哇哦！【陨星】选手发威了！”解说肯的声音激动到变形，“艾思蒂妮选手完全无法近身！她被彻底压制了！【暴君】形态下的陨星，到底有多强？！” “唐！告诉我们！” “……我拿到了。”分析师唐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干涩，“刚刚，陨星选手的助教传来了她的力量测试数据……” “快念！！” “卧推1800公斤！” “深蹲2400公斤！” “硬拉2100公斤！” “什么？！”肯惊呆了，“这是一个新芽斗士能做到的吗？1800公斤的卧推？光凭力量，我们的陨星选手基本上已经摸到了黄金级强化系斗士的门槛了！” 画面中，艾思蒂妮刚爬起来，星落泉已经一拳轰到！ 艾思蒂妮交叉双臂格挡，整个人再次被轰飞出去，撞在断裂的栏杆上！ “腕力，等效握力计450公斤！拳力约等于5.5吨的瞬间冲击力！可以一击击碎强化混凝土墙！” “并且，陨星选手可以轻松完成15米垂直跳跃！2秒内完成50米短程冲刺！” 唐念完这一长串，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陨星选手的数据！但是我有一个疑惑，艾思蒂妮选手同样也是强化系，虽然陨星选手的力量确实大于她，但……” “等一下，唐。”肯突然打断了他。 “什么？” “这些数据……”肯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我好像在八号摇篮的月度报告里见过……这些……难道不是……” “哦……没错。”唐似乎也想起来了什么，他的声音压抑着惊叹。 “这些数据，确实是顶尖强化系选手的数据。” “而我刚才念的……” “全部是陨星选手，在常态下的数据！” …… 哐！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八号摇篮的重型器械训练室里。 云帆抱着双臂，站在角落，他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我在哪”和“我看到了什么”的呆滞。 在他面前，星落泉正费力地往一根……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杠铃杆”的东西上，套上最后一片比磨盘还大的配重片。 那根杠杆是UcA为顶级强化系定制的特制合金结构，本身自重就高达200公斤。 上面已经挂满了杠铃片，多到快要没有空间。 “呼……终于装满了。”星落泉拍了拍手。 “泉姐姐……” 陆竹葵拿着战术板，兴奋得两眼放光。 “太好了！之前在我们的训练室里，根本没有能承受你力量的设备！现在新芽杯开展，我们总算可以用UcA的高规格器材测试一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了！” “什么极限啊，这玩意儿看着也不怎么结实。”星落泉不满地嘟囔着，走到了那堆钢铁小山面前。 云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开始记录了吗？”星落泉问。 “嗯嗯！” 星落泉深吸一口气，双腿分开，握住了那粗大的合金杠杆。 赤红色的纹路瞬间爬满全身。 【暴君】 “喝——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发力！ “嘎——吱——” 那根特制合金杠杆，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鸣，它被拉弯了！ 星落泉全身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她脚下的减震地板开始寸寸碎裂！ “起！” 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云帆呆滞的目光中，她硬生生地站直了身体！ 一个完美的硬拉！ 哐。 她松开手，杠铃砸在地上，整个训练室都跳了一下。 陆竹葵低头，看着终端上跳出的数字。 “七千五百公斤。” “……” 云帆默默地看了一眼星落泉，又看了一眼那根还在颤抖的杠杆，最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训练室。 他需要静静。 这个世界，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同样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的，还有艾思蒂妮。 她躺在扭曲的钢铁废墟中，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刚才那记过肩摔，让她整个内脏都受到了震荡。 她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赤红色蒸汽缓缓向她走来的怪物，感觉到了恐惧。 就凭那刚刚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艾思蒂妮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再硬接那个粉毛疯子两拳，就会被裁判系统判定为“失去战斗能力”，直接淘汰。 星落泉双腿猛地一蹬，朝着艾思蒂妮扑来！ “！” 艾思蒂妮的战斗本能超越了恐惧。 她猛地一个翻滚，躲开了星落泉的扑击，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废墟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她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寻求缠斗，她开始逃跑！ “想跑？！”星落泉怒吼一声，紧追不舍。 必须要先把这个女人解决掉！否则现在直接回去的话，就会被里昂和这个女人联合夹击。 如果按之前将她掀飞的攻击来算，这个红毛女人的源流蓄力的话也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更不用说对凯撒和陆竹葵。 “艾思蒂妮选手在规避！她选择了战略性撤退！”解说肯大喊道。 “这是绝对正确的判断！”分析师唐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刚刚确认了，【暴君】状态下的陨星选手，其综合力量、速度、爆发力数值，是她常态下的……三倍以上！” “三倍？！”肯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暴君】的恐怖之处！艾思蒂妮选手的柔术技巧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无法生效！恐怕新芽杯的所有队伍，都要重新评估陨星选手的威胁等级了！” 画面中，艾思蒂妮并非只是单纯的逃窜，她利用复杂的顶层废墟，不断地跳跃、冲刺、蹬踏，身体上再次亮起了微光！ “她在积攒源流！”唐看穿了她的意图，“她在利用追逐战，为她的【奔流践踏】重新充能！她在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顶层的战斗变成了猫鼠游戏！但是！观众朋友们！请看另一边的战场！！” 导播的镜头切换到了千机回廊的中下层。 “是凯撒37选手和丰金之壁选手！” 中层，主战走廊。 凯撒正全速冲向中央的能量缓冲舱。 他当然知道陆竹葵正独自面对里昂，他必须立刻去支援！ “唰！”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菈明汀·康伦地。 她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双臂环胸，仿佛在等待他。 “你的对手是我。” 凯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的据点。 “让开。” “铿！” 一声清越的剑鸣！凯撒拔出了那柄一直佩戴在他腰间的骑士细剑！ 他没有废话，人随剑走，一记突刺，剑尖裹挟着【气梏】的压缩气流，直奔菈明汀的咽喉！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防线！ 菈明汀依旧站在原地，就在凯撒的剑尖即将触及其皮肤的前一刹那—— “叮！” 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属片，突然从菈明汀的肩膀上游了过来，诡异地挡在了剑尖之前！ 火花四溅！ 凯撒的瞳孔一缩。 菈明汀甚至没有动，只是冷笑着看他。 凯撒手腕一抖，剑势改变，化作一道残影，斜劈向她的肋骨！ “叮！” 那块金属片仿佛有自己的生命，瞬间滑到了她的肋下，再次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凯撒的斩击！ “【唯金属组成诗篇】……”凯撒瞬间明白了她的能力机制，“你把这块金属当成了你的盾？” “‘盾？”菈明汀笑了，“不，这是我的舞伴。” 第181章 VS深蓝幻影（五） “——凯撒37！他看穿了丰金之壁的防御模式！” 解说肯的声音在凯撒每一次剑刃碰撞时响起！ “剑术配合【气梏】，他正在压缩那块金属盾周围的空气，强行增加它的阻力！” 画面中，凯撒的攻势如同起舞，他的骑士细剑在空气中划出残影，每一次突刺都被那块游走的金属片惊险地格挡。 “叮！当！叮！” 菈明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感觉到了。 自己的“舞伴”，此刻像是陷入了泥潭。 凯撒的源流【气梏】正疯狂地在她和金属盾之间制造空气壁垒，她的操控变得越来越迟钝！ “【风压突刺】！” 凯撒猛地踏前一步，剑尖爆发出一股小型的螺旋气流，竟硬生生将那块金属盾“推”开了半寸！ “唰！” 剑锋擦过了菈明汀的肩膀，带起一抹血花！ “她受伤了！” “丰金之壁被压制了！”唐的声音非常急促，“她的目的和青囊忘忧一样，也是拖！让凯撒37无法进入据点！但是她快要拖不住了！” 菈明汀咬紧牙关，强行将金属盾召回身前，狼狈地后退。 该死！她心中焦急万分。 这个凯撒怎么这么难缠！ 不对…… 里昂呢？！ 为什么据点还没有开始计时？！ 就算那个陆竹葵再怎么挣扎，里昂也早就该把她丢出去了才对！ 按理说，他只需要抓住她，从艾思蒂妮撞开的那个大洞扔出去就行了！ 为什么？ 此时，能量缓冲舱内。 “呼……呼……” 陆竹葵正半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她的连衣裙。 在她面前，里昂·罗德里格斯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玩味的微笑消失了。 “这不可能。”里昂低声说。 就在十秒钟前，他发动了他的源流。 “【词条·后退】，编译错误。” 他试图干扰陆竹葵的闪避动作，让她在躲闪时自己撞上墙壁。 但陆竹葵只是动作僵硬了一下，就强行稳住了身形。 “【词条·站立】，编译错误。” 他试图在她站立时让她摔倒。 陆竹葵的双腿猛地一软，但她竟顺势一个翻滚，再次拉开了距离！ “你的【万象渊府】……”里昂的眉头紧锁，“不是只能吸收能量吗？” 他的源流【被征服者的词典】，克制一切依靠“招式”和“能量”的对手。 因为，自己的源流根本不是攻击，而是直接篡改大脑与身体之间的神经信号！ 陆竹葵的【万象渊府】根本无法“吸收”这种攻击！ “你……”里昂死死盯着陆竹葵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源流光芒，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你难道……连我的影响也能吸收？” 陆竹葵撑着膝盖，没有回答。 “……有意思。” 里昂知道他不能再拖了。 艾思蒂妮在【暴君】面前撑不了多久。 菈明汀也快被凯撒突破了。 他那两个队友，都不是对方的对手。 “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辅助。” 里昂重新露出了微笑，但那微笑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我决定不玩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 “！？” 陆竹葵立刻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里昂的动作，快到她根本无法反应！ “什么？！里昂选手的架势！”解说肯惊呼，“他放弃使用源流了！那是……那是【幻影战法】！” 伊娃·罗德里格斯的格斗术！ 里昂的身影在陆竹葵眼前拉出一道残影，一个虚晃的假动作骗过了她，下一秒，里昂已经滑到了她的侧后方。 糟了！ 陆竹葵只觉得手臂一紧，随即天旋地转！ 里昂根本没有给她机会，他瞬间锁死了她的双臂，将陆竹葵反剪在身前。 “比赛结束了，陆小姐。” 里昂抓着被锁死的陆竹葵，将她拖到了艾思蒂妮撞出的那个巨洞之上。 “再见。” 里昂手臂猛地发力，将陆竹葵丢了出去！ “凯撒——” 陆竹葵高喊一声，身影消失在窟窿之外。 里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转身走向控制台。 嘀。 【能量缓冲舱已占领。倒计时30秒，开始。】 星落泉也听见了那声高喊，她低头，正好看到了陆竹葵从能量舱里被丢出来的身影。 下面，陆竹葵的身影正从十多米高的“能量缓冲舱”破口中坠落。 凯撒已然浑身浴血，正不惜以伤换伤地强行突破菈明汀的防御。 她看到了。 她看到凯撒在用剑锋逼退菈明汀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往陆竹葵坠落的方向看一眼，全速冲向能量舱的入口！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在30秒倒计时结束前，冲进据点，中断里昂的占领！ 战术上，这是百分之百正确的选择。 星落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如果我去救竹葵，凯撒一个人冲进去，就是要被还有余力的菈明汀和里昂形成前后夹击，他可能会输。 但是…… “去他妈的战术！” 星落泉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放弃了眼前的艾思蒂妮。 她猛地一踏！ “轰！” 脚下的顶层废墟猛然炸开一个深坑！ 就在这孤注一掷的瞬间，星落泉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那股在她体内狂暴的【暴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在她那“绝对要救到竹葵”的极致专注下，她感觉全身的力量都顺着脊椎，灌入了大腿！ 她的腿部肌肉似乎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远比刚才更恐怖的力量！ “嗖——” 她不是跳下去的。 她是像一颗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赤红色的残影划破长空，在全场观众的惊呼声中，转瞬间便越过了近四十米的距离！ “——抓到你了！” 在陆竹葵即将落地的最后几米，星落泉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在半空中拦腰抱住了她！ “呃啊！” 这是陆竹葵的惨叫。 “砰——轰隆！” 两人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重重砸在了迷宫的底层管道上，星落泉在空中猛地扭转身体，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管道被砸得向内凹陷，激起漫天烟尘！ “咳……咳咳……” 星落泉晃了晃脑袋，把压在身上的陆竹葵推开。 “……哈……得救了……吧？”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陆竹葵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她不是摔的，是吓的，更是被那一下半空拦截的巨力“抱”得快要窒息。 那感觉像是被大卡车给直接撞个满怀，要是没有及时开启源流，她可能会被星落泉当场撞死。 她反手就给了星落泉一巴掌，虽然对现在的星落泉而言跟挠痒痒没区别。 “你这个白痴！”陆竹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眼泪都飙了出来，“谁让你救我了？！” “哈？！”星落泉懵了。 “我被丢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和淘汰没有区别了！”陆竹葵抓着她的领子，疯狂地摇晃着她，“据点！据点！凯撒还在里面！快回去！” “我……” 星落泉刚想反驳“我不能丢下你”，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从她们头顶传来。 “晚了。” 艾思蒂妮，正站在顶层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她浑身亮起刺目的光芒，她那逃跑和等待，已经让她完成了【奔流践踏】的第二次蓄力。 “愚蠢的选择，小粉毛。” 艾思蒂妮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她抬起脚，重重地踩下。 踩中了她脚边一块一直在闪烁微光的动能压板！ “她启动了机关！”唐惊呼，“这块机关联动的中层的走廊！” 与此同时，另一边。 凯撒已经冲到了能量舱的入口！ 就在他即将冲进去的前一刻，他面前的墙壁、天花板、地板猛地开始移动！ 一块厚重的合金防爆墙在他面前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他的路线！ “？！” “是艾思蒂妮！”肯大喊道，“她利用动能压板，更改了凯撒选手的突进路线！” 第182章 VS深蓝幻影（六） 星落泉的怒火正熊熊燃烧。 她看着那堵厚重的防爆墙，彻底隔绝了凯撒的路线，又看了一眼顶层那个该死的红毛女人。 她猛地一屈膝，正准备不顾一切地跳上去，把那面挡住凯撒的防爆墙砸个稀巴烂。 “等一下！咳咳……” 陆竹葵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泉姐姐……带上我！” “你……你干什么？”星落泉低吼。 “既然我没被淘汰，现在必须要补救，凯撒要再去据点还绕一大圈，那个防爆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攻破的。” “所以呢？” “所以我们还能挣扎一下！”陆竹葵猛地抓住了星落泉的裤腿，“别管上面那个！抱紧我！听我指挥！” 星落泉愣了一下，看着陆竹葵那双眼睛，一咬牙，一把将她抄了起来， 将她抱在怀里。 灼热的皮肤迸发着蒸汽，陆竹葵皱着眉挽住星落泉的脖子，和星落泉接触的皮肤已经烧红一片。 “抓紧了！” “现在别往上！”陆竹葵立刻指挥道，“艾思蒂妮引爆了K-19压板， 那个机关是双向联动的！它升起防爆墙挡住凯撒，但为了防止系统锁死，那块压板的连锁反应里，有一条维修通路会反向开启！就在前面！全速冲刺！” “……你怎么知道的？！” “我背下来了！快！往那边冲！” 星落泉不再废话，抱着一个人，【暴君】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她朝着陆竹葵指引的坡道狂奔而去！ 她们在迷宫般的管廊中高速穿梭，刺耳的警报声和金属摩擦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泉姐姐……”怀里的陆竹葵，忍着剧痛，突然开口。 “干嘛？！” “你刚刚……救我的时候，”陆竹葵死死盯着星落泉的侧脸，“我估算你的速度峰值接近每秒300米……” “那是什么概念？！”星落泉吼了回去，她对这个速度没什么概念。 “接近音速！”陆竹葵不假思索道，“就算你现在是暴君状态，也远超你的爆发极限！你怎么办到的？！” “我他妈怎么知道！”星落泉暴躁地回答，“我就是看到你往下掉，看到凯撒那个混蛋不管你……我就是……突然感觉腿上很有劲！” “……是吗。”陆竹葵喃喃着，没有再问。 “就是那里！那根红色的冷却管！”陆竹葵伸手往前一指，“现在——跳！” “123跳！” 星落泉抱着陆竹葵，双腿在合金地面上猛地一蹬！ “嘭！” 两人如同炮弹，从底层管廊垂直起跳，星落泉用头生生顶碎了一层合金格栅！ 她们落在了一条隐藏在墙体夹层中的维修通道里。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暗门。 星落泉一脚踹开，两人滚了进去。 她们回到了中层。 而且，这里是能量缓冲舱的侧门！ 她们透过半开的后门，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里昂的背影！ 他正站在中央控制台前，似乎在操作什么，等待着那30秒的倒计时，计时器已然跳到了【14】。 “狗杂种！” 星落泉放下陆竹葵，正准备冲进去把里昂的脑袋砸进控制台，忽然一阵破空声，从她们的头顶传来！ 两人猛地抬头！ 艾思蒂妮！ 她竟从顶层跳下，双脚在垂直的墙壁上高速奔跑，【奔流践踏】的充能光芒已经亮到了极限！ “泉姐姐！” 陆竹葵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推了星落泉一把。 “进去！” “那你呢？！”星落泉回头，目眦欲裂！ “我？” 陆竹葵毅然转身，独自面对着从天而降的艾思蒂妮。 “我能拖住她一会儿！” “泉姐姐！进去！！” 陆竹葵双脚微屈，稳稳站定，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中，她张开双臂，那双白皙的手掌上，开始亮起幽幽的蓝光。 那是刚才星落泉撞击她时，被她吸收的冲击。 艾思蒂妮，此刻已将【奔流践踏】充能到了极限，她要将这个碍事的辅助碾碎！ 就在艾思蒂妮即将撞上她的瞬间。 陆竹葵将那股狂暴的能量，全数释放！ “轰隆！” 蓝色的能量光柱与红色的艾思蒂妮悍然对撞！ 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在狭窄的走廊中爆发！ 汹涌的气浪将陆竹葵往后推了数米，身上再次泛起扭曲的漩涡。 “青囊忘忧反击了！她利用了陨星救她时的冲击力！” 烟尘散去。 艾思蒂妮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焦黑，紧身的红色战斗服破烂不堪，但她并没有倒下。 她蓄力已久的源流在碰撞的瞬间抵消了大部分伤害。 “呵……”艾思蒂妮吐出一口黑烟，眼中满是惊讶，“你……” 她被激怒了。 这个只会指挥和计算的小丫头，竟敢正面阻拦她！ 艾思蒂妮猛地压低重心，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双臂张开，直奔陆竹葵，她要用自己最擅长的地面柔术，把这个女孩撂倒在地！ “她要强行抱摔了！”唐大喊，“青囊忘忧危险了！” 然而，就在艾思蒂妮即将抱住陆竹葵双腿的瞬间，陆竹葵的动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她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猛地向后甩出双腿，避开了艾思蒂妮的双手，将整个上半身压向了艾思蒂妮！ “砰！” 艾思蒂妮只觉得肩膀一沉，她抱了个空，而陆竹葵的全部体重都压在了她的后颈上！ “什么？！” 艾思蒂妮自诩力量远超陆竹葵，她强行抬头，但陆竹葵根本不和她角力，趁着艾思蒂妮没有抱住她的大腿，顺着她的斜方肌滑到了侧面。 艾思蒂妮反应极快，反手抓向陆竹葵的脚踝，想把她拖入地面！ 但陆竹葵仿佛一条泥鳅，她将要被抓住的瞬间，身体立刻向后一倒，双手撑住地面，将双腿高高抬起，以背部为支点翻滚了过去。 几个回合的地面攻防，艾思蒂妮居然没有抓住陆竹葵。 “我的天啊！”肯在解说席上大吼，“青囊忘忧选手……她……她居然在和罗斯塔选手拼地面技巧！而且她居然不落下风！” “要知道，我们的青囊忘忧选手一向以智谋和指挥见长，如此展现她的战斗技巧，还是和艾思蒂妮这样的顶级强化系选手角力，这实在是……” “不！”唐的声音打断了肯，“她不是在拼，她是在反制，完全没有和罗斯塔比拼力量，用的全是柔术的逃脱技巧，她把对手拖住了！” 就在陆竹葵和艾思蒂妮缠斗的同时。 星落泉全身散发着蒸汽，她正准备冲进据点，将里昂撕碎！ 【12】 据点内，里昂·罗德里格斯正站在那台中央控制台前，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爆炸。 他只是抬起手，在那复杂的控制面板上，轻轻按下了最后一个确认按钮。 【10】 “轰——哐！” 一道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合金防爆门，猛然从天而降！ 星落泉的脚步戛然而止，她的拳头离那扇门只有不到三厘米！ 她被关在了外面！ “滴。” 里昂的声音带着笑意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到了星落泉的耳中： “再见了，可爱的陨星小姐。” 【8】 第183章 落败 星落泉站在那扇合金防爆门前，【暴君】的蒸汽在狭窄的通道内翻涌。 她能听到倒计时的电子声，能感觉到里昂在门后的那副贱贱的从容模样。 她一拳砸在门上，“当”的一声巨响，防爆门只是微微震动。 不够强。 【暴君】的力量是分散在全身的，用来打击、冲撞……但不足以瞬间摧毁这种军用级别的防御工事。 【7】 “冷静……冷静……” 星落泉强迫自己静下来，她回想起了刚刚在半空中，接住陆竹葵时的那种奇妙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狂暴，而是……专注。 她闭上了眼睛。 【暴君】的源流依旧在全身上下奔腾，但自己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击穿这扇门这一个想法上！ 【6】 她感觉到了。 在那片狂暴的赤红能量之下，在她的胸膛深处。 她的心脏，猛地搏动了一下。 一股力量顺着她的意志，从心脏迸发，贯穿她的手臂，瞬间汇聚到了她的右拳，在她的拳锋染上了一层亮白色！ 此时，高台上的伊娃看着那抹亮白色，眼底深处浮现出了笑意。 【5】 星落泉猛地睁眼，将右拳，朴实无华地递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高压气瓶被刺穿的闷响。 那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爆门，在星落泉的拳头下，仿佛变成了纸片。 一个边缘被高温熔化的圆形空洞，被她瞬间打穿！ “……那是什么？！”解说肯的声音失真了！“她……她打穿了？！导播！放大陨星选手的拳头，那是什么力量？！” 【4】 星落泉没有理会解说的震惊，她抓住了那个空洞的边缘，双臂的肌肉猛地虬结发力。 “嘎——吱——嘣！” 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星落泉竟把那扇数吨重的合金防爆门，连带着扭曲的门框，硬生生从墙壁里扯了下来！ “咚！” 她将防爆门随意丢在一边，露出了据点内里昂那张错愕不已的脸。 【3】 “你完了！！” 星落泉猛地冲了过去！ 【2】 她已经到了门口！ 她只要一只脚踏进去，就能中止计时！ 里昂就在她面前！ 他来不及逃跑！ 就在星落泉的右脚即将踏过门槛的那最后一秒，里昂站在门口，收回了脸上的震惊之色，正色看向星落泉的下盘。 “！？” 星落泉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她感觉自己的脚踝和小腿突然不听使唤了！ “【词条·平衡】，编译错误。” “噗通！！” 在全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暴君】状态的星落泉，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滑倒在了据点门口！ 【1】 “不……” 刺耳的蜂鸣响彻全场！ 倒计时……归零。 【能量缓冲舱占领成功。】 【比赛结束。】 【胜利方：深蓝幻影。】 全场静默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星落泉还趴在地上，她抬起头，【暴君】的纹路因极致的愤怒而燃烧。 她输了。 “你！” 她猛地弹起，不顾比赛结束的信号，一拳轰向近在咫尺的里昂！ “比赛已——” 里昂惊呼着刚想后退，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两人之间。 裁判长，赵不锋。 他只是抬起了一只手，迎向了星落泉那满蓄着愤怒的一拳。 “嗵。” 没有巨响。 星落泉的拳头，被那只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 赵不锋纹丝不动。 星落泉的瞳孔收缩，她【暴君】状态下的全力一击……被，接住了？ 赵不锋的国字脸依旧严肃，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的那只小拳头，一边的眉毛挑了一下。 “力量不错。” 他手腕一沉，一股巧劲发出，星落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暴君】的怒火竟被这股沉稳的力道压下去了一丝。 赵不锋不再看她，转身，面向全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摇篮： “A组第一场，【深蓝幻影】，获胜！” …… “结束了！结束了！一场无比精彩的揭幕战！注定载入【新芽杯】的史册！”解说肯激动地喊道。 “这是一场极致的战术博弈！”唐的声音也恢复了冷静，“【深蓝幻影】从一开始就利用地图规则，将【陨星小队】玩弄于股掌。” “但是【陨星小队】的反击也堪称完美！无论是青囊忘忧选手对罗斯塔选手的地面反制，还是星落泉选手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拳！” “那么，本场的mVp……会是谁？” “官方结果已经出来了！” “本场比赛的mVp，颁发给——【撼动山岳之女】艾思蒂妮·罗斯塔！” “是罗斯塔选手？”肯惊讶之后立刻了然，“没错！是她！她完美地执行了控场任务！她先是利用机关改变了地图地形，将陨星选手带离据点，还顶着【暴君】的压力，拖住了陨星选手，并且再次用地图机关阻挡了凯撒！” “恭喜【深蓝幻影】！他们率先拿下了A组的宝贵三分！” 星落泉还想发作，那股打穿防爆门的灼热余威尚在拳上，她正准备不管规则，先把里昂揍一顿再说。 “泉姐姐！停下！” 陆竹葵严厉的喝止声从侧面传来。 星落泉的动作一僵，她回头，看到了从地上爬起来的陆竹葵，和不远处同样狼狈的凯撒，还有那两个对手。 “……” 她胸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灭。 她或许赢了战斗，在场的人除了赵不锋没有一个人能打过她。 但她输了比赛。 覆盖全身的赤红色纹路缓缓褪去，那股灼热的力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疲惫和……屈辱。 她不是被对手堂堂正正击倒的，她是被规则、被地图、被战术活活玩死的。 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占据过一次真正的上风。 “当。” 星落泉解除了【暴君】状态，那股挫败感涌了上来，她一屁股颓然坐在了地上，用那只还微微冒着青烟的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地面。 “轰隆隆……” 【千机回廊】的钢铁结构开始缓缓退去。 里昂·罗德里格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依旧一丝不苟的领口，又恢复了那副体面的微笑。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风度翩翩地伸出了手，仿佛是想邀请一位淑女跳舞。 “陨星小姐，你最后那一拳，真是惊艳，是否愿意……” 陆竹葵抢先一步走到了星落泉面前，她没有理会里昂，而是抓住了星落泉的手臂，用力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站起来，泉姐姐。” 陆竹葵站直身体，转身面向里昂，尽管她脸色煞白，连衣裙上满是灰尘，但她的眼神却平静如水。 “恭喜你们获得了胜利，词典选手。” 里昂微微一笑，收回了手：“谢谢。” “但是，”陆竹葵的语气陡然一转，“A组是循环赛，按照赛程，我们之间势必还有一战，下一次，我们会复仇的。” 里昂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我随时恭候。” “双方选手，请退至场边休息区。”赵不锋的声音响起。 巨大的钢铁迷宫已经彻底消失，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可恶！那个混蛋！就差一秒！” 走在返回休息室的通道上，星落泉还在愤愤不平地捶着墙壁。 “输了就是输了。”陆竹葵的声音很平静。 “那不一样！”星落泉暴躁地回头，“我不是被他打服的！我是……” “我知道。”陆竹葵打断了她，“所以，这次输了，并不可惜。” “哈？！”星落泉愣住了。 “非但不可惜，”凯撒走了上来，看向星落泉那只打爆了防爆门的右拳，“我们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陆竹葵也停下脚步，看向星落泉。 “泉姐姐，你最后那一拳，根本不是【暴君】的常规力量，说不定你的源流已经有了新的进化。” “你不是之前说过那个什么【暴君二阶段】吗？说不定这就是呢！” 陆竹葵抬起头，看向远处大屏幕上为即将开始的b组比赛预热，她的眼中满是自信。 “我笃定，对阵【奇点科技】的战斗，我们一定能获得胜利！” 星落泉的火气被她这么一说，也消了一半，她只是嘟囔着：“……希望如此。” “别希望了，是一定。”陆竹葵拉住了星落泉那只有些焦黑的拳头。 “我们得立刻去医务室，为晚上的比赛做好十二分的准备，而且……” “我怀疑我肋骨断了。” 第184章 打分 医疗舱的舱门平稳滑开，一股略微冲鼻的凝胶气味散出。 星落泉从中走了出来，不仅是【暴君】后的副作用，衣服也清洁得干干净净。 她那只打穿了防爆门的拳头也已恢复如初，只是上面还残留着新生皮肤的微粉，倒是和她的发色差不多。 【暴君】的持续时间不是很久，她不用进行深度修复。 “感觉还是很不爽。”她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嘟囔着。 陆竹葵抱着战术板，早就在舱外的长椅上等待星落泉，她脸色已恢复了红润，坐了起来，“不爽也得忍着。” 星落泉问道：“凯撒呢？” “我在这里。” 凯撒从旁边的轻伤处理室走了出来，他的左臂早已包扎完毕，那道被菈明汀划开的伤口，在医疗凝胶的覆盖下已经止血愈合。 “刚刚应付了一下采访。” “走吧，回赛场，b组的比赛都快结束了，我们得去收集情报。”陆竹葵点了点自己的战术板，上面正是新芽杯的实时直播。 “咋样？我记得好像是金阳他们打谁来着？” “永日卫士，十一号摇篮的二号种子。” 三人一同走在返回主赛场的宽阔通道上。 “虽然我们输了，但A组的出线形势还是……” 陆竹葵正准备分析，却发现星落泉正一脸好奇地盯着她的战术板。 “你看这个干嘛？”星落泉指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头像和数据。 “我在总结情报，筛选那些真正有威胁的对手。”陆竹葵一边走一边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一份名单。 “你看，”她将战术板举到两人面前，“这届【新芽杯】，有实力竞争冠军的队伍，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屏幕上，一排队伍的LoGo和核心队员的头像被高亮标注。 “除了我们八号摇篮的三支种子队伍之外，今天早上已经登场的，里昂的【深蓝幻影】，绝对是t1级别的。” “然后是b组的【永日卫士】，c组的【龙息红莲】和【焚焰谷】，还有b组另一支【缚咒殿】。” “最后，是d组的【神谕之子】。” “当然，还有我们下午的对手，【奇点科技】。” 陆竹葵一口气报出了七八支队伍的名字。 星落泉皱起眉头，看着那长长的名单：“这么多？一共才十六支队伍，小组前两名才能进八强，你这么一列，岂不是说……这些强队里，有一小半连八强都进不去？” “没错。”陆竹葵停下脚步，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任何悬浮的直播机器人跟拍他们。 她这才凑近两人，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们说，外界都说我们A组是死亡之组，但主要是人气比其他组要高一些，而且也因为有你和凯撒、里昂，最多加上艾萨克·文森特在。” “老实说，我们这组的实力差距……其实很明显。” 她用手指点了点A组的名单，划过了其中一个名字。 “【疯狗雇佣兵】那一队，他们和我们、里昂、甚至奇点科技，都有明显的差距，A组的出线名额，大概率就是我们三家争两个。” “那……？”凯撒似乎明白了什么。 “真正的死亡之组，”陆竹葵调出了d组的名单，“是任亘泩她们那一组。” 屏幕上，四支队伍的LoGo并列在一起。 【观雨楼】 【神谕之子】 【废铁狂想曲】 【黛丽丝荣耀】 “这一组……”陆竹葵一字一顿地说，“四支队伍的实力，都非常非常接近！没有任何一支有绝对的把握能赢下另外三支！这才是死亡之组。” …… “b组第一场，奥林匹斯，胜！” 当星落泉他们三人返回赛场时，迎接他们的，便是解说员肯那激动到破音的宣判。 他们被工作人员引导到了赛场最前排，一片专门为参赛队伍设立的观赛区。 这里的视野极佳，能无死角地看到中央赛场，以及那块悬浮在空中的巨幕屏。 屏幕上，奥林匹斯的三人正站在场地中央接受欢呼，而他们的对手，来自十一号摇篮的【永日卫士】则神情沮丧。 “本场比赛的mVp——”解说肯的声音拉长，“【耀炎圣枪】——金阳！！” 金阳的身影被特写放大，他正意气风发地对着镜头挥手。 “嘁……”星落泉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座位上，发出了极度不爽的声音。 她输了。 她这个八号摇篮的“一号种子”揭幕战就输了。 结果那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的【奥林匹斯】小队，那个所谓的“二号种子”，反倒为八号摇篮拿下了首胜。 “这下好了，”星落泉嘟囔着，“网上那帮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了……” 她越想越气，烦躁地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一打开，UcA官方App“寰宇闪耀”的推送就弹了出来。 【新芽杯】的巨幅海报被置顶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下面是b组刚刚结束的战报。 “别看了，肯定全是骂你的。”凯撒在她身边坐下，平静地开口。 “骂我干嘛？我这把有问题？” 凯撒两手一摊，没有回答，他指了指后方那些同样在观赛，坐得更远的普通观众席。 “现在是上半年，除了几个影响力有限的地方联赛，根本没有什么大型比赛，这场新人赛，几乎吸引了全球的目光，不仅是观众，所有大势力都在盯着我们。” “我才不管他们……”星落泉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很诚实地点进了【新芽杯】的专区。 在最热门的板块，一个标题鲜红加粗的帖子挂在第一位： 【揭幕战】A组第一场！陨星VS深蓝！赛后打分帖！（其余打分帖删） “喔？打分？” 旁边的陆竹葵本来还在研究b组的赛后数据，听到这个也来了兴趣，也把自己的终端打开，“我看看，我看看，我之前最喜欢看赛后打分了。” 点进去，是一个制作精良的投票页面。 【陨星小队】三人的头像和【深蓝幻影】三人的头像并排放在一起，下面是数百万名观众实时打出的平均分。 【词典】：9.3分 【撼动山岳之女】：9.6分（mVp） 【丰金之壁】：8.9分 【陨星】：8.2分 【凯撒37】：9.4分 【青囊忘忧】：6.3分 “……” 星落泉的脸瞬间就黑了。 “凭什么？！那个里昂都有9.3？！我才8.2？！”她差点把终端捏碎，“还有凯撒……9.4？！你这家伙……” 凯撒一脸无辜：“我只是执行了战术，而且我看起来受伤最重，这可能是同情分。” “那竹葵……”星落泉的声音卡住了。 她看到了陆竹葵那刺眼的“6.3分”，在六个人里是断崖式的最低分。 大家的评分虽然高低不一，但基本都在一个区间，只有陆竹葵，低得触目惊心。 星落泉犹豫了一下，手指鬼使神差地，先点进了陆竹葵的个人评分详情页。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盖了上万楼。 【6.3分？认真的？这不就是个纯拖后腿的吗？2.3！】 【讲道理，这妹子是挺可爱的，但她真的太弱了，全程被里昂当猴耍。】 【但凡有点单挑能力，也不至于被里昂一个人在据点里打成那样。】 【同意，她那个反制艾思蒂妮时是挺亮眼，但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是靠陨星撞她的能量。】 【她就不该上场，她只适合在后面看战术板。】 【太拖后腿了，心疼我陨星和凯撒，二打三还要带个宝宝。】 【这要是把陆竹葵换成任亘泩，或者换成被淘汰的云帆、阿格达，这把都赢了！绝对赢了！】 【6.3分都高了，我给0分，滚出陨星小队！】 评论区的恶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星落泉的心猛地一沉，她甚至都不敢呼吸了。 她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身边的陆竹葵，发现她也正低头看着终端，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同一个评论页面。 她也看到了那些评论。 但……她好像没什么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指还在有条不紊地上下滑动，仿佛在看的……是今天中午的菜单。 第185章 斯潘尼尔 星落泉看着陆竹葵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说“别理那帮白痴”，又想说“你明明很厉害”，但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中央赛场的主屏幕闪烁起来，c组的赛前预热开始了。 一边是冲天的烈焰，一边是暗红的龙鳞。 【焚焰谷】VS【龙息红莲】 “啊！” 星落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夸张地指着屏幕，“竹葵！快看！这……这不是你刚才说的，那几个很强的队伍吗？什么火焰山和红烧肉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他们两个都很强吗？哈哈……” 陆竹葵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默默地收起了终端。 “是【焚焰谷】和【龙息红莲】。”她平静地纠正道。 “他们确实很强。”陆竹葵抬头看向大屏幕，“这届【新芽杯】里，很多顶尖队伍的强势，都是围绕着某一个核心队员展开的。” 她转向刚刚下场的奥林匹斯小队方向：“就像b组的【奥林匹斯】，他们的战术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金阳，让他进行远程输出。” “d组的【神谕之子】，更是完全依赖队长奇斯梅特的能力。” “就那个我看不懂那个吧？” 陆竹葵点点头：“而c组的这两支队伍，【焚焰谷】和【龙息红莲】，同样也是如此。” 此时，大屏幕的特写镜头分别给到了两队的队长。 “要特别注意这两个人。”陆竹葵的声音压低了，星落泉和凯撒心领神会，立刻凑了过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黑发女人。 “【龙息红莲】的队长，秦红莲，放出系，源流【红莲龙怒】。” “她的机制很像游戏里的怒气值，”陆竹葵解释道，“每一次成功的攻击或格挡，都会让她积攒一层龙怒，龙怒叠得越高，她的放出威力、射速、范围就越恐怖。” “如果让她叠到一定程度，她甚至可以释放出毁灭性的扇形吐息，或者把所有能量灌注到一击近战里。” 画面切换到另一边，是一个气质阴郁，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女孩。 “她的对手，【焚焰谷】的核心，童烬璃。” “她是操控系源流，【烬火遗言】，我们必须注意的是，她操控的不是火，而是‘燃烧’。” 星落泉了然：“哦，我记得，那个什么种子。” “她会给目标种下一个‘烬火种子’。” 陆竹葵顿了顿，继续道：“一旦触发，大概就像踩到吉比贾娜的回响点一样，烬火种子不会爆炸，而是会让你自身的源流、体力、甚至动能都会被迅速消耗，化为‘余烬’，然后她再吸收这些余烬，强化自己或队友……” 就在陆竹葵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双方的克制关系时，星落泉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有个人，不知不觉地凑到了他们的座位后面。 那人靠在座椅后背上，侧着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着陆竹葵的战术分析。 星落泉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喂。” 她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那个偷听者的后衣领。 “哇啊！” 一声慌乱的尖叫响起。 星落泉手臂一用力，竟毫不费力地将那个身影提了起来，直接拎到了自己面前。 “你谁啊？” 星落泉愣住了。 被她拎在半空中的，是个女孩。 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女孩。 有点眼熟，应该是某个参赛选手。 女孩顶着一头灰金色长发，扎着两个松垮的低马尾，一双大得离谱的绿色眼睛正惊恐又愤怒地瞪着她。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缀满金属拉链的夹克，风格倒像是街斗之王的人。 关键的是……她好矮。 星落泉还是很少见到比自己个子还小的参赛选手。 “放、放开我！你这个暴力女！”女孩在半空中拼命挣扎。 “你是……”凯撒也站了起来，他看清了女孩的模样。 陆竹葵皱了皱眉：“d组【废铁狂想曲】的队长……【废线艺术家】斯潘尼尔。” 星落泉拎着斯潘尼尔的后衣领，就像拎着一只刚抓到的流浪猫。 这小丫头在半空中拼命扑腾，重量轻得惊人。 “喂，手感不错啊。”星落泉甚至还颠了颠，觉得还蛮好玩的。 “哇啊啊！你这个暴力狂！快放我下来！”斯潘尼尔的脸涨得通红。 “泉姐姐！” 陆竹葵赶紧拉住了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把人家放下来！这里全是直播机器人！” 星落泉“嘁”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松开手。 “啪叽。” 斯潘尼尔摔了个屁股蹲，但她立刻弹了起来，愤怒地整理着自己那身缀满拉链的夹克。 “说！”星落泉双手抱胸，用下巴指着她，“你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干嘛？是不是想偷听我们的机密战术？” “你们？”斯潘尼尔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双手叉腰，用更大的声音回敬道，“偷听？偷听你们输家的战术吗？学学怎么在最后一秒被人用规则踢出局？” 她还嫌不够，夸张地环顾四周：“我就不小心坐在你后面观赛！怎么了？这里是你家开的吗？观赛区还不让人坐了？” “……” “你这小屁孩！” 星落泉懒得跟她吵，她猛地出手，再次抓住了斯潘尼尔的后领，在对方的尖叫声中，把她高高举了起来。 “喂！！” 星落泉中气十足地朝着后面的观赛区大喊：“谁家小孩！好像是d组的那个！【废铁狂想曲】的！你们队长掉了！快来认领一下！” 她的喊声成功让周围十来名选手都看了过来。 “啊啊啊放我下来！你这个疯子！” 星落泉一边举着斯潘尼尔，一边开始在人群中扫视。 她还得感谢陆竹葵，之前逼着她死记硬背那些队伍的资料和队服特征。 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 在后两排的角落里，两个穿着同样破烂夹克的队员，正窝在座位里。 他们非但没有上前来，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了，假装在全神贯注地研究自己的终端，摆出了一副“我们绝对不认识她”的架势。 “啧啧，你的人缘可真差。” 星落泉把还在拼命蹬腿的斯潘尼尔拎到了自己眼前，两人大眼瞪小眼。 “喂，”星落泉凑近了，压低声音，露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很和善（实则像恶霸）的微笑，“我告诉你哦，傲娇早就退环境了，一点都不流行。” “什、什么傲娇！你胡说八道什么！”斯潘尼尔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星落泉威胁道：“你最好赶快承认，你就是来偷听战术的。” “不然，我就把你从这里丢到你那两个装死的队友那里去。” 她还真的做出了一个投掷的起手式。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啊啊啊啊——我承认！我承认了！”斯潘尼尔吓得闭上眼睛，瞬间认怂，“我就是……我就是好奇八号摇篮的战术师是怎么分析的……我就听听！听听不行吗！” “早说不就好了。” 星落泉满意了，随手把她放了下来。 第186章 荒原石村 星落泉嫌弃地拍了拍手，正准备把这个咋咋呼呼的丫头赶回她自己的座位去。 “那个……”凯撒忽然开口，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微笑着看向陆竹葵和星落泉。 “既然斯潘尼尔队长对我们的分析感兴趣，不如就让她留下吧，反正只是公开情报的分析，多一个人讨论也没什么坏处。” 陆竹葵微微一怔，双眼在凯撒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又在打什么算盘？是想近距离观察潜在对手的性格？还是单纯想卖个人情？ 陆竹葵不清楚，但她知道凯撒很少做无用功。 “随便吧。”陆竹葵点点头，“只要她别再大喊大叫就行。” “谁大喊大叫了！”斯潘尼尔指着星落泉，刚想反驳，被星落泉瞪了一眼，立刻缩了回去。 “行吧，留下可以。”星落泉倒是无所谓，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用脚尖点了点前面的空位，“不过你这丫头真的很吵哎，你多大了？” 她上下打量着斯潘尼尔那明显不合身的夹克和娇小的身板，忽然想起了什么，坏笑着凑近：“喂，看你这副打扮，该不会也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 “喂！”陆竹葵立刻转头瞪了星落泉一眼，“说谁呢！” “我又没说你。”星落泉耸耸肩。 斯潘尼尔把头扭向一边，脸颊鼓得像只河豚，死活不肯开口。 她气呼呼地坐在了他们正前方，只留给星落泉一个后脑勺。 就在这时，赛场内的灯光变了。 c组第一场，入场仪式开始。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来自【龙盾联盟】的战队——【龙息红莲】，列队走入了场地。 为首的队长秦红莲，扎着极其利落的黑色高马尾，随着步伐在脑后摆动。 她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制服，剪裁严谨，线条硬朗，透着一股肃杀的军旅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双手上戴着的一双特制的红色机械拳套。 那拳套极其厚重，指节处并非普通的护甲，而是排列着一排类似枪口的管状结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而在她身后，两名队员穿着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制服，连站姿和表情都如出一辙的严肃。 “这么专业。”星落泉忍不住感叹，“不过这身衣服……怎么跟那个赵不锋穿的那么像？” “那是【龙盾公约】的标准作战制服。” 陆竹葵看着场下解释道，“龙盾的队伍强调秩序与集体，所以制服基本统一，不过你看秦红莲的领章和袖口的花纹，那些细节代表了她在龙盾内部的等级和所属部队，和赵裁判长的还是有区别的。” 紧接着，一道艳丽的身影降落在场地中央。 本场比赛的裁判是来自奥林匹斯计划的主队，阿波罗小队的【惑心女妖】，忒提斯·西琳。 她微笑着向四周致意，随后示意另一侧的通道开启。 风格陡变。 三名身穿红白色古装的选手缓步入场。 他们的衣物虽然宽大飘逸，但在袖口和裤脚处都做了收束处理，显然是经过改良，便于格斗的设计。 走在最前面的少女，正是【焚焰谷】的队长，童烬璃。 她看起来比秦红莲纤细得多，气质阴郁。 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手中提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人头大小的檀木灯彩。 灯笼的四壁蒙着半透明的纱，里面隐约跳动着一团幽暗的火苗。 星落泉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灯笼：“那是啥？为啥提个灯笼上来？流星锤？” 斯潘尼尔的肩膀抖了一下，似乎是憋不住笑，但忍住了没回头。 “什么流星锤……”陆竹葵无奈地扶额，“那是源流媒介，就是道具。” 她指了指秦红莲的手，又指了指童烬璃的灯笼。 “操控系和放出系的能力者，为了提升对自己源流的操控精度或者射击准度，往往会使用特定的媒介。” “秦红莲的拳套不仅仅是武器，那些管口应该是为了聚束她的源流，而童烬璃手里的灯笼，是用来安放她的种子的。” “有了这个媒介，她操控源流时会更加得心应手。” “哦……”星落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像凯撒会拿把剑一样，所以就是一个用来开炮，一个用来放火呗。” 陆竹葵张了张嘴，最后放弃了解释：“……你这么理解也行。” 赛场上，双方队长正在进行赛前的最后确认。 凯撒低头看了一眼终端，眉毛微微一挑，随后将屏幕转向了身边的两人。 “泉，竹葵，看这个。”他修长的手指点在一条刚刚发布的加急公告上，“新芽杯组委会五分钟前更新的规则补丁。” “哈？又怎么了？”星落泉凑过去，只扫了一眼，眉毛就竖了起来。 【规则变更公告：为保证公平性，即日起，小组循环赛阶段取消赛前掷硬币选边环节。所有对决将按照赛程表严格执行主客场制。主场队伍自动获得优先选图权。】 “……哈？！” 星落泉指着那行字，声音瞬间高了八度，“这改的什么几把？那按理说，我们今天上午打里昂，算是我们的主场？！” “理论上是这样的。” 凯撒无奈地收起终端，“意味我们白白浪费了一个主场优势。” “我就知道！”星落泉气得狠狠锤了一下扶手，“难怪老太婆老是骂UcA的高层都是草包！这么重要的规则说改就改？！” “嗯嗯。” 坐在前面的斯潘尼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头顶那两根呆毛跟着一晃一晃的，“确实是草包，早知道下午不用猜硬币，我就不用特意去练了。” “……”星落泉瞪了她的后脑勺一眼。 此时，大屏幕上，作为本场裁判的忒提斯·西琳已经完成了掷硬币仪式。 “正面，请焚焰谷选手请选择比赛地图与模式！” 镜头给到了童烬璃。 这位提着檀木灯彩的阴郁少女没有任何犹豫，苍白的手指在选图面板上轻轻一点。 “喂。” 斯潘尼尔忽然转过身，双手扒着椅背，下巴搁在椅背上，那双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竹葵，“你猜那个人会选什么地图？” 星落泉眉头一皱，伸手就想去揪她的呆毛：“喂什么喂？你没长嘴吗？没人教过你怎么说话？” “要你管！略！你就会说话啰？”斯潘尼尔一晃头躲了过去，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盯着陆竹葵。 陆竹葵倒是完全没有在意，她看着屏幕上正在闪烁的地图库，笃定道： “如果是童烬璃的话……她一定会选突袭模式的地图，而且，她会主动选择成为防守方。” “突袭模式？”斯潘尼尔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那是什么玩意儿？不是只有打架和抢点吗？” 星落泉这回是真的惊了。 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这个小个子：“不是吧？你真的是队长吗？这种基础赛制你都不知道？你是来郊游的吗？” 在她看来，自己对UcA比赛的常识已经算了解的不多的了，想不到人外有人，还有高手。 “啰嗦！我们那边的比赛哪有这么多花样！能打赢不就行了！”斯潘尼尔理直气壮地反驳。 星落泉呛道：“你哪儿来的，老娘锈带来的都知道这些！” “好了，别吵了。” 陆竹葵叹了口气，解释道：“一般这种大型赛事和我们内部的选拔赛不同，UcA的团体赛制除了常规的歼灭战，还有三种特殊模式，护送、控制和突袭。” “嗯……护送就是推车，控制是抢点，而突袭模式……”她指了指屏幕，“是一方防守特定目标，另一方在规定时间内攻破。” “因为小组赛是单局决胜，不涉及攻守互换，所以对于擅长阵地战的队伍来说，拿到防守方就是巨大的优势。” “童烬璃的源流【烬火遗言】，需要时间去布置烬火种子，如果是遭遇战或者进攻，她的节奏会很慢。” “但如果是防守，她可以把整个阵地都变成她的领域。” 果然，就在陆竹葵话音落下之时，童烬璃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 “【荒原石村】。” 第187章 红莲VS烬火（上） “轰隆隆隆——” 随着地图确定的指令下达，巨大的中央赛场再次开始了地形重组。 这一次从地下升起的是无数粗糙的黄土与巨石。 地面隆起，化作苍凉的荒原。 一座座由石块堆砌而成的的石屋拔地而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荒原的高地上，形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村落结构。 风沙卷起，整个赛场瞬间从高科技竞技场变成了一片肃杀的荒原战场。 “哦……”斯潘尼尔看着那些迅速成型的石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头顶的呆毛也跟着转了一圈，“选得不错嘛。” “怎么说？”凯撒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你看啊，”斯潘尼尔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些石头，“要是选个森林或者木头房子，两下就被秦红莲点着了，防守方直接变烤猪。” “要是选你们那种金属地图也不行，”她撇了撇嘴，“金属导热太快了，就像把人装在铁罐头里烤一样。” “所以，这种土石建筑最好了。”斯潘尼尔一副专家的样子，“隔热，耐炸，不容易塌，那个女的脑子还挺好使的。” “分析得没错。”陆竹葵点了点头，“土石结构确实是对抗高热和爆炸类源流的最佳掩体，而且荒原石村的地形高低落差很大，非常适合阵地战。” “哇哦——” 星落泉在旁边夸张地拉长了声音，一脸崇拜地看着斯潘尼尔，甚至还鼓起了掌。 “你好厉害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身体前倾，笑眯眯地凑近斯潘尼尔：“要不要姐姐给你发个奖杯？上面就写，摇篮最聪明的小朋友，怎么样？” “你！” 斯潘尼尔气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抓星落泉的脸，“我要咬死你！” “吼吼，打不到！” “肃静。” 就在两人又要闹起来的时候，一道冷淡的机械音在她们头顶响起。 那是负责维持秩序的悬浮警卫机器人，红色的电子眼正冷冷地盯着她们。 斯潘尼尔瞬间老实了，气鼓鼓地坐回去，把椅子弄得吱呀乱响。 “什么东西？”星落泉抬头，看到了警卫机器人电子烟下方的LoGo，“那个LoGo，那不是那什么缄默穹顶的……？” 凯撒指了指身后：“一般比赛开始后，缄默穹顶就要开始维护场地秩序，特别是离主席台近的这些区域。” 看着警卫机器人离去后，星落泉也不多言，耸了耸肩，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赛场。 那里，战斗已经一触即发。 荒原石村的地图构建完毕，狂风卷着黄沙，在粗糙的石屋间穿梭，发出凄厉的哨音。 解说席上的面孔也换了。 之前的两位解说已经下去休息，c组和d组的解说由另两位解说代替。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托森，c组第一场，攻防战即将打响。” “我是依米努！观众朋友们，【焚焰谷】作为防守方，已经早早占据了地图的制高点，位于石村最高处的一座废弃神庙，不仅是易守难攻的绝佳阵地，也是本场突袭模式的防守目标！” 画面中，位于荒原低谷的进攻方【龙息红莲】动了。 队长秦红莲一马当先，她身后跟着同样身穿黑红制服的队友张图和周小芸。 面对头顶上方那毫无遮挡的巨大高差，他们并没有急躁地冲锋。 “注意上方！”秦红莲低喝一声。 在她身后，周小芸 迅速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看似普通的红色缎带。 “喝！” 随着源流注入，那根柔软的缎带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迎风暴涨！ “唰啦——” 眨眼间，那原本只有两指宽的缎带，竟极速变宽、拉长，化作了一道十数米长的红色天幕，如同一面流动的盾牌，稳稳地挡在了三人头顶的上方！ “这是千机缎选手的源流！和她的称号同名，”依米努迅速解说道，“她可以将自身的源流覆盖并渗透进物体内部，不仅能改变物体的形状和大小，更能从本质上改变其物理性质和强度！据资料显示，她这一能力的适配度最高的就是各类纺织品！” 就在这面红色天幕刚刚成型的瞬间。 “哈哈哈哈！这就想挡住我吗？！” 石村最高处的神庙屋顶上，一声狂傲的长笑传来。 焚焰谷的【爆炎飞羽】炎无双，此刻正站在檐角之上。 他双臂张开，磅礴的橘红色源流在他背后猛然喷发！ “蓬！” 两对完全由烈焰构成的翅膀，在他身后轰然展开。 那火焰羽翼宽达五米，每一次拍打都溅射出无数火星，将昏黄的荒原映照得一片通红。 “去死吧！” 炎无双猛地一震，无数根如同匕首般锋利的火焰羽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朝着下方的红莲小队射去！ “哇哦！” 观赛区里，星落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翅膀！是翅膀哎！”她抓着陆竹葵的肩膀用力摇晃，“好炫酷！！那个火焰翅膀好帅啊！有那个是不是就能飞了？” 前面的斯潘尼尔也被那华丽的特效吸引，抬头看了一眼，却撇了撇嘴。 “炫酷是挺炫酷的……” 陆竹葵被摇得头晕眼花，一针见血地泼了盆冷水： “但是泉姐姐，那个不能飞。” “哈？有翅膀不能飞？”星落泉一脸“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 “那是放出系的一个形式。”陆竹葵指着屏幕上的炎无双，“那两对翅膀本质上是两个固定炮台。” “为了维持这么高强度的连续射击和后坐力控制，他的下盘必须非常稳。” “而且开启这个状态后，他的移动速度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基本就是个活靶子。” “如果不能在火力上压制住对手，他就危险了。” 轰！轰！轰！轰！ 说话间，密集的火焰羽毛已经轰击在了周小芸的千机缎上。 这原本应该是布帛遇火即燃的场面，却完全没有发生。 火焰在红色的缎带上炸开一团团绚烂的火花，但那缎带表面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在爆炸的冲击下只是微微下陷，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后便将所有的火焰羽毛尽数弹开！ “挡住了！”解说托森赞叹道，“千机缎的源流强度惊人！她不仅硬化了缎带，甚至可能赋予了其耐火或者隔热的性质！这般普通的缎带，在她手中，此刻就是最坚固的防火装甲！” 炎无双看着下方的红色，眼中的狂热愈发炽烈。 他发出一声暴喝，背后的火焰双翼猛地膨胀了一圈，原本如雨点般的羽毛瞬间变成了狂风暴雨！ 轰轰轰轰轰！ 高强度的持续轰炸终于见到了成效。 周小芸的额头渗出密密的汗，她支撑的【千机缎】在高热和冲击下开始剧烈颤抖，覆盖的范围被迫开始收缩。 十五米……十米……五米…… 就在那红色的缎带被压缩到只能勉强覆盖住核心区域时，斯潘尼尔忽然“咦”了一声。 “少了一个。” 画面中，当缎带因收缩而露出了下方的地面时，原本应该在那里的三个人，此刻竟然只剩下了周小芸和秦红莲。 那个张图，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影！ “想从后面偷袭？”星落泉立刻判断出了张图的去向。 第188章 红莲VS烬火（中） “他在后面。” 赛场内，一道带着回音的声音，突兀地从神庙深处的阴影中传出，那是童烬璃。 “张图已经从后山的小道绕上来了，很好的战术……可惜。” 童烬璃提着那盏昏黄的檀木灯彩，缓缓走出神庙大门，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太急了，踩中了我的种子。” 话音刚落。 “喝啊！” 神庙后方的悬崖边缘，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跃起！ 正是张图！ 他手中提着一柄由合金打造的长槌，直扑童烬璃的后背！ “破城槌选手要得手了！”解说托森大喊。 然而，就在张图出现的瞬间。 “收。” 童烬璃只是轻轻提起了手中的灯笼。 原本气势汹汹的张图，胸口猛地亮起了一抹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光流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从他的胸口飞出，径直钻进了童烬璃手中的灯笼里。 余烬。 那灯笼中原本微弱的火苗，吞噬了这道光流后，变得明亮了几分。 张图闷哼一声，他感觉体内的力量好像凭空消失了一大截！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这股剧痛激发了凶性！ “【破城槌】！” 张图怒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暴涨，将黑红色的制服撑得紧绷欲裂！ 这就是他的强化系源流，不仅能大幅增强身体素质，更核心的机制在于可以叠加伤害！ 他的每一次攻击只要命中，无论是人还是物体，都会积蓄力量，让下一次攻击的威力更强！ “当！” 张图的长槌还没砸到童烬璃，一只燃烧着烈焰的拳头就横空杀出，狠狠地砸在了长槌的槌面上！ 是【焚焰谷】的另一名队员，强化系选手【焚血】烈山河！ 他全身都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火焰，那是他的源流开启的效果。 两人硬撼一记，气浪翻滚，竟是平分秋色。 “硬碰硬！我喜欢！” 张图狂笑，收回长槌，借着反震之力旋转身体，【破城槌】的叠加效果发动，第二槌带着更恐怖的风压轰然砸下！ 就在烈山河准备挥出第二拳迎击的刹那，童烬璃手中的灯笼再次亮起。 “那是……”观赛区的陆竹葵眼神一凝。 “去。” 一团亮红色的火苗，从灯笼中飞出，瞬间没入了烈山河的后心。 烈山河的双眼瞬间赤红，他右拳的火势瞬间膨胀，原本只是覆盖体表的火焰，此刻竟如火山喷发般暴涨！ 这就是【烬火遗言】。 剥夺敌人的力量，化为己方的薪柴。 “轰！” 重拳与叠加了两层力量的攻城长槌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这一次，在烈山河这股被强化过的恐怖爆发面前，张图的力量瞬间被碾压！ 张图整个人连同手中的长槌，被这一拳直接轰得倒飞而出，沿着神庙的台阶滚了下去！ 而另一边，就在下方周小芸苦苦支撑之际，秦红莲终于出手了。 她没有丝毫慌乱，那双厚重的红色机械拳套猛地抬起，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了神庙顶端的炎无双。 “【龙怒】！” 一道赤红色的源流光束从拳套中喷发而出，撕裂了空气，直奔炎无双的面门而去！ 然而，面对这记直射，炎无双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只是冷笑一声，身后那巨大的火焰右翼猛地向前一挥，像拍苍蝇一样横扫而过。 “啪！” 秦红莲的源流光束撞击在火焰羽翼上，竟直接被打散成了漫天的火星。 “太弱了太弱了！”炎无双狂笑道。 秦红莲咬着牙，她很清楚，自己的源流需要通过攻击和格挡来叠加“龙怒”。 现在的她只是初始状态，射速慢，威力小，根本无法对占据高点优势的炎无双造成实质性威胁。 观赛区里，星落泉看得直瞪眼。 “喂喂，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指着屏幕上那两对翅膀，“那玩意儿连能量都能拍飞，你跟我说他不能飞？那是摆设吗？” 陆竹葵分析道：“不是硬度的问题，是灵活性的问题，目前他的源流不足以支撑他的身体进行复杂的空中机动。” “不过，这不代表以后不行，如果他对源流的控制能进化到精细控制每一束羽毛……那说不准真的能飞。” 战场上，局势对进攻方愈发不利。 在炎无双那铺天盖地的火力压制下，秦红莲和周小芸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步伐越来越慢，被死死压制在半山腰。 而神庙门口的战况，更是惨烈。 “当！当！当！” 张图挥舞着长槌，试图用蛮力打破僵局，但他面对的不仅是烈山河，还有一个操控全场的童烬璃。 烈山河全身浴火，他的每一拳都不求杀伤，只求逼退！ “滚过去！” 烈山河一记横扫，逼得张图不得不向左侧跳步闪避。 “咔。” 张图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又踩中了一颗早就埋好的种子。 “收。” 童烬璃手中的檀木灯彩幽光一闪。 “呃啊！” 张图身形猛地一晃，一道暗红色的火苗从他后背强行抽出，飞入了那盏灯笼里。 张图原本高举的长槌瞬间变得沉重无比，那即将挥出的【破城槌】也因为后继无力而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紧接着，灯笼在空中旋转一圈。 “去。” 一团亮红色火苗呼啸而出，瞬间没入了烈山河的体内。 烈山河的气势节节攀升，他的火焰变得更加狂暴，一拳重过一拳，打得虚弱不堪的张图连连后退，险象环生，眼看就要招架不住。 “轰轰轰！” 秦红莲挥舞着拳套，一道又一道赤红色冲天而起，试图压制上方的炎无双。 但炎无双只是不耐烦地扇动着翅膀，将这些不成气候的攻击随意拍散。 “太慢了！太弱了！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吗？！”炎无双狂笑着嘲讽。 就在这时，谁都没有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一直苦苦支撑的周小芸，忽然撤去了头顶那红色幕布。 “就是现在！” 她双手猛地一合，那原本宽阔的红绫在瞬间极速收缩，竟在眨眼间化作了一根只有丝线般粗细的红线！ “缚！” 这根红线如同灵蛇出洞，借着秦红莲炮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火焰的缝隙，跨越了半山腰到神庙顶端足足超过三十米的距离！ 下一秒，便精准无比地缠绕在了炎无双的脖子上！ “天啊！那是千机缎选手？！”解说依米努发出了惊呼，“她居然放弃了防御？！而且这是什么射程？超过三十米的超远程控制！ 资料里从来没提过她的【千机缎】还能这么用！这完全颠覆了我们对她的认知！” “而且红莲的佯攻太完美了！”托森也激动地吼道，“她吸引了炎无双全部的注意力，为周小芸制造了这绝杀的机会！” 周小芸咬紧牙关，手臂猛地发力，向后一扯！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红线在巨大的拉力下瞬间崩断，化作漫天红色飘散。 看来，将源流拉伸到如此极致的长度和细度，周小芸目前的源流强度还不足以维持其韧性，无法承受这猛烈的一拉。 但是，这就足够了！ “唔！” 炎无双只觉得脖子一紧，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栽，打了个趔趄。 他原本稳如泰山的射击姿态瞬间崩溃，背后的火焰羽翼也因为失去平衡而乱了节奏，原本密集的火力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秦红莲等的就是这一瞬！ 她没有丝毫犹豫，沿着崎岖的山路全速爆发。 仅仅几秒钟，她就冲过了那段被炎无双轰炸得焦黑的山坡，一跃冲上了神庙外的平台。 “队长！” 正被烈山河压着打的张图看到援军赶到，顿时精神一振，拼着挥舞长槌逼退了对手，与秦红莲成功汇合。 “进神庙！”秦红莲大吼。 根据突袭模式的规则，只要进攻方攻入防守据点，并坚持超过一分钟， 就算攻占成功，获得胜利。 胜利的大门，就在眼前！ 第189章 红莲VS烬火（下） “这才开场几分钟，他们就登上山顶了，节奏好快啊。”星落泉感叹道。 陆竹葵点头道：“一般来说其实没这么快的，其实张图起到的作用更大。” 斯潘尼尔的身体往后挪了挪。 “本来秦红莲她们登山的过程中，应该会踩中不少余烬，甚至周小芸的源流恐怕也会因为余烬而快速消耗。” “张图虽然受伤不轻，但他把大部分余烬都踩到了，还牵制了两名敌方。” “我个人觉得龙息红莲赢面很大。” “就凭你们也敢攻上来？！” 神庙顶端的炎无双见状，狂妄大笑。 他没有选择继续在制高点射击，反而双翼一振，猛地从屋檐上跳了下来，重重地落在神庙前的广场上，溅起一片烟尘。 他背后的火焰双翼嚣张地伸展着，对准了刚刚汇合的秦红莲和张图，准备用近距离的火力将两人彻底轰平。 “炎无双！退后！” 背后传来了童烬璃尖锐的警告声。 “不用！”炎无双狂笑道，“我要——” 但，已经太晚了。 “那个白痴在干嘛？”星落泉一脸不解，“他一个射手跳下来跟战士打？” 前面的斯潘尼尔摇头晃脑道：“哼哼，表演型人格呗，太狂了。” “确实有些白痴。”陆竹葵的目光锁定着秦红莲，“泉姐姐，凯撒，你们一定要记住，不要因为秦红莲是放出系就小看她的近战能力。” “根据她之前在五号摇篮对战的资料来看，她的源流控制力非常强，不仅能把源流压缩放出，更可以随时将【龙怒】强行压缩，控制在自己的肢体上引爆。” 陆竹葵话音刚落—— 赛场上，面对眼前狂妄的炎无双，秦红莲猛地一踏！ “轰！” 她脚下的石板瞬间炸裂，一股赤红色的焰浪以她为中心爆开！ 在炎无双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秦红莲的身影拉出一道残影，转瞬之间就跨越了十米距离，来到了他的面前！ 炎无双甚至来不及抬起手臂。 “你不会觉得，”秦红莲的声音近在咫尺，冰冷刺骨，“我，很弱吧？” 戴着红色拳套的右拳，此刻正燃烧着刺眼的赤红色光芒，那是她一路冲锋、格挡、射击所积攒的全部【龙怒】！ 一记重拳，携带着【龙怒】的近距离爆发，狠狠轰击在炎无双的小腹上！ “砰！” 炎无双身上的火焰霎时熄灭，他整个人原地起飞，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撞穿了神庙厚重的石门，直直飞进了神庙深处的黑暗中。 见状，一直站在门口操控全场的童烬璃，毫不犹豫地提着灯笼，身影一闪，也迅速撤退到了神庙的更深处。 神庙门口，只剩下最后一个防线，【焚血】烈山河。 他怒吼一声，燃烧着火焰，试图挡住秦红莲和张图的脚步。 秦红莲看都没看他。 她只是缓缓地将两只拳套并拢，对准了那个挡路的最后一人。 “【龙怒】！” “轰！” 一股比之前所有光束加起来还要粗壮的龙怒，从并拢的拳套管口中猛然爆发，瞬间吞噬了烈山河的身体，将他连同身后的石墙一起轰飞了出去！ “……妈耶。” 观赛区里，星落泉看着那被一炮轰塌的神庙外墙，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这威力……感觉我都有点难挡。”她小声嘟囔着，“可能得开【暴君】才能硬接下来。” “哼，什么啊。” 坐在前排的斯潘尼尔却不屑地抱起了双臂，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声音，“看上去吓人而已，不就是能量炮嘛，小菜一碟。” “噢哟，你很强嘛！” 星落泉正准备伸手去揪这个小丫头的后领，斯潘尼尔一个闪身躲了过去，眼看又要和星落泉闹起来。 “如果斯潘尼尔队长这么自信的话。” 凯撒忽然开口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微笑着对斯潘尼尔道：“不知道今天的比赛结束后，我们是否有荣幸，能邀请【废铁狂想曲】小队，和我们一起进行一次联合训练呢？” 这番话不仅让斯潘尼尔愣住了，也让星落泉惊了。 她猛地转头，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死死盯着凯撒。 “喂，凯撒。”她压低了声音，满脸质疑，“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什么？”凯撒的微笑僵住了。 “她，”星落泉指了指斯潘尼尔，“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学生吧？你邀请她训练？你可不要在这里做什么犯罪的事情啊！我会报警的！” “你有病吧！谁是小学生？” “就你！” “噗，咳咳！” 凯撒没想到星落泉的思维能跳跃到这个层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当然不是那个想法！” 他难得有些失态地辩解道：“我只是觉得，斯潘尼尔队长的风格很独特，如果有可以对练的队伍，对我们以后的比赛会很有帮助！” “你还懂她的风格？” “嗯，我也赞同这个提议。”陆竹葵看着凯撒，居然也点了点头。 “啧。”星落泉见盟友们都“叛变”了，只能不爽地撇撇嘴：“都怪小泩泩，一天到晚不肯跟我们一起训练！” 她环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谁。 “下一场就是观雨楼的比赛，他们应该先去后台了。”凯撒见星落泉的动作，向她解释道。 陆竹葵摇摇头：“你上次那样整别人，人家还能理会你就不错了。” 星落泉不满地哼了一声，放弃了，转而把魔爪伸向了前面的斯潘尼尔。 “砰。” “呜哇！” 她一巴掌拍在了斯潘尼尔的头顶，然后用核善的语气笑眯眯地说： “喂，小丫头，听到了吗？我们厄伦菲尔的大公子都亲自邀请你了，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你必须赏脸，知道吗？” 斯潘尼尔本来下意识地就要大骂“谁要跟你们这群输家训练”，但她对上了星落泉那双核善的眼睛。 “……去就去！谁怕谁啊！” 她咬住嘴唇，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就在他们友好交流的时候，赛场上的局势再次突变！ “红莲选手一炮轰开了道路！他们即将冲进神庙！”托森大喊，“胜利就在眼前——等等！” “他们被拦住了！” 解说依米努发出了惊呼！ 只见神庙那黑洞洞的入口处，一股比刚才烈山河身上还要狂暴的火焰喷涌而出！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他背后的火焰双翼竟诡异地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 是炎无双。 他竟然没有被Ko，甚至气势比刚才更强！ “是【烬火遗言】！”陆竹葵瞬间反应过来，“童烬璃把余烬全部灌注到了炎无双身上！” “火力全开！”托森嘶吼着，“爆炎飞羽获得了余烬的增幅，火力全开！他一个人就挡住了龙息红莲全队的脚步！” “找死！”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挑衅，秦红莲黝黑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畏惧。 她不退反进，双臂一振，拳套稳稳抬起，管口对准了炎无双。 “来啊！对射啊！” 炎无双彻底疯狂，背后的火焰羽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扇动，橘红色的火焰羽毛 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誓要将入口彻底淹没！ 而秦红莲的攻击截然不同。 她的拳套射出了一发又一发仿佛固态般的赤红色飞弹！ 整个神庙入口，彻底化为了一片光的海洋。 两种截然不同的红色光芒在狭窄的通道中疯狂交错、碰撞、湮灭！ 轰！轰！轰！ “他们对轰起来了！”托森的声音高亢。 解说依米努看出了门道，沉声道：“不！托森！你看红莲选手的弹道！” 画面中，炎无双的羽毛是无差别扫射，而秦红莲的每一发赤红色飞弹，竟都精准地在半空中拦截下了每一束焰羽。 就在这时，周小芸也终于赶了上来！ 她看准时机，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抽出了一根全新的红色缎带。 “【千机缎】！” 她大喝一声，将那根缎带猛地往秦红莲身前一立！ “唰！” 缎带瞬间展开，化作一面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红色盾牌，稳稳地立在秦红莲面前。 那些被飞弹拦截后四散溅射的流火和冲击波，全数被这面晶壁挡下。 周小芸用自己的源流，为秦红莲创造了一个安全的的输出环境！ “干得好！小芸！” 秦红莲大吼一声，她的射击频率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快！ 砰砰砰砰砰！ 秦红莲的弹幕从一开始的拦截，逐渐变成了清扫！ 她开始预判炎无双的弹道，甚至可以用一发飞弹，同时贯穿两三束火焰羽毛！ 第190章 垃圾时间 “轰！砰！轰砰砰！” 赛场之上，神庙入口已经彻底化为了红色的炼狱。 秦红莲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压制力。 她那双拳套上的八个管口交替喷射着火光，不仅持续和炎无双对轰，并同时压制着烈山河和童烬璃的走位。 而炎无双虽然在“余烬”的增幅下状若疯魔，但他那狂暴的橘红色羽毛却始终无法突破秦红莲与周小芸联手构建的防线。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陆竹葵默默地又看了一会儿这场华丽的对轰，随后便关闭了手中的战术板。 “走吧，可以回去准备晚上的比赛了。” 她站起身，似乎对这场还未分出胜负的战斗失去了兴趣。 凯撒毫不意外，点了点头，也跟着起身。 “啊？”星落泉 正看得津津有味，满心疑惑地也跟着站了起来，“这就走了？” “就是啊！” 坐在前面的斯潘尼尔猛地转过身，气鼓鼓地抗议，“这不正打到最精彩的时候吗？ 那个秦红莲马上就要赢了！你们怎么走了？” 星落泉虽然难得和斯潘尼尔站在了同一阵线，但她还是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学着陆竹葵的样子：“哼，你懂什么，我们这是……战术性撤退。” “你变什么脸，你不也在问为什么要走吗，装什么装！”斯潘尼尔指着星落泉的鼻子道。 “你他妈的，我装什么了，我那是反应过来了！”星落泉骂道。 “斯潘尼尔队长，我们来观看这场比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陆竹葵打断了星落泉的故弄玄虚，平静地开口道。 她看向斯潘尼尔，解释道： “我们不是来看热闹的，我们之所以来，是因为在【新芽杯】的十六支队伍中，秦红莲和童烬璃是源流控制得最精细的两位选手。”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正压制着炎无双的秦红莲。 “看到了吗？秦红莲的两只手套，一共八个炮管，她可以完美控制那八根炮管，在同一时间发射出不同形式，不同威力的能量。” “左手食指是长束形，类似于穿甲弹，用来拦截炎无双的羽毛，右手中指是光束，用来压制走位……她一个人，打出了一支小型火力支援小队的配合。” 陆竹葵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斯潘尼尔礼貌地笑了笑。 “我们的情报收集完毕了。” 陆竹葵转向凯撒和星落泉：“我们走吧，必须为晚上对阵【奇点科技】做准备。” 在路过斯潘尼尔身边时，陆竹葵停顿了一下。 “斯潘尼尔队长，今天晚上，我们A组的所有比赛都结束之后，如果你愿意，欢迎你和【废铁狂想曲】的队员，来我们的F-3休息室进行联合训练。” “……”斯潘尼尔一时没反应过来。 星落泉已经走到了通道口，她回头冲着斯潘尼尔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喂，小潘，你可一定要来哦。” 斯潘尼尔跺了跺脚：“你叫谁小潘呢，你管我来不来！” 星落泉努努嘴，朝向斯潘尼尔的两个队友，那两个队友发现星落泉的目光，又开始低头玩起了终端。 星落泉咧嘴一笑，道：“不然的话，我就亲自来你们休息区把你绑过来。” “……” “真不看了啊？” 走在返回休息室的通道里，星落泉还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竖着耳朵听着赛场内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那个对波……感觉还挺好看的，多华丽啊，对吧凯撒？” 凯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后面想看，可以随时调回放。” 陆竹葵目不斜视，脚步飞快。 “为什么？”星落泉加快脚步跟上她，“那不是还没打完吗？” “因为那场比赛，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了。” 陆竹葵转过头，用一种“你还没看明白吗”的眼神看着星落泉。 “战斗已经进入垃圾时间了。” “哈？” “秦红莲的【龙怒】，确实是越叠越强的类型，按理说，她只要持续输出，炎无双根本撑不住。” 陆竹葵边走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转着圈。 “但问题是，童烬璃的【烬火遗言】，可以持续抽取源流和体力，这就导致秦红莲的【龙怒】根本叠不起来。” 凯撒在一旁补充道：“她的输出，和童烬璃的抽取，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童烬璃在故意控制节奏。” “没错。”陆竹葵看向凯撒，“她把秦红莲的威力，恰好维持在了一个可以和余烬增幅后的炎无双勉强对轰的水准上。” “所以，他们现在开始对轰之后，已经停不下来了。”陆竹葵收起了战术板。 星落泉思索了一下，问道：“因为那个童烬璃知道自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秦红莲的伤害叠起来他们根本挡不住吧，所以才要去维持那个平衡？” 陆竹葵用手指来回绾着头发，点头道：“他们双方肯定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现在这种局面，哪一方先停下来，马上就会被对面积攒的火力瞬间轰成渣。” 她摊了摊手：“难道我们要在现场，再看半个小时的弹幕互射吗？” “……哦，听着是挺无聊的。” 星落泉觉得有道理。 她摸了摸肚子，那股兴奋劲过去了，饥饿感又上来了。 “那我们现在干嘛？回去训练还是，吃饭？” “当然是回去训练，我已经联系了云帆和阿格达了。” 陆竹葵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她的提议，领着两人拐进了通往F区的电梯。 “又练？！” “当然。”陆竹葵回头看了一眼星落泉，又看了一眼凯撒。 “刚才秦红莲和童烬璃的战斗，让我有了一个新想法。”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秦红莲的拳套，童烬璃的灯笼……她们都在用道具作为媒介，童烬璃也就罢了，本身操控系就更容易控制，特别是秦红莲，她的龙怒威力甚至不亚于你的暴君。” 陆竹葵的目光，落在了星落泉那只之前打穿了防爆门的右拳上。 “她们都有道具来辅助她们更稳定地控制自己的源流。” “泉姐姐，你今天比赛最后那一拳，力量虽然强大，但暴君本来就会对你身体产生副作用，更不用说那一拳远超你平时的威力。” 陆竹葵看向电梯上变化的数字，缓缓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找一种道具或媒介，来辅助你……控制那股新的力量？” 第191章 妈宝男 傍晚，八号摇篮主食堂。 战队休息室点的餐虽然豪华，并且美味无比，但正如陆竹葵的战术板上标注的那样——“死贵”。 对于在贫民窟勤俭持家惯了的星落泉而言，花几百积分点一块牛排，简直是犯罪。 于是，【陨星小队】的晚餐地点，理所当然地定在了廉价，管饱、味道也不错的主食堂。 其实他们小队坐拥一万多积分，本该是每天山珍海味都没问题的。 但陆竹葵花了六千多积分购买了包括所有战队训练和战斗录像等一大堆东西后，星落泉觉得还是省点好。 至于具体买了什么，陆竹葵表示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所以，晚上那个艾萨克，他那个源流最大的问题就是……” 陆竹葵正端着餐盘，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还在孜孜不倦地进行预习。 “停。” 星落泉举起一只油乎乎的手，她刚刚解决完一块巨大的叉烧，正准备向第三盘糖醋里脊发起进攻，“吃饭的时候，不准谈工作。” “我这是在工作吗？这是在为我们的胜利增加筹码！” “我不管，”星落泉又夹起一块肉，“费脑子的事情不是工作是什么。” 坐在对面的凯撒只是微笑着，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的牛排。 而坐在星落泉旁边的阿格达，则全程埋头苦吃，餐盘堆得和星落泉一样高。 “咚！” 此时，一声沉闷的声响响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敲在了星落泉旁边的桌子上，震得她的汤碗都晃了一下。 星落泉刚咬进嘴里的叉烧差点掉出来，她不满地抬起头，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 “干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她面前的，赫然是早上和他们比赛过的红发女人，艾思蒂妮·罗斯塔。 艾思蒂妮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但她的表情可不怎么干净。 她正居高临下，用一种压抑着怒火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星落泉。 “喂。”艾思蒂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 “我？”星落泉回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在摇篮里到处乱传……说里昂是个妈宝男的？” “噗——咳咳咳！” 星落泉嘴里的肉汤和叉烧喷得到处都是。 凯撒默默拿远了自己的盘子。 “你……你说什么？！” 她大为震惊！ 不是因为她没说过这个，而是她确实说过这个话！ 就在空港揍里昂之前，她就跟陆竹葵和凯撒他们吐槽过，但当时但是这话她也就只在自己小队这几个人面前说过啊！ 怎么连艾思蒂妮这个对家都知道了？ 当事人都知道了，那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了啊！ 星落泉的目光瞬间在餐桌上环顾一圈。 陆竹葵？ 她正一脸茫然地抬头，显然也刚回过神来，就星落泉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去传这种话。 凯撒？他表情虽然惊讶，但以他的身份和性格，更不可能参与这种八卦。 阿格达？他……他还在吃，甚至都没抬头。 这家伙在摇篮里被奥林匹斯的人排挤，根本没几个朋友，他能跟谁说去？ 那…… 星落泉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高大沉稳的身影。 ……不会是……云帆吧？！ 星落泉瞬间回想起了之前备战任亘泩 时，那个正气凛然的云帆，是怎么“公平”地把她们双方的底细和战术透露给对方，把两边的底裤都透了个干干净净的！ 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现在又开始到处说我说里昂是妈宝男这种话了？！ 虽然……她的第一反应是，虽然这确实是她说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 艾思蒂妮看星落泉那一脸“震惊到心虚到愤怒”的表情切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敢说不敢认吗？！” “我……” “你这种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垃圾！”艾思蒂妮非常生气，她猛地一拍桌子，“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必须！立刻！亲自去给里昂道歉！” “哈？” 星落泉也站了起来，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艾思蒂妮。 “道歉？给那个妈宝男？” 她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轻蔑和暴躁的笑。 “他几把谁啊？凭什么？” 星落泉抬起脸，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艾思蒂妮。 “我就是说了啊， 怎么了？” 非但没有半点心虚，泉反而理直气壮地往椅子上一靠，抱着双臂。 “他不仅是个妈宝男，连被人骂了都不敢自己出来说，还要你来替他出头？” 星落泉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哇哦，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真的是个妈宝男吧？” “你——！”艾思蒂妮气得浑身发抖。 “哎呀呀，”星落泉的语气嘲讽，“那个妈宝男现在是不是已经哭着跑去找我们伟大的伊娃·罗德里格斯教官，告我的状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凑近艾思蒂妮，笑眯眯地说： “行啊，道歉可以，如果我说他是妈宝男的下场，是被伊娃教官她老人家亲自抓过去，按在地上再揍一顿——那我就给他道歉！怎么样？他去告状了吗？” “……” “怎么，那就是来跟你告的状，你是他妈妈？” “现在周围好多人呀，你是要我再说什么其他的话吗？” 艾思蒂妮被星落泉怼得哑口无言。 她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反被气得七窍生烟。 她指着星落泉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给我等着！！” 她最后只能放下一句狠话，“下一场比赛，我绝对会亲手把你撕碎！”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扭头便走， 气冲冲地离开了食堂。 “莫名其妙。” 星落泉撇了撇嘴，坐回原位，抓起筷子继续进攻那盘糖醋里脊。 “里昂有本事自己来跟我说啊，派个女的来算什么本事。” “别在意，泉。” 凯撒用餐巾擦了擦嘴，温和地开口解释道：“艾思蒂妮·罗斯塔，她来自南部罗斯塔家族，罗斯塔家族向来以脾气暴躁，性格刚烈闻名，她有这番举动……很正常。” “罗斯塔家族？又是家族。” 星落泉嘴里塞满了肉，她拿起筷子点了点凯撒，“厄伦菲尔家族。”又点点阿格达，“罗索德家族。” 她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们这些搞联盟的，到底有多少家族啊？听得我头都大了。” 凯撒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家族与家族之间，也是分为很多等级的，不光是看传承了多少年，也要看他们在联盟中的影响力和所掌握的资源。” 他端起水杯，目光投向食堂里那些穿着不同制服的选手们。 “至少在我们奥林匹斯宪章这边，有一句老话。” “显赫的人才，不一定拥有显赫的家族；” “显赫的家族，一定会诞生显赫的人才。” 第192章 相反的模式 就在凯撒说话时，一个矮小的身影靠了过来，在隔壁桌“哗啦”一声拉开了椅子。 “阴魂不散啊……” 星落泉回头，只见斯潘尼尔那个小丫头，居然带着她那两个装死队友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她们旁边。 “又来干嘛？”星落泉眯起眼睛，用筷子指着她，阴阳怪气地说：“怎么，偷听战术偷上瘾了？” 斯潘尼尔得意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两条小短腿甚至都够不着地，还一晃一晃的。 “偷听？我需要偷听一个0分队伍的战术吗？”她用极度欠揍的语气说道，“你到底懂不懂3分和0分的差距啊？哎呀，某些一号种子，真是可惜呢。” 星落泉的脸抽了抽，但她看了一眼陆竹葵和凯撒，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别理她，泉姐姐。”陆竹葵向凯撒点点头，已经重新打开了战术板，食堂的喧闹丝毫影响不了她的专注。 她开始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分析。 “就今天白天结束的所有比赛来看，局势和我预想的差不多，我看好的那几支队伍，基本上都拿到了分。” 她调出了目前的积分榜。 “b组，【奥林匹斯】小队赢了【永日卫士】，拿到了3分，吉比贾娜的控场能力比预选赛时更强了。” “c组，【焚焰谷】和【龙息红莲】战成了平手。” “平手？”星落泉一愣，“那两个家伙对轰了半个小时，最后谁也没打死谁？” “你是一点都不看赛果的啊，”阿格达抬起头嘲讽道，“你一下午干嘛呢？” 星落泉回怼道：“你他妈管我，我刻苦训练呢！” “哼哼，谁知道呢？”斯潘尼尔叉起一块炸鸡排，讪笑道。 “你又是谁，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双方都耗尽了源流，但谁也奈何不了谁，裁判组判定平局，各拿1分。” 陆竹葵无奈地摇摇头：“这反而是最坏的结果，证明这两队的实力都在伯仲之间，我猜c组大概率就是这两队出线了。” “d组，【观雨楼】赢了【神谕之子】，任亘泩也拿到了3分。” “人家三号种子都赢了哦，呵呵呵……” “切。”星落泉小声嘟囔，一整个没脾气，搞半天就她这个一号种子没赢了。 陆竹葵开始在战术板上做标记：“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必须复盘的比赛有三场：第一，我们自己对战里昂的录像，必须逐帧分析；第二，就是【奥林匹斯】对【永日卫士】的这场。” “至于晚上的比赛，”陆竹葵抬头看了一眼星落泉和凯撒，“我们对战【奇点科技】那一场，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那个艾萨克·文森特的源流非常克制你的【暴君】，泉姐姐。” “知道了知道了。” “另外，还有一场，”陆竹葵的目光瞥向了隔壁桌的斯潘尼尔：“【观雨楼】对【废铁狂想曲】的比赛，也得看一看。” “喂！你看我干嘛！”斯潘尼尔瞬间炸毛。 “我在评估我未来的对手。”陆竹葵平静地回了一句。 “总之，下午对战奇点科技……” “哦？你觉得这小学生能出线？”星落泉瞥了一眼斯潘尼尔，“她能打过谁？也就今天取个巧，怎么赢的还不知道呢。” 斯潘尼尔猛地一拍桌子：“谁取巧了！我那是智取，你个粉毛猩猩能明白什么是智取吗？” “噗！”阿格达没绷住，笑出声来。 “你他妈的……”星落泉站起身来，一把抢过了斯潘尼尔的餐盘。 “诶？！诶诶诶！我的饭！”斯潘尼尔惨叫着伸手，奈何星落泉高举着餐盘，她根本够不到。 “谁的饭？我的饭！” 星落泉直接跳到凳子上，哈哈大笑着，“你不是说老娘猩猩吗，猩猩抢饭咯哈哈哈！” 斯潘尼尔整张脸变得通红，余光睨到周围的异样的眼光，大喊道：“我错了，姐！泉姐姐！我错了，你不是猩猩！” “哼……”星落泉满意地放下手，跳下来把餐盘给斯潘尼尔放了回去，“哼哼，小孩子千万不能乱说话，真正的猩猩另有他人。” 阿格达怒视道：“你说谁呢？！” 陆竹葵正在给那几个显眼包录像呢，就在这时，她的手环忽然“嘀嘀”轻响，震动了一下，一条消息投影了出来。 陆竹葵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就亮了，“到了！到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地拍着桌子。 “什么到了？”星落泉刚准备回座位，被她吓了一跳。 “我用积分采购的那个东西！送到F-3休息室了！” …… F-3战队休息室内。 墙上的电子时钟滴答作响，距离他们晚上对阵【奇点科技】的比赛，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了。 星落泉刚吃饱，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转着一颗糖，凯撒在一旁闭目养神，只有陆竹葵在休息室门口反复踱步。 “叮。” 休息室的物资传输口传来一声轻响。 陆竹葵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去，从里面抱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纯黑色盒子，重重地放在了中央桌上。 “哦？”凯撒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那盒子上简约的UcA后勤部徽记，仿佛看出了是什么。 星落泉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她绕着那盒子转了一圈，发现这玩意儿连个缝隙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怎么打开。 “喂，竹葵。”她戳了戳盒子，“这就是你之前神神秘秘花了6000积分买回来的东西？这么贵，是什么超级武器吗？” “是，也不是。” 陆竹葵兴奋得脸颊微红，她将自己的手环轻轻贴在了盒子正面的中间凹槽上。 “滴——认证通过。” “嘶……” 黑色的盒子发出泄压的轻响，四面的装甲开始自动向外展开。 “下午吃完饭，我不是一直在和凯撒一起研究泉姐姐你的那份报告吗？” 陆竹葵一边解释，一边盯着盒子中央升起的平台。 “报告的大部分内容其实我也看不懂，但我注意到一个关键点，泉姐姐，你的源流……同时拥有强化系和放出系的特征。” “这很稀奇吗？”星落泉撇撇嘴，“我之前登记UcA的时候，那个破机器就测出来过啊，工作人员也没说啥。” “不，这完全不一样！”陆竹葵断然否定。 “源流有两个特征是很正常，比如凯撒和我，我们都有大概百分之二十多的放出系特征，这很常见。”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强化系是个例外！强化系的伴生特征，一般只会是操控系，用来辅助强化自身！理论上，强化系是不会出现放出系特征的！强化系调谐的库里洛夫粒子……” 星落泉抬起手：“停止，直接说结论。” 陆竹葵被打断了科普，微微不爽，“因为这两种力量的运行模式是相反的！” “就是说，有可能哈，我猜测……” 星落泉看着盒子里升上来的东西，看直了眼睛：“直说！” “【暴君】带来的副作用很可能是因为相反的源流模式。”凯撒补充道。 星落泉皱眉道：“意思是我体内是冰火两重天？” “呃……”凯撒被这句话噎住了。 “对，差不多。” 陆竹葵点头道：“泉姐姐，报告显示，你的放出系占比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左右……” “才百分之七？”星落泉失望了，“我还以为我能发波呢，百分之七能发波吗？” “不太能。”凯撒笑道。 “你懂什么！”陆竹葵激动地打断了她，“你得考虑到【暴君】那恐怖的源流基数！就算只有百分之七的放出系特征，在你【暴君】状态下，那也是很可观的输出了！” 她指着星落泉的拳头：“你想，就像你早上飞过来接住我的力量，还有最后那一下打穿防爆门的力量！你当时拳头直接变成白色了。” “我和凯撒猜测，那是你无意识中，把那百分之七的放出系能量用出来了。” “那个啊，我确实感觉那股力量比我平时的力量要强得多。”星落泉抬起手道。 “而且我今天下午和阿格达试了试，怎么都用不出来了，当时我就想的，集中精神啥的。” “那肯定，”陆竹葵看着星落泉，“本来就是相反的源流模式，用不出来也很正常。” “砰。” 黑色的盒子彻底打开，一股森冷的寒气升腾而起。 “因此，我利用我们早上拿到的战斗数据和你的医疗报告，向技术院提交了紧急申请。” “正好现在正值新芽杯，我们也是参赛选手，UcA那边效率还是很高的。” 陆竹葵的声音，此刻充满了狂热。 “我向他们申请配发了一件道具。” 在升起的平台上，静静躺着的，是一副臂甲。 “【殉道者之扼】。” 那是一副覆盖了整个右臂，一直延伸到右肩和部分后背的哑光黑金属外骨骼。 第193章 殉道者之扼 星落泉好奇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副静静躺在盒子里的臂甲。 表面做了磨砂处理，触感冰冷。 整副臂甲的材质并非什么亮闪闪的合金，而是一种哑光黑。 星落泉一摸就认了出来，这种金属的质感，和伊娃那两条义肢一模一样。 “摸起来和老太婆那对手的感觉好像。”星落泉摩挲着臂甲道。 “这是……深蓝重工特制的源流吸振合金。”陆竹葵解释道，“当然，纯度方面肯定和总教官那个没法比，但核心材质是一样的。” 星落泉仔细看去，发现这臂甲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边缘还有轻微的磕碰，显然经历过不少战斗。 “现在时间太紧，技术部那边根本没法给你定制一副全新的。”陆竹葵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所以……我只能先申请调配一些……现成的……” “二手的？”星落泉眼睛一亮，一把将臂甲从盒子里薅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明显不小，“二手好啊！结实！耐用！” 她以前在锈带也经常捡各种破烂装备用，在她看来，全新的东西反而不抗造。 这副臂甲最核心的部件，是一条由金属环扣组成的暗银色拘束带。 星落泉按照陆竹葵的指示将臂甲穿戴在右臂上，那条拘束带便自动从肩甲处延伸出来，如同荆棘般螺旋缠绕过她的胸口，最后“咔哒”一声，紧紧固定在了她的左肋侧。 星落泉感觉胸口一紧，那拘束带内侧细微的感应触点正紧贴着她的皮肤，让她有点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锁住的安心感。 “这是用来实时监测你源流波动的。”陆竹葵解释道。 在臂甲的肘部，肩甲处，还有好几个类似喷气口的蜂窝状泄压阀。 “等你开启【暴君】，被这个装置吸收的源流达到阈值时，”陆竹葵指着那些阀门，“多余的能量就会从这里以蒸汽形式喷发出来，吓唬人用的。” “这个我喜欢！” 臂甲的关节处相对简陋，是完全裸露的液压杆和传导线。 “这些防护盖后面再想办法加装。”陆竹葵已经在战术板上记了一笔。 最后，星落泉的目光落在了肩甲和手背处，那里镶嵌着几枚如同琉璃一般的暗红色半透明碎片。 “这是什么？装饰品？” “不，这是核心，具体的名称叫……”陆竹葵摸了摸那些碎片。 “停。” 陆竹葵嘟起嘴：“【殉道者之扼】的运行机制是这样的。” “它会在你战斗中，持续不断地吸收源流，并储存在这些核心里。” “然后呢？” 陆竹葵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期待：“然后，当你需要使用它时，只需要全力挥拳，这副臂甲就会将储存的全部能量，随着你的拳头一同释放出去！” 凯撒点头道：“这样一来，【暴君】属于放出系的那部分，应该就不会和你体内的强化系部分产生冲突了。” 陆竹葵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大概吧，其实我和凯撒也是猜测应该有作用，这个东西我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主要是因为它的核心机制是储存源流，而且释放的转化率特别低，在装备里也算是那种，嗯……无人问津的东西。” “你不是也可以吸收和转化吗？”星落泉对着陆竹葵呵呵一笑，“那你缠在我身上是不是效果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陆竹葵高声道，“它只能吸收源流，我可是任何形式的能量都能吸收的！” “行那你来让我给你一拳等下比赛用。” “不要！！！” …… 晚上的赛场，热情依旧高涨。 哪怕隔着厚重的后台幕布，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解说员激情澎湃的预热词，依旧如同潮水般隐隐传来，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然而，在后台一个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 “咚！”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星落泉单手撑墙，将一个身影死死堵在了角落里。 唯一的违和感在于，被壁咚的那个对象，比她足足高出了一个头。 星落泉不得不努力踮起脚尖，仰起脖子，才能勉强维持住这份凶狠的气势。 而那个被堵住的人，正是天剑门的云帆。 即使被这样一个恶霸堵住，云帆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仿佛正在面对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说。” 星落泉眯起眼睛，那只撑在墙壁上的右手，此刻已经穿戴好了刚刚到货的【殉道者之扼】。 哑光黑的金属外骨骼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森冷的气息，那条如荆棘般的拘束带紧紧缠绕着她的右臂，一直延伸进衣领深处。 刚刚在来的路上，她本来心情很好的，路上还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最大限度使用自己的新装备。 然后这家伙就跟他们打了个照面，而且看到她时居然还一脸正气凛然地点头致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仿佛毫不知情！ 星落泉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就把他强行拉到了这个角落。 云帆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了星落泉那只被机械臂包裹的右手上，眼神中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这是……新装备？”他语气平淡地开口，“你要干嘛？” “不干嘛！”星落泉恶狠狠地盯着他，“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都往外到处说？” “？”云帆没反应过来。 “你还装？！”星落泉气急败坏，用左手戳着云帆的胸口，“里昂那个妈宝男的事！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云帆看着星落泉按在自己右胸上的手，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现在整个摇篮都知道了！搞得我很被动你知道吗？！” 星落泉咬牙切齿：“咱们难道不是一条战线的吗？是，我知道你正直，你公平！之前打小泩泩的时候，你两头透底也就罢了，那是为了训练效果，我忍了。” “但是！”她提高了音量，“这种我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的八卦，你传出去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对我的形象影响有多大？！” “要是传出去了，我的粉丝怎么看我？”星落泉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的粉丝可是要比你多十倍！懂不懂什么叫百万up主？懂不懂偶像包袱啊你！” 云帆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张牙舞爪的粉毛。 良久，他缓缓开口，吐出四个字： “我不懂。” “你——” 星落泉差点被这一句“我不懂”给噎死。 这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她举起那只戴着【殉道者之扼】的拳头，真的想一拳砸在这个木头脑袋上看看里面是不是实心的。 “泉姐姐！该上场了！” 通道尽头，传来了陆竹葵略带焦急的呼喊声，“比赛马上开始了！” 星落泉动作一顿。 “算你运气好！” 她狠狠瞪了云帆一眼，收回拳头，转身欲走，但走了两步又气不过，回过头指着云帆的鼻子威胁道： “你给我等着！等我打完比赛……我还要来找你算账！” 说完，她气冲冲地朝着入场通道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角落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云帆依旧保持着那个靠墙的姿势，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他看着星落泉三人离去的方向，直到确认他们已经走远。 “唉……” 终于，一声无奈的叹息，从这位天剑门大师兄的口中轻轻溢出。 就在这时，旁边的阴影里，一个有些畏缩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 是云帆的师妹，饶岚清。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根本不敢看云帆的眼睛。 “那个……云师兄……”饶岚清的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 云帆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并没有责备，只有早已习惯的纵容和无奈。 “我知道。” “我……我就是那天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嘴快……跟其他人说了一嘴……”饶岚清为自己辩解着，“没想到传得这么快……还让师兄你背了黑锅……” “无妨。” 云帆拍了拍师妹的肩膀，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正好，我也确实不懂，她为什么那么在意。” “走吧，去观赛。” 第194章 VS奇点科技（上） 入场通道的灯光骤然亮起，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星落泉昂首挺胸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殉道者之扼在聚光灯下，臂甲上红色的碎片流转着光彩。 她现在心情好极了。 不仅是因为装备让她感觉充满了力量，更因为——终于！终于轮到她来选图了！ 终于不用再丢那该死的硬币，要不是每次硬币都被回收了，星落泉绝对要把它掰成两半咬碎了。 “……观众朋友们，接下来登场的，是A组第一轮的最后一场对决！” 新的两位解说员飓风和云雀已经在高台上就位，激情澎湃地介绍着双方。 “左侧，是来自八号摇篮的一号种子——【陨星小队】！” “右侧，是来自十二号摇篮，代表着尖端科技与源流结合的——【奇点科技】！” 双方在场地中央站定。 这一场的裁判，正是之前在空港有过一面之缘的【喋血战鬼】洛肯·布莱克伍德。 他冲星落泉咧嘴一笑，似乎对她的新造型很感兴趣。 星落泉朝洛肯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队长身上。 【奇点博士】艾萨克·文森特。 和星落泉想象中那些五大三粗或者像里昂那样充满精英范儿的对手不同，这个艾萨克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 他戴着一副厚底眼镜，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身显得有些宽大的科研白大褂风格制服，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个营养不良的高中生。 “喂，竹葵。” 趁着解说还在那喋喋不休地介绍赞助商，星落泉微微侧头，用只有队友能听见的声音偷偷问道：“就这？这只瘦猴子……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强吗？” “嘘！别乱说。” 陆竹葵目不斜视，声音却压得很低：“人不可貌相，一定要小心他。” “【奇点科技】可是普罗米修斯之火联盟中的支柱企业之一，掌握着最前沿的能量压缩技术，”他顿了顿，“而这个艾萨克·文森特，更是奇点科技现任cEo的亲孙子。” “他从出生起就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就所拥有的源流开发资源来说，按照我查的资料，他的源流开发程度……极高。” “切，资源？”星落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视线在陆竹葵和凯撒身上扫了一圈，“你也是宗门公主，凯撒也是家族大少爷，你们俩怎么感觉……没怎么开发过源流的样子？还是说你们家比较穷？” “……” 凯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正想开口维护一下，解释一下“家族底蕴”和“堆料”的区别。 “陨星小队作为主场方，请选择比赛地图！” 洛肯的大嗓门打断了凯撒的施法。 一面巨大的全息选图面板直接弹到了星落泉的面前。 “哦哦！来了！” 星落泉立刻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复杂的地图选择系统，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图标，她一时有些眼花。 “那个……那个在哪来着？这么多……” 她笨拙地翻了两页，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陆竹葵在赛前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个名字。 “就是这个！” 星落泉手指一点。 “地图确认——【镜湖遗址】！” 随着洛肯示意后，双方队员互相致礼，随后退至了场地边缘。 场景变换。 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也没有遮挡视线的掩体。 一座广阔无垠的古老广场，缓缓从地底升起。 这里的地面并非普通的泥土或石板，而是由一种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铺就。 站在上面，能清晰地倒映出天空和人影，仿佛行走在平静的湖面上。 广场上零星散布着几根残破的巨大石柱和坍塌的穹顶结构，透着一股苍凉的史诗感。 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整个场地几乎没有遮挡，视野极佳，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居然选了这张图？”对面的艾萨克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陆竹葵看着这片开阔地，心中稍定。 这是她在赛前特意指定的地图。 “艾萨克的源流【人工奇点】，本质是模拟黑洞的引力坍塌，如果在复杂地形中，他可以利用引力轻易地制造无法躲避的必杀。” “但是在这里……” 陆竹葵的目光扫过平坦如镜的地面。 “没有杂物，没有死角，为了最大化我们的视野，减少不可控的环境变量。” “在这样开阔的平地上，那个奇点的生效范围，引力波动的轨迹，都将无所遁形，更有利于我进行观察和预判。” “这一场……我们要打明牌！” 旷野的风掠过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发出呜呜的低鸣。 虽然双方已经退到了数百米开外的场地边缘，但得益于【镜湖遗址】那毫无遮挡的开阔视野，两支队伍依旧能清晰地遥望到彼此的身影。 那一侧，【奇点科技】的三人正呈现出一个紧密的三角阵型，那个瘦小的艾萨克被两名队友护在身后。 “听好了，泉姐姐，凯撒。” 陆竹葵死死盯着远处那三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对手。 “这一场，绝对比打里昂更凶险。” “【奇点科技】极其擅长控制与阵型战，虽然他们的队伍里没有哪怕一个像你这样的强化系选手，但是……”陆竹葵深吸一口气，“能从十二号摇篮脱颖而出，他们绝对掌握着专杀莽夫的办法。” “观众朋友们，这是一场矛盾之争！但请不要以为这只是力量与技巧的对决。”解说云雀在高台上已经开始调动起了观众的情绪。 “奇点科技在下午对阵疯狗雇佣兵的比赛中已经用摧枯拉朽的比赛证明了，要近身他们，是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的！” 陆竹葵看着星落泉，语速极快：“首先是沃齐娜，称号【结构探针】，操控系，源流能力【脆弱标记】。” “她射出的源流脉冲能在物体或能量结构上留下短暂标记，使其物理结构或能量稳定性大幅下降，变得极易被破坏或穿透。” “然后是【冲击记录仪】马克·雷克德。” “他的放出系源流【动能回馈】能直接用源流记录下最近一次受到的物理冲击，并在下次攻击中，将这部分冲击力以射线的形式附加释放回去。” “再加上后面那个艾萨克·文森特，他的【人工奇点】影响范围超过十米，而且具备强大的牵引和吞噬效果。” “就那个特质系嘛，还有那个神谕之子的队长也是特质系。” “对，但是你要注意，只是【人工奇点】的影响范围是十五米，但他释放源流的极限射程我还不确定，就现有的录像来看最远达到过五十米。” “……赛前的预测榜单上，”解说飓风看了一眼数据板，“大多数明星裁判和特邀嘉宾都预测【奇点科技】的胜率要大于【陨星小队】。唯二把票投给陨星小队的，只有今天的裁判喋血战鬼，以及……八号摇篮的总教官伊娃·罗德里格斯。” “恐怕是因为上午的比赛陨星小队表现不佳的原因，我们可以看到，陨星小队因为缺乏放出系，他们的输出非常依赖陨星选手，只有近身他们才有机会。” “是的，但是就今天下午疯狗雇佣兵的表现来看，陨星小队恐怕危险了。” “切，伊娃那个老太婆……”星落泉咧了咧嘴，活动了一下戴着【殉道者之扼】的右臂，金属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既然她都这么看好我，我也不能让她丢脸啊。” 洛肯向后一跳，轻松跳上了裁判席：“双方选手就位。” “现在……” “比赛开始！” 随着蜂鸣声响起，【奇点科技】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迅速展开了阵型。 沃齐娜和马克两人并肩顶在最前方，而身为队长的艾萨克则缩在两人身后约五米的位置，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镜片上反着冷光。 “泉姐姐，直接开暴君吧。” “哦？”星落泉眼睛一亮，看向陆竹葵。 “用吗？” “用吧。” 陆竹葵指向星落泉的手臂，她指的，正是星落泉右臂上那副【殉道者之扼】。 “现在吗？就在这里？” 凯撒轻轻调侃了一句，“刚拿到的新装备，都不做任何调试就直接在正赛里使用……竹葵，这好像不是你严谨的风格啊。”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会先让你做一百次数据测试。”陆竹葵看向远处那已经摆好阵型的三人，“但你也看过他们下午的比赛了，面对这种运营型对手，如果按常理出牌，我们就会被他们的节奏拖死。” “所以……”陆竹葵收回目光，和早已跃跃欲试的星落泉对视，“泉姐姐，如果不顺手，就把它扯下来丢了！有些时候，还是要当一次莽夫！” “哈！我就等你这句话！” 星落泉咧嘴一笑，赤红色的熔岩纹路瞬间爬满全身，殉道者之扼仿佛感应到了暴君，关节处的蜂窝状阀门猛地喷出一股稀薄的红色蒸汽，伴随着“嘶——”的泄压声，如同巨兽的喘息！ “我感觉……有点感觉！”星落泉甩了甩右臂，上面镶嵌的碎片红光大炽，她能感觉到自己本来溢散在身体周围的蒸汽被这副臂甲吸收了不少。 “冲！”陆竹葵一声令下。 “轰！” 星落泉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地发力，黑色的镜面石板瞬间炸裂！ 既然是开阔地，她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冲垮对方的阵型！ 两百米！一百米！ 星落泉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已经冲过了中场线，眼看就要逼近那两名护卫的攻击范围。 “太天真了。” 站在后方的艾萨克·文森特忽然抬起手，那只瘦弱的手掌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人工奇点】，展开。” 没有任何征兆。 就在星落泉前方五米处的半空中，空气突然发生了一阵令人作呕的扭曲。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暗球体，骤然出现！ “九十米？”陆竹葵眼神动了动，有些震惊，“凯撒，要提前出发了。” “好。” “嗡——” 世界仿佛在这个点上坍塌了。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袭来！ 她原本向前的冲势瞬间被打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那个小小的黑球强行拉扯过去！ 那是模拟黑洞的引力！ “这就是【人工奇点】！”云雀惊呼，“看起来，奇点博士认为陨星的威胁很大，居然出手了！他在安全距离外直接接管了战场！” 星落泉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棉花墙，紧接着，那墙变成了强力胶水。 一股恐怖的拉扯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不是要把她推开，而是要强行将她拽向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点！ 她的速度骤降，双脚在光滑的镜面石板上划出两道深痕，仿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星落泉怒吼一声，右臂外骨骼发出机械的轰鸣，对着那个黑球试探性地轰出了一记直拳！ 这一拳并没有接触实体，而是打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拳风。 但在靠近那个黑球五米范围时，拳风竟然像是被扭曲的面条一样，迅速变形，最后在那黑球表面旋转了一圈，被彻底吞噬得无影无踪！ “机会。” 对面的沃齐娜冷冷地抬起手，几道灰白色的源流脉冲精准地射向了星落泉脚下的地面，以及她那泛着红光的身体。 “【脆弱标记】。” “咔嚓！” 星落泉只觉得脚下一软。那原本坚硬无比的镜面石板，在被标记后竟然变得像酥饼一样脆弱，根本无法承受【暴君】的蹬踏力，瞬间碎裂！ 一边要抵抗恐怖的引力，一边要应对随时可能塌陷的地面和变得不稳定的防御，星落泉瞬间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啧。” 已经游走到侧翼的凯撒见状，手中的骑士剑一挥。 他试图从侧面压缩空气，制造一股推力来帮助星落泉摆脱引力圈。 但那团被压缩的高压气团刚一靠近，就像是被拔掉了塞子的水流，呼啸着被那个贪婪的黑球吞噬进去，连一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连能量和气体都能吞噬吗……”凯撒眉头紧锁。 “别慌！那毕竟不是真的黑洞！” 陆竹葵的声音从耳内的通讯仪中响起，“艾萨克的奇点在吞噬阶段，只能进行控制和削弱，在他主动关闭奇点并释放能量之前，他们没有足够的攻击手段能破你的防！” “泉姐姐！继续前冲！” 星落泉闻言，不再尝试对抗引力后退，而是顺着那股拉扯力，硬顶着地面的碎裂，一步一步继续向前！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凯撒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开始利用这开阔的地形，从侧翼大范围包抄，试图绕过奇点的正面引力场。 “哦？” 站在队伍最后方的艾萨克·文森特，看着那个顶着巨大引力却依然在坚定逼近的身影，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种身体素质……真是怪物啊。” 他很清楚自己的【人工奇点】有多强的控制力。 一般的对手，哪怕是强化系，此刻也早就被引力扯得失去平衡，像纸片一样飞过来了。 但这个陨星……她居然还能走？地面一踩就碎，她的着力点在哪？ 第195章 VS奇点科技（下） “这家伙是怪物吗……” 艾萨克·文森特看着前方那个顶着【人工奇点】恐怖引力，每一步都踩碎地面却依然在不断逼近的身影，皱紧了眉头。 找不到施力点，他只能认定【暴君】为星落泉提供了庞大的重量，不是现在的奇点能扯动的。 黑洞如果继续维持引力牵引，一旦被她近身五米内，就算配合沃齐娜的【脆弱标记】，虽然能破防，但若是被她打中一下，自己这脆皮身板可以暂时告别比赛舞台了。 “不能让她靠近。” 艾萨克眼神一冷，右手猛地虚握。 他准备收回奇点。 按照计划，他要主动关闭这个奇点，将其转化为【能量喷流】，化作一道高压能量束，直接把面前这个不讲道理的陨星轰飞出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引爆的这电光石火间—— “凯撒！” 陆竹葵的厉喝声在战场上炸响。 那个原本正在侧翼游走，看似要寻找机会切入后排的凯撒，身形猛然折返！ 他并没有冲向艾萨克，而是瞬间冲到了位于中场的陆竹葵身边！ “起！” 凯撒手中的骑士剑向上一撩，【气梏】发动！ 但他没有压缩敌人的空气，而是将陆竹葵脚下的空气极速压缩，然后瞬间引爆！ 就像是对战里昂时所做的那样！ “嘭！” 借着这股反冲力，陆竹葵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雨燕，被直接吹飞到了十几米的高空！ 居高临下，视野毫无遮挡！ 人在半空，陆竹葵双手猛地推出，掌心中积蓄已久的能量不再保留。 一道耀眼至极的湛蓝色光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半空中直贯而下，锁定了后排的艾萨克！ “什么？！” 艾萨克瞳孔骤缩。 她哪来的能量？ 现在开场不到三十秒，他们还没对陆竹葵采取任何行动，她哪来的能量在半空中发波？ 前有星落泉碾压而来，上有陆竹葵的光束轰顶，侧面……那个刚刚送队友上天的凯撒，借着反冲力的余势，再一次加速，朝着他们冲来！ 三面夹击！ 如果是单向的【能量喷流】，或许能轰飞星落泉，但他们的阵型极为被动。 陆竹葵的攻击连全力冲锋的艾思蒂妮都能挡住，更何况还有一个实力极强的凯撒随时可能近身控住他们。 “该死……来不及了！” 艾萨克一咬牙，强行中断了已经构筑好的能量喷流，手指疯狂颤抖着变换了手势。 他需要一个能同时控制住这三个对手的招式！ 那个悬浮在星落泉面前的漆黑球体，在瞬间坍缩到了极致，然后—— “【时空涟漪】” “嗡——”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一道半透明的波纹以奇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那道从天而降的湛蓝色光束，在接触到这层涟漪的瞬间，并没有消散，而是变得无比粘稠，原本笔直的轨迹发生了诡异的折射和扭曲，速度更是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正在全速突进的星落泉，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猛地一滞，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就是……时空涟漪……” 艾萨克脸色苍白地喘着粗气，这一击为了同时控制住三个对手，几乎抽干了他的所有源流。 但他成功了…… 吗？ 从战术层面来看，艾萨克·文森特无疑是成功的。 【时空涟漪】的影响范围足足覆盖了以他为中心的五十米区域，这是一个足以将整个后场完全笼罩的绝对控制圈。 只要艾萨克还有一口气，只要他的精神还能维持住那个奇点的坍缩频率，这层让万物迟缓的涟漪便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这一招唯一的缺点，就是它那霸道的公平性——它不分敌我。 早已知晓战术安排的沃齐娜和马克，虽然在涟漪爆发前已经提前向边缘移动，但依旧受到了波及，动作变得迟缓如在深水中漫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陨星小队】这三只瓮中之鳖将被这漫长的迟缓折磨致死时。 异变，发生了。 一声低沉的机械轰鸣，突兀地从那片寂静的慢动作世界中响起。 那是星落泉右臂上，【殉道者之扼】全功率运转的咆哮。 “等等！大家快看陨星选手！”云雀惊呼出声。 “她的身上……那是……什么？！”飓风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星落泉皮肤那【暴君】的赤红纹路之上，一层纯净的白光，竟然从星落泉的毛孔中渗透出来，覆盖了她的全身！ 伴随着那层白光的出现，她那原本几乎被锁死的动作，竟然开始变快了！ 一开始是慢动作的慢跑，然后是快走，紧接着和常人的跑步速度无异！ 在这片连空气都被凝固的【时空涟漪】里，这种“常人速度”，简直就像是一道闪电！ “导播！长焦镜头！给特写！”云雀连忙挥手，生怕错过了什么，“观众朋友们，快看陨星选手的眼睛！”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星落泉的面部特写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一刻，全场寂静。 原本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处于【暴君】状态下的赤红色！ 但在那赤红的最深处，似乎有一点白色的星火正在燎原。 她全身的皮肤都笼罩在一层白光之中，那副漆黑狰狞的【殉道者之扼】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溢出的能量，关节处的阀门喷出的不再是红色的蒸汽，而是近乎无色的高压气流！ “咔。” 一直半躺着的里昂·罗德里格斯，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仅仅是他。 坐在前面的斯潘尼尔甚至忘记了晃腿，她那双大大的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另一侧，一直闭目养神的秦红莲猛地睁开眼，一边的童烬璃苍白的脸上满是严肃。 这群身经百战的队长级人物，虽然不知道星落泉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们比谁都清楚艾萨克这招【时空涟漪】的含金量。 那可是能扭曲物理规则的顶级控制！ 要想在这种规则里强行提速，那得需要多么恐怖的力量？ 更高处的贵宾主席台上。 伊娃·罗德里格斯双手抱胸，透过单向玻璃，默默地注视着场上那个跑得越来越快的白色流星。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过来。 赵不锋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来到了伊娃身边。 “伊娃总教官，”这位龙盾联盟的队长看着下方，语气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你教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学生啊。” 伊娃的目光没有移动，只是冷哼了一声。 “那可不是我的学生。” “那只是一个暴躁的小鬼……终于开窍了而已。” 赛场中央。 并没有人知道外界的震惊，对于星落泉而言，世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并没有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右臂上的【殉道者之扼】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抽取着她体内那些原本会四处乱窜，破坏身体的多余能量。 也就是陆竹葵所说的那7%的放出系特征。 并且，因为周围的时空都被影响，星落泉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慢动作之下，殉道者之扼是如何抽取自己源流的。 同样，她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源流是怎么在身体中流动的。 驳杂的源流被去除后，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那种力量不再是失控的野兽，而是听话的洪流。 她感觉自己变轻了，变快了，连眼前那个扭曲的时空涟漪，似乎也变得薄如蝉翼，一触即碎！ 能行！ 星落泉的张大了嘴，真想放声大笑。 什么狗屁奇点，什么时空涟漪…… 只要够快，只要够强。 没有什么东西，是用拳头打不碎的！ “你的力量，就像洪水。” 伊娃·罗德里格斯那冰冷的声音在星落泉的耳畔再次回响。 那个曾经把她单手按在训练场地上摩擦的总教官，正用膝盖顶着她的脊椎，在她耳边低语：“现在，感受。” “……感受引导洪水的堤坝，和疏导它的沟渠。” “源流从我的脊椎升起，通过肩胛，沿着手臂的骨骼与肌肉纤维奔流，最终汇集于我的掌心……” 不。 奔跑中的星落泉，感受到了不同。 她的源流不是从脊椎升起的。 星落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股股狂暴的洪流，正随着她心脏的每一次剧烈跳动，如同泵出的滚烫岩浆，“咚、咚”地迸发到全身的四肢百骸！ 在这极速的冲刺中，在这片扭曲的时空涟漪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了黑暗。 “……直到你闭上眼，那片黑暗不再是虚无。” 她看到了。 和以前那片只有混乱、赤红、仿佛随时会爆炸的岩浆地狱不同。 在那片深邃的黑暗意识空间里……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纯白色的人影。 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姿态，甚至连那乱糟糟的头发都一般无二。 此刻，这个白色的她，正和现实中的她一样，做着全力奔跑的动作。 奇妙至极。 星落泉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力量裹挟的野兽，而是一个，傀儡师。 她只需要念头微微一动，那个白色的人影就会毫无延迟地做出相应的动作。 抬腿、摆臂、呼吸。 随后，她现实中的肉体，便会精准地重叠在这个白色的模具上，做出同一个动作！ 这就是……控制？ 星落泉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赤红瞳孔深处的白光，如同两颗点燃的星星。 现实世界的画面在她眼前瞬间拉近。 她已经穿透了层层涟漪，来到了【奇点科技】的沃齐娜和马克的面前！ “什么？！” 沃齐娜和马克的眼中满是惊骇。 在他们的视野里，这个白色的怪物上一秒还在十米开外，下一秒那张燃烧着白光的脸就已经贴到了鼻尖！ 但作为从十二号摇篮杀出来的精英，他们的反应极快。 马克怒吼一声，双臂交叉，【动能回馈】的光芒亮起，准备硬接这一击并反弹回去。 而沃齐娜的手指已经对准了星落泉那只正在发出恐怖尖啸的右臂！ 星落泉没有丝毫花哨，只是遵循着那个白色人影的轨迹，抬起右臂，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 右臂上的【殉道者之扼】此刻已经处于崩坏的边缘！ 关节处的每一个蜂窝状阀门都在疯狂喷射着气流，发出凄厉的嘶鸣！ 臂甲上的暗红色琉璃碎片早已变成了刺眼的炽白，整条机械臂都在因为过载而剧烈颤抖。 “【脆弱标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沃齐娜将那道灰白色的源流脉冲，射向了星落泉右臂上那副看起来最危险的铠甲！ “滋啦！” 坚固的合金上瞬间爬满了灰色的裂纹，物理结构稳定性在这一瞬降到了冰点！ 下一瞬，拳出。 没有任何悬念。 早已过载到极限的【殉道者之扼】，根本无法承受星落泉挥拳的力量，再加上【脆弱标记】的催化。 炸了！ 这副刚刚才第一次投入实战的外骨骼，在星落泉挥出拳头的瞬间，轰然炸碎！ 无数黑色的碎片裹挟着星落泉的拳锋，形成了一场风暴！ 这一拳甚至没有砸在沃齐娜和马克的身上。 因为在那之前，那股恐怖的能量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就已经像是一面挖掘机的铲斗，狠狠地撞在了两人身上！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这股巨大的能量风暴直接吹飞！ 他们在空中划出两道狼狈的抛物线，足足飞出了数十米远，越过了半个广场，最后重重地砸在了场地边缘的界外区域！ 一拳，清场！ 第196章 升变 “我认输。” 艾萨克·文森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有些歪斜的眼镜，看着那个右臂还在冒烟的少女，十分干脆地举起了双手。 他的最强控制手段【时空涟漪】被暴力破解，前排两名队友被一拳轰飞出了场外，甚至连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外骨骼都被这一拳的反作用力炸成了碎片。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理性的选手。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计算范畴的数值怪，继续挣扎除了多挨一顿毒打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洛肯举起手，下达了战斗结束的指令。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一串鲜红的数字定格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01:37】 “难以置信！！”解说飓风抱着脑袋嘶吼，“一分三十七秒！【陨星小队】仅用了一分三十七秒就结束了战斗！这是本届【新芽杯】开赛以来，最快战胜对手的记录！” “要知道，赛前可是有超过80%的嘉宾不看好他们啊！”云雀的声音也充满了激动。 “本场mVp——毫无悬念！属于陨星选手！” 全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星落泉站在场地中央，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光秃秃的右臂，【殉道者之扼】已经化作了一地废铁，只剩下几个连接环还孤零零地挂在胳膊上。 “呼……” 她长出了一口气，心念一动，那种奇妙的通透感缓缓退去。 赤红色的纹路像退潮的海水般消散，覆盖体表的白光也隐没在皮肤之下。 【暴君】解除。 星落泉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 没有疼痛，没有痉挛，甚至连一丝过载后的虚弱感都没有！ 除了右臂因为刚才那一拳的反震有点发麻之外，她的身体……竟然轻松得像只是刚做完热身运动！ “这……” 星落泉不可思议地握了握拳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哪怕是脑子再不想事，她也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那股原本会破坏她身体的狂暴能量，被刚才那个白色状态释放了出去！ 只要能掌握那个状态……她就再也不用每次打完架都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医疗舱了！ 也就意味着…… “省大钱了！” 星落泉在心里发出了贫穷的欢呼。 艾萨克·文森特定定地看了星落泉一会儿，向着她点头致意后，带着一种怀疑人生的表情，灰溜溜地退场了。 “走吧，泉姐姐。” 陆竹葵走了过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凯撒也微笑着向观众席挥手致意。 三人沐浴着胜者的荣光，走向了后台的采访区。 …… 赛后采访现场，闪光灯如昼。 星落泉三人刚一坐定，还没等记者提问，星落泉就习惯性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昆仑道场的副教官萧远正站在侧面的阴影里，抱着双臂，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 “咦？”星落泉小声问旁边的陆竹葵，“你那个死人脸老哥呢？这两天都没看到过他。” 按照惯例，这种场合作为助教的陆沧溟应该要在场才对。 “我也没见到。”陆竹葵压低声音，“听昆仑道场里的人说，他好像是被紧急调去测试什么新的设备了，据说那个项目保密级别很高，最近几天可能都不会出现。” “哦……那怪不得换成萧远教官了。”星落泉耸耸肩，“也好，省得看见他在那摆臭脸。” 虽然星落泉一向不太喜欢应付这种长枪短炮的场合，但毕竟刚刚拿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而且还是破纪录的速胜，她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甚至难得地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张扬的笑容。 “陨星选手！恭喜你们打破了记录！” 第一个提问的记者迫不及待地举起话筒，“我们注意到您在这场比赛中装备了一副全新的黑色外骨骼，但在最后那一击中它似乎……炸毁了？这是否是战术安排的一部分？” 提到这个，星落泉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那个啊……”她心疼地叹息，“那可是花了六千积分才买来的啊……就打了一拳……这就没了……” 那种心痛简直溢于言表。 站在一旁的萧远适时地走上前一步，对着麦克风平静地说道：“关于装备损耗的问题，大家不必担心，那副【殉道者之扼】本就是用来收集数据的试验品。” 他看了一眼星落泉，语气中带着赞赏：“既然证明了无法承受选手的力量，那么摇篮装备部将会根据刚才采集到的数据，为陨星选手重新定制一副更适合她的专属装备，费用由摇篮承担。” “真的？！”星落泉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萧教官你真是个大好人！” 萧远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就比较常规了。 什么“对战术的执行是否满意”、“如何评价对手”之类的场面话。 星落泉听得直打哈欠，非常熟练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种费脑子的问题，问她。”她一指陆竹葵。 “……艾萨克的奇点虽然控制力强，所以我们选择最直接的方式让他必须要全力应对三个人的同时攻击，我们有把握一定能让他一开始就释放时空涟漪……” “那关于团队配合呢？” “问他。”星落泉又一指凯撒。 “……我们陨星小队虽然风格各异，但在追求胜利的决心上是高度一致的……” “陨星选手！” 一名看起来很资深的记者抢到了提问权，他的眼神犀利，直接抛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关注的最关键问题。 “在比赛的最后阶段，您全身覆盖着一层奇异的白光，并且展现出了足以无视【时空涟漪】规则的恐怖速度与力量。” 记者看了一眼手中的数据板，语气急促：“根据现场实时监测的数据，那个状态下的您，源流峰值已经远超一般的白银级选手，甚至比一些黄金级斗士还要强！” “请问，那个白光的形态……是否就是【暴君】的新形态？或者是您对源流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开发？能否跟我们交流一下那个形态的具体感受？”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中间那个粉发少女。 星落泉愣了一下。 感受？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自己变成了那个白色的人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微米，每一丝力量都完全受控。 但这种话说出来谁信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竹葵。 陆竹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递给她一个眼神。 星落泉心领神会。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其实是在想词）的样子。 “咳，至于具体感受嘛……那是战术机密，无可奉告。” 她顿了顿，抬起下巴，眸子里闪过一丝傲气： “不过，你们猜得没错。这确实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发疯的【暴君】了。” “我觉得……这就是我【暴君】的第二阶段！” 记者们兴奋地举起录音笔：“那您为这个新形态命名了吗？” “名字？” 星落泉卡壳了，怎么还有这种问法。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诸如“超级暴君”、“白光暴君”、“无敌铁拳模式”之类的名字，但感觉说出来会被陆竹葵当场打死。 “那个……我将其命名为……” 星落泉眼神飘忽，额头冒汗，“呃……那个……超级……” 就在她即将把“超级暴君”这种土掉渣的名字说出口让全队社死的时候。 “升变。”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萧远不知何时走到了台前，他并没有看镜头，而是侧头看着星落泉，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刚才那撕裂时空的一拳。 “国际象棋中，兵卒冲到底线，即可变为皇后。” 萧远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那一刻的源流，完成了从混沌到秩序的质变。” 他看向记者，淡淡地补充道： “其名为——【暴君·升变】。” 第197章 来者是客 采访区的聚光灯逐渐熄灭，喧嚣的人群散去。 在通往休息区的走廊里，陆竹葵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一直沉默跟随的萧远，郑重地鞠了一躬。 “萧教官，刚才多谢您解围。”陆竹葵直起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说实话，我们确实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名称，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是您开口，泉姐姐恐怕就要在那群记者面前胡言乱语了。” 要是真让泉姐姐喊出什么“超级暴君”或者“无敌模式”，整个陨星小队的逼格估计要倒退十年。 萧远摆了摆手，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不用谢我，这个名字不是我想的，是伊娃总教官告诉我的。” “伊娃那个老……咳，伊娃教官？”星落泉愣了一下，随即嘟囔道，“她怎么知道？搞得好像她早就猜到我会变成那样似的。” 萧远淡淡道：“早在比赛还没结束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这个名字发到了我的终端上，听她的语气……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刻，甚至连名字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说明她对你的期望，远比你想象的要高。”萧远没有多解释，只是看着星落泉，“还有，伊娃总教官让我转告你，今晚所有的比赛结束后，她要见你，就在她的办公室。” “哦。”星落泉并不意外，答应道。 传达完指令，萧远便转身离开了。 陆竹葵看了一眼战术板：“b组的比赛快开始了，我们得回赛场继续观赛。” “哎？你不陪我练练？”星落泉急了，“我还想趁热打铁，试试那个升变状态呢！” “试什么？” “试那个升变能不能自由掌控。” 星落泉皱着眉，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难得地动脑道： “我在想，刚才那个状态之所以能出来，是不是因为凑齐了特定的条件？首先，是那个瘦猴子的源流给了我外部压力，其次，是因为有殉道者之扼在帮我抽走源流。” “现在装备炸了，外部压力也没了。”星落泉有些焦虑地抓了抓头发，“如果真的必须要有这两个条件才能变身，那下一场比赛我用不出来岂不是很尴尬？” 她随手点开终端，光屏上瞬间弹出了无数条新消息。 自己的论坛上，关于她全身泛着白光、撕裂时空的抓拍照片已经刷屏了，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新王登基！一分三十七秒的神迹！》。 《深度解析：升变到底是源流的进化还是装备的功劳？》。 《姐姐踩我！》。 看着这些狂热的标题，星落泉只觉得背后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如果下一场她又变回那个容易被人放风筝的莽夫……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你看，大家都当我是高手了。”星落泉苦着脸指着屏幕，“要是下一场被打回原形，我会被喷死的。” “有道理。”陆竹葵凑了过来，憋着笑点点头，“那就让阿格达他们陪你练一下？” “行，那就这么定了。” “我也去？”凯撒在旁边问道。 陆竹葵瞪了凯撒一眼：“你别去，你跟我一起去赛场上看比赛！” 凯撒平静地点点头，“行吧。” “那行吧，我就先撤了，待会儿比赛完了告诉我，我还得去找伊娃呢。”星落泉挥了挥手，和陆竹葵与凯撒在岔路口分开。 …… 离开了喧嚣震天的赛场，F-3战队休息室所在的区域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星落泉独自回到房间，盘腿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重新捕捉刚才那一瞬间心脏搏动的奇妙韵律。 可是，越是刻意去想，那种玄之又玄的“通透感”就越是模糊。 “啧，烦死了！” 她从桌边抓起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碎。 她那种打出惊天一拳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 “妈的……果然没那么容易。” 她尝试着闭眼去寻找那个“白色的人影”，但眼前只有一片混乱的黑暗。 “叮咚——” 就在这时，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哦！来得挺快嘛！” 星落泉眼睛一亮，既然找不到感觉，那就先揍一顿沙包找找手感！ 她光着脚跳下沙发，大大咧咧地冲过去，一把拉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喂！大笨熊！快进来给姐姐当……呃？” 星落泉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那个魁梧的北境少年。 而是一红一白，两个气场截然不同，但同样让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c组【龙息红莲】队长，秦红莲。 而站在她身边的，则是【奇点科技】队长，艾萨克·文森特。 “……” 空气凝固了三秒。 星落泉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艾萨克那张苦笑的脸上。 他看起来有些畏缩，双手插在口袋里，镜片后的眼睛不敢直视星落泉，似乎对刚才那一拳还心有余悸。 “什么情况？” 这俩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星落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丫子，又看了看手里还攥着的糖纸，再看看门口这两位不速之客。 “呃……”星落泉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们……走错门了？阿格达呢？” “不是我想来的！” 面对星落泉那仿佛在看两个神经病的眼神，艾萨克·文森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额头冒汗，连连摆手，“是红莲姐……是她硬要带我来的！” 站在他旁边的秦红莲闻言，眉头微蹙，冷冷地横了艾萨克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出息呢？ “呃……” 被秦红莲一瞪，艾萨克浑身一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背书一样大声改口： “不！是我自己想过来的！我……我就是很想知道你的源流到底是什么原理！还有你那股力量是怎么运转的！” 星落泉挑了挑眉，目光在这一高一矮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虽然她搞不懂这俩人，一个来自龙盾联盟，一个来自普罗米修斯之火，为什么会这么熟络，但这并不妨碍她保持警惕。 “哦，好奇啊？” 星落泉依旧像尊门神一样堵在门口，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甚至还把手搭在了门框上，“好奇去那边的付费咨询处排队去，我们最大的关系就是打过的对手和还没打的对手，我要休息了，慢走不送。” 秦红莲顺着星落泉的手指望了过去，只看到休息区尽头的墙：“哪边啊？还要收费？” “诶！等一下！” 见星落泉要关门，艾萨克急了，他连忙伸出一只脚卡在门缝里。 “装备！我是为了装备来的！” 他指着身边秦红莲那双手，语速飞快：“红莲姐的那双特制机械拳套，核心技术就是我们【奇点科技】提供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可以为你量身打造一副真正合适的装备！肯定比你今天炸掉的那副二手货要好一百倍！” “嗯？” 听到“装备”两个字，星落泉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她想起那副花了六千积分却只听了个响的【殉道者之扼】，心里确实还在滴血。 但她还是有些狐疑：“你这么急干嘛？上赶着送钱？你是个好人？” “不是送钱，是投资。”艾萨克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因为三年后，就是第三十届UcA的正赛了。” “这届不一样，无论是GSRb还是四大联盟，都对这次整十届的比赛极为重视。” “我爷……我听内部消息说，这次的赛制，奖励甚至是影响力，都会和以往完全不同，除了本来就在合作的选手外，我们需要提前押注有潜力的选手。” 星落泉听得似懂非懂，晃了晃脑袋，抓住了重点：“哦……她也是你押注的选手？” 艾萨克看了秦红莲一眼，点点头：“对，我们奇点科技也一直在和红莲姐他们部队有合作。” “所以……说了半天，我可以当作你是在招募我咯？” “不不不不！” 听到“招募”两个字，艾萨克头摇得像拨浪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可不敢招惹厄伦菲尔家族！” “哈？” 星落泉一脸问号，脑袋上几乎要冒出实体的问号来了。 “这跟厄伦菲尔家族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招惹了？凯撒那家伙有什么问题吗？” 旁边一直沉默的秦红莲终于忍不住了，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星落泉，冷冷地吐槽了一句： “你不是厄伦菲尔家族的人吗？” “哈啊？！” 星落泉瞬间炸毛，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我什么时候是厄伦菲尔家族的了？！我是我！他是他！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不是吗？”艾萨克也愣住了，一脸理所当然，“天上谣避世不出，陆竹葵这次出世，也是宗门历练，而凯撒·厄伦菲尔作为家族长子却和你组队……难道你不是作为厄伦菲尔家族的家臣或者依附者，为了厄伦菲尔而战的吗？你难道是来保护陆竹葵的？” 毕竟在外界看来，让一个顶级的古老贵族继承人去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民当队友，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平民其实是家族内部培养的死士。 “妈的，气死我了……” 星落泉气得想打人，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这两个脑补过度的家伙大吼： “搞搞清楚！我他妈才是队长！凯撒和竹葵都他妈是我的队员！都在为我而战！懂吗？！我是老大！！” “你们没看过摇篮的直播吗！我啥时候就成他的家臣了？！我是给他端茶倒水还是洗衣做饭了啊？！” 门口一片死寂。 艾萨克和秦红莲面面相觑，显然这个信息对他们的冲击力有点大。 “咳……” 最后还是艾萨克打破了尴尬，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暴走的星落泉：“我们确实没有看过八号摇篮的直播……那，既然你不是厄伦菲尔的人，我就放心了。” “我真的不是来挖人的，我只是想代表【奇点科技】，和你个人签一份技术赞助合约。” 他诚恳地举起手道：“我们提供技术和装备，你提供实战数据和品牌露出，仅此而已。” “早说嘛。” 星落泉的怒火瞬间收放自如，一听到是这种送装备的好事，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侧身让开了大门。 “既然是来送装备的，那就是客人，进来吧进来吧，别在那傻站着了。” 她一边把两人往里请，一边还在碎碎念：“真是的，一个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凯撒那家伙也就是长得贵气了点，帅了点，高了点，性格好了点……” 第198章 三千万 F-3休息室的布局和大多数战队房间大差不差，会客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战术全息沙盘，周围围着几圈沙发。 艾萨克和秦红莲刚一进门，出于习惯，下意识地就往那个还闪烁着微光的沙盘走去。 上面还残留着陆竹葵之前分析了一半的地形图。 “哎哎哎！干嘛呢！” 星落泉眼疾手快，像护食的小鸡一样冲过去，一把推开两人，张开双臂挡在沙盘前。 “让开让开！非礼勿视懂不懂！这可是我们陨星小队的核心机密！看了是要长针眼的！” 一边嚷嚷着，她一边反手去摸控制台上的关闭按钮。 “那个，其实那是……”艾萨克刚想提醒她那只是一些比赛的地图。 “我关！我关！诶这破玩意儿怎么这么多按钮？” 星落泉在触摸屏上一顿胡乱操作，又是戳又是划，最后大概是嫌麻烦，对着一个红色的实体键狠狠按了下去。 “滋——啪！” 并没有预想中全息投影熄灭的画面。 伴随着一声电流过载的哀鸣，整个F-3休息室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连空调的送风声都停了。 黑暗，寂静。 “……” “……” “呃……”星落泉尴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个……我说这是为了营造氛围，你们信吗？” “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 紧接着是一阵敲击声和微弱的蓝光闪烁。 “啪。” 备用照明灯亮起，虽然有些昏暗，但好歹能看见人了。 艾萨克·文森特收回按在墙壁控制面板上的手，无奈地看着一脸无辜的星落泉：“我帮你重启了照明系统，但为了防止你再把消防系统也触发了，沙盘我就没开。” “咳，行家啊。”星落泉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坐，随便坐。”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 “哟，你们等等哈，肯定是我那沙包陪练来了。” 星落泉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阿格达。 这个魁梧的北境少年刚想打招呼，就被星落泉抬手一把按住了肩膀。 “那个，阿格达啊，”星落泉一脸语重心长，指了指屋里的艾萨克和秦红莲，“大人们正在里面谈好几千万的大生意。” “你看，你先自己去食堂买个炸鸡冰淇淋什么的，一边吃一边等我，乖啊，要给你点钱不？” 阿格达的脸瞬间黑了，他拍开星落泉的手，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吧？” 说着，他提起手里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递到了星落泉面前。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二号摇篮那个里昂·罗德里格斯，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哈？那个妈宝男？” 星落泉本来一脸嫌弃，但在看清那个包装袋上烫金的logo时，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个盒子的形状…… “卧槽！” 她一把就将袋子抢了过来，那动作快得甚至拉出了残影。 “这不是那个……新星城限定！巨他妈无敌爆好吃的星屑慕斯吗？！” 她之前和陆竹葵都没吃上几口，就被粉丝追得落荒而逃，后悔得不得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 “真的是给我的？！” 星落泉根本顾不上什么生意了，她像抱着传家宝一样捧着盒子冲回沙盘旁，当场拆开包装。 精致如艺术品的慕斯蛋糕静静躺在里面，上面还是熟悉的精致星空。 “太漂亮了……” 星落泉掏出终端，“咔嚓咔嚓”连拍了十几张照片，那是必须要发到寰宇闪耀上去炫耀一番的。 阿格达跟着走了进来，虽然他不认识艾萨克和秦红莲，但也知道这两人可是新芽杯的参赛选手，他礼貌地点头致意：“你们好。” 秦红莲微微颔首，艾萨克也回了个礼。 “对了，”阿格达转头向正对着蛋糕流口水的星落泉说，“他还让我转告你，如果你赏脸的话，有空可以一起聊聊天啥的，他对你……” “唔唔唔！好七！（好吃）” 星落泉嘴里已经塞了一大勺慕斯，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完全把阿格达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她一边挥舞着勺子，一边含糊不清地指着沙发对面的艾萨克： “那个谁……瘦猴……哦不，艾萨克，你也别愣着了。” “唔……你说说看，咱们怎么个合作法？” 艾萨克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吃相的少女，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进入了状态。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透明的数据板，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既然星落泉队长这么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艾萨克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一连串三维模型和数据流在星落泉面前展开。 “我代表【奇点科技】，希望能与您签署一份为期三年的源流技术互助与形象代言协议。” “我方所提供的帮助包含三个核心部分：” “第一，也是你最需要的，专属武装定制权。” 艾萨克指着模型中那副正在旋转的机械臂草图，眼神狂热： “【殉道者之扼】是深蓝重工的老装备，主要功能是吸收与转化源流，为操控系或放出系选手提供近战的可能。” “但因为副作用太强，吸收过多，转化率太落后了。” 艾萨克盯着星落泉：“我推测的是，凭陨星队长之前的实力，肯定是不需要它的辅助输出功能，那么就是你的源流需要特定的装备来抑制，对吗？” “嗯哼。”星落泉不置可否。 阿格达默默听着，一边在终端上操作着什么。 艾萨克看了阿格达一眼，继续道： “我们会为你开放奇点科技的黑洞实验室权限，由我们奇点科技的高级实验员亲自操刀，打造一副能够真正承载那个升变力量的专属外骨骼。” “第二，全方位的后勤与数据支持。” “除了装备，我们还将承包你未来所有的维修，保养以及医疗修复费用，您应该知道，UcA的维修单可是天价，签了我们，这就全是免费的。” 星落泉砸吧着嘴：“多少？” 艾萨克看向秦红莲道：“就拿红莲姐的拳套举例，按照UcA的维修标准，每次战斗后的维护与修理费用大概在四万信用点左右。” “歪日，四万。”星落泉感叹了一声，想想自己的账户里好像只有这个数的一半不到，大多还是塞西莉亚给的，以及UcA给的一些补贴。 艾萨克点点头道：“同时，我们的超算中心会实时为您分析每一场战斗的数据，哪怕是在赛场上，我的团队也会是您最强的场外大脑。” “第三……” 艾萨克顿了顿，伸出了三根手指。 “一笔签字费。” “三千万信用点，这只是首付，后续根据您的战绩和曝光度，每年还有额外的分红。” “星落泉队长，你不需要加入我们，也不需要受我们管制，我们只是想在一位未来的传奇身上，提前刻上【奇点科技】的名字，仅此而已。” “三……三千万？” 空气突然安静了。 星落泉手里还拿着那勺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星屑慕斯，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艾萨克后面说的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信用点，那是无数次的医疗修复，是江濯吾的治疗费用，是堆成山的甜品，是……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哐当。” 勺子掉在了盘子里。 “噌！” 星落泉直挺挺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矜持（装的）的脸，此刻写满了虔诚。 她颤抖着伸出手，就要去抓艾萨克的手：“哥！亲哥！别说了！我……” “我唔呜呜！” 就在那句“我同意”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面狠狠拍过来，一把捂住了星落泉的嘴！ 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 “别冲动啊！” 阿格达整个人猛地扑上来，借着身高优势，硬生生把星落泉按倒在了地毯上！ “呜呜呜（放开我）！” 星落泉眼看着那三千万离自己远去，瞬间急红了眼。 她也不管身上压着的是谁了，张开嘴对着那只捂住自己的手就是狠狠一口！ “嗷！” 阿格达痛得惨叫一声，但他死也不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星落泉乱蹬的双腿，对着星落泉狂吼： “别签！泉你清醒一点！那是卖身契啊！等陆竹葵回来！我已经给她发消息了！” “呸！” 星落泉吐出阿格达的手，像只发狂的狗一样狂吼：“你懂个屁！那是三千万！我有钱了还要什么脑子！” 趁着阿格达手一松，星落泉趴在地上，脖子伸得老长，对着艾萨克声嘶力竭地狂吼： “我同意！我现在就签！” “疯了！这傻逼疯了！” 阿格达顾不上手疼，他一把抱住星落泉的两条腿，像拖车一样死命往后拖，“不能签！等陆竹葵他们回来！你脑子不好使，会被骗的！” “那是三千万！” 星落泉感觉到自己在后退，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给老子滚开！” “砰！” 她腰腹一扭，一记后蹬腿正中阿格达的面门。 “噗！” 阿格达竟然被这一脚踢得在空中转了半圈，砰的一声撞在茶几上。 “艾萨克！” 打飞了阻碍，星落泉手脚并用，像鬼一样从地上飞快地爬向艾萨克，伸长了脖子，眼中冒着绿光： “笔呢？在哪里签字？按手印也行，我可以把脚印也按上去。” 艾萨克·文森特哪见过这阵仗？ 他被吓得手里举着数据板瑟瑟发抖，求助似地看向旁边的秦红莲。 秦红莲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以免血溅到自己身上。 “不……不是，你冷静点……”艾萨克结结巴巴。 “冷静个屁！” 星落泉刚要扑上去，一只强壮的手臂又抓住了她的脚踝。 “不行！” 阿格达虽然鼻血长流，但他爬了回来，死死拖住星落泉的一条腿，整个人像个大号拖把一样被星落泉拖着往前蹭。 “陆竹葵说了！任何合同都要她过目！你不能签！” “松手！你这绊脚石！你这是在阻挡我通往富婆的道路！” 星落泉一边踹一边骂，阿格达又舍身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星落泉的腰。 星落泉急眼了：“他妈的，竹葵是你亲妈？你怎么也当妈宝男？给我滚啊！” “除非你打死我！否则我绝不让你犯错！” “那你去死吧！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混蛋！” “唰！”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休息室的大门猛地向两侧滑开。 “泉姐姐！” 收到消息一路狂奔回来的陆竹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凯撒也跟着回来了。 阿格达一看来救星了，立刻声嘶力竭地大吼：“竹葵！快来按住她！她疯了！她要为了钱把自己卖了！” “陆竹葵你别管！” 星落泉听见陆竹葵的名字，不仅没停，反而更急了。 “喝呀！” 她竟然在被阿格达拖住一条腿的情况下，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鲤鱼打挺！ 紧接着，她借着腰部的扭力，另一只脚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狠狠蹬在阿格达的胸口！ “咚！” 可怜的阿格达这次是真的飞出去了，像块破抹布一样挂在了墙上。 摆脱了束缚，星落泉双眼通红，发狂一样冲向角落里的艾萨克，那架势不像是要签约，倒像是要抢劫。 “快把钱给我！” …… 十分钟后。 休息室终于恢复了平静。 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高强度尼龙绳，从天花板的吊灯挂钩上垂下来。 绳子的另一端，五花大绑地捆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 星落泉被倒吊在半空中，像个风铃一样晃来晃去。 “我的钱……我的三千万……呜呜呜……” 她一边晃荡，一边还在发出凄惨的哀嚎，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而在下方。 陆竹葵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 凯撒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一脸尴尬的艾萨克和秦红莲，甚至还给两人倒了杯茶。 “抱歉，让二位见笑了，我们队长的精神状态……偶尔会比较活跃。” 凯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直接无视了头顶传来的“放开我我要钱”的背景音。 “没有……没有的事。”艾萨克眼神飘忽，似乎面对凯撒时有点犯怵。 陆竹葵看了一眼还在上面扑腾的星落泉，然后将那份诱人的合同轻轻推了回去。 “关于艾萨克队长提出的合作意向，我们非常有兴趣。”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正如您所见，我们队长目前的……精神状态，不太适合做这种重大决策。” “合同的具体条款，尤其是关于肖像权和技术排他性的细节，我们需要慎重考虑，而且现在新芽杯赛程紧凑，我们需要集中精力备战。” “所以，等到新芽杯结束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对贵方的商务合作项目进行全面评估和答复。” “您看如何？” 艾萨克看着那个被吊着还在试图用脚趾头够数据板的星落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确实应该……冷静一下。” 第199章 去见伊娃 送走了满脸遗憾的艾萨克和秦红莲，F-3休息室的大门再次合上。 “唉……” 陆竹葵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终于被阿格达从天花板上放下来的星落泉。 “泉姐姐，你以后能不能长点心？不要被人拿钱一晃就什么都忘了，还好阿格达给我发消息了。” 陆竹葵一脸严肃地教训道：“你不要被商人的表象骗了，艾萨克·文森特虽然只有17岁，看着还是个技术宅，但他骨子里首先是个商人，其次才是格斗家。” “况且他还是世界最顶级财阀的少爷，从小耳濡目染的全是利益交换，不要轻易去和任何公司签这种卖身契，给你再多钱都不行！” 星落泉坐在沙发上，那股狂热劲儿退去后，智商也稍微占领了一会儿高地。 她渐渐冷静了下来，但眼神还是有点发直。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喃喃自语，手里还比划着，“但是……那可是三千万啊！那么多钱堆在一起，能把我埋了啊！” 对于一个在锈带为了几千块就能拼命的人来说，这个数字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凯撒忽然开口了： “泉，三千万信用点并不是什么大数目。” 看着星落泉又要瞪眼，凯撒放缓了语气：“我是说，可能现在对你来说是一笔巨款，但是，千万不要低估你自己的价值。” 他走到星落泉面前，认真地看着她：“一般的次级联赛职业选手，就像挑战者杯，只要稍微有点名气，拿的都是千万级别的合同，况且那通常是年签。” 凯撒顿了顿，继续道：“而你今天展现出了【升变】形态，那是连伊娃总教官都认可的潜力。” “他想用三千万就买断你整整三年，三年，意味着你就算打进UcA正赛，他们也把你的肖像权拿在手里。” “就算不是全职选手签约，仅仅是作为代言费，这个价格也低得离谱。” 凯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们这是看你可能不懂行情，故意抛出低价试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上钩答应了，你想想，你要是打进了正赛，那么你面临的合同基本都是上亿级别的了。” “他也没说有肖像权啊，不就是用点带他名字的装备吗？”星落泉有些反应过来了，“你是说，他合同里有写？” “没错！”陆竹葵连连点头，赶紧补刀，“泉姐姐，你以后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千万不能一时冲动，你没看那个合同里的条款吗？” 陆竹葵调出刚才扫描的合同草案，指着其中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还有这里写了，排他性技术支持，意思就是你以后再也不能用其他企业的装备了，深蓝重工的甚至以后可能有的更好的，统统不能用，只能用他们奇点科技一家的，这和签约卖身给他们已经没区别了！” “最可怕的是这个，违约责任。” 陆竹葵指着条款，一字一句地念道，“一旦你违反了其中任何一条规定，比如私自使用了别人的维修服务，就要面临十倍的违约金。” 她深吸一口气：“三亿！万一他们想方设法给你挖坑让你违约，你赔得起吗？” “卧槽？！” 星落泉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了，冷汗都下来了。 她一拍大腿，愤然站起：“这特么不就是锈带那帮家伙经常搞的套路吗？！我还以为大公司能还要点脸，怎么也这么搞？！” 她越想越气，对着门口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那个艾萨克……看着斯斯文文的，原来是个贱种啊！” “咳，这也只是最坏的猜测。” 陆竹葵见她火气又上来了，连忙安抚，“也许人家没那么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之，泉姐姐你以后千万不要冲动了。”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以后哪怕天上掉金砖我也先让你鉴定一下是不是镀金的。” 星落泉摆摆手，彻底断了念想，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看向凯撒和阿格达，露出笑容：“那现在干嘛？c组的比赛好像开始了。”星落泉指了指屏幕，“你们还要去看比赛不？不然……陪我去训练室练练？我得趁热打铁，把那个【升变】的感觉找回来。” “我不去了。” 陆竹葵一屁股坐在了战术沙盘前，“最后一场d组【观雨楼】对战【废铁狂想曲】，这场比赛非常重要，我就在这里看直播分析了。” 她抬头冲三人挥了挥手：“你们去练吧，别把阿格达打死就行。” “放心，我有数。” 星落泉嘿嘿一笑，一把搂住一脸生无可恋的阿格达，“走吧，大笨熊，还有凯撒，咱们去训练场吧！” 正如陆竹葵在赛前战术板上推演的那样，d组的那场混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观雨楼】以绝对的优势战胜了【废铁狂想曲】。 任亘泩的【空蝉雨杀】在初见时确实无解，超强的爆发力和刺杀，斯潘尼尔根本招架不住，直接被打了个初见杀。 比赛刚一结束，训练室里的动静也终于停了。 “呼……” 星落泉满意地擦了擦汗，换上了摇篮那身宽松舒适的灰色训练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种【升变】的感觉……她感觉已经摸到门槛了。 虽然没了【殉道者之扼】的辅助，也没了艾萨克的源流压迫，但在凯撒的指导和阿格达的陪练下，她竟然真的研究出了一套能主动诱发那个状态的用法。 “嘿嘿，明天……”星落泉对着空气挥了一拳，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明天就拿这招给对手一个惊喜。” “泉，你不是还要去伊娃总教官那边吗，我陪你去？” 凯撒把战术板拿给阿格达，让他去交给陆竹葵后，问道。 “那倒不用，她还能揍我一顿不成？”星落泉摆摆手，说道。 整理好心情，星落泉哼着走调的小曲，一路来到了行政楼顶层。 那是伊娃·罗德里格斯的办公室。 星落泉也没敲门，反正按照这老太婆的习惯，门肯定没锁。 她大大咧咧地一把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喂，老太婆，听说你找……” 她的话卡在了一半。 办公室里不止伊娃一个人。 那个穿着一身骚包定制的里昂·罗德里格斯，此刻正站在伊娃的办公桌前。 他似乎正在和母亲汇报着什么，神情难得地带着几分拘谨和恭敬。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伊娃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看到星落泉进来，那张扑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来了。” 她淡淡地瞥了里昂一眼：“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母亲。” 里昂立刻收声，优雅地欠了欠身子。 但在转身看向星落泉的瞬间，他那双紫色的眸子亮了起来，那种花花公子的气质又回到了身上。 “晚上好，星落小姐。” 他微笑着走过来，完全无视了星落泉那副“你很碍眼”的表情：“阿格达·罗索德把东西带到了吗？我正愁给你买了礼物怎么给你呢，听说你们是朋友，我就让他转交了。” 他解释了一长串，最后微笑道：“星落小姐，那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哦，那个啊。” 星落泉想起那盒确实“巨他妈好吃”的慕斯，砸吧砸吧嘴，态度稍微软化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毕竟里昂直接叫她真名就让她很不爽了。 “收到了，味道还行吧。”她双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是晃了晃，“谢了哈，我就当那是你妈以前把我按在地上乱揍的赔礼了。” 办公桌后的伊娃挑了挑眉，没说话。 里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浅笑：“那是母亲对您的教导，怎么能算是揍呢？而且那是母亲的事，也不能算到我头上吧？” “切，分得还挺清。” 星落泉翻了个白眼，随即上前一步，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当然伊娃肯定听得见）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行啊，不想替你妈背锅是吧？那就当是你那个红头发的女朋友，今天晚上来找我茬的赔礼好了。” 里昂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顺便说一句，”星落泉冲着办公桌方向努了努嘴，一脸戏谑，“也就是看在你妈坐在这儿，我给你留几分面子，不然冲那红毛女说的话，我早把你挂在赛场上了。” “……” 听到“红头发的女朋友”几个字，里昂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惊慌？ 他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的伊娃。 伊娃依旧面无表情地转着手里的钢笔，仿佛根本没听到这边的对话，但那股无形的低气压却让室内的温度都好似降了几度。 “那个……既然陨星小姐收到了就好。” 连称呼都变了。 里昂再也没了刚才的从容，语速飞快地说道，“母亲，陨星小姐，我先告退了。晚安。” 说完，他甚至顾不上保持那优雅的步态，有些狼狈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砰。” 门关上了。 星落泉看着里昂那仓皇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回过头，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伊娃对面的椅子上，一脸发现新大陆的八卦表情： “喂，老太婆。” “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莫不是谈个恋爱还要被妈妈管吧？” 她啧啧感叹：“怪不得刚才那红毛女来找茬的时候气急败坏的，看来这妈宝男的名号，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啊。” 第200章 三亿 伊娃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家族尚有对他婚姻的安排。”她淡淡开口道，停止了转笔，将笔杆握在手中，“小孩子心气罢了，以为找几个挡箭牌，闹一闹，就可以让那一头放弃，这种幼稚的反抗……随他去吧。” “停停停！打住！” 星落泉猛地捂住耳朵，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身体还得寸进尺地往椅背里缩。 “哇噻，这种豪门恩怨，包办婚姻的惊天大瓜，是我这种还没脱贫的屁民能知道的吗？我以前可不敢做这个梦。” 看着星落泉那一脸夸张的惊恐模样，伊娃那张布满细小伤疤，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无所谓。”她淡淡道，“这些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获利的手段而已，任何家族都会这样做。” “我有更大的秘密，你要听吗？你要听我马上说。” “那就算了！” 星落泉摆摆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伊娃的神色。 “不过说真的，老太婆。”她忍不住吐槽道，“刚才看你儿子，他对你的态度也太恭敬了吧？知道的是母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顶头上司，正在听下属汇报业绩呢。” “你怎么嘴巴里老是获利获利的，之前那个退役斗士法案也是获利，现在给你儿子包办婚姻也是获利，难怪竹葵说你们都是商人。” 伊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那丝笑意也随之收敛。 她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普罗米修斯之火，不就是一群商人组成的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眸子锁定着星落泉。 “倒是你，最近怎么样？对我给你那个新形态取的名字……还满意吗？” “……” 星落泉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如临大敌地瞪着伊娃，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动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惊悚。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这还是那个只会说“废物”、“垃圾”的女魔头吗？ 这种带着一点点温和求好评语气的ooc问题，真的是从她嘴里问出来的？ “那个……伊娃教官？”星落泉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您……没事吧？是不是最近摇篮的工作太忙，把你忙得精神失常了？还是说……你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伊娃额角的青筋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那是她在极力忍耐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 “看来你是皮痒了。”伊娃的声音恢复了令人熟悉的冰冷，“如果你不想我在办公室给你加练的话，就给我闭嘴听着。” 星落泉看着伊娃恢复了正常，讪笑着抬手在嘴边立刻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乖巧坐好。 “深蓝重工那边，原本给我的指令是，要把你招揽进我们本家的主队，【钢魂核心】预备队。” 伊娃重新靠回椅背，语气随意地说道：“但我考虑到你之前连卡洛斯的邀请都拒绝了，而且一直嚷嚷着要建立自己的队伍，不想寄人篱下……所以，我就替你单方面拒绝了。” 星落泉愣了一下，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还能接受。 毕竟她确实不想去给别人当小弟，更不想去深蓝重工，总感觉那群人没安什么好心，而且除了老太婆她也谁都不认识。 “哦……拒绝就拒绝了吧。”她挠了挠头，随口问道，“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那个深蓝重工，他们准备了多少钱的合同啊？” 她想起刚才艾萨克那个所谓的大手笔，心里想着深蓝这种巨头应该也不会太寒酸。 伊娃看了她一眼，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星落泉撇了撇嘴，一脸“就这”的表情： “切，三千万啊？刚刚那个奇点科技的也跟我开价三千万。” “怎么着，这是你们普罗米修斯之火的统一批发价吗？话说我再怎么也算是个潜力选手吧，还是说这年头天才都贬值了？” “三亿。” “……” 星落泉的心跳声，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玻璃支离破碎的声音。 三秒钟后。 “夺少？！？！” 星落泉从椅子上弹射起飞，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哭丧： “你说多少？！三……三亿？！三亿信用点？！不是什么三亿优惠券？！” “没错，一年三亿，外加深蓝重工最高级别的义体定制权限。”伊娃淡定地补刀，“不过我已经帮你回绝了，不用谢。” “噗——” 星落泉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三亿啊！！ 那是多少个三千万？！那是十倍啊！！ 一年三亿…… 三年九亿！！ 她刚刚还在为错失三千万而哀嚎，现在却得知自己因为“不想寄人篱下”这种理由，亲手（虽然是伊娃的手）把九个亿拒之门外？！ “我……我……” 星落泉捂着胸口，绝望地滑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深蓝重工的人在哪里，让我去联系他们吧……” “走了。” “我现在去给你们官网发消息会有人理会我吗……” “你发吧，不会有人理会你的。” “我不想活了……伊娃教官……你杀了我吧……” “你有病是不是？” “我的九亿……我的富婆梦……” 这一刻，星落泉是真的破防了。 “钱只是个数字。” 伊娃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戏瘾大发的粉毛少女，冷冷地抛出了这句只有顶级权贵才有资格说的至理名言。 “数字你也得让我看看它长啥样啊！” 星落泉还在哀嚎，她扒着办公桌的边缘，一脸痛心疾首，“那么多零排在一起，哪怕是在终端上闪一下，那也是艺术啊！” 伊娃嫌弃地往后仰了仰：“收起你那副财迷样，别在我面前犯病，我可没看出你真的很可惜的样子，况且，【钢魂核心】讲究的是纪律，讲究的是科技美学。” “你看看你，除了会狗叫，会拆家，还会什么？你跟那边完全不合。” “谁说的！我觉得我很合适的！” 星落泉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为了钱，她决定出卖一小会儿灵魂。 她拍着胸脯，一脸正气地胡说八道： “其实，我的身心早就交给深蓝重工了！真的！我做梦都想变成改造人！” 伊娃捏紧了拳头。 泉的眼珠一转，拼命搜刮着脑子里那点可怜的资料：“而且……而且我一直都是那啥……那个汉克·冯·施特劳斯的死忠粉！对！就是那个【不动壁垒】！我也想学他背个大盾牌当乌龟……啊不，当堡垒！我对钢铁对机械的爱天地可鉴啊教官！给我个机会吧！” “……” 伊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懒得再跟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理论。 “拿着。” 她低下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枚没有任何标记的银色数据芯片，随手丢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把它交给厄伦菲尔，或者陆竹葵，他们看了里面的东西，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星落泉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伸手拿起那枚芯片，在灯光下晃了晃：“这是啥？你们的食堂饭卡？” “是图纸。”伊娃没好气地说，“你那个二手的臂甲不是炸了吗？这是我在你那玩意儿的原版基础上，结合你今天的实战数据修改过的图纸，让陆竹葵那个小丫头去折腾吧，她应该有办法把它造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应该会结实点儿，转化效率高点，其余没啥特殊的。” “哦嚯嚯——” 星落泉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她一把将芯片攥在手心，也不提那三亿了，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凑到伊娃跟前，一脸贱兮兮的表情： “这个是你白送给我的哦？是教官对爱徒的无私关怀哦？”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阴阳怪气地意有所指：“这可不是什么‘排他性技术支持’吧？不用我签什么卖身契吧？不用我赔十倍违约金吧？” “滚。” 伊娃甚至连那个“滚”字都懒得大声说，她现在的唯一念头就是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扔出窗外。 星落泉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把芯片揣进兜里，转身就准备溜之大吉。 “星落泉。”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伊娃略显低沉的声音。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星落泉停下脚步，回头。 伊娃坐在高背椅的阴影里，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晦暗不明。 她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也知道凯撒是厄伦菲尔家族的人，如果有一天，他被家族或者奥林匹斯那边强行招揽回去，让他成立一支新的队伍，或者加入某个现有的强队……” 伊娃抬起眼帘，目光锁定着星落泉： “你会和他一起去吗？” 星落泉愣了一下。 她看着伊娃，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哈？” 她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理所当然地摊开了双手，不假思索道： “我的伊娃·罗德里格斯教官，你是不是糊涂了？” “凯撒可是我的队员，那他就是我的人。” 星落泉大方地摆了摆手，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少在那儿挑拨离间了，只要我还在，他就哪儿也去不了。” “砰。” 大门合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伊娃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她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幼稚。” 第201章 奶糖 走在行政楼空旷的走廊上，星落泉手里捏着那枚芯片，另一只手在个人终端的通讯录界面悬停了许久。 手指在老头子和塞西莉亚的名字上方晃来晃去。 “啧……” 思来想去半天，星落泉还是悻悻地关掉了通讯录。 那可是九个亿啊！要是让江濯吾那个老头子知道自己把这么大一笔钱拒之门外，他绝对会在病床上气得垂死病中惊坐起。 至于塞西莉亚……虽然她肯定不在乎钱，但星落泉现在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实在不想被那个敏锐的女人看穿。 “算了，还是找点乐子平复一下心情吧。” 星落泉叹了口气，给陆竹葵发了条消息： 【那个满身拉链的小矮子过来了没？】 陆竹葵秒回：【你是说斯潘尼尔队长？还没有。她比赛被任亘泩切得挺惨的，现在应该还在医疗中心躺着。听说全身多处贯穿伤，可能还在昏迷。】 【行，我知道了。】 星落泉回得飞快：【我这就去探望一下伤员。】 【？泉姐姐你别……】 没等陆竹葵发来“不要乱来”的语音，星落泉已经切断了通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医疗中心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找斯潘尼尔。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满地都是贵族少爷、财阀公子、宗门弟子的摇篮里，斯潘尼尔那个穿着破烂夹克、脾气暴躁的小丫头，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熟悉的穷酸气质。 那是一种同类的味道。 一种不知道是从哪个贫民窟或者下水道里爬出来的，野草一样的生命力。 “今晚遭受的金钱冲击太大了……”星落泉捂着心口，一脸深沉，“必须找个穷人中和一下我的悲伤，不然我会仇富致死的。” 医疗中心，重伤恢复区。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医疗仪器运转的滴答声。 星落泉像个鬼鬼祟祟的人贩子，背着手在各个舱室间溜达了一圈，终于在走廊里的房间找到了目标。 斯潘尼尔正躺在一台半透明的淡绿色修复舱里。 这小丫头显然伤得不轻，脸上还贴着修复贴，那头乱糟糟的灰金色短发在营养液里飘着，此时正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正在做什么噩梦。 也许是因为感知到了外界的视线，斯潘尼尔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那双绿色的眼睛。 然而，她睁开眼的第一瞬间，看到的不是天花板。 而是一张死死贴在医疗舱玻璃罩上的大脸，五官都被挤压变形。 因为贴得太紧，那人的鼻子都被压扁了，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里面，活像个深海怪鱼。 “！！！” 斯潘尼尔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如果不是在凝胶里，她绝对已经发出了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 她惊恐地在医疗凝胶里扑腾了一下，差点呛死。 “哈哈哈哈！” 看到对方吓得花容失色，星落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玻璃，伸手在操作面板上一顿乱按。 “滋——” 气压释放，舱盖缓缓滑开。 斯潘尼尔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医疗凝胶从她身上脱落，保持了干燥。 她指着星落泉，手指都在抖：“你你你……你有病啊！！” “哟，醒了？精神不错嘛。” 星落泉笑嘻嘻地顺手从旁边架子上递过去一条毛巾，“别睡了，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我不去！我要睡觉！”斯潘尼尔把毛巾甩在脸上，气呼呼地就要躺回去。 “喂。” 星落泉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我可是推掉了一个十亿的大单子，专程来找你的哦。” 星落泉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为了来接你，我损失惨重，四舍五入，你现在欠我十个亿。” “什么十亿？你脑子坏掉了吧？！”斯潘尼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少废话，欠债还钱，没钱就肉偿，陪我去吃饭。” 说完，星落泉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甚至没让她换衣服，直接伸手一捞，动作利索地把这小丫头扛在了肩膀上。 “放开我！星落泉你这个混蛋！我还是伤员！” 斯潘尼尔挂在星落泉肩膀上，两条小短腿拼命乱蹬，但在星落泉的力量面前，这反抗简直比挠痒痒还轻。 “站、站住！” 就在星落泉扛着战利品准备大摇大摆地走出病房时，门口传来了两个弱弱的声音。 斯潘尼尔的那两个队友，【疼痛储蓄罐】拉斯特和【跳闸】福尔克拉，正一脸紧张地堵在门口。 “那个……陨星队长……”拉斯特咽了口唾沫，虽然害怕，但还是张开手臂试图拦路，“我们队长还……还没好透……而且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 “是啊……能不能……”福尔克拉也小声附和。 星落泉停下脚步，歪着头，核善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吃过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 “那是晚饭，现在我们去吃的是夜宵。懂？” “才刚战斗完，消耗那么大，一顿怎么够？” 星落泉扛着还在骂骂咧咧的斯潘尼尔，往前逼近了一步，抬头道：“你们两个，要一起来吗？还是说……想让我帮你们消化一下刚才的晚饭？” 两个队友对视一眼，看着自家队长那惨不忍睹的被绑架姿态，又看了看星落泉那连防爆门都能手撕的身板。 两人整齐划一地咬了咬牙，迅速让开了一条路。 “去！我们去！” “这就对了嘛。” 星落泉哈哈大笑，扛着不断挣扎的麻袋，领着两个垂头丧气的跟班，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食堂。 深夜的食堂，虽不像正餐时间那般，但依然灯火通明。 “咔嚓、咔嚓、咕咚。” 星落泉面前的餐盘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左手抓着一只烤鸡腿，右手拿着勺子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进食速度快得惊人。 而在她对面和旁边，斯潘尼尔、拉斯特和福尔克拉三人面前的食物加起来，还没星落泉一个人的一半多。 “唔！吃啊！别客气！” 星落泉含糊不清地挥舞着鸡腿，指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夜宵，“想吃啥就点！今天姐姐高兴，这顿算我的！” 虽然最后刷的可能还是陆竹葵的积分。 斯潘尼尔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形象的粉毛女，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本来想硬气地说一句“谁要吃你的东西”，但这肚子确实不争气。 晚上比赛前太紧张没吃多少，打完比赛消耗巨大，刚才又被星落泉强行从修复液里拔出来，现在胃里早就开始造反了。 “哼。”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抓起一块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星落泉的手指。 “喂，小潘。” 星落泉咽下口中的食物，忽然随口问道，“你从哪来的？” 斯潘尼尔动作一顿，警惕地抬起眼皮：“问这个干嘛？查户口啊？还有，不要叫我小潘！” “随便聊聊嘛。”星落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用筷子指了指自己，“我是从锈带来的，知道那儿吗？就在南边那个新星城旁边的贫民窟聚落，算是龙盾联盟的地界吧，虽然那地方差得连龙盾的巡逻队都懒得去。” 听到“贫民窟”三个字，斯潘尼尔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那双大大的绿色眼睛深深地看了星落泉一眼，看着星落泉那身虽然穿着的是摇篮制服，但气质依旧野性难驯的样子，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半晌，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啃三明治，语气变得有些冷淡： “完全没听过。” “我是从奥林匹斯宪章那边过来的。”斯潘尼尔嘟囔着，“至于具体是哪……为什么要跟你说我家在哪？我才不说。” “哦，奥林匹斯啊。” 星落泉拖长了声音，目光在斯潘尼尔那件缀满拉链的夹克上转了一圈，忽然咧嘴一笑： “那你肯定也是从那边的贫民窟出来的吧？看你这身打扮就知道了，一般的富家小姐可穿不出这种流浪风。” 她一拍桌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那咱们就是老乡了啊！都是从坑里爬出来的！” “谁跟你是老乡！” 斯潘尼尔炸毛了：“你有病吧！奥林匹斯和龙盾隔着半个星球呢！神特么老乡！别乱攀关系！” “哎呀，天下贫民是一家嘛，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星落泉哈哈一笑，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抗议。 她忽然转过身，对着旁边一直默默吃饭，不敢插话的拉斯特和福尔克拉伸出了拳头。 “来，碰个拳。” “啊？”两人愣住了。 “碰啊！是不是男人！” 迫于星落泉的淫威，两人只好战战兢兢地伸出拳头，和她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这就对了。” 星落泉变戏法似的松开拳头。 “给你们的见面礼。” 她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两颗包装精美的奶糖。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宝贝，见缝插针地给自己喂糖是她的习惯，此刻却难得大方地分享了出来。 拉斯特和福尔克拉受宠若惊地接过糖，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处理完跟班，星落泉又把身体转了回来，伸出另一只手，握成拳头，递到了斯潘尼尔面前。 “喏，该你了，队长大人。” 斯潘尼尔狐疑地看着那只拳头，又看了看正在剥糖纸的队友。 “……无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为了免得这个疯女人又搞什么“把你丢出去”之类的幺蛾子，斯潘尼尔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了自己小小的拳头，在星落泉的手背上轻轻磕了一下。 “行了吧？”她没好气地说。“你要给我什么？” 星落泉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当当当当——” 她猛地松开了拳头，掌心摊开在斯潘尼尔面前。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空气凝固了一秒。 斯潘尼尔眨了眨眼，看着那只空荡荡的手掌，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吃糖的队友。 “你……”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那是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 “你耍我？！？！” 斯潘尼尔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手边的餐巾纸就朝星落泉砸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 星落泉发出了杠铃般的大笑，灵活地躲开了纸团攻击，笑得前仰后合。 第202章 喷火火 第二天的比赛如期开展，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洒在【八号摇篮】的观赛席上。 陨星小队上午轮空，三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专属席位上，等待着今天的第一场重头戏——A组的内战，【深蓝幻影】对阵【奇点科技】。 星落泉翘着二郎腿，手指在个人终端的光屏上飞快滑动，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自从昨天晚上经历了“三千万”和“三亿”这种根本没有得到的金钱冲击后，她现在看什么都像是欠条。 她正在翻找之前海选阶段那些找她合作的小广告商联系方式。 “奇怪了……”星落泉嘟囔着，“怎么【新芽杯】正赛开始以后，反而没广告找上门了？之前不是还有个卖跌打酒的问我接不接代言吗？怎么全都不理人了？” 她不甘心地刷新着界面，哪怕现在来个卖大力丸的，为了弥补受伤的心灵，她可能都会考虑一下。 “哼。” 后排传来一声熟悉的冷笑。 斯潘尼尔趴在椅背上，下巴垫着手背，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星落泉的后脑勺： “哪个神经病商家会找一个狂躁症代言？你不把别人招牌砸了吗？” “你说谁狂躁症？！”星落泉刚想回头理论。 “不是因为这个。” 坐在旁边的凯撒关掉正在浏览的新闻页面，耐心地解释道：“这是UcA的规定，为了保证赛事的纯粹性和观赏性，主办方只接受了赛事级别的官方赞助商。” 他指了指赛场周围那些巨大的全息广告牌。 “这届【新芽杯】被定性为‘对新芽的价值定义’，在比赛期间，官方锁死了所有选手的个人商务接口，不会有广告商私下联系选手。” “只有在比赛全部结束后，UcA官方会根据表现列出一份最有价值榜单，到时候，才是广告商联系我们协商代言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星落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是要把猪养肥了再卖呗，所以昨天艾萨克来找我签合同属于违规咯？” 陆竹葵瞥了凯撒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这些内幕消息……该不会都是开幕那天，你在后台跟那些‘大人物’们闲聊听来的吧？” 凯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行吧，只要后面有钱赚就行。” 星落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转头看向凯撒： “对了，我的新装备什么时候能造好？老太婆的图纸不是给你了吗？” 凯撒刚想张口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金发高马尾的瘦削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过道，停在了他们这一排的座位旁。 星落泉下意识地抬头，眼神一凝。 来人竟是b组【奥林匹斯】小队的吉比贾娜。 私下里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她看起来比想象中要高些，感觉和凯撒差不多高了，黑压压地站在她面前，让泉有些不爽。 “你来干嘛？”星落泉警惕地问，“来刺探军情？” 吉比贾娜并没有理会星落泉的质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她径直走到了凯撒面前，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得有些过分。 凯撒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昨天伊娃给的那枚银色数据芯片，轻轻递了过去。 “中午应该能送到摇篮吧？”凯撒的语气很平淡，不再是那种对队友的温和，而是一种上位者的随意。 吉比贾娜双手接过芯片，小心翼翼地收好，低头恭敬地答道： “是的，大人。专线已经安排好了，我也通知了中午之前一定送达F-3休息室。” 星落泉和陆竹葵看得一愣一愣的。 交代完正事，吉比贾娜这才直起腰，对着陆竹葵和星落泉简单地点头寒暄了一下，礼貌得有些疏离，随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专属信使。 直到那个金色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星落泉才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凯撒。 “什么情况？”她指着吉比贾娜离开的方向，“怎么跟你家女仆似的？” “吉比贾娜的本家是利奥拉家族。” 凯撒解释道，“利奥拉家族是奥林匹斯宪章内部最大的运输业巨头之一，掌握着奥林匹斯宪章乃至周边区域的物流网络，我让她把芯片直接送到我们家族的工厂去，这样比我自己去联系家族的调度要快一点。”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 星落泉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凯撒，“我是说她的态度……怎么那样？那么……卑微？” 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她好歹也是个大人物吧？听你描述还是个大贵族，怎么见你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你真是奥林匹斯的皇帝啊？” 凯撒被这个称呼逗笑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还好，没那么夸张。” “只是奥林匹斯宪章内部比较注重这些礼仪，特别是那些传统一点的家族。” 他语气轻松：“简单来说，厄伦菲尔家族拥有利奥拉家族企业大概37%的股份，以及安全控制权，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家族依附于我的家族生存。” 星落泉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股份、控制权的她不懂，但她听懂了核心意思。 凯撒家是吉比贾娜家的老板，还是那种能定生死的大老板。 “啧啧啧……” 星落泉咂舌感叹，“那你确实不传统，没那些臭架子，不然我每次见你，是不是还得三拜九叩啊？” 说着，她忽然转过身，一把按住了后排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斯潘尼尔的脑袋。 “喂，小潘，听到了没？” 星落泉一脸狐假虎威的坏笑，指着凯撒对斯潘尼尔说道： “这可是你们奥林匹斯的‘皇帝’陛下！见到陛下了，怎么还不速速跪下？” “滚啊！” 斯潘尼尔一把拍开她的手，满脸通红，头顶的呆毛都炸了起来： “你有病吧！谁要跪他啊！神经病！” ……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上午那场万众瞩目的强强对决，【深蓝幻影】对阵【奇点科技】，最后竟然以平局收场。 艾萨克·文森特吸取了被陨星小队莽穿的教训，面对里昂时打得极其猥琐，而里昂他们也战斗得格外保守，似乎也不想过早暴露底牌。 双方在互相试探和拉扯了二十多分钟后，随着比赛时间耗尽，积分定格在了1:1。 这意味着，只要【陨星小队】能赢下今天下午对阵【疯狗雇佣兵】的比赛，就能积3分，加上之前的3分，他们的总积分就能反超积4分的里昂他们，跃居A组第一！ 上午的比赛还未结束，观赛席上的星落泉就瘫在了椅子上，叼着根棒棒糖，捂着肚子发出了抗议。 “饿了……真的饿了……怎么还没到饭点啊。”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个人终端，指尖在【寰宇闪耀】的界面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本来只是想看看午饭吃什么，结果手指一滑，切到了【新芽杯】的讨论板块。 这一看，星落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今天刷到的骂陆竹葵的内容，格外的多。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零星的“拖后腿”言论，那么今天简直就像是有人打开了下水道的闸门。 甚至就连星落泉自己的专属粉丝论坛里，都出现了一些极其刺耳的不和谐声音，什么“这就是带资进组的下场”、“赶紧换人吧”之类的言论层出不穷。 虽然论坛的管理员手速极快，这些帖子往往刚冒头就被删掉了，但一直盯着屏幕的星落泉还是看到了。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陆竹葵。 万幸，陆竹葵正全神贯注地复盘着刚才深蓝对奇点的比赛录像，并没有看论坛。 “呼……”星落泉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却悬得更高了。 现在没看到，中午休息的时候肯定会看终端啊。 这要是让她看到了，虽然她表面上不在乎，但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跟凯撒说？ 不行，他正在跟家族那边沟通装备的事。 跟阿格达说？那傻大个只会嚷嚷。 跟云帆说？那个大嘴巴，算了。 直接跟竹葵说？那更不行，一说她肯定就察觉到了。 正当星落泉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她的手指误触到了私信列表。 在海量未读的“泉神我要给你生猴子”的私信中，有一个Id格外眼熟，一直在顶端闪烁。 【喷火火】 “这名字……”星落泉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灵光一闪，“啊！这不就是我那个论坛的管理员吗？那个一直帮我删帖禁言的家伙？” 虽然平时没怎么聊过，但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星落泉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粉丝的碎碎念： “泉神今天也好帅！” “那个白光形态简直绝了！” “升变，升变，升变，升变！” “比赛要注意安全啊，那个疯狗队的风评很差的。” …… 星落泉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正思考着怎么开启话题比较自然。 就在这时，对面突然发来了一连串感叹号。 【喷火火】：！！！！！！！ 【喷火火】：天啊！已读了！已读了！！ 【喷火火】：陨星SAmA居然注意到我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星落泉被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聊天软件是有“已读”显示的。 她尴尬地回了个问号：【？】 对面秒回，速度快得让星落泉怀疑她是不是长在终端上的。 【喷火火】：呜呜呜泉神你终于理我了！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想吃新星城的特产？还是有人骚扰你？我这就去挂他！ 星落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她噼里啪啦地打了一行字，说明了现在论坛上针对陆竹葵的谩骂情况，以及自己不想让陆竹葵看到的担忧。 发完之后，她还有点忐忑，毕竟这算是让粉丝帮忙“控评”，听起来有点那啥。 然而，【喷火火】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专业得多。 【喷火火】：收到！包在我身上！ 【喷火火】：其实我们也注意到了，泉神。虽然竹葵妹妹上一场表现确实有些争议，但今天这种规模的黑帖绝对不正常。那个爆发量和用词的重复度，一看就是买了水军，背后肯定有人在故意带节奏，想搞崩你们的心态。 【喷火火】：昨天的反制和第二场开场的空中压制明明那么精彩，懂行的都知道含金量。这帮喷子就是为了黑而黑。 【喷火火】：泉神你放心！给我半小时，我这就组织干活，保证竹葵妹妹打开终端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彩虹屁！ 【喷火火】：哪怕把键盘敲烂，我也要守护最好的陨星小队！e≡?(?＞?＜)? 看着那个充满斗志的颜文字，星落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虽然不知道这个“喷火火”到底是谁，但这股劲儿，还真挺让人安心的。 【谢了。】 星落泉回了两个字，然后关掉终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肚子更饿了。 第203章 调查 午饭过后，F-3休息室内的气氛逐渐紧绷起来。 墙上的倒计时显示，距离【陨星小队】下午对阵【疯狗雇佣兵】的比赛，只剩下不到一小时了，因为凯撒所答应的中午的臂甲还没到，他现在盯着终端，眉头紧蹙。 星落泉倒是不是特别在意，她确实非常期待她的新臂甲，但如果没有也没事，也不是不能打。 “叮咚——” 清脆的访客铃声打破了沉默。 “来了！” 原本还瘫在沙发上消食的星落泉瞬间弹射起飞，眼中迸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我靠我靠，终于到了，肯定是我的新装备！我的麒麟臂到了！” 一旁的凯撒放下终端，也松了口气。 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脸上挂着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准备迎接快递员。 “那个……”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确实是吉比贾娜。 这位金发高马尾的利奥拉家族大小姐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神情却显得格外僵硬和尴尬。 而在她身后，并非星落泉想象中只有她一个人。 吉比贾娜的身后，赫然站着四个人。 两名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穿着UcA【新芽杯】的官方制服，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而在他们后面，还有一男一女。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和徽章的纯黑色制服，剪裁极其合身，像两尊沉默的雕像，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冷冽气息。 “呃……”星落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什么阵仗？买一送四？” 那两名工作人员中，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上前一步，语气冰冷： “我是UcA新芽杯管理仲裁委员会的负责人，萨希尔。” 他出示了一下证件，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们收到举报并监测到异常物流信息，现前来负责沟通并处理——关于【深蓝重工】与【利奥拉物流】在【新芽杯】正赛期间涉嫌违规交易，以及正赛期间不同队伍选手之间违规互通有无、私相授受的问题。” 星落泉脑袋上冒出了一排巨大的问号。 “哈？什么交易？什么授受？”她完全没听懂这些官话套话，“我就是拿个快递，你们在说什么鸟语？” “哼。” 凯撒此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那个叫萨希尔的负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根本没有理会萨希尔，直接伸出手，径直抓向吉比贾娜手中的银色箱子。 “辛苦了，吉比贾娜。给我吧。” “啪。” 就在凯撒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箱柄的瞬间，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如铁钳般横空探出，死死按住了凯撒的手腕。 是那个身穿黑色制服一直沉默的男人。 凯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放手。” 那黑衣男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哪怕面对的是厄伦菲尔家族的大少爷，他也毫不在意。 “为了确认相应事项，排除违禁品与技术作弊嫌疑。” 男人的声音沙哑，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凯撒： “必须在仲裁委员会代表，以及【缄默穹顶】的见证下，由签收人亲自当场开箱查验。”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冷冷地补充道： “否则，后果自负。” 听到“缄默穹顶”，凯撒的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涌上心头的是被冒犯的怒火。 “后果？”凯撒略微歪了歪头，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本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下了一缕在额前，“你在威胁我？” “凯撒，停下。” 一道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陆竹葵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两人身后。 她看着那两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太清楚那身黑衣服代表着什么了。 缄默穹顶。 那是悬在所有源流能力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凯撒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侧过身，对着门口的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礼数周全却又不卑不亢： “既然是例行检查，那就请进吧。” “这里地方宽敞，各位请到休息区中央来。” 星落泉虽然心里一百个不爽，觉得这帮人像是在审犯人一样，但看着陆竹葵那严肃的眼神，还是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走到了休息室中央的沙盘旁。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竹葵已经关掉了自己刚刚观看的录像，投影上播放着新芽杯logo的待机画面。 凯撒并没有立刻过去。 他站在原地，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个抓着他手腕的黑衣男子。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钟，空气仿佛都要凝固。 最终，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像个没事人一样退了半步，默不作声。 凯撒活动了一下手腕，整理好袖口，目光转向了那个名为萨希尔的负责人。 “萨希尔·迪特鲁姆普。” 凯撒缓缓呼出了对方的全名，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很好。” 萨希尔的手臂颤了颤，听到凯撒唤他的全名，却并未表现出丝毫惊慌，只是一板一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凯撒37选手，为了程序的公平。” 一行人来到了休息区中央。 萨希尔示意吉比贾娜将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然后指了指凯撒： “由于该物品涉及高级别的技术封锁，箱子设置了生物验证，必须由签收人，也就是您，亲自打开。” 与此同时，那名一直沉默的【缄默穹顶】女性成员上前一步。 她抬起手腕，在手腕上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记录仪上按了一下。 “筝枭小队，编号00744，开始记录。” 凯撒冷哼一声，走上前，将手掌按在了箱体表面的生物识别区。 “生物验证确认，佩伽索斯密钥解锁。” 伴随着液压释放的轻响，银白色的箱盖缓缓弹开。 “哇哦……” 星落泉原本还是一副不爽表情，但当箱子彻底打开的那一刻，她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这也……太漂亮了吧？” 静静躺在黑色防震海绵里的，不再是昨天那副满是划痕和管线的哑光黑合金臂甲。 这一副通体呈现出瓷白色质感的臂甲。线条流畅简约，没有丝毫多余的累赘结构。 在瓷白色的装甲表面，勾勒着几条纤细的金色流线，仿佛是流动的光辉。 在肩甲最为显眼的位置，印着一个金色的带有双翼的骑士头盔标记。 整副臂甲散发着一种神圣而高贵的气息，丝毫看不出半点普罗米修斯之火那标志性的冷硬科技风痕迹。 “这是……”星落泉看呆了。 星落泉还是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感受到审美的区别，也不是要区别哪个更好。 但同样的东西，她却看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外观，以前在终端上看到会随便划走的东西，亲眼见到还挺震撼的。 “这就是佩伽索斯。” 站在一旁的吉比贾娜适时地低声解释道，“厄伦菲尔家族旗下最高端的军工定制品牌，这副臂甲完全采用了佩伽索斯内部的工艺标准进行了重塑。” “确实漂亮是漂亮，”星落泉挠了挠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宽松随意的运动服，又联想到自己那身纯黑的战斗服，“就是……跟我的风格是不是差得有点太远了？感觉穿上我得去打圣战了。” 那两名【缄默穹顶】的成员没有理会闲聊，他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扫描仪器，对着箱子里的臂甲进行了细致的扫描。 “结构层扫描……无异常。” “源流回路检测……符合佩伽索斯专利特征。” “违禁品夹带……无。” 检查过程非常快，且专业。 几分钟后，那名女性成员收起了仪器，对着一直站在角落监视的男性同伴点了点头。 “记录结束。” 她关闭了记录仪，甚至没有多看凯撒一眼，两人就像来时一样，如同两道黑色的幽灵，转身直接离开了休息室，连哪怕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随着大门的合上，休息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一直紧绷着脸的萨希尔，在确认【缄默穹顶】的人离开后，仿佛变了个人。 他迅速上前，将箱子小心翼翼地合上，然后后退一步，对着凯撒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到了极点，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万分抱歉，厄伦菲尔大少爷。” 萨希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语气诚惶诚恐，“刚才【缄默穹顶】的大人在场，那是上面的死命令，我不得不做出这般无礼的行为，还请您千万见谅。” “噗。” 星落泉看着这前后反差巨大的变脸表演，忍不住吐槽道：“喂，大叔，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刚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能不能再表演一下？” 凯撒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道歉而缓和脸色。 他微微低头，回身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萨希尔。 “这件事，总教官知情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查违禁品，不需要动用缄默穹顶。 这明显是冲着“技术泄露”来的。 “知情的。” 萨希尔苦笑着回答，“事实上，我们正是先去了行政楼，对主办方的伊娃·罗德里格斯总教官进行了例行问询和调查，确认无误后，才来这边核实具体实物的。” 他压低了声音：“因为组委会接到了……匿名举报，这种涉及到深蓝重工和您家族之间技术壁垒的举报，上面非常敏感。” “匿名举报？” 凯撒挑了挑眉。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挥了挥手，凯撒没有再看萨希尔一眼，萨希尔和他带来的工作人员再次行礼后，面对着凯撒开始倒退出房间。 “但是，萨希尔。” 在他即将出门时，凯撒的声音再次响起。 萨希尔顿住脚步，没有抬头，依旧弯着腰，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在新芽杯结束之前，我要在下次宪章议会的议程上，看到你提交的完整调查报告，以及正式的‘歉意’。” 凯撒顿了顿： “你知道该怎么做。” 第204章 凯撒一号 随着那一群不速之客的离开，F-3休息室的空气仿佛重新流动了起来。 “终于走了，这群煞风景的家伙。” 星落泉甚至等不及大门完全合拢，就一个箭步冲到了茶几旁。 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在通过了凯撒的生物验证后，此时已经不再设防，她只是轻轻一扣，箱盖便弹开了。 “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星落泉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副瓷白色的臂甲从防震海绵中提了起来。 “哎？” 入手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这也太轻了。 相比于之前那副沉重压手的【殉道者之扼】，这副臂甲几乎没有什么分量，轻得就像是用硬纸板糊的一样。 但手指触碰上去，那种温润如玉、又坚硬如铁的极佳质感，又在提醒她这绝非凡品。 星落泉把它翻来覆去地看。 整副臂甲只有薄薄的一层，表面光洁如镜，完全看不出任何外露的电路、液压杆或者是能量传输管，就像是一个浑然天成的精美工艺品。 翻过来看内侧，是大面积的镂空结构，内衬摸上去也是一种极其透气的特殊软材。 “这就完了？” 星落泉一脸懵逼，她试着掰了掰手肘的位置。 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连个关节都没有？是一整块板子？那我带上它手不就废了吗？直挺挺地怎么打架？” 她怀疑人生地看向凯撒：“是我见识太浅了，还是你们贵族打架都不用弯胳膊的？” 凯撒轻笑一声，优雅地走到了她身边。 “这就是佩伽索斯最引以为傲的技术，液态记忆装甲。” 他指了指臂甲那流畅的线条：“轻薄、便利，这就是它的核心设计理念。它不需要机械关节，因为它本身就是活的。” “来，把手伸进去试试。” 凯撒示意道，“目前它还是出厂状态，没有录入任何名字，既然是你的专属装备，你可以给它想个名字。” “名字什么的待会儿再说。” 星落泉将信将疑地把右手伸向了那个臂甲的套筒。 “对了，凯撒。” 一直站在旁边的陆竹葵忽然开口，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刚才萨希尔离开的方向，“你知道是谁干的吗？那个举报者。” 凯撒的动作微微一顿，开口道：“大概有个方向。”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毕竟，今天早上吉比贾娜过来拿芯片的时候，我是故意选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把东西交给她。” “如果不把饵撒出去，怎么知道水底下藏着哪条鱼呢？” “啊？” 正在穿装备的星落泉听了一耳朵，脑子难得转快了一次。 “众目睽睽……早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我想起来了！当时离我们最近的……不就是那个斯潘尼尔吗？！那小丫头就坐在我后面！” “别乱想。” 陆竹葵却摇了摇头，语气异常笃定，甚至都没看星落泉一眼，“必然不是斯潘尼尔。” “哈？为什么？你这么信她？” “直觉。” 陆竹葵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没有过多解释。 说话间，星落泉的右手已经完全穿进了臂甲之中。 那种感觉很奇怪，并没有想象中的紧绷感，反而空荡荡的。 直到她的手指穿过了最前端的手甲部分。 “嗯？” 她的五指摸索着手甲的内部，在每一根手指的尽头处，她都摸到了一个圆形的凹陷。 “按下那些凹陷。”凯撒的声音适时响起。 星落泉下意识地五指用力，狠狠扣了下去。 “咔哒。” 奇妙的触感传来。 下一秒，异变陡生！ “嗡——” 原本静止不动的瓷白色臂甲，突然发出了一声悦耳的低鸣。 只见臂甲表面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的金色线条，在这一刻竟然真的像是融化的黄金一样，开始在白色的甲面上缓缓流动。 “呜哇！” 星落泉惊呼一声。 她感觉到臂甲内部那层透气的内衬仿佛有了生命，开始迅速膨胀、收缩，温柔而有力地挤压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填满了所有的空隙，与她的手臂肌肉完美贴合！ 而在外部，那原本坚硬的瓷白色材料，竟然像是被搅动的白色颜料一般，泛起了层层波纹。 原本僵硬的关节处，材料自动软化、重组，变成了某种类似鳞片或者是肌肉纤维的结构。 仅仅两秒钟。 那种“异物感”完全消失了。 星落泉试探性地弯了弯手肘，又握了握拳。 毫无阻碍！ 甚至比没戴护具还要灵活！ 整副臂甲就像是她的第二层皮肤，完美地服帖在她的手臂上，随着她肌肉的收缩而律动。 她用左手敲了敲臂甲表面。 “当当。” 传来的却是坚实如铁的触感。 “明明摸起来这么硬，动起来却跟水一样……” 星落泉看着自己那只在金色流光包裹下的右臂，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哇塞……长见识了。” 陆竹葵那双机灵的眼睛在星落泉和凯撒身上来回扫了两圈，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即便这两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妙氛围。 “咳，”她清了清嗓子，一把提起桌上的银色手提箱，“那个，这副臂甲是全新的原型机，序列号还没录入系统。我现在得赶紧去报备一下，不然待会儿上不了场就麻烦了。” 还没等星落泉反应过来，她就脚底抹油，像只轻盈的燕子一样溜出了休息室，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星落泉完全没在意陆竹葵的离开，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只像是流动黄金般的右臂上。 她在灯光下翻转着手臂，看着那瓷白色的甲片随着肌肉起伏而律动，越看越喜欢。 “喂，凯撒。” 她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直白，“这东西……应该很贵吧？虽然你说是送我的，但我不想欠人情。到底多少信用点？我以后赚钱了慢慢还你。” 凯撒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那个正对着空气比划的背影，眼神柔和。 “不用。”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这是我家族名下工厂的试作品，并没有上市，所以没有定价。对厄伦菲尔来说，这并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 “切，万恶的资本家。” 星落泉撇撇嘴，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不贵重，我可不一定。反正这笔账我先记下了。” 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死磕，而是话锋一转：“刚才不是说让我取名吗？” 她皱着眉头，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堪比世界大战的头脑风暴。 “我想想啊……既然是你送的，又是第一代……” 三秒钟后，星落泉打了个响指，一脸“我是天才”的表情： “有了！就叫——【凯撒一号】吧！” “……” 凯撒无语了。 这就好比给一艘歼星舰取名叫“大强号”一样，这种取名能力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但他看着星落泉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是个好名字。” 凯撒重新露出了微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听你的，泉。” “嗯？” 星落泉敏锐地感觉他刚才的表情有点怪怪的，那一声“泉”也叫得格外低沉。 “你是不是在心里嫌弃我的品味？” “绝对没有。” “算了，不管了。”星落泉耸耸肩，她现在的战意已经爆棚。 她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腰腹发力，对着面前的空气，试探性地挥出了一记直拳！ “让我看看你的成色——喝！” 拳风呼啸。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肚子上！ 那是【疯狗雇佣兵】的队长，“屠夫”比利·布切尔。 这个体重超过一百二十公斤，以防御和残暴着称的强化系壮汉，此刻就像是一只被卡车撞飞的布娃娃。 “噗哇！” 布切尔眼球暴突，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在巨大的冲击波下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直接撞碎了场地边缘的护栏，飞出了几十米远！ “我的天呐！！” 解说席上，依米努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尖叫，“一击！！又是仅仅一击！！” “那是……那是佩伽索斯的最新工艺吗？！”依米努看着大屏幕上的慢动作回放，语速快得惊人，“太精妙了！那副瓷白色的臂甲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从液体到固体的形变，完美地传导了所有的力量！” 但真正让全场震惊的，不是装备，而是星落泉的状态。 只见赛场中央，星落泉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这一次，她并没有像上午那样全身都被白光包裹。 她那娇小的身躯上，只有那只戴着【凯撒一号】的右臂，正从臂甲的缝隙中透射出刺眼而神圣的白光！ 而她的其他身体部位——左臂、双腿、躯干，甚至连【暴君】标志性的赤红纹路都没有出现，看起来和平常毫无二样！ 只有在那一拳挥出的瞬间，那股毁天灭地的源流波动才骤然爆发，随后又瞬间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以置信……” 依米努的声音都在颤抖，“陨星选手……她居然已经可以熟练使用那个‘升变’形态了吗？！” “不，不仅是熟练！”旁边的托森补充道，“她这是在‘控制’！她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完美地压缩、控制在了右臂这一个点上！ 没有多余的泄露，没有对身体的负担！这是何等恐怖的源流掌控力？！” “看来，昨夜的奇迹不是偶然！那个暴君……她真的进化了！” 第205章 佩伽索斯 随着终场提示的响起，这场毫无悬念的“虐杀”终于画上了句号。 嚣张跋扈的【疯狗雇佣兵】，此刻正东倒西歪地躺在擂台的各个角落，被医疗机器人紧急抬走。 而站在场地中央的，只有那个傲视全场的粉发少女。 凯撒和陆竹葵自觉地退到边上，将舞台留给了星落泉。 “赢了！” 星落泉高高举起她的右手！ 聚光灯下，那副名为【凯撒一号】的瓷白色臂甲折射出神圣而耀眼的光芒。 它不再狰狞，不再冒烟，只是静静地贴合在主人的手臂上，金色的流线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向全世界展示着它的完美与强大。 …… 赛后采访区，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星落泉的脸上。 所有的提问都集中在那副神秘的新装备上。 “请问星落泉选手，这副臂甲是萧远教官说的，摇篮所准备的装备吗？” “它的性能似乎远超之前的装备，制造方是谁？” “各位。” 还没等星落泉开口，一直在旁边的凯撒便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把星落泉前方的话筒扭向了自己。 此时的他，似乎不再是【陨星小队】的队员，更是厄伦菲尔家族的继承人。 “这就由我来为大家解答。” 凯撒面对镜头，露出了无可挑剔的微笑： “这副臂甲并非来自深蓝重工或者摇篮，而是出自佩伽索斯——厄伦菲尔家族旗下的高端军工实验室。”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重磅炸弹： “借此机会，我很荣幸地宣布，佩伽索斯目前已经承接了相关的高端定制业务，并且我们正在与UcA官方进行深入洽谈。” 面对着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凯撒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在后续的赛程安排中，佩伽索斯将逐步成为UcA的官方合作伙伴，为更多像陨星选手这样拥有独特潜力的斗士，提供最顶级的专属装备支持。” 记者们一片哗然，闪光灯疯狂闪烁。 这是公开向普罗米修斯之火叫板啊！ 要知道，在UcA的装备支持体系中，普罗米修斯之火的企业占据了七成以上。 凯撒并没有停下，他指了指星落泉的手臂，语气中带着骄傲： “大家有目共睹，陨星选手的【升变】状态下，【暴君】所爆发出的力量并非一般斗士可及。” “普通的工业级外骨骼，哪怕是深蓝重工的作品，也因为无法承受那种瞬间的能量过载而炸毁。” “但是，【凯撒一号】做到了。” 凯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它不仅完美适应了这股狂暴的力量，甚至将其转化、引导，发挥出了比前者更好的效果！”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星落泉，温柔地引导道： “泉，不如你向大家介绍一下，这其中的感受和效果？” “啊？我？” 星落泉正对着镜头傻笑呢，突然被点名，手里被塞了个话筒。 她挠了挠头，看着台下几百双期待的眼睛，只能稀里糊涂地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怎么说呢……” 她抬起右手，给记者们展示臂甲表面的流动感。 “就是……这玩意儿平时就像现在这样，软乎乎的，像水一样在我的手臂上流动，特别舒服，一点都不勒人。” 然后她猛地握拳，臂甲瞬间硬化。 “但是只要受到外力，或者我一发力，它就会哐的一下变得超级硬！比石头还硬！” 星落泉绞尽脑汁地搜刮着自己那点贫瘠的物理知识，最后灵光一闪： “这就叫……那啥……那啥啥液体吧？” 台下一片寂静。 陆竹葵在后面捂住了脸。 “是非牛顿流体。” 凯撒适时地接过话题，微笑着替她解围，顺便开始了他专业的“带货”环节： “确切地说，这是佩伽索斯独家研发的智能流变液态合金技术。” “专利独属于奥林匹斯宪章。” 他侃侃而谈，尽显专业风范： “这种材料在常态下保持液态流动性，赋予了斗士最大的关节自由度和舒适度。但一旦受到高能冲击或感应到使用者的爆发力，其分子结构会瞬间锁死，硬度在毫秒级时间内超越金刚石。” “这不仅解决了重型装甲牺牲灵活性的弊端，更重要的是，”凯撒的眼神变得锐利，“它能像水流一样，完美地传导和扩散类似【升变】这种高密度的能量冲击，实现攻防一体的极致性能。” “这就是佩伽索斯给出的答案——优雅，且致命。” “那么，角斗士周报想问陨星选手一个问题。” 台下的记者显然还没挖够料，立刻追问道，“关于您是如何做到如此熟练地控制【暴君】这个全新的形态的？我们注意到，这一次您似乎并没有全身发光，而是只强化了手臂？这是怎么做到的？” “嘿，问到点子上了！” 星落泉一听这个就来了兴致。 她得意地晃了晃那只白色的手臂，像是在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这可是我昨天在训练室里，在那两只……咳，在队友的帮助下，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成果！” 她对着镜头，把那只被【凯撒一号】包裹的右臂举到面前，五指一握。 “嗡——” 臂甲的表面上，那白光再次亮起，但也仅仅局限在右臂这一小块区域。 “配合这副装备，我现在可以把那一身乱窜的力气，强行锁在一个地方。” 星落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尖牙，眼神充满了侵略感，“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局部开启【暴君】咯。” 她指了指镜头，像是隔空对着接下来的对手下战书： “接下来的队伍，你们可要小心了。” “这一次是右臂，说不定下一场……就是腿，是脚，是拳头……” 她甚至还比划了一个凶狠的头槌动作，坏笑道： “或者是一记发光的火箭头槌哦！谁知道呢？” …… 采访在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惊叹声中结束。 星落泉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招呼凯撒一起回观赛台看热闹。 然而，刚一下台，一群财经版块和科技版块的记者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就把凯撒围了个水泄不通。 “厄伦菲尔先生！请问佩伽索斯是否有上市计划？” “关于和UcA的合作细节能否透露？” “这是否意味着厄伦菲尔家族将正式介入源流军工市场？” 凯撒被围在中间，但他依旧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游刃有余地应付着。 他越过人群，对着正在等他的星落泉和陆竹葵挥了挥手。 “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管我。”他用口型说道，“我待会儿去观赛区找你们。” “切，大忙人。” 星落泉耸耸肩，也没多想，转身就往通道走去，“竹葵，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略显昏暗的后台通道里。 星落泉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那只白色的臂甲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走在后面的陆竹葵，看着那个毫无心机的背影，脚步却越来越慢。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泉姐姐她什么都不知道。 “泉姐姐……” 陆竹葵终于忍不住了，她停下脚步，刚想开口叫住星落泉。 “陆竹葵。” 一个低沉且带着寒意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响起。 陆竹葵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凯撒不知何时从记者堆里抽身出来了一瞬，他就站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并没有走过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湛蓝色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着陆竹葵，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那个眼神非常危险。 不再是队友之间的默契，而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无声警告。 闭嘴，不准说。 陆竹葵死死地盯着他，眼神挣扎。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了半晌。 最终，陆竹葵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看懂了凯撒的意思。 她只能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跟上了星落泉的步伐。 “嗯？竹葵？” 前面的星落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叫我？要问啥？” 陆竹葵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理智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 “没什么。”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只是想让你走慢点，我腿短，跟不上你。” “哈哈！那是你缺乏锻炼！” 回到喧闹的观赛区，星落泉刚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专属座位，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喂喂喂！” 后排的一颗脑袋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斯潘尼尔那双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星落泉的右臂，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眼馋。 “当当当。” 她伸出手指，很不客气地在【凯撒一号】那光滑如镜的表面敲了三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这就是那个佩伽索斯的新产品？” 斯潘尼尔一脸兴奋，甚至还想上手去掰那流动的金色线条，“看着也没多厉害嘛！软趴趴的。喂，暴力女，脱下来给我玩玩！我就戴一下！” “……” 星落泉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给你玩？” 她慢慢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好啊。” 她抬起那只覆盖着臂甲的右手，拇指压住中指，对准了斯潘尼尔那光洁的额头。 “想玩是吧？先吃我一记……升变·脑瓜崩！” “嗷呜——” 伴随着一声惨叫，斯潘尼尔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倒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啪叽”一声摔在了后排的过道上。 “星落泉！” 斯潘尼尔捂着额头从地上爬起来，眼泪汪汪地狂骂，“你这个癫婆！你居然用装备弹我脑瓜崩！！你会遭报应的！！” 在她的额头正中间，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包，正以惊人的速度鼓了起来，像个独角兽的角。 “哼。” 星落泉吹了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烟，心情大好。 “这叫给你涨涨记性，乱动别人的宝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206章 缚咒殿 陆竹葵自动屏蔽了身旁那两只小学鸡的打闹声，她的手指在战术板上飞快跳动，正在进行积分形势的推演。 “目前我们胜了两场，积6分。” 陆竹葵分析道：“按照小组赛的出线规则，只要再赢2场，总积分达到12分，就可以确保以前两名的身份晋级八强。” “后续的赛程里，还要再打一轮循环。那个【疯狗雇佣兵】已经被打废了，我们再赢他们一场是板上钉钉的事。” 陆竹葵抬起头，目光灼灼：“所以，关键在于，我们在接下来的两场硬仗里，无论是再战【奇点科技】，还是复仇【深蓝幻影】，只要能哪怕再赢下其中一场，我们就稳了。” “赢一场？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旁边传来星落泉含混不清的声音。 只见星落泉正伸出手大咧咧地按住了斯潘尼尔那张气鼓鼓的小脸，把她按在原地不得寸进。 “呜呜呜！放开我！我要咬死你！！” 斯潘尼尔像只被抓住后颈皮的短腿猫，两只小拳头在空中疯狂挥舞，却因为手短，怎么也够不着星落泉的身体，只能无能狂怒。 星落泉甚至都没看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按着她的脸，一边对着陆竹葵自信地扬起下巴： “什么保底一场？咱们都输了一场了。” “后面的比赛，我将一场不输并全胜晋级，懂不懂含金量啊？” 看着这幅滑稽又充满活力的画面，陆竹葵忍不住笑了，她关掉战术板，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也相信，我们都能赢。” 就在这时，赛场上空的灯光再次变幻。 “b组第二场！即将开始！！” 巨大的全息投影将战场分割，预热结束，双方选手开始登台。 左侧通道，黑雾弥漫。 三道身穿深紫色道袍，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来自三号摇篮的一号种子，昆仑共议的【缚咒殿】。 为首的队长柳清音面容苍白，眼神空洞，手里拿着一面古旧的铜镜。 身后的队员也都低着头，仿佛是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魂。 “咦……” 星落泉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脸嫌弃，“这帮人怎么阴恻恻的？看着就不像好人，那气质让我很不舒服。” “别以貌取人。”陆竹葵正色道，“【缚咒殿】可是昆仑共议内部最古老、也最神秘的代表宗门之一。” “他们擅长的是精神干扰和束缚类的源流，所以气质上确实比较……内敛。” 她补充了一句：“而且，据说昆仑共议那支夺冠大热门，也就是现在的正赛队伍云门九子里，就有一位主力成员是出身缚咒殿的。这个流派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切，那这形象也太刻板印象了吧？” 星落泉撇撇嘴，随手指了指还在她手底下挣扎的斯潘尼尔，“就像这小丫头似的，非要穿得破破烂烂，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混街头的。” “你懂什么！” 斯潘尼尔终于挣脱了魔爪，一边整理被捏变形的脸，一边大声反驳，“我这叫标志性！懂吗？！不穿成这样，谁知道我是代表伟大的全球草根联盟来的！这是排面！” “好好好，排面，排面。” 星落泉敷衍了两句，目光转向了右侧通道。 那里，【奥林匹斯】小队正沐浴着金色的聚光灯，如同神明般登场。 然而，当星落泉看清他们身上的装备时，她的眼神猛地凝固了。 “那是……” 只见【奥林匹斯】的队长吉比贾娜，此刻双手上不再是空荡荡的，而是戴着一双散发着微光的战术手套。 而在她身后的金阳，手里也不再是赤手空拳，而是提着一柄流线型的长管狙击枪械。 最关键的是—— 无论是那双手套，还是那把枪械，它们通体都呈现出一种极其高级的瓷白色，表面勾勒着尊贵的金色流线，那种温润如玉却又锋芒毕露的质感…… 简直和星落泉右臂上的【凯撒一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喂，竹葵。” 星落泉缓缓转过头，指着屏幕上的特写，语气变得有些怪异，“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那个……不会也是佩伽索斯的装备吧？” 那种独特的设计语言，那种把“我很贵”写在脸上的风格，除了凯撒那个家族，别无分号。 “感觉……是凯撒给他们的？” 陆竹葵盯着屏幕，沉默了片刻，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看起来……应该是的。” 她的目光投向了正在接受欢呼的吉比贾娜，眼神复杂： “毕竟，凯撒他……不仅仅是我们的队友，他还是厄伦菲尔家族的继承人，是奥林匹斯宪章这一方的领袖之一啊。” 就在这时，凯撒·厄伦菲尔的身影终于穿过人群，回到了观赛区。 他刚一落座，甚至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被记者挤皱的袖口。 “哟！” 一只手臂就极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星落泉像个流氓头子一样搂着这位贵族少爷，一脸揶揄地坏笑： “怎么着？厄伦菲尔大少爷亲自来视察工作了吗？看看你的子公司有没有好好干活？” 她指了指场上那一身神装的【奥林匹斯】小队。 凯撒的神情有些古怪，他并没有推开星落泉的手，只是无奈地看着场地中央，叹了口气解释道： “别挖苦我了。这是家族的安排。” “第一，是为了宣传佩伽索斯。既然要打响品牌，作为厄伦菲尔家族的产业，必定要优先支援奥林匹斯宪章的选手，这是政治正确。” “第二，”凯撒看了一眼吉比贾娜的方向，“这也是还个人情，今天早上多亏了吉比贾娜利用利奥拉家族的物流专线帮我们加急运输了装备，这也算是投桃报李。” “啧啧啧，大少爷考虑得还挺多。” 星落泉收回手，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这一场在你的‘神装’加持下，他们稳了吗？那个【缚咒殿】可是竹葵列出来的强队哦，看着就不好惹。” “装备固然重要，但绝不起决定性作用。” 凯撒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没有表现出傲慢： “如果单纯靠堆装备就能赢，那么普罗米修斯之火那群人早就蝉联不知道多少届冠军了，寰宇斗技大会的核心，永远是人。” “所以……”星落泉拖长了声音。 “所以，别太乐观。” 另一边的陆竹葵接过了话茬。 “泉姐姐，你注意到了吗？除了【焚焰谷】那一场是平局以外，其余所有【昆仑共议】阵营的队伍，在第一轮比赛中都获得了胜利。” “理论上我们是不是也算昆仑共议的？” 陆竹葵哑火了：“……呃，对。” “那就除我们之外。” 陆竹葵继续分析道：“【昆仑共议】相较于其他阵营，特殊的地方在于底蕴。我们内部的宗门都有各自传承数百年的心法与秘术。” “看起来是一个阵营，但结构极其松散，并不像【龙盾联盟】那样有统一的战术体系和制式风格。这就导致了在初见杀方面，他们是最强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对手会掏出什么诡异的古老术式，很难实施有效对策。”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骤暗，随后聚光灯猛地打向中央。 “比赛开始！！” 这一场，是【缚咒殿】的主场。 【缚咒殿】的队长柳清音选择了—— “地图确认——【诺斯菲尔图城堡大殿】。” “轰隆隆——” 一座宏伟高耸且充满了哥特式尖锐风格的巨大城堡建筑内部结构，拔地而起。 这里有无数个相互连接的房间、错综复杂的螺旋楼梯、巨大的水晶吊灯以及高低落差极大的回廊。 “哎？” 星落泉看了一眼地图，有些惊讶，“这地图……看起来似乎对吉比贾娜他们更有利啊？那么多高点和掩体，还有长长的走廊，金阳不是爽翻了？” 陆竹葵却皱起了眉：“如果是单纯的阵地战确实如此。” “但【缚咒殿】最擅长的是它名字里的咒，况且柳清音的源流在这种复杂的室内环境里，光线的折射和视线的死角……才是最致命的陷阱。” 第207章 缚咒殿VS奥林匹斯（上） “本次比赛模式确认——【死斗模式】。” 随着裁判系统的宣判，这场b组的强强对话正式拉开帷幕。 没有复杂的占点规则，没有护送任务，唯一的胜利条件就是：将敌方全员淘汰。 看台上，星落泉指着大屏幕道：“上次咱们就是死斗模式，那是因为我擅长这个，为啥这些人不选更需要战术的模式？我记得那个【镜巫】的源流很复杂吧？” “也不是说复杂的源流就要选什么战术啦，泉姐姐。”陆竹葵用手指挽着头发，“况且，论机制而言，她的能力也并不复杂。” “只有脑子不够的人才会觉得复杂吧？”某人在后座补刀道。 “密码的……”星落泉回手一掏，结果掏了个空，被斯潘尼尔一个扭身躲开了。 “我要去后台准备比赛咯，再见！” 星落泉远指着小跑离开的斯潘尼尔道：“你等着啊！看我来不来真实你就完事儿了！” 赛场上。 【诺斯菲尔图城堡】那昏暗的大殿，就像是一头沉睡了数百年的无形巨兽，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赛场模拟系统极其逼真，一股带着尘土味。 腐朽气息以及那种让人不想深呼吸的阴冷湿气，顺着高处破碎的玫瑰窗灌了进来，在大殿空旷的立柱间回荡着呜呜的风声。 吉比贾娜·利奥拉站在大殿中央，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张地图对于奥林匹斯阵营的人来说并不陌生，它的原型正是奥林匹斯宪章领地内的一座古堡。 “各就各位。”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抬起戴着佩伽索斯手套的右手，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嗡、嗡、嗡。” 一共三个无形的「回响点」，无声无息地落位在了大殿关键的石柱之间，构建起了一个只有她能感知的源流网络。 她侧头扫视着大殿深处的阴影，直觉告诉她，那个诡异的【镜巫】柳清音已经踏入其中了。 身后的金阳根本没有等待指令，作为队伍的核心输出，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压制。 “喝！” 金阳脚下一个跨步，稳住重心。 他手中那柄佩伽索斯出品的狙击枪械形态源流武装猛地亮起，【耀炎圣枪】的红色光芒从枪口喷薄而出，瞬间延伸成一根长达三米的赤白光柱，将昏暗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那副装备两侧的机盖翘起，像两片翅膀一样，被金阳的源流包裹，同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强迫对面应战的信号。 我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 而在两人身前，防御手吞克尔如同一堵墙壁般站定，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高亮度的光芒，准备随时致盲对手或吸引火力。 “这么直接？这像他们吗？”星落泉都感觉有些陌生了。 陆竹葵也有些疑惑，她看了凯撒一眼，发现凯撒非常平静地看着屏幕。 陆竹葵皱起眉头：“凯撒，他们，特别是金阳，这么明显地释放源流，不会是为了展示装备吧……” 凯撒点头道：“对，毕竟佩伽索斯需要一个舞台。” 陆竹葵怔住了：“你……” “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市场占额太大，新芽杯是一个合适的舞台，并且，”凯撒看向星落泉，“如果这些选手在新芽杯取得名次，乃至于以后打入三大联赛，乃至正赛，那么这些投资就是正确的。” “他们这样很可能会输。”陆竹葵压低着声音，一字一顿道，绕着发丝的手指不自觉地绷紧了。 “会输？”星落泉有些疑惑。 凯撒的目光停在陆竹葵身上，随即又落回星落泉的手臂。 半晌，他叹了口气：“是我欠考虑了。” 就在这时，赛场上。 “叮……” 一声极轻的、仿佛玻璃碰撞的脆响，从高处的回廊传来，吸引了选手乃至所有观众的注意力。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殿上方，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在了三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一个正优雅地立在二层回廊的栏杆上，居高临下。 一个半倚在侧面一根断裂的巨大立柱旁，若隐若现。 还有一个，则像幽灵一样悬浮在阴暗的拱门深处。 “那是……” 观赛区里，星落泉直起了身子。 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亲眼看到柳清音的源流。 那是三个柳清音。 一模一样的苍白面孔，一模一样的深紫色道袍，甚至连眼神中的空洞都如出一辙。 【镜巫】柳清音——源流：操控系【镜回廊】。 陆竹葵的资料瞬间浮现在星落泉脑海： 柳清音能制造多个具有实体和幻象双重特性的“镜分身”。 这些分身不仅能迷惑视野，更可怕的是，只有被她“注入关注”的那一个，才具有真正的攻击力。 而且，这些分身还能“记录”并反射接触到的攻击特性！ 此刻，场上没有人知道哪一个是真身，哪一个是随时准备反弹伤害的陷阱。 吉比贾娜的眉心瞬间蹙起。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将刚刚布下的「回响点」与那三个柳清音的方位进行对齐。 麻烦了。 柳清音的行动路径完全是不固定的，而且她的镜分身可以随时切换“关注”对象。 如果让她先摸清了这边的节奏，奥林匹斯全队都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但还没等吉比贾娜分析完，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突然从侧面的地面上传来！ “咚。” “咚。” 脚步声不快，但每一次落地，都能让周围的地面产生轻微的震颤。 一道魁梧如岩石般的身影，从侧门的拐廊阴影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缚咒殿】的前排——【不动礁】铁心。 他不知何时脱下了道袍，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岩石般的灰白色物质。 强化系源流：【地脉礁甲】。 那是将皮肤局部矿化形成的高密度岩甲层。 此刻他身上的岩甲呈现出深邃的黑灰色，那是【重甲层】形态，拥有极端的硬度，虽然移动受限，但一旦他在某个位置站定，短时间内谁都别想挪动他分毫。 他就像一块移动的人形礁石，无视了金阳手中那刺目的光枪，一步步坚定地向着奥林匹斯的阵型逼近。 金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前排重装压进，压缩生存空间，逼迫他必须要出手！ “轰！” 金阳手中的佩伽索斯定制狙击枪猛然震颤，枪口的金色流线瞬间过热发红。 没有任何试探，他直接扣动了扳机！ 一道耀眼至极的灼白光柱撕裂了昏暗的大殿，带着令人窒息的高热，无视了正前方步步逼近的铁心，直指那立于断裂立柱旁的一个柳清音！ “中！” 光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道紫色的身影。 然而，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惨叫。 “哗啦——” 那道身影在中弹的瞬间，竟然像是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瞬间崩碎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光影离散。 “假的！”金阳咬牙，那是幻象分身。 就在这一瞬，真正的杀机降临。 “反射。” 冰冷的女声从第三层回廊上方的阴影中传来。 另一个一直隐匿的镜分身双手合拢，一面虚幻的镜子在她掌心成型。 紧接着，一道与刚才金阳射出的光束一模一样的耀炎圣枪从镜面中折射而出，直奔下方的吉比贾娜！ “哼。” 吉比贾娜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似乎早有预判，右脚猛地向侧方踏出一步，踩进了她开局时布置的第一枚回响。 【正回响】 空气中荡开一圈波纹。 吉比贾娜的身形瞬间模糊，向侧方掠出的位移速度被这股回响之力增幅！ “滋——” 那道致命的高热能量束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擦身而过，几缕金色的发丝瞬间卷曲焦黑。 光束狠狠轰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在那古老的石板地上留下了一道冒着青烟的焦黑灼痕。 “躲开了？但这个你也躲得开吗？！” 还没等吉比贾娜站稳，一股沉重的风压已经扑面而来。 铁心杀入了近战区！ 这个半身覆盖着灰黑色岩甲的男人，无视了所有的战术走位，挥出了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 “呼——” 拳头沉得可怕，空气被那巨大的体积和力量挤压，发出了类似于闷雷般的低沉声响。 “休想过去！” 作为前排的吞克尔怒吼一声，迎头顶上。 他全身的皮肤亮到了极致，仿佛变成了一个光人。 他没有选择硬抗这记重拳，而是双手探出，死死按住了铁心粗壮的腕部。 “【爆闪】！” “嗡！” 一团足以致盲所有人的刺目光闪在两人接触点爆发！ 铁心的眼前瞬间一片雪白，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凭借着【地脉礁甲·重甲层】赋予的恐怖稳定性，他在失去视野的情况下，变拳为爪，顺势向前一探，那只岩石般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吞克尔的肩膀。 “咔。” 吞克尔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像是被液压钳夹住了。 他脸色剧变，试图发力将对方推开，却发现这尊岩石巨人简直就像是长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就在两队的前排陷入角力纠缠之时，大殿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嗡……” 三道柳清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同时从高处飘落，呈三角形悬浮在大殿中央。 其中一个柳清音轻轻抬起苍白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记录，完毕。”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镜分身外层，都开始浮现出微微发亮的红色纹路，那纹路中流淌着灼热的气息。 就像是某种攻击特性被“存档”了一样。刚才被金阳一枪击碎的那枚镜分身，虽然破碎了，但它用“死亡”记住了那股“高热”的能量性质，并将其共享给了所有分身！ 吉比贾娜猛地抬头，她看懂了柳清音的意图。 “金阳！停止攻击柳清音！” 她在通讯频道里厉声喝道，声音急促，“她在喂养她的镜子！你的攻击会被她转化！别管她了，转火铁心！你和吞克尔一起先把那个前排集火掉！我来对付她！” 金阳脸色紧绷，手中的狙击枪枪口正在发烫。 听到指令，他下意识地想要调转枪口。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迟了。” 高处那些破碎玫瑰窗投下的阴影中，第四个柳清音的镜分身，悄无声息地凝形。 她倒悬在天花板上，手中握着一把透明的镜刃。 但此刻，那镜刃不再透明。 镜刃开始泛起刺眼的灼白色光芒，甚至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那并不是柳清音自己的源流。 那是金阳刚刚亲手送给她的，【耀炎圣枪】的高热爆破之力！ “还给你。” 镜分身手腕一翻，那柄燃烧着借来之火的利刃，对着下方的金阳，当头斩落！ 第208章 缚咒殿VS奥林匹斯（中） 大殿内的空气开始因极度的高温而发生扭曲，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投入了熔炉之中。 柳清音那当头劈下的镜分身，在下落的过程中竟再次发生了裂变！ “嗡、嗡、嗡！” 半空中瞬间又多出了四五个一模一样的虚影，每一层幻象手中都握着那柄燃烧着灼白烈焰的镜刃。 吉比贾娜瞬间做出了判断。 拖不得。 如果继续被对方这种“影分身”战术牵着鼻子走，那些镜分身最终会变成一支携带了金阳攻击属性的“军队”，到时候他们会被活活耗死。 “金阳，脚下！” 吉比贾娜眼神一厉，指尖微动。 一枚回响点瞬间在金阳的脚后跟处无声落位。 下一瞬，柳清音的斩击到了。 分身的动作没有任何破空声，却带起了一股足以烤焦眉毛的热浪。 金阳没有回头，他猛地向后一踏，精准地踩中了那个回响点。 【正回响】 他的身体像被弹簧弹射一般，以违背物理惯性的速度向后疾退了三米！ “唰！” 那致命的当头一斩堪堪贴着金阳的鼻尖落下。 一击未中，空中的柳清音分身没有任何僵直，手腕极其诡异地一翻，镜刃瞬间由劈转为横斩！ “滋啦——” 旁边一根三人合抱粗的巨大石柱，在这一刀之下，就像是热刀切豆腐一般，无声无息地滑落，露出了一个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的平整横断面。 “哇哦……”观赛区里，星落泉忍不住吹了口哨，“这要是砍在腰上，金阳直接就变成两截了吧？” “幸亏有正回响。”陆竹葵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却更加锐利，“不过，柳清音也因此露出了最大的破绽。” “破绽？” “那个分身的攻击力太强了。” 陆竹葵指着那个斩断石柱的分身，“这说明那是被柳清音注入关注的主攻分身。如果这个分身被破坏，她本体也会受到剧烈的精神反噬。” “金阳刚才开局那一枪，根本不是鲁莽之举。他是故意送给对方能量，诱导柳清音为了追求杀伤力而不得不暴露关注点，从而逼出真身的位置，让吉比贾娜得手。” 赛场上，战机稍纵即逝。 躲过必杀一击的金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借着后撤的势头稳住身形，手中的【耀炎圣枪】再次抬起，枪口那原本扩散的光芒瞬间收束成一个极小的点，死死锁定了那个手持镜刃的分身眉心！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枪也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而在他身后三米处，吉比贾娜并没有冲上去补位。 她冷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虚握。 只要金阳发动这一击，她就能通过预设的回响点触发正回响，将金阳这一枪的破坏力瞬间抬升到一个恐怖的层级，足以将那条直线上的所有镜分身连同石柱一起轰成齑粉！ 就在这绝杀即将成型的刹那—— “啵。” 空气轻轻震了一下。 那种震动非常微弱，就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被拨动。 一道瘦削的人影，几乎是凭空闪现般，毫无征兆地一步踏出，横在了吉比贾娜和金阳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缚咒殿】的第三人，风无痕。 “抓到你了。” 风无痕的声音飘忽不定。 他的源流【风隙折流】早已在大殿的空气中布下了数条不可见的“折风线”。 那是类似于光线折射原理的微型风向折射墙。 任何经过折风线的能量、物体甚至身体动作，都会被强制偏转方向，且速度会被诡异地分成“保留”与“延迟”两段。 在这种拥有大量墙体、立柱与复杂隔断的城堡建筑内，这里就是他的绝对主场。 吉比贾娜的眼神冷了半瞬。 她知道，这是来断她节奏的。 只要切断了她和金阳之间的联系，这一波反攻就会胎死腹中。 风无痕没有任何废话，抬手就是一记手刀。 “嗤！” 一道利刃般的无形风波撕裂空气，直扑吉比贾娜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躲？ 不。 吉比贾娜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她躲了，阵型就会被打乱，金阳的蓄力也会被打断。 她不躲。 她甚至微微迎了上去，任由那道风刃切向自己的脸颊。 就在裹挟着风的手刀接触皮肤的瞬间—— 【负回响】 “嘶啦。” 锐利的风切锋芒在她白皙的脸侧划过，留下一道浅红色的血痕，几缕发丝飘落。 但也仅此而已。 原本足以切开肌肉骨骼的凌厉风刃，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威力仿佛被某种规则强行削去了一大截，变得软弱无力。 风无痕的死鱼眼猛地瞪大了一瞬。 他愣住了。 吉比贾娜伸出拇指，轻轻抹去脸颊上的一丝血迹。 在这个距离和环境下，风无痕只有这一个起手式具备真正的瞬发威胁。 “再来啊。”她冷冷地看着他，“只要你再用两次这个招式，你这场比赛就别想再用了。” 一旦被封印，在这个狭窄的大殿里，风无痕的战斗空间优势将瞬间归零。 风无痕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个女人的源流太恶心了，简直就是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他没有选择继续压上，甚至没有尝试第二次攻击。 “……麻烦。”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身体周围的空气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模糊扭曲。 整个人就像是被风吸回了墙壁的裂缝中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大殿深处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回荡的风声。 吞克尔那边，局势已经到了崩盘的边缘。 大殿中央，铁心就那样杵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吞克尔全身的【爆闪】已经开到了极限，整个人明亮得像是一颗巨型电灯泡，每一次挥拳都带着刺目的白光和硬化后的重击。 “砰！砰！” 拳头狠狠砸在铁心的胸口，发出的却是闷响。 铁心连退一步都没有，只是随着呼吸，胸口那一层灰黑色的【重甲层】微微起伏，掉落下碎屑。 他只是轻微呼出一口气，那双眼睛里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吞克尔很清楚，如果继续这样单挑下去，他会先被活活磨垮。 他的【爆闪】硬化每维持一秒都在极大消耗源流，而铁心的站桩防御，简直就像是完全不耗能似的。 “该死……” 吞克尔的呼吸开始急促，光芒闪烁不定，他快撑不住了。 “让开！” 金阳敏锐地看懂了局面。 他顾不得远方那些还在不断逼近、虚实难辨的镜分身，手中枪猛地一甩，身形紧急切入战场！ “轰！” 一道粗壮的能量束贴着吞克尔的耳朵飞过，直轰铁心的面门。 这一击逼得铁心不得不抬起双臂猛地后退。 借着这个空档，吞克尔终于从铁心那令人窒息的正面碾压中向后翻滚，大口喘着气。 战局在这一刻正式分裂为两个战场。 随着金阳的火力被牵制，柳清音终于收缩了漫天的镜群。 大殿里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镜分身数量明显减少，最终只剩下一道身影。 那名镜分身踏在二楼回廊的雕花栏杆上，手中握着那柄镜刃，身形一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吉比贾娜的头顶！ 吉比贾娜死死盯着上方。 她知道，真正的柳清音就隐藏在那面“镜子”后的某处阴影里，像一条毒蛇，等待着镜分身“被破坏”或者“攻击生效”的瞬间，从碎裂的规则中获取特性。 “唰！” 空中的镜分身突然加速，原本虚浮的下跃动作瞬间变得凝实沉重。 吉比贾娜瞳孔微缩，那不是虚晃！那是柳清音切换“关注”的信号！ 那个分身在这一刻变成了实体！ “回响！” 她没有任何犹豫，脚尖轻轻一点。 “嗡！” 正回响触发。 吉比贾娜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推了一把，以一种违背重力的方式向后平移，堪堪滑出了那柄镜刃的斩击范围。 “叮！” 镜刃斩在空处，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花。 但这只是开始。 “抓到你了。” 一道幽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清音出现了。 她并不是从远处赶来，而是直接从那个落地的镜分身背后……走了出来。 她苍白的手掌轻轻贴在了那个镜分身的背部。 这一刻，吉比贾娜终于确认了对方的战略意图。 柳清音真正要对付的，从来不是火力凶猛的金阳，也不是肉盾吞克尔。 而是她——吉比贾娜·利奥拉。 因为她是这支队伍的大脑，是唯一的控场者。 只要拿下了她，奥林匹斯小队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呼……” 面对近在咫尺的强敌，吉比贾娜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冷空气，强迫自己的心跳平缓下来。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不可察地律动，开始在大殿的立柱阴影间布置新的回响点。 她知道，接下来哪怕是一个微小的走位失误，都会导致满盘皆输。 她不能犯错。 金阳与吞克尔已被铁心与风无痕完全牵制在侧翼的死角，战线被那堵厚重的岩石墙壁彻底切开。 吉比贾娜面对着柳清音——或者说，面对着那在破碎光影间浮动的、虚实难辨的镜分身群。 柳清音没有急着进攻，那些分身悬浮在半空，如同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镜中幽灵。 吉比贾娜轻吐一口气，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极为隐蔽地向身侧一划。 第一个回响点出现了。 柳清音那原本空洞的眼中亮起了一丝兴趣。 就像是某种集体意识的共鸣，所有的镜分身在同一瞬间轻微抬头，那整齐划一的动作表明她们全都察觉到了那个点的落位。 “唰——！” 八个分身同时暴起冲出！她们的脚步踩在古堡那布满尘埃的石砖上，发出杂乱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脆响。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吉比贾娜没有后退半步，甚至没有去管那些逼近的刀锋，而是死死盯着大殿阴影的某处，那是柳清音真身所在的方位。 柳清音瞬间明白，自己被识破了。 但她没有更改线路，只是心念一动，那八个分身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八道紫色的闪电，更凶狠地扑向吉比贾娜。 这分身的冲锋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施压，为了逼迫吉比贾娜在慌乱中交出更多回响点。 就在最前方的镜刃即将触碰到吉比贾娜的瞬间，她抬起右脚，在原地踏出了一个半圈旋步。 身形微移，就像是顺着水面推开了一丝波纹，恰到好处地让过了锋芒。 与此同时，她的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第二个回响点落地。 “呵。” 柳清音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八个极速冲刺的分身，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部违背惯性地停了下来。 下一瞬，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褪去实体的色彩，重新变得透明如玻璃。 大殿北端那破碎高窗透下的微弱月光，此刻被这八面“人镜”贪婪地捕获，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游走在它们的表层。 吉比贾娜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柳清音在干什么，她在构建一片“镜域”。 这一招在之前的比赛里已经用过了。 利用那些分身作为节点，在光线的不断折射与变化中，强化幻象的欺骗性。 一旦这片领域成型，光影的错乱将达到极致，吉比贾娜将无法分辨真假，也就无法准确判断正负回响的触发条件。 如果让镜域完全闭环，她将彻底失去主动权。 吉比贾娜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突然以一个别扭的角度向前冲去。 那不是为了闪避，也不是为了进攻。 那个刻意的动作，是为了故意在柳清音正在布置的镜域边缘，制造出明显的“行为痕迹”。 柳清音蹙了蹙眉，操控着两个透明的镜分身迎上了吉比贾娜的运动轨迹，调整角度，将更多的高窗月光折射过去，试图干扰吉比贾娜的视线。 就是现在。 吉比贾娜的身影穿过了那个预设的位置。 “嗡！” 第一道【正回响】触发！ 那不是给对手的，那是吉比贾娜给自己的强化。 她的速度在这一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就像是平静的水波被外力顺势推开了一层巨浪！ 她的运动轨迹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加速变得完全不可预判，瞬间冲破了两个分身的包夹。 柳清音的眉头猛地收紧。 她没想到吉比贾娜敢在没有任何攻击意图、仅仅是移动的情况下，就先交出珍贵的强化机会。 分身跟不上了。 “碎！” 柳清音果断引爆了其中三个跟不上节奏的分身，强制将其打散，然后利用源流在吉比贾娜的前进路线上重塑，只为了追踪她的移动模式。 但就在柳清音重塑分身，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一刻。 吉比贾娜的手指隐蔽地弹动了一下。 柳清音的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收束！” 她心念一动，所有散布在大殿各处的镜分身同时抬手。 无数道折射的月光与源流光束在空中交汇，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之牢笼，向着中央的吉比贾娜狠狠收紧！ 就在光束即将合拢、将吉比贾娜彻底封锁的瞬间。 【负回响·触发】。 柳清音一怔，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为什么？ 随即，一段段战斗记录在她脑海中闪过。 开局时，镜分身反射金阳的光束封锁走位； 中途，利用光线折射构建镜域边缘； 现在，利用光束收束空间。 她习惯利用光束这个行为模式……已经被吉比贾娜捕捉并记录了三次。 三次记录已满。 根据吉比贾娜的源流规则，该行为被强制“禁用”！ “滋啦——” 原本已经成型的光之牢笼，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全息投影，瞬间崩散成漫天光点！ 柳清音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再使用任何关于镜子反射的动作。 随着核心招式的溃散，在场的八个镜分身仿佛失去了指挥，集体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半拍停滞。 “抓到了。” 吉比贾娜眼中寒芒一闪。 她等的就是这个稍纵即逝的窗口期！ 没有任何犹豫，她脚踏回响，身形如电，瞬间切入了那片混乱的镜群，直指阴影深处那个唯一的实体，柳清音的真身！ 第209章 缚咒殿VS奥林匹斯（下） 观赛区内，星落泉双手死死夹着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像个好学生一样盯着赛场看了半天。 一分钟后。 “啊——不行了！” 她发出一声放弃治疗的哀嚎，整个人瘫回椅子里，掏出终端开始玩起了《糖果大爆破》。 “我看个鬼啊！这谁看得懂？！”星落泉一边疯狂消除糖果，一边吐槽，“一会是镜子碎了，一会是光束拐弯了，一会又是什么风隙……解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好难看啊，我不想看了。” 陆竹葵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充当起了第三个翻译： “其实核心博弈很简单啦，柳清音在用镜分身去骗吉比贾娜的记录，试图通过频繁的假动作让负回响无法锁定她的本体。” 陆竹葵随手在战术板上划出一道曲线： “但这一轮交锋，是吉比贾娜赢了。她的源流进步了，可以说是进化也不为过。” “之前的比赛里，对手必须踩中回响点三次，完成三次记录，才能触发负回响的禁用效果。 “但就在刚刚，风无痕其实只踩中了一次，他的攻击威力就被大幅削减了。” 陆竹葵推断道：“现在，一次记录是削减，三次记录才是禁用，那么以此类推……” 她看向场中那个动作越来越轻盈的金发身影： “如果踩中三次正回响……说不定也会有某种不得了的质变增益。” 仿佛是为了印证陆竹葵的猜想。 赛场上，局势突变。 面对吉比贾娜的步步紧逼，柳清音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碎。” 她果断撤掉了那片绚烂的“镜域”。 所有的分身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光折射的迷幻能力，不再透明，而是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实体，像碎镜落地般砸在石板上。 吉比贾娜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 柳清音绝非近战型选手，但她的“镜分身”在近身肉搏中能做到的事，远比远程骚扰要多得多。 “唰！唰！” 两个一模一样的柳清音同步扑来，动作整齐划一，但吉比贾娜很清楚，其中只有一个拥有攻击判定。 吉比贾娜没躲。 她反而迎了上去，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细节。 她在等，等柳清音露出“关注点切换”的那一瞬间。 分身的肩撞带着风声逼近。 就是现在！ 吉比贾娜脚步轻点，在判断出攻击方向的刹那，早已预设好的第二道【正回响】触发。 “嗡！” 她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违背惯性地从原地横向滑出半个身位，那记势大力沉的肩撞直接落空。 柳清音面无表情，立即切换关注点。 原本是虚影的第二个分身瞬间凝实，一记肘击在半步后的轨迹上狠辣补上！ 吉比贾娜再次移动，脚下波纹流转。 可柳清音根本不在乎，她已经开始了围杀。 三个分身从不同角度逼压，动作近乎同步。 在大殿中央昏暗的光线下，这场面看起来就像是四个柳清音同时在围捕吉比贾娜，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的动作……”星落泉虽然在玩游戏，余光却还是瞄到了场上，“怎么跟滑冰似的？” 吉比贾娜的动作越来越像在水面漂移。 完全不靠身体素质硬抗，而是靠着精准的判断与【回响】的不断强化在刀尖上跳舞。 柳清音看出了端倪。 她知道吉比贾娜在拖延时间，在等待另一侧金阳那边稳定战线。 只要金阳腾出一秒，把那该死的高热束扫向大殿中央，吉比贾娜就能利用“回响加成”生成无法规避的封杀式攻击。 决不能让那发生。 柳清音的左手轻轻抬起，动作不快，却让所有镜分身同时模仿。 那不是攻击的起手式。 那是——反射。 她要让分身接触吉比贾娜，不是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反射她的行为特性！ 只要被分身碰到一次，哪怕只是擦个边，吉比贾娜那些赖以生存的“高速漂移”、“低步幅移动”模式就会被镜分身瞬间模仿并反射出来！ 到那时，她将面对一群拥有她同款鬼魅身法的柳清音。 这是操控系对操控系的绝对碾压。 “又要看晕了，不敢想象以后打个人赛看操控系比赛有多恶心。”星落泉后仰在椅背上，捂着双眼道。 “还是我们凯撒好，机制简单。” 陆竹葵瞪大了眼睛：“他机制简单？要不要让他跟你说说他为什么能把人捆住？” 星落泉尖叫一声：“别，我不听！” 赛场上，吉比贾娜猛地止步，身体前倾。 柳清音没想到她敢在包围圈里停下，立刻操控一个分身全速冲刺！ 她要在回响触发前逼她动！ 就在分身的手指即将触到吉比贾娜肩膀的那一刹那—— 吉比贾娜抬手、旋腕、后倾。 这一连串看似微小的动作，竟然全部精准地穿梭在两个回响点之间！ 第三道【正回响】，触发。 空气像被掀开了一层薄膜，发出一声爆鸣。 三次正回响——【再倍化】！ 吉比贾娜的反应速度提升到了一个完全不合理的程度！ 从静止到爆发的力度被源流硬生生架高了一倍！ “抓到了。” 她没有躲，而是顺着分身的冲力反手一拉！ 借力打力！ 那个冲刺的分身被她像甩麻袋一样，借着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了柳清音真身的身侧！ “不好！” 柳清音瞳孔一缩，准备切关注点。 如果不切，真身就要被自己失控的分身撞上了！ 但就在她意识下达、刚刚切换关注点的瞬间。 【负回响】。 行为对象：柳清音切换关注点。 判定：禁止。 柳清音怔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与傀儡之间的丝线被一把剪刀强行剪断。她被锁住了。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五秒里，她所有的分身都将维持现状，无法进行任何虚实切换！ 五秒。 在高强度的源流对决里，这已然足够致命。 吉比贾娜身上的源流波动催动至巅峰，她迈步而出，走向那个失去了爪牙的傀儡师。 然而。 柳清音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 她借着分身相撞的混乱，迅速退到了后方走廊的阴影里。 所有的镜分身被迫撤回防御态势，虽然僵硬，但依然构成了一道墙。 她在等。 哪怕被封印了核心能力，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依然没有慌乱。 她在等一个机会。 “哗！” 破风声如同鬼魅般在耳畔炸响。 就在吉比贾娜逼近柳清音的那一瞬，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折风线”猛然收束。 风无痕的身影再次凭空出现，这一次他反手握着一把闪烁着寒芒的短匕，借着风隙的加速，狠辣无比地刺向吉比贾娜的咽喉！ “死！” 吉比贾娜吃了一惊，身体本能后仰，抬起右手格挡。 “当！” 刺耳的金铁撞击声响彻大殿。 那柄足以切金断玉的短匕，带着必杀的决心，狠狠刺在了吉比贾娜的手心。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场面没有出现。 那双【佩伽索斯】出品的战术手套，表面流过一道金色的涟漪，那层看似轻薄的瓷白色材质硬生生挡下了锋刃，只留下一点火星。 “糟了！” 观赛区里，解说依米努惊呼出声：“二对一！利奥拉选手被近身了！在这种距离下，身为操控系的她面对擅长暗杀的风无痕，几乎是穷途末路！” 星落泉和陆竹葵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 在她们的判断里，操控系一旦被刺客贴脸，已然别无他法。 星落泉更是代入了自己，如果是她贴到了一个脆皮脸上，那基本等于宣告对面的比赛结束。 唯独凯撒，他反而放松下来，轻靠在椅背上。 真的是穷途末路吗？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变量。 大家都默认了这个一直站在金阳身边，躲在吞克尔背后的指挥，是一个不擅长近战的柔弱辅助。 就像大家以为第一场的陆竹葵面对艾思蒂妮时毫无办法一样。 但如果……她是利奥拉家族倾尽资源培养的下一代家主呢？ 赛场之上，风无痕一击未中，刚想手腕一抖变招横抹。 “咔。”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短匕……抽不回来了。 吉比贾娜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竟然反手一扣，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握住了匕首的锋刃！ 与此同时，她那只自然下垂的左手，没有人注意到，指尖正以极快的频率在空气中连点三下。 三个回响点，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重叠着落在了她的身上。 吉比贾娜眼神一凝，那一刻她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左脚猛地一踏地面。 【正回响·再倍化】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她脚下炸开！ 吉比贾娜猛地一拧腰，左拳如重炮出膛，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破风声，狠狠轰向风无痕的胸口！ “什么？！” 风无痕瞳孔骤缩，这股拳风的压迫感甚至让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铁心！ 他不敢硬接，身形强行扭曲，利用【风隙】的折射狼狈地向侧面滑开。 拳头擦着他的肋骨轰在空处，竟然打出了一声清脆的音爆！ 吉比贾娜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风无痕刚滑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态势。 吉比贾娜却早已看穿了他的落点。 她在迈步追击的瞬间，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一枚回响点精准地预判在她右腿即将摆动的轨迹上。 【正回响】 “啪！” 吉比贾娜的右腿化作一道模糊的鞭影，速度在触碰到回响点的瞬间暴增，快得连风无痕都跟不上！ 这一记高位鞭腿，如同一柄重斧，狠狠劈向风无痕的脖颈！ 风无痕只能仓促抬起双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风无痕整个人横移出去两米，双臂发麻，骨头都在呻吟。 吉比贾娜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身前交替挥舞，每一次出拳前，指尖都会在空中极其隐蔽地轻点一下。 那是她在为自己的拳路铺设“加速轨道”！ 【正回响】 左勾拳！ 风无痕刚想低头躲避，吉比贾娜的右膝已经顶了上来。 【正回响】 触发膝前回响点，冲击力强化！ “咚！” 风无痕被这一膝顶得胃液翻涌，整个人佝偻成了虾米。 短短几息之间，那个原本应该占据绝对优势的刺客风无痕，竟然被身为操控系的吉比贾娜，用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近身格斗术，硬生生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就是现在！” 吉比贾娜一声厉喝，一拳轰退风无痕，彻底撕开了【缚咒殿】的防线。 失去了风无痕的干扰，一直被压制的金阳终于等到了那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他猛地转身，那柄早已蓄势待发的狙击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调转。 在风无痕踉跄后退，铁心被吞克尔死死拖住的这一刻。 那站在后方正准备重组镜分身的柳清音，彻底暴露在了枪口之下！ 第210章 惨烈结束 “轰！” 没有任何犹豫，金阳扣动了扳机。 耀炎圣枪咆哮而出，誓要将那个分身轰成碎片。 然而，就在那致命白光即将触及分身柳清音眉心的刹那，一道庞大如山的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蛮横地撞入了弹道！ 是铁心！ 他竟然硬顶着吞克尔的纠缠，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速度，用自己那宽阔的胸膛，死死堵在了金阳的枪口前！ “【地脉礁甲】！” “滋啦——嘭！” 高热的能量束毫无花哨地轰击在铁心那岩石化的胸口上。 岩石崩裂，焦臭弥漫。 尽管他在最后一刻将防御力提到了极限，整个人依然被这股巨大的动能轰得像一颗石头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胸口一片焦黑，冒着袅袅青烟，甚至能看到红热的裂纹。 但他成功了。 他用重伤换来了那最宝贵的几秒。 “嗡……” 那五秒的禁止时间，结束了。 阴影中，柳清音苍白的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冰冷的杀意。 她大袖一挥，空气中再次传来了玻璃震颤的脆响。 “障。” 这一次，不再是一两个。 七八个一模一样的镜分身，如同鬼魅般从大殿的四面八方同时浮现。 它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围绕着柳清音高速盘旋，光影交错间，柳清音的真身瞬间融入其中，再次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这……这也太赖皮了吧？！” 观赛区里，星落泉看得直拍大腿，“这谁分得清哪个是真身啊？这简直就是作弊！裁判不管管吗？” 旁边的陆竹葵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甚至有些了然的表情。 “其实，他们有破解的办法。”陆竹葵随意挽着头发，“就是不知道吉比贾娜他们发现没有。” “哈？”星落泉一听，立刻凑了过去，“别卖关子，快说快说，什么办法？” 陆竹葵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柳清音的源流看似邪门，其实是因为她结合了【缚咒殿】的独门心法——【障目】。” “心法？” “对，很多对【昆仑共议】不了解的选手，往往会忽视这一点。” 陆竹葵解释道，“昆仑共议的选手，除了源流，往往还修习着宗门传承的古武或心法。就像上次吞克尔被饶岚清割喉，就是因为他忘了饶岚清除了源流，还是【天剑门】的剑修。” 星落泉立刻拿出终端搜索“缚咒殿障目”，结果弹出来的全是UcA的比赛录像。 “搜不到的。” 陆竹葵摇摇头，凑到星落泉耳边低声道，“那个【障目】的原理其实是……算了，这里人多眼杂，回去我告诉你。” 赛场之上，局势再变。 吉比贾娜再次陷入了重围。 那些高速盘旋的镜分身像是一群没有气息的猎犬，从各个死角锁定了她。 那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万花筒中。 柳清音藏在暗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猎物已经入网。 战线的另一端，金阳清晰地看到了搭档的困境。 “滚开！” 他发出一声怒吼，不再追求单点爆破，而是将【耀炎圣枪】催动到最大，对着吉比贾娜身侧的镜群进行了一次大幅度的压制性扫射！ “轰轰轰！” 灼热的光流横扫而过，瞬间击碎了四五个挡路的镜分身。 白色的蒸汽与碎裂的石屑四散纷飞，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强行撕开了一条通往外侧的狭窄通路！ 金阳在用行动告诉她：跑！ 吉比贾娜获得了一瞬的外侧视野。 她看到了金阳的动作，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响应。 但与此同时，她的余光也瞥见了一抹诡异的波动。 风无痕的身影正在她侧翼的阴影中收紧，而那双隐藏在镜面后的、柳清音稳如古镜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平静。 这是个陷阱。 能不能出去？ “赌了！” 吉比贾娜眼中寒芒炸裂。她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身侧极速连点。 三道【正回响】连发！ 她的动作频率和力度在这一瞬间被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硬生生从那条稍纵即逝的缝隙里穿了出去！ “嘭！” 她一脚踢碎了一名前来补位的镜分身，身形如电，顺着金阳刚拉开的通路，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 场面瞬间爆发，观众席上有人激动地站起，也有人紧张地捂住了眼。 “拦住她！” 柳清音几个分身去填补缺口，但那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在侧翼。 “收到。” 风无痕的身影虽然没动，但他早已布下的【折风线】在柳清音的提示下进行了微调。 就在吉比贾娜冲出半个身位的瞬间。 吉比贾娜惊骇地发现，自己明明已经迈出的脚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狠狠拽了一把！ 那不是实体的绳索，也不是引力。 风无痕利用【风隙折流】的核心机制，将她冲刺时的巨大“动量”，强行拆解成了两段“延迟”！ 前半段动量让她冲了出来，但后半段动量被“锁”在了原地。 当她试图继续推进时，那股被延迟的气浪如同回旋镖一般，在这个时间点猛然爆发，反向拉扯！ “唔！” 吉比贾娜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弹性的空气墙，整个人被那股延迟的气浪硬生生反拉回了半步。 那不是即时的攻击，而是一种把移动强行切割成两个时间点的无形枷锁！ 她被定在了原地！ “死吧。” 那个瞬间，柳清音的声音不再飘忽，而是带着审判般的冰冷，贴着吉比贾娜的耳廓炸响。 她双手高举那柄凝聚着锋芒的镜刃，对着被定在原地的吉比贾娜那毫无防备的侧颈，狠狠劈下！ “嗤——铛！”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入骨肉随后又撞击硬物的声音响起。 那是痛觉的具象化。 吉比贾娜只觉得脖颈一侧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冰冷的镜刃切开了表皮、割断了肌纤维，深入半寸，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领。 但在那致命的锋芒即将切断颈动脉的最后一刻，佩伽索斯的手套死死卡住了刀刃的去路。 “压进去！” 柳清音厉喝。 周围那几个原本僵硬的镜分身瞬间活了过来，它们并没有挥刀，而是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举起拳头，疯狂地砸向那柄砍在吉比贾娜脖子上的镜刃刀背！ “砰！砰！砰！” 每一次敲击，都让刀锋在吉比贾娜的伤口里震颤、深入一分。 而另一侧的分身则像推着一块巨石，死死顶住吉比贾娜的肩膀和腰侧，将她往那个正在不断深入的刀口上推！ 窒息感、切割感、被挤压的骨骼呻吟声，瞬间淹没了吉比贾娜的感官。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了脖颈这致命的一线上，双手死死抵住刀锋，却彻底暴露了最柔软的腹部。 阴影蠕动。 风无痕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了吉比贾娜的小腹前。 “结束了。” 他手中的合金短匕没有任何反光，像是一根毒刺，无声无息地捅入了吉比贾娜的小腹。 “噗。” 那是利刃穿透肌肉、刺破脏器的湿润声响。 吉比贾娜的瞳孔猛地扩散。 冰凉的异物感瞬间贯穿了她的腹腔，紧接着是扩散开来的绞痛。 但这只是开始。 风无痕的手腕极速抖动，拔出，再刺入！ 拔出，再刺入！ “噗！噗！噗！” 短短一秒钟，他连捅数刀！ 每一刀都带出一蓬温热腥甜的血雾。 吉比贾娜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腹部那几个血窟窿疯狂流逝，身体迅速变得寒冷而空虚。 “咳——” 她张开嘴想要呼吸，却喷出了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染红了风无痕的半张脸。 风无痕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摇摇欲坠、全靠一口气撑着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猎手得逞的放松。 心脏受损，大量失血，腹腔贯穿。 她要倒下了。 他正准备抽出短匕，给这个顽强的对手最后一击。 然而。 就在那即将倒下的瞬间。 吉比贾娜那双原本因为失血而涣散的眼睛里，突然回光返照般燃起了一团疯狂的火。 她那双一直死死护住脖颈抵挡镜刃的双手，竟然在这一刻—— 放弃了防御！ “什么？！” 柳清音的镜刃瞬间切入，但在砍断脊椎前被肌肉卡住。 吉比贾娜根本不管脖子上的刀，她的双手像是两把液压铁钳，带着满手的鲜血，闪电般探出，死死夹住了风无痕的头颅！ 左右手掌，狠狠拍击在他的太阳穴两侧！ 早已在濒死之际疯狂积蓄的三道波纹，在她掌心与风无痕头颅的接触点瞬间炸裂。 三重【正回响】爆发！ 吉比贾娜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嘶吼，那是鲜血堵在喉咙里的声音。 她没有用拳，没有用脚。 而是用自己那颗高贵的头颅，向后仰到了极致，然后像是一颗出膛的攻城锤，对着被她固定住脑袋的风无痕的面门—— 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那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粉碎的脆响。 就像是用大锤砸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风无痕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在三重正回响强化的恐怖怪力下，他的鼻梁骨、颧骨、眉骨在接触的一瞬间全部崩塌、粉碎。 整张脸像是被一脚踩扁的易拉罐，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了下去！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同时喷射而出。 “砰。” 风无痕的身体瞬间僵直，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翻白，大脑在剧烈的震荡中瞬间宕机，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向前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轰轰轰！” 在吉比贾娜的脖颈被镜刃切开，鲜血喷涌的那一刻，远端的金阳彻底疯了。 即使隔着屏幕，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歇斯底里的暴怒。 他手中的【耀炎圣枪】不再进行任何点射，而是将所有的源流一次性压进枪膛，化作一道粗壮的毁灭光柱！ “滚开啊！” 挡在他面前的铁心哪怕开启了最强的防御形态，在这股不计代价的持续轰击下也终于撑不住了。 那层引以为傲的岩甲在高温下崩解、熔化，他整个人发出焦糊的气味，像是一块被烧红的木炭，惨叫着向侧面倒下，胸口几乎被烧穿，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轰开了路障，金阳和吞克尔红着眼睛冲到了大殿中央。 但一切都太晚了。 血泊之中，吉比贾娜倒在地上，脖颈和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染红了她那身昂贵的奥林匹斯制服。 而在她身下，风无痕面部塌陷，早已昏死过去。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金阳的神经。 “我要杀了你……” 他猛地调转那根还在冒着高温扭曲空气的枪管，死死对准了站在阴影里毫发无伤的柳清音。 另一侧，全身亮得像个光球的吞克尔也包抄了后路，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去死吧！！” 金阳的手指扣向扳机，枪口再次积蓄起毁灭的白光。 就在这即将演变成私刑处决的瞬间—— “我认输。” 柳清音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手里的镜刃都直接散去，举起了双手。 “啪！” 一道黑影几乎是凭空闪现，瞬间出现在了金阳面前。 裁判“喋血战鬼”洛肯 一只大手直接按住了金阳那滚烫的枪管，另一只手按住了金阳的肩膀。 “冷静点，小子。” 洛肯的声音低沉有力，硬生生把金阳那即将爆发的源流给按了回去，“比赛结束了，快管管你快死的队友吧。” 金阳浑身一震，眼中的血色终于褪去。 他扔下枪，发疯一般扑向地上的吉比贾娜。 “医疗！！快！！” …… “b组第二场，获胜者——【奥林匹斯】！” 随着大屏幕上结果的定格，这场惨烈的攻防战终于落下帷幕。 吉比贾娜重伤昏迷，风无痕面部粉碎骨折，铁心重度烧伤。 相比之下，作为败方的队长，柳清音除了消耗了一些源流，竟然几乎是无伤全身而退。 “我不理解。” 观赛区里，星落泉 皱着眉头，一脸的不爽，“吞克尔受伤也不轻，金阳那样子源流也快耗尽了，怎么看其实都是柳清音占优吧？她还有那么多镜分身没用，居然选择投降？” 她撇撇嘴：“是我就决不投降，感觉只要再坚持一下，把金阳耗干就能赢了。” “没那么简单。” 陆竹葵 摇了摇头，她在战术板上划掉了一个红叉，“其实【缚咒殿】的战术已经很完美了，分化战场、诱敌深入、最后由刺客收割核心。” “唯一没预料到的变数……应该就是吉比贾娜 的近战实力。” 陆竹葵看着被担架抬走的吉比贾娜，眼神复杂：“如果一开始，奥林匹斯不那么大张旗鼓地使用源流和装备，而是隐藏吉比贾娜这个近战爆点，等到柳清音真身露出的那一刻再发难……他们应该会赢得更轻松，也不至于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旁边的凯撒 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哎？”星落泉 抬头看他，调侃道，“怎么？厄伦菲尔大少爷又要去视察工作了吗？去慰问一下你的重伤员工？” 凯撒并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神色中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 “吉比贾娜毕竟是因为我家族的任务才接手了物流，并且用了我家族旗下的装备，现在受了重伤，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 他低下头，看着星落泉：“一起去吗？泉。” “去！当然去！” 星落泉想都没想就跳了起来，“我看这些弯弯绕绕的比赛脑袋都已经看痛了，正好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那个金毛女死没死。” “那我也……”陆竹葵刚想站起来。 “竹葵。” 凯撒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下一场比赛的数据也很重要，你是我们的指挥，我们需要你的分析。” 陆竹葵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向凯撒。 凯撒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似乎藏着某种不想让她触碰的深意。 又是这样。 陆竹葵欲言又止，目光在星落泉那毫无察觉的背影和凯撒深邃的眼眸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最后，她像是妥协了一般，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好吧。那我继续分析了。”她拿起战术板，声音有些闷，“你们……早去早回。” 第211章 探望吉比贾娜 前往医疗中心的走廊上，冷白色的灯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星落泉把手插在兜里，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凯撒的肩膀。 “喂，凯撒。” 她歪着头，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少有的认真劲儿：“你觉不觉得……你和竹葵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 “怪？”凯撒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微笑，“有吗？大概是她太专注于分析数据了吧。” “少来。” 星落泉又戳了他一下，这一次力道加重了几分，“所以你不想让她跟着一起吧？” 凯撒刚想否认，却被星落泉直接打断。 “我虽然不喜欢动脑子，但我可不傻。” 星落泉收回手，抱着后脑勺，语气变得有些低沉，“竹葵说，吉比贾娜她们一开始打得那么被动，非要大张旗鼓地用源流特效，甚至主动暴露位置……是为了展示装备。” “因为要展示那个什么佩伽索斯的手套和枪，所以才给了柳清音布局的机会，最后搞成那个惨样。” 星落泉停下脚步，盯着凯撒那双深邃的蓝眼睛： “你那么聪明，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吗？” 凯撒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 他沉默了。 那个总是运筹帷幄的贵族少爷，此刻竟一时有些语塞。 面对星落泉那双直白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那些外交辞令似乎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是无所谓别人输赢的啦。” 星落泉盯着凯撒看了一会儿，耸了耸肩，打破了沉默，“反正那是她们自己的比赛，我也没那么圣母心泛滥。” “但是……”她话锋一转，“竹葵很在意啊，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看她那样子，分明是觉得你为了宣传自己的产品，连别人的死活都不管了。” 她凑近凯撒，眉头微皱：“你不是故意的吧？” “当然不是。” 凯撒叹了口气，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反而多了一丝真实的懊恼。 “是我欠考虑了。”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我当时只是跟吉比贾娜提了一句，让她们在比赛里适当展示一下装备的性能就可以了，毕竟是家族的任务。” “但我没想到……”凯撒摇了摇头，“她们对家族指令的执行太过……尊敬了。为了那个展示，甚至牺牲了战术上的合理性。” “哦——原来是沟通失误啊。” 星落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哼哼了两声，摆出了队长的架势： “既然不是故意的，那你回去一定要跟竹葵说清楚！别让她在那儿瞎琢磨。” 她拍了拍凯撒的背，语重心长地说道： “队友之间有矛盾可是大忌！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咳，作为队长！我的队伍里绝不允许有这种情况！听到了没？” 看着那个努力装作成熟模样的粉发少女，凯撒笑着答应了。 “遵命，队长。” …… 说话间，两人已经转过了走廊的转角，来到了医疗舱的等候室。 因为吉比贾娜伤势过重，还在抢救性修复，【奥林匹斯】小队的赛后采访被迫推迟，此时金阳和吞克尔正守在医疗舱外。 看到凯撒走过来，原本还一脸颓废坐在椅子上的两人，“唰”地一下同时也站了起来。 “厄伦菲尔先生。” 金阳甚至顾不上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队服，和吞克尔一起，对着凯撒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那态度，比见了亲爹还亲。 星落泉挑了挑眉，有点惊讶地小声嘀咕：“哎？这人转性了？我记得第一次在食堂见他的时候，他可是鼻孔朝天，完全不理你的啊。” 那时候的金阳，傲慢得就像只开屏的孔雀，当时找陆竹葵挑战时可完全没理会过凯撒。 凯撒微微侧头，用只有星落泉能听到的声音，随随便便地抛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哦，因为他最近有了入赘利奥拉家族的想法。” “噗——” 星落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入……入赘？！”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一脸恭顺的金阳，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合着这是想当凤凰男，所以先来讨好大老板了？ 正当星落泉还在消化这个豪门八卦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 一位身穿奥林匹斯计划教官制服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位助教，助教手里拿着的竟是吉比贾娜的手套。 【耀风使徒】莱安德。 这位奥林匹斯阵营的副教官，此时脸上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傲气。 他径直走到凯撒面前，微微颔首致意： “厄伦菲尔少爷。” “莱安德教官。” 凯撒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教官就显得拘谨，反而更像是面对下属，“数据收集好了吗？” “幸不辱命。” 莱安德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双佩伽索斯的战术手套——那是吉比贾娜被抬进去前摘下来的。 他熟练地在手套背部的一个暗扣上按了一下，“咔哒”一声弹出一个微型卡槽，从中取出了一张极薄的黑色芯片。 “吉比贾娜在战斗中触发了三重正回响的极限数据，以及手套在高频冲击下的耐久度反馈，全部都在这里了。” 莱安德双手将芯片递到了凯撒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不得不说，佩伽索斯的技术……确实令人惊叹。” 凯撒接过芯片，星落泉看着凯撒手中那枚薄薄的黑色芯片，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趁着莱安德正在和助教交接手套的空档，她像只做贼的猫一样凑到了凯撒身边。 “喂，大少爷，”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偷偷问道，“这上面的数据……咱们能拿来参考参考吗？万一后面的淘汰赛或者决赛遇到他们了呢？知己知彼嘛。” 毕竟刚才吉比贾娜那套连招可是相当凶猛，如果能拿到第一手的数据分析，对陆竹葵的战术安排绝对是大补。 凯撒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莱安德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则上，这是属于佩伽索斯研发部的核心机密，属于商业隐私。”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随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监守自盗”的默契： “不过……到时候我直接去问研发部要一份备份就是了。我是老板，查自家数据合情合理。” “嘻嘻。” 星落泉捂着嘴偷笑了一声，但随即她想到了什么，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忽然直起腰，板起小脸，一脸正气凛然地大声说道： “哎呀！这不太好吧！我的凯撒队员！咱们做人要厚道！说不定竹葵也不喜欢这样作弊呢！” 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凯撒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我们千万不能这样做！要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万一又被那些黑皮条子找上门怎么办？我可不想再看到那些个死人脸了！” 凯撒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配合地露出了“受教了”的表情。 这时，莱安德已经交代完了注意事项。 这位奥林匹斯的副教官转过身，对着凯撒微微欠身。 “厄伦菲尔少爷，如果不嫌弃的话，去我的办公室坐一坐？关于佩伽索斯后续在摇篮内的推广，我还有些想法想向您汇报。” 这显然是一个借口，更多的是为了拉近关系。 “多谢好意，莱安德教官。” 凯撒礼貌而疏离地婉拒了，“不过今天恐怕不行，我等会儿还要和我的队长一起商量明天的比赛战术。” 说着，他自然地站在了星落泉的身侧，摆出了一副“唯队长马首是瞻”的姿态。 莱安德双眼在星落泉身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想看穿这个让厄伦菲尔家族长子甘愿屈居人下的少女到底有什么魔力。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 莱安德点点头，带着助教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医疗舱的气压阀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吉比贾娜·利奥拉在金阳和吞克尔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经过高强度的快速修复，她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那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看到凯撒还在等候，吉比贾娜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被凯撒抬手制止了。 “辛苦了。” 凯撒走上前，语气温和，像极了一个体恤下属的仁慈领主，“任务完成得很不错。佩伽索斯的性能展示得很完美。” 吉比贾娜低下头：“抱歉，没能赢得更漂亮。” “没关系，结果是好的。” “但是，”凯撒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敲打的意味： “虽然是为了展示装备，但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刻意，为了追求特效而牺牲战术合理性，这可是大忌。” 他看着吉比贾娜那双黯淡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如果输了，那对一个新生品牌来说，才是最致命的形象打击，下次，聪明一点。” 站在旁边的金阳一听这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却被吉比贾娜在底下狠狠掐了一下手背。 吉比贾娜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怨怼，只有顺从： “是，我明白了，多谢教诲。” “好好休息吧。” 凯撒点到即止，转身看向星落泉，“走吧，队长？竹葵还在等我们。” “走着！” 星落泉冲着吉比贾娜挥了挥那手，“好好养伤啊小娜娜，希望能在八强赛遇见你们！” 两人并肩离开了医疗中心。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直憋着一口气的金阳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意思啊他！” 金阳愤愤不平地低吼道，“明明赛前是他暗示我们要不遗余力地展示装备，甚至让我们必须要在开场就用出那种华而不实的招式！现在倒好，又说什么没必要这么刻意？正话反话都让他说了！” “如果不是为了配合他的要求，你会受这么重的伤吗？！” “闭嘴。” 吉比贾娜虚弱地呵斥了一声，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上面’的规矩。” 她靠在墙上，目光依旧停留在走廊的尽头——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但她的脑海中，却挥之不去刚才那个粉发少女离去时那带着几分嚣张的背影。 那个被凯撒·厄伦菲尔如此回护，甚至愿意为了她而放低姿态的“队长”。 “那个星落泉……” 吉比贾娜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她到底……凭什么？” 第212章 注视 回去的路上，八号摇篮模拟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落泉双手抱着后脑勺，嘴里叼着一根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棒棒糖，脚步有些拖沓。 “哎……”她长叹一口气，“一想到后面还有那个【神谕之子】对战【废铁狂想曲】的比赛，我就脑仁疼。” 她回忆了一下陆竹葵逼她背的资料：“那个神棍，整天在那算什么概率、因果，听得我云里雾里的，还有那个丫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想回赛场了？”凯撒饶有兴致地问道，“想去哪？” 星落泉停下脚步，摆了摆手：“不行了，cpu过载了，我就不去观赛席受罪了。” “我困了，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养养神，等晚上把斯潘尼尔那小丫头抓过来打训练赛的时候，我再出来。” 说完，她冲着凯撒挥了挥手：“撤了撤了，你也别太累着。” 凯撒停在原地，看着星落泉大咧咧离去的背影，那一身黑色的战斗服下流畅的肌肉线条，而那只被瓷白色臂甲包裹的右手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关于那副臂甲的某些未说明的注意事项，或者是关于那个“匿名举报”背后的暗流。 但他看着星落泉那轻松的步伐，最终还是沉默了。 “……好好休息，泉。” 他轻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 回到休息室，星落泉直奔浴室。 “哦~生活。”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那身汗津津的战斗服，露出了肌肉线条极其流畅紧实的身体。 最后，只剩下那副【凯撒一号】。 “咔哒。” 她按下手甲内部的解锁点，那种如水流般贴合的包裹感瞬间褪去，臂甲重新变回了坚硬的固态，从她的手臂上脱离下来。 星落泉把它放在洗手台上，刚准备开水龙头，想了想，又觉得这浴室里水汽太大，万一这娇贵的“贵族玩具”生锈了就不好了。 而且，她想起了莱安德之前从吉比贾娜那副手套里取出了个芯片。 “还是拿出去吧。” 她伸出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臂甲的边缘，把它提了起来，转身走出浴室，放在了外面的茶几上。 就在放下的那一瞬间。 “嘶……” 星落泉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甩了甩自己的右手，那是刚刚戴着臂甲的那只手。 一种奇怪的感觉。 并不是疼痛，而是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的酸胀感。 她的手指和小臂肌肉，竟然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那种颤抖非常轻微，如果不是她这种对身体掌控力极强的格斗家，根本察觉不到。 “奇怪……” 星落泉握了握拳，又松开。 那种酸胀感还在，就像是刚做完几百组超负荷的硬拉一样。 “难道是【暴君】其实还是有些副作用？”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虽然那个【升变】把能量放出去了，但这毕竟……可能身体还没适应？” “算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心大得可以漏风，很快就把这点异样抛到了脑后，转身钻进了浴室。 洗完澡，一身清爽。 星落泉扑到自己房间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美美地睡个下午觉……”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但在半梦半醒之间，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并不是身体的不适，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被注视感。 仿佛在房间的某个阴暗角落，有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或者说，是在注视着她体内那股奔涌的源流。 这让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总是一片晃眼的白光和嘈杂的机械轰鸣。 …… “滴——模拟日光唤醒程序启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的灯光随着星落泉睁眼的动作，柔和地亮了起来。 星落泉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 “唔……几点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全息时钟。 “卧槽？！八点了？！” 她这一觉居然直接睡过了晚饭时间！ 晚上的比赛肯定都已经开始了！ 她赶紧抓过终端一看，好家伙，陆竹葵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从一开始的“比赛要开始了”到后面的“人呢？”再到最后的“我们在会客室等你，九点没醒我就来叫你起床”。 而且…… 星落泉的耳朵动了动。 隔着卧室的门，她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客厅里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谈话声，好像人还不少。 “坏了坏了，睡过头了。” 她来不及梳洗，胡乱抓了两下那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随手套上了一件摇篮配发的灰色制服，光脚冲了出去。 “唰——” 她一把拉开卧室的门。 “抱歉抱歉！我睡……” 声音戛然而止。 星落泉看着客厅里的景象，眨了眨眼。 这休息室，什么时候变成菜市场了？ 不仅她的队员，陆竹葵正坐在地毯上对着战术板皱眉，凯撒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喝茶。 在另一边的长沙发上，斯潘尼尔正盘着腿，像个大爷一样吃着零食，她那两个跟班队员，拉斯特和福尔克拉，依然像保镖一样缩在角落。 阿格达居然也在，正憨厚地帮陆竹葵搬着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器材。 “哟，睡醒了？” 斯潘尼尔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嘴角还沾着红色的食物碎屑，冲着星落泉挑了挑眉： “真的是猪啊你，这么吵都能睡得着。” 星落泉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 不知为何，一股细密的鸡皮疙瘩突然爬满了她的手臂。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让她感到有些肉麻的奇怪感觉。 这里有为了帮她制定战术而熬红了眼的陆竹葵，有为了帮她搞装备而动用家族关系的凯撒，有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随叫随到来当苦力陪练的阿格达，甚至还有那个虽然一脸不爽，但还是带着全队来赴约的斯潘尼尔。 “原来……我有这么多人在意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星落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也太矫情了。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那个在半梦半醒间一直萦绕在她心头，让她感到不安的阴冷窥视感，就像是被这屋子里的吵闹声和灯光彻底驱散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舍得醒了？” 陆竹葵放下手中的电子笔，有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也太能睡了，待会儿要用的负重器材，我已经让阿格达从仓库搬过来了。” 她指了指旁边那堆看起来就沉得要命的合金铁块： “今晚的训练核心是适应性，你需要全程佩戴负重装备进行高强度的模拟战，以此来模拟【升变】后身体的疲劳阈值。” “噢，负重啊。” 星落泉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一脸轻松，“简单。” 她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了陆竹葵，落在了沙发上那个正吃得开心的身影上。 当然，她觉得斯潘尼尔不算在“在意她的人”里面。 星落泉看着那个晃荡着小短腿的身影，心里默默补充道：这小丫头目前只能算是个好玩的玩具，还没到好哥们的程度。 不过嘛……逗逗她总是没错的。 这样想着，她脸上挂着坏笑，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你干嘛？”斯潘尼尔被星落泉盯得有些发毛。 “喂。” 星落泉一屁股挤在斯潘尼尔旁边，把对方挤得差点掉下沙发。 “干嘛？！”斯潘尼尔像只护食的猫，更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零食袋子。 “问你个事儿，”星落泉凑近了那张嵌着一对超大绿眼睛的小脸，一脸严肃，“咱们是不是好哥们？” “哈？”斯潘尼尔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你有病吧？谁跟你是哥们？我是你对手！” “啧，无情。” 星落泉撇撇嘴，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出手！ “既然不是好哥们，那你怎么能在我家吃独食呢？拿来吧你！” “啊！！” 斯潘尼尔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零食袋子瞬间易主。 “那是我的！！还给我！！” 斯潘尼尔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去抢，“那是我自己买的！我自己花积分买的！！不是吃你的！！” “进了这个门，就是我的！” 星落泉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为了防止这小丫头抢回去，她甚至没看包装，直接仰起头，张大嘴巴，把袋子口对准自己，用力一抖。 哗啦啦。 大半袋红通通的薯片碎片，像瀑布一样倒进了她的嘴里。 星落泉得意地嚼了两口。 下一秒。 她的动作僵住了。 紧接着，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白皙变成了通红，然后变成了酱紫。 “噗——！！！！” “咳咳咳咳咳！！水！！水！！！” 星落泉像个喷泉一样，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喷了出来，整个人从沙发上滚落，掐着自己的喉咙满地找水喝。 那个被她扔在地上的包装袋正面，赫然印着几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大字，以及一个正在惨叫的骷髅头图标： 【南部新元·地狱魔鬼椒·xxxL变态辣薯片】 （警告：非强化系严禁食用！） …… 半小时后，F区战队专属模拟训练场。 “噗……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 斯潘尼尔正拿着终端，对着场中央的星落泉全方位无死角地录像。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甚至一度直不起腰，只能扶着墙喘气。 “别拍了！！” 星落泉恼羞成怒地大吼，但这一吼，她的气势全无。 因为她的嘴唇此刻已经肿成了两根油光发亮的大香肠，红得发紫，看起来就像是在嘴上挂了两根腊肠，滑稽到了极点。 那种变态辣甚至让她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泥（你）……泥给喔等着（你给我等着）……” 星落泉顶着两根香肠嘴，虽然努力想要摆出一个帅气的“潜龙形意拳”起手式，但配合那张脸，只让人觉得像是马戏团的小丑在表演杂技。 “哈哈哈哈！这就是抢我零食的下场！” 斯潘尼尔笑得在地上打滚，完全没有了之前被弹脑瓜崩的郁闷，“我要把这段发到论坛上去！标题就叫《陨星选手的性感新造型》！哈哈哈哈！” “泥敢——！！” 第213章 愿之线 “咔嗒。” 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星落泉将最后一块配重片扣在了腰带上。 “呼……这还差不多。”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发出浑身骨节爆鸣的脆响。 刚才试了试100公斤的负重，对她那个密度惊人的身体来说简直跟没穿一样，轻飘飘的完全没感觉。 直到加到了200公斤。 这大约是她两倍的体重。 她顶着那两根还没消肿的香肠嘴，虽然看起来滑稽，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骨质疏松了？要不年纪大了就退休吧？”斯潘尼尔听着星落泉全身弹响的声音，皱眉道。 星落泉恶狠狠地盯着斯潘尼尔：“泥洞什么！老猴子嚯过了这是练到骨头里了！” 斯潘尼尔摇摇手，嘲笑道：“你还是先把舌头捋直吧。” 一旁，陆竹葵虽然看到星落泉的嘴还是想笑，但她轻咳两声，拿着战术板，神情略微严肃地开始做安排： “今天是【新芽杯】的第二天，大家也看到了，随着赛程深入，高强度的比赛逼出了很多队伍的真本事。” “特别是一些强队，比如和我们同属八号摇篮的吉比贾娜他们，她在下午对战缚咒殿时，展现出了极高的源流开发，那种三重正回响的爆发，如果我们遇上，如果不依靠泉姐姐，很难处理。” “缚咒殿开局分割了战场，把吉比贾娜隔开了，但是如果吉比贾娜那三重回响叠加在金阳身上，那个威力恐怕泉姐姐也挡不住。” 陆竹葵在白板上画出了陨星小队的三角阵型图，然后在代表自己的那个点上画了个圈。 “我们的队伍虽然正面强攻能力非常强，但短板依然很明显。” “首先就是我。” 她很坦诚地剖析自己，“我的单兵作战能力太弱，容易成为突破口，虽然我的源流能吸收能量攻击，但如果是像上次里昂那样，用擒拿、锁技等物理控制手段，我就很难造成有效反制。” “你不是会吗，那个艾思蒂妮要锁住你也失败了吧。”斯潘尼尔问道。 陆竹葵摇摇头：“那是她轻敌了，虽然以前练习过怎么应对地面技，但真正一对一的话，我肯定不是对手。” 阿格达在一旁沉声道：“但是你的源流也不会让他们把你作为首要攻击目标吧，就威力而言，你的源流完全可以作为放出系使用。” 陆竹葵捻着头发，歪着头笑道：“所以我并不很纠结我的问题，至少我会努力不成为大家的短板的。” “另外……”陆竹葵皱起眉，“就是我们缺乏有效的远程打击手段、我不能总是充当炮台，那是消耗战的大忌。” “谁说没有？” 星落泉忽然举起了手，她因为嘴唇肿着，说话有点漏风，“唔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陆竹葵眼皮一跳：“难道又是扔栏杆吗？泉姐姐，你要知道，无论是准度还是轨迹，那种直来直去的投掷物都很容易被预判和拦截。” “不不不，普通的投掷物当然不行。” 星落泉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你想想，要是比赛的时候，我带一包大便上去，然后在手里捏碎了……” “……” “那是犯规的！！” 陆竹葵崩溃的尖叫声差点掀翻了休息室的屋顶。 她抓着头发，整个人都在颤抖：“会被直接禁赛的！而且好恶心啊！！” “哈？这么偏门的招数也犯规？我还想学欺凌道呢，”星落泉一脸失望，“UcA管得也太宽了吧？不会以前真有人这么干过吧？” “确实有。” 一直在旁看戏的凯撒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冷知识： “在第一届寰宇斗技大会的海选赛阶段，有一位选手就使用了这种战术，当时效果确实……拔群。” “在那之后，UcA就紧急修订了《关于赛场卫生与精神文明建设的若干规定》。” “切，生不逢时啊。”星落泉感叹了一句。“有录像吗？还挺猎奇的，我想看看。” “呃，有。” “大便女已经馋了吗？”阿格达笑了。 “去你妈的，想死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吼吼大便女！”斯潘尼尔爆笑。 “好了！把话题拉回来！” 陆竹葵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歪到下水道的楼给扶正，“既然不能……那样，我们就必须最大限度地发挥我们的长板。” 她在战术板上重重一点。 “增强机动性，并且，利用其他人将我视为短板的心理，我将在原地作为诱饵。” “而凯撒和泉姐姐，你们需要以超高的机动性在赛场上游走，在我吸引火力的瞬间，迅速解决对手。” 陆竹葵看向星落泉，指了指站在场边的斯潘尼尔： “所以，今晚的第一个特训科目：泉姐姐，你需要在这个负重状态下，且完全不使用源流的情况下，在斯潘尼尔的攻击范围内坚持三分钟。” “目标是，不被她的源流连接到。” “哈？就这？” 星落泉看了一眼那个正拆开一包新薯片咔嚓咔嚓吃着的小矮子。 “这算什么特训？这简直是小意思。” 星落泉自信满满地摆了个架势，“别看我现在背着两百公斤，对付这个小短腿……” 话音未落。 “咦？” 星落泉忽然感觉小腿上有一丝异样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 只见一根灰蒙蒙的半透明丝线，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缠在了她的左小腿上。 那丝线并非实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诶？你妈的——” “嘿嘿嘿……” 对面的斯潘尼尔发出一阵恶作剧得逞的奸笑。 她根本没有移动，只是悠闲地坐在器材箱上，手里捏着一片薄薄的薯片。 而那根连接在星落泉小腿上的灰色丝线，另一头……正连接在那片脆弱的薯片上。 这是斯潘尼尔的源流，【非对称的基石·愿之线】 操控系。 这正是斯潘尼尔作为【废铁狂想曲】队长的核心能力。 她能释放出无数条无法被物理斩断的源流丝线，连接万物。 而此刻她发动的，正是该能力的【非对称重构】。 这是一种极其无赖的物理规则篡改。 她可以在两个非生物目标之间建立“非对称”的联系。 比如【力量传导】。 将丝线一端连接一块巨石，另一端连接一片羽毛。 她只需要轻轻拉动羽毛，巨石便会以“同样”的力量被撬动。 她自身只需支付移动羽毛的微小代价，却能撬动巨石！ “走你！” 斯潘尼尔两根手指捏着那片薯片，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轻轻往上一提。 一股根本不符合物理逻辑的恐怖巨力，瞬间作用在了星落泉的左腿上！ “哇啊？！” 星落泉只觉得左腿像是被起重机吊起来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在那股诡异的怪力牵引下，居然被掀翻了！ “噗通！” 星落泉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让你抢我零食！让你弹我脑瓜崩！” 斯潘尼尔笑得薯片都掉了，“大便女，这下知道本队长的厉害了吧！” “哈！你以为这种小把戏我就破不了吗？” 星落泉一个鲤鱼打挺，动作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根本没有去解那些线，而是右脚猛地向下一跺！ “崩！” 那些连接在护腿上的灰色丝线，根本无法承受蛮力震荡，瞬间崩断消散。 但是这种丝线只能用源流震开，用物理手段是无法触碰到的。 “停！” 陆竹葵严厉地喊了暂停，“不能这样取巧！泉姐姐，这是特训！特训的目的是让你学会感知，而不是让你用蛮力去破坏！这不是实战，斯潘尼尔也不是靶子！” “切。” 星落泉不爽地甩了甩腿，目光瞥向一旁的凯撒，“那我不是和凯撒一起负责高机动游走吗？为什么凯撒不用练？他就在那儿看戏？” “因为凯撒对源流的控制和感知能力，现在的你拍马都赶不上。” 陆竹葵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现实，“早在斯潘尼尔抬手的一瞬间，他就会感知到丝线的轨迹并做出了预判，你直到被吊起来才反应过来。” 星落泉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懒得反驳，虽然不想承认，但凯撒确实有点东西。 她朝着正在微笑致意的凯撒重重地用鼻子喷了一股气，然后转过头，把火气全撒在了斯潘尼尔身上。 “喂，小短腿。” 星落泉摆出挑衅的姿势，“这破线有什么难躲的？我刚刚可是看了赛果了，你下午输给那个神棍了吧？输得那叫一个惨。” 她嘿嘿一笑，露出尖牙：“你可得争气点，不要让我在淘汰赛见不到你哦，不然……你就只能像那边那个大笨熊一样，当我们的专属沙包了！” 正蹲在边上的阿格达表情一僵：“为什么我也中枪？” “你说谁会输？！” 斯潘尼尔瞬间被踩到了痛脚，像只被点燃的炮仗，“我看你是皮痒了！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本队长的厉害！” “【愿之线】，全开！” 这一次，不再是一根两根。 无数条灰蒙蒙的丝线从斯潘尼尔的十指尖端喷涌而出，如同漫天花雨，又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天盖地地向星落泉罩去！ “来啊！打不中打不中！略略略！” 星落泉在负重200公斤的情况下，依旧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在那密集的丝线缝隙中左突右闪，像一只滑溜的泥鳅。 “这就是眼睛的胜利！” 她盯着那些可见的丝线，侧身避开一条，下腰躲过一条。 “抓不到我吧！哈哈——啊咧？” 就在她以为自己完美闪避的瞬间，左脚脚踝忽然一紧。 那种令人绝望的拉扯感再次传来。 “怎么又……” “走你！”斯潘尼尔坏笑着勾了勾手指。 “噗通！” 毫无悬念，星落泉再次脸着地，又摔了个狗吃屎。 “泉。” 凯撒声音温和地提醒道：“不要光凭看来判断，【愿之线】是操控系源流的延伸，有些线是视觉陷阱，有些是隐形的，你要去感知那些不自然的流动。” “说得容易！” 星落泉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唾沫，狼狈地爬起来，“我又不是你们这些心眼子多的操控系！我是强化系！我们要么硬抗要么对轰，哪能那么容易感知到那种细得像头发一样的东西？！” 话音未落。 “嗖！” 又是一根线缠上了她的腰。 “哎哎哎？！” “倒！” “咚！” 星落泉第三次与地板亲密接触。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她趴在地上崩溃大叫，“我真的不能直接震断这些线吗？！这也太憋屈了！我要把这小矮子揍一顿！” “不行！”陆竹葵断然拒绝，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源流感知非常重要！这不仅仅是为了对付斯潘尼尔！” 她走到星落泉面前，蹲下身，严肃地说道：“你想想c组的【焚焰谷】，童烬璃的那些烬火种子埋在地下，你看得见吗？如果你感知不到，踩上去就是死！” “还有吉比贾娜，她的回响点也是无形的！如果你连这种实体的线都躲不开，遇到那种你看都看不见的高手，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星落泉趴在地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道理她都懂，但是真的好难啊。 她刚想摆烂说“我不练了，歇会儿”，突然感觉背上一紧。 “咦？”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感觉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不想练了？没门！” 斯潘尼尔站在不远处的箱子上，双手十指如同弹钢琴般律动。 无数根丝线已经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了星落泉的四肢和躯干上。 利用【非对称重构】，斯潘尼尔那小小的身躯，竟然毫不费力地将负重后总重接近300公斤的星落泉提到了半空中！ “起飞咯——！” 斯潘尼尔手腕一转。 星落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人肉溜溜球，被她在空中疯狂地甩来甩去！ “呜哇哇哇！停下！”星落泉在空中惨叫。 “嘿嘿嘿！” 斯潘尼尔一只手操控丝线，另一只手居然还拿出了个人终端开始录像。 “可别懈怠哦，给我好好训练！” 她对着镜头，把星落泉当成背景板，得意洋洋地解说：“大家看啊，这就是所谓的陨星选手！本队长提个三百公斤还是绰绰有余的嘛！” 她似乎想起了之前星落泉那个关于“投掷大便”的馊主意，忍不住发出了杠铃般的嘲笑：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大便女怎么这么重啊？是不是吃太多，肚子里装的都是大便啊？哈哈哈哈！” “崩！”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忍无可忍的星落泉在空中猛地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硬生生震断了所有的丝线！ 她“咚”的一声落地，把地板踩出了两个坑。 她抬起头，虽然嘴还是肿的，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斗志（和杀气）。 “好……很好……” 星落泉指着斯潘尼尔，咬牙切齿： “这是我最后一次震断！再来！” “我要是不把你这小丫头的线躲光，我就不叫星落泉！” 第214章 会走火入魔？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灰色丝线，星落泉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试图用眼睛去捕捉那些诡异的轨迹。 相反，她索性闭上了双眼。 “呼……” 深呼吸。 世界陷入了黑暗，喧嚣的训练场声浪似乎都远去了。 在这片寂静中，那种奇妙的感觉再次浮现。 就像是在对战奇点科技的最后一刻，她的意识沉入了心脏的律动之中。 黑暗不再是虚无，一个纯白色的发着微光的剪影，清晰地浮现在了那一片黑暗中，仿佛渐亮一般，逐渐成型。 那是她自己。 而这一次，不仅仅是她自己。 在那白色剪影的前方，那原本无论是肉眼还是感知都难以捕捉的【愿之线】，此刻竟然在她的意识中具象化为了数十条清晰无比的白色光线。 那些线在黑暗中交织、穿梭，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轨迹，每一丝颤动、每一个转向，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看到了。” 星落泉的嘴角微微上扬。 面对那足以将她再次吊起来的丝网，她闭着眼睛，脚下步伐轻盈地一错。 “嗖！” 一根丝线贴着她的鼻尖划过，落空。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星落泉闲庭信步地在密集的攻势中穿梭，甚至嫌不够过瘾，干脆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像个遛弯的大爷一样，一边躲一边发出了欠揍的怪叫： “太简单了！简直太简单了！” “对付你这种对手，我看都不用看就能赢！让你两只手都行！哈哈哈！哇袄！！” “什……什么？！” 对面的斯潘尼尔瞪大了眼睛，手里操控丝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满脸的不可思议，“闭着眼？！你闭着眼都能躲开？！这不科学！！” 她不信邪地十指连弹，操控着丝线从更加刁钻的死角发起进攻，但无论她怎么变招，那个闭着眼的粉毛女人就像是预知了未来一样，总能提前半秒做出规避动作。 场边，正在记录数据的陆竹葵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电子笔停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叹与困惑。 “泉姐姐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到了【震雷惊蛰】的境界。” 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但是……她这种凭借直觉的反应，又有点像是【离明初照】……” “啥？” 旁边当苦力的阿格达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那是什么？听着像昆仑共议那一套？” 陆竹葵点点头：“那是我们【昆仑共议】内部关于源流修行的一套古老等级制度啦。” 陆竹葵耐心地解释道：“虽然有点复杂，但简单来说，我们认为源流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并且会随着修炼而逐渐觉醒，就像泉姐姐的【升变】，就是源流进化到了的表现。” “只不过……”陆竹葵看着场上那个背着手做鬼脸的星落泉，表情有些微妙，“一般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对源流的理解都很深，但泉姐姐她……对源流的感知和领悟还停留在特别基础的阶段。” 手指捻着头发，陆竹葵像是自言自语道：“视觉，我们感知世界的方式非常依赖视觉，因此感知源流也大半是用视觉辅助。” “但是我们昆仑共议认为，只有摒弃最依赖的方式，才能更好地感知到源流，泉姐姐目前就是这个状态，但是……” “怎么形容呢？”陆竹葵叹了口气，“这个状态太基础了，就像是新手村应该练的技能一样。” “感觉就像是……她的脑子和她的源流，各论各的，互不干扰，有一种原始的美。” 星落泉虽然闭着眼看不到斯潘尼尔的具体位置，但在她的意识中，那些白色光线的源头是如此清晰。 所有的线，都汇聚向前方那个点。 星落泉一边侧身躲过最后一根试图缠绕她脚踝的丝线，一边脚下发力，顺着那些丝线的来路，猛地向前一蹿！ “噔噔噔！” 几步助跑，她凭着感觉高高跃起！ “哇啊！” 正在专心操控丝线的斯潘尼尔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个闭着眼的魔鬼已经从天而降，精准地跳到了她的面前！ “嘿，你也想起舞吗？” 星落泉猛地睁开眼，眸子中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她抽出背在身后的右手，拇指压住中指，对着斯潘尼尔的额头，毫不客气地弹了出去！ “走你！” “崩！” “嗷呜——” 惨叫声响彻训练场。 可怜的斯潘尼尔队长，像一颗被击发的炮弹，第二次捂着额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被狠狠地弹飞了出去！ 两小时后。 训练场内的撞击声终于停歇。 陆竹葵坐在一旁的器材箱上，手指轻敲着战术板，看着眼前这一幕。 斯潘尼尔已经彻底累趴了，像摊烂泥一样呈“大”字形瘫在软垫上，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而刚刚卸下负重的星落泉却依旧神采奕奕，正在那里兴致勃勃地做着伸展运动。 “UcA毕竟是商业性质的比赛联盟啊……” 陆竹葵看着这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家伙，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召集的是各个组织里最顶尖的斗士，推崇的是个人偶像与英雄主义。” “官方只会提供平台，不会给出什么具体的修炼建议，即便是摇篮也是如此。” “虽然在这里实力才是硬道理，但某种意义上，怎么打得好看，怎么兼具观赏性和话题度，也是选手身价的一部分。” 她叹了口气：“像泉姐姐这种野蛮的打法，观众就是爱看，但确实缺乏系统性……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阿巴阿巴……你说啥呢？听不懂。” 星落泉完全没理解到陆竹葵那些关于“商业与武道”的深刻思考。 她大步走到软垫旁，手一伸，像抱大号洋娃娃一样，一把将瘫软的斯潘尼尔从地上抱了起来。 “来，让姐姐看看累坏没！” “唔！放开我……你身上全是汗……”斯潘尼尔有气无力地挣扎。 “怕什么！” 星落泉哈哈大笑，把这小矮子按在怀里，毫不客气地在那头灰金色的双马尾上一顿乱揉，瞬间把斯潘尼尔原本柔顺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在那顺滑的发丝穿过指尖时，星落泉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锈带的画面。 那里有个总是戴着防风护目镜、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舒舒，性格跟斯潘尼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是这么爱炸毛。 但是……那个女孩的头发永远是干枯、毛躁炸起的，像是被静电吸住的稻草。 而怀里这个斯潘尼尔…… 星落泉低头看着手中那虽然被揉乱、但依旧泛着健康光泽、触感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劲啊。 她看过斯潘尼尔的资料，也亲口问过，这小丫头确实是说自己来自奥林匹斯那边的贫民窟。 可是……贫民窟那种连干净水都稀缺的地方，能养出这么一头需要精心打理的顺滑大长发？还是这种费劲的双马尾？ 星落泉自己在锈带都算是混得好的了，每天能保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就算不错了，哪有闲钱和精力去护发？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竹葵。 上次她好奇问陆竹葵头发为什么这么亮时，这位宗门大小姐直接给她展示了一套长达半小时的洗头流程，看得星落泉当场决定这辈子都留短发。 这小丫头……真的是贫民窟出来的？ 还是说奥林匹斯的贫民窟连护发素都发？ 正当星落泉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准备开口盘问一下斯潘尼尔到底用的什么洗发水时。 “嘀——” 训练场的自动门滑开了。 两道身影站在门口。 一男一女。 云帆和任亘泩。 “卧槽！！” 原本还瘫在星落泉怀里的斯潘尼尔，一看到任亘泩这张脸，瞬间爆发出了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力量。 她猛地挣脱了星落泉的怀抱，跳到一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虎视眈眈的架势，恶狠狠地瞪着任亘泩。 那眼神，大概就是“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还是要瞪死你”。 “咦？” 陆竹葵有些惊讶地站起身，“任队长？云帆？你们怎么来了？” 她看了一眼战术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c组的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吧？你今晚有比赛，现在不应该在备战区热身吗？” 任亘泩走进训练场，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堆负重器材，最后落在星落泉身上。 “打完比赛可能有点晚了。” 她深吸口气，“有些事，我想现在就确认一下，所以趁着比赛前的空档，先过来了。” 星落泉把手里的几根断发吹掉，看着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哟，这可真是稀客哇。” “怎么？是觉得晚上的对手太弱不够热身，想来找我练练手？” 云帆没有过多的寒暄，朝着凯撒点点头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之前我和任亘泩练习时讨论了一番，我们一致认为，星落泉，你的状态很有问题。” 他看了一眼有些错愕星落泉，继续说道：“这种问题，如果是陆沧溟公子在这里，以他的眼力肯定一眼就能指出来，但陆公子不在，而据我们观察……” 云帆把目光转向了陆竹葵，语气尽量委婉：“陆小姐作为战术分析师无可挑剔，但在源流修行的系统性认知上，可能……稍微欠缺了一些火候。” 陆竹葵闻言，原本还拿着战术板的手微微一僵。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小声承认道： “确……确实……我确实没有进行过系统的修行。” “那不是你源流的问题吗，又不是没修炼过，”星落泉撇撇嘴，冲着任亘泩道：“小泩泩，快点，我有啥问题，不说话装高手？” 任亘泩上前一步，沉声道： “星落泉，你现在的源流强度，和你自身对源流的掌控，至少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用我们的话说，你的肉体和能量已经迈入了【震雷惊蛰】甚至更高的层次，但你的心神控制力……甚至还停留在【离明初照】的门槛上。” “就像是把核反应堆装在了一辆拖拉机上，一旦全功率运转，你的精神根本驾驭不了肉体的狂暴。” 任亘泩注视着星落泉的双眼，冷冷道： “这样下去，你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星落泉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这个充满了玄幻色彩的词汇，“有那么夸张吗？我觉得我挺精神的啊，吃嘛嘛香。” “哼，无知者无畏。” 旁边的斯潘尼尔虽然看任亘泩不爽，但此刻也听出了门道，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道：“怪不得你总是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原来是脑子跟不上身子啊，我说刚才你怎么闭着眼都能躲我的线，原来是身体本能接管了大脑？啧啧，野兽直觉。” “放屁，那是我看到的！我能感知！” “斯潘尼尔说得虽糙，但理不糙。” 陆竹葵叹了口气，把战术板放在一边：“我刚才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在昆仑共议，身心平衡是很重要的。” 她看向云帆：“UcA的医疗团队能解决吗？” “别指望UcA。” 凯撒在边上摇了摇头，“UcA是商业联盟，他们要的是收视率，是血脉喷张的对抗，要造神。” “只要选手没死在台上，他们才不会管你的状态是不是在崩溃边缘，甚至对他们来说，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选手，反而更具话题性和观赏性。” “呃，我？”星落泉指着自己。 “除了你还能有谁？”阿格达道。 “所以，目前唯一的办法。” 任亘泩接过了话头，指了指茶几上那副被星落泉随手扔在那里的瓷白色臂甲【凯撒一号】。 “装备。” “你现在必须，且只能依靠这副装备来保持源流和身体的平衡。” 任亘泩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想想，如果这副装备和你之前被破坏的【殉道者之扼】功能一样的话，那么它确实可以帮你平衡。” “不一样。”凯撒马上反应了过来。 “不光是外形，总教官给的图纸着重强调了必须增强吸能模块，所以佩伽索斯才采取了一体式设计，而不是吉比贾娜他们那种分体设计。” 说罢，凯撒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看着那副臂甲，轻声说道：“看来……伊娃总教官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特意在图纸里特意标注么……” 星落泉被这几个人轮番轰炸得有点懵，她挠了挠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副臂甲，最后咧嘴一笑，没心没肺地说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不就是让我以后必须要带装备打架嘛，多大点事儿。” 她走过去拿起臂甲，重新套在手上，感受着那股包裹感，大大咧咧道： “本来这就挺贵的，我肯定天天戴着，洗澡都戴着行了吧？” 看着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任亘泩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言尽于此。” 她看了看时间，“我们的比赛要开始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星落泉嘻嘻一笑：“谢谢你哟，小泩泩，虽然你不跟我们训练，但是你还是很关心我嘛。” 任亘泩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她似乎思索了什么，才道：“摇篮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一趟昆仑共议？” “哦？请我来玩吗，我还没去过竹葵那边呢，”星落泉看了陆竹葵一眼，“可以呀，你请客吗？” “我可以请。” 刚一说完，她便转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训练场。 “哎呀，这人……” 星落泉看着任亘泩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明明是来关心我的，非要板着个脸，怪吓人的。” “嗯，她其实也是奉命办事，”云帆没有跟着任亘泩离开，“萧远让她来问你的。” “问我什么？”星落泉一愣，“问我加不加入昆仑共议？” “对。” 星落泉捂住耳朵，“那我没听见，我只听到小泩泩要请我去她那玩！” 第215章 弗朗索瓦圣堂 新芽杯的小组赛第三天。 对星落泉来说，上午那场对阵奇点科技的比赛，实在是过于轻松了，导致星落泉怀疑艾萨克是不是在打假赛了。 艾萨克·文森特站在擂台中央，甚至连源流都还没来得及开启，眼前就只剩下一道刺目的白色残影。 星落泉的源流在【升变】之后，彻底弥补了她以往因为力道太大容易被预判的短板，极大加强了她的机动性。 在极限状态下，星落泉甚至能实现锐角拐弯，让艾萨克引以为傲的引力场还没成型就被撕得粉碎。 奇点科技的三名队员就像是被保龄球撞飞的球瓶，横七竖八地躺在场外。 这场胜利来得太快，以至于星落泉坐在食堂里大口吃着黑森林蛋糕时，甚至觉得身体还没完全热开。 “别光吃甜的呀，泉姐姐，蛋白质摄入不够。”陆竹葵把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鸡胸肉推到星落泉面前，顺手在餐桌的全息投影屏上划拉了几下。 此刻的摇篮食堂，虽然大部分学员已经被淘汰，但作为正赛阶段的观众，他们的热情反而因为不用上场挨揍而变得更加高涨。 几乎每一张餐桌上方都悬浮着寰宇竞技协会刚刚发布的“新芽杯人气榜”实时投影。 星落泉嘴里塞满了蛋糕，脸颊鼓鼓囊囊地凑过去看。 榜单最顶端，【陨星】正散发着晃眼的金色光芒，后面跟着的一长串数字还在疯狂跳动，那一骑绝尘的数据条简直要把第二名甩出屏幕外去。 “第一名！我是第一名诶！” 星落泉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拿着叉子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眼睛里满是得意的光，“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二名是我，第三名是里昂。” 凯撒切着牛排，目光扫过榜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至于斯潘尼尔……第四名，吉比贾娜第五，都在意料之中。” “斯潘尼尔也算沾了我的光，懂不。” 星落泉根本没听进去凯撒的分析，她正忙着在自己的终端上疯狂保存图片。 星落泉手指翻飞，屏幕上全是她在比赛里的各种高光截图，甚至还有不少粉丝绘制的同人图。 “这幅画得好，把我画得有两米似的！” 星落泉美滋滋地把一张将她描绘成九头身御姐的图展示给两人看，“还有这个，q版的，好可爱哦，还有猫耳朵。” 就在这时，一条特别提示音响了起来，那是只有特别关注的好友才会触发的声效。 星落泉点开消息框，一个顶着火焰头像的Id跳了出来，【喷火火】。 【陨星SANA！恭喜人气榜登顶！我们后援会正在组织线下的应援活动，下午打爆那个妈宝男！给你看我们做的横幅效果图！(???)】 后面紧跟着几张设计夸张，配色极其招摇的横幅预览图，上面写着诸如“拳打深蓝敬老院，脚踢奇点幼儿园”之类的狂野标语。 “这人是谁？” 陆竹葵敏锐地瞥到了屏幕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不像是我们摇篮里的人。” “哦，这是我的粉丝头子，叫喷火火，就是我那个论坛的管理员。” 星落泉一边回复表情包一边随口说道，“人挺好的，之前网上有人黑……我，都是他带着人冲锋陷阵帮我骂回去的。” 好险，差点说漏嘴了。 陆竹葵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她伸手按住了星落泉正准备打字的手腕。 “泉姐姐，我知道你觉得有趣，但过早地和粉丝建立私人联系是大忌。” 陆竹葵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粉丝群体是一把双刃剑，今天的狂热支持者，明天就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一场败绩而变成攻击者，在没有专业的公关团队介入之前，保持距离才是对的。” 星落泉愣了一下，看着陆竹葵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这么严重吗？我看他挺热情的啊……意思是还要找那个什么，经纪人？” 她想起之前摇篮预选赛时，塞西莉亚也说有什么经纪人找她，结果都被塞西莉亚拒了。 “那是必须的。” 凯撒接过话茬，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价，泉，你现在是整个UcA最有话题度的新人。” “你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少赞助商试图联系你吗？从能量饮料到格斗装备，甚至还有房地产商。” “啊？没人联系我啊？”星落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的信箱，除了塞西莉亚发来的问候，就只有垃圾短信。 那老头子也不会发消息，自己跟老头子都是视频通话。 “那是因为总教官把所有的商业骚扰都挡在了外面。” 凯撒指了指头顶的穹顶方向，“在这些事情上，她是在保护你，新芽杯期间禁止私下商业接触是明面上的规矩，但如果没有她在暗中施压，你的终端早就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商家打爆了。” 星落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对那些复杂的商业运作没什么概念，但“伊娃在保护她”这个信息点让她心情不错。 “等摇篮毕业后，我们就物色靠谱的经纪团队。” 陆竹葵松开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你可以礼貌回复，但不要承诺任何事，也不要透露任何私人行程啦。” “知道啦。”星落泉吐了吐舌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了一个颜文字。 (???w???)。 “好了，吃饱喝足。” 星落泉囫囵着吃完一大盘肉后，抓起外套站起身，打了个饱嗝。 “该去准备下午的重头戏了。” …… 下午，后台。 外面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从通道里传来。 那是观众在呼喊着“陨星”和“深蓝幻影”的名字。 星落泉正坐在长凳上让凯撒帮她调试右臂上的装备。 【凯撒一号】瓷白色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金色的流线纹路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 随着星落泉握拳、张开，那层液态记忆金属便如皮肤般紧密贴合着她每一块肌肉的隆起与收缩，丝滑得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同步率稳定在99.8%，排异反应几乎为零。” 凯撒看着手中终端上的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经过昨天那一战，芯片已经完全记录了【升变】的源流特征。” “至于你之前说的那个酸胀感，我问了佩伽索斯那边，他们还没答复，可能得等到正式分析芯片后才知道了。” 星落泉站起身，试着挥动了几下右臂。 这臂甲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梳理器，将她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驯服，然后精准地输送到指尖。 “问题不大，就取下来的时候会酸，休息会儿就好了。” 泉走到拉伸区，双手抓住横杆，开始压肩。 背部紧致的肌肉群在灯光下如山峦般起伏。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陆竹葵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战术板，语速飞快，“上次在千机回廊，地形限制了你的发挥，我们也低估了里昂那能力的恶心程度，但今天……” “今天是正面对决。” 星落泉松开横杆，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她转过身，眸子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战意，“哼哼，我倒要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那本破字典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别掉以轻心。”陆竹葵虽然这么说，但眼底也闪过一丝兴奋，“按照我们商量的战术，开局不要给艾思蒂妮积蓄动能的机会。至于里昂……” “交给我。” 星落泉抬起戴着臂甲的右手，轻轻握拳，凯撒一号的表面瞬间闪过一道耀眼的流光，“看我不把他打得他妈都不认识。” 聚光灯如同数把锋利的光剑，瞬间刺破了八号摇篮主竞技场的黑暗，将擂台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界。 另一端，里昂·罗德里格斯正带着他的队员缓缓步入光圈。 今天的这位罗德里格斯的少爷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打扮，银灰色的短发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定制的骚包衣服上，每一处金属卡扣都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折射出矜贵的冷光。 他脸上挂着那副仿佛随时准备走红毯般的微笑，时不时还要向看台上的尖叫声挥手致意。 看着他这副像开了屏的孔雀般的模样，星落泉实在很难将他和前天晚上在伊娃办公室里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联系起来。 “啧，真能装。”星落泉撇了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开演唱会的。” 而在里昂身侧，艾思蒂妮·罗斯塔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活火山。 自从看到星落泉的那一刻起，这位的眼睛里就差点喷出火星子。 如果眼神能杀人，星落泉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她那两道目光碾成肉泥了。 显而易见，“妈宝男”这个词汇，至今还在罗斯塔小姐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至于站在他们身后的菈明汀，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擂台中央，早已等候多时的洛肯·布莱克伍德正百无聊赖地活动着脖子。 看到星落泉走来时，他不动声色地朝星落泉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已经是他在新芽杯里第二次执裁星落泉的比赛了，显然，对于这种充满火药味的对局，这位嗜血的裁判也感到颇为满意。 星落泉深吸一口气，视线越过对手，投向了四周。 今天的观众席确实有些不一样。 之前有些空旷的地方，此刻座无虚席，除了身穿统一制服的摇篮学员外，更多的是衣着考究的社会名流和幸运观众。 而在她出场通道的右侧看台，一片醒目的粉色海洋正随着声浪剧烈翻涌。 那是她的应援区。 “拳打深蓝敬老院，脚踢奇点幼儿园！” 那是之前【喷火火】发来的那条横幅，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悬挂在看台最显眼的位置，巨大的全息字体甚至还带了火焰特效，在一众“里昂少爷放心飞”、“深蓝荣光永不灭”的精致灯牌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霸道得让人无法忽视。 以前在锈带，星落泉只能在给老头子买药时，透过老旧的玻璃屏幕，看着阿多尼斯或者其他明星选手在万众欢呼中登场。 那时候她总觉得那些观众很傻，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自己的人喊得声嘶力竭，面红耳赤，像是一群被集体催眠的疯子。 但现在，当那些呼喊声不再是隔着屏幕的电流音，而是化作实质性的声浪，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震动着耳膜。 她突然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噪音。 这是一种燃料。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似乎在加快，皮肤下的源流似乎都开始躁动，那种被期待、被注视的灼热感，让她的心脏跳动得强而有力。 她不需要像里昂那样虚伪地挥手，她只需要站在这里，用拳头去回应这份狂热，这就是最顶级的互动。 “既然这么多人看着……” 星落泉抬起右手，“那就别让他们白买票了。” “双方选手就位。” 洛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他看了一眼两边的队长，大手一挥，面前的全息投影屏瞬间展开，无数张地图的缩略模型在空中飞速旋转。 “上一场是深蓝幻影选图，根据新芽杯小组赛公平原则，本场比赛由陨星小队行使地图选择权。” 虽然按照A组的循环赛轮次，这一场名义上依旧是深蓝的主场。 星落泉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她的手指悬停在地图列表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划过了那些复杂的地形图，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图标上。 “就这个。” 【死斗模式·弗朗索瓦圣堂】 全场一片哗然。 这不是那种有着各种掩体和迂回路线的竞技图，而是一张极度强调正面厮杀的地图。 在洛肯确认地图后，双方退至场地边缘，等待地图生成。 提前布置好的巨大投影中，那座废弃的圣堂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开始缓缓苏醒。 随着地图快速的搭建，底层的主礼拜堂空旷而残破，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只剩下狰狞的框架，模拟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布满青苔的石板地面上，没有任何视线死角。 这不仅是决斗场，更是处刑台。 沿着两侧摇摇欲坠的螺旋石阶向上，是中层的环形回廊。 这里狭窄幽深，分布着四个如同棺材般压抑的忏悔室。 而在这一切之上，是一座孤悬的钟楼。通往那里的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生锈旋梯。 那是制高点，也是绝地。 没有能量缓冲舱，没有据点占领，没有复杂的计分规则。 在这张地图里，胜利的条件只有一个： 把对手全部击倒，直至再也没人能站起来。 第216章 再战深蓝幻影（上） 赛场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现实的帷幕，将沉睡的建筑硬生生拽入了新芽杯的赛场中心。 彩绘玻璃在人造光源的照射下投射出斑驳诡谲的光影。 空气中充斥着陈旧木材与冷石混合的肃杀气息。 解说席上，肯的声音适时响起，语速飞快地配合着地图的生成节奏：“各位观众，这就是本次A组焦点战的地图，弗朗索瓦圣堂！” 分析师唐紧盯着面前的屏幕，迅速补充道：“这张地图的核心机制在于中庭四周的那四座忏悔室，请观众们注意，这不仅仅是掩体。” “这是奥林匹斯宪章在制作这幅地图时，特意加入的四座特殊装置，选手一旦进入其中，任何外部探测手段都将失效。” “但这里有一个恶趣味的设计：里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所有动静。” “没错，”肯提高了音量，“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个足以改变战局的三十秒。” “任何选手只要在忏悔室中坚持停留满30秒，当他首次开门走出来时，将获得两个直至下一次进入前不会消失的增益状态。” 大屏幕上弹出了两个醒目的图标。 “其一，决意，下一次攻击的源流爆发力与物理破坏力大幅提升。” “其二，赎罪，获得一层源流护盾，可以完全抵挡一次任何形式的攻击，哪怕是放出系的全力一击也不例外。” “当然，代价是护盾存在期间，移动速度将被强制削减。” “这简直就是为了强攻手准备的完美嫁衣，也是对速度型选手的诅咒。” 唐总结道，“观众朋友们，比赛开始！” 随着那声清脆的电子蜂鸣划破空气，赛场两端的空气瞬间被撕裂。 没有任何试探，陨星小队与深蓝幻影同时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除了里昂和陆竹葵外，其余四人化作四道残影，直扑中庭四角的忏悔室。 星落泉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低沉的音爆声，一头撞进了左侧的一号忏悔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凯撒的身形如柳絮般飘忽，闪身滑入了对面的二号忏悔室。 而在另一侧，艾思蒂妮因为位置不佳，肩膀硬生生撞碎了三号忏悔室门口的一截石柱，蛮横地挤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菈明汀脚下的金属战靴似乎与地面发生了某种液态融合，整个人贴地滑行，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四号忏悔室。 “砰！砰！砰！砰！” 四声沉重的关门声几乎重叠在一起，回荡在空旷的圣堂大厅内。 原本嘈杂的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偌大的中庭，只剩下两个人。 陆竹葵站在圣堂正中的祭坛前，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而在她对面，里昂·罗德里格斯，正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把最核心的战术大脑，毫无保护地扔在外面？” 里昂微微侧头，紫色的眸子里光芒流转，语气中带着并不掩饰的惋惜，“陆小姐的战术素养，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还是说，陆小姐是觉得你能拖住我三十秒？” 陆竹葵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调整了呼吸，摆出了【圆融守心流】的起手式。 “三十秒。”里昂伸出三根手指，随后轻轻弯曲，“陆小姐，得罪了。” 话音未落，里昂的身影已然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带来的视觉残留，而是他在启动的瞬间，用源流干扰了陆竹葵的视觉。 当陆竹葵再次捕捉到他的位置时，修长的手掌已经切到了她的颈侧。 好快！ 陆竹葵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试图运用【圆融守心流】的卸力技巧，引导对方的攻击滑向空处。 她的双手刚一接触到里昂的小臂，一股极其别扭的错位感瞬间袭遍全身。 【被征服者的词典】 在陆竹葵的感知中，她明明是想要做出“向左格挡”的动作，但在大脑指令传递到肌肉的瞬间，那条指令被某种力量篡改成了“向右推拒”。 这种由于认知与行动错位产生的巨大撕裂感，让她的防御架势瞬间崩塌。 “动作太粗糙了，陆小姐。”里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原本凌厉的切击突然化作了虚无缥缈的幻影，明明他的拳头正对着面门轰来，陆竹葵的皮肤却传来了左肋被重击的剧痛幻觉。 【幻影战法】。 陆竹葵只是僵直了瞬间，里昂已经近身。 他单手扣住陆竹葵的肩膀，右腿扫在她的膝弯处。 “嘭！” 陆竹葵整个人被狠狠地掼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里昂单膝跪压在她的后脊，另一条腿压住她的腿弯，右手死死锁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颊挤压在粗糙的地面上。 胜负似乎只在数个呼吸间便已分晓。 解说席上，肯忍不住叹息：“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虽然青囊解忧选手在摇篮中表现出了不俗的指挥能力，但面对词典，她的单兵作战能力显然成了陨星小队致命的短板。” “词典选手甚至没有动用全力。” “结束了。”里昂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少女的侧脸，手指微微用力，“陆小姐，待会儿见～” 被压在地上的陆竹葵，呼吸急促，半张脸沾染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但就在这绝对的劣势中，她的嘴角却突兀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喂，妈宝男。” 陆竹葵的声音因为喉咙被锁而显得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里昂的耳中，里昂不由得动作一滞。 “你是……傲慢过头了吧？” 里昂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警兆。 “让你这种操控系留在外面，才是最大的失误。” 陆竹葵艰难地扭过头，“你难道不知道，你的源流是有冷却的吗？” 里昂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瞬，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并非来自陆竹葵的双手，而是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后背脊柱处爆发开来！ “轰！” 那是一道耀眼至极的蓝色光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陆竹葵后背炸出！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掀翻了周围数米内的地砖，碎石飞溅。 原本压制着陆竹葵的里昂，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整个人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数周，落地后凭着顶级的身体协调性，才堪堪止住退势。 他那件骚包衣服的胸口处，此刻已经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青烟，露出了下方闪烁着微光的内衬护甲。 “咳……”里昂捂着胸口，不可思议地看向陆竹葵。 全场哗然。 解说肯激动地拍案而起：“天哪！我想起来了！这和她在八号摇篮的日常比赛中，对阵碧水阁周云霆时的战术如出一辙！” “不仅是吸收方式，而且我们都以为【活力储能】的能量必须通过肢体末端来释放，这是一个致命的思维误区！” 分析师唐也迅速跟进：“没错！她的身体就是一个巨大的蓄能池，只要能量储备足够，她可以从身体的任何部位进行排放！” “里昂大意了，他以为锁住了四肢就锁住了她的武器，却没想到她把自己变成了一颗炸弹！” 圣堂中庭，烟尘散去。 陆竹葵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动作从容。 随着她站直身体，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辉光开始在她周身流转。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刚刚被反关节扭曲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的里昂，“我绝不是什么拖油瓶。” 里昂站直了身体，眼神中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 “不对。” 里昂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圣堂中回荡，“刚才交手不过数合，我的攻击造成的动能和源流冲击，根本不足以让你积攒出这种当量的反击。那种规模的能量释放……你是在入场前就……” 他的目光扫过那四个紧闭的忏悔室大门。 “那是星落小姐的力量？”里昂瞬间推导出了真相，语气变得森寒，“就像对战奇点科技时一样，你让星落小姐提前攻击你……” “答对了，妈宝男。”陆竹葵大方地承认了，她缓缓摆出架势。 里昂的右眼皮抖了抖，这和陆竹葵的人设不太像啊，她不是天上谣的千金吗，怎么说话嘲讽值这么高。 陆竹葵双脚前后错开，双手虚握成爪，掌心中原本散乱的蓝色光点开始疯狂凝聚。 “泉姐姐那一拳确实够劲吔，打得我背现在还疼呢。” 陆竹葵眼中战意昂扬，“不过，刚才你摔我的力道，我也收下了。” “还有你的，源流！” 陆竹葵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石板瞬间粉碎。 她借助这股反作用力，身形暴起，不再是被动的防守者，而是化作了一道蓝色的闪电，主动冲向了里昂。 就在陆竹葵即将靠近里昂十米范围的刹那，圣堂四周那四扇沉重的橡木门几乎在同一秒内轰然洞开。 “咔嚓！” 四道乳白色的光柱同时从忏悔室深处喷涌而出，精准地笼罩在走出的四人身上。 那是源流装置赋予的【赎罪】护盾与【决意】增幅。 陆竹葵立刻停下了脚步。 作为陨星小队的指挥，她在看到艾思蒂妮冲出来的瞬间，大脑中的警报便已拉响。 她极其果断地收敛了拳锋，脚尖在地面用力一点，整个人向后疾退。 “饶你一马，妈宝男。” 她向着里昂做了一个毫无诚意的挥手动作，身形几个起落，便退回了圣堂中庭靠近一号与二号忏悔室的区域。 里昂站在原地，眼神阴鸷地看着陆竹葵离去的背影。 他没有追击。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此刻的圣堂中庭，已经被两股恐怖至极的气势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死地。 左侧，是一头出笼的野兽。 星落泉甚至没有看一眼身边的队友，她死死锁定了刚刚冲出忏悔室的艾思蒂妮。 她没有丝毫减速，脚下的石板在她发力的瞬间炸裂成粉末。 借助【决意】带来的爆发力加成，她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姿态，正面撞向了同样处于冲锋状态的艾思蒂妮。 “来得好！” 艾思蒂妮怒目圆睁，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正面的【赎罪】护盾亮度激增，宛如一面实质的光墙。 两道身影在圣堂中央最为宽阔的走廊上，对撞在了一起。 “轰隆！” 那声音不像是肉体的碰撞，更像是两列列车正面脱轨相撞。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横扫而出，将附近长椅的残骸卷上半空。 两层【赎罪】护盾，在接触的瞬间便因为承受了超越阈值的动能冲击而同时过载。 伴随着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漫天白色的光屑纷飞。 那足以抵挡一次放出系全力一击的护盾，竟然在两头怪物的肉搏对撞中，仅仅支撑了不到0.1秒便双双湮灭。 “哈！” 星落泉发出一声兴奋的短促笑声，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拧腰，试图发动追击。 但艾思蒂妮的反应同样老辣，护盾破碎的瞬间，她并未恋战，而是借助那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向后滑行数十米，特制的战靴在地面拉出两道深沟与火星。 刚一稳住身形，艾思蒂妮便立刻开始了奔跑。 她在绕圈。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般密集响起。 艾思蒂妮并非逃跑，随着她的奔跑，她周身的空气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 【战争回响】正在积蓄势能。 只要让她跑起来，她就是一辆无法阻挡的永动战车。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一场截然不同的战斗正在上演。 相比于星落泉那边的狂暴与直接，这边的空气显得粘稠而压抑。 菈明汀·康伦地刚刚踏出四号门，便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阻力。 她身上那层【赎罪】护盾虽然提供了无与伦比的防御力，但那原本就存在的“移动速度强制削减”的负面效果，此刻却被放大了数倍。 因为这里是凯撒·厄伦菲尔的领地。 凯撒单手插兜，站在石阶之上，优雅得仿佛正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但他周围的空气却早已不再自由流动，源流【气梏】将菈明汀周身数米内的空间变成了一片看不见的沼泽。 “虽然这层龟壳确实有些麻烦……” 凯撒看着菈明汀那举步维艰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约莫三十厘米长，通体呈现哑光白金色的金属圆管。 解说席上，眼尖的唐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声调陡然拔高：“等等！那个logo……那是佩伽索斯的logo！” 仿佛是为了印证解说的猜测，凯撒手腕猛地一抖。 “咔——滋——” 那根金属圆管瞬间延展、重组。 液态金属在某种磁场的约束下瞬间固化，化作了一柄造型修长，护手呈羽翼状张开的白金骑士剑。 剑身寒光凛冽，与凯撒自身的【气梏】完美共鸣，剑尖上，居然吞吐着半透明的风，形成刀刃的形状。 “此剑名为暴风眼。” 凯撒轻声低语，随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空气被剑刃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 “虽然只是原型机，但用来招待康伦地小姐，应该不失礼数。” 菈明汀脸色难看至极。 这张地图对她而言简直是噩梦。 这里除了石块就是木头，她能操控的金属极其有限，仅剩下身上携带的金属片和作战服。 “别太嚣张了！” 菈明汀低吼一声，试图强行突破。 她操控着靴底的金属结构变形为抓地力更强的勾爪，试图顶着那双重的减速debuff冲向凯撒。 凯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风中飘忽不定。 他根本不与菈明汀正面硬撼，而是利用【气梏】不断在菈明汀前进的路线上制造高气压墙和真空陷阱。 每当菈明汀好不容易提起一点速度，凯撒手中的暴风眼便会如毒蛇般探出。 “嗵！嗵！嗵！”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凯撒并非要击碎她的护盾，他在利用每一次击打产生的反作用力，配合空气的阻力，一次次将菈明汀推离预定的路线，更推离那能让她刷新护盾的忏悔室。 菈明汀感觉自己的肺部都在燃烧。在【赎罪】护盾的减速，凯撒的【气梏】粘滞以及频繁的变向挣扎下，她的体力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凯撒手中的长剑轻轻拍打着掌心，眼神却越过菈明汀，看向了远处正在疯狂绕圈加速的艾思蒂妮。 以及那个站在中庭中央，被两方战场夹在中间的里昂。 “泉姐姐，攻击里昂，不要让他进忏悔室。” 陆竹葵嘱咐道，随即闪身进入忏悔室，橡木门轰然关闭。 第217章 再战深蓝幻影（中） 风压如刀，剑尖距离脸庞仅剩毫厘。 在凯撒的压制下，菈明汀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慢放。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柄名为【暴风眼】剑刃上流动的寒光，那是即将刺穿她最后一层防线的獠牙。 菈明汀碧色的瞳孔猛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喉间爆发。 她心念一动，覆盖在四肢与躯干上的金属竟如水银泻地般瞬间崩解，顺着她的双腿疯狂注入脚下的石板缝隙之中。 那是放弃防御的决死一击。 “这是……！” 凯撒原本优雅的剑势微微一滞，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令人不安的高频震颤。 “——起！” 随着菈明汀一记毫无花哨的上勾拳轰向虚空，原本平整的圣堂中庭地面轰然炸裂。 那些渗入地底的液态金属瞬间固化为坚硬的骨架，强行撑起了厚重的花岗岩地基。 轰隆！ 一只由岩石组成巨型拳头从凯撒脚下升起。 这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地形改变，直接将凯撒的源流束缚撕开了一个缺口。 凯撒起身准备闪避，刚准备踏出右脚，却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 【词典】！ 猝不及防之下，凯撒只来得及将手中的“暴风眼”横在胸前，整个人便像被拍苍蝇一般狠狠击飞。 “铛！” 骑士剑与岩石巨拳碰撞出刺耳的火花，凯撒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虽然勉强调整了姿态落地，但那持剑的右手却在微微颤抖，虎口已然崩裂。 不远处，里昂刚放下手，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便瞬间爬上了他的脊背。 “抓到你了。” 不知何时，原本应该在与艾思蒂妮对峙的星落泉，竟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里昂的身后。 她那条被臂甲覆盖的右臂之上，一层耀眼的白光猛然绽放。 【暴君·升变】 凯撒一号上，金色的线条像是活过来一般，白光闪耀之下，金色线条也跳动了起来。 这一拳，无声，却重逾千钧。 “该死！” 里昂的瞳孔剧震。 陆竹葵之前说得没错，他的源流是有冷却的，此刻的他正处于冷却的尴尬节点，根本无法闪避。 就在星落泉的拳头即将轰碎里昂的脊椎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侧面横插而入。 “休想！” 艾思蒂妮的吼声如雷霆炸响。 她并未选择围魏救赵，而是凭借着【战争回响】积蓄的恐怖动能，生生用自己的双手接住了星落泉这必杀的一拳。 嘭！ 气浪呈环状爆发，震碎了周围数米内的地砖。 艾思蒂妮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但那双手却如液压钳般死死扣住了星落泉的拳头。 “抓住了……”艾思蒂妮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星落泉眼神一凛，反应极快，被扣住的右手并未回抽，反而顺势下压，左手化掌为刀，直斩艾思蒂妮的手腕关节。 若是这一击落实，艾思蒂妮的双手必废。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艾思蒂妮松开双手，身体极其违背惯性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手刀，顺势一把揽住身后的里昂，弹射出十几米远，强行拉开了距离。 “哼！想逃？” 星落泉战意正盛，右脚重重踏地，整个人就要再次发动追击。 然而，恶风忽起。 刚才击飞了凯撒的那只岩石巨拳，在菈明汀的操控下竟然凌空解体。 内部流动的液态金属在一瞬间重组，化作数十道儿臂粗细的金属锁链，如同捕食的蟒群，铺天盖地向星落泉抽来。 “碍事！” 星落泉不闪不避，右臂白光大盛，一拳轰出，正面的几根金属锁链瞬间被暴力震碎。 就在锁链碎裂的一刹那，星落泉看到了菈明汀那双冷酷的眼睛，以及她手指诡异地在空中勾勒了几下。 原本碎裂的金属竟然在空中二次塑形，化作一道鞭刃，直取星落泉的腰腹。 这距离，能抓住！ 星落泉的大脑瞬间做出判断。 凭借【暴君】带来的动态视觉，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鞭刃的轨迹，本能地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意图直接在半空截停这道攻击。 然而。 在这个绝对不该失误的瞬间，星落泉惊恐地发现，自己原本“伸出手掌抓取”的动作，在某种不可抗力的扭曲下，竟然变成了“向前跨出一大步”！ 这是致命的破绽。 因为这错误的一步，她原本护住要害的架势瞬间大开，整个人就像是主动将腹部送到了那道鞭刃面前。 “啪！” 清脆而残忍的皮肉撕裂声响彻中庭。 那是金属鞭刃结结实实抽在肉体上的声音。 星落泉身上的“救赎”早已在与艾思蒂妮对撞中破碎，此刻无法提供任何保护。 锋利的金属倒刺瞬间撕开了她的战斗服，并在她那坚韧的腹肌上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唔！” 星落泉闷哼一声，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她不得不强行扭转身躯，狼狈地向后翻滚，拉开了与菈明汀的距离。 虽然暴君开启的状态下，星落泉感知不到痛觉，但不代表没有知觉。 自己肚子被打烂，内脏都快被打翻出来了，还是能感觉到的。 但星落泉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 刚刚那一瞬间的错位……那种意图与行动的剥离感…… 她死死盯着远处放下双手，正向着凯撒靠近的里昂和艾思蒂妮。 里昂已经放下了手，移开了目光，看向凯撒。 抓取变成了跨步…… 防御变成了进攻…… 原来如此。 虽然还没有完全验证，但她似乎已经摸到了那名为【被征服者的词典】的源流的发动机制。 “里昂！进忏悔室！” 艾思蒂妮将里昂放下，立刻就要推着他往最近的一号忏悔室冲去，“只要拿到赎罪护盾，我们就能……” “不。” 里昂伸手拦住了艾思蒂妮，紫色的眸子扫过对面二号忏悔室紧闭的大门，那里，倒计时的读秒已经快接近尾声。 “现在进去等于自杀。” 里昂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 “陆竹葵人马上就要出来了，如果我现在进去，你和菈明汀就会面对二打三的情况，没有我辅助，你们赢不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重新架起风暴眼的凯撒，以及虽然受伤但战意更加狂暴的星落泉。 “改变战术。” 里昂迅速下达了指令。 “艾思蒂妮，你去拖住星落泉，只要让她别来烦我就行。” 说完，他与刚刚收回金属锁链的菈明汀并肩而立，目光锁定了凯撒。 “至于这位厄伦菲尔家的大少爷……”里昂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一团焦黑，挽起袖口，“菈明汀，配合我，让我们先把他送出局。” 凯撒没有多说话，挽起剑花，手中的“暴风眼”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剑锋裹挟着气流，朝着里昂和菈明汀两人劈来。 里昂和菈明汀向两边躲开，凯撒直接选择追击向里昂。 但里昂的身法滑溜得如泥鳅般，总是在毫厘之间凭借着极其诡异的预判——或者说是对凯撒动作意图的干扰——侧身避开。 “太慢了，厄伦菲尔。” 里昂一边后撤，一边侧头避开一道风刃，语气平淡，“你的剑术虽然华丽，但意图太明显，就像一本写满了注脚的教科书，无聊且易读。” 凯撒冷哼一声，手腕翻转，剑势骤变。 周围的气压瞬间坍缩，数道无形的空气枷锁试图锁住里昂的四肢。 就在这时，地面再次震颤。 “别忘了我！” 菈明汀怒吼着双掌拍地。 虽然缺乏足够的金属，但她强行用那微量的液态金属作为骨架，硬生生从地底拉起了两块一人高的石板，如同两面巨大的盾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向凯撒夹击而来。 凯撒不得不中断对里昂的追击，身形在空中强行扭转，手中长剑斩出两道新月形的气芒，将石板凌空切碎。 碎石飞溅中，一道黑影呼啸而至。 那是一截断裂的石柱，带着恐怖的动能，却不是冲着凯撒，而是直奔里昂的后脑勺而去。 “接着！” 远处传来星落泉的吼声。 她在与艾思蒂妮角力的间隙，竟然还能分心抓起手边的建筑残骸，当作战术投掷物砸向这边的战场。 里昂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眉头微皱，手指轻轻向左一勾。 “挡住它。” 菈明汀咬牙切齿，不得不放弃对凯撒的夹击，操控着残存的金属在空中织成一张网，硬生生接下了那截石柱。 “这种干扰真是令人不悦，我不喜欢野蛮的女孩。” 里昂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满地碎石之中，锁定了正欲重整旗势的凯撒，原本戏谑的神情收敛。 “本来不想对你用这招的。” 里昂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划出了一个透着某种几何美感的符号。 那符号在空气中一闪而逝，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被瞬间签署。 凯撒刚想提剑突进，身体却猛地一僵。 并不是那种意图被篡改的错位感，而是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他感觉周身的空气，那些原本应该如臂指使的空气，突然叛变了。 空气瞬间凝固，化作了无形的镣铐，死死锁住了他的关节，肌肉，甚至是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这是……”凯撒瞳孔骤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气梏】？！” “既然是【被征服者的词典】，词典自然不仅仅是用来查阅的。” 里昂看着动弹不得的凯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被我征服的，好的词条，当然要摘抄下来，据为己有。” 这就是【被征服者的词典】的核心机制之二——掠夺。 在之前的交锋中，里昂已经解析并掠夺了凯撒招式中的核心“战斗符号”。 此刻，他正用凯撒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将凯撒本人钉死在原地。 “这场比赛太重要了，厄伦菲尔。” 里昂抬起的手并没有放下，五指缓缓并拢，指尖对准了凯撒的心脏位置。 “如果你们赢了，就会锁定八强名额，并且大概率是一号种子。” “而如果我们赢了……”里昂笑了笑，不知何时，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开始泛白。 “我们还可以争夺一下小组第一的位置，毕竟，我们可不想以第二的姿态出线呢。” 极其刺耳的蜂鸣声在里昂指尖炸响。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流正在高速旋转。 不同于凯撒那种大范围的控制，里昂将“气梏”的原理进行了极端化的改造，将其压缩成了一枚高穿透力的空气钻头。 一道肉眼可见的螺旋气劲脱手而出，带着撕裂真空的尖啸，直奔凯撒的左胸而去。 那是必杀的一击。 被自己的能力束缚的凯撒，此刻完全就是个活靶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代表死亡的空气钻头在视线中放大。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张沉重的实木长椅，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如同一枚回旋镖般横空飞来。 不是飞向里昂，也不是飞向那道气劲，而是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凯撒的身上！ “唔！” 凯撒发出一声闷哼，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被这张长椅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砸得横飞出去。 就在他飞出的瞬间，那道致命的螺旋气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原本瞄准心脏的攻击，最终只是在他的肩膀上钻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带起一蓬血雾。 “咳咳……”凯撒摔在地上，肩膀剧痛，眼神却望向了长椅飞来的方向。 那边的战场，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灾难。 星落泉与艾思蒂妮所在的区域，此刻已经化为了一片彻底的废墟。 原本精美的地砖被掀起数层，露出了下方粗糙的泥土与管道。 所有的石柱、雕像都已化为齑粉。 “欧拉！” 星落泉满脸是血，身体已经逐渐泛起白光。 她无视了腹部那道鲜血狂涌的伤口，在【暴君】痛觉屏蔽的加持下，她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裹着白光的一拳轰出，和艾思蒂妮的拳对在一起。 咔嚓！ 艾思蒂妮同样陷入了疯狂。 她的右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尺骨与桡骨在刚才的对轰中彻底断裂。 “啊啊啊啊啊！” 艾思蒂妮惨叫着，却没有丝毫退步，依然用这条断臂，配合着完好的左手，轰出了甚至比刚才更猛烈的重拳。 轰！轰！轰！ 两人的每一次对拳，都伴随着空气的悲鸣。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层层叠叠地炸开，将周围的碎石碾成粉末。 “哈……哈……” 又一次毫无保留的对撞后，两人同时倒飞而出。 星落泉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翻滚了五六圈，才堪堪单手撑地稳住身形。 她半跪在地上，腹部的伤口随着剧烈的喘息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废墟。 而在对面，艾思蒂妮的情况更惨。 因为源流积攒的动能几乎消耗殆尽，她和星落泉的力量差距越来越大，最后一击她根本无法和星落泉角力。 她像是一滩烂泥般撞碎了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整个人陷在碎石堆里。 “噗——” 艾思蒂妮猛地咳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里面甚至夹杂着清晰可见的内脏碎片。 但即便如此，那双充血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星落泉，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凶光。 她颤抖着，用左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重新站了起来。 星落泉抹了一把遮住视线的血水，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狂热的笑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 还能打。 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只要【暴君】的火焰还没有熄灭。 这场厮杀，就没有结束。 第218章 再战深蓝幻影（下） 凯撒单膝跪地，左肩那处被贯穿的血洞边缘，皮肉呈现出螺旋状撕裂，那是高压气流在瞬间绞碎肌肉留下的伤口。 鲜血顺着衣服蜿蜒而下，滴落在石板上，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不远处，里昂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臂。 他的神色此刻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掠夺并重构他人的源流，自己的负荷和消耗远超预期。 里昂喘着气，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且紊乱，胸膛剧烈起伏。 “里昂！” 菈明汀惊呼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里昂身前。 她警惕地盯着凯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那片废墟。 在那烟尘弥漫的另一端，艾思蒂妮的状态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摇摇欲坠的身影让她心急如焚。 “厄伦菲尔……” 里昂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那份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做作的体面。 “被自己的招式洞穿的感觉，如何？” 凯撒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按在了左肩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指尖触碰到的，是破碎的骨骼与翻卷的血肉。 痛吗？当然痛。 但他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却缓缓扯出了一个笑容。 洁白的牙齿被涌上喉头的鲜血染得殷红。 “原来……还能这样用……” 凯撒低声呢喃，眸子里没有挫败。 他撑着那柄“暴风眼”，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神经似乎已经断裂，失去了知觉。 但他的右手五指，却如同铁钳般重新握紧了剑柄。 “受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炸裂。 凯撒的身影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手中的剑离地而起，剑身震颤，化作一道凄厉的白金流光，直刺里昂毫无防备的咽喉。 快！快到了极致！ 那是骑士在绝境中燃烧生命发起的冲锋。 千钧一发之际，里昂做出了最本能的求生反应。 【词典】！ 他没有试图闪避，因为身体跟不上。 他也没有试图格挡，因为没有武器。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截刺来的剑尖，强行扭动脖颈。 “偏转……给我偏转！” 在源流的干涉下，原本必中的一剑在触及里昂皮肤的前一瞬，剑身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曲面，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致命的偏转。 嗤！ 剑锋擦着里昂的颈侧掠过，锋利的刃口切开了他的表皮，带起一串血珠，洒落在半空。 “滚开！” 一旁的菈明汀怒吼一声，金属在手中疯狂凝聚，化作一面厚重的塔盾，借着腰部的扭转之力，像拍网球一样狠狠抽在了凯撒的身上。 嘭！ 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是强弩之末的凯撒再也无法握住武器。 风暴眼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抛物线。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凯撒恐怕再无余力的下一刻。 那柄脱手的骑士剑，竟然在空中发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折转！ “滋——” 剑柄末端的羽翼状护手猛然张开，内部储存的高压气流喷射而出，如同微型推进器般赋予了剑身二次加速的动力。 就像一枚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智能回旋镖，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绕过了菈明汀的盾牌，从一个完全处于视野盲区的角度，带着凄厉的风啸声，直斩里昂毫无防备的后腰椎！ “天哪！那是佩伽索斯的液态记忆技术与凯撒选手源流的完美结合！” 解说席上的唐惊得直接站了起来，“那柄剑本身就储存了凯撒的源流能量，它在离手后依然是受控的！这是绝杀！” 这确实是绝杀。 此时的里昂刚刚躲过第一击，重心未稳，菈明汀刚刚挥出盾牌，来不及反应。 死神仿佛已经扼住了里昂的咽喉。 但就在这必杀的一瞬——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与星落泉的角力，带着满身的尘土与碎石，轰然撞入了这边的战场。 是艾思蒂妮！ 没有去拦截那柄飞剑，艾思蒂妮用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身躯，无视了身后的一切，径直撞向了正处于操控飞剑关键时刻的凯撒！ 围魏救赵？不，这是同归于尽！ 凯撒的瞳孔剧烈收缩。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继续操控“暴风眼”斩杀里昂。 代价是，他会被这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正面撞中，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胸骨会被彻底粉碎，甚至心脏都会被震停。 一命换一命。 或者，放弃攻击，自保。 凯撒眼神一凛。 “啧。” 凯撒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半空中那柄即将切入里昂脊椎的风暴眼仿佛被切断了电源般瞬间熄火，剑身失去动力，“当啷”一声坠落在地，距离里昂的后背仅剩不到十厘米。 与此同时，凯撒强行侧身，右手化掌为刀。 掌心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的高压气层，迎着艾思蒂妮那裹挟着万钧之势撞来的肩膀，斜切而下。 这是里昂之前用过的压缩气流的招式！凯撒就在这几次呼吸间就学会了运用！ 噗嗤——咔嚓！ 那是气刃切入肌肉，切开骨骼的渗人声响。 艾思蒂妮的锁骨在这压缩到极致的气刃面前应声而断。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凯撒的半边身子。 但即便如此，她冲锋的势头竟然没有丝毫减弱！ 那是何等恐怖的意志力。 哪怕骨头断了，哪怕肌肉被切开，这具身体依然忠实地执行着“撞击”的指令。 嘭！ 残存的巨大动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凯撒的胸口。 凯撒只觉得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击中，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间移位。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了那根残存的半截石柱上。 咔啦啦—— 坚硬的花岗岩石柱表面，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崩塌。 “咳……噗！”凯撒滑落在地，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眼前阵阵发黑。 失算了……凯撒心里自嘲道。 复盘的时候，又会被泉说了…… 而艾思蒂妮则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滚倒在地。 她左肩几乎被切开了一半，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涌，瞬间在身下汇成血泊。 她试图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爬起来，手指深深抠进石板缝隙里，指甲崩裂。 “嗬……嗬……” 她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喘息声，身体抽搐了几下，终究还是重重地摔了回去。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她费力地转过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穿过模糊的血色，望向了里昂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询问。 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艾思蒂妮！” 菈明汀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鸣。 里昂站在原地，颈侧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顺着衣领滑入胸膛，带来一阵粘腻的冰冷。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艾思蒂妮，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废墟中那个半跪着的星落泉，最后，落在了靠在碎裂石柱上、虽然重伤却依然握着拳头的凯撒身上。 “先别管她。” 里昂冰冷的声音切断了菈明汀的悲怆。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边昏迷的艾思蒂妮，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一侧的二号忏悔室。 “可是……”菈明汀震惊地回头，想要反驳这近乎冷血的命令。 “医疗组没有进场，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倒计时结束了。” 里昂的话音刚落，二号忏悔室那厚重的橡木门，在一片光晕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陆竹葵走了出来。 作为此刻全场唯一一位持有完整【赎罪】护盾与【决意】增伤buff的选手，陆竹葵没有第一时间看向敌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在那里，浑身浴血的星落泉正艰难地从碎石堆中支起身体。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没有言语，星落泉咧开沾满血迹的嘴角，朝着陆竹葵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陆竹葵轻轻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视线如雷达般扫过战场。 重伤濒死靠在石柱上的凯撒、昏迷不醒的艾思蒂妮、惊怒交加却不得不重新架起防御的菈明汀，最后，定格在里昂那张依旧保持着体面的脸上。 “二对二。” 里昂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厄伦菲尔公子看来已经无法行动了，就算你拿到了buff，局势也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确实是二对二。” 陆竹葵的声音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但你是不是算漏了什么？” 废墟之中，异变突生。 “【升变】” 一声低沉的呢喃从星落泉的喉间溢出。 这一次，不再是局部的右臂。 只见她高高举起的右手猛然握拳，那股原本只覆盖在手臂上的耀眼白光，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蔓延，顷刻间覆盖了她的全身。 在那刺目的白光之中，她原本琥珀色的瞳孔瞬间被染成了令人战栗的赤红，仿佛两团在雪原上燃烧的业火。 没有任何废话，完全形态的【暴君·升变】开启。 轰！ 星落泉脚下的地面直接粉碎，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恐怖速度，径直冲向了里昂。 “拦住她！” 里昂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别小看人！” 菈明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双手猛地向上托起，周围所有的碎石、断裂的钢筋、甚至刚刚艾思蒂妮撞碎的石柱残骸，全部在液态金属的粘合下疯狂汇聚。 轰隆隆！ 三道由金属与岩石混合而成的防御壁垒，如同平地拔起的山岳，层层叠叠地挡在了她和里昂的面前。 星落泉冲到了第一道墙前。 没有减速，没有蓄力。 她只是简单地抬手，握拳，轰出。 嘭！ 一声闷响，那足以抵挡火箭弹轰击的复合墙体，就像是泡沫板一样被瞬间洞穿，炸成漫天的齑粉。 紧接着是第二道墙。 同样的一拳，同样的粉碎。 在【升变】带来的绝对力量面前，这种仓促构建的防御显得如此可笑。 但在第三道墙前，那道白色的流光突然停住了。 靴子和地面摩擦着，无数碎石向星落泉的两边纷飞。 星落泉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身体却在剧烈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被凯撒一号覆盖的右臂正在微微颤抖，那是身体承受不住这股过于庞大力量的征兆。 看来副作用还是有的……星落泉瞥向自己的右肩，细密的血色纹路宛如蛛网般从凯撒一号覆盖的皮肤下冒了出来。 倘若继续，恐怕自己全身都会被这种血色纹路覆盖，就像自己之前开启暴君时那熔岩般的纹路一样。 就在这停顿的瞬间，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即将崩溃的拳头。 是陆竹葵。 不知何时，她已经来到了星落泉的身后。 陆竹葵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星落泉头也没回，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最后一道墙壁，声音嘶哑：“那个混蛋的词典，发动条件必须是观测到动作的意图……这道墙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现在看不见我的起手式。” “聪明。” 陆竹葵站在星落泉身后，左手按在她的背心，右手紧紧包裹住星落泉那只即将挥出的拳头。 “既然看不见，那就让他……连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落泉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能量，正顺着陆竹葵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注入自己濒临崩溃的体内。 这是……？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决意吧。”陆竹葵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两人同时发力。 这一拳，没有声音。 它太重了，重到空气都被瞬间压缩成了实质的固体。 轰！ 挡在最前方的第三道墙壁没有碎裂，而是整面墙体在瞬间化作了无数颗粒，直接湮灭。 躲在墙后的菈明汀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那双用来操控金属的双臂便在那股恐怖的冲击波中瞬间扭曲折断。 “啊——” 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飓风卷起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抛飞而出，重重地撞在圣堂尽头那面幸存的墙壁上，滑落在地。 烟尘散去。 偌大的战场中央，只剩下最后一人还站着。 里昂·罗德里格斯。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上的战斗服已经被劲风割裂得千疮百孔。 但在这一刻，面对那两个联手清场的怪物少女，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相反，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星落泉和陆竹葵同时看向他，正欲发动最后的围攻。 却见里昂那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却又无比郑重地划出了一个繁复至极的几何符号。 那符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仿佛一只张开的深渊巨口。 “感谢菈明汀，她是个尽职的诱饵，成功帮我拖到了这一刻。” 里昂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全身白光缭绕，处于【升变】状态下的星落泉身上。 “也感谢你，星落小姐。” “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一步，你也不会展现出如此毫无保留的力量形态。”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符号猛然扩大，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全场。 “你的【暴君】……”里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声音在圣堂中回荡，“我将掠夺。” 第219章 炸膛 当意识重新回归大脑时，里昂·罗德里格斯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具充满淡绿色医疗凝胶的医疗舱内。 透过头部位置的透明视窗，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艾思蒂妮和菈明汀正一脸担忧地站在外面，而在她们身后，那个让他既敬畏又想逃避的身影——他的母亲，伊娃·罗德里格斯，正双臂抱胸，低头跟谁在说些什么。 里昂努力看去，看到了一颗粉色的头。 等等…… 里昂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记忆的最后一秒，明明定格在他那只显得无比完美的手，正拍向半空中代表【暴君】的词条符号。 前一秒，他还在圣堂的中心，即将掠夺星落泉的【暴君】，然后完成华丽的翻盘。 后一秒，怎么就躺在了医疗舱里？ 难道……输了？ 甚至没等到那个词条生效？ 正在和星落泉说话的伊娃瞥见里昂睁开了双眼。 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医疗舱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排出”键。 “嗤——” 气压阀开启，淡绿色的医疗修复凝胶迅速退去，舱盖缓缓升起。 “醒了？”伊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母亲……”里昂撑着舱壁，准备从医疗舱里走出来。 根据经验，就算是最基础的医疗舱，苏醒，通常意味着肉体损伤已经修复完毕，除了些许虚弱感外，不应有大碍。 然而，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啊——” 一声惨叫毫无征兆地从这位向来注重风度的贵公子口中爆发。 那不是肉体上的伤痛，而是一股仿佛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游走的撕裂感。 就好像有成千上万把烧红的钝刀，正在他的血管里来回锯动。 里昂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板上，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里昂！” 早已在旁等候的艾思蒂妮急忙冲过来搀扶住他，却被里昂身上那阵不正常的痉挛吓了一跳。 “现在是……什么时候？” 里昂颤抖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已经是晚上了。”艾思蒂妮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既有心疼，又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晚上……？”里昂瞳孔涣散，“我昏迷了这么久？” “清醒得倒是挺快。” 伊娃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面无表情，“不得不说，你可真是勇敢。” “不，应该说是无知者无畏。” “在明知道【暴君】是用自残换爆发的情况下，你居然还敢动用源流去直接掠夺？” “喂喂，我现在不自残了，说得我像心里有疾病一样。”星落泉吐槽道。 “我……”里昂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体内又一波剧痛打断。 “既然你脑子还没清醒，那就让你队友帮你回忆回忆，你在赛场上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伊娃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一旁的监视器前，不再看他。 艾思蒂妮叹了口气，扶着里昂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低声说道：“里昂，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 数小时前，弗朗索瓦圣堂。 那充满仪式感的一幕，定格在里昂那修长的手指拍向空中符号的瞬间。 “——你的【暴君】，我将掠夺。” 这句话在空旷的圣堂中回荡，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 对面的星落泉几乎是在同时反应了过来。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掠夺不掠夺，她的战斗逻辑简单而粗暴。 在对方放完技能前，先把他打死。 “少在那装神弄鬼！” 星落泉一声怒吼，裹挟着【升变】白光的身影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带着必杀意志的拳头直轰里昂的面门。 这一拳，快若奔雷。 里昂当然看到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嘴角甚至已经扬起了胜利的微笑。 词条【暴君】解析完成。 掠夺！ 他相信，只要这股力量注入体内，他就能完全驾驭这股狂暴的力量，并在下一秒完成反杀！ 就在星落泉的拳锋距离里昂鼻尖不到十厘米，拳风已经刺痛他皮肤的刹那—— “噗！” 没有任何征兆，里昂猛地张开嘴，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血，如同高压水枪般狂喷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冲锋中的星落泉彻底整懵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必杀一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取而代之的是她被喷了个满头满脸的黑血。 滚烫粘稠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赤红如火的双眼此刻只剩下了茫然。 “哈？” 星落泉停下了动作，看着面前的里昂，发出了极其困惑的声音。 而此刻的里昂，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在掠夺生效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不是掠夺了一个词条，而是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强行塞进了自己的血管里。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里昂体内传出。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白皙的皮肤下，无数道赤红色的裂纹疯狂浮现，如同烧裂的瓷器般在他全身蔓延。 那是【暴君】那狂暴的能量在他的身体中横冲直撞，瞬间撑爆了他所有经络的惨烈景象。 即使是星落泉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怪物肉体，在使用【暴君】时都要承受巨大的副作用。 而身板脆弱的操控系选手里昂，居然妄图一口吞下这头野兽。 后果就是……炸膛。 里昂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恐与不解，两行鲜血顺着眼角流下，紧接着是鼻孔、耳孔…… 七窍流血。 他在星落泉面前晃了两下，然后就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嘭！ 烟尘四起。 圣堂中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星落泉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满脸黑血，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对手，甚至忘了收回拳头。 “我……我还没打到他吧？”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陆竹葵，语气里满是无辜和自我怀疑。 …… “获胜者——陨星小队！” 直到裁判洛肯的身影从天而降，刺耳的宣判声打破了现场的诡异气氛。 紧接着，早已待命的医疗机器人如同潮水般涌入赛场。 它们分工明确，一队冲向废墟里昏迷的艾思蒂妮和菈明汀，一队小心翼翼地把凯撒从石柱上抠下来，而最大的一队则围住了全身冒烟的里昂，各种急救维生设备瞬间插满了他全身，警报声响成一片。 而被判定为“轻伤”的星落泉和陆竹葵，则被医护人员围着做简单的检查。 星落泉还在那一脸郁闷地擦着脸上的黑血，嘴里嘟囔着“这也太赖皮了”、“碰瓷”之类的话。 解说席上。 向来以语速快着称的肯，此刻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下巴差点掉到桌子上。 这结局……太抽象了。 一旁的分析师唐倒是反应极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力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然后重新戴上，对着镜头露出了职业化的激昂笑容。 “多么……多么令人震撼的结局！” 唐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这是一场充满了战术博弈、力量碰撞与意外转折的对决！词典选手试图挑战极限的勇气令人动容，而陨星小队所展现出的坚韧与破坏力更是无可置疑！” “这场比赛，绝不负观众们的期望！” 随着大屏幕上比分的定格，全场欢呼雷动。 “让我们恭喜陨星小队！” 唐高声呐喊，“他们在A组杀出重围，以积12分的战绩，成为了本届新芽杯第一支锁定八强席位的队伍！” 画面切到了星落泉那张虽然满是血污，却依然难掩灵动的特写上。 “同时，也要恭喜星落泉选手，哪怕面对深蓝重工的王牌，依然凭借着绝对的统治力，第三次斩获本场比赛的mVp！” 第220章 痛与糖 此时，几台医疗辅助机器人滑了过来，伸出柔性机械臂，一左一右地搀扶住了有些脱力的星落泉和陆竹葵。 星落泉回头望去。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那座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的弗朗索瓦圣堂被整体吊起，缓缓沉入擂台下方的格纳库。 就像搭建时那般迅速，仿佛赛场上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而在那空出的场地上，全息投影正在播放着陨星小队获胜的精彩瞬间。 直到这时，被场地隔绝的音浪才终于如浪般撞进了星落泉的耳膜。 “陨星！陨星！陨星！！” 那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几乎掀翻摇篮。 星落泉环顾四周，看到看台上无数闪烁的灯牌，那些陌生的面孔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有人甚至撕扯着衣服，高举着写着各种夸张句子的狂热标语。 那是属于胜者的荣光。 星落泉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里昂。 里昂被艾思蒂妮搀扶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膝盖。 哪怕已经在医疗舱里躺了几个小时，哪怕身体数据已经恢复正常，但他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又像是全身的血管还在不断地爆裂重组。 一双摇篮配发的灰色鞋子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里昂迟钝地抬起头，看到星落泉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其实你的身体已经治好咯。” 星落泉指了指他还在发抖的手，“哼哼，你妈可是给你用了超贵的医疗舱，虽然不如我用的吧，但我看也差不了多少。” “咳哼。”伊娃清了清嗓子。 星落泉咧着嘴：“但是啊……你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身体会记住那种感觉。”星落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种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的感觉……刻进去了。” “所以哪怕你现在没事了，你的潜意识还是觉得你在流血，你在崩坏。” “不过你放心，你的泉来了，我来就是解决这事儿的。” 说着，星落泉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然后递到了里昂面前。 “拿着。” 里昂愣愣地看着那只因为长着不少茧子而显得粗糙无比的手，没有动。 一旁的艾思蒂妮见状，连忙伸出手，替自家队长接过了那个东西。 “这是……？” 艾思蒂妮皱着眉，看着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包装纸皱皱巴巴的廉价水果糖。 “……你之前，一直都像这样吗？” 里昂盯着那颗糖，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卧槽这大低音炮，你要不喝点水呢？”星落泉被里昂的声音吓了一跳。 里昂摇摇头，他在问她，是不是每次开启【暴君】后，都要忍受这种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痛苦。 “一开始确实是。” 星落泉看着菈明汀端着杯水来到里昂面前，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之前有个啥体育的小报采访我来着，问我暴君的副作用，我没说实话。” 星落泉手肘支在膝盖上，下巴放在掌心里，眼神瞄向艾思蒂妮手里的糖：“我跟他们说，就是肌肉撕裂，毕竟我个子小嘛，拥有这么大力气，撕裂也正常。” 她的眼神飘忽起来，似是回忆起了更远的事：“那时候每次打完架，疼得我想把自己的皮给剥下来，但后面习惯了也就还好。” “因为当时觉得……人生真是糟透了呀，比肉体的疼难受一万倍。” “所以两相比较之下，这点身体上的疼痛也就不算啥了吧。” 说到这，星落泉突然撇了撇嘴，换上了一副有些欠揍的表情：“不过说实话，你那一下我是真懵了，他妈的跟个水箭龟一样喷我一脸血。” 她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结果你妈告诉我，你是学了我的源流把自己给撑爆了，那我就感觉……这事儿怎么着我也算个次责吧？毕竟版权在我这儿。” 里昂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却又没什么力气。 “行了。” 伊娃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儿子，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还以为你卖这么久关子藏着什么呢，就这便宜糖赖这儿这么久，”伊娃抬手在星落泉的头顶敲了一下。 “比赛也不去看，你是没队伍吗？” “呜——臭老太婆，”星落泉吃痛地捂住了头，“你懂什么，便宜糖最配白兰地！” 伊娃无视了星落泉的话，看向自己的儿子。 “现在你积7分。” 伊娃的声音冷硬如铁，“奇点科技积4分，你至少要再胜一场，才有出线的可能，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住颤抖的膝盖，抬起头直视着母亲：“……后面的比赛，我不会输了。” “希望如此。” 伊娃丢下这句不冷不热的话，转身便走，干脆利落得仿佛刚才并没有在这个休息区停留过哪怕一秒。 看着伊娃离去的背影，星落泉突然做了个鬼脸，朝着那个方向吐了吐舌头。 “喂，虽然你妈这人说话挺难听的，也挺变态的。” 星落泉压低声音，对着里昂挑了挑眉，“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什么？”里昂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可是比我们还先来医务室看你呢。” 星落泉伸出大拇指指了指后面，“刚才凯撒还在里面嗷嗷叫着缝针的时候，我就看见她在你那个医疗舱外面站着了，盯着看了好久呢。” 星落泉坏笑了一声，眼神促狭：“说不定她其实很关心你呢……毕竟，你是妈宝男嘛。” “你——！” 一旁的艾思蒂妮刚要发作，却见星落泉像是弹簧一样，“蹭”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哎呀，聊够了，我也要撤了！老太婆说得对，我还有队伍呢！” 星落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刚迈出一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猛地折返了回来。 “对了，走之前还有件事没干。” 在里昂，艾思蒂妮以及菈明汀还没反应过来的懵逼眼神中，星落泉突然伸出手，在里昂那张苍白却英俊的脸上。 “啪、啪。” 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不大，伤害为零。 里昂整个人都僵住了，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哈哈哈哈！” 星落泉发出一串得逞的狂笑，脚底抹油，光速逃跑。 一边跑，她还一边挥舞着拳头，大声嚷嚷道： “这可是你妈给我下的死命令！今天比赛我还没碰到你你就自己倒了，这怎么能算完成任务？” 少女的身影如同一只撒欢的小鹿，眨眼间就冲出了医疗室的大门，只留下那一头乱糟糟的粉毛在空气中跳跃。 “这下就当我揍过你啦！” 声音渐行渐远。 里昂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指尖那粗糙的触感。 过了许久，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一脸愤慨的艾思蒂妮。 视线最终落在了她手中那颗红色的皱巴巴的水果硬糖上。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糖。 星落泉蹦蹦跳跳，哼着走调的小曲出了医务室，心情大好。 刚一出来，却发现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走廊边。 “咦，老太婆？”星落泉停下蹦哒的身姿，来到伊娃身边。“你干啥？在等我？” 伊娃平静地看着她，看得泉有些发毛。 “……干嘛？”星落泉向下梗了梗脖子，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有话快说！” “陆竹葵……”伊娃刚一开口，就让星落泉愣住了，“正在接受缄默穹顶调查。” “哈？” 第221章 调查（上） “竹葵！” “喂！泉！别冲动……” 阿格达正站在路中间，看到星落泉杀气腾腾地冲过来，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阻拦。 “滚开！” 星落泉根本没有减速，肩膀一沉，带着惯性直接撞开了阿格达。 阿格达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还没站稳，星落泉已经冲向了休息室的大门。 休息室门口，新芽杯仲裁委员会专员萨希尔，正一脸严肃地守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块数据板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看到星落泉裹挟着劲风冲来，萨希尔脸色一变，抬手示意：“陨星选手，请止步！里面正在进行——” “进行你大爷！” 星落泉哪里听得进半个字。 在她眼里，缄默穹顶的人就是不怀好意的，况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们茬，她可没听说过其他队伍被找过。 更何况，休息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谁知道是不是来看他们笑话的。 气死我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在距离萨希尔还有三米的地方猛地蹬地起跳。 腰部发力，右腿如同一条钢鞭，直奔萨希尔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扫去。 萨希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可没有源流，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萨希尔身后的阴影中剥离出来。 一个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制服，脸上戴着全覆式战术面具的男人，像是鬼魅般切入了星落泉的攻击死角。 他没有硬抗这一腿，而是侧身探手，扣住了星落泉的脚踝，顺着她的劲力方向猛地一掼。 “砰！” 天旋地转。 星落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怪力袭来，整个人被狠狠地按在了地板上。 紧接着，膝盖顶住了她的脊椎，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其反剪在身后。 “唔！” 星落泉咬牙想要挣扎。 滋—— 那个制服男从腰间抽出一个奇怪的环形装置，前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紫色电弧，毫不迟疑地向着星落泉毫无防备的后颈扣去。 那种紫光…… 星落泉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她听老头子说过的——【源流抑制枷锁】，一旦扣上，源流就会被强制阻断，整个人会瞬间变成废人。 “住手！那是参赛选手！” 关键时刻，萨希尔惊慌的声音响起。 制服男的动作一顿。 萨希尔见他停下了，松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上面说了，要注意影响！不能对参赛选手动用刑具！” 制服男面具后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萨希尔一眼，那种毫无感情的目光让萨希尔打了个寒颤。 但他最终还是收起了那个紫光闪烁的装置，松开了压制。 “咳咳……” 星落泉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差点被扭断的手腕，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个面具男。 “陨星选手，请你冷静。”萨希尔擦了擦汗，连忙解释道，“这只是针对青囊解忧选手的源流异常情况进行的例行问询。” “我们事先征求过选手的同意，并非采取强制措施、你也知道，她在比赛中展现出的那种能量释放方式……实在是超出了档案记录的范畴。” “同意？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逼她同意的？” 星落泉冷笑，“她能说不同意么？” 这时，萨希尔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两下。 他接通通讯，神色恭敬地“嗯”了两声，随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一眼星落泉，侧身让开了大门。 “请进，陨星选手，桑德尔先生说……作为队长，你有权旁听。” 星落泉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瞪了那个面具男一眼，哼了一声，大步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就是房间里显得有些压抑。 凯撒和陆竹葵坐在一边的长沙发上。 陆竹葵看起来并没有受刑的迹象，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双手捧着一杯热水。 凯撒则面沉如水，右手若有若无地搭在身侧。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和外面那个死气沉沉的制服男完全不同。 男人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丝绒外套，内衬是一尘不染的立领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慵懒而优雅的气质。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含着淡淡的笑意。 看到星落泉进来，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并没有起身，而是礼貌地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星落小姐。” 他的声音温润醇厚，像是一杯陈年的红酒，“我是缄默穹顶驻新芽杯赛事的特别主事，桑德尔。很抱歉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时刻打扰各位。”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的单人沙发。 “请坐。这只是一次基于安全条例的例行调查，关于陆小姐源流特性的一个小小的……探讨。” “请不用激动，只要一切符合规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星落泉站在门口，目光在桑德尔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陆竹葵，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也没想到……” 星落泉大咧咧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眼神挑衅地看着桑德尔。 “原来缄默穹顶里还有穿得这么有模有样的条子。我看你门口那个看门狗，还以为你们都是只会咬人的哑巴呢。” 面对这充满了火药味的嘲讽，桑德尔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毕竟，我们的对手是各位这样优秀的斗士。” 桑德尔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一丝被冒犯的怒意，“给予强者足够的尊重，是我们工作的基本准则。哪怕是‘条子’，也要做最得体的那一个，不是吗？”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黑色的记事本，翻开一页，抽出本子上的钢笔，轻轻点了点纸面。 “那么，闲聊结束。我们的调查也才刚刚开始。” 桑德尔的目光越过星落泉，重新落在了陆竹葵身上，那温和的眼神深处，仿佛有着某种能洞穿人心的锋芒。 “我先问陆竹葵小姐几个问题。” “根据陆竹葵小姐在昆仑共议初期的注册档案，”桑德尔的声音平缓而清晰，“源流【万象渊府】被归类为特质系。核心能力描述是：吸收并存储外界能量，并在需要时将其释放。”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中多了几分咄咄逼人。 “然而，在下午两点，陆竹葵小姐作为新芽杯战队，陨星小队的一员，与另一支队伍深蓝幻影的比赛中，我们在监测数据中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你在未受到直接攻击的情况下，主动握住队友星落泉的手，向她提供了源流能量灌注。” 桑德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这可不是简单的释放。这种能量不仅稳定了星落泉因源流爆发而濒临崩溃的肌体伤势，甚至与其体内的源流产生了某种良性共鸣，进一步增强了她的力量。” “据缄默穹顶源流异常现象调查委员会的专家组观察，其效果近似于高阶的急救性源流刺激，而非单纯的能量传递。” “现在，请允许我，以缄默穹顶源流异常现象调查委员会特派主事的身份，向你提出以下质询。” 桑德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请你务必诚实、详尽地回答。你的每一个回答，都将被记录在案，并与你未来的赛事资格、乃至个人安全等级评估直接关联。”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在陆竹葵头顶。 陆竹葵抿了抿嘴唇，刚要开口答应。 “喂，我说。” 旁边的星落泉突然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探过身子，毫不客气地瞪着桑德尔，“我的源流也有变化啊！你怎么不问我呢？是不是看不起我是锈带出来的？” 桑德尔转过头，看着一脸“快来审问我”的星落泉，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但礼貌依旧。 “星落小姐，您的【暴君】虽然产生了形态上的改变，您称其为【升变】，甚至出现了放出系的特征，但其通过透支来换取力量的基本特性并没有改变。在我们的评估体系中，那属于可预测的线性进化。” 他重新看向陆竹葵，声音沉了下来：“但是，陆竹葵小姐的情况不一样，她的能力表现，出现了性质上的越界。” “越界？”星落泉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直沉默不语的凯撒突然开口了。 他虽然靠在沙发上，但那种从容的气场并未有丝毫减弱。 “桑德尔先生。” 凯撒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却切中要害：“据我所知，依据《缄默穹顶常规调查与特别行动法案》第七章第十二条，针对正式注册的源流能力者进行正式执法调查与质询，必须有两名以上拥有执法权的探员同时在场，且全程录音录像。目前……” 凯撒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休息室，最后目光落在门口。 “你的同事还在门外当看门狗。这种审讯，在程序上是否合规？” 桑德尔眉头微微一挑，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不愧是厄伦菲尔家族的继承人，对我们枯燥的法条也如此熟悉。” 他笑了笑，并没有因为被指出程序漏洞而恼怒，反而显得更加从容。 他微微侧头，对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轻声说道： “谢谢提醒，让【狩鸦】进来。” 咔哒。 那个之前在走廊里差点给星落泉扣上枷锁的黑衣面具男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走路也没有声音，就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默默地走到了桑德尔身侧站定。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记录仪，按下开关，红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随后对着桑德尔微微点头。 “筝枭小队，编号00793，开始记录。” “现在，程序合法了。” 桑德尔摊了摊手，目光再次聚焦在陆竹葵身上，“那么，陆小姐，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凯撒对着陆竹葵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可以配合。 陆竹葵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腰背：“请问吧。” “很好。” 桑德尔手中的钢笔悬停在纸面上，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首先，关于你能力的本质，我们的档案记载的是吸收并释放能量，但在源流科学中，注入生命体与释放到空气或物体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涉及到复杂的生物源流排异性问题。” 桑德尔盯着陆竹葵的眼睛，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节奏般。 “你的源流【万象渊府】，其吸收的能量具体指代什么？是纯粹的库里洛夫粒子？动能？热能？还是某种更抽象的概念，比如……伤害、冲击本身？” “请详细说明你能力的识别与转化机制。” 陆竹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并没有回避桑德尔的视线，而是用一种既学术又严谨的口吻开始回答。 “关于吸收的本质。” 陆竹葵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清晰可闻，“我的【万象渊府】，主要吸收的并不是常人理解中的力，而是源流释放时产生的游离库里洛夫粒子，以及部分与之绑定的高强度物理动能。”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捕捉的动作。 “在刚才的比赛中，我主要吸收了两部分能量。一部分是深蓝幻影队长里昂在攻击我时，其源流作用于我身体所残留的高浓度粒子流；另一部分，则是星落泉在候场区，配合我提前打出的那一拳所蕴含的物理与源流混合动能。” “不直接吸收热能、光能等基础物理能量——比如我不能吸收自然界的火焰或者太阳光，除非那是源流转化的产物。” 陆竹葵顿了顿，继续说道：“比起吸能，更像是一种对库里洛夫粒子的捕获与再编织。” “至于转化机制……”她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定义，“我将其理解为一种源流层面的同化，将那些带有粒子，强行剥离其原本的意志，纳入我自身的源流循环。”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完美，目前的损耗率大约在三到四成。” 沙沙沙。 桑德尔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飞快地游走，记录着陆竹葵的每一个字。 听到“同化”和“损耗率”时，他的笔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这个答案的可信度。 “合理的解释。” 桑德尔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更为敏锐的问题。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那个特殊的对手。”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据我所知，新芽杯代表深蓝重工的王牌，代号【词典】的里昂·罗德里格斯选手，他的源流特性极为特殊，属于精神与生理干涉类，可以直接影响到大脑的判断逻辑。” “在我们的监测数据中，虽然他确实能够对你的动作产生误导和修改，但在一些瞬间……”桑德尔身体再次前倾，压迫感十足，“你似乎是在被他影响的同时，反向利用了那种精神干涉？” “或者说，你可以吸收他影响你时，所释放的那些用于构建精神链接的源流能量，以此来达到减弱、甚至切断影响的目的，对吗？” 休息室内一片死寂。 星落泉听得云里雾里，凯撒的眼神则微微闪烁。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承认能吸收精神干涉，那么【万象渊府】可能被归类为危险的“反制型”源流。 缄默穹顶对源流的管控绝对超乎普通人的想象，现在很多人看到的，都是他们评定为“安全”的源流。 陆竹葵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是的。”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之前已经表示过，我可以吸收库里洛夫粒子，而里昂的【被征服者的词典】，无论其表现形式多么诡异，哪怕是精神干涉，其底层逻辑依然需要通过源流作为媒介来传导信号。” 陆竹葵看着桑德尔，眼神清澈，“只要是源流，只要是接触到了我的身体，【万象渊府】的大门……就会为它打开。” 第222章 调查（中） 桑德尔手中的钢笔并没有停下，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手术刀在解剖台上的轻微刮擦声。 他点了点头，脸上那层礼貌性的微笑纹丝不动。 “同化异种源流，将其纳入自身循环，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虽然操作难度极高。” “但是【万象渊府】作为特质系，其特性就是直接完成这一操作，可以理解。” 桑德尔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但理论验证之后，我们需要关注实测数据，我们在比赛中监测到，你的源流波动峰值在吸收后并未立刻平稳，而是呈现出一种高密度的团块状分布。” 桑德尔身体再次前倾，抛出了第三个问题，语气变得更加具体且具有侵略性：“那么，你吸收的能量，在你的身体中是以何种形式存在的？是保持其原始属性，比如里昂那带有精神干涉特性的粒子流，还是被彻底粉碎，统一转化为你自身的源流特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说过释放的损耗率大概在三到四成。那么，这种非自有能量的存储，是否存在上限？或者说，是否存在某种自然衰减的半衰期？” 如果存在上限，就意味着她会被撑爆。 如果存在衰减，就意味着她不能无限期地持有力量。 陆竹葵捧着热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看了一眼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星落泉，又看了看那个旁边依旧沉稳的凯撒，心中稍定。 “并不是完全的转化。” 陆竹葵斟酌着词句，尽量用一种客观的口吻回答：“我吸收的能量，是以一种类似凝块状态存在于我的体内。” “在属性上，经过同化后，它们更接近我自身的源流特质，变得相对温和可控，但……仍保留了部分原始特征。” “至于上限，”陆竹葵坦然道，“这取决于我的精神的承载阈值与身体的负荷。” “就像水库有警戒水位一样，一旦超过，不仅无法吸收，甚至会造成反噬。” “而关于衰减……是的，我吸收的源流会随着时间缓慢逸散，但在短时间的战斗周期内，比如一场三十分钟的比赛里，基本可以视为稳定。” 桑德尔听到这里，他停下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和我们场外监测与评估模型得出的结论基本一致。” “那个所谓的凝块，可能就是导致你源流出现变化的原因。” “那是原因？”陆竹葵皱了皱眉，似乎之前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对，但我所了解的也仅限于此了。” 合上这一页，桑德尔翻到了新的一面，语气中透出一丝探究的兴味。 “那么，关于【万象渊府】那令人惊讶的新特性。” 桑德尔盯着陆竹葵，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比赛的最后阶段，你握住星落泉的手，将你的源流注入了她的体内。” 他顿了顿，继续道：“请问，你向队友注入的能量，是未经转化的原始能量，还是经过你加工后的产物？” “如果是后者，”桑德尔追问道，“你的源流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净化？是起到稳定的作用？还是某种……更复杂的适应性调整？” 这个问题直指【万象渊府】的核心价值，简单来说，【万象渊府】到底是一个源流的传输管道，还是一个源流锅炉？ 陆竹葵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是她刚刚觉醒的能力，甚至连她自己都还在摸索中。 “我刚刚觉醒这一特性，样本数据很少。” 陆竹葵缓缓说道：“不过，经过赛后和队友的简短复盘与体感反馈，可以得出初步结论。” “我向队友注入的，并非原始的破坏性能量，而是稳定的安全能量。” 她看了一眼星落泉，因为气氛已经缓和不少，泉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对这些枯燥的理论毫无兴趣。 “这种能量因为经过了我的体内，所以不可避免地携带了我的源流特征。” “因此，它能与我的意志产生共鸣，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当时泉姐姐能感觉到我的源流，并能更顺畅地引导那股力量的原因。” 说到这里，陆竹葵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来描述那种玄妙的感觉。 “这个过程的关键，并非单纯的净化去杂质，而是……” 她思考了几秒，才笃定地说道：“适配。” “适配？”桑德尔眉毛微挑，手中的笔尖悬停在纸上。 “是的，适配。” 陆竹葵解释道，“我应该是将源流中那些不稳定的库里洛夫粒子，强行调谐到了受体，也就是星落泉的源流回路能安全承载的波段。” 陆竹葵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措辞：“嗯，并尽可能地模仿受体体内库里洛夫粒子的频率，以减少异种源流进入体内后的排斥反应。” “之所以说应该，”陆竹葵苦笑了一声，“是因为这一切并非我通过精密的计算有意控制达成的，而是【万象渊府】在接触到受体的那一瞬间，自动实现的，就像水流会自动填满容器的形状一样。” “自动实现？” 桑德尔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微微一凝，“你的意思是，这一过程是不可控的？还是说，这是一种被动的应激反应？” “不，并非不可控。” 陆竹葵立刻纠正道，她不想给对方留下“能力失控”的把柄，“这更像是放出形式的一种自主切换，【万象渊府】可以根据能量的释放路径来自动调整其存在的形式。” “是凭空向大气放出，还是通过肢体接触向特定生命体放出，前者狂暴以追求破坏，后者温和以追求融合。” “原来如此……” 桑德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中的钢笔在指尖优雅地转了一圈，然后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批注。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思维缜密的少女，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自我调节，自动适配，甚至能通过接触实现能量的拟态传输。” 桑德尔手中的钢笔再次落下，这一次，他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很好，适配。”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透出一丝寒意，“但陆小姐，你我都清楚，向人体注入异体源流，从来都不是把水倒进杯子里那么简单，这是源流医学中最顶尖、也最危险的高阶应用。” 桑德尔抬起头，目光如炬：“源流排异、回路污染、神经毒性，甚至是在基因层面产生不可逆的扰动……因为不规范的源流医疗而让患者变成怪物的案例数不胜数。”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对所有拥有治疗或增幅功能的源流进行管制的原因。” 休息室内的空气骤然降温。 “所以，请问陆小姐。” 桑德尔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死死锁住陆竹葵，“这次所谓的适配，究竟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偶然成功？还是说……”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审视的压迫感：“你其实已经在私下里进行过多次练习？这是否意味着，在你的履历背后，隐藏着某些未经备案的、甚至是非法的人体实验记录？”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一旦被定性为“非法人体实验”，不仅陆竹葵的参赛资格会被瞬间剥夺，整个陨星小队甚至其背后的昆仑共议都会面临极其严重的指控。 一旁的凯撒眉头紧锁，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沙发扶手，正准备开口进行干预。 “是在比赛中偶然发现的。” 陆竹葵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被指控的慌乱。 她直视着桑德尔，眼神清澈坦荡：“就像星落泉的【升变】一样，这是源流在极端压力下的自我进化。我并没有进行过任何所谓的人体实验。” “你将这次的性质变化定性为‘进化’？” 陆竹葵点点头，继续补充道：“正因为我知道其中的风险，所以我才坐在这里，诚实地回答您的问题。” “我愿意在后续的开发中接受缄默穹顶的全程监测，以确保这种能力的安全性。” “滴水不漏的回答。” 桑德尔笑了笑，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合上了手中的记事本，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么，让我们来做一个假设。” 桑德尔微笑着抬起手，掌心向上，指向了站在他身旁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黑衣面具男【狩鸦】。 “假设，我现在允许你，对我身边的这位探员进行一次所谓的适配，当然，这只是一个思想实验。” 桑德尔看着陆竹葵，眼神玩味：“你有多少把握，能在不引起他源流紊乱、不触发防御机制的前提下，完成一次安全的能量传输？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你的预计误差范围是多少？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一？”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陆竹葵说有把握，那就证明她对通用源流结构有极深的研究，这反向佐证了“实验”的嫌疑。 如果说没把握，那就证明这种能力极其不稳定，应当被立即封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竹葵身上。 “做不到。” 陆竹葵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嗯？”桑德尔有些意外，“完全做不到？” “是的。” 陆竹葵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狩鸦】，“对一位源流特性完全未知，且彼此之间毫无情感链接的陌生人进行传输，我没有任何把握。” “误差无法预计，或者说，失败率接近百分之百。” 她伸出手，指了指身边的星落泉和凯撒。 “我的能力，并非通用的万能插头，高度依赖于我对受体源流特性的熟悉程度，以及受体对我的信任。” “只有当双方的意志产生共鸣，源流的波段才能对齐。” 陆竹葵收回手，语气严肃：“对陌生人强行实施，不仅无法适配，反而可能会引发剧烈的排斥反应。” “那种风险极高，我绝不会尝试。”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基于羁绊的限定能力？” 桑德尔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带有感性色彩的答案并不完全满意。 “你说不会对陌生人强行实施？那么如果你有意对陌生人，强行实施呢？” “喂！”星落泉眉毛竖起来，猛地一拍沙发扶手，“你什么意思！” “冷静点，星落小姐，”桑德尔微笑着推推手，“这是合理的揣测，我们必须要对公众安全进行负责。” “源流能力者只占据这颗星球人口的万分之一不到，但如果不严加管控，对公共安全的威胁是极其恐怖的，也希望你能理解。” 还没等星落泉继续反驳，陆竹葵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说过，可以接受缄默穹顶的监管，在不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情况下。” “嗯哼……”桑德尔的目光重新回到陆竹葵身上。 “最后一个问题。” 桑德尔拿起了笔，“你是否有意识地将此能力向治疗者或能量中枢的方向发展？” 没等陆竹葵回答，他继续追问，语气幽深：“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这项能力继续进化，可能触及的伦理边界在哪里？例如……如果你长期、多次对同一个体进行适配，你的源流是否会潜移默化地侵蚀对方？” “那个接受你力量的人，其原本的源流特性，是否会因此产生不易察觉的偏转？最终变成你的……衍生物？” 这已经不再是技术问题，而是诛心之论。 他在质问陆竹葵，是否会有意去制造“傀儡”。 星落泉听得火冒三丈，又想跳起来骂人，却被陆竹葵按住了手背。 “我有意识将其作为支援手段发展，但我的首要原则，是绝不造成伤害，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陆竹葵看着桑德尔，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至于多次灌注是否会导致受体源流偏转……我认为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 “源流本质上是意志的延伸，长期的交互必然会产生影响。” “但以我目前的输出强度和精度，这种影响微乎其微。” “要在长期、大量、且高强度的灌注实验后，才可能产生可观测的病理改变。” 说到这里，陆竹葵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她反过来握住了星落泉的手，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 “正因为如此，我也希望缄默穹顶能和我共同配合，建立完善的监测机制。” 她抬起头，目光诚挚：“毕竟，我非常非常在乎我的队友们。” “我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看到他们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更何况，是来自于我。” 第223章 调查（下） “精彩的陈述，陆小姐。” 桑德尔合上记事本，轻轻鼓掌。 掌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 “条理清晰，自我认知明确，风险意识充足，理论上，你的解释完全符合逻辑，且与我们观测到的数据并无矛盾。” 他说着，话锋突然一转，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然而，我们的职责，不是听取解释，而是验证事实。” 桑德尔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丝绒外套：“基于《缄默穹顶特别行动法案》第七章第四条，鉴于你的源流表现出的不可控潜力，我需要对你进行一次非侵入式源流共振图谱扫描。” “我们需要验证【万象渊府】内部的能量压缩状态是否如你描述的那般稳定，并评估其结构是否存在崩溃风险。这是标准流程。” 仿佛是配合他的话语，休息室的金属门再次无声滑开。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台半人高的精密仪器走了进来。 那台仪器通体哑光黑，顶端延伸出一个巨大的环形感应器，内圈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伴随着低频的电流嗡鸣声。 休息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慢着。” 凯撒站了起来，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台机器，“动用医疗检查器械，必须有UcA官方医疗机构生命线的持有执照工作人员在场监督，这里只有你们缄默穹顶的人，这不符合流程。” 他是贵族出身，对这套繁琐的规则流程烂熟于心。 他知道缄默穹顶的手段，所谓的检查，往往是他们获取核心数据，甚至埋下暗桩的最佳时机。 桑德尔转过身，看着凯撒，礼貌地微笑着。 “厄伦菲尔公子，您的相关法律知识很扎实，但可惜。” 桑德尔指了指胸口的徽章，“缄默穹顶是UcA的平级监管机构，而非下属单位，在涉及源流安全风险这一特殊领域时，根据SARAc（缄默穹顶风险评估理事会）的紧急章程，我们拥有越过UcA直接执法的最高优先权。” 他摊了摊手：“只要你们在UcA注册过选手身份，就代表你们已经自动在GSRb及缄默穹顶备案，并默认签署了《无条件配合安全审查协议》。这一点，您现在就可以去查阅您当初签下的那堆文件。” 凯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知道桑德尔是对的，那是霸王条款，也是所有源流者为了合法参赛必须戴上的枷锁。 陆竹葵坐在沙发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 她看着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环形感应器，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但在短暂的沉默后，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接受检……” “我不接受！” 一声怒吼炸响。 星落泉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而起，直接挡在了陆竹葵和那台冰冷的仪器之间。 “桑德尔！你少拿那些狗屁条款来压人！” 星落泉浑身肌肉紧绷，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手指几乎要戳到桑德尔的鼻子上，“竹葵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什么扫描？什么验证？你们根本就是不相信她！” 她指着那台幽蓝色的机器，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她被你们用这破烂机器照来照去！谁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辐射？有没有副作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缄默穹顶的那些破事！”星落泉咬牙切齿，“打着检查的幌子，偷偷给人打抑制剂、植入追踪器……这种龌龊事传得还少吗？！” 休息室陷入死寂。 就连旁边那两个推着机器的工作人员都被这股爆发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桑德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那双眼睛彻底失去了温度，变得像是一潭死水。 “请注意你的言辞，星落小姐。” 桑德尔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压，“污蔑最高执法机构，是一项非常严重的指控，仅凭刚才这句话，我就能让你在禁闭室里待到下个赛季。” 他指了指那台仪器，语气冷漠：“这台是生命线医疗中心通用的海德拉-III型安全扫描仪，专门用于赛后快速评估选手源流的微观状态，防止隐性损伤恶化，这是对选手的保护，许多明星选手都在使用，安全记录完美。” 说完，他重新看向被星落泉护在身后的陆竹葵，推了推眼镜。 “当然，陆小姐有权拒绝。” 桑德尔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但根据章程，如果选手拒绝配合安全风险排查，赛事组委会有权认定其存在不可控风险，并暂时冻结其所在队伍的参赛资格，直至调查完成。” “我想，陆小姐，还有你们拼死拼活才打进八强的陨星小队，都不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刻……因为一点小小的任性，而前功尽弃吧？”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在拿整个队伍的命运做筹码。 “我去你妈的，你有种就把我关起来啊！” “【狩鸦】。”桑德尔冷冷道。 “好了……泉姐姐。” 陆竹葵在那个面具男动身前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越过星落泉，对着泉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 “没事的。” 陆竹葵的声音很轻，“不要冲动，他说得对，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可是竹葵……” “我接受检查。” 陆竹葵打断了泉，转头看向桑德尔，眼神恢复了平静，“只是照一下而已，我站那儿一会儿就好了，来吧。” 说完，她主动走向了那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仪器，站在了环形感应器的正下方。 桑德尔深深地看了星落泉一眼，在等待机器启动时转过身，重新拿起了那本黑色的记事本。 在那密密麻麻的记录最后，他拔出钢笔，在纸面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备注，并在旁边画上了一个三角形符号： 【对象陈述无明显漏洞，但在‘适配’描述中，存在理论上的高阶应用潜力与未知的同化风险。】 【建议将其源流万象渊府的风险评估等级，从SSA上调至dc。】 【后续行动：持续观察其团队能量交互模式，特别是与其队友之间产生的特殊协同效应。】 这时，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骚动。 似乎是人群的惊呼声，还有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休息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按理说里面应该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桑德尔眉头微皱，他侧过头，刚准备示意身旁的【狩鸦】去处理一下这不懂规矩的干扰，休息室的门再次滑开。 星落泉猛地回头，嘴里的脏话已经酝酿到了舌尖：“操你妈的，哪个不长眼的还要——” 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消失了整整三天的陆沧溟。 这位平日里总是保持着“高冷”人设的助教，此刻看起来却略显狼狈。 他那头黑色长发有些凌乱，眼底挂着淡淡的乌青，仿佛刚从某个连轴转的工地里爬出来。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屋内的仪器。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与桑德尔同款黑色丝绒外套的男人，内衬同样是白衬衫，只不过他的领口开得更大，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 另一个，则是一位穿着素雅的道袍式练功服的女性，长发低束，气质温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 陆竹葵和凯撒都愣住了。 星落泉眨了眨眼，觉得那个女人极其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哥……？”陆竹葵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陆沧溟的视线在扫过妹妹安然无恙的脸庞时，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陆竹葵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比划：不用担心。 随即，他侧身让开，将空间留给了身后的男人。 那个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都没看一眼那台昂贵的扫描仪，直接停在了桑德尔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桑德尔，你这吃相是不是太急了点？”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调侃，“针对陆竹葵选手的强制调查令还在SARAc的审批系统里排队呢，你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家伙上门了？这种先斩后奏的特权，我记得只适用于Level-3以上的源流者吧？怎么，你是觉得这位陆小姐是随时会炸掉半个摇篮的恐怖分子？” 桑德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翀，这是我的辖区。” “确实是你的辖区，但规矩是大家的规矩。” 名为翀的男子耸了耸肩，转身向着一脸懵逼的星落泉等人微微欠身，“向各位介绍一下，在下也是SARAc的干事，单名一个翀。” “对于同事这种粗鲁的行为，我深表歉意。” 他指了指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温婉女子。 “为了解除误会，也为了程序的绝对合法性，我还特意邀请了昆仑共议主队——【云门九子】的正式成员，代号【慈雨】的梅小姐一同前来。” “顺便提一句，梅小姐不仅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同样也是我们缄默穹顶备案的编外探员之一。” 听到【慈雨】这个名字，凯撒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云门九子中的治疗核心，被称为“活死人肉白骨”的顶级大师，虽然是替补，但在源流医学界的地位极高。 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陆竹葵，眼神中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但并未开口，只是安静地充当着那个至关重要的“第二名见证人”。 桑德尔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情绪。 “翀干事，我想你误会了，针对陆竹葵的风险评估流程已经通过了加急审批，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完全符合GSRb的操作规范。” “哦？是吗？” 翀抬起手腕，点亮了全息投影，一个精确到毫秒的时间轴浮现在空气中。 “让我看看……你是在今晚19:47分抵达八号摇篮并控制了休息室，而你的加急审批流程，是在20:12分才盖上电子章的。” 翀笑眯眯地看着桑德尔，“也就是说，直到十分钟前，你才拥有调查陆小姐的权力，而在那之前的二十五分钟里，你的行为属于——非法拘禁与违规审讯。” 桑德尔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翀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补刀：“当然，你的调查报告可以保留，毕竟现在流程补上了，但是……陆小姐可是拥有即时申诉权的。” 翀瞄了一旁的陆沧溟一眼：“我友情提醒一下，如果陆小姐现在提起申诉，站在那边的陆沧溟先生，将会代表天上谣，向GSRb提起针对你个人的滥用职权诉讼。” “一旦事情闹大，上面为了安抚昆仑共议的情绪……” 翀笑容灿烂，“你猜，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桑德尔死死盯着翀，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却气场压人的陆沧溟，最后目光在那个安静的梅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知道，今天这块骨头，他是啃不动了。 “……很好。” 桑德尔合上手中的记事本，发出一声脆响。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制服人员将扫描仪推出去。 “既然有翀干事和梅小姐作保，看来是我多虑了。” 桑德尔走到陆竹葵面前，微微欠身，礼节无可挑剔：“感谢陆小姐的配合，今天的调查到此结束，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顺利。” 说完，他带着那个如同影子般的【狩鸦】，转身大步离开了休息室。 直到那扇金属门彻底关上，星落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回了沙发里。 “妈的，吓死老娘了……还以为真要动手。” 她看了一眼翀，虽然这家伙也是缄默穹顶的人，但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让她讨厌不起来，况且，他刚刚可帮他们解围了。 翀等桑德尔走远后，才转过身，没好气地白了陆沧溟一眼。 “你也真是，要不是我恰巧在附近执行任务，被你们的……一个紧急通讯摇过来，你难不成还真打算硬闯进来抢人？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了。” 陆沧溟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谢了，翀，还有梅前辈，麻烦您跑这一趟。” 梅微笑着摇了摇头，声音轻柔：“举手之劳，同为昆仑一脉，不必客气。” 这时候，陆竹葵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个满脸疲惫的哥哥，心中五味杂陈。 “哥……你这几天去哪了？还有，你怎么知道……” “你哥啊，这几天一直在摇篮的调试设备，每天累得要死呢。” 翀抢先回答道，语气调侃，“结果不知怎么的，他就收到了桑德尔带着人冲进你们休息室的消息。” “这家伙当时就急了，得亏他脑子转得快，嗯……联系了还在附近的其他探员，也就是我，询问具体情况。” “我们跟领导请示后，一查后台日志，发现桑德尔那家伙确实违规操作，所以就顺水推舟过来当个和事佬，也算是公事公办，毕竟这属于内部监督。” 陆沧溟瞪了翀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看向妹妹，眼神变得柔和：“没事就好，源流风险评估的事，后续肯定还会有，但只要按正规流程走，我就有办法让他们不敢乱来。” 陆竹葵乖巧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就在翀和慈雨准备离开的时候，陆竹葵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请……请等一下！” 翀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只见刚才面对高压审讯都面不改色的陆竹葵，此刻脸颊却微微泛红，有些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终端掏了出来。 她绕过陆沧溟，径直走到那个一直安静如画的青衣女子面前，双手递上终端，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那个……慈雨前辈！我是您的粉丝！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想……祝您在接下来的比赛和后续的正赛中武运昌隆！” 第224章 深度沉浸 翀和慈雨离开后，星落泉凑到陆竹葵身边，脑袋几乎要贴到终端上。 她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笔锋遒劲的符号，眼睛里满是好奇。 “呐，竹葵。” 星落泉伸出手指，虚空描画了一下那复杂的笔画，“这个签名是哪里的鸟语啊？一大坨黑乎乎的挤在一起，看着还……怪漂亮的。” “什么叫一大坨……”陆竹葵有些哭笑不得，“这叫汉字，是前文明流传下来的一个重要语言分支，也是我们昆仑共议内部许多古籍和心法所使用的载体。” 她耐心地解释道：“虽然现在大家都用源星语和源星文字，但在昆仑共议，甚至包括凯撒他们那边，在正式场合或者书写名字时，还是会保留使用前文明文字的习惯。” “这是一种传承。” “汉……字？”星落泉跟着念了一遍，觉得这两个音节特别拗口。 她撇了撇嘴，又忍不住好奇心，“那你教教我呗，这两坨怎么念？” “念‘慈’，‘雨’。”陆竹葵伸出手指，在星落泉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意思是滋润万物的雨水，很适合梅前辈那种温柔的源流，对吧？” “慈……雨……”星落泉若有所思地嘟囔着，感觉手心痒痒的。 两人头碰头地研究着那两个古老的字符。 而在旁边，刚刚凭一己之力（虽然主要是靠摇人）力挽狂澜、拯救了妹妹的陆沧溟，此刻正尴尬地僵在原地。 他清了清嗓子： 没人理他。 他又换了个重心站立，理了理因为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整理的长发。 还是没人理他。 这位在昆仑道场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天上谣”三少主，此刻完美地演绎了什么叫“用完即弃”的工具人属性。 空气中仿佛飘荡着凄凉的二胡声。 好在一旁的凯撒看不下去了。 作为受过良好贵族教育的绅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少主的窘迫。 “陆助教。” 凯撒右手端起茶杯，礼貌地打破了这份尴尬，“听说您最近几天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在配合摇篮官方测试什么新项目吗？如果不涉及保密协议的话，方便透露一下吗？” 这一声“陆助教”终于把陆竹葵的魂儿给喊回来了。 “啊！对哦！” 陆竹葵猛地抬头，这才想起自家亲哥还杵在旁边当雕塑。 她连忙把终端塞好，一脸急切地追问：“哥，我也想问这个！是有什么新的设备或者机制要用在接下来的比赛里吗？是不是跟我们有关？” 陆沧溟感激地看了凯撒一眼，随即正了正神色，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派头。 “确实有关，但不是为了新芽杯。” 陆沧溟走到沙发旁坐下，接过凯撒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这是为了新芽杯结束后，你们在摇篮进行的最终月度考核所准备的设备。” “哈？！” 星落泉一听这话，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新芽杯打完居然还要在那破地方待一个月？” “这破摇篮怎么跟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啊！我打完新芽杯难道还不能直接毕业吗？” 她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一脸狐疑地盯着陆沧溟。 “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破设备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还得让你这个当助教的亲自去调试？” 星落泉上下打量着陆沧溟，开始借题发挥：“你这几天玩失踪玩得很开心嘛？你知不知道我们比别的队伍少一个教练诶！看看人家！不说其他摇篮了，就小泩泩他们，那萧远一天到晚形影不离的，再看看我们？” 她一把搂过旁边的陆竹葵，装作心疼地揉了揉少女的脸颊：“你最爱的妹妹，又要当战术指挥，又要当后勤管家，还要作为教练给我们分析数据，现在还得当奶妈了！” “我都快心疼死了！你这个当哥的倒好，当甩手掌柜当得挺滋润啊？” 陆沧溟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抢白噎得额角青筋直跳。 “星落泉！” 陆沧溟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威严，“别忘了你自己才是这支队伍的队长！竹葵那是能者多劳，而且我也在幕后帮你们处理了很多针对条款！” “倒是你，除了打架你还管过什么？到底谁才是甩手掌柜？！” “嘿！你还敢顶嘴！” 星落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她直接在终端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直接怼到了陆沧溟的鼻尖上。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屏幕上，三个金灿灿的“mVp”标志闪烁着以此为荣的光芒，下面是一连串令人咋舌的数据。 “看到没有？这是实打实的业绩！” “你麻麻的，我还就打架了，但就打架而言，本队长可是全队最大出力的人！是输出核心！是精神支柱！” 星落泉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不当甩手掌柜谁当？难道让你这个空气助教当吗？” “你……”陆沧溟看着那无法反驳的数据，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虽然这丫头性格恶劣、没文化、还暴力，但她在赛场上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 这才是最让人憋屈的地方。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一见面就吵？” 陆竹葵无奈地夹在两人中间，一手按住即将暴走的哥哥，一手拉住还要继续输出的星落泉。 “哥，你先别理她，还是说说设备吧，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沧溟狠狠瞪了星落泉一眼，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缓缓开口。 “虽然实物现在还在地下封存，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低沉：“UcA联合几大科技巨头，准备了一批配备了神经链接与深度沉浸技术的战术模拟舱，打算在这一届摇篮学员中进行首次试点。” “深度沉浸模拟舱？” 星落泉的声音高了几分，“我咋感觉我在哪看到过这个名字呢。” 泉挠挠头，听着有些耳熟，但是回忆不起来了。 凯撒的眉头微微一挑，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边缘。 “我听说过这个项目，似乎是普罗米修斯之火那边，由深蓝重工牵头，联合了几家公司与UcA秘密研发的？” “确实如此。” 陆沧溟点了点头，语气中并没有太多惊讶，“深蓝重工提供了核心的神经桥接算法，而UcA则提供了庞大的源流数据模型。” “这种最新的模拟舱可以最大限度地接入人体神经系统，甚至包括库里洛夫粒子的微观反馈。”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已经成功尝试过将八号摇篮的服务器与其他几个摇篮进行并网链接。” “目前的测试结果显示，在同一频段下，跨区域链接几乎没有延迟。” “唯一的瓶颈在于数据防火墙和反黑客入侵的安保协议，目前还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争取在新芽杯结束的时候，正式宣布投入使用。” “哈？搞了半天……” 星落泉听得直撇嘴，一脸嫌弃地把腿架在桌子上，“那不就成玩游戏了吗？观众们花大价钱买票进来，难道就是为了看几个全息投影或者是屏幕上的一堆数据在那儿打架？” 她摊了摊手，做了个鬼脸：“那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回家戴个VR眼镜玩《赛博街头霸王2077》呢！” “至少那还能自己上手爽两把，看别人打游戏有什么意思？一点血性都没有。” “这也只是一次试点。” 陆沧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他看着星落泉，“具体未来是否会全面纳入UcA的正赛体系，还要看下个月我们在摇篮的试点数据。” “不过，有一点你搞错了。” 陆沧溟竖起一根手指：“我说过，是‘最大限度接入人体’。” “这不仅意味着操作的同步，更意味着感官的同步。” “无论是骨折的剧痛、烧伤的灼热，还是内脏破裂的窒息感，你们在沉浸状态下受到过的所有伤害，都会以真实的神经电信号形式，百分之百地反馈到你们的肉体上。” “除了不会真的死，那种体验和真实战斗没有任何区别。” “具体有多‘刺激’……”陆沧溟顿了顿，像是不太愿意回忆一般，“还要等你们亲自躺进去体验了才知道。” “技术手段达成应该并不困难，深蓝重工在脑机接口领域的造诣早就登峰造极了。” 凯撒放下了茶杯，眉头微微皱起，“真正困难的，恐怕是伦理方面的审查吧。” “毕竟，这种直接通过神经信号模拟源流伤害的技术，本质上是在实验人类精神意志与源流回路之间的剥离与重组关系了。” “如果控制不好，很容易造成精神创伤。” “精神啥？剥离啥？” 星落泉听得云里雾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过照你这么说，如果只是模拟疼痛，而不是真的断手断脚……”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重点：“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的比赛会像打游戏一样，搞什么bo3、bo5之类的赛制了？” “毕竟打输了一局也不用躺进医疗舱修半天，爬起来就能接着干？” “确实如此。” 陆沧溟有些意外地看了星落泉一眼，点了点头，“为了增加赛事的观赏性和战术博弈的深度，UcA高层一直希望能拉长单场比赛的有效时间，丰富赛制形式。” “模拟舱的出现，可能就可以解决高强度战斗必然导致高战损这个现实因素。” “我想……更多的可能是为了节省医疗资源吧？” 一直沉默思考的陆竹葵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近几年的比赛录像我都看过，选手的伤势确实越来越重了。” “虽然现在的医疗技术大部分都能治好，但总有万一……” 说着，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星落泉。 星落泉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别瞎操心。” 星落泉把双手背在脑后，“当时老头子那是自己倔，不想治，又不是真的治不好……不过你这么说，倒也确实有点道理。” 随即，她又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我看那群人也没心疼过什么医疗资源吧？” “你看这又是纳米机器人又是再生舱的，疗伤啥的都挺快挺方便的，他们差这点钱？” “资源总是有限的，泉。” 凯撒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茶杯中半满的水，“特别是随着觉醒者数量的激增，参赛选手越来越多。” “如果以后每一场海选都要配备医疗团队，哪怕是UcA也会被拖垮。” “更何况，有些特殊的源流创伤，是现有的科技无法完全修复的，官方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我们还没碰到过。” 陆沧溟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看向陆竹葵，眼神柔和了几分：“好好休息，准备下一场比赛，不用担心源流的问题，你要觉得可以，就大胆去用。” “嗯。”陆竹葵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竹葵，过来。” 星落泉捏着鼻子，模仿着当时刚进摇篮时陆沧溟的样子，“哎哟，我们的妹控哥怎么这么矫情呢，我还是喜欢你一副司马脸的样子。” 陆沧溟眼皮跳了跳，对着凯撒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休息室。 随着脚步声远去，星落泉整个人往后一仰，呈“大”字型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切。”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说得那么好听，什么试点、什么保护……说到底，我们不还是一群给他们测试新玩具的小白鼠吗？” 她见另外两人没有回话，突然心念一动，看向了一个方向。 休息室的边上，凯撒一号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莫名其妙的，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第225章 焦灼的D组 小组赛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天。 下午的阳光覆盖在八号摇篮穹顶的滤光层上。 刚刚结束的比赛让观众的热情愈发高涨。 对于已经锁定出线的陨星小队来说，这也是最后一场例行公事。 再战疯狗雇佣兵，这种单纯依靠蛮力和狠劲的队伍，在星落泉和凯撒面前就像是还没学会走路的幼儿。 仅仅十分钟。 甚至不需要陆竹葵进行什么指挥，星落泉只是开启【暴君·升变】配合凯撒便像推土机一样平推了对方。 赢得干净，利落，甚至有些无聊。 采访结束后，回到选手观赛区，星落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撕开一颗葡萄味硬糖的包装纸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抱怨道：“无聊死了，这就是所谓的最后一场？感觉还没热身就结束了。” “那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实力已经和普通队伍拉开了质的差距。” 陆竹葵并没有休息。 她刚一坐下，就从包里掏出了战术板，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积分对阵表。 “别瘫着了，泉，虽然比赛结束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开始。” 陆竹葵把战术板架双腿上，全息投影瞬间铺开，“来分析一下现在的形势。” 星落泉翻了个白眼，把腿架起来晃荡：“有什么好分析的？凯撒又不知道哪去了，我们积15分，A组第一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剩下谁爱晋级晋级，反正也打不过我们。” “自大是翻车的前奏。” 陆竹葵拿着电子笔，在空中的全息图上画了个圈，“我看了新芽杯的赛制，八强赛采取交叉对决，小组第一对阵其他小组的小组第二。” 她点了点投影，数据开始变化。 “比起我们A组基本形势已经明了，另外三个小组的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陆竹葵首先指向了b组。 “b组，永日卫士积12分，并且胜负关系占优，已经锁定了小组第一。” “而剩下的那个名额……”她的笔尖在两个名字上点了点，“吉比贾娜的奥林匹斯，目前积9分，缚咒殿，同样积9分。” “吉比贾娜输给过永日卫士，所以就算她晚上赢了也只能是小组第二，而今晚b组最后一场，就是她和缚咒殿的直接对话，谁赢，谁出线，谁输，谁回家。可以说是生死局了。” “哦，那个送快递的大小姐啊。”星落泉抿着嘴里的糖，“要是碰上她倒也挺有意思，正好他们上回预选赛不是弃权了吗，我们还没跟他们打过呢。” “再看c组。” 陆竹葵划向下一栏，“龙息红莲积13分，只要不出意外，他们最后一场应该会拿3分锁定第一。” “那么焚焰谷就是小组第二，大概率会成为我们在八强赛的潜在对手之一。” 星落泉撇撇嘴：“吉比贾娜，还有那个啥童烬璃，她们俩那个源流好像都差不多吧，地雷似的，我突然觉得好麻烦。” “嗯……确实，重点是d组。” 陆竹葵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这是目前变数最大，也是最混乱的一个组，和我赛前预测的差不多。” 全息投影上，d组的积分情况显得格外刺眼： 【神谕之子】：9分（剩余1场） 【观雨楼】：8分（全部完赛） 【废铁狂想曲】：4分（剩余2场） 【黛丽丝荣耀】：4分（剩余1场） “观雨楼……小泩泩输了？”星落泉有些意外地坐直了身子，“上午最后一场对那个什么黛丽丝荣耀，她居然翻车了？我一场比赛没看她的，居然就输了？” “嗯，被针对了属性，加上连战疲劳，惜败。” 陆竹葵叹了口气，“现在观雨楼只有8分，比赛全部结束，只能在这个尴尬的分数上听天由命。” “还好吧，哪听天由命了？” 星落泉瞥了一眼数据，又瘫了回去，“神谕之子9分，黛丽丝荣耀4分，小潘也才4分。这不就是神谕之子和小泩泩出线了吗？我就说小潘不行吧，除了捡垃圾厉害点，打架还是差点意思。” “不，泉姐姐，你算错了啦。” 陆竹葵摇了摇头，手中的笔在“废铁狂想曲”那一栏重重地画了个红圈。 “你忽略了赛程安排，目前斯潘尼尔的废铁狂想曲还有两场没打。” 陆竹葵竖起两根手指，“一场是对战目前排第一的神谕之子，另一场是对战同为4分的黛丽丝荣耀。如果，我是说如果，斯潘尼尔能在这两场比赛里全部获胜……” “4分，加上两个胜场的3分和3分……” 陆竹葵在空中写下了一个数字：“10分。” 星落泉愣住了。 “如果她积10分，神谕之子输给她积9分，观雨楼8分。”陆竹葵看着星落泉，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出线的将是废铁狂想曲和神谕之子。而观雨楼，将被淘汰。” “也就是说，任亘泩现在的命运，完全掌握在斯潘尼尔手里。如果斯潘尼尔赢了，任亘泩回家；如果斯潘尼尔输了一场，那么斯潘尼尔自己回家。” “哦不不不，回摇篮，说习惯了。”陆竹葵挽着头发纠正道。 星落泉张大了嘴巴，嘴里的糖渣都忘了咽下去。 这算术题……有点残酷啊。 “可是……这太难了吧？” 星落泉皱起眉头，有些打抱不平地指着赛程表，“小潘之前可是输给过神谕之子一次的，而且你看这时间表！下午打完，晚上还有最后一场……她要在半天之内连打两场高强度比赛？” “这是什么地狱赛制啊？官方是不是脑子有坑？”星落泉气得拍了拍大腿，“这是针对她吗？还是针对d组？” 看着星落泉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陆竹葵无奈地收起笔，伸手帮她理了理翘起来的发梢。 “赛程紧张是常态，尤其是到了小组赛末尾，为了给转播腾时间，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陆竹葵轻声说道，“而且，别忘了我们昨天，为了配合普罗米修斯之火那边的黄金档直播，我们不也是上午刚打完一场硬仗，下午就紧接着对上了深蓝幻影吗？那时候你怎么没喊累？” “那……那是因为对手太弱了没注意嘛！” 星落泉嘟囔了一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正在观赛的艾萨克他们，“而且那时候我也没想那么多……原来还要配合直播安排赛程吗……” 她想起那个被她欺负习惯了的小丫头，又想起那个总是冷着脸的任亘泩。 这两个人，今晚注定只有一个能留在这个舞台上。 “小泩泩还说摇篮结束后请我去昆仑共议玩呢……” …… 下午b组和c组的比赛简直可以说是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催眠。 b组的缚咒殿对阵辛普森协议，c组的龙息红莲打铁幕阵列，都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呵——” 星落泉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她百无聊赖地把视线从赛场上的大屏幕上移开，比起看这种缺乏激情的虐菜局，她宁愿把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终端上。 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头像，是塞西莉亚。 星落泉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还在句尾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无聊死了无聊死了！这种比赛居然还要打三天？能不能快进到决赛啊！】 对面秒回： 【按照新芽杯赛程，再过三天确实就是决赛了，不过听你这口气……意思是你能稳进决赛？】 【那不然呢？本天才现在满脸都是冠军相好吗！你就好好守着直播，看我给你展示什么叫登神长阶！】 几分钟后，塞西莉亚发来了消息： 【?(?? )? 那就加油哦~如果你真能捧起新芽杯冠军的话，我就请个假，把江先生带到现场给你祝贺。】 看到这句话，星落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苗，但随即她又有些疑惑： 【哎？摇篮不是一直对外开放观赛吗？离新星城也不远，你咋不直接过来？】 嗡—— 终端震动了一下，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星落泉想都没想就按下了接通。 全息光幕展开，塞西莉亚那张漂亮得天地失色的脸庞瞬间占据了视野。 不是往常随意的私服，今天的塞西莉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生命线制服，就像在锈带初见她时一样。 不同的是，她的领口别着金色的徽章，徽章下还有一块印有照片和条码的胸牌。 “我在出差呢，大小姐。” 塞西莉亚笑着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展示了一下她周围的环境。 那是一条通体洁白的长廊，窗外不是熟悉的陆地景色，而是一片深邃幽蓝仿佛没有尽头的海洋，巨大的透明管道在海水中穿梭。 “我现在人在渊海城的生命线分部。” 塞西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特殊的磁性，“听说今年的挑战者杯定在渊海城举办，这边正在进行前期的场地安全评估。” “说不定……你后面也会过来哦~” “渊海城？哪啊？” 还没等星落泉细问，旁边一直在观赛的陆竹葵听到熟悉的声音，也凑了过来，半个脑袋挤进镜头：“塞西莉亚姐姐！好久不见！” “哎呀，竹葵也在啊。”塞西莉亚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照顾泉辛苦了。” “喂！谁照顾谁啊！”星落泉刚要炸毛，场馆内的广播又响起了激昂的预热音乐。 那是d组焦点战即将开始的信号。 “不跟你说了不说了！” 星落泉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对阵名单，急匆匆地对着镜头摆手，“我要看个重要的比赛了！挂了啊！” 啪。 视频中断。 星落泉收起终端，正襟危坐，目光炯炯地盯着下方的选手通道。 “这么认真？” 温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星落泉回头，发现消失了大半个下午的凯撒不知何时走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三瓶功能饮料，神色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 “你去哪了？这么久不见人影。”星落泉接过饮料，狐疑地打量着他。 “处理一点私事。”凯撒神秘地笑了笑，目光投向赛场，“至于我去哪了……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全息投影中爆发出解说激昂的吼声：“接下来，让我们有请d组——废铁狂想曲登场！” 聚光灯瞬间聚焦在通道口。 斯潘尼尔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外套，挂满了叮当乱响的金属零件。 但当星落泉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时，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去……” 星落泉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着屏幕，“那是什么？” 斯潘尼尔的手上，此刻竟然戴着一副从未见过的战术手套。 那手套通体呈现出哑光的白金色泽，材质轻薄如第二层皮肤，但在指关节和掌心处却镶嵌着极其精密的导流槽。 特别是十根手指的指尖，采用了特殊的镂空加固设计，隐约可见内部流动的淡金色光晕。 那种设计风格，那种标志性的白金配色…… “那不是……吉比贾娜用的手套吗？” 星落泉转过头，盯着凯撒，“不对，吉比贾娜那个要大坨得多。” “这就是佩伽索斯的东西吧？” 星落泉眯起眼睛，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我说大少爷，我又开始怀疑你了，你真的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真的不是恋童癖吗？还是喜欢收集贫民窟少女然后给她们换装备养成之类的？比如我。” “咳咳……” 正在喝水的凯撒差点被呛到，一向优雅的仪态差点崩塌。 他无奈地放下水瓶，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泉，你的想象力能不能不要总是往这种奇怪的方向发散？并非如此。” “哼哼，这也是你的投资吗？”星落泉显然不信。 “斯潘尼尔小姐是一位非常有潜力的选手。” 凯撒恢复了正色，看着场上那个正在调试手套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的愿之线拥有极高的上限，却因为缺乏合适的媒介而大打折扣。” “佩伽索斯作为顶级军工企业，自然愿意为这样的潜力股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这是双赢。” “微不足道？” 一直沉默观察的陆竹葵突然开口了。 她盯着斯潘尼尔手上那副明显是量身定做的装备，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副手套的制式和吉比贾娜的完全不同，指尖肯定是针对斯潘尼尔能力优化的。” “这种级别的定制装备，需要采集选手详尽的源流数据和手部模型。” 陆竹葵转过头，看着凯撒，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佩伽索斯的效率再快，也不可能在一个下午就凭空变出一件定制武装，除非……” “除非你在至少一天前就已经和斯潘尼尔达成了协议，并完成了数据采集。” “不然我不信缄默穹顶的人不找上门。” 凯撒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先卖个关子。”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对着陆竹葵举了举手中的瓶子，“等会儿比赛开始，你们就知道这笔投资到底值不值了。” 陆竹葵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凯撒一眼，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赛场。 第226章 废铁狂想曲VS神谕之子（上） “d组小组赛，护送模式，地图——风吹峡谷！” 轰隆隆—— 伴随着巨大的机械轰鸣声，赛场地形开始剧烈重构。 平整的擂台裂开，红褐色的岩石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构筑成了一道狭长而蜿蜒的峡谷。 狂风呼啸穿过峡谷，卷起漫天的红沙，能见度瞬间降低。 在峡谷的起点，一台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的重型悬浮货车伴随着浮空引擎的喘息声缓缓升起。 虽然破旧，但车身周围却亮着一圈醒目的红色光环，那是判定胜负的核心区域。 “观众朋友们，废铁狂想曲作为主场队伍，同时作为护送方，必须在时限内将运输车护送至终点。”云雀在地图生成时解说道。 “若拦截方，也就是神谕之子在时限内使运输车全程移动距离不足200米，则拦截方胜。” “载具由我们的辛普森协议科技公司提供了其自研的辛普森力场，保证我们的载具不会在战斗中被破坏。” “另外，在载具的路径上，每100米设置一个能量buff，护送方需持续引导5秒激活，使运输车获得30秒“无视干扰”状态！” “好的，感谢云雀！我是解说依米努！” 解说席上，另一位解说员依米努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各位观众请注意，这就是风吹峡谷最残酷的地方。” “这里不仅有作为固定增益的节点，更有时刻考验选手运气的环境陷阱！锈蚀金属的崩塌、高压蒸汽的喷射，这一切变量都将成为最可怕的武器！” 随着全息投影的倒计时归零，裁判席上，来自深蓝重工主队【钢魂核心】的替补伊芙马丁猛然挥下手。 “比赛开始！” “这地图选得……” 观众席上，星落泉看着那漫天的风沙，眉头紧锁，“虽然是主场，但这地图根本就没有优势吧？” “这种狭窄地形，那神棍的源流简直能覆盖全场。” “只要他在必经之路上放个陷阱，车子不就直接趴窝了？斯潘尼尔他们怎么想的啊，感觉死斗模式更容易吧！” 她一想到以后可能要对上那个神棍一样的奇斯梅特就头疼。 那种无法防御、无法预判的感觉，简直是近战选手的噩梦。 “这应该是斯潘尼尔能想到的胜率最大的地图了。” 陆竹葵看着大屏幕，神情凝重，“风吹峡谷地形狭窄，能限制对方侧翼艾莉丝的机动性，同时峡谷中随机掉落的金属能为斯潘尼尔提供投掷物。” “但这依然是一场豪赌。” 她调出一组对比数据，叹了口气：“你看，这就是他们不选择死斗模式的原因。” “同为操控系，奇斯梅特的【神圣践行】无论是优先级还是覆盖范围，都完全碾压斯潘尼尔的【愿之线】。” “单看源流强度，奇斯梅特高达1137，在本届选手中排第四，而斯潘尼尔只有763。” “这近400点的差距，在操控系的对抗中，往往是致命的。” “因为操控系选手缺少爆发手段，无法像强化系或放出系一样在爆发状态时源流强度会达到一个峰值，这种差距几乎不可能弥补。” “所以，如果真的像你说的一样选死斗模式，那才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这场输了，不就意味着她被淘汰了吗？”星落泉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确实。”陆竹葵点了点头，理智告诉她，站在斯潘尼尔的角度上，这是一场很难赢的局。 “那可不一定。” 一直没说话的凯撒突然轻笑了一声，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盯着场上那个正站在破车前的身影。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一线生机往往藏在最不被看好的角落里。” 赛场上，引擎轰鸣。 “全体！进圈！” 斯潘尼尔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指令却异常坚决。 废铁狂想曲开局便采取了极其激进的“全员推车”战术。 前卫“疼痛储蓄罐”拉斯特、中卫斯潘尼尔、后卫“跳闸”福尔克拉，三人全部挤进了运输车半径5米的光环范围内。 嗡—— 运输车底部的指示灯瞬间亮起三盏绿灯。 【光环叠加：3层】 【当前速度：300%（极速）】 那台原本笨重的破车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屁股，喷出一股黑烟，以一种近乎飙车的速度轰然启动，沿着峡谷蜿蜒的道路疯狂冲刺。 峡谷另一端，神谕之子的队站在终点处，手中转动着一个金色的纺锤状法器。 【命运纺车】奇斯梅特。 这是个有着一头雪白长发的俊美男子，高鼻梁蓝眼睛，五官似精心雕琢过一般。 “纺车总是因为意外而停转。” 他手中的纺锤轻轻一拨。 【神圣践行】 没有任何攻击特效，只是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正在全速冲锋的运输车前方，一块原本稳固的岩石，其立刻便会掉落的概率瞬间从0.1%置换到了99.9%。 轰！ 巨石毫无征兆地从峡谷上方坠落，精准地砸向运输车的必经之路。 “拉斯特！”斯潘尼尔尖叫。 “交给我！” 拉斯特怒吼一声，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迎着巨石撞了上去。 作为强化系，他的源流特性是极其特殊的【疼痛储蓄】。 单次受到的伤害越大，他能够反击的力量就越大，且身体硬度越高。 砰！ 巨石在拉斯特的肩膀上粉碎。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脚步未停，硬生生用肉体为车队撞开了一条路。 这就是特质系源流【神圣践行】，奇斯梅特可以在小范围内创造一个短暂的“概率点”。 在这个点内，所有事件的“幸”与“不幸”成分会被分离和重组。 他可以将一次攻击的“命中”转移，导致一次必中的攻击变得无力，而一次擦伤却可能附带致命的暴击效果。 但有所限制的是，他无法直接决定结果，只能进行“概率置换”。 “并且，就源流强度而言，他也没办法做到下一秒对手突然暴毙这种情况，因为这不是奇幻小说里那种因果律操控，其实还是以源流为基础的操控的。” 陆竹葵指尖绕着自己的头发，拉得直直的，“我好像知道斯潘尼尔要怎么做了。” 星落泉疑惑：“怎么做？” 陆竹葵笑了笑：“你先看，边看我边跟你说。” 赛场上，神谕之子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此路不通。” 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就在拉斯特刚刚撞碎巨石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如同利箭般刺破风沙，直冲车头。 是神谕之子的强化系，称号【自适应表皮】的赫克托。 他并没有使用武器，因为他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武器。 随着他的冲锋，他体表的皮肤迅速角质化，泛起一层如同昆虫甲壳般的金属光泽。 赫克托借着冲势，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顶向拉斯特的胸口。 这不仅是攻击，更是为了进圈。 只要拦截方有一人进入光环范围，就能抵消一层加速buff。 赫克托的目标很明确：把车速降下来，把这场比赛拖入他们擅长的阵地战。 与此同时，侧翼的阴影中，一条彩色的光带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 那是艾莉丝的操控系源流【情绪色带】，她手中的光带可以变换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颜色对应不同的情绪，触碰到光带便会受到剧烈的情绪影响。 艾莉丝的目标直指斯潘尼尔。 危机，在开局第一分钟便已降临。 “别挡路！” 拉斯特怒吼着，浑身肌肉贲张，【疼痛储蓄】虽未积蓄能量，但源流本身便对肉体有强化作用。 面对赫克托那覆盖着甲壳的膝撞，他没有丝毫闪避的打算，准备硬碰硬地将其顶飞。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 拉斯特那只踩在碎石地面的左脚崴了一下。 不是因为地滑，也不是因为重心不稳。 而是一颗不知从哪里滚来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锈蚀螺母，不偏不倚地卡在了他的鞋底。 这微不足道的变量，在交战中被无限放大。 拉斯特原本稳如泰山的重心瞬间崩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右侧一歪，原本护住胸口的双臂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空档。 “这……这是什么鬼运气？！” 观赛区内，星落泉猛地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踩到螺母滑倒？这也行？” “不是运气。”陆竹葵盯着屏幕上那个手指轻轻拨弄纺锤的身影，“是概率。” “奇斯梅特把踩中异物的微小概率，在那一瞬间拉到了必然。” 战场上，赫克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破绽。” 他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原本顶出的膝盖收回，借着冲势，覆盖着黑亮角质层的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轰进了拉斯特那毫无防备的右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甚至盖过了风声。 “噗！” 拉斯特只来得及夹紧手臂，随即喷出一口鲜血，被轰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峡谷右侧陡峭的岩壁上。 碎石滚落，他的右臂呈现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扭曲角度，显然是尺骨粉碎性骨裂。 “拉斯特！” 位于车边的斯潘尼尔发出一声惊呼。 她顾不得还在高速移动的运输车，双手猛地张开，白金色的战术手套上流光溢彩。 “愿之线！” 十根极细的源流丝线从指尖喷薄而出。 不得不说，佩伽索斯的装备确实顶级，丝线的射出轨迹直奔坠落的拉斯特而去，并且看起来比和星落泉练习时凝视了不少。 半空中的奇斯梅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手指再次轻轻一勾。 “纠缠的命运，往往会成为束缚自己的茧。” 呼—— 一股并不算强烈的峡谷穿堂风，“恰好”在这个瞬间刮过。 风中夹杂着的一块薄铁皮，“恰好”撞在了斯潘尼尔射出的丝线上。 原本笔直的丝线受到撞击，轨迹发生了一个诡异的偏转。 丝线没有卷住拉斯特的腰，反而在空中华丽地绕了个圈，“啪”地一声，死死缠住了斯潘尼尔正在向前奔跑的左脚踝！ “什……” 斯潘尼尔甚至来不及反应，被自己的丝线狠狠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满是铁锈的地面上，脸颊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一道血痕。 星落泉惊呼：“卧槽！不是说物理手段没法破坏吗，不对，就是没法破坏啊，我记得她的线还能穿墙的！” “不行，泉姐姐，后面你一定要补一补神谕之子的比赛，”陆竹葵提醒道，“那个不是普通的铁片，在飞过来的时候，铁片已经受到了【神圣践行】的影响。” “斯潘尼尔的线虽然不会被物理手段破坏，但却会被源流所影响，所以才会偏转方向。” 星落泉抱着头：“我服了，这怎么玩？” “该死！别想靠近大姐头！” 后卫福尔克拉见状，急红了眼。 他手中的双枪猛地对撞，激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 一道粗大的闪电链呼啸而出，试图逼退正欲乘胜追击的赫克托，掩护倒地的队友。 滋啦—— 就在电弧划过空气的瞬间，峡谷上方的一根废弃管道突然爆裂，喷出一股热蒸汽。 导电的蒸汽瞬间成为了电弧的新宠。 原本轰向赫克托的闪电链，在空中无故分叉！ 其中一半被蒸汽引导着偏离了目标，轰击在空地上。 而另一半，竟然顺着湿润的空气发生倒灌，像是一条反噬的毒蛇，狠狠抽在了福尔克拉自己的身上！ “啊啊啊啊！” 福尔克拉惨叫着被自己的电流击飞，头发倒竖，浑身冒着黑烟滚进了路边的草丛。 “天哪！这简直是灾难级的开场！” 解说依米努惊呼，“开场仅仅三分钟！废铁狂想曲的三名成员就像是被幸运女神抛弃的孤儿！拉斯特重伤，福尔克拉自爆，斯潘尼尔跌倒！” 原本极速飞驰的运输车，因为失去了两名护送者的光环加持，底部的绿灯瞬间熄灭了两盏。 嗡…… 引擎发出不甘的低鸣，车速骤降至300%的极速变成了慢吞吞的100%常速。 斯潘尼尔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迹，踉踉跄跄地追着运输车跑，勉强将自己维持在5米光环的边缘，不让车子彻底停下。 “这……这也太憋屈了吧？！” 观赛席上，星落泉气得把手里的空瓶子捏得咔咔作响，恨不得冲进去帮斯潘尼尔把那个神棍拽下来揍一顿，“这哪里是战斗？这根本就是被世界针对了啊！走路摔跤，喝水塞牙，打人打自己……这怎么玩？！” 凯撒看着大屏幕中那个在风沙中挣扎的瘦弱身影，低声道： “这就是【神圣践行】的恐怖之处。” “他不需要毁灭你，他只需要让所有的巧合都站在你的对立面。” “运气……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是……”凯撒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斯潘尼尔那双紧紧抓着车栏杆的白金手套上，“她还没有放弃。” 第227章 废铁狂想曲VS神谕之子（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废铁狂想曲VS神谕之子（下） 比赛的前一晚，夜色笼罩着八号摇篮巨大的穹顶。 静音图书馆。 一个与星落泉八字不合的地方。 在源星，纸质的知识是可以免费查阅的，但如果想在网络上查看，则需要支付昂贵的密钥费用。 此刻，最深处的角落，斯潘尼尔正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得像砖头一样的《近代源流基因学综述》。 书页停留在关于“特质系”的章节，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边缘，两条腿在椅子下焦躁地晃荡着，鞋跟偶尔磕碰椅腿，发出轻微的声响。 明天有两场比赛，第一场就是对阵神谕之子。 只有两场比赛都胜利，他们才能出线。 “叹气是会把好运吓跑的，斯潘尼尔小姐。”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侧响起。 斯潘尼尔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发现凯撒·厄伦菲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边。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米色风衣，似乎刚从户外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瓷白色手提箱。 斯潘尼尔警惕地合上书，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凯撒已经将那个箱子轻轻放在了她面前。 “咔哒。” 箱盖弹开。 在那黑色的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副精致崭新的战术手套。 通体白金配色，指尖镶嵌着微型源流导流槽，在灯光下流淌着令人心醉的金属光泽。 “这……”斯潘尼尔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凯撒的效率这么高。 “【神圣践行】的本质，是通过源流场强行改变局部事件的概率分布。” 凯撒径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奇斯梅特把幸和不幸当成两种可以随意置换的砝码。” “让该命中的攻击偏转，让该稳定的结构崩塌，让该失效的干扰生效，这就是他的戏法。” “这些都是公开资料。” 斯潘尼尔皱起眉头，并没有去碰那副昂贵的手套，“我不明白厄伦菲尔公子特意跑来送东西又背书，到底要表达些什么。” “叫我凯撒就好，我也是泉的队友。” 凯撒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奇斯梅特的置换是有成本的，斯潘尼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把一次攻击的命中幸运值转移到另一次攻击的威力幸运值上，这个过程中，源流要支付的代价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增长。” “因为，他在对抗的是事物本身的自然概率。” 斯潘尼尔愣了一下，原本焦躁的眼神瞬间清明。 “指数级增长……”她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这就说明，奇斯梅特的持久战能力很差？” “正解。” 凯撒赞许地点了点头，“如果你们能逼他连续进行高精度概率操控超过五分钟，他的源流就会因为高负荷而开始过载。” 凯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危险的诱导： “五分钟后……他会开始出现概率反噬。” “概率反噬？” “就是他试图制造给你们的不幸，有一定概率会失控，作用在他自己或队友身上。” 凯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当然，这个概率很小，大概只有1%到3%，但如果在那种高压的关键时刻触发……”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斯潘尼尔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凯撒那张英俊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副白金手套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突然问道，“我们是竞争对手。” “因为我想看你赢。”凯撒回答得毫不犹豫，坦荡得让人无法反驳。 “为什么？” 凯撒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斯潘尼尔没笑。 她盯着凯撒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湛蓝的眸子里读出真实的意图。 是怜悯？是利用？还是某种贵族的恶趣味？但凯撒的表情管理完美无瑕，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还有别的吗？”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于动机，转而索取更多。 图书馆的智能照明系统似乎感知到了无人走动，自动调暗了周围区域的亮度。 偌大的空间陷入昏暗，只有他们这一桌还笼罩在一圈柔和的暖光下，宛如舞台上的孤岛。 “有。” 凯撒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成了气音。 他微微侧头，像是习惯性地察看是否隔墙有耳。 “接下来的信息，不在任何公开资料里，甚至不在UcA的加密档案中。” 斯潘尼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奇斯梅特……” 凯撒吐出那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他是代达罗斯工坊的试验品之一。” 代达罗斯工坊。 那个传说中专门进行非法源流人体改造，制造“生物兵器”的地下黑作坊。 斯潘尼尔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还没等她追问更多细节，凯撒便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那个惊天秘密只是为了铺垫接下来的战术。 “所以，你们明天的最佳战术，”凯撒总结道，“不是对抗概率，而是拥抱不幸。” 斯潘尼尔眉头紧锁：“拥抱不幸？什么意思？” “奇斯梅特的能力逻辑，是置换。” “他必须先把你的好运拿走，才能换来让你攻击落空的厄运，反之亦然。” 凯撒拿起桌上的印着摇篮logo的书签，松开手指，任由它自由落体，“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 “很多人都误以为他可以操控事物本身的概率，怎么可能呢？这种能力谁会让他公之于众？不过是炒作的话题而已。” “他在维持一种平衡，但如果你主动选择厄运呢？如果你把自己置于一种无论怎么做都是倒霉的绝境中，甚至主动制造失误，主动承受伤害呢？” 凯撒看着斯潘尼尔的眼睛，一字一顿： “然背离幸运，命运自会垂怜。” 这更像是一句谶语。 图书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远处偶尔传来其他选手低声交谈和翻书的沙沙声，但在这个角落，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许久，斯潘尼尔终于开口。 “厄伦菲尔公子，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 她用的依然是敬语，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也没有任何交集。” “哪怕你知道这些弱点，你大可以把情报卖给神谕之子的其他对手，或者干脆谁也不告诉。” “但你选择了来找我。” 斯潘尼尔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副价值连城的白金手套，“一个来自全球草根联盟、队伍排名垫底、明天大概率会输的d组选手。” “并且，还亲自为我送来你们家族企业的定制装备。” “给了我这么多东西，你想要什么？”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她在贫民窟学会的第一课。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头，那双蓝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一片看不见底的海洋。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想要……变数。” “变数？”斯潘尼尔愣住了。 “新芽杯，UcA，甚至整个源流世界……已经快要变成一场写好的剧本了。” 凯撒的目光越过斯潘尼尔，投向虚无的黑暗，“四大联盟互相制衡，瓜分利益；明星选手被包装成完美的偶像；比赛结果越来越符合大数据的预期。” “就连所谓的‘黑马’，往往也只是某个势力暗中扶持的棋子，或者是另一个剧本的主角。” “你也是吗？”斯潘尼尔突然问道，“包括星落泉？” “我可能也是，”凯撒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但我希望星落泉不是。”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聚焦在斯潘尼尔脸上，眼神锐利如刀： “你也不是。” 斯潘尼尔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颤。 “你的履历太干净了，斯潘尼尔，干净到……像是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段刻意抹除过一样。” 凯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敲在斯潘尼尔的心上，“全球草根联盟组织松散，人员档案混乱不堪。” “而你的档案，逻辑严密，毫无漏洞，能力评级也是平平无奇。” “你身上有秘密，斯潘尼尔。” 凯撒嘴角微扬，“而我，对秘密很感兴趣。或者说，我对能够打破这个无聊剧本的真正的意外，很感兴趣。” “我只是个想靠打比赛赚钱的普通人。”斯潘尼尔说，声音平稳，“为了混口饭吃，为了以后的商业代言，当然要把档案做得好看点。” “是吗？” 凯撒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转身向图书馆出口走去。 “手套是送你的，感谢你的配合，斯潘尼尔，愿天马光辉引领您的前路，照亮您的前程。” 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如果不幸是注定的，那就让它成为你的武器。” “嘭！” 解说依米努有些破音的惊呼声瞬间炸响：“难以置信！这简直是灾难的连锁反应！福尔克拉选手的电弧枪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严重的炸膛！” 赛场上，蓝色的电光伴随着黑烟爆开。 福尔克拉手中的双枪枪管崩裂，锋利的金属碎片瞬间切开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然而，他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这就是……老子想要的短路啊！” 炸膛并没有切断源流，反而因为结构的破坏，导致原本被束缚在枪管内的压缩电荷失去了限制，以不分敌我的方式向外喷涌。 “滋滋滋——轰！” 福尔克拉不顾双手血肉模糊，猛地将这两团失控的雷暴向前一推。 正准备乘胜追击的艾莉丝根本没料到这种“自杀式”的反击。 狂暴的电弧瞬间撕碎了光带，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在她的腰腹上。 “咳！” 艾莉丝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轰出了运输车的光环范围，重重摔在远处的碎石堆里。 但这看似侥幸的反击并没有改变战局的颓势。 另一边，斯潘尼尔的攻势再次落空。 “去死吧！” 她怒吼着，利用【愿之线】卷起数十块尖锐的废铁，如同散弹般轰向奇斯梅特。 那些废铁在靠近奇斯梅特的瞬间，有的互相碰撞弹开，有的被风吹偏，竟然毫无例外地全部描边，连奇斯梅特的衣角都没碰到。 更倒霉的是，斯潘尼尔因为用力过猛，脚下的步伐一乱。 “哎呀！” 她发出一声惊呼，像是被自己的丝线绊倒了，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去，噗通一声摔在了正冲过来的赫克托面前。 这也太惨了吧？ 全场观众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这哪里是比赛，这简直就是一场名为《倒霉蛋的一百种死法》的现场直播。 赫克托看着趴在自己脚边毫无防备的斯潘尼尔，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结束了，小丑。” 他抬起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的右腿，瞄准了斯潘尼尔的后脑勺，准备像踩碎一个西瓜一样终结这场闹剧。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崩。 细微的拉扯感从他的左脚踝处传来。 赫克托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惊恐地低头，发现不知何时，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已经死死缠住了他的左脚，而丝线的另一端，正紧紧握在那个看似摔倒，实则单手撑地的斯潘尼尔手中！ 趴在地上的斯潘尼尔猛地抬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惊慌。 她狠狠一扯手中的丝线。 “唔！” 赫克托重心瞬间失衡，踢出的右腿还没落下，支撑腿就被拽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就在这一瞬。 斯潘尼尔动了。 她那只撑地的左手猛地发力，整个人以腰腹为核心盘旋着倒立而起。 “砰！砰！”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斯潘尼尔的双脚后跟，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先后轰在赫克托的下巴上！ 赫克托整个人直接被这两脚踢得离地飞起，在空中转了三圈半，才像死狗一样摔进了尘埃里。 “呼……呼……” 斯潘尼尔一个翻身落地，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手指因为刚才的极限拉扯而微微颤抖。 “这……” 刚刚爬起来退回到奇斯梅特身边的艾莉丝，看着瞬间被逆转的局势，满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刚才那是……” “不是我。” 奇斯梅特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眉头第一次皱成了一个“川”字。 “从她第一次跌倒开始……那根本不是我操控的厄运。” 奇斯梅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我根本无法控制她自己的线去绊倒她自己。那是她故意的。” “故意的？”艾莉丝愣住了，“你是说她故意摔倒？故意让队友炸膛？这怎么可能？谁会为了赢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她在对抗概率。” 奇斯梅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金色纺锤转速陡然加快，“我的源流，是将不幸置换给对手。” “但如果对手主动拥抱了不幸——如果炸膛和摔倒都是她们计划中的一部分，那么原本应该由我来支付代价制造的厄运，就被她们用肉体的痛苦提前买单了。” “这就导致……”奇斯梅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的概率天平，失效了。” 这是致命的。 对于特质系能力者来说，机制被看穿往往意味着死亡。 尤其是像【神圣践行】这种极其依赖信息差和神秘感的规则类能力。 “该死……这群老鼠，居然能参透到这一步？” 奇斯梅特眼神一凛，不再只是轻拨，而是伸出双手，猛地转动了身前的金色纺锤。 空气中传来某种丝线崩断的脆响。 咻！ 没有花哨的铺垫。 一块原本静静躺在路边只有巴掌大小的生锈铁片，突然违背物理常识地加速。 它没有去攻击灵活的斯潘尼尔，而是直奔那个的拉斯特而去。 “拉斯特！躲开！”斯潘尼尔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来不及了。 “噗嗤！” 那块铁片没有任何阻碍地直直插进了拉斯特的右臂，瞬间切断了肱二头肌，甚至深深没入了骨头缝隙里。 “呃啊啊啊！！” 拉斯特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鲜血瞬间染红了半个车身。 “即便没有运气加持，”奇斯梅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我也能决定你们何时流血。” 第229章 非对称的愿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就是瘾大 空气中带着一股令人安神的淡淡柠檬香。 斯潘尼尔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片羽毛，慢悠悠地落回了身体里。 还没等她完全睁开眼，头皮上传来的一阵轻微拉扯感先一步唤醒了触觉。 她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上方是一个倒悬着的大脸盘子。 星落泉正盘着腿坐在她的病床边，手里很不客气地抓着她那两束灰金色马尾，像是在玩什么解压玩具一样，一圈一圈地缠在手指上，又松开，再缠上。 “啧，真不想承认……” 星落泉一边玩，一边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完全没注意到当事人已经醒了，“这头发怎么这么顺？” “我要是像这样捋一下我这个鸟窝，不得硬生生扯下来多少头发？” 一股柠檬味传来，原来是星落泉嘴里水果糖的味道。 “算了，竹葵那一头都得洗半个多小时，这一头不得一个小时起步？难怪小潘这么弱，时间全花在洗头上了。” 斯潘尼尔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把自己的头发从魔爪下解救出来，星落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呼吸变化。 那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间凑近，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哟？醒了？” 柠檬的甜味扑鼻。 星落泉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斯潘尼尔眼前晃了晃，“来，看着我的眼睛，我是谁？还认识这张盛世美颜吗？一加一等于几？要是答不上来，我就只能把你送去福利院咯。” “……你有病吧？” 斯潘尼尔虚弱地翻了个白眼，声音还有些沙哑，“有病就去治，别在我这儿发癫。” “嘿！还能骂人，看来脑子还在。” 星落泉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松开了手中的头发，“虽然医疗报告说你受的都是皮外伤和源流透支，但我刚才可是亲眼看见那个神棍拿着纺锤把你脑袋当木鱼敲。” “砸了那么多下，我真怕你被砸成弱智了，那样我会少很多乐趣的。” 听她这么一说，斯潘尼尔眼珠一转，原本想要撑起身体的动作突然一顿。 “嘶……” 她猛地捂住额头，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别……别……我的头……头好晕，好痛……啊啊啊啊啊感觉要裂开了……” “卧槽？！” 星落泉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不是吧？真有后遗症？那是脑震荡还是脑出血？你别吓我啊！” 她手忙脚乱地按向床头的紧急呼叫铃，扯着嗓子大喊：“医生！不是，那个谁！医疗机器人！快来个活的！这里有个脑壳坏掉的需要急救！！” 嗡—— 不到三秒钟，一台悬浮式急救机器人便闪着红灯冲了过来，机械臂迅速展开，数道蓝色的扫描光束瞬间笼罩了斯潘尼尔的头部。 “扫描完成”。 机器人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患者生命体征平稳，颅内压正常，脑部无异常波动。” “建议：注意休息，减少情绪激动。” 说完，机器人收起探头，没来由地绕着星落泉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后，便嗖地一声飞走了。 星落泉：“……”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 病床上，斯潘尼尔放下了捂着额头的手，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痛苦，正对着星落泉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舌头吐出来略略略地晃了晃。 “骗你的啦，笨蛋。” 空气凝固了三秒。 “斯！潘！尼！尔！” 星落泉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根本不给伤员任何优待，右手屈起中指，对着斯潘尼尔光洁的脑门就是一个脑瓜崩。 一声清脆巨响。 “嗷！！”斯潘尼尔捂着脑门惨叫，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你真弹啊！我还是个病号！！” “弹的就是你个病号！” 星落泉吹了吹手指，没好气地重新坐下，“刚才看你那一脸要死的样子，吓得我心跳都快停了。” “你知道要是你傻了，我还得负责照顾你下半辈子有多麻烦吗？” “你也配？” 斯潘尼尔揉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脑门，虽然疼，但看着星落泉那气鼓鼓却明显带着关切的脸，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意。 “说正事。” 星落泉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扔给斯潘尼尔，“你接下来的比赛咋办？” “我的比赛可是都打完了，舒舒服服坐等八强，但你呢？”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你现在只有5分，就算下一场你赢了，全取3分，总分也才8分，观雨楼也是8分。” 她晃着脑袋，复述着陆竹葵的结论：“根据规则，同分、且胜负关系闭环的情况下，你们要进行加赛。” 星落泉看着斯潘尼尔，“也就是说，你在半死不活地打完这一场后，休息不了多久，就要再跟小泩泩打一场生死局。累不累啊？” “当然累。” 斯潘尼尔撕开糖纸，把糖含在嘴里，“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累，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她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那个人造的夜空，“但是……得打完吧，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更进一步了，哪怕是爬，我也得爬到那个加赛的擂台上。” “为啥这么执着？” 星落泉有些不解地歪着头，“讲道理，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足够惊艳了。” “哪怕就在这止步，你也绝对是你那个六号摇篮这一届的最强者。出去之后，不管是哪个大俱乐部的合同，哪个商单，你还不是签到手软？” “钱、名声、地位，你都有了啊。” “……” 斯潘尼尔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为了钱吗？或许吧。 “我就是……有必须要打下去的理由。” 斯潘尼尔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是无法动摇的执念。 “有些东西，比合同和钱更重要。” 她反问道：“你难道没有吗？那种不得不拼命的理由？就名声而言，你已经是参赛选手的断档第一了，你还不是一样，钱，名声，地位，啥都有了。” 星落泉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追求？我可是要打进正赛的，你滴明白？” “还正赛，你做梦吧，那些裁判哪个不能单手秒你。”斯潘尼尔讥讽道，“你不会想进三年后的正赛吧，我说实话，你这个岁数出道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 星落泉捏着斯潘尼尔的脸颊大力地晃了晃，快把她上半身从病床上给揪起来了。 “松手！”斯潘尼尔一甩头，终于甩脱了星落泉的魔爪。 她吃痛地捂着脸，眼泪汪汪的：“不就说了点大实话吗，你就破防了呜呜。” “我这不是破防，”星落泉拍了拍手，“你这是不懂我，我虽然现在确实打不过他们，但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三年后那可就不一样了嗯。” 斯潘尼尔翻了个白眼：“嗯，你牛逼，你坐地升级，那你为啥就要进正赛？” 星落泉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哼，我哪有那么多大道理，我啊……就纯粹是瘾大，想找人打架而已。” “咋了？不行啊？” 第231章 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废铁狂想曲VS观雨楼（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废铁狂想曲VS观雨楼（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废铁狂想曲VS观雨楼（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晚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对伊娃的质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八强新赛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凯撒VS烈山河（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凯撒VS烈山河（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凯撒VS烈山河（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VS 童烬璃、炎无双（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VS 童烬璃、炎无双（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VS童烬璃、炎无双（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格斗：我们是星尘斗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烬火遗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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