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带空间,糙汉甜宠首富妻》
第一章 重生
“这城里来的千金小姐就是高贵,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躺着呢!”
姜婉燕在听到尖利的声音传来时睁开了眼睛,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周母的身影落在她的眼里,连带着破旧漏风的偏房,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冷的她猛的坐起身来。
她不是死了吗?
可这明明就是周家的偏房!
“醒了就别杵在屋里了,没看见意远加班还没回来吗?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去给他送件衣服。”
周母的声音再次传来,姜婉燕却暗自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疼!
她眼泛泪花,没想到上天垂怜,居然真的让她重生归来了。
上辈子,她父母下乡后,最终积劳成疾累死。
而她只能北上投奔父亲早年定下娃娃亲的周家,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来,就踏进了火坑。
周意远,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表面对她客客气气,背地里却跟厂长女儿林雨莲勾搭在一起。
而她,却像是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在周家当牛做马,伺候周母,打理家务,还以为只要自己够勤快,就能够在周家站稳脚跟!
直到她生病临死前,隔壁邻居看她可怜才跟她说出真相,她死不瞑目。
“姜婉燕,你发什么呆呢?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没?”
周母的声音再次传来,姜婉燕回过神来,平静的朝着她看了过去:“知道了。”
姜婉燕伸手接过周母递过来的棉袄,想到上辈子,她去给周意远送衣服,结果在厂区后院撞见他跟林雨莲你侬我侬,当时她接受不了,责问周意远时反被他指责心思龌龊。
这一次,她可不会这么算了。
打开大门,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风雪中。
快到机械厂时,姜婉燕刻意放轻脚步,果然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周意远正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小心翼翼的往林玉莲的脖子上缠,林玉莲低垂着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
“意远哥,这怎么好意思.......”
“玉莲,你身子弱,可别冻着了,再说,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林雨莲羞红了脸,眼神闪烁着,却没挣脱开被周意远拉着的手。
周意远心中一动,跟她越靠越近,俩个人搂抱在一起......
姜婉燕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平静。
等下班的铃声响起,工人们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她深呼吸了口气,猛的从角落冲了出去:“意远哥,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尖锐,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慌忙分开,就连周围的员工们都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周意远不耐烦的看向了姜婉燕:“你这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你怎么来了?”
林雨莲早已经躲在了周意远的身后。
姜婉燕根本不看林雨莲,她一双含泪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意远:“我担心你冷,特意来送棉袄,结果你在这儿给别的女同志送温暖,周意远,你对得起我吗?”
她像是备受打击似的,就连手里的棉袄都不小心掉进了雪地里。
压抑的哭声在风雪中传开,周边的工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这是咋回事?”
“那不是周技术员跟林雨莲吗?”
周意远听到周边传来的指责,脸色涨得通红:“姜婉燕,你胡闹什么?玉莲她下班刚好与我碰到,我是出于同事情谊,怕她冻着,才把围巾借给她带的!”
林雨莲也是急忙解释:“婉燕姐,你误会了,我跟意远哥确实只是恰巧碰见!”
“恰巧?”
姜婉燕抬起泪眼:“恰巧碰见就能把贴身围巾解下来给你?恰巧碰见要在这黑灯瞎火的槐树底下勾勾搭搭?你的嘴巴难道不是周意远咬破的?”
她说着话,目光又看向周意远:“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看不出来啊,这周技术员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这一个巴掌拍不响,谁知道是咋回事?”
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林雨莲破损的嘴角上。
林雨莲伸手捂住嘴巴,却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意远哥,你说句话啊!”
周意远脸色涨红,他还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姜婉燕如此蛮不讲理的一面。
这时,周母也闻讯赶来,看到这场面差点晕过去:“姜婉燕,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快别嚎了!赶紧跟我回去!”
姜婉燕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周母的手,哭的撕心裂肺:“阿姨,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一片好心过来送衣服,却看见......这以后让我怎么活?”
她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意远,林雨莲!这盆作风不正的脏水,你们好好接着,这才只是开始!
“好了好了,这肯定有什么误会,你赶紧跟我回去!”
周母说着朝着周意远使了个眼色,周意远也是耐着性子劝说着。
姜婉燕却没那么简单就算了,她看着周母,声音委屈:“阿姨,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难不成在您心里,您更偏向林雨莲来给您当儿媳妇?”
周母被姜婉燕的眼神看的心虚,可当着众人的面,她总不好说自己更在意厂长女儿林雨莲吧?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她儿子怎么做人?
周母心中厌烦姜婉燕的不识时务,脸上却挤出了一抹僵硬的笑,拉着姜婉燕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婉燕,你也不希望人家看咱们笑话吧?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好好说。”
姜婉燕抿着唇,也知道不能闹得太难看,她父母给她的钱还在周母手中捏着,她这次既然已经闹了,接下去自然是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行,我听您的,只是阿姨,这件事情没弄清楚前,麻烦您还是先把我父母给我的钱还给我吧,那是他们留给我的嫁妆,我得自己拿着。”
她这话没有压低声音,说的周围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周母想到那笔巨款,脸色一变,可瞧着姜婉燕,也只是挤出一抹笑意道:“行行行,这一切都好说,你先与我们回去。”
姜婉燕木着脸,心中却在盘算,她要拿了钱下乡去找父母,这辈子,她绝对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给周家当牛做马了!
第二章 撕破脸退婚!
从机械厂回到中间那栋破旧的筒子楼时,姜婉燕几乎被周母半拖半拽的拉进了家门。
门被周意远用力关上,他猛的转身,那双平时带着几分虚伪温和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怒火,死死盯着姜婉燕:“姜婉燕,你今天发的是什么疯?”
他声音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么一闹,我和玉莲......我跟林同志的名声就全毁了,厂里会怎么看我?”
姜婉燕伸手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雪花,她抬头,脸上没有半分在厂里的凄楚可怜,只剩下平静跟冷冽。
“名声?”
姜婉燕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讥讽的勾起了一抹笑来:“周意远,你跟林雨莲在老槐树底下搂抱在一起啃的嘴角都破了的时候,你怎么也不想想我这个未婚妻,还有你的名声?”
“你胡说什么!”
周意远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越发高了:“那是,那是她说她眼睛里进了沙,让我给她吹一吹!”
这种拙劣的借口,让姜婉燕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上辈子为了能够有个家,居然忍受了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真的是蠢的可怜。
“行了!”
周母一声低喝,打断了周意远苍白的辩解。
她到底多活了几年,比儿子更沉得住气,也更清楚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她浑浊的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婉燕,你今天这事不管是不是误会,你闹这一场,意远在厂里的前途都要受影响了。咱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话都好说,何必让外人看笑话?”
“一家人?”
姜婉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环视着自己居住的那间破败的偏房,寒风正从缝隙里钻进来:“阿姨,您把我当一家人,就是让我住这漏风的屋子,盖着抵不住寒的薄被?就是把我父母留给我的嫁妆钱攥在手里,却纵容您的儿子,用他的贴身围巾去温暖别的女同志?”
周母的脸色变了变,姜婉燕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的戳在了她虚伪的面子上。
姜婉燕这个人,她真的是小看了!
周母也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用那套帮你们小两口存着的说法糊弄过去了,周围那么多双耳朵听着呢,姜婉燕要是豁出去再闹,他们周家就成了整个机械厂的笑柄,到时候影响的不仅是儿子的名声,说不定连工作......
想到这里,周母心中一凛,绝对不能让自己儿子的大好前途毁在这个小贱人的手里。
“婉燕,你这话说的就伤人心了。”
周母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钱,阿姨帮你收着,还不是怕你年纪小乱花,如今你既然想要,那我能不给你吗?”
周意远在一旁急了:“妈,那钱......”
“闭嘴!”
周母呵斥着自己儿子,又看向姜婉燕:“只是这钱数目不小,你一个姑娘家带在身上也不安全,你跟意远的婚事......”
“婚事?”
姜婉燕打断了她,眼神清亮:“阿姨,周意远今天能跟林雨莲在槐树下恰巧碰见,明天就能跟李雨莲,张雨莲恰巧碰见!这样的未婚夫,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她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周意远瞪大了眼睛,他虽然看不上姜婉燕,嫌弃她成分不好,但从未想过会被她先一步提出解除婚约,这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羞辱:“姜婉燕,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姜婉燕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我当然知道!周意远,我们完了!现在请把我父母给我的五百块钱,还有这半年来我住你家,帮忙做家务,伺候阿姨的工钱一并算清楚。”
“工钱?”
周母声音一下子扬高了:“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好意思要工钱?”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这半年家里的饭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卫生是我打扫的,干保姆还有工资呢,还是说你觉得我一个未婚姑娘,白白伺候您半年是应该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街坊邻居又会怎么议论周易技术员一家呢!”
周母听着姜婉燕的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姜婉燕,好长时间过去,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行,好你个姜婉燕,我真是小看你了。”
她转身,朝着屋里走了,进去好一会才拿出一个小布包走了出来:“这是五百块,你点清楚,拿了钱赶紧给我滚蛋。”
姜婉燕不慌不忙的仔细清点,确实没错。
她把钱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自己口袋,那里面有块玉佩,是她刚才发现,尚未完全探索清楚的神秘空间。
“还有我这半年的工钱,按市场价,保姆一个月十五块不算多吧?半年就是九十!”
“九十?你怎么不去抢?”
周意远气的跳脚,姜婉燕作势就要往外走:“不给也行,那我就去找厂里领导评评理,看看技术员周议员同志脚踏两条船,苛待未婚妻,侵吞未婚妻嫁妆,算不算作风有问题?”
“给,我给!不就是几个钱嘛!我还会贪图你的?”
周母几乎是从嗓子里吼出这句话,她颤抖着手,又拿了九十块钱出来给了姜婉燕。
姜婉燕确认无误后笑了起来:“那就多谢阿姨跟周技术员这半年来的照顾,我的东西不多,现在就收拾,明天过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她说完朝着偏房里走了进去,关上了那扇薄薄的木门,隔绝了周母的咒骂跟周意远粗重的喘息声。
她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随即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母亲留给她的玉佩。
指尖划过边缘时,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一滴血渗出,瞬间被玉佩吸收,紧接着眼前景象一变,她已然身处一片奇异的空间之中。
脚下是有黑肥沃的土地,一眼望不到边际,远处有一汪清泉正冒着水,空气都十分清新。
姜婉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一动,她又再次出了空间。
时间紧迫,她必须利用这个空间为下乡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三章 上门要说法
“周意远!周意远,你给我出来!”
屋外突然就传来了林雨莲带着哭腔,略显尖锐的声音。
姜婉燕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她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意远也显然没有料到林雨莲会直接找上门来,他慌乱的打开了门:“雨莲,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别在外面嚷嚷。”
林雨莲冲进屋内,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我怎么来了?周意远,你知不知道,我爸已经知道了我跟你在厂里的事情。”
“你以后让我怎么做人?”
周母一听也走了出来,连忙上前道:“林同志,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林雨莲声音带着哭腔,却更显咄咄逼人:“我刚回去,我爸就听说了这事,他把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我跟你周意远到底什么关系!还说要找你谈话!要个明确的说法,你说现在怎么办?”
周意远听到这些声音时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深呼吸了口气,表现的急切又有担当:“雨莲,你别急,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
他说着话,猛的拔高了声音,仿佛也是为了说给还在偏房的姜婉燕听:“我跟姜婉燕已经彻底说清楚了,咱们退婚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很快就会离开我家,这样你爸总不能再说什么了吧?”
姜婉燕待在偏房在听到这些话时,眼神彻底的冷了下来。
周意远倒是推得干净,迫不及待的想用退婚来向林雨莲表忠心,还想把今天这件事情这么轻飘飘的接过,顺理成章的跟林雨莲发展?
他简直做梦。
姜婉燕原本只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但现在改变主意了,周意远想要攀高枝?林雨莲还想着保全她厂长女儿的名声跟她爹的位置,那她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趁着外面三人压低声音商量应该如何挽回名声。
姜婉燕迅速行动起来,找出笔纸,略一思索,就把矛头直指林厂长。
她用客观的语气写下林厂长教女无方,纵容其女与已有婚约男青年行为不检,败坏工厂风气,并隐晦地表示林厂长是否利用其职权为其履行方便,甚至可能在其他方面存在作风问题。
她写完后,把纸条折好藏好,随即休息。
隔天清晨,姜婉燕也是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把自己所写的信件贴在了机械厂附近的公告栏上,想着林厂长看到这封信时的震怒跟狼狈,还有周易远跟林雨莲的美梦就此破碎,她心里涌起一股复仇的快意。
做完这一切后,姜婉燕很快就来到了黑市。
凭借上辈子听说到的一些模糊记忆,她七拐八老来到城南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
这里即使在白天也有不少人在低声交易,透着一种紧张的活力。
姜婉燕拉高了围巾,深呼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她手里有五百九十块钱,但票却匮乏,黑市是唯一能快速囤积物资的地方。
姜婉燕眼神锐利的朝着四周环顾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卖粮食的摊子。
精米,白面,玉米面各买了十斤,又看到有人卖腊肉,腊肠,又毫不犹豫的要了二十斤,这些耐储存的肉食,在缺油水的乡下便是硬通货。
接着是日用品,肥皂,火柴,牙膏,卫生纸,这些东西在农村都是稀缺品,她每样都买了不少。
最让她惊喜的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卖药草的摊位,仔细翻找后竟然有了不少的好药材。
姜婉燕买了不少,又找了个无人角落,把这些东西都统统放进了空间里。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叫住了她:“同志,需要鸡蛋吗?自家鸡下的,新鲜。”
姜婉燕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里。脚边放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
他穿着半袖的军大衣,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虽然刻意低调,但身上有种不同于寻常小贩的稳成气息。
是傅景辉,后来名震全国的富商!
姜婉燕心中一震,上辈子她缠绵病榻时,可是看过电视上播放他,据说他早年也经历过不少磨难,却没想到如今会在这里遇见。
“多少钱一个?”
姜婉燕压下心底的波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点:“你有多少个?”
“一毛五一个,不要票。”
傅景辉掀开篮子,一脚里面满是鸡蛋,个个圆润饱满。
姜婉燕在心中快速盘算,这价格比供销社贵,但不要票,品质又好,她点点头:“我全都要了。”
傅景辉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这么大手笔,但也没多问,利落的帮她用稻草把鸡蛋隔开,装进她带来的布兜里。
姜婉燕低声道了句谢,拿着沉甸甸的鸡蛋,转身快步离开。
太阳也渐渐升了起来,姜婉燕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和换来的票证。
但她空间里已经囤积了,足以支撑她跟父母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生活和医疗物资。
姜婉燕拿出了自己早已开好的下乡证明跟户口迁移证明,大步朝着汽车站走了过去。
她乘坐着最早一班前往红星大队的汽车,上面也有不少跟着一起去下乡的知青。
车子摇摇晃晃的行驶了出去,直到车子停在了公社门口。
姜婉燕跟着众人一起下了车,脸色却有些微微泛白。
“姜婉燕?”
一道声音传来,姜婉燕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女人,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带着雀跃的声音响起:“姜婉燕,还真的是你啊!我以为我看花了眼!”
苏丽丽热情的凑了过来:“是我啊,苏丽丽,你高中同学!”
她打量着姜婉燕,语气带着几分打探:“婉燕,我怎么听说你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
她故意拖长调子,看着姜婉燕苍白的脸色,意有所指的笑道:“该不会是被人甩了才灰溜溜的下乡吧?”
姜婉燕眼神一冷,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传来的拖拉机声,却打断了众人的话语。
第四章 争执
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烟,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知青驶过土路,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破败的村落前。
黄土堆砌的矮墙茅草,或破瓦覆盖的屋顶,村口歪斜的老槐树下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孩子,好奇的张望着。
红旗大队到了!
大队长王保强早已等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笔记本,面容严肃的扫过这群刚从拖拉机上下来的知青。
“都到齐了是吧?先点名,你们都排好队。”
知青们稀稀拉拉的站好队伍,苏丽丽刻意站的离姜婉燕远了点,仿佛沾上她,会倒霉似的,眼神却时不时的飘过来。
点过名后,王保强开始分配住所。
“男知青都住村西头的知青点,女知青都住村东头那间空着的旧瓦房......”
随着大队长的声音传来,姜婉燕微微松了口气,有单独的女知青住所就好。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尖厉的声音传了进来:“大队长,你等等!”
一个颧骨很高,嘴唇薄削的中年妇女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她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姓陈,出了名的难缠跟爱占小便宜。
陈主任眼神扫过姜婉燕,带着一种刻意的打量,然后朝着王大队长道:“大队长,村东头那瓦房,我家小叔子过段时间要说清,正好要用呢,你看这新来的女知青能不能另外安排个地方?”
王保强却皱了皱眉:“陈主任,咱们村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那你说,安排在哪?知青点可住不下女的。”
陈主任眼珠一转手往村子更偏僻的尾部一指:“村尾牛棚旁边不是有间空屋子吗?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就让这位新来的姜知青住那儿吧,她看着就是个能吃苦的。”
这话一出,其他知青都在窃窃私语,看着姜婉燕的目光带上了同情,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村尾牛棚旁边?
那几乎是村里最差的位置了,又偏又脏,而且据说还挨着坏人住的。
苏丽丽更是差点笑出声,极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
姜婉燕的心沉了下去,瞬间明白,这恐怕不是巧合。
陈主任的态度带着明显的针对性,结合苏丽丽刚才在路上的宣传。
她几乎可以肯定是苏丽丽或是其他人提前说了什么,让这个陈主任故意来刁难她。
王保强显然也有些为难。
他看了一眼姜婉燕单薄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不容拒绝的陈主任,最后叹了口气道:“姜婉燕同志,这情况特殊,要不然你先在村尾那间屋子将就一下?等以后有了新的地方,再给你换?”
姜婉燕知道现在争执也没用,只会显得她更加不懂事,进而坐实某种不实的流言。
她深呼吸了口气,压制住了怒火,脸上露出一股怯怯的表情:“我听大队长的安排。”
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让准备看她闹起来的陈主任跟苏丽丽有些失望。
于是,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姜婉燕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独自走向村尾。
那屋子果然破败,土墙斑驳,窗户纸破烂不堪,屋顶的茅草稀疏,似乎下雨就会漏。
而与这破屋仅一墙之隔的是另外一间更低矮,更破旧的土坯房,据说里面就住着一个坏人。
姜婉燕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目前只能先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经过一个下午的忙碌,屋内总算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
傍晚她简单的用自己携带的小锅煮了点玉米糊糊,就着咸菜吃了。
期间她注意到隔壁那间屋子一直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烟。
第二天一早,上工的时间一到,姜婉燕就出现在了大队门口。
她今天被分配和村里的妇女们一起去后山坡的玉米地里除草。
玉米地里,寒风呼啸,那稀稀拉拉的杂草落在姜婉燕眼里,也颇有些无奈。
不知做了多久的农活,等再次站起身来时,姜婉燕只觉得腰酸背痛,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的旧衣裳。
等休息时间,苏丽丽跟村里几个同样偷奸耍滑。爱嚼舌根的年轻媳妇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阵后,一个叫王招娣的瘦高媳妇儿站了起来,叉着腰走到了姜婉燕面前。
“新来的!”
王招娣声音粗犷:“你说你细皮嫩肉的,能干得了这活吗?别不是来混工分的吧。”
姜婉燕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她:“我会尽力做好。”
“尽力?”
王招娣嗤笑一声,用手指了指姜婉燕负责的那块地:“你这草除的跟狗啃似的,根都没除掉,还有你看看你干活磨磨蹭蹭,连我们一半都没干到,你这样可不行,拖咱们大家的后腿。”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就是,干的慢就算了,活还不干净。”
苏丽丽在不远处阴测测的添油加醋:“招娣姐,你别这么说,姜婉燕同志以前在城里可是娇生惯养的,她没干过农活,也情有可原。”
王招娣听到这些话却更来劲了,指着一旁放着的水桶:“行了,你要是干活不行,那就去给大家挑水,把那边两个桶都挑满了,算你将功补过。”
那水桶是最大号的,从山坡下的河边挑到地里,对于男人来说都算重活,更别说姜婉燕这样一个刚干完半天重活的姑娘。
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婉燕身上,想要看她是忍气吞声,还是爆发争吵?
姜婉燕看着王招娣这张满是得意跟刻薄的脸又撇了一眼,不远处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的苏丽丽,在心中冷笑。
她缓缓站起身,却没有去看水桶,而是走向这片负责的小队长。
“小队长,王招娣同志说我扫除的不干净,拖了大家后腿,让我去挑水,将功补过。”
姜婉燕没有压低声音:“我想请教一下,评判干活好坏的标准是什么?是您说了算,还是王招娣同志个人说了算?如果是队里的规定,我服从安排,立刻去挑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没有王招娣明显干的也很毛糙的地继续道:“我看王招娣同志负责的那片地,好像也有不少草没除根,垄沟也歪了,如果按照她要求我的标准,她是不是也应该先把自己地里的活返工一下?”
第五章 往后的路怎么走?
气氛有些凝重。
小队长也没有想到这新来的姜婉燕如此能说会道!
他看了一眼姜婉燕的地,虽然进度慢,但是除的草确实很仔细,垄沟也保持的很整齐,再扭头看了一眼王招娣的地,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明显是敷衍了事。
小队长在这个时候脸色也不好看了,瞪了一眼,王招娣呵斥道:“你这是在胡闹什么?干你自己的活去!姜知青刚来慢点正常,我看她干的挺仔细的,你又瞎派什么?”
王招娣被当众揭穿,满脸通红,尤其是在指出姜婉燕的地不怎么好时,被小队长怒骂,她越发的恼怒:“她胡说八道,我怎么干的不好了?小队长,你可不能这么偏心。”
“你给我闭嘴!”
小队长不耐烦的打断她:“你要是在胡闹,我就扣你工分了!”
她这才闭上了嘴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姜婉燕后,转身往休息的地方坐了回去。
姜婉燕不再多言,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锄头,低头整理杂草。
苏丽丽看着眼前这一幕,指甲几乎掐进了手心,眼神也越发冰冷。
她没想到姜婉燕居然如此冷静,不仅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崩溃,反而是两拨千斤的化解了刁难!
这让苏丽丽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收工回去的路上,姜婉燕拖着仿佛灌了铅笔般的双腿,在经过隔壁那扇破旧的土坯房时,脚步一顿。
傅景辉的身影被她收入眼中,姜婉燕在这个时候诧异的瞪大了眼。
她怎么都没想到傅景辉会是她隔壁邻居。
“卖鸡蛋同志?”
傅景辉的目光,随着落在了姜婉燕的脸上。
姜婉燕干巴巴的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了他面前堆积的木材上:“你这是在劈柴啊?”
他许久没有说话,就在姜婉燕以为他不会理会,准备转身离开时,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却只有一个字:“嗯。”
姜婉燕心中猛的移动,觉得这是一个微小的突破。
随即又是开口,语气却带着为难跟恰到好处的客气:“我看你这劈柴的手艺真不错,我这刚来,不太会弄这个,捡来的柴火也是湿漉漉的,不好烧,不知道能不能用东西跟你换一点?”
傅景辉再次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因为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上,随即垂下眼帘,又是一个简单的:“好。”
他没有问换什么,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姜婉燕松了口气,连忙道:“那我待会儿就拿点东西给你。”
她没再继续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后,姜婉燕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跟傅景辉接触,那怕只是这样简单的两句话也能让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那双眼睛太过深沉,仿佛能看透人心。
姜婉燕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之前她在县城里买的水果硬糖,还有一把品相不错,她自己晾晒的野菜干。
虽然东西不值几个钱,可也算是一点心意,不至于让人家觉得她是在占便宜。
她把东西拿过去时,傅景辉已经批好了足够多的柴火,整齐的码放在了墙角。
姜婉燕把东西放在了他院子里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轻声道:“傅同志,东西放这里了,谢谢你的柴火。”
傅景辉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依旧没什么表示。
姜婉燕很快就爆了几根干燥的柴火,便回了屋。
屋内,有了干燥的柴火,终于有了点暖意。
姜婉燕坐在床边,思绪却飘远了。
傅景辉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的庄稼汉,即使落魄至此,那通身的气度和干活时透露出的某种特质,都显示他来历不凡。
而且他似乎也并不完全不通人情。
姜婉燕的脑海中突然就涌起了一个想法。
那想法越来越清晰。
她不能一直都坐吃山空,她需要钱,需要物资,需要在这个时候更好的活下去,甚至还需要用钱来改善以后他们一家人的生活!
光靠工分跟偷偷从空间里拿东西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想办法找到更稳妥的生财之道。
而且,在这个时代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她一个人势单力薄,风险极高,如果能够拥有一个合作伙伴......
姜婉燕抿着唇,心底里燃烧起了一股熊熊烈火。
这天,下工结束后。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在门口忙活的身影,她快步朝着他那边走了过去。
“傅同志。”
傅景辉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婉燕从口袋里拿出用树叶包好的鸭蛋递了过去,语气尽量自然:“今天运气好,在河边草丛里捡了两个野鸭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上次帮我的柴火,很好烧,算是给你的加餐。”
傅景辉没有接。
姜婉燕心猛地提了一下,又自顾自道:“你也别不好意思,我往后求你帮忙的事还多了去了,你就先收下吧。”
直到时间过去许久,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树叶包:“多谢。”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比之前的一声嗯已经好了很多。
姜婉燕心底里微微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浅笑:“不客气,邻里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她也不再继续多说其他的,关上门后,靠在门背上思索着前世关于这个时候的生意。
她没有很多门路,那么有什么是需求大又不那么起眼的生意呢?
姜婉燕思考了许久,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就想到了山货!
是啊,山货!
她们大队背靠一座座大山,这山里面应该有不少野生的蘑菇,木耳,榛子,药材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城里可是紧俏货,尤其是品质好的山珍不愁销路。
而且山货体积相对不大,便以运输,她若是能够说动傅景辉一起合伙,那也算是稳妥了。
姜婉燕接下去几天开始有意无意的留意着周边的山林环境像一些不太排斥他的老人,旁敲侧击的大厅山里都有些什么出产。
她表现的就像是个城里来的姑娘,完全没有引人怀疑。
第六章 安全第一
经过这一段时间下来,姜婉燕也彻底把村子周边的情况给摸透了。
这天下午下工回来,姜婉燕看着自己院子里摆放的柴火,已经所剩无几。
想到她这段时间的摸索,姜婉燕目光朝着旁边瞧了一眼,思考片刻后,她终于是硬着头皮来到了傅景辉的院子内。
“傅同志。”
姜婉燕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在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她稍稍松了口气,站在一旁,等门被打开后,姜婉燕很快闪身走了进去。
傅景辉眉头紧蹙,不赞同的盯着她,姜婉燕乐呵呵的看着他:“傅同志,我有事拜托你。”
她深呼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小布袋,里面装着这几天她偷偷晾晒品相最好的野山菌。
“傅同志。”
姜婉燕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我有一些想法,你可以听一听,若是可以的话,咱们两个人合作一番。”
她很快就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看着傅景辉道:“你也不用着急回答,可以好好想一想,要是愿意的话,到时候就在我院门上挂一根木材。”
姜婉燕急匆匆的说完这些话后,转身离开。
傅景辉的心底里有些莫名奇妙的无奈,他看着姜婉燕离开的身影,手中却仍旧还握着她递过来的小袋。
就这么过了几天,再次下工回来的姜婉燕此时此刻都有些不抱有希望了,然而,下一秒,她却瞧见了挂在他家院门上的那一根木柴。
一股巨大的惊喜冲击过来,姜婉燕几乎站立不稳,连忙伸手扶住了粗糙的泥土背墙,这才欢喜的扬起了嘴角。
他同意了!
傅景辉他同意了!
姜婉燕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没有下去过。
她打开院门很快吃了饭,在利用休息的短暂时间,开始规划起了接下去的进度。
姜婉燕仔仔细细思考后,趁着夜深人静时,打开了屋门走了出去。
傅景辉已经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姜婉燕手中拿着一包药草,也同样是来到了这里。
“傅同志,我今天采了些药草晒干了,或许有点用这些给你,晚上若是被蚊虫叮咬,可以用野菊花煮水擦洗,能止痒。”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压低了声音:“我发现咱们村子里的的那片山林里有不少菌菇跟草药,而且靠近山崖的那片林子被阴处这个时节有不少榛蘑跟木耳,品相很好,在需要的人眼里,是能够值不少钱的。”
她说着又道:“这些东西我也认识,也能够处理你有力气能去更深的地方采集到,咱们两个人的分成比你占七成,我占三成。我负责辨认,晾晒,保管以及找稳妥的渠道换东西。”
傅景辉静静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眼神始终落在姜婉燕的脸上,在经过思考后,这才开口道:“五五分。”
姜婉燕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高自己的分成。
“这风险你也同样承担着。”
傅景辉说着话,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思考片刻,也不矫情,很快点头答应道:“好,我听你的。”
“只不过安全第一,咱们量力而行,第一次也不要多,先探探路。”
傅景辉点点头,看了一眼姜婉燕:“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姜婉燕思考片刻后,这才道:“过几天村里不是要把粮食运到镇上去?那几天村子里人少,也不需要上工,就那几天过去吧。”
傅景辉思考片刻,朝着姜婉燕应了一声。
就这么过了几天,村子里的人也很快就去了镇上换粮。
傅景辉跟姜婉燕俩个人也很快出发去了山上。
这悬崖处的东西确实很多,姜婉燕跟傅景辉采摘了不少黑木耳跟榛蘑。
两个人下山时,姜婉燕伸手接过傅景辉手中的东西,很快就自己回了屋内。
这些蘑菇的根部都沾染了泥土,她必须趁着这几天清理干净,随即还要在屋内角落里阴干通风。
这几天,姜婉燕一直都在忙碌,木耳也快要晒的半干,她正打算收拾好时,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苏丽丽的嗓音。
她仿佛像是在跟谁争论工分问题,声音由远到近,似乎是朝着她这个小屋里来了。
姜婉燕心头一紧,迅速扫视屋内,虽然生活都藏在角落的背篓里,用草盖着,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菌类清香。以及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妥当的工具,都有可能会引来怀疑。
她深呼吸了口气,动作快速的拿过了一旁的背篓,直接盖在了上面,在深呼吸了口气后,姜婉燕拿起了针线筐坐在了门口假装缝补。
苏丽丽果然跟另一个女知青吵吵嚷嚷的路过,眼神不善的瞥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停留。
姜婉燕表面平静,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山货一批接一批的入库,姜婉燕看着收拾的差不多的山货,眼神里也飞快的掠过一抹思绪。
她决定今天晚上去探探傅景辉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夜幕也渐渐降临,姜婉燕原本正打算出去,却没想到门在此刻被敲响,她打开门看去,竟然是傅景辉。
傅景辉很快就走进了姜婉燕的院子里:“这些东西都晾晒的差不多了吧?”
“我正想着去找你呢。”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声音里带着轻笑:“这些山货都晾晒的差不多了,黑木耳大概有三斤,榛蘑有两斤,品相都保存的很好,还有几株药材,都炮制干净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姜婉燕目光亮晶晶的盯着他。
傅景辉思考片刻后,这才开口道:“再过几天吧,我找个借口去镇上一趟,看看这些东西究竟能不能够卖的出去。”
姜婉燕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她瞧着傅景辉:“那行,我先把东西给你,你去试试看,要是销路好,咱们到时候再多弄一点。”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应了一声:“行,就听你的。”
姜婉燕很快就把自己晾晒好的两大袋东西递给了傅景辉:“要是卖不出去也不勉强,你记住安全第一。”
傅景辉伸手接过,看着姜婉燕:“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第七章 救命恩人
隔天清晨,天还未亮。
傅景辉借着出早功的掩护,避开大路,沿着崎岖的山间小径,向着比公社更远也更繁华的临安镇走去。
他手上拎着的是用旧衣服仔细包裹的山货,虽然没多少重量,但这含义却是无比重要。
临安镇的黑市应在政治边缘一片废弃的林场附近。
那边地形复杂,便于疏散,人也更杂乱。
傅景辉很快就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包裹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品相极佳的榛蘑跟木耳,自己则是半蹲着压低帽檐,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也不主动吆喝,只是默默的等待着。
很快,一个穿着半袖工装,眼神精明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手指快速的翻看了一下蘑菇:“这蘑菇怎么换?”
“粮票,细粮优先,或者是现钱。”
妇女报了个压的很低的价格,傅景辉面无表情的摇头,两个人讨价还价了几句,女人见他不为所动,嘟囔着走开了。
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几个人,出的价格都十分之低。
傅景辉在此时也不着急,耐心的等待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喧闹声传来有人高呼道:“事管会来了!”
原本的市场瞬间炸开,人群惊慌四散,抱着自己的东西就往各个岔路和小巷里钻。
傅景辉反应极快,一把拿起身边的包裹,身形灵活的朝着一条窄巷里跑。
他躲在了一处凹陷的砖垛阴影里,与斑驳的墙体几乎融为一体。
不远处的脚步声跟呵斥声从巷口掠过,渐行渐远。
傅景辉松了口气,正打算换个方向离开,却在听到一堆废砖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弱呜咽声时,脚步一顿。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但那声音实在过于稚嫩,最终,他还是悄无声息的挪过去探头一看。
一个大概。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蜷缩在砖块后面。怀里死死抱着破旧的布袋,脸色吓得惨白。
他脚边还散落着几个,明显是匆忙中掉落的干煸红薯。
男孩子在看到傅景辉的时候,下意识的张嘴就要尖叫,却被傅景辉伸手一把握住了嘴巴。
男孩所有的尖叫声都哽在了喉咙口。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道:“你别怕,我不是市管会的人!你跟我来,别出声!”
傅景辉也并非是滥好心,他只是觉得这男孩一旦被发现的话,很有可能会牵连到自己。
两个人七拐八绕,避开了主要通道,最终从一个废弃的排水沟钻了出去。
男孩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看着傅景辉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跟后怕:“谢谢,谢谢叔叔......”
傅景辉没有在说话,只是打算转身离开。
他今天什么都没卖出去,也算是交易彻底的泡汤了。
“叔叔,你等等!”
男孩子在看到傅景辉转身要走,他很快就从自己的破袋里掏出了两个红薯,怯生生的递给了傅景辉。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这俩个干瘪的小红薯,又看了一眼男孩子期待的眼神,他却摇摇头。
男孩子收回红薯,低垂着头,小声道:“我,我是替我奶奶来的,她生病了,我想要换点钱抓药。”
傅景辉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的脚步却在此刻顿住,他沉默的看着小男孩几秒,最终做出了一件让自己意外的事,他蹲下身,拿出了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小捧品相好的木耳,用一旁的树叶包好递给了他:“这个你或许能够换点钱。”
男孩子一愣,看了一眼那包乌漆嘛黑的木耳,又看了一眼傅景辉,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叔叔,这,这太贵重了。”
傅景辉不在多言:“给了你的就是你的,你拿着。”
他转身往外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孩面前。
傅景辉没有在镇上多留,他绕了一段原路,在天黑前,总算是回到了村子里。
这一次出行,他不仅一无所获,还折损了一部分的山货。
傅景辉回到家里,看了一眼缸里存放着的山货,心情有些沉重。
这一次,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姜婉燕说清楚今日发生的这一切。
就这么过了俩天,傅景辉在躲了姜婉燕俩天后,还是决定再次去一趟临安镇。
在林场附近快要进入黑市时,傅景辉看着拦住他前面的男人时,他脚步一顿。
是上次那个精明的妇人,这一次,她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恭敬。
“小兄弟,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女人压低了声音:“上次在黑市里,你是不是救了一个小男孩?那是我家不成器的小侄子,我家老太太吃了你给的木耳换的药,身子都好多了。”
女人笑盈盈的说着话,凑他更近了:“我知道你这个大兄弟的手上都是好东西,这样子吧,你以后有多少,你就直接送到镇上西边的第四户人家,你就说找姓魏的,保证公道!”
傅景辉都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中就被塞进了一团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跟一个魏姓。
傅景辉捏着纸条,看着女人匆忙离开的背影,他没想到一次多管闲事,换来的居然是一条更稳定的销路!
他心中静怡不定,却还是很快就朝着这个地址走去。
临安镇上西边的第四户人家,傅景辉压低了帽檐,他没有立刻上前,反而是观察了一番,在确定没有异常后,这才快步上前,敲响了紧闭的门。
“你是?”
一个老妇人打开了门,看着眼前的傅景辉不解:“有什么事情吗?”
傅景辉保持着心底里紧张,瞧着他开口道:“我是卖山货的,上次在林场,那个小男孩。”
妇人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神瞬间亮了:“原来如此,快,快进来!”
她热情的说着话,让傅景辉走了进来后,关上了门。
院子里,坐着一个男人,他在看到傅景辉时,目光也是朝着一旁的母亲看去,老妇人很快就念叨了几句,那男人的表情也瞬间变了:“原来是你啊!赶紧进屋。”
傅景辉跟着他走进了屋内,倒是很快就解开了包裹,把里面的东西都一一拿了出来摆在了他的面前。
第八章 拉扯不清
“这些东西可真不错啊!”
魏老大眼神亮晶晶的看了看,指着眼前的这个药材道:“尤其是这炮制的手艺很好,你来之前的,那女人应该也跟你说过了吧,若是这些东西都如同今天这般品质,以后有多少我要多少。”
傅景辉心中激动万分,可面上却是丝毫不变,他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交易好后,这价格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公道。
“那魏哥,以后要是还有这些好东西,我直接拿来给你了。”
魏老大点点头,看着傅景辉道:“行,没问题,以后你要是有东西就直接来这儿。”
傅景辉应了一声,在快要离开时,魏老大还塞给了他一包点心。
重新回到村子里后,傅景辉怀揣着一大笔巨款跟一包点心,趁着夜黑,很快就敲了敲姜婉燕的院子门。
姜婉燕这几天也是十分心焦,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这天晚上在听到院外传来的声音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站起身来,朝着院外走了出去。
打开门,在看到傅景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姜婉燕压低了声音道:“赶紧进来。”
傅景辉闪身走进院子里,姜婉燕把门关上,俩个人很快就走进了屋内。
“怎么样?”
姜婉燕问出这句话来时,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傅景辉。
傅景辉也不废话,很快就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笔钱还有一包点心来。
姜婉燕那颗紧提着的心,在看到傅景辉的动作后,终于是稍稍平息了一下。
“看样子,这是成功了?”
她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傅景辉点点头,很快就把自己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你这东西好,人家给的也多。”
按照一开始说好的,俩个人分了钱,姜婉燕握着手中第一笔钱,心底里别提多欢喜了。
“那以后......”
姜婉燕迟疑的看着傅景辉,傅景辉也不瞒着:“人家说了,你东西好,有多少要多少,只是品质方面要保持的跟这一次一样。”
“他给价大方,咱们也该想想接下去要不要再冒险去做这个。”
姜婉燕点头,毫不迟疑:“当然要!”
她既然尝到了甜头,就不会轻易放弃。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思考片刻,还是把其中的危险点给说了出来:“这次也算是运气好,找到了这么一条销路,往后若是要送货出去,恐怕会比这次还要困难。”
姜婉燕思考片刻,瞧着傅景辉,她也知道男人话里的意思。
这次是村子里的人都出去了,所以才有机会把东西给送出去。
要是换成下一次,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姜婉燕眼中的欢喜瞬间退去,转而涌上了一股不安:“那你说,这事情应该怎么办?”
傅景辉瞧着她,在思考片刻后,说道:“这条线路如果这么放弃,确实有些不甘心,可相对的,风险也增加了,咱们要不然.......”
姜婉燕还没来得及听到傅景辉开口说下面的话,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做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姜婉燕目光顺着傅景辉往窗户边上看去,她也同样是看到了窗外面的一抹人影。
她此时脸色发白,眼神落在了窗外的那一抹人影身上。
那人影仿佛就像是知道她们发现了似的,在此时也是很快就离开。
傅景辉打开窗户朝着人影看去,看背影像是个女人。
“是谁?”
姜婉燕神色紧绷,傅景辉收回目光,朝着她摇摇头:“不知道,看着像是个女人。”
女人?
姜婉燕抿着唇,心中莫名就涌起了一股不安来。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这段时间,咱们先停一停。”
姜婉燕像是知道傅景辉的意思,她点点头,也没有拒绝。
另一边,从院子外离开的苏丽丽停下脚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姜婉燕这个人胆子居然会这么大。
虽然没有听清楚具体内容,但那沉甸甸的有纸包跟男人谨慎的样子,都清清楚楚的落在她的眼底里!
“姜婉燕,你在村里都敢随意勾搭男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抓住了这个把柄,眼神里闪烁着恶毒而兴奋的光芒:“这一次,我看你要怎么翻身!”
苏丽丽说完话后,转身快步回到了知青点。
“苏丽丽,你这大晚上去干什么了?”
知青点的知青在看到苏丽丽笑盈盈的样子,不由好奇问着。
苏丽丽却挤出一抹笑意来,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我这是去看好戏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女人在看着苏丽丽神神秘秘的样子,很快就凑了过去听着。
在听到苏丽丽说着姜婉燕大半夜的跟男人私会时,她诧异的捂住了嘴巴:“不会吧?”
苏丽丽冷哼一声:“我难不成还能骗你?”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可是自己亲眼看到的!”
苏丽丽声音紧绷:“之前姜婉燕在城里就作风不好,没想到来了村子里,她还是死性不改!你说,我若是把她的情况告诉大队长,她会面临什么处境?”
“人家都说要有实际证据,才能够把人定死,你好歹也要抓到把柄才是。”
苏丽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事情,咱们得讲究证据,不过也不妨碍我把姜婉燕私会的消息传出去!”
她心中已经是有了个打算,就等着到时候实施了。
隔天中午,集体劳作休息间隙。
苏丽丽看着不远处坐着的姜婉燕,她突然就扬高了声音道:“哎,你们听说了没有?”
“最近那傅景辉好像挺注意收拾自己的,以前破衣烂衫的,现在衣服虽然旧,但好像干净整齐了不少。”
姜婉燕在听到声音时动作一顿,目光朝着苏丽丽那边看了过去。
苏丽丽在接收到姜婉燕的目光时,整个人也越发得意了,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的大了起来:“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他跟一个女知青拉拉扯扯呢,也不知道是谁?”
第九章 苏丽丽,你真没意思
随着这些话语声传来,瞬间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她们窃窃私语,目光却时不时的朝着姜婉燕看去。
苏丽丽在瞧着姜婉燕冷静的仿佛不关她事情的样子,死死的咬住了牙,声音却带着恶意的猜测道:“婉燕,你跟傅景辉俩个人住的比较近,不知道你有没有瞧见那知青是谁?”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抬头目光落在了苏丽丽的身上:“我不知道,至于他跟谁好上了,我想你不应该来问我,而是应该去问傅景辉本人更好。”
苏丽丽听到姜婉燕的声音传来,倒是没想到死到临头,她还这么义正言辞!
既如此,她也用不着再客气下去了!
“姜婉燕,你还真别说,你突然开口说话,我怎么感觉你跟那个人影很像呢?”
姜婉燕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苏丽丽:“苏同志,没有证据的话,还是别乱说的好,你说那人影像我,我都能说这人影像你呢。”
苏丽丽脸色一变,看着姜婉燕,她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却被姜婉燕一个眼神给直接瞪了回来。
她扯了扯嘴角,也没有再多说其他,只是气恼的坐回了位置上。
而有关于今天的这些事情,也很快就在村子里流传了开来。
傅景辉在听到这些声音时,眼神瞬间冷漠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的知道在这村子里,这种话流传开来有多难听,而且事关姜婉燕的清白,他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傅景辉也很快就去找了村里的大队长。
大队长这段时间对于村子里的谣言也是听的一清二楚,此时看着傅景辉来找自己,他思考再三,也是开口道:“这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别着急,等召开大会后,我会好好的点明一下。”
傅景辉心口一松,看着大队长点点头:“这事情就拜托你了,毕竟事关人家知青的清白,我这个成分总不好拖累其他人。”
大队长伸手拍了拍傅景辉的肩膀:“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你现在的能力跟服从组织的安排,我都看的一清二楚。”
傅景辉点点头,也不在继续多说其他。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村子里召开大会的这一天。
村民们跟知青们都在,大队长汇报完村子里的情况后,很快就开口道:“最近有关于咱们村子里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我也是有所耳闻。”
他目光朝着苏丽丽看去,语气十分严肃:“我们有些同志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整天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破坏革命同志之间的团结。”
“傅景辉同志是清白的!每次咱们村子里有什么困难,他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这样子的同志,容不得有些人胡乱污蔑。”
苏丽丽坐在台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大队长的话还在继续:“还有姜婉燕同志,响应号召,下乡建设,勤勤恳恳,我看就做的很好,男女同志之间有些正常的革命友谊,到了某些人嘴里怎么就变了味?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及时阻止!”
他语气严肃:“若是再让我发现,村子里还有什么破坏集体团结的,就别怪我按纪律严肃处理了。”
苏丽丽坐在人群中间,随着四周围的目光都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她低垂着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没想到姜婉燕居然会得到大队长的维护!
这些话,不就是直接在打她的脸吗?
苏丽丽只觉得自己一刻都熬不下去了,等到会议结束后,她站起身来,很快转身离开。
姜婉燕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还会迎来转机。
她站在原地看着苏丽丽落荒而逃的身影,只觉得像是在梦中。
傅景辉也已经离开了,姜婉燕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很快就跟了上去。
俩个人来到了人少的地方,姜婉燕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在意:“傅景辉,今天的这件事情,是你做的?”
傅景辉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姜婉燕,淡淡的应了一声。
姜婉燕在得到回复后,心中感慨良多,尤其是此时,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感谢傅景辉了。
“这次的事情,本就是我连累了你,我也总不好真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姜婉燕抿着唇,面对着傅景辉,最终还是真心实意的感谢道:“多谢你。”
傅景辉不解,姜婉燕笑了笑,又道:“其实没有你,我自己也有办法去做,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句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
傅景辉摆了摆手:“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先走吧,省得到时候被其他人看见,又误会我跟你的关系。”
姜婉燕瞧着傅景辉,她点点头,率先转身离开。
“姜婉燕!你还说你跟傅景辉没有关系!”
苏丽丽带着知青点的另外一位知青走了出来,拦住了姜婉燕的去路。
姜婉燕脚步一顿,眼神落在了苏丽丽跟她朋友的身上:“苏丽丽,你不觉得你很没有意思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婉燕眉头一蹙,苏丽丽深呼吸了口气:“姜婉燕,我在问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丽丽,我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姜婉燕冷淡的看着苏丽丽,她深呼吸了口气:“你现在带着你朋友看到我跟傅景辉见面了又怎么样呢?这能够说明什么?”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苏丽丽,苏丽丽愣住,像是第一次认识姜婉燕似的:“你们俩个人都待在一起了,怎么就没什么了?”
姜婉燕冷笑一声,看向了苏丽丽的朋友:“你来说,你有看到我跟傅景辉怎么了吗?”
女人摇摇头,瞧着苏丽丽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子,她伸手拽了拽苏丽丽开口道:“丽丽,我也确实没看见其他什么事情,你就不要再纠缠不清了,咱们走吧。”
苏丽丽深呼吸了口气,看着身边的朋友,她没想到自己的朋友居然还会说出这些话来!
此时,她也是十分的失望:“你明明看到了他们俩个人纠缠不清,怎么还说什么都没有呢?”
第十章 要一个说法!
苏丽丽的朋友被她反问的哑口无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跟退缩。
她也没有说谎,她确实只看到了姜婉燕跟傅景辉站着说了几句话,姿态也没很暧昧。
此时被苏丽丽这么下了脸,她语气也不好:“你要是觉得我说谎了,那你就自己去找其他人来说清楚!”
苏丽丽看着好友转身离开,还有周围若有若无忘过来的目光,她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烧的她五脏六腑都疼。
“姜婉燕,你别得意!”
苏丽丽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这次算你走运,我们走着瞧!”
她转身离开。
姜婉燕看着苏丽丽离开的背影,她站在原地,心中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涌起了一股淡淡的疲惫。
苏丽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安分下来。
第二天,村子里关于姜婉燕跟傅景辉的流言果然消停了不少大队长在大会上的严肃表态,起到了震慑作用。
而苏丽丽昨天吃别的事情也不知被谁传了出去,更是让那些原本跟着嚼舌根的人都收敛了许多。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江晚燕依旧每日按时上工,在认真劳作的同时,还在空闲时看看书。
这天下午收工比较早,姜婉燕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这好长一段时间的沉寂,让她也忍不住的往山上走。
山林的静谧让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低头仔细寻找着木耳跟榛蘑,偶尔找到了几株药材,她也同样是放进了背篓里。
姜婉燕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山坳深处,这里树木更加茂密,光线也暗淡了几分。
就在她蹲在草丛前,查看着眼前这个植物究竟是不是药材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姜婉燕心头一紧,猛的回头看去。
几步开外,傅景辉的身影站在原地,在看到姜婉燕时,他眼神中也飞快的掠过了一抹惊讶,随即恢复了平常的平静。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还是傅景辉率先打破了平静的氛围:“你这是来采蘑菇?”
他目光落在了她的背篓上,姜婉燕站起身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对,我来采点蘑菇跟黑木耳回去晾晒。”
她说着话,眼神看向傅景辉:“你这是上山砍柴?”
他肩上扛着一捆新坎的柴火柴刀,别在腰后。
傅景辉点点头,目光扫过姜婉燕:“看来你收获不少,这里往前六十步,右手边坡上,还有一小片黑木耳,比这里长得要好很多。”
姜婉燕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告诉她哪里有好的药材。
她看了他一眼,原本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可他神色平静,并没什么不同。
姜婉燕垂下眼睫,轻声道:“谢谢。”
傅景辉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没在继续看她,扛着那捆沉重的柴火,转身,迈着步伐,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姜婉燕站在原地,手指蜷缩了一下。
这段时间,她跟傅景辉在碰面后,也只当做是没有看见,如今这一次,还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直白的面对面聊天。
姜婉燕咬着唇,总觉得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采了许多回蘑菇跟黑木耳回到家里后,姜婉燕关上了门,按照上次的行动,很快就把这些东西都一一整理好后,都放进了空间里。
而此刻,门也被敲响。
姜婉燕很快转身往外走了出去,打开门,在看到苏丽丽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丽丽递过来的信扔了一脸。
信封掉落在了地上,苏丽丽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姜婉燕:“姜婉燕,这是你城里来的信。”
她语气直白,目光同样是夹杂着几分探究:“姜婉燕,该不会是你在市里的男人来找你了吧?”
姜婉燕听着苏丽丽话里话外的声音都暗藏着讥讽时,她没有说话,反而是把这份信从地上给捡了起来。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苏丽丽站在原地,在听到姜婉燕的声音传来时,她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可很快就又是笑盈盈道:“姜婉燕,你好歹也把这封信打开看看呗。”
姜婉燕没理会苏丽丽,她扯了扯嘴角,当着苏丽丽的面,把门碰的一声关上。
苏丽丽站在原地,目光阴沉的盯着姜婉燕这扇紧闭的门,她冷哼一声:“姜婉燕,看来你还真是心虚了,谁不知道,你在城里那点破事,等事情彻底的败露,我看你怎么解决!”
她转身往外走,屋内的姜婉燕看着眼前的这封信,却是皱紧了眉头。
这信确实是城里来的,只不过跟苏丽丽的猜测不同,这并不是周意远寄来的,而是周意远那个厂子里发来的信息。
姜婉燕一行浏览下来,只觉得痛快!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举报,居然能够如此顺利的把林雨莲的父亲给举报了下来!
姜婉燕心中感慨万分,她都无法形容自己心底里的那股欢喜之情!
有人欢喜有人愁。
城里,周家。
周意远自从被厂里开除了岗位后,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甚至时时碰壁,这才短短半个月的功夫,他整个人都颓废了一大半。
林雨莲看着周意远的这幅模样,心底里自然也是不好受。
她父亲没有了厂长的位置,而她又被父亲匆匆忙忙嫁给了周意远,如今看着男人一蹶不振的身影,她的心底里也烦躁不已,却还只能够保持着之前的良好态度,让他振作起来。
“意远,这一切你难道就不想去报复?”
报复?
周意远听到这俩个字的时候,总算是有了些许的情绪:“报复?”
林雨莲点头:“对,报复!”
她深呼吸了口气,瞧着周意远道:“我们被姜婉燕害成这幅样子,凭什么她能够安心的下乡?意远,我们必须要让姜婉燕付出应有的代价。”
周意远心中一动,看了一眼林雨莲,瞬间像是活了过来似的:“对,你说的对!”
他咬牙切齿:“姜婉燕凭什么能够置身事外?我们如今的下场都是她害的!我们必须去要一个说法!”
第十一章 设计陷害
“雨莲,你知道她如今在哪吗?”
周意远看向林雨莲,林雨莲点点头:“我有个朋友在她那边,正好让苏丽丽帮帮忙。”
她凑近了周意远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周意远眼神猛地亮了起来,笑盈盈的看着林雨莲道:“你确定?”
林雨莲点点头,看着周意远道:“怎么,难不成你还不信我说的话?”
周意远摇摇头,看着林雨莲道:“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雨莲则是看着周意远:“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要是愿意,我就让我朋友去帮我们出这口恶气,可你若是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愿意!”
周意远思考再三,看着林雨莲道:“她把我们害成这幅样子,我们凭什么不把这次的事情还给她!雨莲,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林雨莲心口松了口气,笑盈盈的看着周意远点头道:“行,你这么说了,我自然是听你的!”
她起身,笑盈盈的朝着屋外走去:“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林雨莲很快就转身离开。
乡下,苏丽丽在接收到城里来的包裹时,神色得意。
周边的知青都围绕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口。
“丽丽,这就是你朋友给你送来的包裹吗?”
“早就听说你那朋友对你好的很,丽丽,赶紧拆开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苏丽丽被众人围绕在中间,享受着她们的吹捧,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行了行了,不过就是个包裹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她话虽这么说,可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直接解开了包裹,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林雨莲倒是也大方,寄来的东西都是糖果还有其他的饼干之类。
知青点的众人看在眼里,纷纷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苏丽丽虚荣心得到满足,众人也是很快就散了开来。
她这会儿坐在椅子上仔细的看着包裹里夹带着的信。
越看,却越是喉咙发紧。
苏丽丽做梦都没想到,林雨莲的手段居然会如此狠毒!
她拿着信的手都在颤抖着,可偏偏确实无法拒绝林雨莲给出的条件!
她实在是太想要回城里了!
苏丽丽咬着唇,眼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思绪,思考再三后,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姜婉燕也怪不得自己,谁让她自作自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苏丽丽深呼吸了口气,把信烧毁后,她拿着包裹,快步往外走了出去。
傍晚,知青们陆陆续续的开始下工。
苏丽丽的目光始终都落在了不远处姜婉燕的身上。
想到林雨莲的吩咐,她抿着唇,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姜婉燕的面前:“婉燕。”
姜婉燕脚步一顿,瞥了一眼苏丽丽,在听到她喊着自己那句话时,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苏丽丽也只当做没有看到姜婉燕诧异的神色。
她眼神扫过姜婉燕,笑盈盈道:“我今天收到了林雨莲给我寄来的包裹,里面还有她要我交给你的,婉燕,晚上池塘边,我等着你来拿。”
姜婉燕脚步一顿,看着苏丽丽眼神复杂,却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
苏丽丽心中在打鼓,瞧着她这答不答应也不知道的表情,开口道:“怎么了?”
“我要是不去的话,你能够怎么样?”
姜婉燕的声音传来,苏丽丽一愣。
“婉燕,那可是雨莲从城里寄过来的包裹,你就算东西不要,她给你的信,你也得看看吧?”
苏丽丽眼神落在了姜婉燕不动声色的表情上道:“你就不想知道她跟周意远过的怎么样?”
“不想。”
姜婉燕转身就要走,苏丽丽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底里也弥漫着一股烦躁。
想起林雨莲交代的话,苏丽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姜婉燕,你等等!”
姜婉燕脚步一顿,却没有停下来。
苏丽丽简直是气的要命,此刻看着姜婉燕,她硬着头皮往前走,再来到她身边后,苏丽丽压低了声音:“姜婉燕,你就不想要知道你父母的情况吗?林雨莲给你的信里,有你父母的情况!”
姜婉燕终于停下步伐,目光落在了苏丽丽的身上:“你说什么?”
“怎么,没听明白?”
苏丽丽目光落在姜婉燕的身上:“你要是没听明白,那就算了。”
她说完话,就要往前走,姜婉燕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等等!”
苏丽丽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姜婉燕,姜婉燕咬着唇,看着她道:“我去。”
苏丽丽的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笑意,瞧着姜婉燕认真的神色,她笑盈盈道:“你确定要去?”
姜婉燕点点头,苏丽丽思考再三,这才应了一声:“那行,晚上你等着我过来,我会来找你的。”
她把话说出口,自己往前走。
姜婉燕看着苏丽丽的背影,她抿着唇,虽然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她的心底里,也确实是迫切的希望想要知道自己父母的消息。
姜婉燕纵使知道这其中有诈,她也必须得去瞧瞧。
夜幕渐渐深沉下来,姜婉燕离开屋子,来到了池塘边上。
苏丽丽迟迟没有出现,姜婉燕的眼神落在了四周围,她抿着唇,神色中也夹杂着几分紧绷。
“姜婉燕!”
苏丽丽的声音传来,身影也出现在了姜婉燕的面前。
姜婉燕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苏丽丽的身上:“苏丽丽,东西呢?”
苏丽丽笑盈盈的目光瞥了一眼姜婉燕,她似笑非笑道:“姜婉燕,你着什么急?东西我自然会给你的。”
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眉头紧蹙,眼底里夹杂着几分不耐烦:“苏丽丽,你这是在拿我寻开心?”
苏丽丽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落在姜婉燕身上:“倒也没有,你先跟我来吧。”
姜婉燕眼神落在了苏丽丽的身上,瞧着她神神秘秘的,她也只能够快步跟上。
俩个人来到了一处屋子前,姜婉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伸手拿着帕子一把捂住了口鼻。
她整个人都软趴趴的晕厥了过去。
第十二章 我不是主谋,主谋是
破旧的茅草房里,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苏丽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后,这才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不一会的功夫,茅草房被推开,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李老五走了进来。
他咧着一口黄牙,搓着手,嘿嘿笑着凑近:“苏知青,你找我做的事情,我人已经来了,她人呢?”
苏丽丽指了指躺在稻草上的姜婉燕,眼神落在李老五身上:“你也看到了,她就在这里,你到时候动作轻一些,她可是头一回。”
李老五眼睛瞬间冒光,他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的就朝着稻草上的姜婉燕扑了过去,脏手直直奔向姜婉燕的衣领——
然而就在他的手要碰上衣领的那一瞬间。
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她神色中没有半分迷离混沌,眼里只有清醒,在昏暗中亮的惊人。
姜婉燕起身,一把踢开了李老五,伸手快如闪电,猛的掐住了苏丽丽的颈脖。
苏丽丽猝不及防,忍不住的呜咽一声,又是诧异的看着姜婉燕:“你,你怎么会?”
她脸色扭曲,姜婉燕掐着她的脖子用力,苏丽丽呜咽了一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害怕发抖。
姜婉燕声音带着嘲讽,眼神落在了苏丽丽的身上:“苏丽丽,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做坏事之前,得做足充分的准备吗?”
她冷笑一声,看着她又道:“我就是知道你这人会闹出什么不对劲来,早就已经在心里防备着你了。”
苏丽丽颤抖着身体,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一旁的男人早就已经跪地求饶:“姜知青,这件事情跟我可没有关系,都是苏丽丽她威胁我的!”
李老五这副没骨气的样子被苏丽丽看在眼里,苏丽丽怒从心起,忍不住的怒骂道:“李老五,你这摊怂货,我要是知道你是这么个货色,说什么都不可能会找你。”
姜婉燕目光也落在了李老五的身上:“你把话说清楚,这都是些什么事情?”
李老五很快就把来龙去脉一一说了出来:“都是苏知青说,只要我帮她办好她交代给我的事情,就给我一笔钱还给我弄一个推荐信,让我去镇上生活,我鬼迷心窍,相信了。”
他说着话,开始抽打着自己的脸颊:“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这都是我的错!”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李老五的身上,苏丽丽听到这些话时脸色也十分难看。
两个人开始狗咬狗的互相指责起来。
姜婉燕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极端的冷笑。
她目光落在屋内不远处的一根棍子上,拽着苏丽丽就去拿了过来。
苏丽丽看到眼前的这根棍子,脸色苍白。
而此时的李老五也同样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道:“姜知青,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听我解释,我确实是一时糊涂......”
姜婉燕却没有理会他的解释,手中的木棍毫不犹豫的挥了下去,却不是打向李老五,也不是打向苏丽丽,而是狠狠砸在了一旁的废弃铁皮水桶上。
哐的一声,巨大的声响在破败的屋内回荡,震的人耳膜发麻。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
他们两人惊恐万分的看着姜婉燕。
姜婉燕目光淡漠的盯着他俩,语句清晰:“你们两个人的解释跟求饶,我一点都不想听,你们若是非要说,还是留着这点力气跟村支书和民兵连长慢慢说吧。”
屋外确实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丽丽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
李老五则像一滩烂泥,坐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很快就被推开。
众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民兵连长跟村支书的眼里。
姜婉燕手拿木棍,神色冰冷。
而另一边,苏丽丽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
更不堪的是李老五,他直接趴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还在不停的磕头与无伦次的喊着:“饶命,饶命,都是苏丽丽逼我做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支书一声怒喝,锐利的眼神扫过四周围的众人。
他如今也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
在场的三个人,村支书看向了姜婉燕:“姜知青,你来说!”
姜婉燕很快就放下手中的木棍,声音清晰而坚定:“支书,连长,各位乡亲,苏丽丽她用城里寄来的信拿我父母的下落威胁我来这里,结果没想到居然用下了药的帕子把我迷晕,还企图让李老五毁我清白。”
她顿了顿又道:“幸亏我有所保留,才侥幸识破他们的阴谋,自卫反击。”
苏丽丽听到这句话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反驳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支书,连长,姜婉燕明明是自己勾引李老五不成,反而诬陷我,她,她刚才还想掐死我呢,大家看看我的脖子。”
她仰起脖子,露出了脖子上的掐痕。
众人看着眼前的苏丽丽还在狡辩,也是忍不住的鄙夷道:“真是不要脸!”
“可不是嘛!李老五都已经招了,她还在演戏呢!”
“这心肠也太狠毒了。”
民兵连长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厉声询问李老五:“李老五,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句假话,这后果你可承担不了。”
李老五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很快就直接交代了出来:“是苏丽丽!是她威胁我,说只要我能够帮她毁了姜知青,她就能够给我一笔钱让我去镇上生活。”
“那药也是她给我的!”
李老五的这些话语传来,苏丽丽听到这里时,脸色苍白一片。
她知道现如今为止什么都完了。
人赃并获,众目睽睽之下,她就算是想要反驳,都没法交代清楚。
不,她不能就这么完了。
就在村支书准备下令把两人都绑起带走时,苏丽丽猛的抬起头尖叫道:“不是我!主谋不是我,是林雨莲!是她在背后指使我的。”
姜婉燕自己都没想到,林雨莲居然跟苏丽丽还认识?
第十三章 反水
苏丽丽说完这句话时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她迫不及待道:“是林雨莲,她在城里过的不舒心,而且把这所有的一切过错都推到了姜婉燕头上,她说了,要让姜婉燕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想出来的。”
苏丽丽说出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哭的撕心裂肺,仿佛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姜婉燕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如今的接受,也并没有太多的诧异。
村支书看着苏丽丽,也同样是下令道:“先把这两个捣乱村里风气的人抓起来,至于苏丽丽说的林雨莲,等我去了城里,把她当面叫来对质。”
苏丽丽跟李老五很快就被带了下去。
村支书看着姜婉燕,思考片刻后这才说道:“姜同志,这件事情也确实是委屈你了。”
姜婉燕摇摇头,没说其他,看着村支书开口道:“林雨莲的情况,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支书,您确定要把她带来?”
村支书应了一声:“她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情来,那自然是要得到应有的报应!”
“姜同志,你就别担忧了。”
姜婉燕看着村支书都已经板上钉钉,她眼下也不会再说其他的,只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隔天,清晨。
村支书很快就去了城里,在拿着应有的通知找到林雨莲时,林雨莲就连拒绝都做不到,只能够跟随着村支书来到了乡下。
苏丽丽在看到林雨莲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猛的站起身来,尖叫道:“林雨莲,你终于来了,你快告诉四叔他们,是你让我做出这些事情来的,是你害了我。”
林雨莲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跟委屈,难以置信的看着苏丽丽,就连声音都在颤抖:“丽丽,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你为了自己脱罪,可不能乱攀咬人啊。”
林雨莲说着猛的看向村支书跟民兵连长,眼眶微微泛红,显得又委屈又愤怒:“村支书,连长,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我一个在镇上的,怎么可能会让苏丽丽做出这些事情来呢?”
苏丽丽看着林雨莲翻脸不认账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的喊道:“你说谎,明明是你给我寄了信,让我做出这些事情来,如今怎么又直接反驳了。”
“林雨莲,你之前给我寄的那个包裹还在我这里,大不了就让人去瞧瞧,你有没有给我寄包裹?”
林雨莲眼神里飞快掠过一抹慌乱,可很快又是恢复阵地,痛心疾首的看着苏丽丽:“丽丽,你真是疯了,为了脱罪人,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她说这话顿了顿,开口说道:“我给你寄包裹,不过是为了咱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着想,却没想到居然成了你污蔑我的理由。”
“我竟然没想到你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林雨莲的声音被姜婉燕听到耳朵里,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了林雨莲的身上:“林雨莲,你既然坚称自己是清白的,那不如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给苏丽丽寄包裹呢?据我所知,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没有好到这个程度才是。”
林雨莲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
再次看到姜婉燕,她的心底里有的只有憎恨。
要不是姜婉燕,她跟周意远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还有苏丽丽这个废物!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雨莲抿着唇,没说话。
一旁的苏丽丽也同样是开口道:“是啊,你不如好好的解释一下,你要是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为什么给我寄包裹呢?”
她眼神死死的盯着林雨莲。
林雨莲心底里涌起了一股烦躁,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村支书倒是让人直接去了苏丽丽的屋内,把那个包裹让人带了出来。
里面确实放了很多好东西。
姜婉燕看在眼里,目光落在了林雨莲的身上。
苏丽丽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眼下面对着林雨莲也是怒叫道:“我这包裹里面还有李雨莲给我寄信的信封,那信纸我一早就烧了,信封我却一直留着。”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也很快在包裹里面翻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拿着一张信封放在了林雨莲的面前。
林雨莲脸色煞白,苏丽丽目光落在林雨莲的身上,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质问:“你不如来解释一下这信封里的信纸到底写了些什么?”
局面瞬间逆转。
“我......”
林雨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村支书看着林雨莲,神色难看道:“林同志,你太让人失望了,身为知识青年,反而用这种资产阶级的恶毒手段陷害同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民兵连长更是直接下令:“把林雨莲也捆起来,三个一起分开看管,明天一早押送到公社去,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
林雨莲却挣扎了起来:“我是城里的人,你们不能随意对待我。”
她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这群人。
民兵连长却冷笑一声,而村支书也同样是说道:“林同志,来之前我已经跟你们城里的同志商量过了,若你当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我们这边有权利让你对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林雨莲心不甘情不愿的挣扎着叫嚷着,却被村民用破布堵住了嘴巴。
她被这股破布的味道,恶心的一直干呕。
姜婉燕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这群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她转身朝着屋外走了出去,却没想到会碰见站在门口的傅景辉。
“没事吧?”
傅景辉喘了口粗气,姜婉燕看着他这样子,像是刚跑回来似的。
“没事。”
姜婉燕闻言摇摇头,目光落在傅景辉的身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无波:“谢谢你,傅同志。”
傅景辉点点头,瞥了一眼姜婉燕,伸手很快就拿掉了她头上沾染着的稻草:“你这头发上还有跟稻草。”
姜婉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傅景辉瞧着她冷静下来的样子,随即又是问道:“饿不饿?”
第十四章 以正风气
姜婉燕捂着肚子,傅景辉要是不问的话,她还感觉不到饿,可随着他的这句话传来,她点点头,脸有些红。
傅景辉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笑意,随即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着的纸包递给了姜婉燕。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这个纸包上,没来得及伸手接过,就看到傅景辉已经直接塞进了她的手里。
她直接愣住了,傅景辉笑了笑:“别傻愣着了,里面是窝窝头,你先吃几口垫垫。”
姜婉燕拿着这油纸,看着傅景辉,咽下了推辞,轻声道:“谢谢。”
傅景辉摇摇头:“不客气。”
姜婉燕也已经吃了起来,傅景辉瞥了她一眼,深思片刻,这才道:“林雨莲她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的。”
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笑盈盈道:“这事情,我心底里有数。”
傅景辉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又道:“她是城里的人,关系盘根错节,就算证据确凿,到了公社,她家里或许也会想办法活动。”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傅景辉抿了抿唇:“一旦被她家里人捞出来的话,按照林雨莲的性子,想必是十分瑕疵必报的。”
“你看人倒是透彻。”
姜婉燕没想到这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傅景辉就了解了林雨莲的特征。
“她再怎么瑕疵必报,我也不怕,能够把她的真面目揭露出来,已经是前进了一大步,至于往后如何,大概也是见招拆招吧。”
她顿了顿,看着傅景辉:“今天这事,真的多亏了遇到了你。”
若不是村支书来的快,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都未知。
傅景辉瞧着姜婉燕,思考再三,这才道:“吃完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公社,你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姜婉燕低低的应了一声。
夜深人静,被单独关押在村委会杂物房的林雨莲心中的恨意却疯涨。
她绝对不能就这么完了。
想到自己的的情况,她的目光落在了窗户那边有些松动的木条上。
后半夜看守的村民也有些犯困,林雨莲伸手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金链子,撕下了衣角用偷藏的烧火棍,炭黑写好的字条,奋力扔向了窗外不远处的草垛。
她不由祈祷着明天清晨那个早起的村民能发现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并按字条上的地址把消息送到城里她父母手中。
第二天一大早,村支书亲自带着民兵押解着林雨莲,苏丽丽,还有李老五三个人前往公社。
姜婉燕作为受害者跟重要证人自然也一同前往。
傅景辉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队伍旁边。
他默不作声的跟着,姜婉燕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异常的安心。
一路上,林雨莲都异常安静,苏丽丽则是在一旁低声啜泣,悔不当初。
李老五走在人群里,耷拉着脑袋,面如死灰。
到了公社,事情果然如同傅景辉预料的遇到了阻力。
负责处理此事的公社洛干事,态度有些轻慢。
“仅凭一个空信封和苏丽丽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林雨莲同志是主谋,证据还是有点薄弱。”
洛干事说着话,看着林雨莲:“林雨莲同志在咱们城里也是知识青年,有些事情还是得谨慎处理,不能冤枉好人。”
林雨莲听闻这句话是心中一动,她抬头泪眼婆娑的朝着洛干事看去:“洛干事,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跟苏丽丽之间是有点小矛盾,她这是趁机报复我。”
“那个包裹,也确实是我记得,但那只是朋友间的正常往来,心里也只是些家常话,绝对没有指使她做任何坏事的意思,而且那封信被她烧了,如今可以说是毫无证据,苏丽丽想怎么说都随便她不是吗?”
苏丽丽听到这里时气的破口大骂:“林雨莲,你放屁!那信上明明就是你让我想办法毁了姜晚宴的名声,我按照你说的做了,如今你倒是敢做不敢当了。”
场面一瞬间有些混乱。
姜婉燕站在原地,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洛干事似乎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甚至忍不住的猜想,难不成是林雨莲的父母已经有了准备?
洛干事看着眼前混乱的这一幕,正要开口,傅景辉却上前一步说道:“洛干事,证据是否充分,或许可以请公社领导乃至城里有关部门的领导进一步裁定!”
“另外我注意到林雨莲同志手腕上的金链子不见了,据我所知,她昨天被关押前还在,在昨晚被关押期间丢失,不知是否与她试图向外传递消息有关?”
“我看,这事情或许也要一并查清楚。”
林雨莲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如纸。
他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他看到了?
可这不可能啊。
洛干事也同样是一愣,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涉及到资产丢失跟私下传递消息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林雨莲同志,你的手链呢?”
洛干事声音十分严厉。
林雨莲却支支吾吾起来。
姜婉燕也没想到傅景辉的观察能力居然这么好!
难不成他一直都在关注着?
就在这个时候,公社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很快就走进了一抹身影:“洛干事,咱们接到村里反映,正好与咱们这处理的这件事情有关。”
他把手中的信递给了洛干事,洛干事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信里面详细介绍,今天早上有人在村委杂物间外捡到了一条金链子,还有里面藏着一封救助信。
信里面详细记录了林雨莲给父母的求救,并且让她爸妈赶紧找关系把她捞出去。
如今算是铁证如山。
洛干事猛的一拍桌子,怒不可遏:“林雨莲,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不仅恶意陷害同志,被揭穿后还不知悔改!企图私下串通蒙混过关,你简直辜负了组织对你的培养。”
林雨莲没想到事情还有这个转向,她脸色一般,直接瘫坐在地上,完了,她真的完了!
苏丽丽跟李老五也同样是胆战心惊,唯恐波及到他们。
洛干事看着其余俩个人,也是当机立断道:“立刻把林雨莲,苏丽丽跟李老五三个人收押,详细整理材料上报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以正风气!”
第十五章 品行不好!
从公社出来时,已经是下午。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感觉压在自己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被移开。
她目光撇向了守护在身旁的傅景辉,心中充满了感激:“傅同志,今天这件事情又多亏了你。”
傅景辉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顿了顿,开口道:“而且,我也不是单单为了帮你。”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傅景辉开口道:“我是在帮道理,歪风邪气不该得逞。”
他说着话,瞧着姜婉燕又道:“咱们总不能看到了,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吧?”
姜婉燕点点头,笑盈盈道:“总归今天多谢你了。”
俩个人回到村子里的时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已经都传遍了。
知青点的知青也都炸开了锅,正好下工回来时,在看到姜婉燕跟傅景辉一起回来,有个忍不住的也立马冲了上前。
“姜知青。”
姜婉燕的脚步一顿,目光朝着肖玲看去,她笑盈盈的看着姜婉燕,声音里也同样是夹杂着几分关怀:“你简直太厉害了,居然能够把欺负你的人给绳之以法!”
“你听说了吗?那林雨莲说是要被送去改造呢!”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勉强的笑了笑:“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那也是你厉害啊!”
肖玲说这话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姜同志,你跟傅景辉俩个人眼笑是怎么回事?他今天为你跑前跑后的,咱们村子里都已经传遍了。”
姜婉燕听到这里,余光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傅景辉,脸色瞬间红了:“他只是仗义执言罢了。”
肖玲嘿嘿一笑:“得了吧,傅景辉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独来独往的,今天为了你又是作证,又是跟公社里......姜知青,你看看你自己都脸红了。”
姜婉燕恼羞成怒的推了推她,心里却泛起了一抹甜。
“好了,我也不跟你闹腾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先回去了。”
姜婉燕走在路上,目光看着眼前的傅景辉,她抿着唇,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自己的心底里有个小鹿在乱撞着。
一连好几天,村子里关于傅景辉跟姜婉燕的传言越来越盛。
姜婉燕有时候在路上碰到傅景辉,他都是下意识的在避着自己。
她心底里莫名就有些空荡。
这天下午,姜婉燕独自去了河边洗衣服,冰冷的河水却浇不灭她心头的烦躁。
“这么冷的天,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洗衣服?”
冰冷的嗓音让她吓了一跳,姜婉燕慌乱的站起身来,脚下却一个踉跄,直直的就要朝着河里栽去——
傅景辉看在眼里,很快就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他手中一个用力,姜婉燕直接摔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身上的皂角味传来,姜婉燕连忙从他的怀里退出。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姜婉燕低垂着头,一时语塞。
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傅景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姜婉燕,声音沙哑:“那些闲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目光瞥了一眼傅景辉,随即又道:“那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要躲着我?”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语气怎么那么像是在质问?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也同样是开口道:“我没有躲着你。”
“那你?”
傅景辉抿了抿唇,看着姜婉燕,眼神认真道:“我只是在避嫌,你的名声要紧。”
他顿了顿,又道:“与我这种名声的人扯到一起对你不好。”
姜婉燕心中一动,抬头,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我不在乎那些!”
她目光对上了他的视线。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两个人四目相对,有什么仿佛在悄悄改变。
然而下一秒,傅景辉率先的挪开目光:“总归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记得就好。”
他说完话,也不等姜婉燕是个什么反应,很快就转身离开。
姜婉燕的心底里一阵失落。
这天晚上,姜婉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满是傅景辉说的那些话。
“碰!”
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闷响。
姜婉燕很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下地去看了一眼。
傅景辉背着一个麻袋很快就离开,姜婉燕看着,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开了锅。
赵麻子二,那个最爱散播谣言的二流子,昨晚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门牙还掉了一颗。
肖玲提起来就十分解气:“真是活该!他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败坏你的名声。”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却愣住了,她心底里五味杂陈,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昨晚看到的那一幕。
傍晚,下工时,姜婉燕很快就在小路上拦住了傅景辉的身影。
她看着男人,直来直往道:“赵麻子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傅景辉却率先撇开了目光,神色不变:“不是。”
“我都看到了!”
姜婉燕也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开口道:“昨天晚上你背着个麻袋出了门,我听到声音起来看到了!”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眸色一沉,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是我,你要去举报我?”
姜婉燕却是又气又急:“傅景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件事情要是被人发现了的话,你要怎么办?”
傅景辉却突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姜婉燕身上,把她逼到了墙角,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姜婉燕,你这是在担心我?”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近在咫尺的脸,心脏莫名就漏了一拍,她慌乱的撇开脸,傅景辉却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与他对视:“姜婉燕,你告诉我,你是在担心我吗?”
傅景辉的目光实在是太具有侵略性,她都觉得自己要溺死在他的眼睛里。
“好你个姜婉燕!光天化日之下就跟男人拉拉扯扯,果然是个不要脸的!要我说,林雨莲就没说错,你就是个品行不好的女人!”
第十六章 回去吧,天快黑了
赵婶子,就是赵麻子的妈。
她是村子里有名的长舌妇,此时正叉着腰,目光憎恨的看着他们。
傅景辉听到这里时,把姜婉燕护在了身后,他眼神冷淡:“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赵婶子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道:“怎么?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们两个人难道不是在乱搞关系?”
“傅景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变成那副样子,就是你害的!”
“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你以为能够瞒得过去?”
傅景辉目光冷冷的盯着她:“去吧,正好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儿子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赵婶子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景辉冷声道:“需要我去把人证物证都找出来吗?”
赵婶子咬了咬牙,看着傅景辉,她深呼吸了口气:“行,你厉害!不过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情没完。”
她留下这句警告的话后,转身很快离开了。
傅景辉阴沉的脸色落在赵婶子的背影上,看了许久,这才收回了目光,朝着姜婉燕看去。
姜婉燕也把目光放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你这么做就不怕得罪她?若是以后......”
傅景辉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声音认真道:“怕什么?赵婶子她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而且,你难道不信我能够护住你?”
姜婉燕在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在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话都不必再说。
她心脏跳动的更快了,却仍旧是硬着头皮道:“我,我当然相信你了!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放在心上的呢!”
傅景辉紧绷的下颚线瞬间柔和了些许。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退路:“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在这一次没有快步走开,而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自从赵麻子被打了后,关于姜婉燕跟傅景辉的闲话,也确实是少了很多。
傅景辉也不再刻意避嫌,虽然话不多,但偶尔碰见时也不会在当做没看到了。
肖玲有时候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也是带着打趣。
姜婉燕也是被她调侃的面红耳赤。
这天下工,姜婉燕看着灰蒙蒙的天,想到家里的柴火所剩无几,打算去后山捡些柴火来。
刚走到山脚,她就撞见了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赵二狗。
赵二狗目光落在姜婉燕的身上,瞧着她目光打趣道:“姜知青这一个人要去这荒山野岭的干什么呢?要不要我陪着你?”
姜婉燕心头一紧,强自镇定:“不劳费心,麻烦你让开。”
赵二狗听到这句话时非但不让,反而还嬉皮笑脸的凑近了她:“姜同志,你现在也别在装清高了!你跟傅景辉都能够拉拉扯扯,你跟我说说话怎么了?难道我不比他那冷冰冰的木头疙瘩要好?”
他笑盈盈的说着话,伸手就要去摸姜婉燕的脸。
姜婉燕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声音严肃道:“不劳你费心,麻烦让开。”
赵二狗眼神盯着姜婉燕,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越发靠近:“姜同志,你别着急躲闪啊,我们俩个人联系联系感情呗!”
姜婉燕惊慌失措之际,一道身影却从山下出现,只听见赵二狗的的惨叫声响起,姜婉燕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赵二狗的惨叫声给吸引了过去。
“那只手碰的?”
他声音不高,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姜婉燕没想到,傅景辉居然会瞬间出现!
赵二狗的手腕被傅景辉死死捏住,他痛的脸色苍白一片,却又不敢说出其他的话。
“饶命,饶命!”
傅景辉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戾气:“我问你,你那只手碰的她?”
赵二狗冷汗直流:“误会,都是误会!傅哥,我,我没碰到啊!”
“误会?”
傅景辉眼神一厉,握着他的手猛地用力。
只听到一阵咔嚓的脆响,伴随着赵二狗凄厉的惨叫传来,他整条胳膊,居然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落了下来,这模样,一看就是脱臼了。
傅景辉松开他,神色冰冷:“滚,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断的就不是这只手了。”
赵二狗慌乱的往外跑去,头也不敢回。
傅景辉这才转身,看向了脸色发白的姜婉燕,他眼神里的戾气瞬间消散,担忧的看着姜婉燕:“没事吧?他有伤着你吗?”
姜婉燕闻言摇摇头,看着傅景辉,很快就摇摇头:“没有,幸亏你来得及时。”
她说着话,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底的那股后怕也渐渐被安心所代替。
“傅景辉。”
他抬头,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怎么了?”
她顿了顿,鼓足勇气,上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谢谢你。”
傅景辉浑身一僵,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只主动附上他手背的手。
傅景辉反手就把她的手包裹在了掌心,目光落在姜婉燕的身上,语气也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姜婉燕,你不用老是跟我道谢,以后你需要柴火的话,可以跟我说一声,用不着自己去捡柴。”
姜婉燕脸红的快要滴血,心跳如雷,却没有抽回手,她抬头,目光看着傅景辉:“我知道了......以后,以后不会了。”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俩个人四目相对,目光中仿佛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就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了起来。
傅景辉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握着姜婉燕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把她拉的更近。
她脸红的发烫,却并没有阻止。
傅景辉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
俩个人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傅景辉正要开口,姜婉燕却率先撇开了视线。
她耳垂红的像是滴血,却还是要故作镇定道:“先,先走吧,回去。”
傅景辉听闻这句话时咳嗽了一声,看着姜婉燕从他怀里飞快跑开,他站在原地,眼神里飞快划过一抹无奈跟纵容。
“行,先回去吧。”
第十七章 都是误会!
下山路上。
姜婉燕忍不住的把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跟在了她的身后,她收回目光,飞快的往山下跑。
只是那颗心却疯狂的跳动着。
“姜知青,这是刚从山上下来呢?”
路过的村民把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点点头,扯着嘴笑了笑:“去山上想着捡点柴火,却没成想天黑了,所以就下山来了。”
村民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其他。
姜婉燕往自己家里走,傅景辉却一直都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看着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可只有姜婉燕自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有多好。
“呸,狗男女!”
不远处的赵二狗手已经被村里的赤脚医生接了回去,可仍旧隐隐作痛。
他阴狠的目光落在姜婉燕跟傅景辉的背影上,从来都没吃过这种亏,而且原因居然还是因为他瞧不上的女知青。
“傅景辉,你给老子等着,我动不了你,还能动不了你护着的骚娘们?”
赵二狗讥讽的扯了扯嘴角,接下去他有的是办法给姜婉燕使绊子。
姜婉燕回到家里,躺在炕上,心跳如雷。
她翻来覆去的回想着之前在山上发生的那一切,心底里确实是比吃了蜜还要甜。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姜婉燕看着窗外高高升起的太阳,她立马起身着急忙慌的往屋外跑去。
仓库门口,姜婉燕朝着俩位女知青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两位女知青则是摆了摆手,看着姜婉燕道:“你来的不晚,我们也刚到呢。”
其中一个女知青说着话,另外一个已经打开了仓库门走了进去。
姜婉燕也连忙跟了上去,瞧着仓库内昏暗的灯光,她们三个人来到角落处,很快就收拾起种子来。
今天她们三个人的任务就是整理稻种子苗。
活干到一半,另外两个女知青被支书临时叫去帮忙。
姜婉燕此时也没多想,继续记录着种子的情况。
突然,仓库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姜婉燕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记录的本子,朝着仓库门口跑去。
她伸手拉了拉门,却发现门已经被从外面锁死了!
姜婉燕眉头紧蹙,扬高了声音道:“是谁在外面?赶紧开门!”
门外此时也传来了一阵猥琐的笑声,是赵二狗!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脸色一白,赵二狗的声音再次传来:“姜知青,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这地方平时没有人过来,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等晚上......嘿嘿,我倒要看看傅景辉会不会还喜欢一个破鞋!”
姜婉燕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又急又怒:“赵二狗,你敢!你赶紧给我开门!你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犯法?”
赵二狗听到这句话时十分得意:“谁看到是我赵二狗做的了?姜知青,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是你自己被关在了仓库里,跟我有什么关系?姜婉燕,老子收拾不了傅景辉,难道还收拾不了你吗?”
他说完话后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任凭姜婉燕如何喊叫,外面再也没有了动静。
仓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恐惧一点点漫上心头。
姜婉燕从地上站起身来,觉得自己不能如此坐以待毙,她必须要想办法出去!
与此同时,傅景辉也刚从田里回来,他习惯性的去姜婉燕的门口转了转,在没有看到姜婉燕的身影时,他去问了肖林才知道她去了仓库清点种子了。
傅景辉看看这天色都快要接近黄昏,仓库那边又很偏僻,不知怎么的,他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安,脚步不由自主的就朝着村尾仓库方向过去。
快到仓库时,他心底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安,总觉得这附近安静的有些太过于不对劲了。
傅景辉加快脚步走到仓库门前,果然看到门被从外面锁了起来。
“姜婉燕,姜婉燕!你在里面吗?”
他用力的拍打着门,声音带着自己的未察觉的紧绷。
姜婉燕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回应道:“我在!傅景辉,我在这里!”
“赵二狗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傅景辉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朝着四周围看了几眼,随即没有任何犹豫,捡起了一块石头,就朝着这个锁打去。
他的力气很大,几石头下去,那扇本就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门开了。
昏暗的光线里,姜婉燕蜷缩在门后,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在看到傅景辉出现后,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又瞬间涌了出来。
傅景辉的心又疼又怒,他大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拉起了姜婉燕,动作轻柔的抱进了怀里:“别怕,没事了。”
姜婉燕靠在他的怀里,委屈跟后怕一股脑的涌上来,声音哽咽:“他,他说要毁了我的名声。”
傅景辉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眼神锐利如刀:“他毁不了。”
他牵着她走出仓库,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在不远处的沟渠底下发现了探头探脑,正准备看热闹的赵二狗。
赵二狗也没想到傅景辉会这么快就找来,还直接破门而入,他对上傅景辉的视线时,下意识就要跑。
傅景辉松开了姜婉燕,很快就追了过去。
赵二狗被傅景辉狠狠地摁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眼神里布满了不安:“傅,傅哥,都是,都是误会!”
他大腿发软,语无伦次的说着话。
傅景辉膝盖顶着他的后背,神色中充斥着厌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去打扰她,离她远一点?”
赵二狗吓得浑身都在颤抖:“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傅景辉看着他求饶的样子,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反而是直接松开了赵二狗,来到了姜婉燕的身边:“去找大队长跟民兵连长就说有人意图囚禁知情,破坏生产,性质恶劣。”
姜婉燕瞥了一眼傅景辉,听到这些话后,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十八章 都已经过去了
村委会内。
赵二狗被傅景辉压在了地上,满脸的后悔。
姜婉燕则是站在原地,等着大队长出现。
大队长在这个时候也是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随即又是朝着姜婉燕看了过去:“姜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姜婉燕沉着脸,很快就把之前在仓库里面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出。
大队长此时的脸色也立刻凝重起来。
赵二狗在村子里也是游手好闲,他对赵二狗的斑斑劣迹早有耳闻,只是平时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他竟然敢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把主意打到知青头上,已经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大队长目光看向赵二狗,气急败坏:“赵二狗,你简直无法无天!”
赵二狗蜷缩在地上,低垂着头,声音轻的就像是哼哼:“大队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要教训教训姜知青,也确实没想到事情会闹得如此严重。”
大队长在此时并没有说话,他思量再三,最终沉了脸道:“你这个行为已经彻底影响到了咱们村子里的名声,这事情必须交给镇上公社去处理!”
赵二狗闻言,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其他话语,却在对上大队长冰冷的眼神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队长很快就把赵二狗关进了临时拘留室,等待他的,是公社下来的正式处理。
试图玷污知青,这个罪名足够他在牢里蹲上几年了。
赵二狗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村子,经此一事,村子里也有不少人都不敢随随便便招惹姜婉燕了。
没过几天,田地里的农忙也更忙了起来。
姜婉燕几乎是忙的脚不沾地,这天下工时,她正往回走,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的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着那道声音没有回头,然而身后却响了一阵脚步声。
姜婉燕看着周意远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眉头一蹙,下意识的就要离开,却被周意远伸手拦下:“婉燕,你等等,我们好好谈谈!”
周意远直接拦住了姜婉燕的去路:“我来找你,有事。”
姜婉燕冷淡的神色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她扯了扯嘴角,却笑意不达眼底:“周意远,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周意远深呼吸了口气,也顾不得四周围看过来的目光,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几乎是带着恳求:“婉燕,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就是因为雨莲的事情!”
“林雨莲?”
姜婉燕痴笑了一声,看着周意远:“你是真蠢还是装的?周意远,林雨莲伙同咱们村子里的苏丽丽对我做了什么,我不信你是真的不知道。”
“你如今再来找我说这些,莫非是认为我太好欺负了?”
周意远知道姜婉燕心中有气,他思考再三,压低了声音道:“婉燕,我知道你因为她之前做的这些事情生气,可她本心不坏的。”
姜婉燕依旧没有说话,周意远又道:“我听说她现在的情况,可能会下放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改造!”
姜婉燕扯了扯嘴角:“周意远,我说了,如果是因为林雨莲的话,你就不需要来找我了!”
周意远的脸上浮现出了一股痛心跟焦虑:“婉燕,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往日的情分吗?”
“情分?我跟你之间有什么情分?”
她讥讽的眼神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周意远,林雨莲跟你背着我纠缠在一起,我不追究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要求我原谅她呢?”
“还有,她犯下的过错,自有公社去评判,可不是我自己一个知青能够解决的,你听明白了吗?”
“婉燕,都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提起呢?”
姜婉燕却打断了他,眼神锐利起来:“过去的事?在你那边是过去了,在我这里却永远都过不去,周意远,趁我现在还能跟你好好说话,你最好赶紧给我滚,要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
周意远目光看向姜婉燕,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今也没想到姜婉燕会说出这些话来。
傅景辉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眼神落在姜婉燕身上时,他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出什么事了?”
姜婉燕摇摇头,并不想要把傅景辉牵扯进来。
周意远看着姜婉燕跟这个男人眉来眼去的模样,也瞬间反应过来,他嗤笑一声,眼神落在她身上:“姜婉燕,你如今跟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姜婉燕嗤笑一声,目光沉沉的盯着周意远:“我跟他有什么关系,跟你有关吗?”
她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少来多管闲事!”
“总之,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不滚,就继续在这里待着吧!”
周意远浑身颤抖着,看着姜婉燕往外走去的背影,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姜婉燕她早就已经不是城里那个会顾及表面情意,容易心软的姑娘了。
“姜婉燕!你怎么能那么冷血,雨莲她以前虽然得罪过你,可好歹,好歹......”
他心底里没有个底,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傅景辉也同样是把目光落在了周意远身上:“周同志,你要是没其他事情的话,就赶紧走吧。”
“我们这里可不欢迎你。”
周意远的这个逐客令倒是下的明明白白。
傅景辉也不管眼前的男人怎么想,很快就跟上了跟上了姜婉燕的背影。
身后传来傅景辉的脚步声,姜婉燕却没有停下脚步。
傅景辉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伸出手碰了碰她冷冰冰的手,一触即分。
“都已经过去了。”
姜婉燕目光对上傅景辉,眼里的冷意渐渐消融,她点点头,看着傅景辉道:“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想要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她扯了扯嘴角:“我如今倒是十分满意我现在的生活,所以,我一点都不想被打扰到。”
傅景辉也同样是应了一声,他比谁都要清楚的知道,姜婉燕的真实想法。
第十九章 咱们要相信科学
周意远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骑着自行车,停在了村口,最终还是选择调头回去,在经过多方打探后,周意远很快就出现在了姜婉燕的院子门口。
门被敲响,姜婉燕还以为是傅景辉去而复还,她脚步匆匆的走了出来,开了门,目光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时,她下意识想要关门,却被周意远阻止。
姜婉燕神色不耐烦的看着他:“周意远,我认为我跟你说的已经足够清楚的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婉燕,我这次来找你,你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周意远眉头紧蹙:“雨莲她......”
姜婉燕看着周意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周意远,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清楚明白过来?林雨莲的事情是他自己自作自受,跟我没有一点关系,还有,你要是再继续纠缠不清,我也不建议去找公社的同志好好说道说道你现在的问题。”
周意远一听姜婉燕的话,松开了手。
大门当着他的面前被砰的一声关上,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看着姜婉燕紧闭的门,他突然觉得无力感瞬间袭击了他。
“婉燕,我们再好好谈谈。”
院子外的声音阴魂不散,姜婉燕眉头紧蹙,不明白周意远怎么就如此缠人。
她被念叨的忍无可忍,直接打开了门,而此刻的周意远在瞧见姜婉燕还愿意出来,他扯了扯嘴角,正要说些什么,姜婉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闭嘴。”
周意远却越发的情绪激动:“婉燕,我知道你如今恨我,怨我,这些我都认,可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认旧情?”
“傅景辉他,他才认识你多久?他了解你吗?他能够给你什么?一个乡下汉子罢了,他难道真的能够带你回城?我,我只要你帮我给雨莲求求情,我保证能够让你回城里。”
姜婉燕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用这种话语来威逼利诱自己。
“周意远,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留在哪里,选择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至于回城,抱歉,我实在是没有这个念想。”
她扯了扯嘴角,就连眉眼都柔和了下来:“而且,与其回城看你这幅虚伪的面孔,我还不如脚踏实地的在这里生活呢,傅景辉他,可比你干净多了。”
“干净?”
周意远看着姜婉燕,他被姜婉燕的这句话给狠狠地刺痛了心底:“姜婉燕,你以为你自己能有多清高,你说出这些话,不过就是因为在乡下,他能够帮你干活罢了,你......”
“周意远!”
傅景辉听到他的这些话语时,终于是控制不住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周意远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住的这么近。
如今目光落在傅景辉身上,却见他直接拦在了姜婉燕的面前。
他同样是沉了脸。
傅景辉目光沉沉的盯着周意远,声音冷淡:“你老来骚扰咱们村里的女知青,言语污蔑,屡教不改,真当我们村里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吗?”
“我已经通知了大队长,公社的民兵马上就到,你要是现在自己想要体面的离开,还来得及,要不然到时候只能被当成骚扰知青的坏分子押送回城了。”
周意远沉默了下来,他如今若是被押送回城,那接下去的工作只会更难找。
周意远看了一眼傅景辉,又朝着姜婉燕看了几眼,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心中萌生了退却。
“好好好,姜婉燕,你狠,算你们狠!”
周意远说完这句话后,失魂落魄的转身往外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姜婉燕心底里松了口气,她终于不用继续与周意远这种渣男纠缠不清了。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转过身看向了姜婉燕,他锐利的眼神在此时柔和了下来:“没事吧?”
姜婉燕摇摇头:“多亏有你,要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他。”
她也显得有些头疼。
傅景辉扯了扯嘴角,没说其他的话。
到了夜间,村里沉寂已久的广播却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着急忙慌的朝着村委里跑去,大队长看着眼前的众人,声音也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众所周知,夏天即将来临,咱们田间的管理跟病虫害防治问题也是不是应该要讨论讨论了。”
“我也是突然接到公社传来消息,今年要特别注意稻飞虱跟卷叶螟的防治!咱们村的水稻长势不错,可不能毁在这虫子上头。”
“大队长,难不成这今年这俩个虫子特别厉害吗?”
老农民看着大队长,神色不解。
大队长面色严肃的点点头:“公社说过,已经有不少村子出现了这两种病害虫。”
老农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上了,姜婉燕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发生。
等众人说的差不多了,她这才举手开口道:“大队长,各位叔伯,我前几天在公社学习资料的时候,正好看到农技站新推广的一种方法叫做科学用药,适时防治,她们有一种新型药师针对这种虫子的,而且效果比土办法好,对植物的伤害也小。”
“关键还是要掌握好时机,在虫卵孵化高峰期和幼虫低龄期用药,这样才会事半功倍,到时农技站有预测的时期,我们可以派人去问问,或者请他们来咱们的田地里看看情况。”
姜婉燕的这一番话,确实是让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傅景辉坐在一旁,也同样是开口道:“姜婉燕同志说的有道理,去年隔壁村就是用了新的药物控制住了虫害,收成比咱们村好上了一成,土办法是好,但有时候跟不上虫子的变化,我看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准备土办法,另一方面请大队长去农技元问问情况,争取点支持。”
大队长看了一眼傅景辉跟姜婉燕,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姜知青跟傅同志说的也在理,光靠老经验不行,得相信科学,这样子吧,我明天去一趟县里,问问清楚再说!”
第二十章 你必须做!
第二天一大早,姜文燕跟着大队长乘坐着牛车去了公社的农技站内。
她经过昨天一晚的准备,很快就把提前想好了要问的问题与农技员沟通了起来。
农技员也没想到姜婉燕居然会如此上心。
她表达出来的这些详细的防治要点,就连他都有些刮目相看,同时还表示会派人去村子里实地指导。
回来的路上,大队长脸上带着笑,对于姜婉燕是赞不绝口:“姜同志,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大老粗跟人家技术员可说不明白现在有你在其中协调,可真是不错。”
他笑盈盈的夸赞道:“咱们村里就需要你这样有文化,又肯用心的知青。”
回到村子里时,大队长很快就宣传了一下姜婉燕能干的样子,直把姜婉燕给夸赞的不好意思了。
傍晚下工,姜婉燕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洗着衣服,傅景辉却推开了院门,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姜婉燕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景辉就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开口道:“这是我买来的水果硬糖。”
他目光从糖果上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
姜婉燕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惊喜,她笑盈盈的看着傅景辉,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景辉又再次说道:“这是我拿来奖励你的。”
“真的假的?”
傅景辉笑了笑,努了努嘴:“尝尝。”
姜婉燕点点头,眼神落在了这包油纸上,她伸手很快就拿起了一颗糖品尝了起来。
甜滋滋的味道,带着一丝丝水果的气味从舌尖上传来,惹得姜婉燕惬意的眯起了眼。
傅景辉瞧着她蛮喜欢吃的样子,也是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傅景辉说着话,姜婉燕也同样是看了他几眼,思考再三,这才又是说道:“怎么会突然给我买糖吃了?”
姜婉燕的话传来,让傅景辉笑了笑:“自然是因为你今天的事情了,就连大队长都对你赞不绝口,更别提是我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姜婉燕在这个时候羞红了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傅景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油嘴滑舌?”
傅景辉无辜的看着她,笑盈盈道:“有吗?”
姜婉燕点点头,应了一声:“你不觉得吗?”
他笑了一声,姜婉燕又是不解的看着他:“你这会儿在笑什么?”
姜婉燕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傅景辉咳嗽了一声:“我只是没想到我对你的心意居然会被你认作是油嘴滑舌,这未免也太伤我的心了。”
姜婉燕瞧着傅景辉,她笑盈盈的眼神里夹杂着几分羞意:“傅景辉,你可别胡说八道!”
她眼神开始四处游离,就是迟迟不敢对上傅景辉的眼睛。
傅景辉笑了笑,也没再说其他。
两个人在此时安静下来,傅景辉仰头看着闪烁的星星,忽然开口道:“我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好。”
姜婉燕却不解道:“我这幅什么样子?”
他转过头来看像姜婉燕:“眼里有光,脚下有根的样子,刚来的时候,你就像是一只从城里来的漂亮猫,漂亮,但绷着背,随时准备逃跑或伸出爪子。”
姜婉燕忍不住的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随即看着傅景辉道:“人家都说你没文化,可我看着你的形容倒是比一般人还要好,那你说说我现在的情况如何?”
她眼神落在傅景辉身上,傅景辉目光盯着姜婉燕,思考再三后,这才缓缓开口道:“你现在就像是一颗终于找到合适土壤的树,开始抽新枝,长新叶,稳稳当当的。”
姜婉燕听闻这句话时,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那是因为我现在有了让我生根发芽的地方。”
“而且......”
她说到这里时还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而且,这里还有了让我想要留下的人跟事。”
傅景辉心中一动,看着姜婉燕,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里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一连过去好几天后,公社农技站的技术员果然来到了村里,在姜晚燕跟大队长的陪同下查看了几块重点水田,确定了虫子目前发展的阶段,并且指导了具体的配药跟喷洒方法。
这件事由大队长全权负责,但具体的落实和记录,他却放心的交给了姜婉燕。
姜婉燕在这段日子里也经常戴着草帽,挽着裤脚,跟在技术员或者是老把式身后,认真的在田埂上记录着数据,或者是大声的在田里面跟其他知青跟村民讲解喷药的注意事项。
傅景辉也不是没有看到姜婉燕的身影,两个人彼此看见一眼时,姜婉燕总是率先挪开了目光。
闲话不是没有,但这一次风向却完全不同。
“要我说,这傅景辉跟姜婉燕不会是真的一对吧?”
“看这样子也差不多了。”
“我瞧着他们俩个都是能干人,配在一起,也确实不错。”
“姜婉燕同志也确实不错,一点城里姑娘的娇气都没有,跟傅景辉也确实很匹配。”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也传到了两位当事人的耳朵里,姜婉燕听了,只是低头笑笑。
而傅景辉却依旧是那副样子,可看着却不像是完全不心动的。
这天田里,姜婉燕正在教导着村民应该如何喷洒农药,却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姜婉燕,你给我过来!”
姜婉燕的动作一顿,目光已经是朝着来人看了过去。
是周意远!
姜婉燕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又来了!
她眉头紧蹙,不赞同的目光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你怎么来了?”
周意远一脚深一脚浅的来到了田埂上,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事到如今,你必须去帮忙把林雨莲给我带出来!”
“要不然得话......”
他说着话,眼神已经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威胁道:“我就去你大队里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
姜婉燕在听到这句话时简直是要被气笑了。
她目光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这话应该还给你才对吧?”
第二十一章 小时候的风景
周意远瞬间脸色涨红,目光死死的盯着姜婉燕:“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婉燕把手中的喷雾器递给旁边的村民,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步步走上了田埂,站在了周意远面前。
她身上还带着田间的泥土气息,目光却清亮锐利,与周意远印象里那个刚刚找上他的怯懦姑娘判若两人。
姜婉燕目光看向他,声音却不大,足以让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村民听得清楚:“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跟林雨莲的事情咱们两个人心知肚明,现在她出了事,你不去想怎么正当解决,反而来找我这个早就跟你们划清界限的人,胡搅蛮缠,周意远,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周意远被这七嘴八舌说的指责声,弄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惯常在城里凭着好皮相跟能说会道,无往不利,何时受过这种被一群他眼里的泥腿子当众奚落的滋味?
他指着姜婉燕,气的手指都在发抖:“姜婉燕,你别以为你在这里混的人模人样就了不起!想当初......”
“当初如何?”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周意远即将出口更不堪的话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傅景辉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刚从哪里赶过来,额上还带着汗珠。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直接站到了姜婉燕的身边,把她半挡在身后,目光沉静的看着周意远。
“这位同志,我记得之前我有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我们村子里找她麻烦,难不成这一切你都忘了不成?”
傅景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天然的让周围村民信服的力量:“这件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或者我们需要请大队长和公社的同志来评评理?”
周意远在傅景辉的威胁下,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他之前就遭受过傅景辉的威胁,自然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周意远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他看着冷然的姜婉燕,又看着虎视眈眈的傅景辉跟周围明显偏向姜婉燕的村民,也知道自己如今怎么都讨不到好了?
“你还不走,难不成等着我们送你出去吗?”
傅景辉的声音传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往前站了一步。
周意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狠狠地瞪了姜婉燕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不甘愿,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狼狈。
他转身离开,落荒而逃。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几句对周意远的不屑,还有对姜婉燕的宽慰。
“没事吧?”
傅景辉这才转过身低头看着姜婉燕,眼里的锐利化为了关切。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摇摇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熨烫过的一样妥帖。
她看着周意远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他这么不可理喻。”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语气平淡,却带着洞察人心的能力:“有些人总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以后他再来,你不用自己应付,直接叫人告诉我或者是大队长。”
姜婉燕应了一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刚才面对周意远时的冷静跟锐利全都消失不见,眼角眉梢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人群中也开始善意的起哄。
“姜同志,你看我们傅景辉多护着你!”
“了不是嘛,景辉哥,你英雄救美啊!”
姜婉燕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嗔怪的瞪了眼那些起哄的人,却没有出声反驳,只是下意识用手背冰了冰,自己发烫的脸颊。
傅景辉倒是坦然,他环视一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活都干完了?这么有闲心看热闹?再跟着瞎起哄,下午给你们多分两垄地!”
众人嘻嘻哈哈的散开了,只是那打趣的眼神,还时不时的飘过来。
田埂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微红的侧脸,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给,托人从县里带来的。”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个不起眼的东西:“夏天蚊虫多,用这个洗澡能舒服点。”
姜婉燕看着眼前这块堪称奢侈品的香皂,心头猛的一跳。
她目光落在傅景辉的身上,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无奈:“这未免有些太贵重了,我不好收。”
姜婉燕的话被傅景辉听到耳朵里,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快就把这块香皂塞进了她的手里。
他扛起一旁的锄头,朝着姜婉燕开口道:“我去附近看看水渠。”
姜婉燕低垂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肥皂,又朝着付景辉的背影看了一眼,只觉得男人的背影里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又是过去了半个月,杀虫工作取得了显着成效,田地里的禾苗眼看着都精神起来了,绿油油的铺满了田野,大队长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
姜婉燕依旧忙碌,除了跟技术员学习,她还有意无意的整理一些田间管理的心得。
这天傍晚,傅景辉也很快就来到了姜婉燕的小院里。
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傅景辉很快就开口道:“带你去个地方。”
姜婉燕在这个时候也没多问,擦干手就跟了上去。
两个人绕过屋后,沿着一条长满青草的小径往村子后面走去。
走到坡顶,视线豁然开朗,脚下是层层叠叠,绿浪翻涌的稻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夕阳正缓缓沉入,将半个天空渲染的变成了橘红色,壮美的令人屏息。
“怎么样?”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目光也看向了远方。
姜婉燕站在山坡上,任由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真好看!”
她说着话目光看向了他:“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傅景辉声音平静:“小时候经常在这边放牛,久而久之就知道了这个地方,能够看到好的风景,而且,我小时候在这里一直想外面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二十二章 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还想着去看山外面是什么样的吗?”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就连声音都温柔了许多:“现在觉得脚下踩的实在,眼里看的明白就挺好。”
他的话简单,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姜婉燕的心湖。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周意远后来没有再来找你,麻烦了吧。”
姜婉燕摇摇头,语气轻松:“没有,估计是没脸再来了。”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自嘲:“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总觉得他那样能说会道,长得周正的才是......没想到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傅景辉也沉默了片刻,开口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舒心最重要。”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点点头:“是啊,以前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却知道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夜色渐浓,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几天后,一年中最紧张忙碌的双抢季节拉开了序幕。
抢收早稻,抢插晚秧,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役。
天不亮,哨子声就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所有人都扑在了田里。
姜婉燕跟所有知青一样,投入了这场高强度的劳动。
收割,脱粒,挑担,犁田,拔秧,插秧,每一天都像是在挑战身体的极限。
傅景辉作为壮劳力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他往往负责村里最累的活计,两人即使打照面,也常常只是匆匆一个眼神交会,连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姜婉燕并没有因为这高强度近乎残酷的劳动退缩,相反,当她看着金黄的稻谷被收割归仓,看着嫩绿的秧苗重新插满水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也在此时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融入了这片土地,成为了这宏大生产画卷中的一笔。
偶尔在田埂边站,短暂休息时,她也会看到傅景辉默不作声的递过来一个装满凉白开的竹筒。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天傍晚,精疲力尽的姜婉燕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小院,却进院门虚掩着,灶房里飘出淡淡的粥香。
她疑惑的推开门只见傅景辉正蹲在灶台前看着火,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小米粥,旁边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小碟咸菜。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眼神却多了几分温和:“估摸着你回来没力气做饭了,顺手多煮了点。”
姜婉燕站在门口,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着他认真的侧脸,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一天积累的疲惫跟辛苦,仿佛瞬间找到了安放之处。
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让姜婉燕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挨着他身边的小凳子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看着灶堂里的火。
“累了?”
他看着姜婉燕问着,姜婉燕老老实实的点头。
“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姜婉燕应了一声:“我知道的。”
她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有些疲惫。”
粥煮好了,傅景辉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金黄的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姜婉燕小口小口的喝着,暖流从喉咙一直都蔓延到了四肢。
“傅景辉。”
姜婉燕忽然放下碗,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嗯?”
他看着姜婉燕,姜婉燕此时此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忽然发现在这里也挺好的。”
傅景辉盛粥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头,看着姜婉燕,姜婉燕看着他,也是笑了笑。
不久后,傅景辉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吃完饭后,傅景辉也并不着急离开。
两个人挪到了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坐下,就着朦胧的月色,享受着劳动后片刻的清闲。
“那个......”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姜婉燕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脸颊发热:“你先说。”
傅景辉转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说道:“你刚才说留在这里挺好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的目光太直接,太专注,姜婉燕感觉到了自己的脸颊更烫了。
她心跳加快,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指尖,轻轻的应了一声。
傅景辉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许多,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像是在剖析自己:“抱歉,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文化,就会种地使力气,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就我,清贫的很,比不上你们城里......”
“傅景辉。”
姜婉燕抬头,打断了他,目光清亮儿坚定:“我看中的,不是那些虚的。”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想要心底里的那份感情说清楚:“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实在肯干,有担当,在我最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是你让我觉得,在这里踏踏实实的把日子过下去也挺好的。”
“我这么说,你能够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傅景辉静静的听着捻动草茎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思考再三,声音沙哑道:“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是我跟你保证,只要我傅景辉有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你,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往后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姜婉燕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的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哽咽:“好!”
一个字,尘埃落定。
傅景辉看着她眼眶微红却笑容明亮的样子,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撇开了她的发丝,动作深色却带着无比的珍视。
“不早了,你累了一天,早点歇着。”
他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变出那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
姜婉燕也点点头道:“你也是。”
第二十三章 他问我要不要货品
隔天,清晨。
姜婉燕打开院门在瞧见傅景辉站在原地时,她都被吓了一大跳:“这大清早的,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傅景辉朝着四周围看了几眼,很快就走进了院子里。
姜婉燕神色不解的落在了他的身上,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傅景辉说道:“婉燕,我打算今天去一趟镇上,你之前囤积的榛蘑跟黑木耳都有了吧?”
傅景辉的提议让姜婉燕愣了一下,她点点头,瞧着傅景辉道:“差不多了。”
她笑盈盈说着话,傅景辉看着她又道:“那你准备准备,把东西给我,我现在就去。”
姜婉燕点点头:“我去屋子里拿出来。”
傅景辉站在原地应了一声,姜婉燕走进屋内时,很快就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袋子。
里面都是存放的东西。
姜婉燕拿了出来,傅景辉也把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就是这些?”
她点点头,傅景辉伸手接过,笑盈盈的瞧着姜婉燕道:“那行,这袋东西我先拿走。”
他说着话,姜婉燕瞧着傅景辉,不由自主的笑了笑:“那你小心点。”
傅景辉应了一声,很快就拿过了东西离开。
姜婉燕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镇上,傅景辉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处熟悉的院门前,伸手敲响了紧闭的房屋。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老太太的身影。
傅景辉打了声招呼,老太太也同样是笑了笑开口说道:“魏老大正在家里呢,你先进去看看吧。”
傅景辉目光扫过老太太,道了谢,也是加快了脚步,往屋内走了进去。
“魏老大。”
傅景辉的目光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我今天来给你送点东西。”
魏老大目光笑盈盈的看着傅景辉,眼神里充满了在意:“这段时间一直没看到你来找过我,我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笑盈盈的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抿着唇笑了笑道:“村子里这段时间挺忙的,所以一直没怎么过来。”
他把麻袋的口子解开,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魏老大,你好好瞧瞧,这些东西的品质可以吗?”
魏老大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伸手拿了点黑木耳起来一看,这品质还是如同之前那般好:“东西是不错,就是量太少了。”
他瞧着傅景辉:“虽然说咱们乡下收购确实不能闹出太大动静来,可不管怎么样,办法总是挺多的不是吗?”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他思虑再三,确定魏老大真的要这些时,他心中一动,看着魏老大道:“如果您真的需要,那我就去想想办法。”
魏老大点点头:“这事情你多多上心,这些东西,你之前给我,卖了不少钱。”
傅景辉应了一声,瞧着魏老大:“行,那就麻烦您再多等几天,我回去商量商量。”
魏老大瞧着傅景辉,他应了一声,把这些东西的钱付了后,傅景辉笑了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如今也不在过多停留,在回去的路上,傅景辉也想了很多,等到时候见到姜婉燕应该怎么说,他也思量许久。
村子里,姜婉燕一直心不在焉的干着活,如今也没什么人敢找她的麻烦。
一直到下工,姜婉燕打算离开时,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给拦住了去路。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来人的身上,是个小孩,看着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拦着她,是要说些什么?
“你有事情吗?”
姜婉燕看着他,二狗抬头朝着她怯怯的看了一眼,声音始终都是小小的:“姜知青,你们是不是需要黑木耳跟榛蘑?”
他这话一说出口,姜婉燕心底里莫名就涌起了一股诧异。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拿榛蘑跟黑木耳,可眼下在听到这句话时,她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很快就道:“我这里不收购这些哦。”
二狗失望的应了一声:“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姜知青。”
姜婉燕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面就涌起了一股自愧感,可转念一想,她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因此也没再继续多说其他的。
她很快就朝着家里走去,而此刻傅景辉也正好到了家门口,他在瞧见姜婉燕时,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快步朝着她那边走了过去:“姜知青!”
姜婉燕听到声音时,抬头对上了傅景辉:“傅同志,你回来了。”
她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正想着询问,却听见傅景辉开口道:“姜知青,我们先进屋再说。”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神神秘秘的样子也没有继续多说其他,她跟着他走了进去,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傅同志,这次怎么样?”
傅景辉笑盈盈的目光扫过姜婉燕,他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姜同志,正好有件事情我要跟你商量商量。”
她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抿着唇思考片刻后,这才道:“姜同志,你看看这是你的钱。”
姜婉燕伸手接过,诧异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这么多?”
傅景辉笑盈盈点点头,看着姜婉燕,他声音柔和道:“这还不算什么。”
姜婉燕一愣,傅景辉眼神扫过姜婉燕:“魏老大说,要是能够加大产量,走上收购这条路就好了。”
傅景辉的声音传来,姜婉燕神色一愣,她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收购?”
傅景辉点点头,瞧着姜婉燕:“是啊,收购。”
他思考再三,随即又是开口道:“回来的路上我也想了许久,觉得这确实是一条路,只不过得找一些靠谱的人。”
姜婉燕抿着唇,不可否认的是,对于今天赚到的钱确实有些心动。
她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把今天遇见的这件事情告诉他:“傅景辉,我其实今天也遇到了一件事情。”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已经说道:“我今天也遇到了村子里的一个小孩,他,他问我要不要收购黑木耳跟榛蘑。”
第二十四章 我谁都不告诉
傅景辉直接愣住,没想到会发生这一点。
姜婉燕也同样是无奈道:“我怕多生事端,所以直接拒绝了他,没想到你一回来就提起了这一点。”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思考再三,这才开口道:“那你现在还记得他是谁吗?”
姜婉燕蹙眉,思考再三,这才说道:“好像是叫二狗。”
她扯了扯嘴角:“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傅景辉在听到二狗的名字时,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是谁了。
他思考片刻,开口道:“若是二狗的话,他那边的东西,咱们是可以收购。”
姜婉燕没有说话,傅景辉就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跟不解,很快就道:“姜婉燕,二狗他家里就剩下他跟他奶奶了。”
“与我家的情况差不多。”
傅景辉没有流露出一抹笑来,反而是神色紧绷:“婉燕,我的这个提议,你觉得如何?”
姜婉燕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如果你有这个把握去处理这件事情,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再说傅景辉的提议,她完全接受。
傅景辉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听闻这句话时,他点点头,应了一声:“那行,既然你愿意,我现在就去找二狗好好的谈一谈。”
“你是打算把二狗作为第一个合作伙伴?”
姜婉燕瞪大了眼睛看向傅景辉,傅景辉应了一声,瞧着她道:“对,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那行,你去吧。”
傅景辉点点头,很快就离开。
二狗家里距离这里也不远,傅景辉不就是走了几分钟,就来到了他家门口敲响了门。
院子里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傅景辉往后退了两步,等门打开后,他眼神落在了二狗的身上。
二狗在看到站在门口的傅景辉时,他也愣住了。
“景辉哥?”
傅景辉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我能进去吗?”
二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让开了脚步,他看着傅景辉,笑盈盈道:“进来吧。”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走进屋内,环顾了四周围一圈后,这才看向二狗:“我听说你找过姜知青?”
二狗点点头,眼神落在傅景辉身上:“景辉哥,你找我,是因为我问姜知青的事情吗?”
傅景辉点点头,二狗神色一下子软了下来:“我知道,不应该去找姜知青,景辉哥,对不住。”
傅景辉看着二狗,他在这个时候却是笑出了声来:“二狗,你误会了。”
二狗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神色不解,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些其他的,就听到傅景辉开口道:“我过来并不是为了找你追根究底的,我来是想要问问你,你这边有多少榛蘑跟黑木耳。”
傅景辉耐着性子看着他,二狗在经过短暂的迷茫后,很快就开口道:“景辉哥,你是要收购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傅景辉应了一声,二狗思考再三,也是说道:“我之前在山上捡了许多,你可以来看看这个品质,若是需要的话,大可以拿去。”
傅景辉跟在了他的身后,俩个人来到了仓库内,二狗拖出了俩麻袋的东西,看向了傅景辉。
傅景辉打开麻袋的绳子,就一一查看了起来,他瞧着二狗,倒是没想到小小年纪的他居然能够捡到这么好的品相。
“景辉哥,这些可以吗?”
傅景辉朝着二狗点点头:“你倒是能干。”
二狗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头发,瞧着傅景辉,尴尬的笑了笑:“景辉哥,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这不是不得已吗?”
他说着话,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我这些都可以吗?”
傅景辉点点头,瞧着二狗:“这些东西很不错。”
二狗心底一松,就连此时的笑容里都多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欢喜。
“那,景辉哥,你是能够收购的是吗?”
二狗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傅景辉应了一声,瞧着二狗又是很快就开口道:“能收购,只不过二狗,这个价格方面,我可以跟你先说一声。”
“我会按照我们卖出去的一半给你,你看行吗?”
二狗点点头,他也不认识其他人,而且也没有门路,能够有一半的价格已经是很划算了!
“景辉哥,我听你的,就按照你说的做!”
傅景辉看着二狗:“没有意见?”
二狗很快就摇摇头,笑盈盈的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眼里:“景辉哥,你愿意来收购我的这些东西,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觉得有意见呢?”
他看着傅景辉,傅景辉最近这几趟也确实是赚了不少钱,看着面前的二狗,他很快就开口说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过一下称,我就把钱给你。”
二狗没想到会这么快,瞧着傅景辉,他点点头:“好!”
傅景辉很快就称重完,付了钱。
他看着二狗,笑了笑:“差不多了。”
二狗手中拿着钱,不可置信的看着傅景辉,他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景辉哥,这些真的都是我的吗?”
他兴奋的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傅景辉笑盈盈看向二狗,二狗吸了吸鼻子,一下子就莫名的有些难过。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还哭鼻子了?”
“我只是从来都没想过,能够拿这么多的钱。”
二狗看着傅景辉,感激的心情无法形容。
“景辉哥,真的太谢谢你了。”
傅景辉看着二狗,他哭笑不得,可最终,思考再三,还是选择开口道:“二狗,还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二狗不解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慎重开口道:“这事,除了咱们两个人都知道以外,谁都不能告诉。”
他认真的看着二狗,二狗也同样是愣住。
“我说的这些,你能够明白吗?”
二狗看出了傅景辉的紧张,他大概也知晓这里面的关键,思考再三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景辉哥,你放心,这件事情我谁都不告诉。”
第二十五章 是不是想要吞我们的路子?
傅景辉从二狗家里很快离开。
他背后扛着一大袋的干蘑菇。
姜婉燕在看到傅景辉出现时,她连忙起身,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谈好了?”
傅景辉点点头,把自己背的这一袋干蘑菇放在了角落里,然后随即用柴火掩盖住:“谈成了,二狗是个懂事的孩子,东西也好,钱也当场结清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抿了抿唇,很快道:“我后来想了想,二狗固然可怜,可信,可这件事情风险终究是太大了,你今天去找他,路上没人看见吧。”
傅景辉走到了水缸旁边,拿过水瓢洗了洗手,看着姜婉燕道:“我特意绕了远路,应该没人,不过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每次都这样亲自上门。”
他眼神里带着防备,随即又是开口说道:“等下一次就找个没人瞧见的地方去吧,我想着应该比现在要安全一点。”
姜婉燕点点头,眉头并没有舒展:“小心使得万年船,这些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傅景辉语气肯定:“就这俩天,我得再出去一趟,魏老大那边着急等用呢。”
姜婉燕点点头,瞧着傅景辉,她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了然:“行,听你的。”
第二天天不亮,傅景辉很快就出发。
一路上,他紧赶慢赶,总算是来到了魏老大的家里。
“这次来的这么快?”
魏老大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声音平静无波:“让我看看,有什么?”
傅景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黑木耳跟榛蘑。”
他解开了麻袋,目光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魏老大满意的点点头:“这批东西不错。”
魏老大的话传来,傅景辉也终于是松了口气:“您满意就好。”
“你的东西我一直都满意!”
魏老大思考再三,继续开口道:“还是老价格。”
傅景辉应了一声,爽快道:“行,那就按照老价钱。”
过称,算钱。
魏老大数钱的动作依旧利落,这次把钱递给傅景辉时,却没有立刻松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小子,最近风头有点紧,上面那帮孙子查的太严了,下次来量控制一下,别太扎眼,还有......”
魏老大压低了声音看向傅景辉:“你这货来路干净吧,我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傅景辉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钱揣进内兜:“魏老板放心,都是自家亲戚从山里捎来的,补贴家用,干净的很,我会注意下次的量。”
魏老大盯着他看了会,似乎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心里有数就好,走吧。”
傅景辉不敢多言,背上空背篓,快步离开。
魏老大最后那几句话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一方面是外部环境在收紧,另一方面为老大似乎对他的货源并不是很放心的样子。
傅景辉想到这些,很快加快了脚步离开。
村子口,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加快脚步,想要往家里赶去,然而下一秒,却在看见树底下站着的人影时,他眉头一蹙。
王麻子很快就凑了上来,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景辉,这是去哪里呢?”
傅景辉目光扫过王麻子,他压下了心底的厌烦,扯出一抹笑意来:“王叔,不过是去了趟镇上。”
“去镇上了?这背篓里放着什么好东西呢?”
“王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村里的情况,能有什么好东西?”
傅景辉按耐住心底的烦躁,瞧着王麻子又道:“您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王麻子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傅景辉,他倒是没想到傅景辉现在就要走了!
他瞧着傅景辉,又扯了扯嘴角:“景辉,你也别着急离开,既然背篓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瞧瞧应该也不碍事吧?”
傅景辉瞧着王麻子凑近了自己的身影,他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几步,看着王麻子,深呼吸了口气:“王叔,你可别再闹腾了!”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先跟你浪费时间了。”
他转身就要走,王麻子看在眼里,嘿嘿一笑,伸手却要去拦他,然而下一秒,傅景辉却伸手一把握住了他要伸向自己背篓里的手。
王麻子被他这突入起来的凶悍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声音冷的掉渣:“王叔,你最近好像很关心我啊?”
王麻子眼神落在他身上,干巴巴的笑了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傅景辉看着他不发一言,转身很快就朝着村子里走了进去。
姜婉燕在看到傅景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她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景辉就已经把门碰的一声关上。
他看着姜婉燕,姜婉燕也被他这幅模样搞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心底里莫名有些不安。
傅景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或许吓到了她,他抿了抿唇,柔和了声音:“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抿着唇笑了笑又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这才开口把之前跟魏老大的交易说了一遍。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她脸都白了:“魏老大他是不是想要吞了我们的路子?或者是想要压价?”
傅景辉思考再三,看着姜婉燕道:“估计不是,魏老大的渠道有很多,不在乎我们这条,只是,我们接下去也应该好好想想其他的路子。”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答应了下来。
傅景辉也扯了扯嘴角,看着面前的姜婉燕道:“至于王麻子,他既然这么喜欢打听,那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姜婉燕若有所思的看着傅景辉,傅景辉笑了笑道:“放心吧,我心底里都有数,剩下的,都不必过多的担心。”
傅景辉既然都有了这番话传来,姜婉燕自然也不会再胡思乱想:“我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第二十六章 困难
雨整整下了一晚。
傅景辉也一夜未眠,他脑海中想的都是应该怎么推演那个险之又险的计划。
天色微亮,他打开院门,倒是没想到姜婉燕这么早也已经起来了。
正好,他也确实是有些事情要让姜婉燕去做。
“婉燕,这些事情,还得让你去处理一下。”
傅景辉靠近了姜婉燕,俩个人窃窃私语后,姜婉燕的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惊喜:“真的?”
她笑盈盈看着,傅景辉点点头,瞧着姜婉燕道:“当然是真的!”
姜婉燕应了一声:“那行,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上午的功夫,傅景辉也没有着急出门,他一直都在院子里处理着竹筐,在看到王麻子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时,他的心底里并没有任何的诧异。
“景辉,在忙呢。”
傅景辉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王麻子凑近了俩步,压低声音:“我听说,最近山上的山货很多,你有啥好路子带带我呗。”
傅景辉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你真想要去?”
王麻子眼神亮晶晶的盯着傅景辉,很快就点了点头。
傅景辉笑了笑,看着王麻子:“那王叔,我也实话跟你说了,路子不是没有,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他说着,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屋后僻静处,傅景辉声音压的极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后山老林往里走,野猪沟那边前几天下雨,冲出来不少好玩意,不止榛蘑。”
他说着话,观察着王麻子急促的呼吸:“但是那边不太平,去年咱们村里的一个人就在那边摔断了腿,你也知道。”
王麻子的脸上满是兴奋跟恐惧交织着。
野猪沟那地方邪性,村里一般人不敢去,但要是真有好东西......
他看着傅景辉,压低了声音:“景辉,你确定没骗我?”
“爱信不信。”
傅景辉说完这句话,作势就要走。
王麻子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咬了咬牙:“别别别,我去,富贵险中求!”
傅景辉看着王麻子贪婪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上钩了!
打发走王麻子,傅景辉立刻动身。
他没有去后山,反而是直奔二狗家。
二狗正在劈柴,看着眼前傅景辉出现时,他不解道:“二狗,你信不信哥?”
二狗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给镇住了,毫不犹豫点头道:“我信!”
傅景辉看着二狗:“好,那你听我说,这几天你捡的山货先别给我,你去捡一些品相一般的,掺杂点能吃的野菜。隔三差五偷偷送到村口第三棵槐树下,有人会接应,价格比我给你的低两成。”
二狗也不蠢,很快就意识到了这里面有事。
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我听哥的!”
傅景辉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步是烟雾,但也是为了保护二狗。
过了几天,傅景辉又再次找上了魏老大。
除了拿着的榛蘑跟黑木耳时,傅景辉看着魏老大,很快就道:“还是老价钱吗?”
魏老大笑了笑,看着傅景辉:“怎么,你想抬价?”
“不敢。”
傅景辉不卑不亢,目光看着魏老大,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露出了里面几块黑褐色带着特殊清苦香气的块茎:“魏老大见多识广,不如看看这个。”
魏老大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神微微一变:“野生黄精?这年份倒是不浅。”
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正的惊讶:“你小子,还真有点门道。”
这东西可比山货金贵多了,关键是少见有固定的高端需求。
“我偶然得到的,孝敬您的。”
傅景辉看着魏老大:“这东西的路子我还在摸,量不稳定。”
魏老大捏着这块黄精,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那层冰霜似乎也融化了些:“小傅啊,你是个懂事的,之前说的话,当我没说以后有好东西直接拿来,价格咱们好商量。”
傅景辉心底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他知道如今自己这是暂时过关了。
他拿着比上次厚了不少的钞票离开。
回到村里时正好撞到了王麻子。
他模样狼狈至极,裤腿撕破了,脸上还有几道血痕,背篓里空空如也。
王麻子看到他,先是一愣,随机性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怨恨:“傅景辉,你居然敢吃坑我。”
他扑上来就想揪傅景辉的衣领。
傅景辉侧身轻易避开,冷冷的看着他:“王叔,这话从何说起?”
“野猪沟!有个屁的好东西,老子差点被野猪拱了。”
王麻子气急败坏的说着。1
傅景辉听到这里却故作惊讶:“野猪沟?我什么时候让您去野猪沟了?我不是说后山吗?您是不是听错了?”
王麻子僵住,看着傅景辉,他眼神不可置信的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傅景辉,你,你!”
傅景辉走进一步,声音冰冷,夹杂着几分警告:“王叔,路是自己选的,摔了跤别赖别人,以后,管好自己的眼睛跟嘴,再让我发现你盯着我不放......”
他说着话,眼神在他受伤的腿上扫了一眼。
他没说其他,只是那眼底里充满了警告跟威胁。
王麻子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野猪冲出来的恐怖,一股寒意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意识到傅景辉这个看着平时不声不响的人,狠起来有多可怕。
他怂了。
傅景辉不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屋内,关上门,傅景辉很快就拿出了口袋里的钱,回想着魏老大的态度,他眉头紧蹙,心底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魏老大他这边恐怕没那么轻易就能够解决,如今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接下去,还是得想想其他出路了。
傅景辉这么想着,心底里也涌起了一股无奈感。
他本以为自己跟姜婉燕两人能够闯出一片天地来,却没想到这些事情会如此的困难。
第二十七章 出路
接下去的几天,傅景辉的表面如同往前般,隔三差五的往镇上跑,有时候带着一些比较普通的山货,有时候是空着手去的。
他不断观察和打听,除了魏老大的这一条销路外,还想着找一下有没有另外的销路?
这天傍晚,傅景辉很快就回到了村里,他脸色凝重,姜婉燕在看到傅景辉时,并没有在外面多问其他,反而两人走进院子里,关上门后,姜婉燕迫不及待道:“事情不怎么顺利吗?”
傅景辉却摇摇头:“我从线上一个相熟的人那边听说,县里的药材收购站最近在大量收购。几种特定的野生药材,其中就包括品相好的黄精,价格比黑市上魏老大给的价格还要高出三成,而且是公家单位交易光明正大。”
“只是这一件事情,我还真不知能不能拿的下来,尤其是如何瞒过魏老大的眼线?”
姜婉燕听到这些话语时,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这事情确实是不错,可是县城那边太远了,咱们镇上虽然有车过去,你也说了,魏老大有眼线,那车站那边,肯定有他的人。”
“而且你若是想要去县城里,村里人肯定会怀疑。”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借口,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一起下乡的知青有些留在了县城?”
姜婉燕点点头:“你是想要说,借口走亲戚吗?”
她眉头一蹙,傅景辉点点头,姜婉燕却没有那么爽快的答应下来:“虽说有认识的知青在县城里,可也保证不了,人家就一定会帮咱们。”
傅景辉笑了笑:“那不是巧合了吗?我正好有打听过,县城里再过半个月会有一场庙会,到时候人多眼杂,我们可以借口去看庙会,顺便找到你认识的知青,好好谈一谈。”
“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可第一次过去,我们应该怎么说服他呢?”
姜婉燕叹气,傅景辉看着她:“你先不着急,这事情咱们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想一想,至于愿不愿意,就看你的决定了。”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姜婉燕思考再三,最终咬咬牙道:“我自然是愿意的,景辉,咱们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钱下来,既然有了这个念头,那总该是要去看一眼的。”
姜婉燕的话让傅景辉稍稍松了口气,他点点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先去找大队长开证明,然后在想想,要怎么说才好。”
姜婉燕点点头,傅景辉起身:“那我也先回去了。”
院门被打开,又再次被关上。
傅景辉跟姜婉燕很快就在隔天清晨,来到了大对长开了证明,而姜婉燕也很快就给县城里的知青写了一封信,说过段时间去找他,顺便与她说些事情。
两个人离开大队后,姜婉燕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半个月的时间在紧张与期待中过去,姜婉燕跟傅景辉在当天一大早就拿着大队长开的证明来到了车站里,很快就坐上了开往县城里的车。
姜婉燕看着窗外逐渐陌生起来的风景,还有些莫名的紧张。
算起来这是她重生回来后,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院门。
傅景辉的面上看着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却陷入了他内心的不安,这一步路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想要怎么找到新的生路还得好好的想一想。
这辆车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是来到了县城里。
比起他们那个偏僻的小镇,县城里果然繁华了不止一点,街道更宽,楼房更高,人也更多。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姜婉燕跟傅景辉两个人按照地址却没有去找熟悉的知青,反而是找了一个距离附近不远的旅馆住下。
她们两个人按照事先打听的方向,找到了县药材收购站。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里面人来人往。
姜婉燕跟傅景辉对视了一眼,傅景辉很快就走了进去。
姜婉燕则是站在门口等候着。
他并没有直接询问黄精,而是先观察别人是如何交易的,听他们和工作人员的对话,了解了具体品相要求,等级划分跟过称流程。
这里的价格公开的写在了墙上的小黑板上。
傅景辉看了几眼,这价格果然比魏老大开的高出了许多。
他心脏忍不住的跳动起来,过了一会找到了一个面相看起来比较和善的老工作人员:“叔,你们这里除了常见的药材,还收不收别的山野特产?比如特别的菌菇之类的?”
“收,只要是好东西,咱们这边就会收。”
有了这句话,他的心底里也彻底的放下心来了。
“怎么样?”
姜婉燕很快就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婉燕,这件事情是真的,价格很高,而且是公家单位,比魏老大那边安全的多!”
姜婉燕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我们还得解决运输问题,从村里到县城的班车只有一趟,而且人多眼杂,带着大量的山货或者药材上车,太显眼了。”
姜婉燕也觉得这事情是个问题,她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傅景辉笑了笑:“这事情也急不得,咱们边走边看,要怎么办才好?”
姜婉燕点点头,因为傅景辉的这句话,她也是松懈了下来。
接下去的半天,他们心不在焉的逛着庙会,享受着难得的县城热闹。
傅景辉一边也在观察着,除了班车以外,还有一些跑运输的拖拉机跟货车会往返于城乡之间,他心中一动,脑海中也大概是有了个想法。
“婉燕,你先在这里逛逛,我去那边看看,待会儿过来找你。”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点点头,傅景辉倒是很快就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拖拉机旁边,也确实有几个司机正凑在一块说着话。
傅景辉原本是想要询问几句,却没想到他们的防备心理很强,这一时半会之间问的也不是很顺利。
第二十八章 有没有消息
“小兄弟,你是在打听拖拉机的路线?”
傅景辉在听到一声陌生的声音传来时,他动作一顿,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叔,你说对了,我确实是在打听这个。”
“你去问他们可不行。”
老头乐呵呵的说着;“他们这群人的防备心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重多了。”
傅景辉瞥了角落处的众人一眼,又快步朝着老头那边走了过去,他看的出来,这个叔的脾气比刚才那群人好多了。
他厚着脸皮笑盈盈的看着,很快就开口道:“叔,你这边是有什么希望吗?”
老头咳嗽了一声,没有很快就回答。
傅景辉看在眼里,心中一动,拿出了一根烟递给了他:“叔,抽烟。”
老头伸手接过,看着傅景辉这幅来事的模样,很快就笑了笑道:“你要是想要打听这个路线,你去问他们都没用,我直接告诉你吧,我这辆车子呢,会来回往村子跟镇上跑,你要是有事,跟我说一声什么时候回去,我到时候带着你去。”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他目光落在了老头的身上,心底里终于是松了口气:“行,叔,那咱们明天下午在城外的路口等着你,你看成吗?”
“至于价钱......”
“价钱,来回一趟一块,你要是觉得可以,那就这么定下了。”
“这次送你们回去,就暂且只收五毛。”
“行!”
傅景辉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那叔,我们明天在约定好的地方见!”
傅景辉回去找到姜婉燕时,很快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姜婉燕也松了口气,看着傅景辉笑了笑:“若是真的能够把这一点谈妥的话,那咱们也确实就按照他说的去做。”
傅景辉点点头,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你说的对,婉燕,这事情就按照你说的去处理。”
“这算是踏出第一步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傅景辉应了一声:“你跟你的朋友都说过了?”
“说过了,他说可以用他的名头来回。”
姜婉燕点点头,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却沉默以对。
姜婉燕看在眼里,神色中也带着几分不自在:“怎么了?有了这个消息,你不高兴?”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可眼下却也是忍不住的开口道:“你跟那个知青,他是不是对你有好感?”
姜婉燕愣住,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噗嗤一声,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来。
傅景辉耳根通红,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无措:“你,你笑什么?”
“傅景辉,你吃醋了?”
姜婉燕打量着他的表情,傅景辉却嘴硬道:“没有。”
他轻声咳嗽了一声,姜婉燕却越发的得寸进尺:“真的没有?”
她笑盈盈的看着傅景辉,傅景辉咳嗽了几声,无奈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婉燕,你一定要我说的这么清楚吗?”
傅景辉求饶的样子被姜婉燕看在眼里,她收敛起笑意,轻咳了几声:“好了好了,我跟你保证,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其实没那么在意。”
傅景辉嘟囔了几声,姜婉燕应了一声:“是是是,是我自己要与你说好了吧?”
俩个人经过一整晚的休息后,在第二天的下午也来到了镇上的口子,姜婉燕听倒不远处的声音传来,她目光扫过不远处,在瞧见那辆拖拉机出现后,俩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姜婉燕跟傅景辉也很快就跟拖拉车司机说清楚了接下去的想法。
司机倒是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傅景辉跟沈兰音回到村子里,表面一切如常。
隔天,一大早。
傅景辉来到了二狗家中,伸手敲响了二狗紧闭的房门。
“景辉哥,你怎么来了?”
二狗诧异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表情凝重道:“二狗,之前让你留意的黄精,还有别的品相好的药材,现在开始偷偷收集,但是,有几条规矩你必须记住。”
“第一地点要分散,不能连着一片山薅,第二不认识,不确定的,宁可不要,不能乱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避着所有人,包括你平时一起玩的那几个小子,这事,一旦泄露了一点风声,就会有大麻烦!”
二狗看着傅景辉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重重的点点头道:“景辉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嘴巴严实,腿脚也利索,保证谁也发现不了。”
“收获的东西,老地方,用油布包好。”
傅景辉看着他道:“我会在需要的时候,去拿的。”
傅景辉拍了拍二狗的肩膀,把一小碟毛票塞进他手里:“这是预支的钱,买双结实的鞋,再给你自己扯一身衣服,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
“但是,一定要把招子放亮,安全第一。”
傅景辉看着他点点头后,也不再过多停留,很快就朝着另外的方向跑。
他知道,虽然目前跟拖拉机谈妥了,可这毕竟不是个靠谱的,想到镇上有个想熟的车夫,他也确实经常跑县城人脉广,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多嘴多舌的人。
傅景辉想到这里,打算跑一趟镇上。
老郑没想到傅景辉会约自己喝酒,几杯酒下肚,俩个人之间的话匣子也已经被彻底的打开。
“郑叔,跑县城辛苦,但见识也广啊。”
傅景辉叹了口气,感慨道:“不像我们,窝在山坳里,想倒腾点山货,卖个差价都提心吊胆,镇上这几位爷......”
他适当的停住,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老郑抿了口酒,眯着眼睛:“景辉啊,你小子是个有心思的,镇上这水浑,不好过啊!”
他显然也听说了一些风声。
傅锦辉点点头。目光落在了老郑身上:“是啊,我就想能不能找点别的出路,把咱们村子里的山货都给送出去,就是这地方太远了,还得来回俩头跑,实在是不知道能不能赚点辛苦钱。”
第二十九章 危险
老郑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笑了笑道:“你小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光指着这点山货,够你这么费心打听路子吗?”
傅景辉在心底里一紧,知道老赵看出了点什么,可脸色不变,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赵叔您,不满您说,山里确实是偶尔能够遇到一点稀罕东西,药材什么的,镇上我不敢出,也出不起价,我就想着能不能搭个线,找个靠谱的,定期往县城里捎带点东西,赚点辛苦钱?”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有稀罕东西,又模糊了,具体是什么?把自己放在一个辛苦赚钱的位置上。
老郑看着傅景辉,压低了声音:“现成收购站,你去过了?”
傅景辉也自然知道瞒不过,点点头道:“逛庙会时,远远看了一眼,规矩大,不敢进。”
“这规矩大,也有规矩大的好处,比镇上某些不讲规矩的强,你想找人捎带东西也不是不行,我认识一个跑县城的,开的是带棚顶的货车,有时会捎带私货,能靠谱,嘴也严,就是费用不低。”
傅景辉心中一动,看着老郑很快就道:“费用好说!安全第一!”
他目光落在了老郑的身上:“郑叔,您看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成不成的,我都记得您的情!”
老郑又喝了口酒,最终看向了傅景辉:“成,下次他过来,我帮你问问,不过景辉,我有句话可得说在前头,这路子走通了,也要小心。”
他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镇上那位,手眼通天,县城未必没有他的耳朵。”
傅景辉心中一动,看着老郑:“我知道的,多谢郑叔。”
几天后在老郑的车牵线下,傅景辉在一个僻静的河边上,见到了那位货车司机。
他姓王,面色黝黑,话不多,双方试探了几句,付景辉表现出足够的谨慎跟诚意后,王司机也默认了这条路线可以走,价格谈妥,按次和货物体积,重量综合计算。
傅景辉虽然肉疼,但尚可接受。
他们初步约定了联系方式跟交易地点不在镇上,而是离村子还有七八里地的一个废弃瓜棚附近。
二狗那边,傅景辉也让他送来了一批品相中上的黄精跟天麻,数量不多,用麻袋混在一些干柴跟普通山货里,按约定时间,他提前赶到废弃瓜棚。王司机的货车果然准时出现。
货车搬上带有篷布的车厢,整个过程不到10分钟,双方几乎没有多余交流。
就这么进行了两三次,都非常顺利收购在那边结算,爽快,王司机也守时守信。
傅景辉跟姜婉燕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开始计划着逐步增加运量。
然而他们低估了为老大的警觉性,也忽略了王麻子那条毒蛇的阴险。
这天,傅景辉再次前往镇上,准备于为老大进行一次例行交易,然而走到巷口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心头一紧,放缓了脚步,然而下一秒,魏老大的声音也从旁边的一扇门内传了出来。
“景辉来了?进来喝口茶吧!”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只有魏老大一个人,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是傅景辉明显的感觉到,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丝冰冷的审视。
“魏老大。”
傅景辉恭敬的喊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魏老大递给他了一杯茶,随意的开口道:“最近生意怎么样?我看你往镇上跑的也没那么多了。”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魏老大又道:“是山货不好收了,还是找到了更好的路子?”
傅景辉心中紧铃大作,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苦:“魏老爷子,您说笑了,哪有什么更好的路子,就是前阵子得罪了王麻子,想着避避风头,这山货自然是收的谨慎了一点,哎,这日子真是有点难熬啊!”
魏老大扯了扯嘴角,眼皮没抬:“是吗?我听说你前阵子带着那姜家的姑娘,去县城逛庙会了,年轻人嘛,确实是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傅景辉背后涌起了一阵冷汗,他目光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
他抿了抿唇:“确实是去了一趟,正好陪着姜婉燕去看看她的朋友。”
“呵呵。”
魏老大轻笑两声,目光落在傅景辉脸上,他表情不再柔和,反而是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景辉啊,我这个人呢,确实喜欢聪明人,可我又不喜欢自作聪明的聪明人,你跟王麻子那点事情,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你想要挣钱我也理解,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吃着我锅里的饭,眼睛却盯着别处的灶台,这就太不讲究了,县城收购站的价格确实比我这儿高公家单位也体面,可那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傅景辉心脏都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目光落在魏老大的身上,魏老大却摆了摆手:“不用解释,年轻人想往高处走很正常,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难你,而是想要告诉你,路还很长,你别一不小心,踩空了摔下去,可就难看了!”
魏老大说着话,拿起茶壶给傅景辉续上茶,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只是话里的威胁却丝毫不减:“今天的山货,我照收价格也按照老规矩,以后呢你有多少我收多少,至于其他的,你好自为之。”
傅景辉回到村里时脸色惨白,很快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姜婉燕。
姜婉燕声音里带着颤抖:“他都知道了?那我们怎么办?以后还去县城吗?”
傅景辉眼神落在姜婉燕的身上,他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去,为什么不去?”
他咬着牙,开口道:“魏老大已经威胁咱们了,如果咱们现在退缩,就永远被他捏在手里,永无出头之日。他越是这样就说明我们找的路子是对的,触到了他的痛处。”
姜婉燕却目光担忧的看着他:“可是太危险了!”
第三十章 给脸不要脸!
“景辉,这件事情,必须要这么做吗?”
姜婉燕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的心底里也布满了不安。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就算是危险,咱们也要走,但不能像之前那样了,王司机那条线现在不能用,魏老大肯定知道了他,我们需要更新新的路线,新的方法,而且速度要快。”
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婉燕,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被他吃干抹净,要么就自己拼出一条路来。”
姜婉燕知道傅景辉说的话是认真的,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蹙眉思索:“景辉,我记得县城收购站那个干部上次结账时是不是提过一句,他们在城东还有个分站,主要处理周边几个村子的零星采购?”
傅景辉猛地抬头:“对,他是提过一句说那边离得远,规模小,但手续一样,你的意思是?”
“魏老大的手主要伸向通往主站的要道跟镇上,城东分站位置偏,说不定能绕开他的眼线,只是运输距离更远了,我们怎么把东西运过去?”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运输人就是卡住他们咽喉的关键。
老郑介绍的司机不能再找村里唯一的拖拉机,目标太大,且司机与魏老大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傅景辉思考许久,这才想到了一个人。
他们村里的顾建军是少数几个在外面当过兵,有过见识的,为人正派,家里有一辆破旧但还能骑的加重二八大杠自行车。
而且之前因为不肯向魏老大低价出售自家祖传的一块好地皮,也曾被王麻子等人刁难过。
若是把顾建军拉进来,意味着命运可能会被更多人知晓。但眼下他们急需一个可靠且拥有交通工具的帮手。
傅景辉也没有贸然行动,先是观察了顾建军这几天的情况确认,他近日因母亲生病急需用钱,愁眉不展。
这天下午傅景辉揣上第一次去县城里换回的一部分巨款,约顾建军在村后的打谷场见面。
“建军哥,听说婶子身子不太好,我这儿有点闲钱,你先拿着,应应急。”
傅景辉直接把钱塞了过去,数目足够让顾母抓药,并维持一段时间的家用。
顾建军一愣,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傅景辉,他神色变幻:“景辉,这钱太多了!我怎么能......”
“建军哥,我不是白借给你的。”
傅景辉在此时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顾建军看着傅景辉:“什么忙?”
他不解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思考片刻后开口说道:“用你的自行车帮我往县城捎点东西,不是一般的山货,是药材,不走镇上魏老大那条路,绕远路去县城另一个收购点。”
傅景辉的这些话传来,顾建军沉默了下来。
他沉默很久,看着手里的钱,又想起魏老大跋扈的模样,最终一咬牙:“我早就看不惯他了,这活我干了,不过景辉,路线交接都得计划周旋,不能出半点岔子。”
傅景辉重重的松了口气,眼神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很快就把计划坦诚相告,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并且承诺了运输都会支付远超寻常脚力的报酬。
傅景辉说完话后很快离开。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回来的身影上,她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傅景辉拉着走了出去。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老槐树底下,姜婉燕想着傅景辉刚才说的话,她的声音也瞬间扬了起来:“傅景辉,你也真是的,去问人家借自行车怎么还要付钱?建军哥也真是的,不过去一趟县城,还要收你钱!”
傅景辉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妇人都看了过来,他也是很快开口道:“你懂什么?那么远的路费,车又费力,给点钱,应该的,我是托他帮我捎点奶奶编制的簸箕去城西试试,看看能不能卖贵几分钱。”
他们刻意将这些消息散播出去,试图真真假假,混淆视听。
新的运输现在极其谨慎中开始运作。
二狗挖来的药材由傅景辉亲自挑选,处理,然后混入顾建军家里的山野菜中,用麻绳捆紧了麻袋,伪装成去城西售卖的普通山货。
顾建军则是天不亮就绕开阵子跟大陆检查点,骑着数小时前往县城的城东收购分站。
过程虽然比之前艰苦,但效果显着,城东分站果然如同那干部所说,规模小,管理相对松散,但对药材的收购标准跟价格与主站一致。
顾建军为人沉稳,每次交接都严格按照傅景辉的吩咐,不多言,不逗留,拿到钱立刻返回。
几次成功的交易后,傅景辉手中的资金再次积累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快。
他跟姜婉燕没有挥霍,把大部分钱都仔细藏好,只拿出极小部分改善些许伙食,给家里添置不显眼的必需品,依旧维持着普通样子的表象。
王麻子自从上次吃了鳖一直怀恨在心,时刻盯着傅景辉的动向。
他也觉察到了傅景辉去镇上面见魏老大频率降低,注意到了顾建军频繁的去城西卖山货。
虽然傅景辉跟姜婉燕的烟雾弹起到了一定作用,但王麻子这种地头蛇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他不敢直接找傅景辉麻烦,反而把主意打到了顾建军身上。
“顾建军,你这么早拖着啥好东西往城里跑啊?”
这天早上,顾建军再次拖着山货前往县城,在离开村子一段距离后,被王麻子带着两个无赖拦住去路。
王麻子嗤笑一声,用棍子戳了戳麻袋:“山货?我看看是什么金贵的山货,值得你三天两头跑县城。”
他说着话伸手就要去抢。
顾建军知道绝不能让他检查麻袋,否则一切都完了。
他猛的推了一把自行车,车身横着撞向王麻子,同时顾建军又道:“滚开!”
王麻子被撞得一个踉跄,他顿时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给我打!把东西抢过来。”
第三十一章 我不是为了自己
“杀人啦!杀人啦!”
顾建军急中生智,大声喊着。
声音在寂静的林间传的很远。
这里虽然偏僻,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经过,王麻子做贼心虚,怕真引来旁人,见顾建军拼死护着麻袋,更加确定了里面有好东西,但是一时半会也难以得手,恶狠狠地吐了一口:“我看你能够护的到什么时候!”
“我们走!”
三个人骂骂咧咧的消失在了树林里。
顾建军浑身是伤,不敢耽误,咬牙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麻袋的绳子,依旧是很牢固,也顾不上处理伤口,拼命蹬车,继续赶往县城。
他清楚,王麻子或许还会回来,他必须赶紧离开。
顾建军浑身带着伤痕回到村子里时,在看着傅景辉的时候,很快就把来龙去脉给说了清楚。
“王麻子如今是盯上你了,他肯定是起了疑。”
姜婉燕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脸色铁青,眼神里的怒火跟寒意交杂在一起,魏老大的警告犹如在耳,如果他们这次退缩了,不仅是前功尽弃,就连顾建军都会被他们往死里整。
“他不是在怀疑,他是在确认。”
傅景辉的声音冷的像冰:“王麻子这条疯狗,不把他打疼,他会一直都咬着我们不放。”
他说着话,看着顾建军:“建军哥,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周建军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的直吸了口气:“说什么呢!既然干了,我就不怕,只是接下来怎么办?王麻子肯定会再来找麻烦。”
傅景辉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这么纠缠不放,我们也不必客气。”
“建军哥,你就先去休息吧。”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今天这事情,算的上是我对不起你。”
顾建军摆了摆手,瞧着傅景辉:“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有意思吗?”
等顾建军离开,姜婉燕看向了傅景辉:“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思考片刻,瞧着姜婉燕:“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接触那个干部。”
姜婉燕目光扫过傅景辉,却眉头紧蹙:“我们怎么接触呢?”
她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无措,瞧着傅景辉时,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思考再三道:“我们或许可以绕过魏老大,去找那位干部,直接与他建立联系,我觉得这样子做,他或许是会有自己的渠道。”
这是一个冒险的事情,可但凡成功了,确实是一条出路。
姜婉燕却忧心忡忡的看着他:“那我们如何取信于他?”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至少自己主动出击的契机。”
她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瞧着姜婉燕忧心忡忡的样子,笑了起来:“不必过多担心,咱们不用主动去找他,只需要等一个时机到了就好。”
姜婉燕蹙眉,不知道这个契机什么时候能够出现。
可很快,消息传来时,姜婉燕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村子里的一个小孩高烧不退,赤脚医生束手无策,需要几位现成才能配齐的药材做引子。
时间紧迫,去镇上卫生院已经来不及,孩子的家人急得团团转。
傅景辉跟姜婉燕对视一眼,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
傅景辉找到村子里的大队长,主动请缨:“大队长,我认识县城里收购站的洛干部,上次卖山货时打过交道,能不能让我试试?看看通过他,去买一些药材来。”
大队长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原本还有些发愁,如今听到这句话时,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他很快就开了介绍信。
傅景辉立刻动身,没有去找顾建军,而是徒步走了很远的路,搭上了一辆路过前往县城的运煤车。
他风尘仆仆的赶到县城收购站,直接找到了洛干部。
他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出示了村里的介绍信,更焦急之情,并表示愿意用高于收购价的钱购买那几味药材,只为尽快拿到。
洛干部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韧劲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介绍信,他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你跟我来。”
他带着富付锦辉绕过前面的收购窗口,走进了后院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他让傅景辉等着,大概几分钟后,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包纸,里面正是那几味急需的药材。
“钱,按照市场价给就行,多的算我积点德。”
洛干部摆摆手,没有要傅景辉的高价。
傅景辉心中一动,感激的道谢,他付了钱小心收起药材,再准备离开时,洛干部又是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过要避着点人,尤其是镇上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微光,傅景辉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迅速离开了收购站。
药材顺利带回,孩子的病情得到了控制。
傅景辉跟姜婉燕也没有着急利用这条新线,他们耐心的等着,观察着。
魏老大那边,王麻子被收拾后确实安静了一段时间,但魏老大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傅景辉不会轻易的放弃这条路。
这几天,风平浪静。
傅景辉也隐隐发现了二狗的异常。
当天,傅景辉在碰到二狗时,也很快就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二狗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朝着他那边看了过去,笑了笑:“二狗,你现在是怕了?”
二狗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傅景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塞到了二狗的手里:“这是之前你应得的那份,我一直都给你留着,我知道你家里困难,这钱先拿去用,如果你觉得这活太危险,不想干了,我也不勉强你,之前的事我跟你婉燕姐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二狗捏着这个沉甸甸的布包,眼眶瞬间红了,他没想到傅景辉会把钱给他,更没想到会给他退出的机会,他抬起头,看着傅景辉坚定真诚的眼神,他心中的恐惧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景辉哥,我,我不是为了自己......”
第三十二章 自投罗网
傅景辉看着二狗,眼底里也充斥着几分在意:“我知道。”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二狗的身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决定权在你,无论你选择那条路,我们都可以理解的。”
二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神色满是不可置信,用力抹了一把脸:“我干!”
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声音却带着哭腔:“我干,我奶奶还在等着钱抓药,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是个累赘,我就跟你们干到底!”
傅景辉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我们怎么会嫌弃你是个累赘呢?”
二狗笑了笑,没说其他的。
傅景辉看着二狗的心情平静下来后,也在这个时候转身离开。
二狗很快就回到了家里,却没想到远方一个亲戚会提着一小袋粮食来看望他们。
那妇人看到二狗时,很快就忍不住的说道:“二狗,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聊聊。”
二狗目光不解的看着那妇人,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可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来到屋外,二狗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她询问道:“二狗,说起来我听说你最近在跟着姜知青跟傅景辉忙活?你这边是不是得了些钱?那姜知青是个有本事的,就是年轻人胆子大,容易惹祸上身。”
“听说那镇上的魏老板对他们有点不太满意,你可得离那些是非远点,魏老大那人,咱们可乐不起,你要是真想着打工,我看能不能在镇上帮你找个扛包的零工,虽然累点,但挣钱稳当。”
她的这些话传来,二狗却沉默了下来。
那妇人也没有勉强,只是把话说清楚后,很快笑了笑道:“你自己好好考虑,要是打算离开就提前来与我说一声。”
二狗送走了妇人,转身要回去的时候,却在看到自己的奶奶站在原地时,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魏老大另一只手也安排进了村子,他开始在村里渗不出一些模糊的风声,不直接点名付景辉搞药材,而是暗示他跟顾建军手脚不干净。
“魏老大这是在逼我们。”
姜婉燕声音低垂,带着一丝疲惫:“他在逼我们犯错,逼我们向他低头。”
傅景辉知道,姜婉燕说的对。
魏老大这是在温水煮青蛙,用孤立跟谣言消耗他们的意志。
如果他们一直无所作为,要么彻底被边缘化,要么为了生存,不得不重新走上魏老大控制的那条渠道。
他深呼吸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傅景辉思考片刻后说道:“他既然利用舆论,我们也可以他制造孤立,那咱们就去寻找盟友。”
他思考片刻,又是开口说道:“二狗那边我去谈,至于村里的流言,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来展示我们的清白,彻底扭转风评。”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信誓旦旦的样子,她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傅景辉起身很快就去找了二狗仔细的询问了一遍,在了解清楚后,傅景辉也松了口气。
姜婉燕在得知二狗暂时稳住了,也是点点头:“不过,二狗的奶奶始终都是一个隐患。”
姜婉燕冷静分析:“那魏老大能够利用二狗一次,就能够利用二狗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必须想办法减轻二狗生活上的负担,让他直接没有后顾之忧。”
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也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很快就点点头开口说道:“你这话说的对,咱们要好好地解决一下。”
魏老大看着这份报告,眯了眯眼睛,姜婉燕跟傅景辉俩个人如今倒是有了很多的事情去处理。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们两个人真当我不管不顾了。”
“让王麻子去处理这件事情。”
魏老大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扔,不在过多言语。
王麻子很快就来到了魏老大面前。
“麻子,听说傅景辉那小子最近在搞什么东西是吧?”
王麻子心头一紧,目光落在魏老大身上,连忙点头哈腰:“您说的是,他们确实是在做着一些事情,那小子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
魏老大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了王麻子的身上,打断了他的话:“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那就是本事了,麻子,你上次失手,折了面子,也折了我的面子,现在人家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你是不是也应该做些什么了?”
王麻子低垂着头,声音越发讨好,就连眼神里也飞快划过一抹狠厉:“老大,您吩咐。”
“我这次一定......”
魏老大睨了他一眼,声音淡淡道:“我倒是没什么吩咐,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觉得傅景辉这人的心思可真野,你说他要是栽个跟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麻子陪着笑道:“您说的话我都已经听明白了,您瞧好吧,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失手了。”
他声音传来,很快就转身离开。
魏老大不自觉的笑了笑,倒是十分好奇王麻子能做些什么?
与此同时,王麻子也开始行动了。
他先是让几个人都在村子口晃荡,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在了在田地里做工的傅景辉跟姜婉燕的身上。
姜婉燕跟傅景辉自然是能够看清楚王麻子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姜婉燕心底里也同样是夹杂着几分在意。
傅景辉只当做是没有看到。
两个人下了工,傅景辉跟姜婉燕也很快就来到了屋子里。
“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但也不能再硬闯。”
傅景辉的声音传来,姜婉燕的神色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低声道:“哪有什么办法吗?”
她静静地等着傅景辉回答,傅景辉思考片刻,眼神看向姜婉燕:“魏老大在等我们犯错,王麻子再找机会下死手,我们现在移动就是自投罗网。”
“那药材堆积在手里也不是办法,时间久了会变质,二狗那边也需要钱,我们必须找到一条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路。”
第三十三章 会失温的
傅景辉说着话,眼神落在屋外这片连绵不断的山林间。
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走山路!咱们不骑车,不靠任何交通工具,就靠两条腿翻过后山,绕过所有检查点跟魏老大的势力范围,直接去邻县的收购站。”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艰难。
后山是险峻野兽出没,更有许多未开发的原始林地,寻常村民都不敢深入。
若是徒步翻越,不仅要面对自然的风险,还要背负沉重的药材,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目光里带着在意:“这,这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能避开他们耳目的方法。”
傅景辉眼神坚定地看着姜婉燕:“你也说了,咱们如今顾不得太多了,而且魏老大跟王麻子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零线,更想不到咱们会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过去。”
“路线我会来整理,小的时候我也跟着奶奶进过几次山,认得一些老猎户走过的路。”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已经彻底的决定好后,她也只能够把剩余的话都通通咽了回去。
如今看着傅景辉,她声音里带着无奈:“行,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顾建军在得知姜婉燕的计划后,也坚持要同行:“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而且我力气大,能多背点。”
他额头上的伤口也才刚刚好,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不能让你们俩去冒险。”
“还有我!”
二狗在得知后也想跟着去,却被傅景辉严肃阻止:“你留在村子里,照顾好你奶奶,还要留意王麻子的动向!如果我们这次成功以后,你的那份我们也会想办法送出去,如今,你就不要先碰药材了!”
二狗听到这些话时,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只能答应。
几天后,村子里也到了休息的时候,傅景辉,姜婉燕跟顾建军三个人,也很快就背着沉重的行囊,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村子,隐没在后山浓密的树林之中。
山林的路比想象中的更加难行,沉重的包裹压的人喘不过气,崎岖的山路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傅景辉凭借着记忆,七拐八绕的带着路,姜婉燕虽然体力有些跟不上,但凭借着强大的意志,顽强的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王麻子也发现了傅景辉三个人不见了踪影。
他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村里转了几圈,又去了他们常去的地方蹲守,却都一无所获。
“妈的,这几个小崽子跑哪去了?”
王麻子声音又急又怒,跑到魏老大那边汇报。
魏老大听到这些话时,冷笑道:“镇上,县上的要道我都一一安排了人,他们插翅难飞,既然不在村里,又没走大路,看来是钻山里了。”
王麻子听到这句话时一愣:“钻山里了?他们敢进老林子?简直是不要命了!”
“狗急跳墙。”
魏老大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他们这是想去邻县,真是小看他们了!”
“那咱们怎么办?”
王麻子目光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他着急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吗?”
“跑?”
魏老大眼神里寒光一闪,看着王麻子道:“那深山老林,是那么好钻的?迷路,野兽,哪一样都能够要了他们的命,就算是他们命大,能够走到邻县,他们带着那么多山货,就是个肥羊!”
他顿了顿,看着王麻子:“你不用跟太紧,带着两个人沿着山脚可能的出口,给我盯着,如果他们从山上出来了,你知道怎么做的!”
王麻子点点头,很快离开。
山林里,傅景辉三个人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考验,第二天傍晚天空就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山路变得泥泞不堪,视线极差。
顾建军脚下一滑,连人带着背篓向下滚去,幸亏傅景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旁边的藤蔓,另一只手死死的拽住了顾建军,两人这才稳住身形。
但是,顾建军的脚踝扭伤了,药材也散落了一些,沾满了泥浆。
夜晚临近,他们在一个勉强避雨的山崖下休息时,远处却传来了狼嚎。
三个人紧紧的靠着山壁上,傅景辉跟顾建军手中握着棍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景辉,要怎么办?”
顾建军声音沙哑,脚踝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
傅景辉心脏狂跳,但是强迫着自己此时冷静下来。
他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松脂跟布条临时做的火把,猛地朝着狼群挥舞着。
同时顾建军跟姜婉燕也是大声呼喝着,野兽怕火,突然亮起的火焰跟巨大的声响让狼群迟疑了一下,它们后退了几步,但未离去,依旧在不远处巡逻着。
姜婉燕看在眼里,她抿着唇,看着傅景辉手中的火把道:“火把现在撑不了多久了!”
傅景辉看着手中的火把,又朝着不远处的狼群看了几眼,他深呼吸了口气,低声道:“听我命令,等我数到三,我把剩下的火把一起扔向狼群最多的地方,然后立刻往那边那个石块边缘跑!”
那边有几块巨大的石块,形成了一个狭窄的凹陷处,至少可以让他们背靠石壁,不必四面受敌!
“一!”
“二!”
“三!”
话音刚落,傅景辉就把火把朝着狼群扔去,野兽本能的后退发出一阵混乱嚎叫。
傅景辉三个人则是用尽力气冲向那边,顾建军也几乎是被傅景辉拖着走。
三个人好不容易躲在了石头边缘,傅景辉看着顾建军跟姜婉燕,很快道:“别说话了,咱们赶紧检查一下背篓看看损失了多少!”
三个人点点头。
雨渐渐地小了,但是寒冷跟疲惫传来,顾建军的脚踝肿的老高,傅景辉的手臂也需要处理,姜婉燕如今几乎脱力。
“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会失温的。”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跟顾建军,她目光来回的看着,就在这时,她忽然指了指石壁上方:“景辉,你看那边!”
傅景辉顺着她的方向看去,那边岩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吹出,他心中一动,让顾建军跟姜婉燕警惕,自己则是朝着那边爬去探查!
第三十四章 气的跳脚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傅景辉很快就来到了姜婉燕跟顾建军这里:“里面有个小洞穴,不大,但足够咱们容身,而且里面很干燥!路口很窄,易守难攻。”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艰难的爬进了那个仅能猫腰进入的小洞穴。
里面虽然狭小,但足以避开风雨。
而且没有野兽居住的痕迹,傅景辉用石块处理着大部分的洞口,只留一丝丝的细缝观察。
有了相对安全的庇护所,他们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外面的狼群渐渐离开,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在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这一夜,格外漫长。
三个人谁都没有睡意,靠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声。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姜婉燕轻声说着,带着一丝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不会!”
傅景辉声音低沉而坚定:“狼群走了,雨也停了,天亮之后,我们找下山的路,药材虽然损失了一些,但是大部分还在,我们一定能够走到邻县。”
顾建军听到这句话时沉默了一会,声音沙哑道:“景辉,婉燕,如果我拖累了你们就别管我了,带着东西离开。”
“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景辉低声呵斥:“咱们是一起来的,必须一起回去,少了谁都不行。”
姜婉燕也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拍了拍顾建军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第二天天色刚刚亮起,傅景辉就重新规划了路线,选择了一条更陡峭但更近的下山路。
傅景辉把顾建军的药材分到了自己跟姜婉燕的背篓里,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山下走去。
又经过一天的跋涉,在看到不远处山脚下的稀疏灯火跟偶尔听到的狗吠声时,姜婉燕如今声音几乎哽咽,整个人都差点虚脱倒地:“到了!我们到了!”
傅景辉跟顾建军两个人也红了眼眶,三人相视的都想笑,却最终化作了无声的泪水与如释重负的叹息。
就在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怀着希望走进那片灯火时,傅景辉的余光却瞥见了远处山坡上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指指点点。
是王麻子!
傅景辉看在眼里,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王麻子,他们真的在这里等着。”
顾建军咬着牙试图站直身体,但肿胀的脚踝让他一个踉跄,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以他们三个人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姜婉燕也下意识的抓住了傅景辉的胳膊,指甲几乎是陷入了他的肉里,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他们,他们如今看到我们了吗?”
“不确定,但咱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傅景辉说这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围,他们正处在山脚与平原的交界处,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傅景辉看着眼前根本无法藏身。
可是退回去?山林茫茫,他们早就已无体力。
而且按照王麻子的个性,自然是很快就能追上。
唯一的机会,就是眼前的那条河。
傅景辉思考片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咱们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那条河王麻子肯定以为我们会找路了,或者直接硬闯,绝不会想到我们敢直接渡河。”
“可这河水看起来不浅,而且我们......”
姜婉燕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面露惧色。
“没时间犹豫了!”
傅景辉打断她,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建军,你的脚能行吗?”
顾建军看着面前的河,又看着不远处越来越清晰的人影,他眼神里飞快划过一抹狠色:“死不了!豁出去了!”
“好,那咱们把背篓用油布捆紧一点,尽量让它漂浮起来,我们拉着背篓,互相拉着,一起过河,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
傅景辉飞快的解下绳索,将三人的腰勉强连在一起,又把背篓的背带紧紧缠绕在手臂上。
此刻,山坡上的王麻子似乎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带着两个手下很快直扑而来。
“快,咱们下水。”
傅景辉低吼一声,搀着顾建军,拉着姜婉燕,三个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让他们几乎窒息。
河水比看起来更急更深,脚下的石头湿滑无比,沉重的背篓带来了巨大的浮力,也成了难以控制的累赘,拉扯着他们向下游飘去。
王麻子三人冲到岸边,气急败坏的叫喊:“站住,给我站住!”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三人看起来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直接往河里走。
王麻子的手下看着他,语气十分为难:“老大,咱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王麻子看着河水里沉浮的三个人,又看着对面村落的灯火,他犹豫了一下,很快就开口说道:“赶紧追!沿着河岸追,他们带着货,游不快,等他们上岸的时候,正好没力气,任咱们宰割。”
河水中,傅景辉三个人正于激流跟寒冷搏斗。
顾建军几乎完全依靠着傅景辉跟姜文燕的拖拽。
“坚持住,就快到了!”
傅景辉的声音在风浪中断断续续,他自己也到了极限。
对岸越来越近,但王麻子他们也沿着河岸越追越近。
“到了,快上岸。”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爬上了岸边泥泞的草地。
他们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冷的瑟瑟发抖,连站立都困难。
而王麻子也冲到了对岸,隔着十几米宽的河面,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傅景辉,你给我等着,你跑不远的!”
傅景辉看着王麻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声:“王麻子,这里已经是邻县,你还敢做什么?”
王麻子一愣,目光看着傅景辉,气的跳脚。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突然从村落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寂静,同时星星点点的火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亮起,朝着河岸这边移动而来,隐约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第三十五章 不添麻烦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怎么回事?”
举着火把的村民们也感到了,河边大概有十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木棍,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衣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
他们警惕的盯着三个,浑身湿透,伤痕累累的陌生人。
傅景辉强撑着身体,站直深呼吸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领头男人的身上:“大叔,我们是隔壁县的,我姓傅,我们是来卖山货的路上遭到了坏人,不得已才过河过来。”
“真的是惊扰到你们了。”
他伸手指了指对岸王麻子消失的方向,又展示了顾建军的伤。
他们这幅狼狈的模样,被领头男人看在眼里。
男人沉吟片刻,瞧着傅景辉仔细的看了几眼,似乎在回忆什么,最终挥了挥手:“先不管这些,看你们伤的不轻,先跟我们去村里处理一下暖暖身子,这年头,日子确实不好过。”
村民们也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帮他们拿起沉重的背篓,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顾建军往村子里走。
那领头男人,也在这个时候介绍道:“我姓陈,叫做陈德祖,是我们陈家村的大队长。”
陈德祖声音平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说你们是卖山货的,从隔壁县过来,怎么会跑这么远?”
傅景辉心头一紧,知道对方并非轻易可以糊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傅队长,实不相瞒,我们带的是一些山里采的药材,我们那边县上有些麻烦,不得已,才想着来这边碰碰运气,找条活路。”
陈德祖看着傅景辉,还有顾建军跟姜婉燕,这三个人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而且背篓里的东西还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油布防水,里面的东西显然是不一般。
“你们先跟我来吧。”
赵德祖说着话:“咱们村子里有卫生员,让他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
傅景辉三个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都统统忍不住的松了口气。
他们被带进了村子,安置在了赵德柱隔壁的一间空置仓房里。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医生提着一个医药箱子过来,是这个村子里的卫生院赵叔,在看到顾建军脚踝肿的跟个馒头,还有傅景辉跟姜婉燕身上不同程度的伤口时,忍不住的倒吸了口凉气。
“造孽哦,这是遭到了多大的罪?”
赵叔手脚麻利的开始给他们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包扎:“这脚踝是扭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得好好养着。”
草药敷上伤口带来了一股清凉感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姜婉燕看着顾建军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心底里也是松了口气。
处理好伤口,赵德祖的媳妇儿又端来了热腾腾的苞米面糊糊跟几个窝窝头,简单的食物,无疑是珍馐美味,他们狼吞虎咽,这才感觉到冰冷的身体一点点活了过来。
仓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赵德祖也同样是走了进来,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很快开口道:“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吧,现在能说说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麻烦,居然让你们三个人带着这么重的山货,拼了命的往我们这穷乡僻壤跑?”
“刚才和对岸的那几个人不是善茬,我们赵家春也不想惹麻烦。但也不能稀里糊涂收留来历不明的人。”
傅景辉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深呼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悲愤跟无奈:“赵队长,嗯我们不敢瞒着您,对面追来的,是我们线上魏老大的手下叫王麻子,我们确实是采药为生,这次是凑巧在山里得了点比较珍贵的药材,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被魏老大盯上了,他要强买,价格压的极低,我们不肯,他就派王麻子一路跟着我们。”
赵德祖眉头紧蹙:“魏老大?我确实听过他的名号,是你们线上的地头蛇,手底下有一帮混账东西,名声臭的很。”
他看着傅景辉,眼神里也少了一些警备:“这么说你们是逃难来的?”
“是。”
傅景辉点了点头:“我们也实在没办法,惊扰了你们,万分抱歉,等天一亮我朋友脚伤好点,我们就立刻离开,绝对不会给村子里添任何麻烦。”
赵德祖看着傅景辉,迟迟没有说话。
姜婉燕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顾建军也同样是不安的朝着赵德祖看去。
“知道了,这情况我也了解了,你们今晚就先住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至于明天,也记住你们的话。”
顾建军的心底也松了口气。
赵德祖离开后,姜婉燕把目光落在了傅景辉跟顾建军的身上:“赵队长如今倒像是也信了我们说的话,愿意收留我们一晚,真不错。”
“确实,不过咱们如今也不能够掉以轻心,毕竟魏老大的手也不是伸不到这里来,咱们害得保持好自己的警惕才行。”
姜婉燕朝着傅景辉点点头,傅景辉也很快就开口道:“我们也得尽快去处理掉这批货,换成钱跟需要的物资,然后回去。”
“可是我的脚......”
周建军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傅景辉目光坚定道:“没关系,我去打听。”
他声音坚定:“这里看似平静,但未必不会有帮助我们的人,咱们先休息,后续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随着傅景辉的话传来,周建军也同样是点点头,三个人伴随着疲惫,缓缓入睡。
天也渐渐亮了起来,傅景辉率先醒了过来,在听到村子里都已经有了人声,他表情显得格外平和,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了正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赵德祖,傅景辉在这个时候,也是急忙打招呼道:“赵队长,早。”
赵德祖停下脚步,目光上下的打量了他几眼:“看样子,伤口是好的差不多了?”
他微微挑眉,傅景辉点点头,语气诚恳:“赵队长,我们也不想一直给您跟村子添麻烦,我朋友脚踝伤了,需要修养,但我们带的那些山货也想尽快处理,掉换点钱跟粮票,不知道这附近或者县里有没有什么稳妥的门路?”
第三十六章 有埋伏!
傅景辉说出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十分的紧张。
他们本来是想去线上的收购站,可偏偏顾建军此时已经无法动弹,他们能够做的也只有先把这些东西给出手了。
赵德祖扯了扯嘴角,看着眼前的傅景辉,他很快就开口道:“小伙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们这些东西,想要出手,可没那么简单。”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赵德祖的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十分认真的看着赵德祖。
“我们村子口,有个姓李的老头,以前在旧药铺子当过伙计,眼神毒,嘴巴也严,你可以让他去给你瞧瞧,至于更大的买主,你等李老头看了东西再说,记住,财不露白,在村子里,你也别说你们有什么东西。”
傅景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微动:“我明白了,谢谢赵队长的指点。”
“去吧,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
傅景辉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回到仓房,从背篓里小心的取出了一小包用油布裹了又裹的样品。
是几片品相完整的野生天麻跟一小节山参的根须。
他没有惊动姜婉燕跟顾建军,独自按照赵德祖指的方向,找到了村子口那间有些破败的土坯房。
敲开门,一个须发发白,眼神异常清亮的老头出现在门口正是李老头。
傅景辉说明了来意,提到了赵德祖的名字。
李老头也没有多话,让他进屋,关好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傅景辉解开油布,把样品放在了桌子上。
李老头很快就拿起了天麻,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着纹路,他没说话,在放下东西后,这才看向了傅景辉:“这东西倒是挺好的东西,年份足,野性够,只是小伙子,这东西烫手。”
傅景辉心中一沉,看着眼前的李老头,他只是很诚恳的开口道:“李老伯,我们只想换点实在的东西,尽快离开这里。”
李老头看着傅景辉,思考许久,这才开口笑了笑:“你想要尽快出手,那就只能够让我认识的人来收货,不过,他只收整货,而且,给的价格大方,你要是信我,我也可以给你牵个线,但是成不成,价格怎么谈,我都不管,还要抽取一成的幸苦费。”
一成的介绍费?
傅景辉思考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李老伯你牵个线了!”
他看着李老头:“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联系上?”
“我让我孙子跑一趟,快的话,明天晚上那人就能够到。”
李老头收起样品,看着傅景辉道:“你们先回去等信吧,这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赵德祖也知道,别再让其他人知道!”
傅景辉点点头,看了一眼里李老头,他很快就拿着东西离开。
重新回到了仓房里,傅景辉很快就把这个消息给说了出来。
顾建军倒是没想到傅锦辉会这么快解决这件事。
他瞥了一眼傅景辉,声音里带着几分在意:“那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傅景辉点点头:“咱们接下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如今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三个人谁都没在再继续说话。
一整天,三个人都尽量待在厂房里,不外出引人注目。
赵德祖的媳妇儿也送来了吃的,态度还算和善。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仓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在响起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后,傅景辉也很快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李老头,而是一个穿着旧工装,戴着帽子的精瘦汉子。
他往傅景辉的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低声道:“李老头的信,明天晚上九点左右,村子外的土坡地庙,亮三下火把为号。”
他说完话后不等傅景辉回应,便迅速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傅景辉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又在煤油灯下把纸条燃烧殆尽。
他的心底里也有些想法,对于李老头所说的这番话,他并没有太多的诧异,只是耐着性子等着接下去的时间到来。
隔天晚上,九点左右。
村子里的人早已沉睡,傅景辉三个人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顾建军挣扎着就要起来,看着傅景辉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傅景辉却断然拒绝:“不行,你的脚走不了远路,万一有变故反而是拖累,你跟婉燕呆在这里,也有接应,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或者听到什么不好的动静,你们就离开赵家村。”
姜婉燕听到这些话语时,心底也十分不安。
她死死的咬着唇,拽着傅景辉的胳膊,颤抖道:“傅景辉,你,你一定要小心!东西没了没关系,人,人一定要回来!”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带着泪意的眼睛,心中一阵抽痛,他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重重点头:“放心,等我回来!”
他不在犹豫,背上那个装着大部分珍贵药材的承重背篓,悄无声息的往外走了出去。
按照白天记下的路线,傅景辉尽可能避开有人的大路,专挑田埂跟小道,朝着村子外的方向摸去。
那地方并不远,但是在这漆黑的夜色里,路途却显得格外漫长。
傅景辉埋伏在土地庙外的一丛枯草后,屏息凝神,仔细的观察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九点已经到了。
傅景辉的心跳如同擂鼓,在瞧见那不远处的火把闪了三次,他也很快就朝着土地庙里走了出去。
“货呢?”
男人身影十分高大,此时戴着帽子,只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傅景辉看不出来他的年纪,他放下背篓,但没有完全解开,只是掀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包裹严实的药材:“钱跟票呢?”
男人也不废话,从斗篷下拿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放着整齐的钱。
傅景辉心脏狂跳,强迫着自己冷静:“那咱们两人交换。”
“可以。”
两个人谨慎的交换了手中的东西,傅景辉接过布包,快速的清点了钱跟票,而对方则是蹲下身就着微弱的光线,快速而专业的检查着背篓里的药材。
然而下一秒,四周围的火把瞬间亮起,正在验货的斗篷人动作猛地一顿,低喝道:“不好,有埋伏!”
第三十七章 没想到事情那么严重
破庙周围,瞬间就亮起了四五支火把。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跟嚣张的狂笑,七八个手持棍棒的人从四面八方围绕了上来,瞬间就把傅景辉跟那男人围绕在了土地庙前。
火光照亮了为首的那个人,正好是王麻子!
“傅景辉,我可等着你很久了!”
王麻子得意非凡,看着傅景辉道:“我看你现在还能够往哪里跑?你赶紧把货品都给我留下!”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王麻子的身上,心底里猛地一颤,他看着四周围拦着的人影,死死的咬着牙,眼神决绝。
而那黑衣斗篷的男人,也同样是把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这群人的身上。
他神色冷淡,并没有任何的慌张跟惶恐。
“抱歉,都是我连累你了。”
傅景辉低声说着,斗篷人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未必是连累。”
王麻子看着这俩个人,丝毫不带慌张:“傅景辉,你就算是身边有人又能够如何?你如今已经是瓮中鳖了!”
傅景辉看着王麻子,死死的咬着后槽牙,就在准备跟王麻子决一死战时,只听到一阵喧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为之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赵德祖出现在了王麻子身后。
“王麻子,带着你的人滚出我们赵家村的地界,再往前一步,我们村子里的人可都饶不了你!”
王麻子看着四周围站着的赵家村里的民兵,他死死的咬牙,没想到会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局势瞬间逆转!
王麻子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赵家村的人会插手,而且态度如此强硬,他看着赵德祖,又看了一眼四周围虎视眈眈的村民,知道这次事情难以善了,若是硬拼下去,就算能赢,也必然损失惨重。
而且这是在邻市,就算是魏老大,恐怕也保不住他。
“赵德祖,你敢管我的闲事?”
王麻子色厉内荏的吼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在我的地盘上,就敢动我赵家村的客人,就是动我赵德祖。”
赵德祖的声音不容置疑:“滚!”
王麻子咬牙切齿,目光阴毒的在傅景辉跟那个斗篷人的身上扫过,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赵德祖,他知道事情不可为,只能够不甘心的挥了挥手:“我们走!”
他带着手下,在民兵们的注视下,狼狈的退了出去,很快消失不见。
火把的光芒下,只剩下赵德祖跟傅景辉,还有一个黑衣斗篷。
傅景辉看着走过来的赵德祖,他心情复杂至极,既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更有深深的困惑跟后怕:“赵队长,您这是?”
赵德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孙老头不放心,让他荀子给我递了个信,我就知道,王麻子那伙人贼心不死,肯定在附近盯着。”
他说着,看着一旁的斗篷人:“这位朋友,连累你了。”
那斗篷人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大概三十多岁,面容干练,却又带着一丝丝的精干之气。
他朝着赵德祖看了过去:“赵队长,久仰大名,在下姓厉,行商。”
厉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看着地上的背篓道:“小兄弟,还验货吗?”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点点头道:“验,当然要验!”
他重新掀开了油布:“厉先生,你看看。”
厉策点点头,不在多言,很快就继续开始验货,他的手法极其老道专业指尖划过药材的纹理,能准确判断出年份跟采摘的大致时节。
赵德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在交易双方身上扫过,最后看向了地上的那些钱跟药材。
周围的民兵也很快散开在外围警戒,警惕着王麻子去而复返。
很快,厉策也验完了货,他看着傅景辉,满意的点点头:“货色上佳,处理的也妥当,小兄弟是懂行的。”
他把帽子重新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钱货两清。”
傅景辉也确认了这钱跟票没问题。
“既然交易完成,那我也不过多打扰了。”
厉策朝着俩个人拱了拱手:“今夜之事,出手相助,我也记下了,小兄弟,后会有期!”
他说完话,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现在只剩下傅景辉跟赵德祖,以及一群村里的民兵。
傅景辉看着赵德祖,深深地鞠躬:“赵队长,今天这些事情多谢你救命之恩,若非你即使赶到,我恐怕......”
他话语诚恳,带着劫后余生的真挚感激。
赵德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客套话不用多说,我赵德祖做事,有我自己的规矩,你们既然在我们赵家村的地介上没主动惹事,还懂得知恩图报,我护你们一时周全,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看着傅景辉:“但王麻子这个人睚眦必报,今晚折了他的面子,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德祖说着话,目光看向傅景辉:“就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傅景辉拿着钱袋子,沉吟片刻,看着赵德祖决定坦诚一部分:“赵队长,我们,我们确实是惹上了麻烦,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只是我朋友脚伤未愈,恐怕还要再打扰一两天。”
赵德祖看着傅景辉,仿佛要看清他眼神里的真假:“行了,一两天也可以,但是你们要记住,赵家村能够暂时挡住王麻子,却挡不住他身后的魏老大,村子里人多眼杂,今天晚上的事情,应该瞒不住。”
这话说的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傅景辉点点头,看着赵德祖道:“我知道,我们会尽快收拾一下离开,不会给村子里添麻烦的。”
赵德祖也不再多说,点点头:“行。”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默。
傅景辉看着赵德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回到赵家的小院时,已经是子夜时分,顾建军跟姜婉燕根本就没敢合眼,一直都在焦急的等着。
俩个人在看到傅景辉回来时,几乎是喜极而泣。
傅景辉走进屋内,很快就把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说了一遍。
姜婉燕听到这些话时,脸色凝重。
顾建军也同样是愣住了,没有想到这事情会这么严重。
第三十八章 一定给您带回来
顾建军喉咙发紧,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此刻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傅景辉就像是知道顾建军心中所想,他笑了笑,没再说些其他什么话语,只是安抚道:“都是兄弟。”
赵德祖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他眼神落在了顾建军受伤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好好养伤,尽快离开。”
赵德祖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仓房内,油灯昏暗。
傅景辉把钱跟票子都放在了他们的眼前,姜婉燕捂着嘴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顾建军却眉头紧蹙,没有丝毫喜悦:“景辉,这钱,烫手啊,赵德祖他,到底图什么?还有那个厉商人,神出鬼没的,绝不简单!”
傅景辉沉重的点点头:“我知道,赵德祖救我们,不完全是出于好心,他跟厉策之间,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牵扯,我们只是恰逢其会,但无论如何,这笔钱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依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能再待了。”
顾建军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建军,你的脚能勉强走路吗?”
顾建军尝试着动了动脚踝,痛的呲牙咧嘴,但眼神坚定:“忍一忍,能走!”
傅景辉也下了决心:“那行,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天不亮就走,不能再等王麻子反应过来,或者赵德祖改变主意。”
三个人很快就开始收拾行李,把钱跟票放在了身上各处。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寒冷,最黑暗的时刻。
赵家村死寂一片,连狗叫都消失了,仓房的门被敲无声息的推开三个黑影互相搀扶着,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傅景辉跟姜婉燕俩个人一左一右的架着顾建军,其实主要还是傅景辉在支撑着顾建军大部分的重量。
顾建军脚踝肿的更高,每一次脚尖触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是他死死的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丝的声音。
他们没有走村里任何一条路,而是按照之前傅景辉规划好的路线,绕到了村子最边缘,沿着一条干了的河床,向着南边的山林摸去。
河床里碎石遍布,行走艰难,但也最大程度的避免了留下足印和被人早起发现。
“坚持住,建军,进了山就好了。”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给顾建军,也是给自己打气。
顾建军脸色苍白,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他们不敢停歇,沿着河床一路向南,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亮光才终于抵达了山林边缘。
“歇一下吧。”
顾建军几乎虚脱,靠在了一颗粗壮的松树上,受伤的脚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坐在地上。
傅景辉也累的够呛,松开了搀扶的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息着。
姜婉燕立刻拿出水囊递给了傅景辉。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姜婉燕看着身后依旧笼罩在昏暗中的来路,心有余悸。
“暂时安全了。”
傅景辉环顾了四周一圈:“但是不能久留,王麻子若是发现我们跑了肯定会追,赵家村的人醒来,也可能会有变数。”
他蹲下身,检查着周建军的脚踝,肿的像是发面的馒头:“必须赶紧找个地方彻底休息,处理你的脚伤,否则这脚就废了。”
休息了不到几分钟时间,三人再次起身,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钻进了密林深处。
傅景辉折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给周建军当拐杖,勉强的减轻了一点负担。
他们不敢走山脊,那里太显眼,也不敢走山谷,容易迷路跟被堵截。
只能够沿着山腰,尽量选择植被茂密,难以最终的方向前进。
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流逝,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顾建军的体力消耗巨大,脸色越来越差,速度也明显的慢了下来。
“景辉,你们,你们先走吧!”
顾建军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我,我拖累你们了!”
“别胡说八道。”
傅景辉用力的架起了他:“我们是一起来的!必须一起走!别说这种丧气话。”
姜婉燕也同样是红了眼眶,紧紧抓住他的另外一只胳膊:“建军哥,你别说这些丧气话,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安全的地方!”
正午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背风处有一个浅浅的岩洞,能够容纳俩三个人蜷缩着躲藏。
傅景辉决定在这个地方休息片刻。
他把顾建军安顿在了洞里,姜婉燕立刻拿出了之前赤脚医生给的草药重新给他敷上。
傅景辉则是小心翼翼的爬到高处,警惕的观察着来时的方向。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但是傅景辉没有任何放松,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麻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尤其是他们身上还带着那笔足以让人眼红的巨款。
傅景辉回到了岩洞内,看了一眼因为疼痛跟疲惫昏睡过去的顾建军,以及守在旁边满脸担忧的姜婉燕,他必须带着他们平安的回去。
而此刻的赵家村,天光大亮后,赵德祖站在自家院门口,听着村民报告。
“那三个外乡人天没亮就走了,往南边山里去了。”
赵德祖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那村民又道:“王麻子那边没什么动静,估计是昨晚吃了亏,暂时缩回去了。”
他挥了挥手,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群山,眼神复杂。
他帮了他们一时,但是接下去的生死,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那位厉策,赵德祖摸了摸口袋里多出来的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那是厉策离开前悄然塞到他手里的。
这些事情,想必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一处地方,王麻子也正点头哈腰的站在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面前。
“魏老大,那赵家村的赵德祖非要出来出头,还动了枪,兄弟们没能够得手,让那三个小崽子跑了。”
魏老大目光落在了王麻子的身上:“跑了?”
轻飘飘的俩个字,却让王麻子冷汗直流:“不过,他们进了山林里,那里面山路多,他们跑不远,我已经派了几队好手进山追了,一定要把他们跟那批货还有钱给您带回来!”
第三十九章 您放心,我会想出一个章 程来
魏老大冷笑一声,瞧着王麻子,他如今不发一言。
王麻子低垂着头,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不安,眼下在面对着魏老大,他这心底里实在是没个底。
魏老大思考再三,最终开口道:“行了,记住我接下去的话,那笔钱还有票,我都要,现在你们赶紧给我去找。”
王麻子心口一松,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很快就点头道:“是是是,我这就去。”
他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而此刻的山上,傅景辉本人坐在山洞口守着,一边清点着他们仅剩的物资。
干粮不多了,最多再坚持两天。
顾建军还在昏睡中,偶尔因脚踝的疼痛发出模糊的呻吟。
姜婉燕守在一旁,时不时地照顾着。
“咱们必须得尽快走出这片森林。”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朝着姜婉燕说道:“建军需要大夫,我们需要一个能补充给养,相对安全的地方。”
姜婉燕神色担忧的看着洞外茂密的丛林:“可王麻子的人肯定在追我们,咱们出去不是更危险吗?”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困死,或者被野兽......或者被追上,咱们不能漫无目的的乱撞,得找个有人的地方,但必须是王麻子跟魏老的势力够不着,不敢明目张胆动手的地方。”
姜婉燕抿着唇,最终看向傅景辉:“景辉,咱们出来也好一段时间了,我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魏老大即使手段通天,也不敢来村子里找我们麻烦,咱们先回去吧?”
她压低了声音,又道:“况且,你也应该知道,二狗他们还在,咱们可不能先跑走。”
姜婉燕的声音里带着认真,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思考再三,瞧着她最终点点头:“你说的对,咱们如今剩下的事,也确实是应该如此做。”
姜婉燕瞧着他愿意听进去,也是稍稍的松了口气:“你愿意听我说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有了你的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两个人既然已经商量好,经过俩天一夜的煎熬后,傅景辉跟姜婉燕也终于是来到了村子口!
而此刻的顾建军也早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他们并没有直接进村,而是绕到村子后山,暂且安顿了下来。
傅景辉看了一眼姜婉燕,神色认真道:“你先守着建军,我回去探探。”
他必须知道村子里的情况,找到可靠的帮手。
姜婉燕也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你自己小心。”
傅景辉点点头,很快离开。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他的背影上,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担忧。
夜色深沉,傅景辉却很快就潜入了生活多年的村子,他熟门熟路朝着村子东头的土郎中家里走去。
门被敲响时,里面传来了土郎中警备的声音:“谁啊?”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道:“郎中,是我!”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声音,随即门被打开,土郎中的身影出现在了傅景辉的眼前:“景辉?你们这段时间去哪了?村子里一直都在找你们!还有,沈知青跟顾建军呢?”
傅景辉也来不及回答这些问题,很快就把顾建军受伤的消息给说了出来。
土郎中听完这些话时眉头紧促,不赞同的看着傅景辉:“糊涂啊!你们如今怎么还敢回来?那镇上的魏老大前些日子还来打听过你们,说是你们卷了他的货款跑了!”
“我们根本就没拿他的货。”
傅景辉说着话,眼神里布满了血丝:“是有人陷害,伯伯,麻烦你快去救救建军,他快不行了。”
土郎中看着傅景辉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我跟你去,药箱我时常备着,不过,你们不能够待在我这里,太扎眼了!”
他说着话,迅速准备好了医药箱,又包上了几个窝头跟一袋小米。
“你们去后山歪脖子树下,那里有个猎户小屋,废弃很久了,还算隐蔽。”
土郎中说着,又道:“我每隔两日,借口上山采药,去给你们换药。”
傅景辉点点头,很快离开。
土郎中也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小屋里,在检查了顾建军的情况后,他脸色凝重:“伤的很重,筋骨有损,又引发了高热,幸亏你们回来的及时,若再晚两天,这条腿肯定保不住,人怕是也......”
他熟练的清洗着伤口,重新上药正骨,又用木板夹紧固定,熬了退烧的汤药给顾建军灌了下去。
一天的忙碌,天色也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土郎中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算是暂时的稳定住了,接下去只需要好好的养一下了,这也得按时吃药,换药,粮食跟药,我想办法。”
傅景辉十分感激:“伯父,这大恩......”
土郎中此时却摆了摆手,眼神里依旧带着忧虑:“你们回来的事情,恐怕瞒不了多久,魏老大的势力不小,咱们这村子你们也清楚,如今接下去得有个长久的打算。”
傅景辉知道,眼下听到这句话时,他也同样是沉默了下来。
土郎中也在这个时候离开。
姜婉燕很快就把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咱们,接下去确实是得有个打算了。”
傅景辉点点头,没说其他别的。
一连好几天,土郎中都会在来换药的时候带来一些消息。
“魏老大的人虽然没明着来,但王麻子最近一直在村子里转悠,旁敲侧击问有没有看见过你们。”
他压低了声音:“村子里如今也有些风言风语说像是在后山见过人影,你们得格外小心。”
傅景辉听到这些话,点点头:“您放心,我们会想出一个章程来的。”
“还有,要防止魏老大的手下来找你们麻烦。”
“行,我知道了,多谢您。”
有了傅景辉的这番话,土郎中接下去也没再胡说些其他的。
他换好药后,很快就离开。
姜婉燕忧心忡忡,有很多的话,她想要跟傅景辉说一声,可瞧着傅景辉时,她却又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第四十章 我欣赏你
“婉燕,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笑了笑:“我们不能够继续待下去了,既然村子里有人发现了,那就好好地想想办法,应该怎么回去。”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有什么办法?”
傅景辉笑了笑,看着姜婉燕道:“我已经有了办法。”
他说着话,静静地等着天黑。
姜婉燕虽然不知道傅景辉想要干什么,可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么接下去就耐着性子等着。
“晚上我得去趟土郎中那边,你不用担心。”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傅景辉道:“那你小心。”
傅景辉再次赵上土郎中,他很快就说明了来意:“伯父,麻烦您明天不小心在人多的地方说漏嘴,就说好像夜里听到后山有动静,像是群狼真实,又像是有人打架,含糊一点就行。”
他扯了扯嘴角:“王麻子若是听说了这些事情,肯定会加派人手去搜山,我今天晚上会趁机带着他们下山。”
“然后呢?”
傅景辉又道:“您去找二狗子家,就跟他说实情,但别说我们藏在哪里,就让二狗子六一村子里的动静,要是魏老大跟王麻子有动静了,就来废弃的砖窑外墙递一个消息。”
土郎中点点头,很快就按照傅景辉说的去做了。
第二天下午,王麻子也确实是带上了几个人来到了山上,却一无所获。
傅景辉在得知消息时,也是笑了笑:“婉燕,咱们的机会来了。”
他自己也知道,不能一直都停留在这废弃的砖窑厂,他必须弄清楚魏老大,为什么要这么死盯着他们?
“你是打算出去了?”
姜婉燕在看着傅景辉时,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傅景辉眼里也夹杂着认可,看着姜婉燕道:“是,咱们躲不了一辈子,而且你也知道建军的母亲,二狗子他们都在村子里。”
“我们接下去就不躲了。”
姜婉燕快速的说着:“王麻子搜山无功而返,现在又想着大张旗鼓的搜索村子里,为老大肯定给他施加了巨大压力,他现在像是一条急于咬人的疯狗,但也是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没错。”
傅景辉点点头,看了一眼姜婉燕道:“而且,村子里又几户人家与王麻子关系不错,我写个布条,让村子里的人看到王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姜婉燕点点头,傅景辉又道:“我也得去找一趟魏老大,听说他最近也在村子里。”
姜婉燕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傅景辉就像是知道姜婉燕的紧张,他笑盈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没事的。”
“决定了?”
姜婉燕看着他,傅景辉应了一声,她在心底里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行,你既然都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也不再继续多说什么了。”
傅景辉应了一声,等时间过去,夜幕降临,他也很快就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祠堂门口伴随着一阵哐当声音传来,瞬间惊醒了俩个汉子。
傅景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根本没有武器:“是我,傅景辉,我要见魏老大。”
俩个守门人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傅景辉居然会自己上门来。
傅景辉眼神里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没听到吗?我说要见魏老大!”
“我们一直在找你,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既然敢来,那必须是有事情要找魏老大,你们要是现在动了我,坏了魏老大的事,你们担待的起吗?”
那男人一顿,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打量着傅景辉几眼,低声道:“等着!”
不一会儿,那人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魏老大说了,让你进去。”
傅景辉听到这话语时,很快就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傅景辉,你小子倒是胆子不小。”
魏老大抬起眼睛,目光打量着傅景辉,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自己送上门来,是知道跑不了了,来求饶的?”
傅景辉站着,不卑不亢:“魏老大,我现在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讲道理?”
魏老大听到这句话时,嗤笑一声:“你跟我魏老大讲道理?你卷了要给我的货,害得我损失一大笔生意,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傅景辉目光直视着魏老大:“我们没拿你的货,也没收您的定金,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局,之前救了那个小孩,我原本以为是牵上了你这条线,也是他传的话,魏老大你是何等的人物,若真的是想要做生意,会找我这个人吗?”
魏老大眼神瞬间锐利了下来:“继续说。”
“魏老大您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是那批山货吧?您这么大动干戈,王麻子满山遍野的搜寻,我们若只是为了那点货,未免有些太过兴师动众,您是不是想要找别的东西,或者说您认为我们手里有您想要的东西?”
傅景辉的话传来,魏老大不由笑了起来,他目光淡淡,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小子,你远比我想的要聪明点,那你猜猜我到底要什么?”
“我猜不到。”
傅景辉坦然承认:“除了魏老大明示,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只想活命,不想与魏老大您为敌。”
“魏老大,你觉得呢?”
魏老大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下来,他目光盯着傅景辉,似乎是在权衡利弊,王麻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魏老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小子,你很有种。”
“至于你一个人上门来,咱们能够好好说一说。”
魏老大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既然你都已经说了,那咱们就好好地说说清楚。”
傅景辉耐着性子,看向了魏老大,魏老大扯了扯嘴角:“一开始我确实赏识你这个人,并且想着能够收入囊中,可惜,你不识好歹,咱们走到这一步,也算是你自作自受。”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如今你既然说了,那咱们也不拐弯抹角了,傅景辉,我欣赏你这个胆子。”
第四十一章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魏老大在祠堂灯火映衬下,面色阴晴不定。
傅景辉一时半会之间也琢磨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
“欣赏归欣赏,只是规矩不能破,你,还有你那个相好的,让我折了面子,也浪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要揭过去了,以后我还怎么混?”
傅景辉听到这里的时候,心猛的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魏老大,你想要怎么解决?”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魏老大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把吞下去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原封不动的吐出来,然后带着姜婉燕,打折一只手,滚出这里,永远别让我看见。”
傅景辉听闻这句话时,皱了一下眉头:“第二条呢?”
魏老大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跟了我,我看得出你小子是个人才,有胆识,也有脑子,替我办事,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至于姜婉燕,她可以安然离开。”
空气在此刻仿佛凝固了,王麻子站在一旁,显然对魏老大的招揽,感到一丝意外跟嫉妒。
傅景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魏老大,我人就在这里,跑是跑不掉了,但在做决定之前能不能让我当个明白鬼?您兴师动众到底要什么?我傅景辉自认除了这条命跟还算灵活的脑子,身无长物,实在想不明白哪里值得您如此大动干戈?”
魏老大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朝着王麻子使了个眼神。
王麻子还有些不乐意,可还是开口道:“是一个盒子,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纹。”
傅景辉在脑海中飞快的旋转,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盒子。
“魏老大,我傅景辉对天发誓,从未见过您说的这个盒子,救下那个孩子是巧合,要做山货生意,我也只当是寻常买卖,若我真拿了您的东西,天打雷劈,不得好色。”
他眼神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荡。
魏老大眉头紧蹙,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疑虑。
那盒子事关重大,消息来源也并非万无一失,难道真的搞错了?
傅景辉只是无意卷进来的?
王麻子站在一旁,连忙着急道:“老大,你别听他胡说,他肯定是藏起来了,要么就是交给了那个娘们。”
魏老大伸手阻止了王麻子,他站起身,看着傅景辉:“你说你没拿,空口无凭。”
傅景辉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深呼吸一口气道:“您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帮您找到这个盒子的线索,但在这期间请您确保村子里的安全,尤其是我身边的这些人不要再来打扰。”
魏老大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眼神锐利,仿佛要穿过傅景辉的灵魂,良久,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一下傅景辉的身体:“好,有胆色,也有担当!”
“我如今就给你这个机会。”
魏老大说着话,收敛起了笑容,语气变得幽深:“傅景辉,我就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这三天内你找不到任何线索,那你们,包括那些村子里跟你有关的人,一个都别想着好过!”
“王麻子。”
魏老大吩咐着:“传话下去,山里跟村子里搜索都停了,另外,找俩个机灵点的,把姜婉燕带到土郎中那边去做客,好生照看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要去打扰!”
王麻子点点头,很快就离开。
傅景辉也知道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多谢魏老大给的机会,现在能否让我知道关于这个盒子更详细的信息?它属于谁?为什么会认为在我手里?”
魏老大目光瞥了他一眼,很快就把话说出了口来。
再次走出祠堂,夜风一吹,傅景辉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就已经是冷汗浸湿。
魏老大看似给了他机会,实则是一条更危险的路,他只有三天时间,必须赶紧查出那个他闻所未闻的盒子下落。
王麻子也派了两个手下跟着。
傅景辉没有回砖窑,而是朝着身后两个汉子开口道:“去一趟外面。”
两个人没反对,傅景辉也很快就来到了镇上,找寻到了之前那个婶子。
那婆娘在看见傅景辉还吓了一跳。
可很快伴随傅景辉的声音传来,她这才支支吾吾了起来:“你既然要打听那个小孩的下落,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他在咱们镇上河边上的第二户人家,只有他奶奶带着他,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点点头,随即又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他来到了那户人家门口,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老太太,在见到傅景辉跟他身后的人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了一抹感激跟慌乱。
“恩人,您这怎么来了?”
老太太打开了门,把傅景辉给迎接了进去。
傅景辉走进屋内简单的扫了一眼,家徒四壁,不像是能珍藏贵重物品的样子。
他思考片刻,开门见山:“婆婆,您别紧张,我是来问问上次我救了孩子之后,是不是有个妇人给我带过话说要收山货?”
老太太眼神一闪,手指下意识的拽紧了衣角:“是,是有这么回事。”
“那人长什么样?”
“他为什么会去找到你女儿?”
老太太摇摇头,只是记着个大概:“那个人好像是脸上有点麻子,个子不高,他找到我女儿说有办法替咱们感谢你,所以这才让我女儿联系上了你。”
傅景辉听到这些话时,心下了然,果然是王麻子。
他看着眼前的老太太,随即又道:“那人有没有交给你们什么东西保管?或者是有没有问起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个盒子?”
老妇人听到这句话时,脸色变得煞白,连连摆手:“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声音带着颤抖:“恩人,我们孤儿寡母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您别再问了。”
傅景辉看着她,她的反应过于激烈,显然在隐瞒什么。
他的心底里充满了疑惑,但又看到她吓得浑身发抖,知道在逼问下去也未必会有结果,反而只会打草惊蛇。
傅景辉思考再三,没再坚持,起身告辞:“婆婆,你也别怕,我只是问问,打扰了。”
第四十二章 什么事情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傅景辉离开那户人家,心思急转。
那老婆婆肯定知道什么,但迫于压力不敢说,突破口可能还在那个孩子身上,或者需要换一些方式。
“傅景辉,你现在要去哪?”
那男人带着监视的口气道:“瞎转悠可找不到盒子。”
傅景辉也没理会他的讽刺,淡淡道:“去二狗子家里。”
二狗子是他目前在村里少数能信任的人之一。
他必须知道在自己躲藏的这几天里,村里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来到二狗家附近,傅景辉让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在远处稍稍等着:“魏老大也只让你们看着我,没说不让我跟人说话吧,有些事情人多了问不出来。”
两个男人沉默了一瞬,想到魏老大确实要傅景辉赵线索,他们也没有跟的太紧。
二狗子在见到傅景辉时,又惊又喜,压低声音道:“傅哥,你没事吧?我听说魏老大把你叫去了,婉燕姐呢?”
“没事,婉燕也暂时安全。”
傅景辉快速的开口道:“我们长话短说,二狗子,你最近在村里有没有听说什么关于盒子的事情?紫木檀的,雕着花。”
二狗子茫然的摇摇头:“盒子?没听说过啊。”
他想了想,突然道:“不过前两天王麻子手下喝酒吹牛,我好像听到一句说什么老大心心念念的宝贝说不定早就顺着河水飘走了,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有点怪。”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灵光一闪,他看着二狗子道:“二狗子,你帮个忙。”
傅景辉语气很快:“想办法悄悄问那个被救的孩子,别让他奶奶知道,就问他那天在黑市有没有看到过王麻子拿着一个木头雕花的盒子?”
二狗子郑重点头:“放心吧,景辉哥,我都明白了。”
傅景辉点点头应了声,没再继续说些其他的。
他很快就走出了二狗子家里,那男人看着傅景辉,很快就阴阳怪气道:“接下来去哪?傅大侦探!”
傅景辉看了一眼天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线索指向河边,那他必须再去河边看看,而且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回祠堂附近找个地方歇脚。”
傅景辉平静的开口道:“明天天亮,我们去河边。”
他需要一点时间让二狗子去打探,也让自己清理思路。
这些人到底有一条怎样的线在牵着?
而此时的土郎中家里,姜婉燕坐立不安的来回走动着,她自从被关到这里时,就完全不知道傅景辉的情况了,她担心的很。
土郎中看着姜婉燕的这幅样子,拿着一旁的水壶给她到了一碗水:“姑娘,喝点水吧,别太担心,景辉他从小就机灵的很!”
姜晚宴伸手接过婉,却一口也喝不下,她知道傅景辉机灵,可是魏老大他那个性子,她实在是不安。
另外一边,傅景辉几乎一夜未眠。
等天亮后,傅景辉就站起身来,朝着那俩个睡眼惺忪的汉子开口道:“去河边。”
清晨的河边笼罩着一层薄雾,水流声让傅景辉稍稍的安心了一下,他目光落在了扫过四周围。
想到那老太太说的王麻子盒子掉进了河里,他目光锐利的扫着河岸,水面以及附近的草丛。
俩个跟着他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色。
傅景辉却蹲下身,仔细的观察着河岸的泥土。
几天过去,脚印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他伸手拨开茂密的水草,又捡起几块石头看了看,一无所获。
“我说傅景辉,你在这瞎翻什么呢?盒子还能藏在石头缝里不成?”
监视着傅景辉的男人开口说着话,傅景辉却没有理会他,他的注意力被那河岸斜坡上一处不太明显的滑痕吸引了。
那滑痕不像是人走路留下的,倒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拽过,痕迹指向了坡顶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他顺着痕迹往上走,拨开灌木,后面是一片略微平整的草地,草地上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旁边还散落着几片特殊带着淡金色纹路的枯叶。
这个叶子,傅景辉知道,只有在村子后山深处的一片老林里才会有,通常不会飘落到河边这么远。
他心中移动难道何止之前被常在这里,然后王麻子谎称掉进了河里?
他想着,二狗子却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
“辉哥,不好了!”
俩个监视者看在眼里,立刻上前拦住二狗子:“干什么的!滚远点!”
二狗子隔着人喊道:“辉哥,我按照你说的去问了那孩子,他一开始不肯说,哄了半天才告诉我,他那天确实是摸到了一个沉甸甸,冰冷冷的盒子,上面有花,他觉得好看,就捡起来藏在了怀里,没想到下水玩的时候脚滑,盒子掉了出来,他去捞了,才会被水冲走的。”
傅景辉听到这些话,着急询问道:“然后呢?盒子飘走了?”
“没有!”
二狗子喊道:“孩子说,他看见盒子被水冲了一下,卡在下游不远处的石头缝里了,他当时吓坏了,没敢再去拿,就跑回家了,后来被他奶奶知道,他奶奶狠狠骂了他一顿,还不准他再提盒子的事情!”
卡在石头缝里了?
傅景辉猛的转头看向下游,如果盒子当时卡住了,那后来是被谁拿走了?
“二狗子,这件事情麻烦你了。”
傅景辉听到这些话语时,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他必须再去见一面孩子奶奶,这次必须问出真相。
然而就在他快要离开时,王麻子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赶到了河边,显然是监视的男人通知了他。
“傅景辉,听说你已经有线索了?”
王麻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二狗子,傅景辉如今也知道自己瞒不住,便将自己从孩子那里得到的消息很快就说了出来。
王麻子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道:“那盒子现在在哪里?”
傅景辉意有所指的看着王麻子:“这就要问当初拿走盒子的人了,或者问那个下命令找盒子的人,到底盒子里装了什么?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第四十三章 无人可用?
王麻子听闻这个消息时,眼神一变,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厉声道:“傅景辉,你少在这里耍花样,魏老大要的是盒子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该问的!”
“既然你说盒子曾经在河里,那就给我沿着河往下游走,一寸寸的找,找不到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扯出一抹冷硬的笑来:“那就给姜婉燕收尸吧!”
他对着手下也下令:“看紧他,让他去找!你们也一起找!”
傅景辉被逼着,在河下游开始搜索,他知道这样找到盒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做的,也是麻痹王麻子的开始。
与此同时,在土郎中家里,姜婉燕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王麻子派来的人,不仅守着门外,更有一个直接了当的监视着姜婉燕。
土郎中试图周旋,被那三角眼不客气的推开:“老东西,待一边去!魏老大可是好好吩咐了,要我们照顾姜同志。”
姜婉燕在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时也知道不对劲,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成为傅景辉的软肋。
她环顾四周围一圈,在看到屋内的窗户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时,她很快走了过去,打开窗户扫了一眼,发现巷子尽头似乎连着打谷场,那里地形复杂,堆着不少草垛,似乎是个机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与三角眼虚与委蛇的土郎中,不由朝着他使了个眼神,又很快朝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土郎中心领神会,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时间在傅景辉徒劳的搜索跟姜婉燕紧张的等待中流逝。
傍晚时分,王麻子接到一个口信,脸色阴沉的找到了浑身湿透,疲惫不堪的傅景辉:“傅景辉,魏老大让你回去一趟,你最好已经找到了有用的东西,否则......”
傅景辉听闻这番话,心中猛地一凛,他知道,如果这一次的汇报,不能让魏老大满意,姜婉燕的处境就危险了。
他深呼吸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跟着王麻子往回走。
可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着,如何利用现在所有的信息编织一个让魏老大暂且满意的回答?
而此刻的土郎中家里,三角眼接到了换班的通知,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时,土郎中猛的把一把早就准备好带有刺激性气味的药粉撒向空中。
众人被呛得连连咳嗽,视线模糊。
土郎中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赶紧走!”
姜婉燕此刻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推开后窗,我伸手敏捷的翻了出去。
她头也不回的冲向了晒谷场的方向。
身后传来了三角眼气急败坏的吼声:“赶紧追啊!抓紧的!”
三角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此时的祠堂内,气氛十分凝重。
傅景辉在跟着王麻子走进时,就已经对上了魏老大那道冰冷的视线。
“傅景辉,已经一天了,你如今找到我的盒子了?”
傅景辉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水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魏老大,盒子还没有找到,但是线索已经差不多了。”
“哦?”
魏老大挑眉,示意着他继续说。
傅景辉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话托盘而出,只是经过了简单的装饰,看着魏老大道:“那滑痕很新,不像是旧的痕迹,更重要的是,那几片叶子。”
他从怀里掏出了小心保存的枯叶,叶子上淡金色的纹路在煤油灯下隐约可见:“这是后山老林特有的金线绒的叶子,寻常不会飘到河边,我怀疑当时有第三人潜伏在坡顶的灌木丛后,目睹了孩子落水跟盒子卡住的全过程,等孩子离开后,此人取走了盒子,并沿着后山方向离开了。”
“第三个人?”
魏老大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除了那个孩子,除了你以外,还有第三个人在打盒子的主意?”
傅景辉垂下眼睫:“我不敢妄下断言,只是,这至少说明盒子并不是不翼而飞,而是被人趁乱取走。”
这句话一说出口,魏老大的眼神果然扫向了一旁的王麻子。
王麻子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老大,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找到那老太婆的时候,她一口咬定孩子什么都没捡到,后来被打的半死,才改口说可能掉河里了,要是盒子真被什么人拿走了,她怎么会不说?”
傅景辉声音轻的像是反问:“或许是有人拿走了盒子,给了她更大的恐惧或者是更大的好处呢?”
魏老大听到这句话时脸色一变。
他沉默不语,而就在这个时候,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跟呼喊声。
一个汉子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道:“老大,不好了!那个,那个女人,她,她跑了!”
“什么?”
魏老大猛地一拍扶手,豁然起身:“你说什么?”
王麻子更是惊的魂飞魄散:“你说清楚,谁跑了?”
“就是,就是那个姜婉燕!在土郎中家里,不知道那老东西撒了什么药粉,迷了兄弟们的眼睛,那女人就从后窗跳出去跑没影了。”
傅景辉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脏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他没想到姜婉燕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绪,脸上迅速堆砌出惊怒交加的表情。
魏老大几乎暴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指着王麻子跟那几个手下道:“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就在魏老大愤怒,众人噤若寒颤之际,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猛地上前一步,愤怒道:“王麻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放走了婉燕,想借此要挟我,或者掩盖你弄丢盒子的真相?”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麻子身上。
王麻子又惊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傅景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放走姜婉燕?”
“那你如何解释,在你加派人手的保护下,她还能够轻易的逃脱?”
傅景辉寸步不让,眼神锐利:“若非有人里应外合,土郎中一个老头子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还是说你王麻子手下的人已经无用到这种地步了?”
第四十四章 要求
魏老大看着眼前争吵的两个人,眼神变幻不定。
傅景辉的指责虽然大胆,却并非全无道理,王麻子办事不力是事实,而盒子的失踪也是蹊跷!
魏老大阴冷的目光在傅景辉跟王麻子身上巡视,他表情阴沉:“王麻子,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立刻带所有人去收,就算是把村子翻过来,你也要把那个女人给我找出来。”
他顿了顿,又朝着傅景辉看去:“还有你,傅景辉,你最好祈祷你的女人别出事,也祈祷你关于盒子的线索是真的!否则,你们俩个人,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土郎中,一个人都别想着跑。”
王麻子不敢多言,狠狠的瞪了一眼傅景辉后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不一会的功夫,村子里就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吵杂声。
与此同时,姜婉燕正面临着紧张的氛围。
她跳出后窗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用尽全力奔跑。
她也同样记得土郎中之前悄悄提过晒谷场草垛多,若能穿过晒谷场,那边就有一片废弃的仓库。
她如今也确实不敢停下脚步,在穿过各种巷子后,她凭借着记忆跟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
终于,她看到了那一片开阔的晒谷场。
沈兰音心中一喜,正要冲进去,身后却传来了脚步跟火把的声音。
“快点,那边好像有人影!”
“快追!”
姜婉燕心头一紧,咬紧牙关,闪身躲进了俩个草垛厉里,她屏住呼吸,咬紧牙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头莫名就涌起了一股不安来。
“这女人跑哪去了?”
“分头找,她肯定就躲在这片草堆里!”
俩个搜索的人声近在咫尺,姜婉燕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一只手已经粗鲁的扒开了她隔壁的草堆,干草落了下来,紧接着,那脚步声也朝着她藏身的缝隙走来。
火光逐渐逼近,照亮了她藏身的狭窄空间,姜婉燕在此时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的刺进了手心里,难不成,她今日就要在这里被人发现了吗?
就在那火光即将照亮姜婉燕藏身之处的千钧一发之际,晒谷场另外一端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有个草垛被人用力推倒了。
“在那边!”
逼近姜婉燕的搜寻者立刻被吸引,朝着声音来源冲去。
姜婉燕睁开眼睛,心脏依旧狂跳着。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肺部火辣辣的疼,耳边只剩下自己出众的喘息声。
她也不敢大意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围,直到到达废弃的仓库后,她这才放松了呼吸。
“姜同志,你在这里面吗?”
姜婉燕在听到声音时浑身紧绷,手都悄悄的摸上了一块碎石头。
外面的人似乎有些急切,又低声开口的道:“我是二狗子!景辉哥让我来的!”
二狗子?
姜婉燕警惕的心终于松懈下来,二狗子也没有走进仓库内,反而是塞进了一个纸包递给了姜婉燕:“姜姑娘,你别着急,也别害怕,我先把吃的放在你这儿,景辉哥他目前没事。”
“你眼下不用太担心,就是景辉哥被人看的比较紧,他也猜到了你可能会往这边跑,他让我有机会就来找找你,你藏好,千万别出来,我,我晚点再找机会过来!”
二哥子说完,转身离开。
姜婉燕饿的要命,目光落在了那个油纸包上,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进来。
吃完东西后,姜婉燕这才思考起来往后接下去的道路。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她得找清楚那里面的真相。
要不然傅景辉那边或许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姜婉燕摸索着向外走,脚步时不时的踢到东西,然而下一秒,在碰到一处不一样触感的东西时,姜婉燕脚步一顿。
她的心跳莫名加速,蹲下身,在看着这个布包时,下意识的伸手解开了蓝色的粗布包裹。
包裹不大,但是看起来却是沉甸甸的。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很快就伸手打开了这个包裹。
里面露出来的东西,确实是让她倒吸了口气。
那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表面雕刻着花纹,盒子的接口处似乎被某种特殊的东西封住了。
这个难不成就是魏老大要找的盒子?
姜婉燕捧着这个盒子,感觉它像是个能够救命的宝物。
祠堂内,傅景辉表面平静,内心却如火烹油。
门被推开,王麻子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他显然一无所获,怒气无处发泄。
“傅景辉,你女人还挺能够藏着的!不过没关系,这村子就这么大,她跑不掉!”
“等我到时候抓到她,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傅景辉抬头看着王麻子,声音平静无波:“王麻子,你还是先想想看怎么跟魏老大解释盒子的事情吧,如果盒子真的被你拿走,而你又弄丢了姜婉燕,魏老大问起来,你要怎么解释?”
王麻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一变,色厉内荏的吼道:“你他妈的少挑拨离间!”
傅景辉却像是没有瞧见王麻子的愤怒,声音淡淡道:“我是不是挑拨离间,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麻子听到这句话时沉默了下来,傅景辉看在眼里,嗤笑一声,自己也同样是闭上了嘴。
俩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然而此刻的祠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她在这里,赶紧抓住!”
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姜婉燕不顾一切的奔跑,耳朵边事呼啸的风声跟越来越近的追赶。
就在她即将被身后的追兵扑倒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祠堂大门口大声嘶喊着:“我在这里!魏老大,盒子我找到了!”
这一声呐喊,瞬间让祠堂门口的人都愣住了。
紧闭的祠堂门在此刻打开,魏老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姜婉燕的眼前,他神色紧绷,目光扫过了姜婉燕:“你说什么?”
姜婉燕剧烈的喘息着,伸手,缓缓从腰间解开了那个粗布包裹:“盒子在这里!我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你想要这个盒子,我也有个要求。”
第四十五章 闭嘴!
魏老大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你说!”
姜婉燕抿着唇,看向了魏老大:“我们进去说。”
魏老大点点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姜婉燕:“行,进去说。”
他点点头,下令让堵在门口的手下们都走了进来。
姜婉燕一步步的来到了祠堂内。
祠堂里,傅景辉被俩个汉子押着,站在一旁,在看到姜婉燕竟然手拿着盒子出现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之中。
“婉燕,你怎么......”
傅景辉欲言又止,姜婉燕则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看向了魏老大:“魏老大,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你说!”
魏老大眯着眼睛,看着姜婉燕。
姜婉燕思考再三,这才开口道:“第一,放了傅景辉跟土郎中,此事与他们无关。”
“第二,保证我们安全离开村子不得再为难我们以及帮助我们的人。”
“第三......”
姜婉燕顿了顿,目光扫过来一旁脸色铁青的王麻子:“我要知道,这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绑架孩童。”
魏老大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姜婉燕的提议,他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王麻子的说辞,让他下意识的有些怀疑。
王麻子如今感受到魏老大审视的目光,额头渗出了冷汗:“老大,这盒子肯定有诈,她怎么可能会找到?”
姜婉燕听到王麻子这句话时冷笑出声:“这个盒子我找不到,难道你找的到吗?还是说这个盒子一直都被你藏着?”
王麻子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话,下一秒,姜婉燕已经冷笑着道:“魏老大,我的要求就只有这点,你要是同意,那就给你,要是不愿意,那咱们也没得商量。”
“还有,魏老大,你也看看清楚王麻子究竟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做你手下比较好?”
魏老大抿着唇,看着姜婉燕,他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姜婉燕,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
“现在,你把盒子拿过来!”
姜婉燕此时却寸步不让:“先放人!”
魏老大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终于是挥了挥手:“放了他!”
压着傅景辉的男人立马松手,傅景辉此时也立马来到了姜婉燕身边,他想要说些什么,姜婉燕却朝着他摇摇头。
她目光又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土郎中呢?”
魏老大冷哼一声,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很快步履蹒跚,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土郎中也被人带了出来。
“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魏老大的耐心都快没了,看着姜婉燕,他冷笑道:“要是还不可以.......”
姜婉燕也知道不能再对魏老大做些什么。
她深呼吸了口气,把包裹递给了魏老大。
魏老大伸手就要去接,然而下一秒一直阴沉着脸的王麻子,眼神里凶光一闪,看着姜婉燕跟傅景辉时,他下意识的冲了上去。
“你们俩个人,都该死!”
他面目狰狞,想要毁灭证据。
傅景辉的反应极快,一把拉着姜婉燕到了他的身后,同时,抬脚踹向了王麻子手持利刃的手腕。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连魏老大都猝不及防。
姜婉燕手中的盒子因为拉扯,竟然脱手飞了出去。
那木盒不偏不倚,居然落在了魏老大的脚下。
包裹散开,那个包裹里的盒子彻底的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
祠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木盒。
王麻子的动作僵住了,手中的匕首还举在半空。
魏老大的呼吸变得粗重。
傅景辉却在此刻把姜婉燕死死的护在了身后,他浑身的肌肉紧绷,警惕的注视着魏老大跟王麻子的一举一动。
姜婉燕手心都是冷汗,她计划被打破,局势再次变得微妙而危险。
“盒子......”
姜婉燕这句话说出口,傅景辉压低了声音:“静观其变。”
短暂的死寂被魏老大打破,他弯腰亲手把那个木盒捡了起来。
“老大,这盒子来的七巧,肯定是这女人的诡计。”
王麻子的声音传来,着急喊道:“说不定里面是空的,或者是装了害人的东西。”
魏老大却在此时伸手掂量了一下木盒的体重,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麻子,你好像很怕我打开它?”
王麻子浑身一颤,强笑道:“老大,我,我是为了你着想啊......”
魏老大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王麻子,又是看向了姜婉燕:“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打开它?”
姜婉燕沉默下来,迎着魏老大的目光:“魏老大难道不想知道,让你手下人不惜绑架孩童,甚至可能暗中掉包,也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其实也很好奇!”
魏老大听到姜婉燕再次隐晦的点出了王麻子的可疑行径。
“打开它。”
魏老大看向了手下的人,很快就开口说着,显然也是存了一丝警备。
咔哒一声轻响,卡扣被拨开。
手下小心翼翼的掀开盒盖,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小块,用油布包裹形状不规则的东西,边缘隐约露出暗沉的色泽,似乎是用青铜打造的令牌。
祠堂内响起一阵细微的失望,看来这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金银珠宝。
然而魏老大的瞳孔却在看到那叠纸跟令牌的瞬间,一把从手下手里抢过盒子,仔细审视着里面的东西。
“王麻子!”
魏老大怒极反笑,声音冰冷:“这就是你说的价值连城,不过是一些破烂的账本,你想用这破烂玩意挑起我跟这个村子里的事情,你好从中获利是不是?”
王麻子瘫软在地面无人色,他知道彻底完了,语无伦次的解释:“老大,我,我只是想......毕竟,这盒子是傅景辉老爹留下的,说不定......”
魏老大听到这句话时,一脚踹翻了他,心中杀意沸腾:“闭嘴!”
他如今知道自己被王麻子当枪使了,为了这么个破盒子闹得鸡飞狗跳,还差点跟两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结下死仇。
第四十六章 我不担心你会骗我
傅景辉敏锐的感觉到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王麻子的身上。
祠堂内的众人也被这反转惊住。
傅景辉当机立断,握住了姜婉燕的手,低喝一声:“走!”
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用力往地上一摔。
噗的一声轻响,一股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
“什么东西?”
“拦住他们!”
祠堂内顿时一片混乱,咳嗽声,惊呼声,撞倒物品的声音响成一片。
魏老大被烟雾呛的连连后退,暴怒大吼:“抓住他们!别让那对狗男女跑了。”
然而,烟雾弥漫,视线不清,加上之前为了身为而围绕过来的人群互相推搡着,一时半会之间,竟然没人能够分辨清楚傅景辉跟姜婉燕的位置。
傅景辉紧紧的握着姜婉燕的手,凭借着之前观察的记忆,猫着腰,很快就往一处小门外走去。
“追,都给我追!”
魏老大气急败坏的怒吼从烟雾缭绕的祠堂内传来,但是已经慢了一步。
“咱们去河边,找二狗子!”
姜婉燕喘息着,不敢有任何停留。
傅景辉点头两人调整方向,朝着记忆的河边抹去。
“等等!”
傅景辉跟姜婉燕俩个人脚步一顿,姜婉燕看向了面前的魏老大,她神色中夹杂着几分疑惑,却听到魏老大开口道:“俩位,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傅景辉把姜婉燕紧紧的护在了身后,冷静的看着他。
魏老大深呼吸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挫败跟坦诚:“昨晚的事,是我魏某人有眼无珠,被小人蒙蔽,差点酿成大错,我在这里,给二位赔个不是。”
他说着话,顿了顿继续道:“王麻子我已经处理了,至于那个盒子里面装了太多牵扯到其他的东西,对你们而言是祸非福,咱们就当做谁都不知道,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姜婉燕跟傅景辉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诧异。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姜婉燕跟傅景辉在看到魏老大真正离开后,她们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二狗子在此时也出现在了岸边,瞧着傅景辉跟姜婉燕时,眼神里充斥着几分庆幸:“景辉哥,姜知青,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心有余悸:“昨天晚上听到有人说魏老大要来追你们,我就来到河岸边等着了。”
姜婉燕看着二狗子点点头:“这次的事情也多亏了你,二狗子,多亏你了。”
二狗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傅景辉跟姜婉燕,又是开口道:“那咱们是不是可以重操旧业了?”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眼神坚定:“确实可以继续了。”
姜婉燕终于是松了口气,众人重新回到村子里,顾建军也瘸着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景辉,没事吧?”
他上下打量着傅景辉的神色,看着如今的傅景辉倒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他也是稍微的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傅景辉抿着唇,笑了笑:“放心吧,我能够有什么事情?”
他神色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抿着唇神色中带着几分愧疚:“婉燕,抱歉,今日的这些事情,确实是让你受委屈了。”
姜婉燕却摇了摇头,眼神看向傅景辉:“瞎说什么呢?”
她知道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跟困苦,如今瞧着傅景辉跟自己道歉,姜婉燕摆手道:“这些事情,我都理解的。”
傅景辉松了口气,姜婉燕则是把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建军哥,你的腿怎么样了?”
姜婉燕眉头紧蹙,担忧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傅景辉也同样是朝着顾建军看去:“是啊,建军哥,你的腿.......”
顾建军看着他们两个人神色担忧的样子摆了摆手:“放心吧,没事!”
姜婉燕松了口气,眼神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这一次,多亏了你与二狗子帮助我们,要不然的话恐怕都没法解决这件事情。”
傅景辉也是点点头:“婉燕说的对,要是没有你们的帮忙,我们恐怕真的没法解决。”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在意。
姜婉燕思考再三,看向傅景辉:“咱们找个时间,一起聚一聚吧,也正好把这趟出去卖货的钱给拿来。”
傅景辉想到自己手中握着的钱,看着姜婉燕,他也是应了一声:“好,就听你的。”
“建军,你跟二狗子没啥意见吧,等咱俩收拾收拾,就把这钱给分了!”
顾建军摇摇头,眼神落在了傅景辉跟姜婉燕的身上:“没问题,只要等你们收拾好了就行。”
姜婉燕跟傅景辉互相之间看了一眼,心底的那股气也是瞬间放松了下来。
俩个人重新回到了村子里,再推开门走进屋内,姜婉燕看着一地狼藉的院子,眼底里也充斥着几分无奈。
“咱们俩个人好不容易回来,倒是没想到家里会变成如此的模样。”
姜婉燕的声音传来,傅景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是扯了扯嘴角:“你说的没错,不过能够平安无事的归来,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傅景辉笑盈盈的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点点头,瞧着傅景辉笑了笑:“你说的是。”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扫过傅景辉:“好了,咱们也不要再继续多说其他的了,就先准备准备打扫干净再说。”
傅景辉点头,俩个人也很快就收拾着。
夜幕渐渐降临,两个人收拾完后,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忙活的样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等等。”
她脚步一顿,不解的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怎么了?”
傅景辉抿了抿唇:“婉燕,趁着二狗跟建军还没来,我先与你说清这一趟的盈利。”
姜婉燕一愣,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笑了笑,随即很快又是说道:“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傅景辉自己愣住了,姜婉燕眼神柔和:“景辉,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我也不担心你会骗我,你就一起宣布吧。”
第四十七章 盘算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信任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暖,瞬间就握住了她的手:“好,那就等着他们过来再说。”
随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煤油灯亮起,二狗子跟顾建军也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院子里。
“总算能够好好的坐会了。”
顾建军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二狗子笑盈盈的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待:“也不知道咱们今天能够拿到多少钱?”
顾建军听到这句话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目光看着二狗子,开口道:“那你就等着吧。”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布包,神色郑重的放在桌上:“今日喊你们一起来,一是想感谢,二是要把这趟的账清了。”
布包打开,里面是整理的整整齐齐的钞票跟粮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堆钱上,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弃了。
傅景辉清了清嗓子:“这趟去县城,我们把前几次攒的三货都出了,总共收入一百五十块,粮票三十斤,扣除本钱跟路上开销,净赚了一百块!”
二狗子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一百块!我的妈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姜婉燕微笑着补充:“那你以后恐怕得时常看到这么多钱了。”
傅景辉也开始分钱,动作干脆利落:“咱们说好的,都是平均分,咱们四个人,谁都有功劳,这一百块,就分成四份,每个人二十五块钱,建军受伤,我就拿出五块钱给建军。”
“还有粮票,每个人七斤五两。”
顾建军看了一眼傅景辉拿出钱来要给自己的样子,他却是连忙摆手:“使不得,医药费我自己出!这趟我不仅没帮上什么忙,还差点拖后腿。”
姜婉燕坐在一旁却是开口说道:“建军哥,要不是你及时报信,我们连货都保不住,这钱是你应得的。”
二狗子捏着分到的钱,手都在发抖:“我就是个跑腿的,哪里值得这么多。”
傅景辉听到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狗子,说好的规矩,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众人分完前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
二狗子宝贝似的,把钱揣进兜里,还时不时用手按着。
顾建军则是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塞进袜子,一份贴身收好。
二狗子这会儿也是神神秘秘道:“对了,我今儿个听说,王麻子被魏老大打断了一条腿,扔到后山去了。”
院子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姜婉燕没说话。
傅景辉神色凝重:“他活该!若不是为老大突然转变态度,现在断腿的可能就是我们了,对王麻子这种人心软不得。”
顾建军也同样是点头附和:“王麻子这些年没少干缺德事,这次是贴到铁板了。”
二狗子也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道:“王麻子这次也真是活该,反正我们这些小人物,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傅景辉也同样是点点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们只是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那些大人物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送走二狗子跟顾建军后,傅景辉把院门关上,回头看向了姜婉燕发呆的样子道:“咱们俩个人来说说咱们两个人的事情吧。”
姜婉燕挑眉,不解的眼神落在了傅景辉身上。
傅景辉抿着唇,含蓄的笑了笑。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他思考片刻后,这才开口道:“婉燕,我现在身边有了点小钱,是不是也该商量商量咱们两个人结婚的事宜了?”
姜婉燕一顿,傅景辉又道:“这段时间魏老大既然愿意放过我们,那我们也就暂且先避避风头,把咱们两个人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你觉得如何?”
傅景辉期待的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傅景辉,挑眉:“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一时半会拒绝你,那你还下的了台吗?”
姜婉燕局促的看着他,傅景辉在听到这句调侃的话语时,神色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真的?”
他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越看越觉得傅景辉搞笑,她笑盈盈道:“那不然还能骗你不成?”
傅景辉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心情在此刻突然就平息了下来。
他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声音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傅景辉,我既然答应了你这件事情,那接下去的话也应该跟你好好说说清楚。”
傅景辉朝着姜婉燕点点头,他耐着性子,姜婉燕很快就道:“咱们既然打算先停一停,那就先把自留地收拾出来,种些蔬菜。”
“总得要生活不是?”
傅景辉心里一暖,看着姜婉燕道:“我知道你话里的意思,这件事情你就放心吧。”
他含蓄的笑了笑:“这事情,我听你的。”
姜婉燕松了口气,傅景辉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里,又是说道:“等到时候咱把房子也修一修,冬天这房子漏风。”
姜婉燕在面对着傅景辉时,不由笑了起来:“好,那就再买些厚实的布,我做两床新被子。”
而此时的镇上,魏老大正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拨着手中的算盘。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桌前不甘心的开口道:“哥,咱们就这么放过那两个臭小子?”
魏老大拨着算盘的手一顿,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不然呢?”
他冷笑了一声:“王麻子那个蠢货,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那盒子......”
魏老大一听到这三个字时,眼神里都透出了一抹凶狠:“盒子的事情,你以后在敢提,那就当没有我这个哥哥!傅景辉跟那女知青要是出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现在有多少人盯着咱们的位置,你心里没数?”
“可是.......”
“没有可是!”
魏老大目光沉沉的盯着他:“傅景辉这个小子不简单!他能从我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是个人物,既然不能为敌,那不如......”
魏老大眯着眼睛,心里盘算着另一种可能。
第四十八章 最大支持
接下去的几天,日子过得十分平静。
姜婉燕跟傅景辉每天都上工下工,收拾院子房子,打理种菜的地方,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而村子里不少人也都知道姜婉燕跟傅景辉打算结婚。
这天傍晚,四个人又聚在了傅景辉的小院里,二狗子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了布包,露出了里面几颗饱满的种子:“景辉哥,你看我弄到了什么?”
姜婉燕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凑近了瞧了瞧,惊讶道:“这不是番茄种子吗?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二狗子得意的扬起了下巴:“我表格从省城带回来的,说是新品种,结果特别多!”
顾建军也拿起了一颗种子看了起来:“这可是稀罕物,咱们这儿还没有人种过番茄呢。”
傅景辉看着,眼神里闪过惊喜,但是很快又是冷静了下来:“这会不会有风险?”
二狗子听到却是着急道:“我打听过了,就种在自家院里,谁管得着县城里番茄卖的可贵了,比青菜都要值钱。”
姜婉燕沉吟片刻:“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就在屋外的那块空地,平时不显眼,要是真能成,也算是个进项。”
傅景辉看着他们几人都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沉思片刻后,这才开口道:“也行,那咱们就试一次种种看,但必须要保密,除了我们四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其他几个人很快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傅景辉也稍稍松了口气,看着姜婉燕道:“那就种着试试看。”
其他俩个人也很快就离开,姜婉燕瞥了一眼傅景辉,瞧着他眉头紧蹙的样子道:“你就放心吧,这都是咱们自己种的,谁都管不了什么,或者是说不了什么。”
“话虽然如此,可我这心底里始终都放心不下。”
姜婉燕一愣,看着傅景辉,她笑了笑:“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咱们心底里有数就行了。”
第二天清晨,傅景辉起了个大早。
他先是查看了一下屋后面那片悄悄开垦出来的空地,他拿着番茄种子,正要播种,却没想到李二狗也在此时出现在了傅景辉的面前。
“景辉哥,你今天是要开始种番茄苗了吧?”
李二狗干劲十足:“咱们先从哪头开始?”
傅景辉打量了一下略显贫瘠的土地规划道:“先把土地深翻一遍,石头杂草清理干净,我弄了些草木灰,等一下混进去肥弟。”
“建军哥,你坐着帮我们看着点,指挥指挥就好。”
顾建军点点头:“好,我就当个监工。”
三个人很快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傅景辉跟二狗子力气大,挥舞着锄头。
顾建军坐在田埂上,不时的提醒几句哪里需要再深挖,哪里的土块需要敲碎。
姜婉燕睡醒过来时也很快就提着一壶凉开水来到了地头。
她没有下地,只是默默地把水碗沾满,递给了傅景辉跟二狗子,还有顾建军。
有村民路过看到这场景不免驻足闲聊两句:“景辉,这么早就下地干活啊,建军这腿还没好利索就来了。”
傅景辉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应道:“是啊,叔,趁着天凉快多干点,建军哥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看。”
顾建军也是接话道:“在家待着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看着他们干活我也高兴。”
一连好几天,傅景辉几个人都是如此。
这天傍晚,傅景辉从地里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姜婉燕觉察到他的不对劲,递过毛巾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傅景辉摇摇头,压低了声音:“不是地里,下午我去河边挑水,碰到魏老家的手下,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咱们这几家最近走的近,是不是在琢磨什么新营生?”
姜婉燕心里一紧:“他是在怀疑我们了?”
傅景辉沉默片刻,摇摇头道:“不一定更像是为老大不放心。派他来探探口风,我含糊过去,只说大家一起干活热闹,互相搭把手种地。”
他顿了顿看着姜婉燕:“为老大嘴上虽然不说,但暗地里一直在盯着我们,我们越是想安稳,越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在积蓄力量。”
姜婉燕点头。
傅景辉又道:“咱们地照种,人照交,但姿态要放低。”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又道:“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这天中午,傅景辉跟二狗子在给白菜间苗,村子里的老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笑了起来:“景辉,这白菜不错啊!”
傅景辉看着他笑了笑,谦虚道:“叔,你客气了,这些一直都是咱们瞎摆弄的,正要找机会跟您这样子的老把式请教呢!”
老头乐呵呵的笑了笑,站起身,来回的踱步:“年轻人肯下力气是好事,咱们村子里都是庄稼人,说到底还是要靠地吃饭,心思用在正道上,比什么都强。”
他很快离开,顾建军看着傅景辉,笑了笑:“看样子,咱们村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呢。”
傅景辉也点点头,看着顾建军道:“有些事情,用不着多说,就能够正身,也挺好的。”
顾建军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天空也下起了一点小雨。
傅景辉从地里回来,裤腿上站满了泥点子,脸上却带着一丝丝不易觉察的兴奋:“婉燕,成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有些不明白:“什么成了?”
傅景辉笑盈盈道:“前几天碰到了村子里的一个叔,他正好是咱们村里的会计,而且我最近一直在找他请教种地的事情,今天下雨收工早,我又去跟他聊了许久,临走时他暗示我村里仓库后面有块坡地,土质还行,就是石头多了点,一直荒着。”
“他说了,要是我们几个年轻人不怕费力气可以去开出来,算是给队里增加点边角料的收成,队里也只要三成,剩下的都归开荒的人。”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开荒辛苦,但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拥有更多土地的产出,而且条件如此优厚,几乎是在他规划内能给予的最大支持了。
第四十九章 你种的是什么?
“不过......”
姜婉燕眉头紧蹙,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你觉得魏老大若是得知了这件消息,会来插一脚吗?”
傅景辉摇摇头:“放心吧,不会的。”
他顿了顿,分析道:“既然村子里的会计敢说自然有他的道理,那块地位置偏产出,不算在主要任务里,手续上村子里的会计能操作,魏老大就算知道了,只要我们不声张,不触犯他的利益,他未必会为了这点边角料跟村子里的会计明着较劲,更何况这是给队里增加资产,名正言顺。”
姜婉燕听到这些话时总算是松了口气,她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来:“这是好事,这样一来,咱们秋后就能多些粮食,心里也踏实些。”
傅景辉点点头:“明天我就跟二狗还有建军一起说说,商量商量,赶紧动手。”
第二天,傅景辉跟二狗子还有顾建军三个人就扛着铁锹,锄头去了仓库后面的坡地。
那地方果然如同村里的会计所说,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开垦起来十分费力。
但三个人干劲十足,汗水混着泥土,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姜婉燕偶尔会送些水过去,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和那一片在努力下渐渐变得平整的土地,她的心底里也充满了踏实感。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魏老大的侄子,魏海突然出现在了坡地附近,看着正在清理石块的三个人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哟,你们这是在开荒呢?”
傅景辉伸手插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神色平静的看着魏海:“是啊,村里会计说这片地荒着,可惜让我们几个出点力气开出来,给队里添点收成。”
魏海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对会计有些忌惮。
他干笑两声:“好事,好事啊,你们可真的是够勤快的。”
他目光在坡地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傅景辉的脸上:“我大伯还夸你呢,说你是咱们村里舍得吃苦,有头脑的年轻人。”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不动声色:“魏老大过奖了,咱们都是庄稼人,种地本就是本分,出点力气是应该的。”
魏海又闲扯了几句,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话,自觉无趣,便灰溜溜的走了。
等他走远,二狗子这才啐了一口:“呸!真是阴魂不散。”
顾建军拄着铁锹,眉头微皱:“景辉,他这三天两头来晃悠也不是个事儿。”
傅景辉看着魏海消失的方向眼神深沉:“他来的越勤,就说明魏老大心里越没底,越想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就越要沉住气,把开荒种地这四个字坐实了,他找不到错处,就拿我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大家干活的时候都警醒点,尤其是那边不能泄露。”
傅景辉这话说的是那片好番茄地。
顾建军跟二狗子两个人点点头。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辛勤的劳作中,拖地终于被开垦出来撒上了种子。
傅景辉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照料着,而屋后的番茄也悄悄挂上了青涩的果子。
这天傍晚,傅景辉从外面回来脸色十分凝重。
姜婉燕看在眼里,忍不住的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刚才我去坡地浇水,发现有人动过我们育苗的图种手法很隐秘,但瞒不过我,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姜婉燕脸色一白:“找什么?难道......”
“我怀疑,他们不是在找我们种了什么菜。”
傅景辉眼神锐利:“这魏老大简直不知想要干什么。”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眉头紧蹙,正要开口说话,然而院外突然传来二狗子急促的拍门声:“景辉哥,快开门!”
傅景辉跟姜婉燕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二狗子一头撞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还拿着几片被捏烂的番茄叶子:“不好了,景辉哥!咱们屋后的番茄,被人拔了!”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脑袋中嗡的一声。
他伸手一把夺过二狗子手中的叶子,那确实是他们细心照料的番茄叶子,傅景辉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就连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二狗子带着哭腔,又急又怒:“我,我下午想去看看果子大了没,还没走到跟前,就看见地里一片狼藉,好几颗都被连根拔了,扔在地上,刚结的小果子也被踩烂了,我吓得赶紧跑了回来。”
傅景辉听完这些话以后,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除了拔掉的,剩下的呢?你有没有看清楚周围有没有人?”
“剩下的好像还没动,我当时慌了,没仔细看,也没看见人......”
二狗子慌乱的摇头。
傅景辉当机立断,抬脚就往外冲,然而,刚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姜婉燕道:“你留在家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他又想向了二狗子:“你去通知建军哥让他马上过来,但别声张,小心点。”
吩咐完后,付景辉才猛地拉开院门,步履又急又重的朝着屋后跑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原本长势喜人的番茄秧,此刻有四五株被粗暴的拔起,胡乱扔在地上。
青涩的果实被踩的稀烂,混在泥土里一片狼藉。
傅景辉的眼眶瞬间红了。
魏海的声音也从旁边的矮树丛中传来:“哟,景辉哥,这是怎么了?谁这么缺德,把你这宝贝给糟蹋了。”
他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毒笑意。
傅景辉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魏海,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动手。
魏海的手里还捏着一个青色的番茄,故意在傅景辉的面前晃了晃。
傅景辉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魏海:“魏海,你在这里干什么?”
魏海把玩着那个烂番茄嗤笑道:“我?我路过啊,看到这里乱七八糟的,好奇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景辉哥,你这偷偷摸摸中的是什么玩意儿?看着不像白菜,也不像萝卜,该不会是什么毒草吧?”
第五十章 什么处罚?
傅景辉目光落在魏海身上,扯了扯嘴角:“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之前公社农技站的员工真理的种子,他给了我一些新菜种,说是让我试试能不能种活,你凭什么说是毒草?还拔我的菜,血口喷人。”
魏海显然愣住了,没想到傅景辉会这么反驳,随即又是恼羞成怒的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我拔的?你眼睛看见了吗?”
他嗤笑着,又道:“还说这是农科站的种子?要我说,你就是......”
“魏海,你围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严肃的声音打断了魏海的话,众人回头,看见顾建军拄着拐杖跟二狗子一起快步赶来,脸色凝重。
顾建军也同样是看见了眼前被毁了的番茄地,又看着对峙的两人沉声道:“魏海,你这是做什么?这地里的菜是你弄的?”
魏海对顾建军还是有些忌惮,尤其是看到他眼中的厉色,气焰稍稍收敛,却依旧嘴硬:“建军哥,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就是路过看见傅锦辉在这里鬼鬼祟祟,种些不认识的东西,怀疑是破坏生产的毒草,我这是关心集体。”
“是不是毒草可不是你说了算。”
傅景辉立刻看向顾建军,委屈道:“建军哥,这真的是农技站给的实验种子,我本想重成了再向队里汇报,没想到被人这么糟蹋,还污蔑我。”
顾建军听到傅景辉这句话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立刻板起脸,对魏海呵斥道:“魏海,你简直胡闹,无凭无据,怎么能随便毁坏庄稼,污蔑社员,就算有问题也该先报告队里,你这样私自行动像什么话?”
魏海被两个人连翻抢班,尤其是顾建军的这些话,更是说的他一时语塞。
魏海抿着唇,撂下了一句狠话:“你们等着!我告诉我大伯去。”
他把手里的烂番茄摔在地上,汁液四溅,然后悻悻的转身走了。
傅景辉看着魏海离开的背影,他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一句话都没说,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扶起一株被毁掉的番茄秧,看着那被毁掉的青涩果实,他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二狗子同样是带着哭声问道:“景辉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顾建军也同样是面色凝重。
傅景辉抬起头,看着魏海消失的方向,他把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建军哥,麻烦你去把村里的会计请来,就说咱们响应号召开的试验田,被人恶意破坏,请他过来主持公道。”
顾建军目光扫过傅景辉,他点点头,开口道:“你等着,我马上把人喊过来。”
二狗子站在原地小心的整理着被毁坏的番茄秧,目光看向了傅景辉:“景辉哥,这农技站的说法能圆过去吗?万一魏老大真去查......”
傅景辉眼神锐利,低声道:“那农技站的技术员这段时间一直去出差学习了,一时半会联系不上,这是个时间差,咱们咬死了,这实验种子魏老大没有证实,光凭魏海一面之词,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还是看村子里会计的态度。”
傅景辉说完这句话后,不一会的功夫,顾建军就领着会计匆匆赶来。
会计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的菜地,又看着傅景辉三个人沉重愤慨的表情,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脸上的温和也被凝重取代。
“景辉,这些真的是魏海做的?”
会计语气十分不可置信,他看着地里的秧苗也认出了这不是本地常见的蔬菜,但他也没有直接点破。
傅景辉语气带着压抑的委屈:“会计,您看看,这确实是之前农技站让我帮忙试种的种子,说是新品种产量高,让我先摸索着种成了再推广,我本来想等着有点成果再向队里汇报,没想到魏海不由分说就给我说成了种毒草!还毁了我的试验田,这不仅仅是破坏了我的心血,更是损害了农技站的任务。”
傅景辉的这番话被会计听到耳朵里,会计他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傅景辉的用意,也清楚了这所谓的试验种子八成是托词。
但是,他更清楚的知道,魏老大叔侄此举,是冲着他暗中支持傅景辉开荒来的,是在敲打他这个人!
想到这里,会计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他站起身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沉稳:“不像话,这简直是太不像话了!就算是普通村民的自留地也不能随便毁坏,何况还涉及到可能的试验任务!景辉,你们放心,这件事情队里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这话声音不小,既是说给傅景辉听,也是说给可能躲在暗处的其他人听。
“走,跟我去大部队这件事必须当面跟大队长说清楚,还得把魏老大喊来,好好说道说道。”
傅景辉心中松了口气,看着会计点头道:“好,我听您的。”
顾建军站在一旁也是开口道:“我也一起去。”
二狗子本来也想去,却被傅景辉留下去跟姜婉燕通知清楚。
傅景辉跟顾建军跟着会计一起来到了大队里,没想到的是魏老大跟魏海都在。
魏老大在看到傅景辉走了进来,魏老大眼皮抬了抬,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哟,今天这可真是热闹,怎么一来就来,这么一群人呢。”
会计没接他的话,直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严肃:“大队长,村民傅景辉响应农技站号召试验的新品种蔬菜被魏海同志无故损坏,还污蔑视毒草,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生产秩序,必须严肃处理。”
魏老大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会计的态度会如此强硬,直接说出了这些话来。
魏海也被会计的气势镇住,又看到自己大伯眼神不善,连忙辩解:“大队长,我没污蔑那玩意儿根本不是普通蔬菜,我怀疑它就是......”
会计猛地打断他,目光如炬:“你怀疑?你凭什么怀疑农技站给的种子,你有证据证明不是?你私自毁坏庄稼,还有理了?大队长,我们村里的规矩破坏秧苗是什么处罚?”
第五十一章 帮老三一把
魏老大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压着心底里的火气,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会计,你别着急。”
“阿海做事情是冲动了一些,但是他也是出于对集体财产的关心嘛,至于那种子到底是不是农技员给的,这一时半会也核实不了要我说要不这样子。”
“双方都有欠缺考虑的地方,景辉呢,种新东西,也没提前说,阿海呢,方式方法不对,我看,就让阿海给景辉道个歉,赔点工分,这事情就这么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
魏老大想要和稀泥,把大事化了,但是傅景辉却知道绝对不能这么算了,一旦轻轻放过,就等于默认自己理亏。
以后魏海也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魏老大,老会计,道歉和赔偿公分是小事,但我不能背着种毒草这种黑锅,这关系到我的清白问题!如果魏海坚持认为我种的是毒草,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
“甚至可以请公社派人来鉴定,但如果查明确实是试验种子,也请魏海同志承担污蔑跟破坏生产的责任!”
傅景辉的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了魏老大一军。
他摆出不惜把事情闹大,甚至是闹到公社去的姿态让魏老大的脸色彻底的黑了。
他如今当然不敢把事情闹到公社去,万一真查出来是试验种子或者公社插手村里事务,对他都没好处。
会计也在这个时候适当接口:“景辉说的在理,清白重于一切,这事情可不能含糊,魏老大,我看就按景辉说的上报公社,请农技站的同志们来鉴定一下?”
魏老大听闻这句话是狠狠瞪了一眼魏海,心里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侄子骂了千百遍。
他权衡利弊,知道今天这局面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再硬顶下去只会更难收场。
他深呼吸了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哎,何必惊动公社呢?一点小事,我相信景辉同志的觉悟,他怎么可能种毒草?肯定是小海看错了,胡闹。”
他说着话,转头看向了魏海严厉道:“还不给景辉同志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犯浑了!”
魏海被他大伯的眼神吓到,不情不愿的嘟囔了一句:“对,对不起......”
魏老大听到这句道歉,又是对傅景辉道:“景辉啊,你看阿海也知道错了,赔偿工分一定到位,这事情,我看就此为止吧?队里也一定会给你一个书面澄清说明,证明你的清白,如何?”
傅景辉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够争取到最好的接过了,若是逼得太近,反而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眼下也是见好就收,微微躬身:“我相信队里会公正处理,谢谢魏老大,谢谢会计。”
傅景辉跟顾建军两个人从大队里出来后,纷纷松了口气。
回到家中,二狗子跟姜婉燕也很快就上前,看着傅景辉。
傅景辉瞧着她俩很快就笑了笑道:“放心吧,魏老大跟魏海的事情已经弄清楚了,不用太担心。”
姜婉燕点点头,二狗子跟顾建军也很快就转身离开。
天气连续晴了大概半个月,这天,乌云压顶,闷雷滚滚,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瞬间落下。
山洪瞬间从后山冲泄而下。
全村人都紧张了起来,纷纷加固屋顶,疏通房屋前后的水沟。
傅景辉跟顾建军则是被分配去了河堤巡逻,防止河水倒灌淹没农田。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凌晨,雨势稍稍停歇,一个惊人的消息却在此刻传来,村头靠近山脚的李老三家,三间土坯房,因为后山坡度较陡,被汹涌的泥石流瞬间冲垮了半边。
万幸的是,李老三机警,半夜听到异响,带着家人及时逃了出来,但家里的粮食几乎被埋在泥石底下,一家人瞬间成了赤贫。
李老三一家在村里人缘不错,他媳妇儿身子不好几个孩子都还小,是村里有名的困难户。
如今遭逢大难,哭天抢地,闻者无不动容。
大部队立刻组织抢险救灾,大队长也在此刻出面主持。
他在瞧见惊魂未定的李老三一家时,眉头紧锁,救灾需要钱粮,需要劳力,这都是问题。
晒谷场上,大队长也是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乡亲们,老三家遭了难,我们都很痛心!大队现在不会管,但是大家也知道队里困难,账上没几个钱,储仓的粮食也是有限的,要保证全村的口粮。”
他这话一说出口,底下的村民们心里都咯噔一下,听这意思,队里能帮忙的恐怕有限。
“所以咱们还是要发扬阶段友爱互助精神,我带头捐二十斤粮票,希望大家也力所能及帮老三渡过难关。”
大队长带头捐了二十斤粮票,姿态是做足了,但谁都知道这点粮食对一无所有的李老三家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同情与现实窘迫交织着。
就在这个时候,傅景辉却站了出来,他浑身上下还沾着巡堤时的泥水,声音却清晰有力:“各位乡亲,李老三家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天灾无情,我们不能看着相亲,眼睁睁挨饿受冻,我愿意把今年挣到所有的工分都捐给老三叔家!希望能够帮他们应应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工分可是村民的命根子!是年底分粮分钱的依据,傅景辉这大半年挣的工分不算少,全部捐出去,就意味着他今年可能白干,分不到多少口粮,这手笔,可比大队长那二十斤粮票实在的多!
顾建军也紧跟其后沉声道:“我也捐出我截止目前的所有工分!”
二狗子跺了跺脚,虽然肉痛,但也梗着脖子喊道:“还,还有我的!”
姜婉燕看着他们既然起到了带头作用,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我也捐!”
这一幕,被许多的村民看在眼里,会计眼中金光一闪,立刻抓住机会高声道:“好!景辉,建军他们几个小伙子,觉悟高,有担当,这才是我们村子里的好青年!大家都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互助精神,我代表大队感谢你们的义举,也希望大家能够伸出援手,帮老三家一把!”
第五十二章 没想到惊动你们
四周围有了傅景辉带头,又有会计鼓动,一些原本犹豫的社员也纷纷开始捐款捐物,虽然不多,但聚沙成塔,总算是让李老三一家看到了希望。
李老三拉着傅景辉的手,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海站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倒是没想到傅景辉会选择在今天使用这些。
救灾行动迅速展开,傅景辉,顾建军这几个壮劳力自然成了帮助李老三家清理废墟,搭建临时窝棚的主力。
他们干的比谁都卖力,浑身泥浆也不在乎,村民们看在眼里之前关于傅景辉的那些流言蜚语,在这个事实中,不攻自破。
很多人心里甚至都升起了一个念头,傅景辉完全就不像流言蜚语中说的那样。
魏海看着傅景辉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心中的嫉妒如同被浇了油的野草,疯狂滋长。
他开始意识到,傅景辉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拿捏的人了。
魏海想着这些,加快了脚步往镇上赶去。
“大伯,那姓傅的小子现在风头可劲了,咱们就这么看着?”
魏海愤愤不平,他上次吃了亏一直憋着口气。
魏老大冷哼一声,眯着眼睛抽着旱烟:“风头劲?我让他栽个大跟头,再也爬不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跟魏海嘀嘀咕咕了好久。
魏海的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傅景辉那小子,既然这么喜欢帮助人,那就让他知道知道,这些是什么事情!”
魏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检查组到来的那天,你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后山那片去,到时候我看他能怎么狡辩,就是村子里的会计,都没法保住他。”
魏海听到这句话时,兴奋的搓着手:“好,这回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两个人说着话却没有注意到墙壁外的院根底下正蹲着个人。
铁蛋也就是李老三的大儿子,那天被傅景辉从塌了半边的房子里背出来,他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他来镇上本来也是想着找魏海问问能不能帮家里弄点修房子的碎木头,却无意中听到了这致命的阴谋。
他想也不想的猫着腰悄悄溜走了。
傅景辉是个好人,他不能够害了他。
铁蛋想到这里,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傅景辉的家门口:“景辉哥,婉燕姐!”
“出事了!”
傅景辉刚把铁蛋带进来,就已经把话给说了出来。
傅景辉跟姜婉燕听完这些,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魏老大的这一招,可真的是狠毒!
姜婉燕下意识的把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景辉,怎么办?”
她声音发颤,想到辛辛苦苦种下的植物要被自己亲手毁掉,瞬间心如刀割。
傅景辉眉头紧蹙,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猛地停下:“不能毁!”
“为什么?”
姜婉燕不解的看着他,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这才开口道:“毁了就是心虚,魏老大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毁灭证据,而且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希望,不能够就这么放弃!”
“那怎么办?”
姜婉燕眉头紧蹙:“检查组一来,我们藏不住的!”
顾建军跟二狗子也是闻讯赶来,听到情况时,也是着急了。
傅景辉脑袋飞快的运转:“魏老大想要借刀杀人,我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他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压低了声音,迅速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他不是想要让人无意中发现吗?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但发现的是什么,就由我们说了算!”
接下去几天,傅景辉几个人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却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他们利用夜晚对那片开荒地进行了精心的改造。
公社检查组到来的日子转眼就到。
大队长陪着检查组一行人在村里巡视,介绍情况。
随行的还有魏老大。
一切井然有序,魏海按照计划,瞅准机会,凑到带队的公社主任身边,故作神秘道:“主任,我听村里小孩说,后山那边好像有人偷偷开了片地,种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
主任眉头一蹙:“哦?还有这种事,那咱们去看看。”
魏海心中大喜,面上带着期待:“那走吧,我领着您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在魏海的引领下,朝着后山走去,魏老大不跟在后面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然而当他们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看到那片所谓的神秘植物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象中郁郁葱葱的私产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刚刚开垦不久,整理的十分平整的土地。
上面种着稀疏的秧苗,但更多的是,插着一块简陋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字。
农技站新品种红薯。
耐寒南瓜。
土壤改良对比田。
在田地的角落,还堆着一些明显是收集来的农家肥,旁边也立着牌子:“桔柑沃肥试验点。”
傅景辉,顾建军,二狗子跟姜婉燕四个人正在田地里忙碌着,有的在记录着什么,有的在小心的给秧苗浇水,看到检查组跟魏老大突然出现,傅景辉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跟惶恐,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本子,迎了上来:“大队长,您带着这些领导,你们,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了?”
魏老大跟在身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是气的脸色发青。
主任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那些木牌子,疑惑的看向魏海:“你不是说这里在自私开荒种地?我怎么看着倒像是个小型的农业试验田?”
魏海如今支支吾吾,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傅景辉也是连忙解释:“领导,是这样子的,之前能记账的老李就是现在县里学习的那位,他临走前交代我说咱们村的地多,土质贫瘠,让我有空琢磨,试试看能不能重点耐旱,高产的新品种,或者是搞点土法子改良土壤,算是为队里累积经验。”
“我一直没敢声张,怕搞不成,让队里跟乡亲们失望,就找了建军二狗子跟姜知青帮忙,利用工余时间在这里偷偷试验,没想到惊动了各位领导。”
第五十三章 自食其果
傅景辉的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会计站在一旁,适当的补充着:“我就说,景辉这几个人孩子最近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憋着劲给队里做好事呢!主任,您看,这精神是不是值得鼓励啊?”
公社的主任也看到了这些长势不算好的秧苗,又看了一眼傅景辉手里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画着各种符号的本子,脸色也在这个时候缓和了下来:“年轻人,有想法,肯钻研,不怕吃苦,利用业余时间搞试验,这是好事。”
“虽然说应该向队里汇报,但这份心意难得,大队长,你们村里有这样的青年是好事。”
魏老大听到这些话时脸色铁青,胸口憋屈的几乎要吐血。
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不但没坑到傅景辉,反而还让对方在公社领导面前露了脸,得了表扬!
他这么想着,目光死死的瞪了一眼魏海。
大队长开心的不行,脸上都带着笑:“是,是,主任您说的对,景辉他们确实是有心了,队里以后一定大力支持!”
检查组一行人看了又看,鼓励了傅景辉几句话后,便离开了。
临走前,公社主任还特意对大队长说,这种有利于集体生产的探索,要适当给予支持跟引导。
看着检查组跟魏老大远去的背影,傅景辉几人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
二狗子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好险......”
顾建军也同样是拍了拍付景辉的肩膀,神色中充满了敬佩:“景辉,你这手偷梁换柱太绝了。”
姜婉燕也同样看着傅景辉,若非他提前得到消息,果断将那些明显的作物已走货伪装成试验品。并连夜制作了那些木牌,今天他们就在劫难逃了。
傅景辉看着眼前土地里的试验田牌子,脸上并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凝重。
“我们只是暂时躲过一劫。”
他沉声道:“魏老大这一次吃了这么一个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去的斗争恐怕会更加凶险,我们要小心,也要让自己尽可能的变得强大。”
魏老大在检查组面前吃了个哑巴亏,眼睁睁看着傅景辉不仅化险为夷,还得了公社领导的几句夸奖,这简直比当面扇他耳光还让人难受。
回到镇上,他把手中的瓷杯都给砸了,还把魏海骂的狗血淋头:“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你亲眼看见的是瓜果蔬菜,怎么到了地方就成了试验田?”
他气的额头青筋暴起。
魏海委屈又惶恐:“大伯,我,我前两天偷偷去看过,明明是些西红柿,黄瓜苗子,谁知道他们手脚这么快,一夜之间全换了。”
“一夜之间......”
魏老大眼神阴翳:“这说明他们早就得到了风神,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看来光是抓他种东西不够稳妥了!”
魏老大冷静下来,抿了抿唇:“这小子不是最喜欢出风头,讲仁义吗?那我就从根治上毁了他这名头。”
想到他跟姜婉燕的情况,魏老大冷笑:“虽说他们两个人是在谈对象,可是到底还没有结婚,这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不也是影响不好吗?”
一连好几天,关于傅景辉跟姜婉演的流言在村子里传的有模有样。
有人说看到傅景辉跟姜婉燕俩个人躲在后山的草垛子里,搂抱在一起,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也有人说江晚燕之所以死心塌地的跟着傅景辉,是因为傅景辉早就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她给糟蹋了!
甚至还暗示,姜婉燕如今说不定已经有了身子。
传言流进傅景辉跟姜婉燕的耳朵里时,姜婉燕当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她一个清白的姑娘家,如何受得了这般污蔑?
二狗子气的眼睛都红了,抄起门口的锄头就要去找魏海拼命,却被顾建军拦住。
“二狗子,你冷静点!你现在去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顾建军脸色铁青,他虽然拦着二狗子,但紧握的拳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傅景辉此时没有说话,脸色阴沉的可怕,神色中更是翻滚着从未有过的暴怒跟冰冷。
他走到姜婉燕的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婉燕,别怕,清者自清,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这样子污蔑你。”
姜婉燕抬起头,看着傅景辉坚定而深邃的眼睛,她心中的惶恐跟委屈仿佛找到了依靠,泪水终于滑落下来,用力的点点头。
“景辉,这次不一样。”
顾建军沉声道:“作风问题,捕风捉影就能害死人,魏老大这是要彻底搞臭我们,我们必须反击,而且要快,否则在村里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选了这个点,很毒,这种事很难自证清白,我们越是辩解可能越是显得心虚。”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二狗子着急说着,傅景辉眼神寒光一闪:“当然不!他们造谣,我们就破除这个谣言!而且要让他们自食其果!”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建军,你人脉广,想办法查查这些流言最开始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找到源头,二狗子,你去留意魏海跟他那几个跟班,看看他们平时和什么人接触,特别是有没有和村里那些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又跟魏家走的近的婆娘接触。”
傅景辉说着话,看向了姜婉燕,语气都柔和了些:“婉燕,这几天你暂时别单独出门干活,也跟村里的妇女对上或者信得过的婶子一起,我们越是坦荡,流言就越没有可信度,咱们让他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排下去后,傅景辉独自一人找到了会计,把留言的事情和盘突出,并且点明了这是魏老大的指使跟报复。
会计听到这些话,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景辉啊,这事情不好办,无凭无据的,我们没法指认是魏老大干的,而且这种男女之事,最是说不清!”
第五十四章 自乱阵脚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会计的身上:“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不需要您出面指责魏老大,只求您两件事,第一,在适合的场合帮我跟婉燕说几句公道话,表示您相信我们的为人。第二,如果事情闹大,需要队里或者是公社出面调查,我希望您能主持公道,还我们一个清白。”
会计目光落在了傅景辉沉稳而恳切的眼神里,他心中权衡,傅景辉这一次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受他牵连,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好。”
会计点点头:“景辉,你放心,我虽然讲究个和气,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们年轻人行的,正坐的端,我自然会替你们说话。”
傅景辉有了这句承诺,心中稍稍安定。
与此同时,顾建军跟二狗子罗那边也有了进展。
顾建军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了一个平日里小喜灵通又相对正直的村民,隐约探听到流言,似乎是从魏老大的一个远房表婶那边传出来的。
而二狗子发现,魏海前天晚上,偷偷给他们家送过一小袋的粮食。
所有的证据似乎都指向了魏家。
但光有这些证据还不够。
傅景辉知道自己必须要更多确凿的证据,而且得创造出一个机会,让造谣者自己露出马脚。
就在他苦思冥想破局之事时,一个让他意外的人找到了他。
是李老三的媳妇,三婶子,她拉着傅景辉来到了僻静处,神秘兮兮的开口道:“景辉啊,你们的事情三婶听说了,那些乱嚼舌根的真是不得好死!有件事情我也不知该不该讲。”
傅景辉心中一凛,目光落在了李老三的身边:“三婶,您说。”
“就是传出闲话那天下午我看见魏老大家的小海跟魏家那个快嘴在存后头的老磨坊边上嘀嘀咕咕了好一阵,那婆娘可不是个好东西,早年就因为一些不好的事情被批评过,后来仗着魏老大,这才又抖了起来。”
她扯了扯嘴角:“她的话,能信吗?”
傅景辉眼中金光一闪,三婶提供的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不仅印证了顾建军跟二狗子的发现,更重要的是那女人本身就有污点,她出来指责别人作风问题,简直是搞笑!
“三婶子,谢谢您,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傅景辉说着话,心中已经是有了计较。
他很快就找到了顾建军跟二狗子在村子里无意的散布消息,一个是姜婉燕因为流言蜚语压力大,姜婉燕整天以泪洗面,二是傅景辉似乎查到了一些线索,怀疑流言跟某些有前科的人有关,正准备朝着公社反映。
这俩个消息一真一假,虚实结合,目的就是敲山震虎,让幕后的人坐不住。
果然,魏海在听到风声后,整个人都有些乱了。
他很快就来到了镇上找到了魏老大:“大伯,傅景辉那小子应该是查到了点什么,还说要去公社,你说我怎么办?”
魏老大听到这句话时,眯着眼睛抽烟:“慌什么?他查到什么了有证据吗?我让你打点的地方,你打点好了吗?”
魏海点点头:“放心吧,我给了她十斤玉米面,她保证咬死了,就是自己看见的,跟咱们没关系。”
魏老大冷哼一声:“那就让她咬死了!傅景辉没凭没据,光靠猜疑去公社,只会让人觉得他狗急跳墙,诬告,到时候我反而能够说他破坏团结,诬陷好人。”
然而,魏老大还是低估了傅景辉的决心跟手段。
几天后的傍晚,村里突然传开一个消息,傅景辉要在会计跟几位村里长辈的见证下,要把最近的这些流言说清楚!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村子里都沸腾了。
天还没怎么黑,老槐树下就站满了人,他们议论纷纷,魏老大跟魏海也同样是阴沉着脸来,他们倒要看看傅景辉如今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老槐树下,光线昏黄却足够照亮中心区域。
傅景辉跟姜婉燕站在中间,旁边是面色严肃的会计,以及被请来的几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跟大队长。
傅景辉率先打了个招呼,随即又向全体村民开口道:“各位乡亲爷们,最近关于我跟姜婉燕同志的谣言相信大家都听到了,这盆脏水不仅泼了我傅景辉,更是把姜婉燕这么一个清白的姑娘往死路上逼!”
“我傅景辉,今天就要在这里跟那造谣生事的人当面对质,洗刷我们的冤屈。”
他目光炉具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人群中的一个老妇人身上:“魏大婶,村里都说这话是从您这儿最先传出来的,您敢不敢站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说说您是哪天晚上,具体什么时候在哪个草垛子看见我跟姜婉燕同志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您看清楚了,是我们俩吗?当时我们穿的是什么衣服?”
一连串的质问,让魏大婶心底一慌。
她本来就是个外强中干,搬弄是非的妇人,哪里见过这种当面对质的阵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顿时慌了神,眼神也开始闪躲了起来:“我,我就是看到了,那天?就,就是前几天晚上,天太黑了,我,我没看清楚穿啥。”
“没看清楚穿什么,怎么就断定是我们俩?”
傅景辉步步紧逼:“草多字在哪里?村东头还是村西头?您半夜去哪儿干什么?”
魏婶子额头冒汗:“我,我起来解手......”
“你解手需要跑到村后山的草垛子?您家茅房在屋后吧?”
有知情的社员忍不住喊了一句,引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魏婶子脸色涨红,语无伦次:“我,我可能是记错了,可能不是草垛子......”
“那是哪儿?”
傅景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您连地点都记不清,就敢空口白牙,污蔑人的清白,魏大婶,我自认没有得罪过您,您为何如此狠毒?编造这等谣言来害我们。”
魏大婶彻底的乱了阵脚,眼神都不自觉的撇向了魏海的方向:“我,我没有编造。”
她这一眼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第五十五章 嘴挺硬
傅景辉瞧着这群人,此刻抓住时机,看向了会计跟几位长辈,悲声道:“各位老爷子,会计,你们都看到了,她连最基本的时间,地点都说不清楚,这谣言分明就是凭空捏造!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若有所思的引导:“我记得,魏婶子,早年也因为一些作风问题被教育过吧?一个自身都不太检点的人,说的话,能相信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无数道目光都看向了魏婶子那边,也彻底的点燃了围观村员的情绪。
“对啊,她以前就不正经!”
“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还要来说别人?”
“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太缺德了,这简直是要把人给逼死啊!”
议论声音越来越大,矛头都隐隐指向了魏海根魏老大,魏海脸色煞白,听着这些话,他目光难看至极,他没想到傅景辉如此犀利,更没想到这个婶子会这么不顶用,三两句话,就让人抓住了把柄!
“会计,大队长!”
李老三拉着自己的媳妇儿,大声道:“支书,会计,我李老三可以作证,傅景辉跟姜婉燕都是好人,是他们匿名接济了我家粮食跟药,救了我娃的命,这样子的好人,怎么可能会干那种龌龊事?”
“这谣言就是有人眼红,故意陷害!”
他说着,激动地指向了魏海:“肯定是魏海,我媳妇儿说看到了他给魏婶子送了吃的,就是他指使的!”
李婶子也站了出来,看着大队长跟会计,把自己看到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认证无证都在的情况下,真相大白。
群情激愤,村民们平日对魏海就是敢怒不敢言,这会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压抑着不满的情绪彻底的爆发了。
“太欺负人了!”
“魏海,你得给个说法!”
“必须严惩造谣者!”
魏老大站在一旁,看着魏海被群而攻之,他猛地转身,一个巴掌打在了魏海的脸上,打的他一个踉跄:“混账东西,到底是不是你干的!你给我说实话!”
魏海捂着脸颊,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大伯这幅要吃人的模样,他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喊道:“是,是我,是我让婶子传的,我错了,大伯我错了!景辉哥,婉燕姐,我错了,我不是人!”
魏海当众认错,让此刻的场面也稍稍好看了一点。
会计在这个时候当场站了出来,高声宣布:“大家都听到了,真相已经清楚!魏海的恶意造谣,污蔑社员,破坏团结,影响极其恶劣!魏婶子为虎作伥,同样是有罪,我宣布,扣除魏海三个月的工分,赔偿给傅景辉跟姜婉燕同志的精神损失!”
“另外,魏婶子交由妇女主任批评教育,扣除一个月的工分,这件事,队里会给出正式的公告,还傅景辉跟姜婉燕同志的一个清白!”
处理决定宣布后,社员们觉得魏海的处罚还是轻了,但是看到魏家吃瘪,傅景辉跟姜婉燕落沉冤得雪,也算是大快人心。
姜婉燕此刻也放松了下来,她眼泪止不住的流,但这泪水,是得以宣泄的泪水。
傅景辉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朝着会计跟李老三夫妇表示感谢。
他看着魏海跟魏老大离开的背影,心底里并没有多大的欢喜,反而是有着更深的警惕。
顾建军也来到了傅景辉的身边:“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必须在下一场风暴来临前,拥有足够的自保,或者是反击的力量。”
陆怀瑾点点头,看着姜婉燕道:“我送你回去。”
姜婉燕点点头,等回到家里,她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这一切,总算都过去了。”
傅景辉点头:“当着全村人的面,我们的清白已经拿回来了,魏海受到了惩罚,魏大婶也得到了报应,短期内,她们不敢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了!”
姜婉燕抬头,看着傅景辉,想到魏老大离开时的眼神,她仍旧是心有余悸:“可是魏老大他的眼神......”
傅景辉若有所思:“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魏老大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但是他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威望受损,段时间内需要夹着尾巴做人,下一次出手,他要么等风头过了,要么就是用更下三滥的手段,总之我们不会放松的。”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思考再三,点点头:“你说得的对。”
傅景辉把手中的温开水递给了她:“你喝一点,压压惊。”
姜婉燕捧着手中杯子传来的热度,她的不安渐渐消失。
傅景辉这段时间以来也确实是变了好多,她抿着唇,眼神里也夹杂着几分差诧异:“景辉,你是什么时候,变得......变得这么......”
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话来形容。
傅景辉却笑了起来,看着姜婉燕道:“变得这么会算计?还是变得这么厉害?”
傅景辉笑了笑,自嘲道:“以前总觉得,老老实实的干活,与人为善,就能够安稳度日,是魏海跟村子里的环境逼我不得不成长。”
他声音淡淡:“我不想要害人,但是必须得有能力自保,保护我身边的人。”
姜婉燕怔怔的看着他,她没有在说话,反而是低下头,小口的喝着水,没在说话。
但偏偏,心底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跟依赖,已经在她的心底里彻底的扎根。
与此同时,镇上,魏家,气氛僵持,降至到了冰点。
魏海的脸上顶着鲜红的巴掌印,哭丧着脸,跪在了堂屋地上。
魏老大背着手,在屋内烦躁的踱步,而后,他终于停下脚步,指着魏海的鼻子骂道:“废物,你这个蠢货!我让你找人造谣,你倒好,找了个魏婶子那种一戳就破的草包!还让人看到了你给她送粮食,你这简直是蠢的让我心烦!”
“大伯,我,我也没想到傅景辉那个小子会这么狠!居然是当面对质!”
魏海委屈的解释:“当初我看那个魏婶子平时嘴挺硬的......”
第五十六章 他自己选的,就别怪他了!
魏老大冷笑一声,阴沉阴狠的盯着魏海:“平时?平时那是还没有遇到真章!傅景辉以前倒是小瞧他了,还有李老三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还敢站出来,指认你!”
想到李老三夫妇,魏海的眼神里飞快的划过怨毒:“大伯,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傅景辉跟姜婉燕,让我在全村子面前丢了这么大脸,还扣了工分.......”
“不这么算了?你还想要怎么着?”
魏老大猛地提高声音:“现在全村子的人都在盯着我们!会计那老东西本来就跟我不太对付,这次正好让他逮住了把柄,在轻举妄动,你是想要把我也拖下水?”
魏海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在说话。
魏老大沉默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掐灭烟蒂,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阴沉跟算计:“工分扣了就扣了,赔点粮食也没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傅景辉不是想要挣表现,想在村子里改一下口碑?我就让他知道知道要怎么办!”
魏海心中一动,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您想要如何?”
魏海压低了声音:“接下去,你给我安分一些,看到傅景辉跟姜婉燕,躲着走,该道歉道歉,面上要装的像一些!”
魏老大看着魏海,又压低了声音,与他窃窃私语了起来。
魏海听到这些话时,目光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他乐呵呵道:“行,我明白了。”
“大伯,您这是顿刀子割肉,高,实在是高!”
魏老大冷笑一声,看着魏海叮嘱道:“现在的形势不比以前了,我听镇上公社,还有县里,都有些微妙的变化,在没摸清楚真相之前,咱们也得小心行事,对付傅景辉,不着急这一时。”
魏海点点头,很快就离开。
隔天,早上。
傅景辉被分配了重任,承担了越来越多又苦又累的脏活,他心知肚明,这是魏老大的报复,却一声不吭。
他这幅任劳任怨的态度,反而让一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村民,生出了一些敬佩的情绪来。
姜婉燕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被安排跟妇女队一起干最繁琐的农活,还时常被一些长舌妇指指点点,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造谣,但那些异样的目光,如芒在背。
姜婉燕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也没有说罢了。
这天夜里,傅景辉很快就敲响了姜婉燕的窗户,姜婉燕看着,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他快速交代道:“婉燕,我跟建军俩个人明天请了假,要去镇上的公社一趟!”
“去公社?”
姜婉燕听到这话时,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你们有什么事?”
“别担心,不是去告状。”
傅景辉声音平静:“我们去镇上打听一些消息,如果消息属实,那我们的活路就来了!”
姜婉燕不太明白,可仍旧是点点头,愿意相信傅景辉的判断:“那你小心点,路上注意安全。”
傅景辉顿了顿,看着姜婉燕:“我知道,放心吧,我们会绕点路过去的。”
姜婉燕点点头,傅景辉复杂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若是消息属实,婉燕,我们得趁早做好准备了。”
傅景辉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姜婉燕待在原地,心脏却紧张了起来。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再过不久,好像确实是有一阵风向要变了......
第二天,傅景辉天不亮就出了门,他跟顾建军兵分两路,徒步走了大半天的山路,才来到了镇上的公社。
傅景辉徒步走了大半天的山路,然后直奔公社唯一的那间小小阅览室。
阅览室内很冷清,只有一位打瞌睡的管理员。
傅景辉仔细的阅读着近期的人民日报跟省报,多了一些关于生产,经济跟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讨论。
他甚至看到了一份分组作业,联产计酬的试点,效果显着的文章。
傅景辉的心跳快了起来,他看完这些后,转身离开了阅览室,心跳快了起来。
时代的洪流,果然在无人觉察的角落,已经开始转向。
可他却也知道接下去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傅景辉在镇上买了一些东西,回去后,跟顾建军,二狗子说了一些话。
“所以,景辉哥,这事情难道真的要改变了吗?”
傅景辉点点头,看向二狗子:“咱们得努努力,赚钱。”
“以后,这个路子肯定能走。”
他如今心潮澎湃,二狗子也多多少少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快就答应了下来:“行,总归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顾建军此时也是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道:“景辉,我也得知了个消息,听说南方那边有些地方,生产队里在试验,搞起了包产到组,甚至有的包产到户了。”
傅景辉的心跳加速,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见确切风声,还是让他血液沸腾:“消息可靠吗?上面什么态度?”
“我听说这消息传的很隐晦,好像有些地方的收成太差,饿肚子的人多,干部和社员就私下商量,把地分开种,约定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归自己,一开始确实是有些困难,可是效果挺好,有些领导就打算开始试验了!”
顾建军咽了咽口水:“反正谁也说不清,可确实是有人在这么干。”
傅景辉点点头,郑重点头:“建军这话到此为止,跟谁也别说,还有二狗子也别宣扬出去!现在魏老大盯得紧,任何异动都可能会被他抓住把柄。”
顾建军跟二狗子点点头,尤其是顾建军开口道:“我知道你话里的意思,这事我也就当着你们的面说说,好歹也算是给你们提个醒。”
傅景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他俩的身上,也是稍稍的松了口气。
三个人说完话后,很快就分开。
魏海这段时间看着傅景辉不仅没有被压垮,还越战越勇的样子,心底里也很不是滋味。
想到魏老大与他说的那些话,魏海思考再三,眼底里飞快的掠过一抹阴翳。
既然这是傅景辉自己选择的,那就别怪他了!
第五十七章 下套?
一连好几天,魏海好像是安分了下来。
这天傍晚,姜婉燕搂着酸痛的腰背往回走到住处,刚想歇口气,却在看见门口站着的知青时,她脚步一顿。
“婉燕,你,你最近小心点。”
姜婉燕心中一紧:“怎么了?”
那女知青下意识朝着门外瞟了一眼,声音压的更低:“我下午听到魏海跟几个二流子在那边嘀咕,说什么光让她累还不够,还得让她臭!还说傅景辉不是挺能耐,看他能护到几时?我怕他们使坏,你要留意你的东西,尤其是吃的方面。”
姜婉燕心底一沉,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果然在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姜婉燕就发现自己放在田埂树荫下的水壶里,被人偷偷掺杂了泥巴水。
她忍着恶心,默默把水倒掉,去河边清洗。
晚上下工回来,又发现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沾到了不少灰土,像是被人故意扬上去的,都是些不起眼却足够恶心人的小动作。
她知道这是魏海刷阴招,她也没声张,只是比平时更谨慎了些。
她的心底里也确实是记挂着傅景辉。
又过了好几天,傅景辉跟顾建军俩个人一起走进了屋子里。
尤其是顾建军,他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开怀。
“消息基本稳定了,风向确实在变,南方一些地方的动作上面虽然没有说明特别支持,但也默许了,这件事情咱们可以先着手安排起来。”
姜婉燕的呼吸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那我们.......”
“我们不能够坐着等。”
傅景辉语气坚持:“魏老大他们用这种脏活累活拖累我们,消耗我们,我们不能够被拖垮,我跟建军,二狗子商量了一下,既然暂时不能够明着来,那我们就暗地里准备。”
姜婉燕不解的看着:“准备什么?”
“准备抓住机会。”
傅景辉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一旦抓住这机会,政策一旦松动,允许个人或者小组搞副业,承包或者是做点小买卖,都需要本钱,需要门路,需要手艺。”
“我观察过,后山有些野生药材,品相不错,镇上的收购站其实收,只是价格压得低,村子里的人又觉得嫌麻烦,很少去卖,我们可以悄悄收集炮制,找机会去邻镇试试看。”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狗子会点墨浆糊,虽然粗糙,但缝补个农具,打个简单家具还行,现在家家户户这些东西坏了都是凑合着用,或者是求人帮忙,如果能够有偿服务,哪怕只是换点鸡蛋,粮食,也是条出路,关键是要悄悄的做,积累点东西。”
姜婉燕听得心跳加速,这想法在当前环境下,可谓是大胆:“这太冒险了,万一被魏老大他们发现......”
傅景辉则是很快又道:“所以要必须万分小心,我们不搞大的,不声张,一点点积累。”
“婉燕,你在干活的时候,也多留心听听她们扯闲话时,有没有哪家需要缝补,编制特别好的手工,或者是也没有什么村子里常见,镇上却缺的东西,信息很重要。”
姜婉燕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会留意的。”
傅景辉也看出了她的疲惫,低声道:“在忍耐一段时间,魏老大这招钝刀子割肉,就是想要磨掉我们的心气。”
“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干活累,就当锻炼身体,那些小动作,就当是苍蝇嗡嗡,保护好自己,攒着力气,等风来。”
姜婉燕在听到傅景辉的声音传来时,她点点头:“我听你的。”
俩个人又是低声交代了一些细节跟注意事项,傅景辉这才悄然离去。
一连好几天,大家伙都只顾得自己的事情。
这天,二狗子着急忙慌的跑到了傅景辉面前,他脸色都白了:“景辉哥,我藏着木具跟木料的地方,好像是被人动过了!边上还有半个模糊的鞋印,看着像是魏海平时穿的那床破胶鞋的印子!”
傅景辉眼神一凛,面上却维持着镇定,他伸手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沉声道:“别慌,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被动过?还是只是风吹或者是小动物弄得?”
二狗子急的抓耳挠腮:“我藏得时候,做了记号,那几块石头垒着的样子变了!那鞋印,虽然不全,但是花纹我看着熟悉,魏海的鞋子前掌补充过一块,印子有点特别,景辉哥,我怕......”
“怕也没有用!”
傅景辉打断他,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周围,压低了声音道:“东西呢?少了什么没有?”
“工具跟做好的俩个小板凳都在,就是位置挪动了,我藏得那一小截打算做榫头的赢木料不见了。”
二狗子哭丧着脸:“那木料不多,但是挺显眼的,要是被他们拿去做文章......”
傅景辉眉头紧锁,硬木料,在这个年头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如果魏海拿出告状,虽然不至于吧他们怎么样,但是一顿审查是跑不掉的。
傅景辉看着二狗子:“建军知道吗?”
“还没有呢,我直接来找你了!”
“走,去找建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事,咱们必须好好商量商量。”
傅景辉当机立断,带着二狗子饶了几条小路,避开了耳目,来到了顾建军负责看护的那片玉米地旁。
顾建军听到傅景辉的这些话,脸色也变了:“这魏海,看来是不满足小打小闹了!他动了东西没有立刻发难,看来是憋着坏,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傅景辉应了一声:“有这种可能,但也有其他的可能,他估计只是想要看看我们在搞什么名堂,或许是那块木料不见了,如果他只是想要抓我们的把柄,应该把东西放好,暗中监视猜对,拿走东西反而是打草惊蛇。”
二狗子也着急了:“那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傅景辉沉吟片刻,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冷光:“或许是想要抓我们的把柄,还想着废物利用,给我们下个套。”
“下套?”
第五十八章 我听你的
傅景辉看着二狗子跟顾建军,又是冷静分析道:“如果他把木料偷偷放到我们谁的家里,然后带人来栽赃给我们.......”
顾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狗日的,心真黑!那我们怎么办?把剩下的工具跟东西立刻转移?”
“可是转移到哪里去才算安全?魏海既然盯上了,我们一动,陆说不定正中他的下怀。”
傅景辉冷静道:“东西肯定要转移,但不能慌慌张张,二狗子,你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该干嘛干嘛,今天下工后,你故意在人多的地方抱怨,就说你捡了块破木头,想拿回来烧火,不知道丢哪了,找不着了,说的自然点,用不着太刻意。”
二狗子有些懵:“这是为啥?”
“混淆视听。”
傅景辉解释道:“如果魏海真的拿了木料想搞事,听到你这么说,他会怎么想?他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是当柴火或者怀疑你?是不是觉察了再试探,这能让他犹豫,至少不会立刻用这木料发难,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目光看向顾建军:“建军,你今天晚上找个理由去一趟你临县的亲戚那边,把我们准备好的那包药材带走,暂时别带回来了,万一这边出事,别把我们唯一的本钱也折进去。”
顾建军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至于剩下的拿点工具跟木材。”
傅景辉看向了不远处的山上:“我们不能留在往常的地方了,今晚后半夜我们三个人一起把它们转移到后山那个废弃的罐子洞里去那里偏僻,洞口隐蔽,平时没人去,分开行动,小心再小心。”
三个人说完话后,很快分开。
夜幕降临,魏海蹲在自家院墙的阴影里盯着傅景辉住的方向,手里拿着那块硬木料,脸上满是阴翳跟得意。
他确实动了二狗子藏东西的地方,也拿走了这块木料。
正如傅景辉所言,他不仅是想要抓把柄,更要钝刀子割肉,还要借力打力。
第二天早上,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生产队的仓库里,两把备用锄头的木柄,不知被谁弄折了。
虽然不是崭新的锄头,但是在农忙时节,这也算是损害公物。
保管员发现后,报告了队长跟会计。
魏老大也正好在村委里面看到了眼前这两把坏了的锄头,忍不住的咦了一声:“这木头茬口......”
他眯着眼睛,对会长跟会计开口说道:“看着有点眼熟啊,这木质跟颜色,像是后山老檀木那几棵树的料子?”
“咱们队里没人去砍过那边的树吧?”
会计没说话,队长是个老庄家把式,拿过来看了看:“是有点像,不过老檀木质硬,一般不会轻易折断,这倒像是被故意别断的。”
魏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装作好奇道:“队长,会计,我昨天好像看见二狗子鬼鬼祟祟拿着块木头颜色就跟这个有点像。”
“二狗子?”
队长眉头一皱:“他拿木块干什么?”
魏海支支吾吾:“那我可不知道,就是看到他从后山那边过来,手里揣着什么,哦,对了,昨天收工后,我还听到他到处嚷嚷说捡了块破木头,当柴火丢了,找不着了呢。”
魏老大适当的沉下脸:“无风不起浪,二狗子跟傅景辉他们走的近,最近傅景辉表现是不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事得查查,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破坏集体财产的人。”
很快,二狗子就被叫到了队里,面对着质问,二狗子按照傅景辉教导的,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捡了块破木头,想烧火,不知道丢哪了。
更没见过什么锄头柄。
他本来就是愣头青,演技谈不上好,但那种又急又委屈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全装的。
调查一时陷入僵局,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我还好像看见和一块丢失的破木头很难给二狗子顶罪,更扯不到傅景辉。
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队里也开始有风声说傅景辉一伙人恐怕不像是表面那么老实,说不定是在暗中搞什么鬼,连集体的财产都敢破坏!
姜婉燕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时,心都揪紧了。
她知道这是魏家叔侄的报复升级了,不仅是要让他们累,更要让他们名声尽毁。
傅景辉却显得异常平静,工作休息时,他朝着姜婉燕开口道:“别怕,他们这招不算高明,折断锄头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逻辑上说不通,魏海他就是太心急了,容易留下破绽。”
“破绽?”
傅景辉眼神里飞快的划过一抹锐芒:“嗯,那块硬料子,如果是二狗子捡来当柴火的,质地坚硬,很难徒手折断,更别说别断锄头柄了,工具呢?他们也找不到,而且仓库的锄头柄,是不是老檀木还两说,就算是和后山前的枯枝能完全一样吗?这事情经不起细查,会计那个人,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暂时不想跟魏老大硬顶。”
果然,在村委里,会计私下对队长道:“这事情透着蹊跷,魏海的话不尽不实,二狗子是有毛病,但是偷摸折断锄头柄,对他有啥好处?我看,还是先放放,加强仓库保管要紧。”
“不过。”
他话锋一转:“傅景辉那几个人最近得留意一点,太突出了,容易招风。”
这件事情被暂时按下。
姜婉燕这天在河边洗衣服时,听到俩个来挑水的妇女闲聊,说起公社最近传达了个什么顾厉多种经营,增加社员收入的牧户精神,虽然具体政策还没下来,但口气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把这件事情偷偷记在心里,晚上告诉傅景辉。
傅景辉的眼神立马就亮起了起来:“看来,风向真的越来越清楚了,婉燕,咱们的功夫没有白费。”
他用力的握住了姜婉燕的手:“再坚持一下,很快了,等风真正吹起来的时候,就是咱们离开这泥潭的时候!”
姜婉燕点点头,看着傅景辉道:“好,我听你的!”
第五十九章 一面之词
隔天,清晨。
姜婉燕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准备去指定的区域捡零散的谷子。
她洛摸了摸口袋里的削笔刀,拿着一根细竹竿,走出了住所。
在来到那段狭窄的田埂时,雾气都还没彻底的散去,四周围都静悄悄的,不知道怎么的,姜婉燕突然就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安。
她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突然,侧面灌木丛哗啦一声响,一道黑影猛地蹿了出来,带着一股扑鼻的恶臭,直接朝着她撞来!“
姜婉燕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朝着旁边闪躲。
她脚下一滑,半边身子顿时跌进了路旁的排水沟里。
冰凉污浊的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裤腿。
那道黑影,却正好是魏海!
魏海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把人撞进沟里,他显示愣了一下,随即恶向胆边生,举起手中的木头,就朝着沟里的姜婉燕砸去,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臭娘们,叫你跟傅景辉在一起!叫你让我丢脸!”
姜婉燕跌进了沟渠里,浑身湿冷,又惊又怒,眼看着那脏东西就要砸到头上,求生的本能和长期压抑的怒火猛然爆发。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手,用手中的细竹竿狠狠向上挡着。
咔嚓一声,细竹竿应声二段,烂木头也被挡偏了方向,擦着姜婉燕的肩膀落下,剑气一片污浊的水花跟泥点子。
魏海也显然没有料到姜万燕不会反抗,更没料到她能挡住。
他一时间有些愣神,就在这一刹那,姜婉燕的手飞快的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旧削笔刀,虽然小,但锋利的刀尖在湖南中划过一道寒光。
她尖叫着,愤怒的看向魏海:“魏海,你敢!”
她胡乱的挥舞着,同时挣扎着想从沟里爬起来,嘴里大喊:“救命啊,来人啊,魏海打人了!”
魏海被她这个拼命的架势跟尖叫声吓了一跳。
这里虽然偏僻,但声音传出去,万一真有人过来.......
他做贼心虚,看着姜婉燕没有受重伤,自己如今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他也害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顿时萌生退意:“你,你给我等着!”
他色厉内荏的丢下一句,慌忙捡起那块烂木头,扭头就钻进了灌木丛,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姜婉燕浑身湿透,沾满污泥,脸上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泪水,她握着那把小小的削笔刀,站在冰冷的水沟里,剧烈的喘息着。
恐惧,愤怒,委屈,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但她死死的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她知道,这一次,魏海是真的彻底的撕破了脸。
姜婉燕艰难的爬出水沟,顾不得浑身狼狈,一瘸一拐的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她的眼神,从未如此冰冷,也从未如此坚定。
姜婉燕一身泥水,踉跄而行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的那片打谷场。
几个清晨起来劳作的老汉在看到了姜婉燕的身影时,纷纷上前询问:“姜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大清早的,怎么浑身都湿了?”
姜婉燕停下脚步,湿发贴在了额前,目光扫过渐渐围绕过来的几张熟悉的面孔,她开口,声音不达,却因为压抑的颤音而显得格外清晰:“是魏海,在沟那边的田埂上,他拿着烂木头砸我,把我推到了水沟里。”
“啥?”
老汉瞪圆了眼睛:“魏海?他为啥啊?”
“他说,因为我跟傅景辉在一起。”
姜婉燕一字一顿,抬手抹去溅到了脸上的泥点,露出了脖颈处被烂木头擦出的一道红痕:“他要给我跟傅景辉一些教训。”
村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魏海对傅景辉一行人的刁难,但如此直接的下黑手,还是对一个女知青,这性质就不同了。
围观的人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有人面露同情,有人觉得事情要闹大了,也有人悄悄的往后缩了缩,怕惹上麻烦。
姜婉燕不再多说,径直的朝着她跟傅景辉的住所走去。
每一步,泥水从裤脚滴落,在干燥的土路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她知道,身后的那些议论会很快就传遍整个村子。
傅景辉也正在屋前劈柴,听到动静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姜婉燕的模样。
他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几乎是冲向了姜婉燕冰冷颤抖的手臂,他脸色铁青:“婉燕,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姜婉燕很快就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魏海跑了,可我喊了救命,田埂附近应该有人听到!”
傅景辉听着,眼神从惊怒急剧冷却,他仔细的检查了姜婉燕身上的擦伤跟红痕,确定没有更严重的伤害后,沉声道:“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别着凉了,这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他声音很稳,但姜婉燕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了。
消息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还没到中午,大队长就已经来到了傅景辉的家门口,还有不少的村民都围绕着,忍不住的指指点点。
魏海没有出现,魏老大却阴沉着脸,跟着大队长一起过来了。
“景辉,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大队长皱着眉头,语气平和,可眼神却还带着审视。
傅景辉上前半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的一清二楚,最后,还开口道:“队长,各位乡亲们都在,魏海蓄意袭击,手段下作,意图伤人,证据确凿。”
“婉燕同志,脖子上的伤,身上的泥水,还有她为了自卫折断的竹竿跟这把小刀,都是明证,这事情,不能够像折断的锄头柄那样,在放放了。”
他的话条理分明,直接点破了之前锄头柄事情的不了了之,把压力直接给到了大队长。
魏老大听闻这句话时,冷哼一声,抢在了大队长面前开口:“这简直是一面之词,谁知道她是不是自己掉进沟里,胡乱攀咬?魏海那孩子看着是孟庄点,但说他会干这种事,我第一个不信,傅景辉,你们不要因为之前有点矛盾,就污蔑好人!”
第六十章 畏畏缩缩
“是不是污蔑,把魏海叫来当面对质不就清楚了。”
顾建军忍不住的开口呛声道:“还是他做贼心虚,不敢出来?”
“你!”
魏老大怒目而视,大队长看着,脸上露出了烦躁:“别吵了!”
他看向姜婉燕:“姜婉燕,你说魏海袭击你,那除了你,还有别人看到了吗?”
姜婉燕摇摇头:“当时太早,附近没有看到别人,但我喊了救命,声音不小。”
“那就是没有旁证了。”
魏老大立马就抓住了这一点。
姜婉燕却很快道:“但是我有物证,有我的伤!还有魏海仓皇逃跑的事实!队长,我一个女知青,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弄的自己一身泥水跟一身伤去污蔑魏海?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就为了继续在这里,被你们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吗?”
人群中,有几个老汉也忽然开口:“大队长,我早上确实是看到姜知青一身泥从村口回来,脸色很不好看,沟渠那边,老孙头家的自留地离得不远,他耳朵灵敏,不知道听到啥没有?”
被点到名字的老孙头犹豫了一下,在众人的目光中,开口道:“早上雾大,没看清人,但好像是有女人喊救命的声音,挺着急的,时间也跟姜知青说的差不多。”
这不算是证据确凿,可也能够说清楚,姜婉燕并没有骗人。
大队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事情可棘手了。
以前类似纠纷,他或许会偏向魏家,但这次性质不同,设计人身伤害,众目睽睽,姜婉燕态度坚决,傅景辉寸步不让,还有旁的人佐证。
大队长抿着唇,神色无奈。
而此刻的会计凑到了队长的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
大队长的脸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看向了魏老大道:“魏海呢?把他叫来,不管怎么说,这事得当面说清楚。”
魏老大脸色难看,知道今天很难糊弄过去,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傅景辉,转身派人去找魏海。
等待的间隙,气氛凝重,傅景辉看向姜婉燕,低声道:“怕吗?”
姜婉燕摇头,眼睛亮的惊人:“不怕,该怕的是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景辉,这事情我们必须要个说法。”
傅景辉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魏海来的时候,明显心虚气短,眼神闪躲。
他面对着大队长跟众人的质问,先是抵赖,但在姜婉燕清晰的指认跟傅景辉的逼问,以及孙老头那回答,他的辩解漏洞百出,脸色也越来越白。
尤其是当傅景辉问道他今天早上出门时,鞋底有没有沾染到淤泥时,魏海下意识的缩了缩脚,这个小动作被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最终,在大队长越来越严厉的目光跟周围社员不再掩饰的鄙夷议论中,魏海扛不住了,支支吾吾的承认了自己只是想要吓唬她一下,没真想把她怎么样的说法。
大队长当着众人的面,眼里批评了魏海,责令他跟姜婉燕道歉,并且还扣罚了他半个月的工分作为补偿,同时,大队长还告诫了傅景辉他们注意言行,不要激化矛盾。
这个处理,是魏家叔侄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迫低头,虽然惩罚不重,但是微信也已经定损失了。
魏海欺凌的事实被坐实,傅景辉跟姜婉燕不再是只默默承受被动的一方。
人群散去后,魏老大拉着满脸不服,又羞又恼的魏海快步离开,背影都透着狼狈。
傅景辉扶着姜婉燕回屋,顾建军等人跟在后面,神色都带着一丝振奋。
“痛快!”
顾建军压低了声音道:“看魏海那孙子的脸色,真的是痛快!”
傅景辉关上门,神色依旧严肃:“别高兴的太早!”
“他们吃了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更厌恶我们,接下来,我们要格外小心。”
姜婉燕点头,看着傅景辉跟顾建军道:“今天之后,村里人看我们的眼光可能也会不一样了,至少,明面上他们再想随便欺负污蔑我们,得多掂量掂量。”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我看,今天这事情也算是差不多了,我们估计可以试试看接触了。”
傅景辉沉默许久,在面对着屋内几张年轻的脸,开口道:“是时候了,婉燕说的对,魏海这一闹,看似凶险,可也确实是帮我们把一些东西摊开了,暗流该利用起来了。”
他说着话,看向了顾建军:“建军,你明天就找个机会再去一趟领县,这次不仅要六一消息,看看也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二狗子,你留意村里谁有富裕的鸡蛋,又缺粮票的,悄悄透露点风声,就说,你可能有门路,但千万要小心。”
二狗子点点头,看了一眼顾建军道:“好,我知道了。”
傅景辉也把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婉燕,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姜婉燕却摇摇头,眼神落在傅景辉的身上:“没什么,不辛苦。”
众人很快说清楚后,转身离开。
时间过去好几天,公社召开了一次全体生产队长跟会计参加的会议。
会上,公社书记讲话,虽然带着浓厚的时代套话,可反复强调饿了落实政策,搞活农村经济,在不影响集体生产的前提下,允许社员发展正当的家庭副业。
这些措辞,再过去几年简直是难以想象。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傅景辉当晚就在碰头会上,开始了自己的猜测:“看来,咱们之前猜测的方向没错!”
他眼神里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口子,开的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明确一些,虽然肯定有很多条条框框,可至少,我们之前做的事,如果操作得当,或许就能够有个说法了。”
姜婉燕点头:“村子里的人都在哎议论,特别是那些家里养了鸡鸭,手艺好的,我看孙寡妇今天挑水时,腰杆都直了些,跟我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畏畏缩缩了。”
顾建军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却泼了盆冷水:“景辉,政策是政策,落在我魏老大的手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允许变成他控制的允许。而且我总觉得他最近盯我们盯的更死了。”
第六十一章 开荒种菜
二狗子站在一旁,听着顾建军说着话,他很快就开口道:“建军哥说的对,我们这个时候冒头,不是正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傅景辉沉思片刻,缓缓道:“我们这个不能冒头,反而得更加低调,甚至要表现出政策的积极学习跟严格遵守。”
众人疑惑不解,傅景辉开口道:“魏老大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最怕这阵风吹乱他的地盘,最怕有些人借着政策不听他的招呼,如果我们表现得跃跃欲试,她立刻就会把我们当成破坏他权威的典型来打压,但如果我们表现的知情懂政策甚至比他还懂,但在行动上规规矩矩不出纰漏,他就会难受。”
姜婉燕疑惑不解:“怎么个难受法?”
“他会疑神疑鬼,不确定我们到底在盘算什么?他会急于想在我们可能利用政策之前找到我们的把柄,把我们摁死,而心急就容易出错。”
傅景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他对政策的抵触跟不安,还有他急于抓住我们小辫子的心理,给他设个套。”
“设套?”
几个人目光越发疑惑的看向傅景辉,傅景辉压低了声音:“不是我们主动去做什么非法交易,那样太危险,我们创造一个机会,看起来我们好像要利用政策搞不正当副业引他来抓,然后当众证明我们做的,完全符合,而他就成了阻挠政策落实的典型。”
这个想法很大胆,风险也极高,一旦玩脱就是万劫不复。
但是几个人眼中都燃起了火苗,与其在魏老大的阴影下苟延残喘不如赌一把。
顾建军看向傅景辉:“具体怎么做?”
傅景辉则是看向了姜婉燕:“婉燕,关键在你,你要继续跟孙寡妇,王婶他们保持联系,甚至可以有意识的多聊几句政策,表示对搞活经济,增加收入的支持跟盼望,但绝口不提任何具体交易,如果她们问起之前说的门路,你就说政策下来是好事,但具体怎么弄还得等队里安排,要相信组织。”
他说着,又看向了顾建军:“建军,你暂时不能再往外跑,你的任务是,把公社会议精神,特别是关于允许家庭副业和集市贸易的那些话,背的滚瓜烂熟,有机会就在劳动间隙,跟其他知青或者是关系还行,对政策感兴趣的村民讨论讨论,但是只讨论文件精神,不涉及任何具体行动。”
二狗子满怀期待的看着傅景辉:“那我呢,景辉哥?”
二狗子目光落在了傅景辉身上,傅景辉开口道:“你跟我一起,我们准备一点正当看得见的家庭副业。”
他笑了笑,指了指屋后开出来的一小块荒着的边角地:“我们把哪里开出来,中上点辣椒,茄子或者是容易养活的药草,再跟对长申请一下,说我们响应号召,想利用业余时间搞点种植,改善生活,绝对不影响集体劳动,理由要正当,态度要诚恳。”
这种申请,队长大概率会批准。
一旦被魏老大知道了,肯定会加倍怀疑,这只是幌子,背地里肯定有大动作,他绝对会派人盯紧这块地,盯紧他们的一切往来。
傅景辉声音压的更低,却带着一种决断的力量:“等他盯得足够紧,神经绷的足够紧的时候,我们就在一个适合的机会,由婉燕出面,把种植出来的东西拿去送人为老大的人肯定会看到,会报告,他很可能会认为这是交易的开始,或者至少是事态,以他的性格和对我们的忌惮,他会忍不住跳出来当众指责我们搞地下交易,破坏传统销售。”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有机会了。”
傅景辉的声音传来,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是一个险招,成败都取决于对政策尺度的把握。
屋内一片寂静,几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大胆的计划。
顾建军是第一个表态的他眼中闪着光:“干了!总比慢刀子割肉强!”
二狗子也重重点头:“对,豁出去了。”
姜婉燕握着傅景辉的手,手心有些汗,但是眼神坚定:“我听你的。”
傅景辉看着身边的同伴,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流跟沉重的责任感。
他知道自己现在保护好她们,为了他们的出路,他值得一搏。
“好!”
傅景辉沉声道:“从明天起,我们按照计划行事,开荒,申请,学习政策,一切都要做的堂堂正正。”
随着傅景辉的行动开展,大队长看了看申请,又看了一眼他们几个年轻人殷切的眼神,他也没多犹豫,点点头:“精神是好的,那块地贫瘠,你们要多花点力气,也不能够耽误正工,不能影响到别人。”
“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到!”
四个人异口同声,态度端正的无可挑剔。
魏老大在听到这些消息时,脸色阴郁的沉默了半天:“开荒,种菜?”
他哼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傅景辉那小子,肚子里弯弯绕绕多的很,这肯定是幌子,他们想借着政策的由头,搞他们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是,队长都批了,而且他们说是响应号召。”
魏海小心翼翼的说着话,魏老大却站起身来,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侄子:“响应号召?他们那是钻空子!你看着吧,那点菜地就是个掩护,他们真正的买卖,不知道藏在哪里呢!你给我盯紧了,尤其是他们跟村子里那些困难户,心思活络的人来往,一举一动都给我报上来!”
于是,傅景辉等人发现田地里,总是有一些偶然的身影在他们开垦的这块地来回的看着。
傅景辉心里有数,反而更踏实了。
开荒确实是实打实的辛苦活,那块地碎石多,土质板结,四个人利用每天收工后的时间,抢在天黑前,挥镐抡锹,一点点的清理碎石,翻开土壤。
汗水浸透了打着补丁的衣衫,手上被磨出了新的茧子,可他们干的却格外起劲。
这次不仅仅是一块菜地,更是他们的阵地,是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光明正大的一环。
第六十二章 指责
顾建军跟姜婉燕也都是按照傅景辉所说的在做。
俩个人分头行动,分别找到了各个群体开始制造舆论。
二狗子则是负责后勤跟警戒,观察着那些盯梢者的规律,提醒大家注意言行。
那块边角地在汗水的浇灌下,渐渐有了模样。
他们种下的辣椒,茄子和一些本地常见的药材。
种子是姜婉燕用攒下的一点零钱,光明正大从供销社买的,发票都还留着。
每一道工序,播种,浇水,施肥,都是做的公开而仔细,甚至有点表演性质,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认真搞家庭副业。
时间一天天过去,地理的辣椒苗,茄子苗串高了,魏老大的耐心,也在随着地里的生长,一点点的消磨。
他每次从魏海汇报的情况里得到一个总结。
傅景辉等人好像真的在与村里人正常交往,这种正常让他无比烦躁。
他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那阵微风,正悄悄吹拂着他统治了多年的领地,而傅景辉他们就像是站在风头上的人。
终于,在一个傍晚,辣椒秧地里结出了第一批果实时,傅景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明天中午下工后。”
傅景辉在油灯下低声布置:“婉燕,你到时候摘些辣椒,给附近的邻居送点尝尝鲜,不用刻意躲着人,就让那些存在的眼睛看到你拿了东西送了人。”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点头,目光坚定。
傅景辉看向俩位男同伴:“建军,二狗子,我们明天照常出工,但收工后不要立刻回屋,就在附近转转,或者是去老槐树底下歇息,万一有事,我们能够第一时间出现。”
第二天一早,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姜婉燕很快就摘了点辣椒,来到了附近熟悉的村民家门口停下。
她伸手敲响了门,孙寡妇在看到姜婉燕出现时,还愣了一下。
姜婉燕很快就把话说了出来,孙寡妇听着这番话,眼神里立马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她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接过小包,开口道:“婉燕,这,这可真的是多谢你了。”
姜婉燕声音温和,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孙寡妇的身上:“孙嫂,就是我们自己种的东西,不值得啥。”
她笑容得体,声音温和:“您别客气,我们还得回去收拾呢。”
她说完,也不多留,很快就转身离开。
可这幅神色落在了魏海的眼里,他很快就来到了魏老大的家里,把消息报给了他:“姜婉燕拿了包东西进了孙寡妇的家里,出来时,手上没拿东西,待了也不到两分钟!”
魏老大正在家里烦闷的喝着凉茶,闻言猛地放下了茶碗,眼神里精光一闪:“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用手帕包着,看不清,但是鼓鼓囊囊的,不大。”
“好好好,终于憋不住了!”
魏老大站起身,在屋内走了俩步,脸上混合着一种愤怒跟一种果然如他所料的得意:“这是试探!她们肯定约定了什么!想用这种小恩小惠做掩护,简直是做梦!”
他要当众揭穿他们!
要把这股威风邪气连同傅景辉这几个刺头一起狠狠打下去。
他要让全村子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去!”
魏老大朝着魏海吩咐道:“叫人!多叫几个人,跟我去找沈兰音,还有,去孙寡妇家,把她给我请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狡辩!”
魏老大很快就带着五六个人,气势汹汹的直奔沈兰音那边。
这个消息瞬间传开,村民们好奇的看着,总觉得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傅景辉他们刚回到小屋不久,正在洗手,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跟魏老大那特有带着怒气的嗓音。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就知道是魏老大来了。
门被粗鲁的踢开,魏老大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村民。
有些个好事的人,都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示意傅景辉这不对劲了。
门被粗鲁的推开,魏老大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表情严肃的镇上人。
“傅景辉,姜婉燕,顾建军,二狗子。”
魏老大声音响起,目光如刀的划过四个人:“你们干得好事!”
傅景辉上前一步,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魏老大,您这是?我们刚下工回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少给我装糊涂!”
魏老大手指指向了姜婉燕:“姜婉燕,你中午是不是去了孙寡妇的家?是不是给她送了东西?”
姜婉燕心脏狂跳,可仍旧是记得傅景辉的吩咐,她强迫着自己镇定,点头道:“是去了,我们屋子种植的辣椒长成了,我摘了一些送给了孙嫂,感谢她以前的帮忙,这有问题吗?”
魏老大冷笑,声音拔高,让屋外围着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送点东西?我看你是说的好听!你们是借着送东西的名头,搞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吧?你们是不是早就跟孙寡妇有了勾结?你们给她的是什么?她又给了你们什么?是不是钱跟票?”
他这话一说出口,村民们都窃窃私语。
孙寡妇也在这个时候被请了过来,她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揣着那个姜婉燕递给她的包裹。
“孙家的。”
魏老大转向她,语气咄咄逼人:“姜婉燕给你的是什么?你当着大家伙的面,打开来看看!还有,你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老实交代!”
孙寡妇吓得腿软,几乎是要哭出来,她颤抖着手指打开手帕,里面放着一些辣椒,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都是,都是这些东西,魏老大,真的就是这点东西,都是婉燕说她自己种的,送给我尝尝,我,我真的没给啥,啥都没给啊!”
孙寡妇带着哭腔辩解,魏老大看着眼前微不足道的东西,脸色一僵,但随即更是愤怒,他认为对方这是故意用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来掩饰真正的交易。
“这点东西?这东西就是投石问路,是你们交易的幌子!傅景辉,你处心积虑开荒种地,学习政策,到处嚷嚷,不就是想借着这股东风,搞你们那套买卖吗?你们这是破坏统购统销,是很坏的作风问题!”
第六十三章 不给集体添负担
魏老大的指责十分的过分,傅景辉却知道关键时候到了。
他深呼吸了口气,上前一步,面对着魏老大也面对着围观的众多乡亲们,声音清晰,不敢有丝毫的露怯:“魏老大,麻烦你慎言!您的这些话,是严重的污蔑,更是对商机政策的曲解跟对抗!”
魏老大更是气的眉毛倒竖:“你,你放肆!”
“我没有放肆!”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激愤跟有理有据的强硬:“第一,我们开荒种菜是向生产队正式申请得到批准后进行的,完全符合公社精神中允许社员发展正当的家庭副业,增加社会产品的要求。”
“我们利用自己的劳动,利用边角荒地,改善自身生活,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继续道:“第二,姜婉燕同志送给孙婶的,是我们自己劳动产出极少量的农产品,邻里之间,互助互赠,提现的是大家庭的温暖和协作精神,这既不是买卖,更谈不上其他,这仅仅只是体现了有爱的具体行动,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买卖,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傅景辉的目光直视魏老大,语气变得锐利:“魏老大,我们积极响应上级政策,努力劳动,互助友爱,您不鼓励,不支持也就罢了,反而无凭无据,仅凭猜测就给我们扣上这么大的帽子,您如此紧张,如此反对社员通过正当途径改善生活,到底是对上级的不满,还是不愿意看到我们社员有一点点好的变化?”
“您是怕这变化,会影响到您什么吗?”
最后这一问,无比犀利。
直接刺向了魏老大权利核心的隐秘之处。
围观的社员中,不少人眼神闪烁,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种点菜送人,好像也没啥大不了?
魏老大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魏老大被傅景辉这一连串有理有据的步步紧逼问的哑口无言。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习惯了用威势跟帽子压人,何曾遇到过这样子公开的反驳?
他心底里又惊又怒,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只能够指着傅景辉:“你,你!”
他结结巴巴你了半天,胸口剧烈起伏。
场面一时僵住了,傅景辉四个人挺直背脊站着,虽然手心出汗,但是目光坚定。
孙寡妇低声哭泣,手里那点辣椒显得格外刺眼。
魏老大跟他带来的人气势受挫,僵在原地,围观的社员们雅雀无声,但空气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思索,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对知青们胆量跟口才的暗暗佩服,以及对魏老大一贯强势作风的微妙抵触。
对峙的僵局,最终以魏老大不情愿的暂时退去而告终。
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反驳傅景辉的政策条文,更无法解释自己那过激的反应,他只能够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要警惕资本主义的苗头,这事情没完!”的狠话,然后带着手底下的人,很快转身离开。
孙寡妇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握着辣椒跟金银花,也被允许回了家。
但是谁都知道,她如今已经被魏老大给惦记上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傅景辉他们回到家里,关上门后,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外界。
“我们虽然在魏老大面前得了脸,但是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开始。”
他的话很快应验,魏老大没有立刻进行第二次正面冲击,而是动用了暗地里的手段。
傅景辉他们在村子里也面临了明里暗里的刁难。
只是他们都不服输。
魏老大肚子里憋着一肚子火。
傅景辉他们好好的,简直是在扇他的脸!他必须让他们知道得罪了他的下场!
就这么过了几天,公社很快下了通知,要突击检查各大队的家庭副业展开情况,重点是有无资本主义倾向。
检查当天,魏老大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陪着公社来的俩个干部,王干事跟李干事一脸严肃的走向了开荒的那块地:“就是这里,王干事,李干事,你们看看辣椒,茄子种的比谁都好,这心思全用在这自留地上了,我批评过他们,要一心为集体,可他们.......哎,还跟我扯皮!”
两位干事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地,没有立刻说话。
傅景辉他们得到消息等在那里,看着魏老大胡说八道,傅景辉在心底里冷笑,果然还是老三套。
“领导好。”
傅景辉不卑不亢,魏老大抢话:“傅景辉,公社领导来检查!你们这块地,种的可真的是上心啊!占了这么大一块边角地,产量不少吧?是不是打算偷偷拿去卖?”
“魏队长,地是生产对批准我们开垦的荒地,面积也有记录,产出的东西我们自己吃,用晒干储备也赠送给困难的村民管妇跟孤寡老人,这些都是有目共睹,为了体现互助精神,全无买卖行为。”
傅景辉声音传来,魏老大提高嗓门:“赠送?说的轻巧!谁知道私下有没有交易!”
“王干事,我怀疑他们就是用这些打掩护,我建议,把这地收了,菜叶充公,好好的教育一番!”
傅景辉心一沉,看着俩位公社干事:“领导,我们积极响应政策发展家庭副业,改善生活,所有的行为光明正大,魏老大无凭无据,仅仅凭借怀疑就要收了我们的地,这不符合政策精神,请领导明察!”
王干事看着菜地,又看了一眼激愤的魏老大跟傅景辉,他皱着眉头道:“魏老大,你说他们搞买卖,有证据吗?”
“这......他们偷偷送人东西,就是证据!”
魏老大有些卡壳。
“赠送自产农产品给困难社员,是允许的互助行为。”
年轻的干事忽然开口:“公社会议纪要第三条有提到鼓励社员互助。”
魏老大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个年轻更是会插话。
傅景辉立刻抓住机会:“干事说的对,而且,领导,我们不光自己种,还想办法提高地力,捡粪肥,沤草木灰,没占用集体一点肥料!我们只是想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山里活下去,不给集体添加负担!”
第六十四章 改善日子
俩位干事听到傅景辉的话,脸色都缓和了很多。
这菜地种的好是事实,几个人看起来也确实是踏实干活的样子,魏老大说的这些话,有些牵强了。
检查匆匆收场,魏老大灰头土脸的离开。
晚上,屋内。
顾建军挥着手,满脸的兴奋:“太解气了!你们看到魏老大那脸色没?哈哈哈哈!”
二狗子也是点点头:“这真的是神了!”
姜婉燕目光看向傅景辉:“咱们接下去也可以稍稍的放开手脚了吧?”
傅景辉点点头,看了一眼屋檐下挂着的辣椒干还有去山上挖来的野货,开口道:“咱们既然敞开躺开了一条路,那接下去也确实可以行动起来了。”
傅景辉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们:“山里的秋天,产物不少,野山楂,柿子树,枣树,这些吃不完,都是烂在地里,供销社收购价低,还要挑品相,咱们就用这些东西来动手。”
傅景辉的想法很简单,用姜婉燕的名头,知青有文化,懂琢磨,可以互相合作,搞活副业,增加集体跟个人收入,尝试进行山货的简单加工。
“野山楂这东西山里多,酸涩,鲜食少,但是做成山楂糕,晒成山楂干,就能够保存,口感也好。”
“我们有锅,有晒席,却得是原料跟初步的信任。”
傅景辉在油灯夏摊开一张简陋的计划书:“我们去跟有零星果树的村民谈,不用他们出钱,我们提供加工服务,用我们的劳动跟技术,把他们吃不完,卖不上价的山楂,软枣,甚至似乎品相不好的红薯,变成能够存放的东西,成品我们只收很小一部分作为加工费,大部分归社员自己。”
“我们赚的就是那点加工费,积累原始材料,也积累信任。”
“这魏老大能够愿意?”
姜婉燕在意的看向傅景辉,傅景辉很快就道:“我们不成立什么厂,不挂牌子,就是邻里互相帮忙,互相换工,他找不到什么说法,关键是,要找对第一家!”
四个人一合计,很快就选中了第一家,是村尾的老韩头。
他家后院有三颗老柿子树,结的柿子个头小,卖相不好,每年都烂掉不少。
老韩头的老婆常年有病,家里是真正的困难户。
对能够换点零钱的东西,最是上心,而且老韩头为人老实,嘴巴严,跟魏老大不算亲近。
傅景辉这几天一直都在研究这些吃食,他带着东西,很快就登门了。
傅景辉在面对着老韩头时,话也没有说的太慢,说是闲着也是闲着,看能不能把山里不值钱的东西弄得好吃点。
老韩头倒是没想到傅景辉想要来拿他家的柿子练手。
他看着那包品相完好的辣椒干,又想了一下每年烂在地里的柿子,犹豫了半天,一咬牙:“行,反正也是迟早烂在地里,你们弄吧,需要啥,只要我家有,尽管说!”
傅景辉四个人终于是喜笑颜开,朝着老韩头道谢。
这第一炮,必须打响。
傅景辉四个人拿出了十二分的细心,选果,去皮,晾晒,揉捏,出霜,还去查资料请教村子里洛一个做过柿饼的阿婆,反复试验。
小屋里飘出淡淡的柿子甜香,混合着木灰跟阳光的味道,第一批试验品出来,虽然比不上供销社卖的精致货,但软糯香甜,确实是像模像样。
韩老头拿着分到一大半的柿饼,手都在抖,不敢相信自己树上的小柿子能够变成这金黄油润的东西。
他还偷偷让孩子拿了几个去邻村亲戚家,居然刚还换了俩尺布头回来!
消息偷偷传了开来,在最底层最需要额外活钱的社员家里悄悄传开。
接着就是山楂,傅景辉他们用土法熬制,做出了第一锅浓稠的山楂酱。
虽然卖相土,但味道纯正,切成块,晒成山楂糕,酸酸甜甜。
林他们用极低的比例收取加工费或者是换取原材料,很快,一些胆子大一点,家里有富余山货的社员,也开始偷偷的找上门来。
傅景辉的小院在清晨,傍晚,休息日变得充满了生气。
他们严格把控互助界限,不收钱,只是以物换物,或者收取极少量成品作为酬劳,账目清晰。
魏老大也收到了风声,先是不屑:“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但是当他发现,原本对他唯唯诺诺的几家困难户,因为这点小甜头,对知青们的态度明显缓和,甚至敢对他爱理不理时,魏老大瞬间明白过来,要怎么办才好。
傅景辉也听说了洛这些事情,他知道他们这边必须要把更多人的利益牵扯在一起。
机会也确实是很快来了。
公社下来了一份新通知,鼓励各大队因地制宜,发展多种经营,搞活农村经济,可以城里副业小组,产品由供销社酌情考虑收购。
傅景辉很快就找到了村子里另外一个有威望,但是也因为性格直爽而被魏老大压制过的老农,田家福。
田家劳力多,山货也多,对傅景辉的手艺早有关注。
傅景辉也开门见山:“田叔,我们想搞个正经的山货加工副业小组,把咱们村这点不起眼的东西变废为宝,让大家伙都能够沾点光,但是这需要有人牵头,有名正言顺的由头,您老德高望重,能不能出来说句话?”
“小组算是集体的,我们出技术出力,您跟老韩头这样子的社员出入股的山货或者陈一点点资金,赚了钱,按劳,按股分配,这事成了,咱们村好多家的零花钱就有着落了。”
田家福沉默了很久,看着傅景辉,又想到魏老大在他们村子里的横行霸道,他最后开口道:“魏老大八道不是一天俩天了,你们娃娃有想法,肯干,我老汉支持,大不了就是被穿小鞋,我牵头就我牵头!”
有了田家福的公开支持,加上老韩头等几乎是在受益的困难户暗中响应,加工互助组也初见雏形。
傅景辉他们负责技术跟主要劳作,田家福负责协调社员关系跟小范围收集原料,暂时不对外销售,只在内部尝试,改善参与户的生活。
第六十五章 拍案叫绝
魏老大在得知傅景辉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情,整个人都气急败坏,这简直是公然另立山头!
思及此,魏老大想也不想的找到了村子里的大队长,要求公然召开社员大会!
社员大会当天,气氛凝重。
魏老大站在台上,声色俱厉的批判互助组,矛头直指了傅景辉跟田福宽,唾沫横飞。
就在他要求全体社员表态,勒令解散组织时,公社的王干事跟李干事,竟然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了会场!
魏老大大惊,连忙迎了上去。
王干事摆摆手,没理会他,直接走到台前,拿出那份报告跟样品,朗声说道:“村民同志们!我们接到反映,也做了调查,你们这些村民跟知青,开动脑筋,利用本地资源,搞山货加工,这个想法很好!”
“产品我们也看了,虽然粗糙,但是很有特色,附和公社的发展多种经营精神!”
他特意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魏老大:“魏老大,对于村民正当的副业探索,要积极引导,合理规范,而不是一棍子打死,公社研究决定,可以以生产队为单位,尝试成立副业小组,产业专门由供销社设立专门柜台,试行代销!”
“你们村子里,有这个基础,可以报上来试试看!”
这句话落下,会场瞬间炸了!
李干事也微笑着补充:“傅景辉同志,你写的报告很有见地,公社鼓励这种结合实际,动脑筋搞生产的行为!”
打脸,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魏老大站在台上,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边上都是村民们压制不住的兴奋讨论。
他看着台下的傅景辉平静却灼热的目光,看着田福宽挺直的腰杆,还有韩老头等人眼神里的希望,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他苦心经营多年,说一不二的规则,被这几个知青,用几颗辣椒,几把山楂,硬生生闯出了一条生路来。
创业的第一步,在公社干部的肯定下,取得了难以言说的胜利!
“山货加工副业小组”正式挂牌成立。
傅景辉他们名正言顺的成为了技术核心。
订购原料,扩大品种,改进工艺,小小的院子里,成为了村子里最忙碌,也最有希望的地方。
但傅景辉清楚,这事情想要做好,怕不是那么容易。
“第一步成了,接下去,我们就要想,要怎么让咱们的山货,走出村子,真正变成能够养活人,改变人命运的产业!”
“那我们接下去要怎么做?”
傅景辉看向了说话的人,他指着简陋的账本,眼神锐利如刀:“既然要进入供销社,那咱们必须快速升级!”
“先都尝试一下,开辟一下新的道路。”
煤油灯下,傅景辉的话传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姜婉燕很快就开口道:“先做一批供给供销社,等他们那边有了反馈,咱们在试图改良,这样子是最稳妥的办法。”
傅景辉对于姜婉燕的话点点头:“你这话也说的在理,那就先赶制出一批货来,先试试看。”
众人拍案定板,决定先试试,在进行改良。
一连半个月,随着供销社的反馈过来,傅景辉再次组织了一次面会。
“供销社反应,山楂糕最受欢迎,但是嫌我们做的太土,形状大小不一,保存期短,柿饼产量跟不上,沙果干味道独特但知名度低。”
“那咋个办?就咱们这几双手,白天还要上工.......”
顾建军开口,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斩钉截铁道:“分工,扩产,搞技术!”
他声音认真:“建军,你到时候去田叔那边一趟,他德高望重,负责更多社员家庭签原材料收购协议,定好品级跟保底价,让乡亲们放心把山货交给我们,不在零敲碎打!”
“婉燕,你去找韩叔,让他带着几个可靠的,专门负责原料清洗,晾晒等前期加工。”
“二狗子,你力气大,想法活络,带人琢磨琢磨怎么改工具,咱们那口熬山楂的锅太小,效率太低,看能不能找村里的老铁匠,打一个大一点的平底锅,然后改良一下晾晒的架子!”
“以后质量检查跟仓储也归婉燕管,要定下标准,不合格的原材料不收,不合格的产品不出门,咱们的口碑,就靠你把关了,婉燕!”
“至于我也得好好管一下账目跟设计,我要想想怎么把东西设计的更像样,油纸包太素,还要印上我们的标记,算清楚成本,咱们得有点利润空间,才能更长远!”
这一套组合下来,目标清晰,责任到人。
听得众人都心里踏实。
说干就干,傅景辉亲自跑公社,软磨硬泡,从供销社里亲自预支了一笔定金,又拿着公社干事给开的介绍信,去邻村找了老铁将,定制了一口加大带搅拌的铜锅跟一批标准化的木质晾盘。
原材料收购在田福宽的奔走下,很快就与二十几户签下。
有了保底价,社员们积极性高涨,就连以前懒得摘的歪脖子枣,品相差点山楂,都仔细收集起来送到了小组。
韩老头带着几个婆娘,在新建的简单棚子里忙的热水朝天。
顾建军也折腾工具上了瘾,不仅搞定了新锅灶,还用废旧模板跟麻绳,设计了多层折叠,可以利用阳光的立体晾晒架,效率翻倍。
二狗子也严格执行新标准,愣是把韩老头一个侄媳妇带来的一筐带虫眼的山楂全都退了回去。
但是虽然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严苛的名声传了出去,送来的原材料质量明显提升。
姜婉燕熬夜设计,最后用刻了字的萝卜章,蘸着红染料,在油纸包上盖出了一个红星山货的字,又用不同颜色的细麻绳区分品类,小小的改变,瞬间让产品上了档次。
量大的突破,来自于傅景辉。
他想到以前读书的时候,看到过的果脯蜜饯的做法,琢磨着能不能用沙果干升级。
他尝试用少量的白糖跟野生蜂蜜熬制糖浆,浸泡过的沙果片在低温烘烤,做出第一批蜜汁沙果脯,口感软糯,甜而不腻,带着野果特有的清香,溢出来就让试吃的田福宽拍案叫绝。
第六十六章 去县里
红星山货的名声在公社悄悄传开,山楂糕的味道酸甜,柿饼糯甜挂霜,新出的蜜汁沙果脯更是成了稀罕物,长长一上架就被抢光。
供销社都主动提出要增加订货量。
第一次大规模分红的日子到了,小院里挤满了人,不仅仅是核心成员,那些提供了原料的社员也眼巴巴的等着。
姜婉燕清晰年初每家的工分跟应得的钱款,傅景辉亲自把钱递给了他们。
最多的还是田福宽跟韩老头家,拿到了十几块钱!
最少得也有一两块。
村民们捏着实实在在的钞票,许多人的手都在发抖。
村子里的气氛也彻底变了,以前议论知青跟副业小组都是好奇或担忧,现在话题变成了你家今年山货卖了多少钱?明年我也想把后山那几棵野梨树归置归置。
有了钱,看到副业小组真的能够赚钱,许多心思活络的人,也开始私下收集山货,想方设法打听加工办法。
甚至有人偷偷模仿他们的包装,以次充好,也往公社送,质量差了一大截,但价格便宜,造成了一些市场混乱。
傅景辉看出了眼前所存在的问题,也并没有慌乱,他很快就召开了全体成员大会。
随着众人的出现,他也很快就开口说道:“有人抢原料,搞模仿,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但他们只能模仿样子,模仿不了我们的用心跟标准。”
“二狗子,从明天开始,除了看品级,登记清楚原料来自那片山,那棵树,咱们村子里的山货,以后要能够追究到它来自哪里?质量是咱们的命根子。”
“原料要有季节,那就搞储存,搞深加工!”
傅景辉拿出了试验成功的蜜汁沙果果脯来陈当例子:“我已经尝试了,沙果能够做成果脯,山楂能不能做成果丹皮柿子能不能做成柿饼馅,甚至咱们能不能试着重点适合加工的水果?”
“田叔,明年开春,咱们能不能申请一块小集体边角地试种几棵好的山楂苗,柿子树?”
这句话让众人眼前一亮,从靠山吃山到养山用山,思路一开,天地豁然开朗。
“至于内部。”
傅景辉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几个有情绪的社员脸上顿了顿:“咱们的规矩定了就要执行,觉得公分不合理,可以提,大家一起商量,但想要耍心眼,破坏规矩,拖大家后腿,那就请离开小组,咱们不养害群之马,咱们要干的。是带着所有愿意踏踏实实干活的人一起过上好日子的!”
“可不是为了那三瓜两枣就互相算计。”
他的话铿锵有力,有理有据。
原本还有一些小心思的人低下头,而韩老头也是东城训斥了自己的侄媳妇儿,保证不会再犯。
大会过后,整个小组凝聚力更强。
傅景辉带着姜婉燕继续攻关新产品,试验果丹皮跟柿饼馅,田福宽也开始申请试验田小组,还联系了果树苗。
二狗子的质检更加严格,并且建立了简单的原料档案。
就在他们忙于应对内部挑战,扩大生产时,公社年终总结大会上,红星副业小组被作为灵活利用本地资源,发展集体副业,增加社员收入的典型,得到了表扬。
公社主任甚至表示可以考虑在资金跟技术上给予一定扶持,希望他们能总结经验,看看能否在其他大队推广。
消息传回村子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傅景辉他们站在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加工棚前,望着他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
“傅哥,供销社来消息了!”
顾建军也着急忙慌的出现在了傅景辉的面前:“供销社的主任说咱们的蜜汁沙果脯能不能再多供点?说县里副食品公司有人来了,感兴趣。”
傅景辉心里一凛,这可是跳出了公社的小池塘。
“答应,有多少共多少,但价格要提议成包装再弄好点,用咱们新定的简易图案油纸。”
傅景辉当机立断:“婉燕,你算一下最大产能,原料还够不够?”
姜婉燕飞快的拨弄算盘,眉头微蹙:“沙果季节快过了,屯的原料顶多再做三批山楂糕的订单,也找了山城野山楂摘的都差不多了。”
傅景辉若有所思,原材料是个问题。
“田叔。”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田福宽的身上:“试验田要加快,另外发动社员,把房前屋后,田边地头的零散沙果树,山楂树,甚至酸梨树,野葡萄全部登记,签长期包收协议,咱们指导他们稍微养护,秋后保价收,光靠野生采摘,可不行。”
他说着话,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建军,你跑一趟县里,不是副食品厂感兴趣吗?直接带上咱们最好的产品去敲门,问问他们到底有多感兴趣,能不能给个长期合同或者指点指点县里的销路。”
顾建军有些发怵:“我?我去县里?见那些干部?”
“你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东西硬气!你嘴皮子也不怂,记住,不卑不亢,咱们是带着好东西去谈合作的,不是求人施舍。”
傅景辉说着话,伸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建军一咬牙,拎着精心准备的样品礼盒,很快就踏上了前往县城的班车。
傅景辉也立刻投入了新产品的研发中,果丹皮的试验成功,但是需要更多的设备跟糖。
产品很快就研究着,内部的问题也层出不穷。
姜婉燕作为知青点的人,自然是被有些村民所不服的。
其中最近就以陈落蹦跶的更欢,他是陈家的一个远方族亲,干活偷奸耍滑,仗着认识几个字,就对姜婉燕的账目指手画脚,私底下还嘀咕:“知青就是外来户,赚了钱,也是他们拿大头。”
二狗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一次抓到他故意把次品混入合格品里,当场黑脸,要按规矩扣他工分并且警告,陈落不服,嚷嚷起来:“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看这个就是合格品啊!”
这一闹,不少村民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微妙的气氛开始蔓延。
第六十七章 损失超过一半
傅景辉得到消息,立刻赶到了小院内。
他也没有立刻训斥陈落,而是扫视了一圈,朗声道:“既然有人对账目有疑问,那我就让婉燕把咱们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进货,出货,开支,收入的流水账,包括公社供销社的结算单,全都拿出来!”
“就贴在这个墙壁上,每一笔,都让大家看的明白,咱们这个小组,可没有见不得人的账!”
姜婉燕听到这里立刻照办。
厚厚的一叠账本跟数据单贴出来,虽然很多人都看不懂具体的数字,但那份细致跟公开,都让大多人心里的疑惑消了一大半。
陈落看着眼前的单据,尤其是供销社盖章的结算单,他都哑口无言。
傅景辉也这才看向陈落,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规矩是大家盯得,定了就要遵守,不想守的,可以走,小组离开了谁都能转,但是坏了规矩,损害了大家的利益,却是不行!”
他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分配,大家上次分红都拿到了,以后每季度公开分红一次,赚得多,分的更多,账目全部公开!咱们干的是集体的事业,不是那个人的私产!”
一番话,既立了威,又安了人心,陈落灰溜溜被罚,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捣乱。
傅景辉看着众人,他也知道,随着规模扩大,单靠纯人情跟口头约定是不行了,他必须尽快尖利更规范的制度。
几天后,顾建军回来,风尘仆仆,眼神里却闪着光!
“傅哥,有门儿!”
他灌了一大碗水,激动地开口道:“县副食品的采购科长老陈,唱了咱们的东西,特别是沙果脯,直说有特色,他先答应下一批试订单,量不小,但是有俩个条件!”
“第一个是保证稳定供货跟同样品质,第二就是要咱们能够弄到食品加工的正式批文,挂靠到公社或者是县里某个集体单位名下,他们长期合作甚至可以帮忙往市里推销,都能行!不然,总有点小作坊的感觉,上不了大台面。”
傅景辉若有所思,顾建军补充道:“还有,我在县城供销社跟副食品商店转了转,看到有类似卖山楂糕,包装是比咱们好一点,叫红果糕,是县郊区红旗果脯厂生产的,我买了点尝了一下,糖精味重,果肉少,比咱们的差远了!但是人家牌子硬,价格比我们低一点。”
傅景辉点点头:“做的不错,批文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看看公社李干事跟主任那边探探口风,挂靠或者看看能不能挂到公社农技站或者是供销社名下。”
他快速决策道:“至于红旗果脯厂,他们是大厂,控制成本可能不如我们灵活,产品口味是我们的优势,但是包装跟品牌,我们得立刻提升。”
傅景辉说着看向了姜婉燕:“婉燕,找机会去县里看看人家怎么包装的,咱们不能一直都这么土下去。”
他说着,看向了所有的核心成员,语气斩钉截铁:“县里的订单,要接!而且要想尽一切办法,保质保量的完成!这是咱们的敲门砖,那个红旗厂,咱们也不怕!他们做的是大路货,咱们就做特色精品,原料,田叔,陈除了加紧的签协议,咱们也提高一点收购价。”
“就算是顾厉社员把好货留给咱们,质量,二狗子你盯死了,出一件次品,我就找你!”
傅景辉目光灼灼:“另外,从现在开始,咱们不叫副业小组,对外就说咱们是食品加工坊!咱们要让人记住这个名字!”
众人兴致勃勃,此刻,屋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打雷声。
雨很快就倾盆落下,加工坊内的简易仓库内,随着雨势越来越大,里面的物品也同样是被雨淋湿了一大半。
虽然人员无恙,但是成品损失惨重!
这些,都是准备交给县里试订单跟应对供销社旺季需求的救命货!
雨水混着产品,现场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傻了,韩老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田福宽紧紧握着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姜婉燕看着被污染的账本跟原料记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建军跟二狗子看着多日的心血毁于一旦,眼眶都红了。
傅景辉站在雨后的泥泞中,看着眼前的废墟,脸色苍白。
县里的订单迫在眉睫,供销社的货还要补,原料损失惨重,重新把仓库补起来也要时间,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简直是天灾!
但紧紧就过了几分钟,傅景辉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跟泥点,他转过身,面对着一片沮丧的伙伴跟闻讯赶来的村民,哑着声音道:“都别愣着!天灾没办法,但人还在,技术还在,口碑还在!”
“建军,二狗子,你们带着人去清理现场,能用的原料,一点都不浪费的清理出来!婉燕,你重新核算损失,调整订单优先,立刻给县里跟公社供销社打电话,说清情况,请求宽限几天。”
“田叔,韩叔,发动所有的关系,紧急高价收购村民手里能用的山楂,沙果,不管品相,只要没坏都可以,钱从小组备用金里出!”
他深呼吸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仓库被雨淹了,咱们可以重新来,原料没了,咱们再收,订单要黄,只要咱们人没垮,就能把它在抢回来!这才哪里到哪里?创业路上,没点沟沟坎坎,还叫什么创业?”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是啊,最难的时候都已经熬过来了,怎么可能会再去怕一场雨呢?
众人很快就重新开始整理起来。
被雨淹了的工坊,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泥腥味跟水的味道。
傅景辉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但是他背脊挺得笔直。
他不是不慌,而是知道,若是自己先垮了,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团队就会垮掉的!
顾建军很快就朝着傅景辉这边跑了过来:“傅哥,清理出来了!”
他手里捧着几个用油纸包裹着,侥幸完好的沙果脯盒子:“就剩下这几盒样品了,其他的,全都完了,初步估摸,损失超过咱们现有流动资金的一半。”
第六十八章 趁火打劫
姜婉燕也红着眼睛递过来新算的账本:“县城里的订单交货期是十天后,公社供销社的补货要求是五天内,就算现在全员去收原料,连夜赶工,也至少缺三成。”
“关键还是信誉,第一次合作就延期,恐怕.......”
傅景辉用力的接过那几盒完好无损的样品,用力的捏了捏。
冰凉坚硬的盒子,此刻却像是烫手的山芋。
“婉燕,你给县里的科长跟公社主任打电话怎么说的?”
姜婉燕开口道:“如实说了灾情,请求宽限几日,主任表示理解,只是说了供销社那边催的急,最多宽限三日......”
“科长那边.......”
姜婉燕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说是试订单也是他盯着压力争取的,如果第一次都出事了,以后恐怕......”
傅景辉接过了哪集合站着泥点子却完好无恙的样品,用力捏了捏,冰冷的盒子入手却像是烫手山芋,也是最后的希望。
“婉燕,你给县里的科长跟公社的主任打电话都是怎么说的?”
“我如实说了灾情,请求宽限几天,主任表示理解,但是供销社那边催的急,最多就是宽限三天,科长他语气有点为难,说是试订单也是他盯着压力争取的。”
傅景辉点点头,这是在意料之中。
商场如同战场,同情心有限。
“二狗子,抢救出来的原料,能用的还有多少?”
“大概能够做原来计划两成的货,而且品相不太好,需要加倍精挑细选。”
二狗子的声音沙哑,此刻也透露着疲惫。
傅景辉猛地抬头,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够了,两成就两成,建军,你立刻带上这几盒样品,跟我再去一趟县城,不是去求情,而是去立军令状。”
顾建军一愣:“立军令状?”
“对,去当年面告诉科长,灾难属实,但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按时交货,缺少三成,我们用双倍品质的特技果在后续补上,并且价格按照原价!请他再相信我们一次!”
傅景辉语速飞快:“同时,婉燕,你留在村里,跟田叔,韩叔一起发动一切力量,提高两成收购价,不,三成!就近去邻村,甚至更远的公社收,只要是山楂,沙果,野葡萄,品相差一点的没关系,咱们加班加点手工挑!”
“二狗子,你带人把还能够用的灶具清理出来,准备三班倒,人歇锅不歇,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傅哥,钱从哪里来?”
姜婉燕忧心忡忡,备用金远远不够高价收购原材料跟紧急修缮仓库。
傅景辉咬牙:“我去找大队长,看看能不能用加工坊的名义,向公社那边申请一笔小额的紧急贷款,用咱们跟供销社合同和未来的订单作保,再不行,我还有一些攒的钱,先垫上!”
二狗子着急道:“景辉哥,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咱们都绑在了一条船上,船沉了,谁都游不到岸。”
傅景辉斩钉截铁开口:“开始行动!”
傅景辉跟顾建军带着样品再次的踏上了县城副食品公司,采购科长看着他们狼狈却坚定的样子,听着傅景辉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的保证跟补救方案,原本公事公办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动容。
“小傅啊,不是我不近人情,是你们的东西确实好,有特色,但规矩就是规矩,第一次合作就出这么大的纰漏,你也知道,红旗果脯厂那边,一直想要扩大给我们供货的份额,价格还压得很低。”
傅景辉的心一沉,但面色不变:“科长,我理解您的难处,红旗厂是大厂,有规模优势,但是我们小有小的好处,灵活,用料实在,产品有独特风味。”
“这次天灾是意外,但是这恰恰考验了我们的韧性跟信誉,我们如果连这关都闯不过去,以后还有什么合作难关不能够一起度过?请您给我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十天后,首批七成货,保质保量送到!后续三成特级补货,分文不涨,如果做不到,我们自愿接受任何的处罚,并退出竞争!”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眼神坦荡而炽热,科长沉吟许久,终于一拍桌子:“好,我就顶着这一次压力,信你们一回,十天后,我来验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质量,规格,一点都不能差。”
傅景辉跟顾建军同时松口气,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副食品公司,在县城供销社了解红旗厂的产品包装时,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叫住了傅景辉。
“小同志,听说你们是搞果脯的?”
来人笑容和蔼,递过来了一支烟。
傅景辉客气的摆了摆手:“不会,谢谢,您是?”
“我姓郑,在红旗果脯厂负责点采购跟外联。”
中年人压低了声音:“听说你们遭了灾,原料损失不小?县里的订单很紧吧?”
傅景辉的心底里一下子就防备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郑同志的消息灵通,是有困难,但我们在想办法解决。”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
老郑笑了笑,意有所指:“但有时候,单打独斗不如借力使力,我们红旗厂设备先进,渠道稳定,正好最近也在研发新口味,你们那个蜜汁沙果脯的思路,也很有创意,有没有兴趣,合作?”
“合作?”
顾建军忍不住的插嘴,老郑点点头:“对,比如你们提供配方跟部分工艺,我们负责生产,包装跟销售,挂我们牌子,利润可以分成,或者是更简单点,我们直接收购你们的技术跟你们的名头,价格好商量,足够你们重新补十个仓库了。”
他笑容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诱惑:“这样一来,你们的困难解决了,还能背靠大树,这样子不好吗?”
收购技术,收购品牌?
傅景辉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合作,是吞并!
红旗厂看到了他们产品的潜力,也看到了他们此刻的脆弱,想要趁火打劫!
第六十九章 我不信他们的手伸这么长!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但是傅景辉却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他深呼吸了口气,露出一个平静甚至略带遗憾的笑容:“感谢郑同志跟红旗厂看的起,不过,这个食品小组是我们从无到有,一点一滴干出来的心血,它可能很小,很土,可它是我们的根,根没了,给再多钱,我们也站不稳。”
“合作的事,以后再说吧,目前的困难,我们自己能够克服。”
说完话,他拉着还有些发懵的顾建军,转身离开。
老郑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容微微收敛,眼神都变得十分阴沉:“不识抬举,那就好好看看,你们怎么克服!”
傅景辉回到村子里,立刻召开了全体会议,包括林新老成员跟部分热心社员,他没有隐瞒县里的压力,也没有隐瞒红旗厂抛出的诱饵。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两条路。”
傅景辉声音清晰:“一是卖掉技术跟牌子,拿一笔钱,大家暂时轻松,但是食品加工坊可能从此消失,另一条,咬牙挺过去,靠着自己保住招牌,闯出将来!可能会更苦,更累,甚至是失败,大家选择那一条?”
短暂的沉默后,韩老头第一个吼出来:“卖个屁,顾那是咱们的娃!老子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把厂子给保住!”
田福宽也点点头:“技术是咱们的,市场也是咱们打开的,凭什么给别人做嫁衣?我们自己干!”
周建军,二狗子也是异口同声:“傅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姜婉燕没有说话,用力的点点头,就连之前闹别扭的陈落,都落面红耳赤的嘟囔:“咱们不能让人看扁了!”
傅景辉心头一热:“好,那咱们就拼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分工.......”
高压之下,总是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
田福宽跟韩老头凭借着老面子,在村子跟周围村子里用稍微高于市场价但低于傅景辉预算的价格,竟然收到了不少零散的山楂,沙果,甚至还有一些品相不错的野生猕猴桃。
妇女们帮忙主动挑拣,清晰,手脚麻利。
二狗子带着男人们清理废墟,搭建临时雨棚,修复灶具,昼夜不停,姜婉燕把账目算的滴血不漏,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傅景辉则跑公社,磨破了嘴皮子,终于以加工坊的集体资产语气跟供销社合同为抵押,从信用社里贷出了一笔小小的紧急款项,解了燃眉之急。
那口大铜锅重新燃起了旺火,甜香再次弥漫,每个人的眼里都有血丝,但是都憋着一股劲。
陈落就像是变了个人,脏活累活抢着干,再也没有一句怨言。
这天,傅景辉突然就发现收购来的原料里,偶尔会混入一些明显品质差,几乎无法使用的烂果。
虽然不多,但像是某种恶意的试探,他让二狗子暗中留意,同时,关于红旗厂的打压降价,跟县里供销社的消息也陆续传来。
第九天深夜,最后一批包装好的蜜汁沙果脯跟山楂糕,装入了顾建军借来的拖拉机车斗里,所有人都聚集在尚未完全修好的作坊前,眼巴巴的看着。
傅景辉仔细的检查了每一盒包装,确保干净整洁,尽管油纸的团案因为匆忙而有些模糊。
“建军,路上小心,二狗子,你陪着一起去,无比亲手教到科长的手里,拿到收货单!”
“放心吧,傅哥!”
顾建军跟二狗子重重的应诺,拖拉机突突突的往前驶去。
傅景辉表面镇定,心底里却紧紧的崩着。
下午,拖拉机的声音由远至近,顾建军跳下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跟疲惫:“傅哥,成了,那位科长验了货,很满意!还说没想到我们能够按时完成质量,他还说,我们的样品比红旗厂最近送去的强多了!”
“他让我们准备后续的补货,他争取帮我们往市里推荐推荐。”
“好!”
傅景辉压抑的声音终于传来,韩老头摸了把眼睛,田福宽也松了口气。
姜婉燕擦拭着眼角,裂开嘴却笑了。
傅景辉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收货单时,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这关,他们闯过来了!
众人欢呼雀跃的时候,食品厂的人却在这个时候找了过来:“景辉,不对劲。”
傅景辉连带着众人的笑意一收,来人很快就道:“咱们之前看好的,后山那片长势最好的野生山楂林,还有几乎社员家答应咱们留下的沙果树,今天发现锅子都被人提前摘了!问了是谁干的,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傅景辉眼神一凛,抢收原料?
这不相识普通村民会干的事,简直是损人不利己。
“还有。”
他压低了声音:“我派人去红旗厂那边打听了一下,他们最近确实是在大量收购山楂跟沙果,价格只比市场价高一丁点,但据说是现金结算,来者不拒。”
傅景辉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了围拢过来的核心成员,他沉声道:“通知大家,今晚开会,咱们的原料保卫战跟反制计划,的提前了!”
“另外,试验田的申请,必须最快速度批下来,要想不走野路子受制于人,咱们就得有自己的根据地!”
深夜加工厂,煤油灯把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映的忽明忽暗。
傅景辉把众人打听到的消息摊开:“红旗厂在系统性的抢收我们周边三十里内所有像样的山楂跟沙果资源,手段是现金结算,不问品相,后山那片林子估计就是他们只是或者是雇人干的。”
二狗子气急败坏:“太下作了!”
“这是竞争不过,就来这套阴的!”
“他们就是要掐断我们的原料,让我们无米下锅。”
姜婉燕眉头紧蹙:“我们现在手里现有的原料,加上正在晾晒的这一批,只够完成县里订单的补货跟维持小半个月的生产,如果后续原料跟不上.......”
“那就去找他们管不着的地方!”
顾建军咬牙切齿:“邻县,或者是更远的山区,我就不信,他们红旗厂的手能够伸的这么长!”
第七十章 有话直接说
傅景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正是我想的!”
他摊开一张地图,手指点在上面:“建军说的对,挑出他们的包围圈,但时间紧迫,大规模,远距离收购,我们的资金跟运输时间都够呛,所以,我们得换个思路,定点突破跟就地转化。”
“什么意思?”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看向二狗子:“二狗子,你明天一早,就带俩个人骑着自行车去青石路公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哪里山高路远,红旗厂的人大概率是还没去,你找当地的人,或者直接找公社,用我们定点帮扶收购的名义,签一个短期的小批量收购协议,价格比市场高出半成,但是要求他们组织人手采摘,粗选,我们一周后去拉货,这样子,我们不用派大量人手蹲守,还能够获得相对稳定的来源。“
二狗子眼睛一亮:“青石路公社正好是我舅舅的村子,我有点关系,能够谈!”
“第二,田叔,韩叔。”
傅景辉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位老将:“麻烦您二位,发动咱们本村跟附近几个关系好的关系,特别是林家里有半大孩子,老人家的,咱们不收整果了,咱们收果肉!”
“收果肉?”
“对!”
傅景辉解释道:“红旗厂抢收,要的是整果,方便运输储存,但是我们加工,最终用的是果肉,咱们发动村民,尤其是闲散的老人孩子,把家里附近采到的山楂,沙果,就地初步处理,去核,切片,或者是捣烂成粗泥,就按照斤两收,我们支付加工费。”
“这样子一来,村民的收入增加了,我们收到的直接是半成品,省去了大量前期处理的人工跟时间,而且这种果肉红旗厂抢走也没用,他们的大机器生产线,吃不进这种非标准化的原料!”
田福宽拍腿:“妙啊!这叫釜底抽薪,他们抢果子,咱们直接收肉,还能够把更多的村民跟我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傅景辉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第三点,我们的资金有限,高价抢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试验田的事情,我们必须加快,明天我就去一趟公社,盯死了李干事,甚至是找到更高的领导,陈诉利害,我们有了试验田,才能够培育更适合加工的品种,才能够稳定原料供给,这是集体经济的长远根基,比红旗厂打游击战要重要的多。”
傅景辉说着,又朝着陈落那边看去:“陈落,你脑子活,最近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我就交给你一个任务,带着几个小年轻轮流在村子周边,主要进山路口巡逻,不是抓人,是留意有没有陌生面孔来大规模的打听或者是收购果子,有什么情况,即使告诉我,或者是二狗子。”
陈落猛地抬头,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激动跟意外:“傅哥你放心,保证盯紧了!”
第二天,傅景辉很快就来到了公社,李干事看到傅景辉时,也是满脸的笑容:“景辉啊,我知道你们难,试验田的事情,我已经报上去了,但是领导们意见不一,有人支持,说你们有想法,是典型,但是也有人担心把好好的集体山地给了你们,万一失败了,影响不好,也怕社员有意见。
最重要的是,红旗厂那边也听到了风声,有领导接到过他们厂里的反应情况,说你们小酌坊不稳定,不宜占用更多的集体资源。”
又是红旗厂!
他们的手果然伸的长!
傅静辉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李干事,试验田可不是给我们几个人的,是给我们村子食品加工坊这个集体副业的,成功了,培育出好品种,受益的就是集体,是公社的副业收入,就算是失败了,土地还是集体的,我们探索的经验教训也是集体的财富。”
“至于,红旗厂,他们是县属大厂,我们是不起眼的社队小坊,他们为什么这么关注我们?不正说明了我们做的东西是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吗?这难道不证明,我们这条路有希望,有价值?”
他顿了顿,递上了一份连夜赶写的简单计划书:“这是我们初步的试验方案,包括种植,预期目标,以及我们愿意每年从工坊利润中抽出一定比例,作为对机体土地使用的补偿跟反哺,请您跟领导们在慎重考虑考虑。”
李干事结果计划书,看着上面工整却有力的字迹,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年轻人,终于是叹了口气:“我可以再帮你争取争取,但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可能需要你们生产队内陆统一意见。”
傅景辉心中一愣,他看着李干事点点头。
回到村子里,田福宽也面色凝重的找了过来:“景辉,这事情有点麻烦,魏海他在村子里串门子时,说咱们的试探田是瞎折腾,占了好地种果子,不如种粮食来的实在。”
“还说我们心思活络,将来若是你拍拍屁股跟着沈兰音走了,这摊子谁接?浪费的是集体的地,不少老辈人,都被他说的有些嘀咕。”
魏海的这番话被田叔说出口来,傅景辉看向魏海:“他最近手头宽裕吗?有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
田福宽摇摇头:“这倒是没怎么注意,不过他在县里好像在搞什么临时工。”
“田叔,看来光靠上面的同意还不够,还得人心齐。”
傅景辉思考着,开口道:“咱们还是走老路,拉了人来做,特别是试验初期,需要人手打理,我们可以记工分,将来见了效益,参与的人都有份,我这边,去会会魏海。”
傍晚,傅景辉就提着一包新的蜜汁沙果脯,来到了魏海家门口,魏海正蹲在城门口吸烟,看到傅景辉时,眼神有些闪躲。
“魏海。”
他目光落在了魏海的身上:“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魏海没说话,目光扫过傅景辉:“你来我这里,有啥事,你直接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第七十一章 蚕食市场
傅景辉看着魏海,他扯了扯嘴角:“魏海,我听说你最近一直都在村子里晃荡?你可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魏海听闻这句话,脸色涨红,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傅景辉,你少空口白牙的污蔑人,我要是你说的这样子,还用的着你上门来问我吗?”
他抿着唇,神色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傅景辉:“我警告你,你要是没事就少污蔑我!要不然,我可对你没完!”
魏海转身离开,傅景辉站在原地,刚要走,陈落却从墙角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道:“傅哥,我盯着魏海好几天了,昨天晚上他偷偷去村口,捡了个骑自行车,穿蓝褂子的人,说了一会儿话,那人好像是塞给了他什么东西。”
蓝褂子?
傅景辉想起在县城里见过的红旗厂老郑。
他思考片刻,看向陈落又道:“陈落,这段时间,你继续留意着,别打草惊蛇。”
陈落点头,傅景辉也终于离开。
三天后,青石路那边传来好消息,二狗子成功说服了那边的供货协议,虽然量不大,但是稳定,村里收果肉的计划也推行顺利,不少老人孩子参与进来,作坊里堆积的果肉原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同时,在田福宽跟韩老头的劝说下,社员大会有惊无险的通过了拨出西山坡二十五亩品级山地作为加工坊试验田的决定。
公社干事也打来电话,说是领导原则上同意了,赶紧来办手续。
一连好几天的忙碌,周建军这天跟二狗子去青石路拉回按照协议收购的山楂时,一个棘手的问题也摆在了面前。
顾建军脸色难看:“傅哥,你看,里面混了差不多两成的坏果,烂果,而且不像是运输坏了的,像是被人掺进去的。”
二狗子也是咬牙切齿:“我们收的时候明明抽查过,那村长拍胸脯保证,肯定是装车后,被人动了手脚!”
傅景辉也检查了一番那些烂了的锅子,他心底不由一沉。
二狗子也是十分不安:“景辉哥,这损失大吗?”
“差不多这一小办事不能用了。”
傅景辉清点后,有些心疼:“而且咱们答应了县里的特级品补货,期限也快到了,这批原料本来是关键。”
二狗子跟顾建军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出了为难。
而此刻,姜婉燕也匆匆忙忙赶来,看向顾建军跟二狗子,还有傅景辉:“出事了,仓库里有几桶已经腌制到一半的蜜汁沙果脯的果肉,颜色跟气味似乎有点不对,比往前发酵的更快,隐隐有一股不正常的酸涩味。”
她目光落在傅景辉身上:“你要不要去看看?我感觉,有人动过我们的配料缸,盐跟糖的比例,可能被改了。”
傅景辉听到这话,心猛地一沉。
如果只是原材料被抢,被掺坏果,还能想办法补救,可要是核心的腌制配方跟工艺被窃取甚至是破坏......
傅景辉看向姜婉燕,他思考再三,开口道:“婉燕,你吩咐下去,从今天开始,腌制车间的配料间,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至少俩个值守,所有的原料进出,配料添加,必须有记录,双人核对!”
“我们的标准配方跟工艺关键点,重新整理一份,核心只有我们五个人掌握,另外,青石路的亏不能白吃。”
傅景辉看向二狗子:“二狗子,你再去一趟,不要声张,暗中调查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了,如果有人捣鬼,揪出来!如果是村民贪心,那就重新定规矩,严惩不贷!”
“我们的特级品补货,就用果肉先顶上,加班加点,必须按时完成!”
“那试验田那边呢?”
顾建军的话传来,傅景辉开口道:“试验田照常推进,马上整地,准备秋后栽苗,这是我们的根本,不能停!”
傅景辉目光如炬:“眼下,我们面临的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有人想从根上,毁了我们的产品!”
顾建军跟二狗子在听到这句话时,心底里都憋着一股火。
二狗子更是二话不说,第二天天不亮就又踏上了去青石路村的路。
这次他还带了两个平时花少但办事牢靠的村里小伙,决心要把这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傅景辉则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村子里跟试验田上,就在他们以为风波平息的瞬间,顾建军却很快从县里供销社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景辉,出事了!”
他把油纸包放在了傅景辉的面前:“你看看这个!”
傅景辉跟姜婉燕凑近一看,油纸包里是两种果脯,一种是他们制作出来的蜜汁沙果脯,另外一种,外观极其相似,也同样是挂着蜜汁沙果脯的名头,包装虽然简陋,但是生产厂家俨然印着红旗果品加工厂。
“红旗厂家他们这么快仿造出来了?”
姜婉燕站在一旁,伸手拿起了那块仿品,仔细的看了看,又掰开了一点尝了尝,眉头紧锁道:“外形模仿的有七八分像,味道甜的发腻,少了我们那种山楂的天然果酸回甘,蜜汁的香气也不正,像是用香精勾兑的,但成本肯定比我们低!”
“关键是价格!”
顾建军气呼呼道:“供销社的人说,红旗厂的货,批发价足足比我们低两成!而且他们放出风声,说我们的技术本来就不难,他们改良后的成本更低,很快就能全面铺货,原本有些犹豫的销售点,开始倾向他们了!”
傅景辉看着那仿品,眼神锐利如刀。
他也尝了一口,看向顾建军:“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县里的?”
“就这俩天,像是突然冒出来似的!”
“魏海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落说,他这俩天都老实的待在家里,没见外人,但是有人时不时的出入他的家里。”
顾建军也着急的看向了傅景辉:“景辉,怎么办?他们要打价格战,我们跟不跟?”
傅景辉没有立刻回答,若是跟,利润骤减,甚至可能亏本,不跟,市场又很快就会被蚕食。
第七十二章 故意传递消息
“景辉,你说句话啊!”
顾建军着急的催促着。
傅景辉看着外面忙碌的作坊跟远处平整的试验田,红旗厂的这些事情出来,招招狠辣,确实是让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但越是这样子,就越不能自乱阵脚。
傅景辉转身,看向了顾建国:“跟?为什么要跟着他们的节奏走?他们仿的,不过是我们的过去,我们的底气,从来都不是现在的蜜汁沙果脯。”
姜婉燕的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准备新产品?”
傅景辉点头:“没错,山楂糕的工艺我们已经基本成熟,口感清甜软糯,更适合老人孩子,果丹皮的试验也接近成功,便携耐储存,红旗厂以为偷了一个配方,就能够让我们认输?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快速的部署:“第一,婉燕,你立刻带人,集中力量,把我们改进后的山楂糕跟果丹皮小批量试产出来,要快,品相跟口感必须到达最佳,这是我们反击的武器。”
“第二,建军,你直接去市里,带着我们最好的蜜汁沙果脯跟即将面世的新品样品,去找李干事引荐过的地区供销社领导,红旗厂既然只能够影响县里,那我们去更高的层面。”
“第三,他们既然这么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目光落在了田福宽跟韩老头的身上,很快就交代了一番。
俩个人先是愕然,可随即领会,重重点头。
“第四,试验田那边不能停,还要加快,那是我们未来的根本,也是我们向上面证明我们的决心。”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行动。
就在试验田开始种植第一批耐瘠薄山楂苗时,值夜的村民抓到俩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试图拔掉已经栽好的部分树苗!
虽然人赃并获,但是审问之下,这俩个人只是另存游手好闲的混混,声称是拿钱办事,指使的幕后之人蒙着面,不知来历。
消息传来,傅景辉更加确定,红旗厂是盯死了他们了。
就在压力到达顶点的时候,一通电话打到了村子里。
电话是公社李干事转接过来的,来自市里。
原来,地区轻工局把傅景辉他们的这个果品加工坊作为了知青创业,服务农村的典型材料报了上去,引起了市里相关部门的注意。
市里也即将举办一场地方特色产品跟青年创业推荐会,邀请他们携带产品参会!
傅景辉接到通知后,就通知了姜婉燕:“这是一个绝佳机会!”
他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兴奋:“也是我们挑出县里的关键一步。”
“时间只有十天,却也是够了,红旗厂既然想要把我们按死在县里,我们就去市里,把舞台唱响!他们偷了旧配方,我们就用新产品说话!他们既然想要毁了我们,我们就让他们看看,我们能不能这么轻易被毁了!”
“婉燕,你有信心吗?”
姜婉燕点点头,看了一眼傅景辉:“当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傅景辉应了一声,很快就招呼着众人该干嘛干嘛。
二狗子也是在推荐会前六天的夜晚赶回来的,他风尘仆仆,眼神里却布满了血丝,但神色中却透着一股兴奋。
他也没顾得上休息,直接找到了在作坊里跟姜婉燕调试果丹皮烘干火候的傅景辉。
二狗子很快开口道:“傅哥,查清楚了!”
“青石路村那边,果然是有人在搞鬼,但不是红旗厂直接出面。”
他很快就详细的说清楚了来龙去脉,红旗厂在青石路村收买了一个原本跟加工坊签约的村干部的远房亲戚,许诺以稍微高一点的价格长期收购他们村以及他们能影响到的附近散户山楂,但前提是必须得掺点东西,把一些品相不好,甚至是轻微腐烂的锅子混进给傅景辉他们。
他们的手法很隐蔽,是在装车封口前,由那个亲戚带人偷偷调换部分的货筐。
“我们第二次去,暗中盯住了那个亲戚,顺藤摸瓜,找到了中间人,是县城一个水果贩子,那贩子承认,是红旗厂一个姓郑的主任让他干的。”
二狗子恨声道:“那干部一开始被蒙在鼓里,后来知道了,又碍于亲戚情面,贪图红旗厂许诺的长期收购,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我们已经重新签订了更严格的合同,发热管,那个亲戚也被村里处置了!”
傅景辉扯了扯嘴角:“姓郑的主任,果然是老郑!”
他们在原料上做手脚,败坏他们的产品跟品质信誉,同时抬高了他们的收购成本。
这手棋下的够阴。
二狗子压低了声音:“还有,我回来前,绕道去县里找了我一个在运输队的朋友打听了一下,他说,红旗厂最近确实是在加紧试验各种果脯,说是还从另外地方请了技术员,而且,他们好像还在挖我们这边的人。”
“挖人?”
姜婉燕眉头紧蹙,二狗子点点头:“目标主要是在咱们村子里干活的年轻人,开的条件很诱人,去他们厂里当临时工,工资比在作坊记工分加补贴都要高,还有机会转正。”
傅景辉心中一凛,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知道具体有谁被接触了吗?”
“我朋友听得不全,可他提到了一个名字。”
二狗子顿了顿:“韩国栋。”
傅景辉跟姜婉燕一愣,尤其是傅景辉看向了二狗子:“这话没听错吧?”
韩国栋是老韩头的儿子,在作坊里学配料学的很快,而且算是重点培养的年轻人旨意,韩老头更是作坊的骨干,傅景辉的坚定支持者!
傅景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迅速冷静下来:“先别声张,也别着急下结论。”
“二狗子,你回来的也正好,田叔跟韩叔那边,将计就计也正好收网了。
将计就计就是傅景辉之前安排田福宽跟韩老头故意放出的风声,说是加工坊为了应对危机,研发了一个升级版的蜜汁配方,更加保密。
存放在只有傅景辉跟姜婉燕知道的额地方,同时,他们也暗中调查了值班表,制造了一个配料间短暂的监控空档,并故意让这个空档的信息,通过传递的方式到达魏海那边。
第七十三章 如遭雷击
第二天晚上,黑影果然出现了。
不是魏海,而是让所有人都意外却又意料之中的人,韩国栋!
他被夜巡的田福宽堵在了柜子的配料间角落里,人脏并获,韩国栋脸色惨白,手里还握着几张抄录,关于旧配方工艺参数的纸片。
那是姜婉燕之前故意留下的。
审讯没有费太大的功夫,韩国栋的心里防线也很快崩溃。
哭诉自己是鬼迷心窍,红旗厂里的人通过魏海找到他,许诺只要他能够提供有效的配方信息,就帮他弄到红旗厂的正式名额,还能够给他一笔钱!
他偷听到父亲跟傅景辉谈论新配方的存放处,就铤而走险。
田福宽沉声问道:“你爸知道吗?”
韩国栋痛哭流涕:“不知道,我,我不敢告诉他,傅哥,田叔,我错了,我也只是一时糊涂啊!”
韩老头在得知消息后,如遭雷击,老泪纵横。
他拿着扁担就赶到了车间要打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却被众人死死拉住。
韩老头看着傅景辉,就要下跪:“景辉啊,我韩老头对不住你,对不住作坊,我这老脸,我没教好儿子。”
傅景辉急忙扶住他:“韩叔,你快别这样,国栋年轻,被人利用了,这事也给我们敲了警钟。”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韩国栋,严肃道:“国栋,你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但是看在你主动交代,还没有造成实质损失的份上,也看在韩叔为了作坊付出心血,我给你一个机会。”
最终的决定是韩国栋调离技术岗位,去试验田参加劳动,以观后效。
韩老头虽然痛心,也无话可说,反而兢兢业业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魏海那边,因为韩国栋的供述,也确认了他传递信息,收取好处的行为,被公开批评教育,并且罚了工分。
清理了内患,傅景辉也稍稍的松了口气,但是红旗厂的威胁并没有解除,反而因为这次失败可能变本加厉。
时间紧迫,推荐会近在眼前,姜婉燕带领着女工们日夜赶工,山楂糕跟果丹皮终于成功实现稳定小批量生产。
新品口感独特,山楂糕软糯清甜,果丹皮酸甜劲道,而且便携,一成功就在作坊内部获得了高度评价。
傅景辉跟顾建军则是全力准备推荐会的材料,包装样品,田福宽跟韩老头负责稳住后方,确保试验田栽种顺利进行,还加强了作坊的安保。
出发前夜,傅景辉把核心五人组召集到了一起。
“明天,我跟建军,婉燕去市里,家里就交给田叔,韩叔跟二狗子了。”
傅景辉看着二狗子:“你刚回来,又立了功,家里更需要你盯着,红旗厂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在我们去市里的这个空档,试验田,作坊安全,还有村里的人心,都要稳住。”
二狗子重重点头:“傅哥你放心,我在,家就在!”
田福宽跟韩老头也郑重保证。
傅景辉目光扫过众人:“好,市里这一仗,我们必须打好,这不仅是卖产品,更是要打出我们村子里的名声,争取上面的认可跟支持,只有站上更高的平台,我们才有底气应对红旗厂接下去的任何手段!”
次日清晨,傅景辉,顾建军,姜婉燕带着精心准备的样品跟材料,登上了开往市里的长途汽车。
市里的推荐会陈嗯啊哦非凡,各色的地方产品,青年创业项目琳琅满目。
傅景辉他们的摊位并没太起眼,可当姜婉燕把色泽诱人的蜜汁沙果脯,晶莹剔透的山楂糕,卷成卷的果皮丹摆出来,并邀请参会者免费品尝时,那独特的风味瞬间吸引了人流。
尤其是傅景辉跟顾建军,开始介绍产品,讲述知青下乡,结合当地资源,研发创新,这不仅仅是卖货,更是一个充满时代特色的奋斗史。
他们这个摊位,瞬间引起了市里一些领导,媒体跟大型供销单位采购员的浓厚兴趣。
然而,就在他们摊位前逐渐聚拢人群,洽谈即将取得突破时,一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响了起来:“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傅同志吗?怎么也来市里推荐了?”
红旗厂的老郑,带着几个手下,皮笑肉不笑的出现在了摊位前,他手里也拿着红旗厂出品的蜜汁沙果脯。
“怎么,就允许你们红旗厂来?就不许我们集体小作坊来学习学习?”
傅景辉不卑不亢的回应,目光平静的看着老陈。
老陈嗤笑一声,拿起了自己家里的仿品,又指了指傅景辉他们的产品:“学习?我看是抄袭吧?傅同志,你们这个蜜汁沙果脯,看着眼熟啊。”
“我听说你们那小打小闹,不仅技术不稳定,就连原料也有问题,听说最近收的山楂,烂果子不少?”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惹得周围更多人侧目。
顾建军气的脸色涨红,想要争辩,却被傅景辉用眼神阻止。
姜婉燕则是拿起一块自家的山楂糕跟果皮丹,微笑道:“这位同志,产品好不好,要尝过才知道,我们的蜜汁沙果脯是原创,经得起比较,另外,我们不断研究新品,这两样就是我们根据市场需求新研发的,技术创新才是长远之际,单纯模仿跟压价,恐怕不是发展的正道吧?”
老郑没想到对方还有新产品,而且看起来品相不错。
他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花样倒是不少,不过说到底,这些土特产,跟我们正规国营厂比规模,比渠道,你们还差的远呢!”
傅景辉接过话,声音清晰有力:“我们没想跟谁比规模,我们扎根农村,利用本地资源,带动集体增收,探索一条更适合农村副业发展的路子,我们的产品,饱含我们的村民的心血跟知慧。”
“红旗厂是大厂,我们尊重,但是大厂更应该有大厂的担当,而不是用不正规的首单打压,窃取小集体的创新成果,甚至破坏农村的正常副业发展。”
他说的话义正言辞,不仅回应了老郑的挑衅,更是把冲突拔高到了不同的层面。
第七十四章 没讨到好
老郑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傅景辉如此犀利,直接点破了他们的一些暗地手段。
他刚想反驳,会场主持人走了过来,提醒保持秩序。
就在这个时候,地区轻工局的一位科长陪着市里分管商贸的领导巡视到了这个区域,领导显然被刚才的对话吸引,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有什么好的产品,也给我介绍一下嘛。”
领导饶有兴趣的说,老郑眼睛一亮,抢先一步递上了红旗厂的仿品:“领导,这是我们红旗果品加工厂的最新产品,物美价廉。”
傅景辉没有争抢,只是示意姜婉燕把他们的三种产品连同简单的说明材料都一起恭敬的呈上。
领导看了看红旗厂的产品,点点头,没说什么。
接着又是朝着姜婉燕那边的蜜汁沙果脯看了一眼,随后又是品尝了山楂糕跟果皮丹,脸上露出了更满意的笑。
“味道确实有特色,这个山楂糕,口感细腻,果丹皮的想法也不错,方便。”
领导看向傅景辉他们:“你们的能力很不错。”
傅景辉心中松了口气,抓住机会,简单的把他们创业历程,村集体结合,解决原料难题,研发新产品以及试验田规汇报了一遍,语气诚恳,条理清晰。
领导听完,点点头,对身边的科长道:“这位同志能够有这样子的想法跟干劲,因地制宜,发展副业,带动集体很好嘛,这种精神跟模式,值得鼓励。”
“产品也有创新性,不能只看眼前的成本,还要看长远发展跟特色。”
他又看向老郑,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红旗厂是老厂,有实力,竞争是好事,但要良性竞争,注重产品质量跟特色创新,共同把市场作答,尤其是要支持农村副业的发展。”
老郑连忙点头称是,额角却隐隐见汗,领导的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领导最后也是朝着傅景辉说道:“你们好好干,把产品品质保持住,把试验田弄好,有什么困难,可以向当地公社跟上级反映,这样子的项目,我们是要关注的。”
他说完,很快离开。
老郑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一眼傅景辉,带着手下灰溜溜的走了。
首站告捷,傅景辉三个人强压着心头的激动。
领导的表态不是直接的订单,却也是一道珍贵的附身符跟通行证,价格远超几个短期合同。
推荐会接下来的时间里,傅景辉顺利的与市里俩家中型百货商店跟一家供销社达成了初步的供货意向。
甚至,他还接待了一位省城来的,对特色食品感兴趣的贸易公司代表,对方表达了进一步考察合作的意远。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故事被一家报社的记者注意到,进行了采访。
这意味着,他们的果脯加工坊很有可能会更上更大的宣传平台。
回程的车上,虽然疲惫,但是三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着光。
市里之行,不仅打开了新的市场窗口,赢得了上面的关注,更是在与红旗厂的正面交锋中,站稳了脚跟,赢得了道义跟舆论上的优势。
然而,等他们到达村口,远远看到聚集的人群跟传来的喧哗声音时,傅景辉的心头突然就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二狗子在看到傅景辉的时候,也是一脸着急的冲了过来:“傅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试验田出事了!”
“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大半夜,也不知道是谁用除草剂,把西山坡那边刚栽夏不久的山楂苗,给喷死了!至少有五六亩!我们的人后半夜才发现,可已经晚了!”
傅景辉的心猛地一沉,当机立断道:“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试验田,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农药味。
西山坡那片刚刚抽芽的山楂苗,此时叶片枯黄卷曲,不少已经彻底的焉死。
五六亩地,本应该是生计盎然的绿意,此刻却像是火烧过一样,触目惊心。
田福宽蹲在了地头,手里捏着一把焦黄的叶片,脸色铁青。
韩老头蹲在一旁,闷头抽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常年带笑的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跟痛惜。
田福宽声音沙哑:“这是草甘膦,浓度很高,那人专门冲着根部盆的,这是要绝我们的根!”
傅景辉蹲下身,仔细的查看土壤跟植株,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后怕。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毒了!
毁掉现有的库存还不够,居然还要来毁了他们的试验田!
“昨天晚上是谁值得夜?什么时候发现的?”
傅景辉的声音异常平静,可在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二狗子上前一步:“我带着俩个村民上半夜值夜,田叔带着人下半夜值夜,交接班是凌晨一点,我们巡逻到这边,大概是十二点半,那时候还好好的,可是田叔他们俩点过来时,就发现了不对劲,地上有凌乱的脚印,还有这个。”
他递上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空玻璃瓶,上面没有任何的标签。
“脚印呢?”
“往老林子的方向去了,进了林子就乱了,追查不到。”
田福宽懊恼的捶了一下大腿:“是我们大意了!以为清理了内鬼,加强了巡逻就.......”
“不怪你们。”
傅景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方是有备而来,算准了时间,用了药,还知道抹去痕迹,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
“肯定是红旗厂那帮混蛋!”
顾建军咬牙切齿:“他们在市里没有讨到好,刚回来就下手!”
傅景辉看向了顾建军,开口道:“有证据吗?”
众人沉默,空瓶子,脚印都指向不了任何人。
“没有证据,我们这边动不了红旗厂,可是这件事情,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的!”
他说着看向姜婉燕:“婉燕,你带人通缉一下损失,精确到每一棵树苗,估计重新补种的需要更多的时间跟成本,以及对我们明年原供给的影响。”
第七十五章 另辟道路
傅景辉说着话的时候,田福宽跟韩老头还有二狗子都出现在了面前。
“田叔,韩叔,二狗子,村子里的人心,现在最重要,试验田被毁了的消息根本藏不住,肯定会有人动摇,而且,还有可能会传出风言风语,咱们要稳住大家伙,该解释的解释,该安抚的安抚,尤其是要留意,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言论,或者是有没有人试图接触我们声息阿德工人跟社员。”
“那这试验田,还救的回来吗?”
韩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干涉。
傅景辉看着那片狼藉,沉默了片刻:“能救多少救多少,立刻组织人,用清水大面积冲洗还活着的苗子根部土壤,稀释药害,死掉的,就清理出来,地也不能废了。”
“看看能不能抢种一些生长期短的作物,弥补点损失,最重要的是,立刻培育新的山楂苗!就用我们之前预留的备用种子跟扦插枝,规模扩大,这次,不能只靠西山坡!”
“可是育苗需要时间,也怕在.......”
傅景辉打断了二狗子的担忧:“所以,从今天起,试验田的区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看守分班轮值,暗哨明哨结合,育苗地炫在村里靠近居住区的地方。”
“原料是我们最大的命门,不能再出任何的岔子!”
众人领命,各自行动了起来。
傅景辉独自站在田埂上,清晨的风吹过,带着残留的农药味跟泥土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
公社派人来调查,但正如所料,没有找到只想红旗厂的确凿证据,红旗长那边,老郑甚至派人捎来口风,假惺惺的慰问,表示了对农村同志的不幸遭遇。
还好心提醒,想要搞农业风险大,不如把技术合作给他们大厂,更稳当。
村子里也确实是出现了一些动摇的声音,有人觉得傅景辉太能惹事,得罪了国营大厂,恐怕以后没有好果子吃,也有人担心试验田出问题,明年的原料没有着落,加工厂怕是要散伙。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在作坊里干活的,家庭因此增加了收入的妇女跟老人,则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田福宽和韩老头利用他们的威望,在村子里走家串户把道理讲透。
二狗子则是带着村民把保卫工作做到了极致。
傅景辉跟顾建军一面应对调查,一面加紧与市里达成意向的单位联系,落实第一批小订单。
同时他们还把试验田被毁的情况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附上了市里推荐会的成果跟领导的讲话精神,直接邮寄给了地区轻工局和报社那位采访过他们的记者。
他们在材料中没有直接指控红旗厂,但详细描述了加工坊创办以来,遭遇的一系列巧合跟意外。
就在材料寄出的第三天,公社的书记亲自来到了村子里,还带着农业。科技站的站长以及两名县广播站的记者。
“这边的情况,公社都知道了。”
书记面色严肃:“上级对你们这个项目很关心,试验田被毁,性质恶劣,公社一定会追查到底,但是......”
他话锋一转:“不能因为遭到破坏就停下发展的脚步,傅景辉同志带领大家搞的这个加工坊,路子是对的,是符合政策的,是能给集体跟村民带来实惠利益的。”
他当即宣布了几个决定,村子里的果品。加工坊被列为重点扶持的集体副业典型上报县里,还有红旗厂那边虽没有直接明说,却也是点了点。
傅景辉此时的心中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几天后有关于他们的情况专题报道在喇叭里传遍了整个村落。
红旗厂的老郑听到广播后,直接砸碎了一个茶杯。
他开始意识到事情正在起变化,,那个小小的知青加工坊似乎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再一次重击下就一蹶不振,反而借着这次危机赢得了更多的同情跟关注。
“傅景辉......”
老郑眼里飞快掠过一抹阴翳:“倒是我小瞧你了。”
他冷笑了一声,很快就拨通了个电话:“是供销社老赵吗?我是红旗厂老郑啊!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就在广播播出后,顾建军很快从市里带回来一个坏消息:“跟咱们签了意向的那两家百货公司和供货社说是暂时不能进货了。”
顾建军脸色很难看:“理由都很含糊,不是说库存调整,就是说需要再研究研究。沈城那家贸易公司本来约好下周来考察的,也推迟了,说行程有变。”
“是红旗厂在背后施压吗?”
姜婉燕开口,顾建军点点头,愤恨道:“十有八九!他们经营这么多年,在供销系统肯定有关系,这要是断了我们的销路,我们就算是产出来也卖不出去。”
市领导的口头支持,起不了什么大用,如果产品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一切都是空谈。
傅景辉思考片刻后开口问道:“我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订单?多少流动资金?”
“市里只剩下一点零散的小单子,公社给的货款还没到位,现有的流动资金维持正常生产,最多能撑一个半月。”
姜婉燕很快回答。
一个半月。
时间倒是比试验田的恢复更急迫。
傅景辉走到窗前,望着比较忙碌的那些身影,他冷笑起来,神色淡淡:“他们想要掐断我们的销路,我们就自己开辟新的销路。”
傅景辉转身,目光扫过顾建军跟姜婉燕:“市里的大商店,供销社他们能够影响,我们就去他们影响不到,或者是影响比较小的地方。”
“你是说?”
“农村集市,或者是乡镇代销点,厂矿企业的公会福利采购,甚至是我们自己直接面对消费者。”
顾建军疑惑:“直接面对消费者?怎么面对?”
傅景辉思路越来越清晰:“摆摊,流动销售,送货上门,我们的产品有特色,价格也有优势,之前主要想走正规渠道打开局面一,现在道路被堵,我们就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把产品送到需要的人手里。”
第七十六章 总结
姜婉燕眼睛一亮:“还可以利用我们知青的身份,学校,机关单位联系,作为特色产品,山楂糕跟果丹皮都对老人孩子有吸引力。”
“对!”
傅景辉点头:“另外建军你再去一趟市里,不找那些大商店,去找那些居民区附近的副食店,小卖部一家一家谈,哪怕每次只铺一点点货,红旗厂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我们可以发动村里的村民,谁有亲戚朋友在附近找矿单位都可以帮忙牵线推销,成功给予奖励。”
他们的路走的很明显,顾建军也很快就有了目标,朝着傅景辉点点头:“行,听你的!”
计划已定,立刻行动。
傅景辉把加工坊的工作重新做了分工。
姜婉燕坐镇作坊,负责调整生产计划,严格控制成本,同时带领女工们尝试开发更小规模简易包装的新产品。
田福宽跟韩老头负责试验田的抢救跟新苗圃的培育,以及村子里的稳定。
二狗子除了村子里的稳定,还肩负起了第一批流动货人队伍的组织跟培训。
傅景辉跟顾建军,则是成了最早出发的尖兵。
天刚蒙蒙亮,傅景辉就骑上了一辆借来的车,把上挂满样品袋的二八大杠。
后座捆着两个大竹筐,里面是分装好的蜜汁沙果脯,山楂糕,还有果丹皮,顾建军也差不多打扮两人,如同即将出征的战士在作坊门口碰头。
“第一站先去三十里外的松山镇大集。”
傅景辉检查了一下车况跟货物:“今天逢集,人多,咱们先试试水。”
“行!”
顾建军拍了拍竹筐:“就凭咱们这货真价实,不信打不开局面。”
两人迎着晨风骑行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上。
松山镇大集果然热闹,十里八乡的社员,镇上的居民,摆摊的商贩,挤满了并不宽敞的街道,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充满了乡土生活的烟火气。
傅景辉跟顾建军找了个相对人流量大的角落,把竹筐放下,把样品同样是放在了临时借来的木板上,他们没有传统摊贩那样响亮的吆喝,一开始显得有些拘谨。
起初人们好奇的撇一眼,看看是没见过的新鲜吃食。
但大多数还是走开了。
顾建军有些泄气,擦了把汗:“看来这摆摊也不容易。”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很快就道:“咱们的方式不对,在这大集上,大家习惯了买熟悉,价格一眼看到的农夫产品跟日用品,我们的产品对他们来说太新了,价格也不直观,得换个思路。”
他示意顾建军看着摊位,自己拿起几小包拆开的样品,主动走向旁边几个聚在一起唠嗑的大娘。
“大娘,尝尝我们自己做的山楂糕,酸甜开胃,不要钱,尝个新鲜!”
傅景辉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把切成小块的山楂糕递过去。
几个大娘先是推辞,见傅景辉坚持,又看那山楂糕色泽诱人,便好奇地接过来尝了尝。
“这味又正又软和,不粘牙,酸甜合适。”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手真巧。”
傅景辉点头,顺势介绍到:“对,这是我们村子里自己做的加工坊,用咱本地山里产的山楂,沙果做的,还有这个果丹皮,小孩当零嘴,大人吃了助消化,蜜汁沙果脯是我们最早做的,最受欢迎。”
“那这东西怎么卖啊?”
傅景辉立刻提出报价,并且说明:“散装称重,也可以买这种小包装的,一毛钱医保,干净方便。”
有了试吃跟介绍,加上几位大娘的活广告,摊位前也渐渐站满了人。
人们开始询问,品尝,购买,尤其是山楂糕跟果丹皮,因为新奇且价格不算太贵,卖的很快。
傅景辉跟顾建军两个人手忙脚乱,称重,打包,收钱,找钱,两个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然而好景,一个穿着蓝色制服,带着红袖章的管理员走了进来,皱着眉头,打量他们的摊位跟货物。
“你们哪的有执照吗?在这儿就摆摊交管理费了吗?”
傅景辉心中一沉,知道这是遇见麻烦了,他试图解释:“同志,我们是附近村子里的,出来推广产品,这是公社开的介绍信。”
“介绍信是介绍信,市场管理是市场管理。”
管理员板着脸:“你们这不是固定摊位,属于流动商贩,得按照规矩来,要么现在补交管理费,要么就别在这里卖!”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指指点点,刚热起来的摊位眼看着就要黄。
顾建军急了:“同志,我们这是第一回,不知道规矩,你看我们这也是支持集体生产。”
“规矩就是规矩。”
管理员不为所动。
傅景辉知道说话没用,他迅速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几块钱,数出该交的管理费递给了管理员,态度诚恳:“同志,是我们疏忽了该交的费用,我们交,我们确实是响应号召,发展集体副业,产品也都是我们自己跟社员亲手做的,您看能不能通融下,让我们把今天带来的这点卖完?我们下次一定会提前办好手续。”
管理员接过钱,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又看着他们朴素的衣着跟满车的货,看着傅景辉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同志,你们搞生产是好事,只是市场也有市场的规矩,这次就算了,下次来记得先到管理所登记,东西抓紧卖吧,别占道太久。”
危机暂时解除,俩个人都松了口气。
但经过这次的折腾,集市也快散了,最终,他们带来的货卖了一大半,收入虽然不多,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回程路上,俩个人一边骑车,一边总结。
“看来,光有产品好不行,还得懂市场的规矩,也会吆喝。”
顾建军感慨,傅景辉也应了一声:“下次我们提前弄清楚,该办的手续办好,推销方式也得改进,主动试吃,讲故事,甚至可以把我们加工坊的照片,报纸报道的剪报带上,增加可信度。”
他思考着又道:“另外光靠市集零售,量太小,回款慢,还得想办法去联系那些固有需求的单位。”
第七十七章 好好努力
姜婉燕在听到他们带回来并不怎么好的消息时,脸色也有些难看,甚至都透露出隐隐的担忧。
“景辉,咱们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小胳膊拧不过人家大腿,红旗厂要是一直都跟我们硬碰硬,吃亏的还是我们!”
田福宽忧心忡忡,傅景辉也沉默了下来。
最终还是韩老头开口道:“景辉,要不然去镇上找找主任,看看他那边能不能帮咱们解决?”
傅景辉沉思片刻,眼神落在了韩老头的身上,最终,傅景辉点头道:“韩叔,我去试试看。”
隔天清晨一大早,傅景辉就已经来到了县里。
他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也想明白了,这件事说到底是他们村子集体的副业遇到了困难,县里的公社主任有责任管,也有理由管。
他看着眼前准备好的材料,心底里也在打鼓。
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够解决这些事情。
镇上的公社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院子,两个人通报了来意,在等待过程中,顾建军也不停的踱步,傅景辉默默打量着院子里斑驳的标语跟晾晒的玉米。
终于,门卫出来:“主任在办公室,让你们进去。”
公社主任愿意见他们,傅景辉跟顾建军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坐吧,不知道你们村子里出了什么事情?”
他扯了扯嘴角:“不会是因为你们村子里的那个加工坊的事情吧?”
“您好,陈主任,我是傅景辉,他是顾建军,咱们家工坊确实遇到了大困难,可能生存不下去,特来跟您跟公社领导汇报求助。”
陈主任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傅景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一清二楚。
陈主任听完这些话时,这才开口道:“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听明白了,你们作坊的条件我之前听说过一些,确实比较简陋。”
傅景辉的心里一惊,陈主任随即又是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能够有这个意识,主动搞出这么一套改进办法,还把公社大队的名号打了上去,说明你们心里有集体,是想做正经干事,不是瞎胡闹的。”
他指了指那个用心油纸包好的果丹皮样品:“东西我也尝过,上次你们送来的样品,公社的几个通知分了,都说味道正,不比供销社买的差。”
他沉吟片刻,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们这个事,说小,也就是一个作坊生存问题,说大,也关系到咱们公社范围集体副业发展的政策跟导向。”
“你们是公社第一个搞出点名堂的知青家公副业要是就这么被掐死了,以后谁还敢搞?上级鼓励多种经营,增加集体收入的精神怎么落实?”
傅景辉跟顾建军屏住了呼吸,陈主任站起身来:“这样子吧,光听你们说的不行,我下午有空,就去你们村子实地看看。”
傅景辉跟顾建军俩个人屏住了呼吸,心底里兴奋的不行,傅景辉率先回过神来:“谢谢主任,我们随时欢迎您检查指导。”
陈主任却摆了摆手,神色严肃:“你们两个人也先别着急感谢,要先看看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么回事,咱们公社也不能看着自己地盘上的集体产业被人欺负。”
下午三个人回到村子,陈主任也没有客套,直接进了加工坊内,眼前的场景也让他动容。
作坊窗户明亮干净,地面清扫的不见杂物,不同区域划分清晰,女工们统一的白头巾,蓝围裙,虽然布料新旧不一,但洗的很干净。
韩老头也在检查一筐新收的山楂,田福宽在记录原料入库,空气中是熟悉的果香跟蒸煮的甜味,没有任何不好的气味。
看完作坊,陈主任又去看了看还在恢复期的试验田,又跟几个老社员聊了聊。
回到大队里,陈主任坐了下来,喝了口水,看向忐忑不安的傅景辉等人:“这次比我预想中的好,看的出来,你们是下了狠心,动了真格,虽然离正规工厂的标准还差得远,但在咱们农村现有的条件下,能做到这个程度倒是用了心思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咱们公社支持知青跟村民搞正当的集体副业,这个态度不会变,你们的加工坊,现在就像是一颗刚刚冒芽的苗,需要的是指导跟扶持,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脚踩死。”
“这样子。”
陈主任对着身边的随行文员开口道:“回去后,以公社的名义给县卫生防疫站跟工商局写个情况说明,如实反映这边的性质现况。”
“考虑到农村实际跟新生事物的发展阶段,给予一定的整改指导期跟帮扶,请他们派专员下来,在公社陪同下进行建设性的检查跟指导。”
字字句句让傅景辉等人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主任看着他们激动地神色,也及时的泼了冷水:“你们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规矩还得遵守,我们公社帮你们说话,是因为你们自己站得住脚,肯努力,以后要是松懈了,出了质量问题,公社第一个不答应!”
傅景辉代表大家郑重承诺:“陈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指示,把加工坊越办越好,绝对不会给公社丢脸。”
一连打通了好几道关卡,傅景辉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陈主任也很快离开。
而此时的红旗厂在得知这些消息后,只能够先消停下来。
傅景辉他们这段时间也一直都在努力积极配合供销社的采购。
直到印着他们村子名头的加工果脯几个字印在了包装纸袋上时,田宽幅的眼眶微微发热,语气都跟着激动了起来:“咱们的东西,也能够进供销社了!”
这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傅景辉也同样是语气感慨:“这一切都是陈主任给咱们撑了腰,但是我们自己也要争气!限期整改可不是走过场,是机会也是考验,咱们要是真刀真枪的达标,自己就能够站得住脚!”
“坚持就是胜利!”
傅景辉看了一眼周围的这群人,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在意:“所以,咱们还是得好好努力!”
第七十八章 新品一起面世
傅景辉则是把眼光放的更远,供销社的代销只是第一步,接下去,他也必须赶紧为加工坊找到更稳定,更能够支撑发展的销路。
“建军,矿上工会那边的反馈特别好,这是咱们目前最优质的客户。”
傅景辉分析道:“他们需求稳定,结款及时,而且有示范效应,我们得把这条线维护好,甚至是扩大!”
顾建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明白,我打算过两天再去一趟,一方面送第二批货,另一方面看看能不能谈谈,把山楂糕也纳入他们的采购单,或者增加每月订货量。”
顾建军现在往外跑的越发勤快。
傅景辉点点头:“我捉摸了一下,红旗厂能够控制的主要是县城跟几个大的供销社,饰品店,但是咱们村子周边,还有好几个偏远的公社,林场,农场,他们那边供货社进货渠道可能更单,一对物美价廉的本地货,说不定有需求。”
“二狗子,你的货郎队整顿的怎么样了?”
二狗子听到这里时,立刻挺直了腰杆:“景辉哥,按照你说的,精简了人员,也就留了三个最机领体力最好的都培训过了,路线也规划了,专找那些山沟沟里的村子小农场,咱们的东西不贵,又新鲜,应该有机会。”
“记住,安全第一,信誉第一,宁可少卖,不能出错!带上公社的介绍信跟咱们的新包装,先以推广试吃为主,建立联系。”
傅景辉叮嘱道:“我们的优势是灵活,是直接面对终端,红旗厂家大业大,瞧不上这些小打小闹!”
就在众人齐心一致的时候,红旗厂的老郑也没有闲着,他直接打出价格战,凭借规模优势,将仿制的红果糕,果味卷批发价微微下调。
虽然幅度不大,但足以让那些本就利润微薄,看重成本的基层供销社跟小店心动。
而且关于明里暗里的说法也不断在流传,傅景辉在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中一清二楚,直到红旗厂还没有完全的放过他们。
他抿着唇,心底里也有几分的无奈。
“景辉,这些谣传,你都听到了?”
作坊内,韩老头很快把打听到的消息都说给了傅景辉知道。
傅景辉应了一声,瞧着韩老头:“韩叔,红旗厂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的,他们既然传出了这些谣言来,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有了要把我们定死的打算了。”
韩老头叹了口气,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韩叔,咱们村子里还有没有别的果子适合加工的?”
韩老头思考片刻,很快就点点头道:“当然有了,那个野生的猕猴桃,山荆子,郁李,都能够做点零嘴,就是处理起来会更费功夫。”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笑了起来:“费功夫不怕,咱们要的就是这份费功夫!韩叔,要是有这些,那咱们就不需要担心了。”
韩老头一愣,傅景辉拍板道:“咱们可以先少量试做,作为给重要客户的赠品,或者做成小包装供给供销社的特色产品,价格可以稍微高一点,突出其中的独特性。”
韩叔听到这句话时点点头,赞同的看着傅景辉:“你说啥就是啥,反正咱们一切都听你指挥。”
傅景辉心中松了口气,众人说干就干。
韩老头很快就招护着人上山采摘果子。
这天,傅景辉正在村子里跟韩老头一起研发海棠果,却没想到会瞬间从村子里接收到一封信。
傅景辉拿着信件仔细的端详了片刻,神色从一开始的迷茫到后来的震惊。
“景辉,这是怎么了?”
韩老头目光不解的看向了傅景辉,傅景辉笑盈盈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韩叔,我们之前参加的那个交流会,如今来了消息,说是很看好我们的果脯,如今已经得了名次呢!”
傅景辉乐呵呵的说着话,韩老头目光也带着几分兴奋:“真的?”
他伸手接过傅景辉递过来的信件仔仔细细看了几眼,随即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景辉,咱们有了这个嘉奖,接下去可简单多了。”
傅景辉听完这句话时也连忙点头:“韩叔,好咱们接下去要做的就只有赶紧研发新的产品出来,也让红旗厂知道,我们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被打败的!”
韩老头眼里夹杂着几分笑意,看向傅景辉,他激动的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景辉,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韩老头笑盈盈的说着:“也幸亏你之前坚持要去这个交流会,要不然咱们如今还收不到这种表扬呢。”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韩老头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四周围的众人也同样都看了过来,在得知傅景辉的情况,众人也都是松了口气。
姜婉燕看着众人笑盈盈的样子,也很快就来到了傅景辉的身边:“景辉,你做的很不错,这海棠果若是要研究成功了,对咱们而言,又是一条新路子。”
“没错!”
韩老头点点头,笑盈盈道:“要不然怎么说,景辉脑子好使呢,要不是他带领咱们做了这些实际事情,说不定如今咱们还是一筹莫展呢。”
傅景辉被众人围绕在中间,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就别这么夸我了,再说下去我可就要膨胀了。”
“好了好了。”
傅景辉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要没其他事情,就先各自去处理各自手上的事。”
姜婉燕率先离开,在走开时,笑盈盈的目光还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景辉,我也有其他的话要与你说。”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身上,就听到她开口道:“咱们果脯手工坊也渐渐走上规模了,那红旗厂虽说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可也确实是不敢摆到明面上来,咱们趁着这个时候,多做一些新品,等到时候一起直接面世。”
“婉燕,你是觉得还是研发出来,一起面世比较好?”
姜婉燕点点头:“这样能够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七十九章 值得我们琢磨
傅景辉采用了姜婉燕的建议,决定暂缓新品的全面推出。
这天,顾建军从矿上回来,神色有些不同以往:“景辉,有件事,我想要跟你商量商量。”
顾建军搓了搓手,傅景辉的目光也同样是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建军哥,是矿上的情况不顺利?”
顾建军摇头,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压低了声音道:“那倒不是,矿上的订单已经解决了,海棠糕的订单也下了。”
他说道这里时,压低了声音:“是,是我回来的路上,在县城汽车站内,遇到了个人。”
傅景辉示意他继续说,顾建军顿了顿,继续描述着:“是个女同志,说是叫林宛,她说是在县供销社工作的。”
顾建军说着顿了顿又道:“人挺大方,说话也爽利,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是给矿上送果脯的,就主动跟我搭话聊了起来。”
韩老头听到这句话时,也主动的凑了过来,好奇的问:“供销社的?她找咱们有什么事情?”
顾建军听到这句话后,脸上掠过一抹不自然:“她,她说想找个机会来咱们这边实地看看制作过程,了解一下咱们用了哪些本地果子工艺上有什么特别。”
“如果实在好,她或许能够在供销社内给我们进货。”
“争取更好的展示位置。”
顾建军说到后面时,语气上带了几分期待。
傅景辉沉吟片刻,林宛的说法听起来合情合理,经过思考后,这才开口道:“她只说了来看看?”
“主要就是这么个意思,她还问了咱们除了红果糕,海棠糕,还有在研究什么?说是城里现在提倡多样化。”
顾建军回忆道:“我看她谈吐不凡,见识不一般,不像是假的,而且她提起红旗厂那边,语气也有些不以为然,只说他们仗着规模大东西未必有咱们用心。”
这句话让傅景辉心中一动。
如果这个林宛真的对红旗厂那边有些看法,那或许真不是红旗厂那边派来摸底,或者捣乱的。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傅景辉看着顾建军,思考再三,还是问道:“建军哥,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傅景辉犹豫了一下,顾建军思考再三,还是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可以让她来看看,咱们行得端,做的正,公益果子都是实打实的,也不怕看,要是她真能帮上忙,那是大好事,要是帮不上,咱们也没有损失。”
他说着话,看向了傅景辉:“只是我觉得,景辉,这事情得你拿主意,毕竟她是冲着我来的,我也担心.......”
接下的话不言而喻。
傅景辉也明白顾建军的顾虑,他思考再三,伸手拍了拍顾建军的肩膀:“建军哥,你这是为了作坊好,这样也没错,你过几天请她来咱们村里作坊看看,咱们正常生产,不用特意准备。”
“只是作坊内的配方,核心客户,还有咱们下一步的打算,这些都不用谈,尤其是咱们正在试验的那些新品,可以给她看看样品,尝尝味道,但具体的上市跟配方比,一个字都不用说。”
“你到时候接待的话,我跟婉燕,还有韩叔在旁边看着,有什么事咱们一起面对。”
顾建军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那我就听你的,景辉,等明天我给她递一个信。”
等顾建军离开,韩老头来到了傅景辉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景辉,这突然冒出个县里的女干部还这么热心,我这心里怎么有点不踏实?”
傅景辉笑了笑:“韩叔,不踏实是正常的,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把所有的门关上,是机会还是麻烦,总得接触了才知道,等她来了,咱们以诚相待,但也要留个心眼。”
韩老头点头,到也没在说些其他话。
两天后,林宛如约而至,她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跟长裤,脚上是干干净净的皮鞋,整个人干练中透着一股书卷气。
她见了傅景辉等人,落落大方的打招呼,对于简陋的作坊环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
她看的很仔细,所有的问题也都问在了点子上,在长岛韩老头最新研究成功的野山枣糕时,林宛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味道很特别,不是一味的甜,城里有些讲究的人可能会喜欢。”
林宛目光落在了傅景辉身上:“傅同志,你们确实是在用心做东西,而且思路很活,没用,常见的苹果,梨,专找这些山野果子做出特色,这条路子我觉得走的对。”
林宛参观完毕,在作坊外的空地上坦诚说道:“不瞒各位,我确实是在供销社办公室工作,负责一部分土产品商品跟推荐,最近上面有精神,要挖掘地方特色,丰富商品供应,你们这个果脯确实不错。”
傅景辉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一条路子,但依旧保持着冷静:“林同志,非常感谢您的赏识跟好意,能被推荐,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不过我们这小作坊刚刚起步,产能跟规模都有限,不知上面对这方面有没有具体要求?”
林宛似乎对他的谨慎并不意外。
她笑盈盈的点了点头:“傅同志考虑的很周全,你放心,推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过程,初期可能就是在一些场合提一提或者安排小批量的试销,如果我这边有进展,会跟你们详细沟通。”
林宛又跟顾建军,姜婉燕等人聊了几句,问了问销售情况跟困难,态度一直很务实。
临走时,她还留下了自己在供销社的联系方式,并且表示会保持联系。
送走林宛,韩老头率先砸了咂嘴:“看着倒是个实在干事的人,说话也有理。”
姜婉燕却还保持谨慎:“她说的那些推荐听起来是好事,但具体落实到实处的不知有多少,而且她为什么偏偏找到我们?就因为建军哥在矿上送货?”
顾建军脸上有些发热:“我也觉得有些太巧了,不过她确实没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
傅景辉沉思良久,开口道:“巧是巧,但未必是坏事,就像林宛同志说的,现在上面可能有这方面的精神,咱们得了嘉奖,也算是有了点名气。”
“被她注意到,也算合理,她对红旗厂的态度也值得我们琢磨。”
第八十章 安排的不错
傅景辉说着话,看向众人:“这件事咱们持开放态度,但主动权要握在自己手里。”
他说这话看向顾建军:“建军哥,林宛同志的联系,主要还是由你来负责,但每次接触回来,咱们也得通个气,毕竟咱们是个集体。”
“我明白,景辉。”
顾建军点点头,剩下的话,也都吞了回去。
几天后,林宛通过公社转交了一份简短的信件给顾建军,她委婉的提到,如果方便顾建军下次去县城时,可以到供销社办公室找她一趟,有些话,她想要问问清楚。
顾建军在收到这封信时,心底里又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林宛似乎是认真的,而且进展看起来不慢,不安的是,这种单独接触,尤其是在县城的办公室里,让他觉得有些过于正式跟显眼。
顾建军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信拿去找了傅景辉。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这些信,很快就把信递给了顾建军:“建军哥,你的想法呢?”
顾建军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单独跟她去办公室会不会不太好?要不然景辉你跟我一起吧?”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他不由笑了笑:“人家姓氏写给你的,邀请的也是你,我去反而显得咱们不磊落,或者对她不放心似的。”
“你就大大方方去,该说的说,就是咱们之前约定的核心工艺跟具体客户信息不谈,数据嘛,咱们实际是多少就说多少。”
他顿了顿,看着顾建军:“建军哥,咱们是正经做事,求发展,不怕跟人打交道,不过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林宛同志是干部,咱们是小作坊,交往的分寸要掌握好,一切以对作坊有利为前提。”
顾建军听懂了傅景辉言外之意,脸颊微微热了一下,用力点头:“景辉,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又过了几日,顾建军带着傅景辉跟姜婉燕一起准备好的几包红枣糕跟海棠糕,以及用小玻璃瓶装着的野山楂糕跟猕猴桃果脯的试验品,去了县城。
县供销社的办公室比顾建军想象的要繁忙一些。
林宛在看见顾建军时,立刻停下手中的动静,起身热情的招待他坐下。
谈话内容确实围绕着信里的问题展开。
林宛问的很细,比如不同果子大概成熟期,采摘后的保鲜方法等等,顾建军都一一回答。
林宛听着,不时拿笔记录,顾建军再提到自己的伙伴时,语气里满是骄傲跟信赖。
“顾同志,你们确实不容易,也很有想法。”
林宛合上笔记,语气诚恳:“这些资料对我很有帮助,不过材料递上去,领导或许会有更多问题传来,到时候你们还是得先想想应该怎么应对?”
“比如有没有明确的分工跟制度?下一步除了做果脯,有没有其他更长远的规划?”
顾建军沉默下来,这些事情倒是也没有提到过,他抿了抿唇,这才开口回道:“林宛同志,我们做坊人不多,就是村里几个熟人一起干,平时都是付同志拿主意,大家商量着来规划嘛,肯定想把东西做的更好,卖的更多,让咱们村子里的人都得益,具体的我得回去跟他们再琢磨琢磨。”
林宛听到这句话时,倒是也没有过多追问,她像是早料到会有这样:“这倒是不着急,向你们这样子刚开始的集体,都是这样,不过既然想得到上面的重视跟支持,有些东西还是要完善一下。”
“不如就交给我来帮你们完善一下章程。”
顾建军心忍不住的一跳。
帮他们写章程规划?这会不会太热心了一点?而且这章程规划算不算核心的东西?
顾建军想到这些忍不住的迟疑了:“林宛同志,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而且我们那些事怕写出来也不像个样子。”
“这倒是不麻烦,我做的就是这方面工作顺手的事,只是要你们自己同意才行,我就是提个建议,你也可以回去商量,如果可以,下次你来,或者我去你们那儿再详细商量。”
顾建军从供销社办公室出来,心里像是揣着一只兔子。
林宛愿意如此具体贴心的帮助他,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回到村里,他立刻找到傅景辉,韩老头跟姜婉燕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韩老头第一个瞪大眼睛:“帮咱们写章程跟规划?这女干部也太热情了吧,咱们非亲非故的。”
姜婉燕也微微蹙眉:“章程跟规划,听起来像是正经事,但是让她来写,里面该怎么写?写些什么,不都是由她来把握了吗?万一她写的东西跟咱们实际想的,不一样呢?或者,里面加了点我们不知道的名堂呢?”
“话是这么说的。”
傅景辉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但人家是专业的干部,写出来的东西,咱们这些大老粗,能看出什么门道?她说这是为了咱们好,让上面看着正规,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但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的情况都知道,我们现在要的,就是把销路打开,林宛同志是好意,咱们心领,但是不能乱。”
他看向顾建军:“建军哥,你下次见她,就说,咱们感谢她的教导,不过,我们作坊小,底子薄,正需要学习,关于章程跟规划,我们内部先统一一下,弄个最简单的版本,到时候再请她帮忙看看。”
顾建军听着傅景辉的话,他点点头:“我懂了,景辉,你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全指望她,得自己有个章程,哪怕咱们的底子在糙,那也是我们自己的意思。”
傅景辉点点头:“对,就是这么个理,咱们要借着她的力,但也不能失了咱们自己的本,婉燕,你心细,文字上也比我们强,这两天咱们抽空坐下来,想一下怎么写。”
姜婉燕点头:“行,我记着。”
韩老头也点了点头:“景辉安排的不错,这些事情咱们确实应该靠自己琢磨,而不是把这些问题都扔给其他人去做。”
第八十一章 应该是冲韩叔的事情来的
姜婉燕也是很快就写了一份资料出来。
傅景辉看了几眼后,赞同了她的资料:“不错,这份很贴近我们的奋斗史,婉燕,就按照你写的这份资料递给林宛。”
姜婉燕心底里松了口气,也不枉费她这些时间的忙活。
顾建军也正好走了进来,在瞧着傅景辉跟姜婉燕都在,他正要开口说话,傅景辉就已经开口道:“建军,你来的正好。”
顾建军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就已经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了他:“你看看,这份资料如何?”
傅景辉眉眼中带着笑意,顾建军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错,这份资料很符合我们的奋斗史。”
傅景辉跟姜婉燕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松了口气。
“景辉,我来就是要跟你说,林宛过几天要来一趟,咱们还是得做好准备。”
傅景辉一愣,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点点头,应了下来:“行,我知道了。”
几天后,林宛再次出现在了村子里。
她这次来,看着他们准备好的资料,倒是没想到傅景辉等人的动作会这么快。
眼下,也是笑了笑:“这份资料不错,我看了一下,确实是符合咱们的规章制度,不过,目前这份资料,还不能递上去。”
她笑了笑:“这份资料,咱们目前也得先放着,等上面有了通知,届时顾建军同志麻烦帮我送过来。”
林宛说着话,与他们说清楚了后,这才转身要走。
傅景辉瞧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里夹杂着几分谨慎。
他注意到,林宛在交谈中,对韩老头那些不对外传的敲门,尤其细致。
虽然韩老头只是含糊的说了个大概,但是她的那副态度,还是让他忍不住的防备。
这天下午,村子里也来了个生面孔,他骑着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印着红旗食品厂的旧挎包。
他没有去大队,反而是打听着,摸到了韩老头独自居住的坡上老屋。
来人是红旗厂的生产技术科的办事员,姓赵,看着倒是很和气的样子。
他掏出皱巴巴的香烟递给了韩老头,说是路过,听说这边有个老师傅做果脯很有一手,特地来取经学习。
“老师傅,不瞒您说,我们红旗厂最近也想要搞点副食品产线,丰富产品种类,可这种传统果子加工,厂里年轻人不懂,老手艺人也很难找,听说您这里有真传,我就冒昧来了。”
赵办事员的话说的漂亮,姿态也放的很低。
韩老头却很警惕,只是摇头说:“一些乡下的土法子,上不了台面。”
赵办事员却也很有耐心,不追问具体的工艺,只是聊些果子的收成,年头,感慨了一下现在的传统手艺的没落,话里话外都是对韩老头的推崇。
“您这手艺,要是放在我们红旗厂,有设备,有稳定原料供应,有正规渠道销售,那能够做出多大的贡献啊!”
“老师傅,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在厂里,那就是正经工人,有工资,有劳保,干到年纪了,还会有退休金,看病也能够报销,比这山沟里靠天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不强多了?”
赵办事员吐着烟圈,仿佛只是随口感慨。
韩老头捏着香烟的手指,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他没接话。
赵办事员坐了半个小时,留下了俩包大前门的香烟,说是一点小心意,就当是交个朋友后,就走了。
这件事,韩老头憋了俩天,终于在晚饭后作坊歇工时,吞吞吐吐的跟傅景辉还有顾建军说了。
顾建军也吃了一惊:“红旗厂的人?”
傅景辉也眉头紧蹙:“他们怎么知道韩叔你的?还摸到家里去了?”
“韩叔,您是怎么想的?”
傅景辉看着韩老头,语气平静,但是目光锐利。
韩老头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能怎么想?我都这把年纪了,在村子里待了一辈子......”
他叹了口气:“只是,赵办事员说的那些,厂子的待遇.......”
韩老头抬头,看向了傅景辉跟顾建军:“我也不是说我们作坊不好,只是人老了,有时候也想要图个安稳,也想给儿孙们留个稍微宽一点的路。”
顾建军却急了:“韩叔!咱们现在的作坊不也是越来越好了?等林干部把那份章程弄好,说不定真的能够拿到上面的支持,到时候咱们也能够正规起来。”
傅景辉却在此刻阻止了顾建军的话。
他能够理解韩老头的动摇,现实中的压力跟未来的许诺,对于一个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天平辉倾斜到那边,其实不难猜。
红旗厂这一手,真的是又准又狠,直接动摇了他们最基本的团结。
傅景辉看着韩老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韩叔,我明白,咱们作坊刚刚创立,确实是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保障,无论您怎么最后怎么选,咱们一起从无到有把这摊子支撑起来的情分,我傅景辉会记得一辈子。”
傅景辉没有用感情绑架,也没有画大饼,只是把选择跟现实都摊开。
韩老头眼眶有些发红,张了张嘴,最终也嬷嬷的叹了口气,佝偻着背影离开了。
顾建军却一把握住了傅景辉的手,着急的连声音都变了调:“景辉,这,这怎么突然会变成这幅样子了?”
他眉头紧蹙,着急的不行:“你,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傅景辉抿着唇,瞧着顾建军,他声音淡淡:“还没想明白吗?”
顾建军一愣,傅景辉这才淡淡道:“这些手段,肯定是林宛做的,她把咱们卖了,应该是她把韩叔的情况告诉了红旗厂。”
顾建军沉默,傅景辉面沉如水:“她找上你,应该是冲着韩叔的这件事情那个来的。”
“我就说她来的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一点,都怪我太大意。”
顾建军愣住,整个人都又惊又怒:“那天之前那些帮忙,都是为了做戏?都是为了套咱们的话,摸咱们的底?”
第八十二章 凭什么让他们拿走!
傅景辉冷静分析:“不尽然,如果我们轻易就被吞掉或者是吓垮,对她跟红旗厂来说,价值不大,也容易惹闲话。”
“她可能是想要更规范我们,甚至合作,然后名正言顺的把我们的技术,路子,甚至是人才,满满的整合进红旗厂的体系。”
“毕竟我们弄章程,写规划,一方面是为了让咱们对她产生信任跟依赖,另一方面,也是在给将来接管或者合作铺路,有了正规的文本,很多事就好操作了。”
“而他们现在来接触韩叔,是双管齐下,既在高层布局,又在底层动摇。”
顾建军听得脊背发凉:“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韩叔要是真被挖走了,那我们的果脯......”
傅景辉眉头紧蹙:“核心技术,韩叔确实掌握了很多,可这些日子,婉燕也一直都在跟着学,我也在琢磨记录,基本的相关流程跟关键点,咱们的心底里都有数,缺了韩叔,质量可能会有波动,可也不是说,立刻就干不下去了。”
“建军,关键点在于人心。”
他看向顾建军,眼神立马就严肃了起来:“现在到了紧要关头,林宛那边,先不要联系了,红旗厂那边,他们肯定会再来,甚至是不仅仅只找韩叔。”
顾建军点点头,拳头握得紧紧的:“我明白了,景辉,是我之前太轻信人了!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傅景辉也同样点点头。
作坊里的情况,也很快就被田宽福知道。
他脸色难看,瞧着傅景辉道:“我去找韩老头说说。”
傅景辉本来想拦着,可瞧着田宽福坚持的模样,他把剩余的话给咽了回去:“那田叔,就拜托你了。”
田宽福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韩老头正坐在了门口,在瞧见田宽福出现时,他起身,眼神里夹杂着几分意外。
“老韩,别忙活了,坐吧。”
田宽福摆了摆手,自己也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他眯着眼睛,瞧着韩老头,开门见山:“听说红旗厂的人来找过你了?”
韩老头闷闷的应了一声,田宽福叹了口气:“老韩,你是怎么想的?”
韩老头叹了口气,把那人说的话,还有自己心底里的纠结都说了,末了,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声音有些发涩:“老田,你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图啥?不就是想着在闭眼前,看到家里的日子过得松快点?”
田宽福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后,这才缓缓开口:“韩老头,咱们都是打小就在这山里滚,土里刨食,看天吃饭了大半辈子,红旗厂的待遇福利是不错,听着也威风,是县里国营大厂,可你想过没有,你去了那里,还是你吗?”
韩老头抬头,脸色有些迷茫。
“你那手做果脯的绝活,是跟谁学的?是你爹,你爷爷在村子里对着年年岁岁差不多的果子一点点试出来,领悟出来的,这里面的东西,你都清楚,可你去了厂里,用啥果子,什么机器,什么流程,你那点看火候,辩成色的眼力见,在轰隆隆的机器旁边,还顶用吗?”
田福宽转身,看向韩老头:“在厂里,你是工人老师傅,听起来确实好听,可你拿手绝活,就变成了操作规范的一行字,是别人功劳簿上的一笔。”
“这跟你在村里,大家伙敬着你,指着你这门手艺,感觉能一样吗?”
韩老头的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
田宽福指了指山坡下的加工坊院子:“再说咱们这个作坊,眼下小是小,是难,也看不清楚前路,可那是咱们一步步走出来的,景辉那孩子,有胆识,有良心,他不是为了自己发财,他是真的想带我们村子里走出一条路来。”
“建军也实诚,婉燕灵巧,加上你这根定海神针,你们拧成一股绳,这事情就有奔头了。”
“再说那红旗厂,可也是别人的庙,你去了,供的是别人的菩萨,咱们这作坊再破,供的是自己的祖宗,是咱们青山村老老少少想要过好日子的心气儿!”
田宽福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韩老头,手艺人有手艺人的根,你的根,不在红旗厂的车间里,而是在咱们这个村子里。”
“等咱们百年后了,村子里的后生说起韩爷爷,是说那个把祖宗手艺带到县城里的老师傅,还是说守着村子,带着乡亲们做出名堂来的果脯韩老头?”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韩老头却久久没有说话。
田宽福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坐着。
有些话,点到为止,剩下的,得当事人自己嚼碎了,咽下去,品出滋味。
与此同时,作坊里气氛凝重。
傅景辉把顾建军,姜婉燕跟另外两个来村里帮忙的年轻人叫到一起,没有任何隐瞒的把话给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傅景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人看上了咱们这点东西了,想要连锅端了,或是把最肥的肉给挑走,咱们怎么办?”
顾建军气的脸色通红:“跟他们干!咱们自己的东西,凭啥要让他们拿走!”
二狗子也同样是点头:“我赞同建军哥说的话!”
一旁的其他俩个人却有些胆怯的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站了出来开口道:“景辉哥,那是国营大厂,咱们争的过吗?”
姜婉燕抿着唇,看向了傅景辉:“景辉哥,技术方面,韩叔教的,我笔记本上都记了不少,关键的火候,配方比例,我也在留心,只是经验差的远,但如果我们自己加紧试,多记录,多总结,未必不能稳住。”
傅景辉点了点头:“婉燕说的对,技术,我们可以学,也可以总结,韩叔就散留下,咱们也得掌握这门手艺,不能够只靠一个人,现在关键是人心跟出路。”
他看着大家:“咱们自己不能乱,质量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都明白了吗?”
第一章 重生
“这城里来的千金小姐就是高贵,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躺着呢!”
姜婉燕在听到尖利的声音传来时睁开了眼睛,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周母的身影落在她的眼里,连带着破旧漏风的偏房,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冷的她猛的坐起身来。
她不是死了吗?
可这明明就是周家的偏房!
“醒了就别杵在屋里了,没看见意远加班还没回来吗?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去给他送件衣服。”
周母的声音再次传来,姜婉燕却暗自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疼!
她眼泛泪花,没想到上天垂怜,居然真的让她重生归来了。
上辈子,她父母下乡后,最终积劳成疾累死。
而她只能北上投奔父亲早年定下娃娃亲的周家,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来,就踏进了火坑。
周意远,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表面对她客客气气,背地里却跟厂长女儿林雨莲勾搭在一起。
而她,却像是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在周家当牛做马,伺候周母,打理家务,还以为只要自己够勤快,就能够在周家站稳脚跟!
直到她生病临死前,隔壁邻居看她可怜才跟她说出真相,她死不瞑目。
“姜婉燕,你发什么呆呢?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没?”
周母的声音再次传来,姜婉燕回过神来,平静的朝着她看了过去:“知道了。”
姜婉燕伸手接过周母递过来的棉袄,想到上辈子,她去给周意远送衣服,结果在厂区后院撞见他跟林雨莲你侬我侬,当时她接受不了,责问周意远时反被他指责心思龌龊。
这一次,她可不会这么算了。
打开大门,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风雪中。
快到机械厂时,姜婉燕刻意放轻脚步,果然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周意远正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小心翼翼的往林玉莲的脖子上缠,林玉莲低垂着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
“意远哥,这怎么好意思.......”
“玉莲,你身子弱,可别冻着了,再说,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林雨莲羞红了脸,眼神闪烁着,却没挣脱开被周意远拉着的手。
周意远心中一动,跟她越靠越近,俩个人搂抱在一起......
姜婉燕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平静。
等下班的铃声响起,工人们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她深呼吸了口气,猛的从角落冲了出去:“意远哥,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尖锐,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慌忙分开,就连周围的员工们都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周意远不耐烦的看向了姜婉燕:“你这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你怎么来了?”
林雨莲早已经躲在了周意远的身后。
姜婉燕根本不看林雨莲,她一双含泪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意远:“我担心你冷,特意来送棉袄,结果你在这儿给别的女同志送温暖,周意远,你对得起我吗?”
她像是备受打击似的,就连手里的棉袄都不小心掉进了雪地里。
压抑的哭声在风雪中传开,周边的工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这是咋回事?”
“那不是周技术员跟林雨莲吗?”
周意远听到周边传来的指责,脸色涨得通红:“姜婉燕,你胡闹什么?玉莲她下班刚好与我碰到,我是出于同事情谊,怕她冻着,才把围巾借给她带的!”
林雨莲也是急忙解释:“婉燕姐,你误会了,我跟意远哥确实只是恰巧碰见!”
“恰巧?”
姜婉燕抬起泪眼:“恰巧碰见就能把贴身围巾解下来给你?恰巧碰见要在这黑灯瞎火的槐树底下勾勾搭搭?你的嘴巴难道不是周意远咬破的?”
她说着话,目光又看向周意远:“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看不出来啊,这周技术员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这一个巴掌拍不响,谁知道是咋回事?”
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林雨莲破损的嘴角上。
林雨莲伸手捂住嘴巴,却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意远哥,你说句话啊!”
周意远脸色涨红,他还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姜婉燕如此蛮不讲理的一面。
这时,周母也闻讯赶来,看到这场面差点晕过去:“姜婉燕,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快别嚎了!赶紧跟我回去!”
姜婉燕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周母的手,哭的撕心裂肺:“阿姨,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一片好心过来送衣服,却看见......这以后让我怎么活?”
她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意远,林雨莲!这盆作风不正的脏水,你们好好接着,这才只是开始!
“好了好了,这肯定有什么误会,你赶紧跟我回去!”
周母说着朝着周意远使了个眼色,周意远也是耐着性子劝说着。
姜婉燕却没那么简单就算了,她看着周母,声音委屈:“阿姨,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难不成在您心里,您更偏向林雨莲来给您当儿媳妇?”
周母被姜婉燕的眼神看的心虚,可当着众人的面,她总不好说自己更在意厂长女儿林雨莲吧?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她儿子怎么做人?
周母心中厌烦姜婉燕的不识时务,脸上却挤出了一抹僵硬的笑,拉着姜婉燕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婉燕,你也不希望人家看咱们笑话吧?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好好说。”
姜婉燕抿着唇,也知道不能闹得太难看,她父母给她的钱还在周母手中捏着,她这次既然已经闹了,接下去自然是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行,我听您的,只是阿姨,这件事情没弄清楚前,麻烦您还是先把我父母给我的钱还给我吧,那是他们留给我的嫁妆,我得自己拿着。”
她这话没有压低声音,说的周围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周母想到那笔巨款,脸色一变,可瞧着姜婉燕,也只是挤出一抹笑意道:“行行行,这一切都好说,你先与我们回去。”
姜婉燕木着脸,心中却在盘算,她要拿了钱下乡去找父母,这辈子,她绝对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给周家当牛做马了!
第二章 撕破脸退婚!
从机械厂回到中间那栋破旧的筒子楼时,姜婉燕几乎被周母半拖半拽的拉进了家门。
门被周意远用力关上,他猛的转身,那双平时带着几分虚伪温和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怒火,死死盯着姜婉燕:“姜婉燕,你今天发的是什么疯?”
他声音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么一闹,我和玉莲......我跟林同志的名声就全毁了,厂里会怎么看我?”
姜婉燕伸手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雪花,她抬头,脸上没有半分在厂里的凄楚可怜,只剩下平静跟冷冽。
“名声?”
姜婉燕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讥讽的勾起了一抹笑来:“周意远,你跟林雨莲在老槐树底下搂抱在一起啃的嘴角都破了的时候,你怎么也不想想我这个未婚妻,还有你的名声?”
“你胡说什么!”
周意远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越发高了:“那是,那是她说她眼睛里进了沙,让我给她吹一吹!”
这种拙劣的借口,让姜婉燕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上辈子为了能够有个家,居然忍受了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真的是蠢的可怜。
“行了!”
周母一声低喝,打断了周意远苍白的辩解。
她到底多活了几年,比儿子更沉得住气,也更清楚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她浑浊的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婉燕,你今天这事不管是不是误会,你闹这一场,意远在厂里的前途都要受影响了。咱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话都好说,何必让外人看笑话?”
“一家人?”
姜婉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环视着自己居住的那间破败的偏房,寒风正从缝隙里钻进来:“阿姨,您把我当一家人,就是让我住这漏风的屋子,盖着抵不住寒的薄被?就是把我父母留给我的嫁妆钱攥在手里,却纵容您的儿子,用他的贴身围巾去温暖别的女同志?”
周母的脸色变了变,姜婉燕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的戳在了她虚伪的面子上。
姜婉燕这个人,她真的是小看了!
周母也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用那套帮你们小两口存着的说法糊弄过去了,周围那么多双耳朵听着呢,姜婉燕要是豁出去再闹,他们周家就成了整个机械厂的笑柄,到时候影响的不仅是儿子的名声,说不定连工作......
想到这里,周母心中一凛,绝对不能让自己儿子的大好前途毁在这个小贱人的手里。
“婉燕,你这话说的就伤人心了。”
周母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钱,阿姨帮你收着,还不是怕你年纪小乱花,如今你既然想要,那我能不给你吗?”
周意远在一旁急了:“妈,那钱......”
“闭嘴!”
周母呵斥着自己儿子,又看向姜婉燕:“只是这钱数目不小,你一个姑娘家带在身上也不安全,你跟意远的婚事......”
“婚事?”
姜婉燕打断了她,眼神清亮:“阿姨,周意远今天能跟林雨莲在槐树下恰巧碰见,明天就能跟李雨莲,张雨莲恰巧碰见!这样的未婚夫,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她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周意远瞪大了眼睛,他虽然看不上姜婉燕,嫌弃她成分不好,但从未想过会被她先一步提出解除婚约,这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羞辱:“姜婉燕,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姜婉燕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我当然知道!周意远,我们完了!现在请把我父母给我的五百块钱,还有这半年来我住你家,帮忙做家务,伺候阿姨的工钱一并算清楚。”
“工钱?”
周母声音一下子扬高了:“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好意思要工钱?”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这半年家里的饭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卫生是我打扫的,干保姆还有工资呢,还是说你觉得我一个未婚姑娘,白白伺候您半年是应该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街坊邻居又会怎么议论周易技术员一家呢!”
周母听着姜婉燕的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姜婉燕,好长时间过去,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行,好你个姜婉燕,我真是小看你了。”
她转身,朝着屋里走了,进去好一会才拿出一个小布包走了出来:“这是五百块,你点清楚,拿了钱赶紧给我滚蛋。”
姜婉燕不慌不忙的仔细清点,确实没错。
她把钱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自己口袋,那里面有块玉佩,是她刚才发现,尚未完全探索清楚的神秘空间。
“还有我这半年的工钱,按市场价,保姆一个月十五块不算多吧?半年就是九十!”
“九十?你怎么不去抢?”
周意远气的跳脚,姜婉燕作势就要往外走:“不给也行,那我就去找厂里领导评评理,看看技术员周议员同志脚踏两条船,苛待未婚妻,侵吞未婚妻嫁妆,算不算作风有问题?”
“给,我给!不就是几个钱嘛!我还会贪图你的?”
周母几乎是从嗓子里吼出这句话,她颤抖着手,又拿了九十块钱出来给了姜婉燕。
姜婉燕确认无误后笑了起来:“那就多谢阿姨跟周技术员这半年来的照顾,我的东西不多,现在就收拾,明天过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她说完朝着偏房里走了进去,关上了那扇薄薄的木门,隔绝了周母的咒骂跟周意远粗重的喘息声。
她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随即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母亲留给她的玉佩。
指尖划过边缘时,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一滴血渗出,瞬间被玉佩吸收,紧接着眼前景象一变,她已然身处一片奇异的空间之中。
脚下是有黑肥沃的土地,一眼望不到边际,远处有一汪清泉正冒着水,空气都十分清新。
姜婉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一动,她又再次出了空间。
时间紧迫,她必须利用这个空间为下乡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三章 上门要说法
“周意远!周意远,你给我出来!”
屋外突然就传来了林雨莲带着哭腔,略显尖锐的声音。
姜婉燕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她站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意远也显然没有料到林雨莲会直接找上门来,他慌乱的打开了门:“雨莲,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别在外面嚷嚷。”
林雨莲冲进屋内,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我怎么来了?周意远,你知不知道,我爸已经知道了我跟你在厂里的事情。”
“你以后让我怎么做人?”
周母一听也走了出来,连忙上前道:“林同志,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林雨莲声音带着哭腔,却更显咄咄逼人:“我刚回去,我爸就听说了这事,他把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我跟你周意远到底什么关系!还说要找你谈话!要个明确的说法,你说现在怎么办?”
周意远听到这些声音时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深呼吸了口气,表现的急切又有担当:“雨莲,你别急,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
他说着话,猛的拔高了声音,仿佛也是为了说给还在偏房的姜婉燕听:“我跟姜婉燕已经彻底说清楚了,咱们退婚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很快就会离开我家,这样你爸总不能再说什么了吧?”
姜婉燕待在偏房在听到这些话时,眼神彻底的冷了下来。
周意远倒是推得干净,迫不及待的想用退婚来向林雨莲表忠心,还想把今天这件事情这么轻飘飘的接过,顺理成章的跟林雨莲发展?
他简直做梦。
姜婉燕原本只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但现在改变主意了,周意远想要攀高枝?林雨莲还想着保全她厂长女儿的名声跟她爹的位置,那她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趁着外面三人压低声音商量应该如何挽回名声。
姜婉燕迅速行动起来,找出笔纸,略一思索,就把矛头直指林厂长。
她用客观的语气写下林厂长教女无方,纵容其女与已有婚约男青年行为不检,败坏工厂风气,并隐晦地表示林厂长是否利用其职权为其履行方便,甚至可能在其他方面存在作风问题。
她写完后,把纸条折好藏好,随即休息。
隔天清晨,姜婉燕也是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把自己所写的信件贴在了机械厂附近的公告栏上,想着林厂长看到这封信时的震怒跟狼狈,还有周易远跟林雨莲的美梦就此破碎,她心里涌起一股复仇的快意。
做完这一切后,姜婉燕很快就来到了黑市。
凭借上辈子听说到的一些模糊记忆,她七拐八老来到城南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
这里即使在白天也有不少人在低声交易,透着一种紧张的活力。
姜婉燕拉高了围巾,深呼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她手里有五百九十块钱,但票却匮乏,黑市是唯一能快速囤积物资的地方。
姜婉燕眼神锐利的朝着四周环顾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卖粮食的摊子。
精米,白面,玉米面各买了十斤,又看到有人卖腊肉,腊肠,又毫不犹豫的要了二十斤,这些耐储存的肉食,在缺油水的乡下便是硬通货。
接着是日用品,肥皂,火柴,牙膏,卫生纸,这些东西在农村都是稀缺品,她每样都买了不少。
最让她惊喜的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卖药草的摊位,仔细翻找后竟然有了不少的好药材。
姜婉燕买了不少,又找了个无人角落,把这些东西都统统放进了空间里。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叫住了她:“同志,需要鸡蛋吗?自家鸡下的,新鲜。”
姜婉燕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里。脚边放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
他穿着半袖的军大衣,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虽然刻意低调,但身上有种不同于寻常小贩的稳成气息。
是傅景辉,后来名震全国的富商!
姜婉燕心中一震,上辈子她缠绵病榻时,可是看过电视上播放他,据说他早年也经历过不少磨难,却没想到如今会在这里遇见。
“多少钱一个?”
姜婉燕压下心底的波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点:“你有多少个?”
“一毛五一个,不要票。”
傅景辉掀开篮子,一脚里面满是鸡蛋,个个圆润饱满。
姜婉燕在心中快速盘算,这价格比供销社贵,但不要票,品质又好,她点点头:“我全都要了。”
傅景辉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这么大手笔,但也没多问,利落的帮她用稻草把鸡蛋隔开,装进她带来的布兜里。
姜婉燕低声道了句谢,拿着沉甸甸的鸡蛋,转身快步离开。
太阳也渐渐升了起来,姜婉燕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和换来的票证。
但她空间里已经囤积了,足以支撑她跟父母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生活和医疗物资。
姜婉燕拿出了自己早已开好的下乡证明跟户口迁移证明,大步朝着汽车站走了过去。
她乘坐着最早一班前往红星大队的汽车,上面也有不少跟着一起去下乡的知青。
车子摇摇晃晃的行驶了出去,直到车子停在了公社门口。
姜婉燕跟着众人一起下了车,脸色却有些微微泛白。
“姜婉燕?”
一道声音传来,姜婉燕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女人,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带着雀跃的声音响起:“姜婉燕,还真的是你啊!我以为我看花了眼!”
苏丽丽热情的凑了过来:“是我啊,苏丽丽,你高中同学!”
她打量着姜婉燕,语气带着几分打探:“婉燕,我怎么听说你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
她故意拖长调子,看着姜婉燕苍白的脸色,意有所指的笑道:“该不会是被人甩了才灰溜溜的下乡吧?”
姜婉燕眼神一冷,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传来的拖拉机声,却打断了众人的话语。
第四章 争执
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烟,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知青驶过土路,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破败的村落前。
黄土堆砌的矮墙茅草,或破瓦覆盖的屋顶,村口歪斜的老槐树下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孩子,好奇的张望着。
红旗大队到了!
大队长王保强早已等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笔记本,面容严肃的扫过这群刚从拖拉机上下来的知青。
“都到齐了是吧?先点名,你们都排好队。”
知青们稀稀拉拉的站好队伍,苏丽丽刻意站的离姜婉燕远了点,仿佛沾上她,会倒霉似的,眼神却时不时的飘过来。
点过名后,王保强开始分配住所。
“男知青都住村西头的知青点,女知青都住村东头那间空着的旧瓦房......”
随着大队长的声音传来,姜婉燕微微松了口气,有单独的女知青住所就好。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尖厉的声音传了进来:“大队长,你等等!”
一个颧骨很高,嘴唇薄削的中年妇女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她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姓陈,出了名的难缠跟爱占小便宜。
陈主任眼神扫过姜婉燕,带着一种刻意的打量,然后朝着王大队长道:“大队长,村东头那瓦房,我家小叔子过段时间要说清,正好要用呢,你看这新来的女知青能不能另外安排个地方?”
王保强却皱了皱眉:“陈主任,咱们村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那你说,安排在哪?知青点可住不下女的。”
陈主任眼珠一转手往村子更偏僻的尾部一指:“村尾牛棚旁边不是有间空屋子吗?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就让这位新来的姜知青住那儿吧,她看着就是个能吃苦的。”
这话一出,其他知青都在窃窃私语,看着姜婉燕的目光带上了同情,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村尾牛棚旁边?
那几乎是村里最差的位置了,又偏又脏,而且据说还挨着坏人住的。
苏丽丽更是差点笑出声,极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
姜婉燕的心沉了下去,瞬间明白,这恐怕不是巧合。
陈主任的态度带着明显的针对性,结合苏丽丽刚才在路上的宣传。
她几乎可以肯定是苏丽丽或是其他人提前说了什么,让这个陈主任故意来刁难她。
王保强显然也有些为难。
他看了一眼姜婉燕单薄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不容拒绝的陈主任,最后叹了口气道:“姜婉燕同志,这情况特殊,要不然你先在村尾那间屋子将就一下?等以后有了新的地方,再给你换?”
姜婉燕知道现在争执也没用,只会显得她更加不懂事,进而坐实某种不实的流言。
她深呼吸了口气,压制住了怒火,脸上露出一股怯怯的表情:“我听大队长的安排。”
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让准备看她闹起来的陈主任跟苏丽丽有些失望。
于是,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姜婉燕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独自走向村尾。
那屋子果然破败,土墙斑驳,窗户纸破烂不堪,屋顶的茅草稀疏,似乎下雨就会漏。
而与这破屋仅一墙之隔的是另外一间更低矮,更破旧的土坯房,据说里面就住着一个坏人。
姜婉燕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目前只能先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经过一个下午的忙碌,屋内总算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
傍晚她简单的用自己携带的小锅煮了点玉米糊糊,就着咸菜吃了。
期间她注意到隔壁那间屋子一直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烟。
第二天一早,上工的时间一到,姜婉燕就出现在了大队门口。
她今天被分配和村里的妇女们一起去后山坡的玉米地里除草。
玉米地里,寒风呼啸,那稀稀拉拉的杂草落在姜婉燕眼里,也颇有些无奈。
不知做了多久的农活,等再次站起身来时,姜婉燕只觉得腰酸背痛,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的旧衣裳。
等休息时间,苏丽丽跟村里几个同样偷奸耍滑。爱嚼舌根的年轻媳妇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阵后,一个叫王招娣的瘦高媳妇儿站了起来,叉着腰走到了姜婉燕面前。
“新来的!”
王招娣声音粗犷:“你说你细皮嫩肉的,能干得了这活吗?别不是来混工分的吧。”
姜婉燕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她:“我会尽力做好。”
“尽力?”
王招娣嗤笑一声,用手指了指姜婉燕负责的那块地:“你这草除的跟狗啃似的,根都没除掉,还有你看看你干活磨磨蹭蹭,连我们一半都没干到,你这样可不行,拖咱们大家的后腿。”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就是,干的慢就算了,活还不干净。”
苏丽丽在不远处阴测测的添油加醋:“招娣姐,你别这么说,姜婉燕同志以前在城里可是娇生惯养的,她没干过农活,也情有可原。”
王招娣听到这些话却更来劲了,指着一旁放着的水桶:“行了,你要是干活不行,那就去给大家挑水,把那边两个桶都挑满了,算你将功补过。”
那水桶是最大号的,从山坡下的河边挑到地里,对于男人来说都算重活,更别说姜婉燕这样一个刚干完半天重活的姑娘。
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婉燕身上,想要看她是忍气吞声,还是爆发争吵?
姜婉燕看着王招娣这张满是得意跟刻薄的脸又撇了一眼,不远处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的苏丽丽,在心中冷笑。
她缓缓站起身,却没有去看水桶,而是走向这片负责的小队长。
“小队长,王招娣同志说我扫除的不干净,拖了大家后腿,让我去挑水,将功补过。”
姜婉燕没有压低声音:“我想请教一下,评判干活好坏的标准是什么?是您说了算,还是王招娣同志个人说了算?如果是队里的规定,我服从安排,立刻去挑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没有王招娣明显干的也很毛糙的地继续道:“我看王招娣同志负责的那片地,好像也有不少草没除根,垄沟也歪了,如果按照她要求我的标准,她是不是也应该先把自己地里的活返工一下?”
第五章 往后的路怎么走?
气氛有些凝重。
小队长也没有想到这新来的姜婉燕如此能说会道!
他看了一眼姜婉燕的地,虽然进度慢,但是除的草确实很仔细,垄沟也保持的很整齐,再扭头看了一眼王招娣的地,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明显是敷衍了事。
小队长在这个时候脸色也不好看了,瞪了一眼,王招娣呵斥道:“你这是在胡闹什么?干你自己的活去!姜知青刚来慢点正常,我看她干的挺仔细的,你又瞎派什么?”
王招娣被当众揭穿,满脸通红,尤其是在指出姜婉燕的地不怎么好时,被小队长怒骂,她越发的恼怒:“她胡说八道,我怎么干的不好了?小队长,你可不能这么偏心。”
“你给我闭嘴!”
小队长不耐烦的打断她:“你要是在胡闹,我就扣你工分了!”
她这才闭上了嘴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姜婉燕后,转身往休息的地方坐了回去。
姜婉燕不再多言,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锄头,低头整理杂草。
苏丽丽看着眼前这一幕,指甲几乎掐进了手心,眼神也越发冰冷。
她没想到姜婉燕居然如此冷静,不仅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崩溃,反而是两拨千斤的化解了刁难!
这让苏丽丽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收工回去的路上,姜婉燕拖着仿佛灌了铅笔般的双腿,在经过隔壁那扇破旧的土坯房时,脚步一顿。
傅景辉的身影被她收入眼中,姜婉燕在这个时候诧异的瞪大了眼。
她怎么都没想到傅景辉会是她隔壁邻居。
“卖鸡蛋同志?”
傅景辉的目光,随着落在了姜婉燕的脸上。
姜婉燕干巴巴的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了他面前堆积的木材上:“你这是在劈柴啊?”
他许久没有说话,就在姜婉燕以为他不会理会,准备转身离开时,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却只有一个字:“嗯。”
姜婉燕心中猛的移动,觉得这是一个微小的突破。
随即又是开口,语气却带着为难跟恰到好处的客气:“我看你这劈柴的手艺真不错,我这刚来,不太会弄这个,捡来的柴火也是湿漉漉的,不好烧,不知道能不能用东西跟你换一点?”
傅景辉再次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因为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上,随即垂下眼帘,又是一个简单的:“好。”
他没有问换什么,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姜婉燕松了口气,连忙道:“那我待会儿就拿点东西给你。”
她没再继续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后,姜婉燕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跟傅景辉接触,那怕只是这样简单的两句话也能让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那双眼睛太过深沉,仿佛能看透人心。
姜婉燕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之前她在县城里买的水果硬糖,还有一把品相不错,她自己晾晒的野菜干。
虽然东西不值几个钱,可也算是一点心意,不至于让人家觉得她是在占便宜。
她把东西拿过去时,傅景辉已经批好了足够多的柴火,整齐的码放在了墙角。
姜婉燕把东西放在了他院子里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轻声道:“傅同志,东西放这里了,谢谢你的柴火。”
傅景辉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依旧没什么表示。
姜婉燕很快就爆了几根干燥的柴火,便回了屋。
屋内,有了干燥的柴火,终于有了点暖意。
姜婉燕坐在床边,思绪却飘远了。
傅景辉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的庄稼汉,即使落魄至此,那通身的气度和干活时透露出的某种特质,都显示他来历不凡。
而且他似乎也并不完全不通人情。
姜婉燕的脑海中突然就涌起了一个想法。
那想法越来越清晰。
她不能一直都坐吃山空,她需要钱,需要物资,需要在这个时候更好的活下去,甚至还需要用钱来改善以后他们一家人的生活!
光靠工分跟偷偷从空间里拿东西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想办法找到更稳妥的生财之道。
而且,在这个时代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她一个人势单力薄,风险极高,如果能够拥有一个合作伙伴......
姜婉燕抿着唇,心底里燃烧起了一股熊熊烈火。
这天,下工结束后。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在门口忙活的身影,她快步朝着他那边走了过去。
“傅同志。”
傅景辉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婉燕从口袋里拿出用树叶包好的鸭蛋递了过去,语气尽量自然:“今天运气好,在河边草丛里捡了两个野鸭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上次帮我的柴火,很好烧,算是给你的加餐。”
傅景辉没有接。
姜婉燕心猛地提了一下,又自顾自道:“你也别不好意思,我往后求你帮忙的事还多了去了,你就先收下吧。”
直到时间过去许久,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树叶包:“多谢。”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比之前的一声嗯已经好了很多。
姜婉燕心底里微微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浅笑:“不客气,邻里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她也不再继续多说其他的,关上门后,靠在门背上思索着前世关于这个时候的生意。
她没有很多门路,那么有什么是需求大又不那么起眼的生意呢?
姜婉燕思考了许久,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就想到了山货!
是啊,山货!
她们大队背靠一座座大山,这山里面应该有不少野生的蘑菇,木耳,榛子,药材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城里可是紧俏货,尤其是品质好的山珍不愁销路。
而且山货体积相对不大,便以运输,她若是能够说动傅景辉一起合伙,那也算是稳妥了。
姜婉燕接下去几天开始有意无意的留意着周边的山林环境像一些不太排斥他的老人,旁敲侧击的大厅山里都有些什么出产。
她表现的就像是个城里来的姑娘,完全没有引人怀疑。
第六章 安全第一
经过这一段时间下来,姜婉燕也彻底把村子周边的情况给摸透了。
这天下午下工回来,姜婉燕看着自己院子里摆放的柴火,已经所剩无几。
想到她这段时间的摸索,姜婉燕目光朝着旁边瞧了一眼,思考片刻后,她终于是硬着头皮来到了傅景辉的院子内。
“傅同志。”
姜婉燕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在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她稍稍松了口气,站在一旁,等门被打开后,姜婉燕很快闪身走了进去。
傅景辉眉头紧蹙,不赞同的盯着她,姜婉燕乐呵呵的看着他:“傅同志,我有事拜托你。”
她深呼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小布袋,里面装着这几天她偷偷晾晒品相最好的野山菌。
“傅同志。”
姜婉燕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我有一些想法,你可以听一听,若是可以的话,咱们两个人合作一番。”
她很快就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看着傅景辉道:“你也不用着急回答,可以好好想一想,要是愿意的话,到时候就在我院门上挂一根木材。”
姜婉燕急匆匆的说完这些话后,转身离开。
傅景辉的心底里有些莫名奇妙的无奈,他看着姜婉燕离开的身影,手中却仍旧还握着她递过来的小袋。
就这么过了几天,再次下工回来的姜婉燕此时此刻都有些不抱有希望了,然而,下一秒,她却瞧见了挂在他家院门上的那一根木柴。
一股巨大的惊喜冲击过来,姜婉燕几乎站立不稳,连忙伸手扶住了粗糙的泥土背墙,这才欢喜的扬起了嘴角。
他同意了!
傅景辉他同意了!
姜婉燕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没有下去过。
她打开院门很快吃了饭,在利用休息的短暂时间,开始规划起了接下去的进度。
姜婉燕仔仔细细思考后,趁着夜深人静时,打开了屋门走了出去。
傅景辉已经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姜婉燕手中拿着一包药草,也同样是来到了这里。
“傅同志,我今天采了些药草晒干了,或许有点用这些给你,晚上若是被蚊虫叮咬,可以用野菊花煮水擦洗,能止痒。”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压低了声音:“我发现咱们村子里的的那片山林里有不少菌菇跟草药,而且靠近山崖的那片林子被阴处这个时节有不少榛蘑跟木耳,品相很好,在需要的人眼里,是能够值不少钱的。”
她说着又道:“这些东西我也认识,也能够处理你有力气能去更深的地方采集到,咱们两个人的分成比你占七成,我占三成。我负责辨认,晾晒,保管以及找稳妥的渠道换东西。”
傅景辉静静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眼神始终落在姜婉燕的脸上,在经过思考后,这才开口道:“五五分。”
姜婉燕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高自己的分成。
“这风险你也同样承担着。”
傅景辉说着话,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思考片刻,也不矫情,很快点头答应道:“好,我听你的。”
“只不过安全第一,咱们量力而行,第一次也不要多,先探探路。”
傅景辉点点头,看了一眼姜婉燕:“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姜婉燕思考片刻后,这才道:“过几天村里不是要把粮食运到镇上去?那几天村子里人少,也不需要上工,就那几天过去吧。”
傅景辉思考片刻,朝着姜婉燕应了一声。
就这么过了几天,村子里的人也很快就去了镇上换粮。
傅景辉跟姜婉燕俩个人也很快出发去了山上。
这悬崖处的东西确实很多,姜婉燕跟傅景辉采摘了不少黑木耳跟榛蘑。
两个人下山时,姜婉燕伸手接过傅景辉手中的东西,很快就自己回了屋内。
这些蘑菇的根部都沾染了泥土,她必须趁着这几天清理干净,随即还要在屋内角落里阴干通风。
这几天,姜婉燕一直都在忙碌,木耳也快要晒的半干,她正打算收拾好时,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苏丽丽的嗓音。
她仿佛像是在跟谁争论工分问题,声音由远到近,似乎是朝着她这个小屋里来了。
姜婉燕心头一紧,迅速扫视屋内,虽然生活都藏在角落的背篓里,用草盖着,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菌类清香。以及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妥当的工具,都有可能会引来怀疑。
她深呼吸了口气,动作快速的拿过了一旁的背篓,直接盖在了上面,在深呼吸了口气后,姜婉燕拿起了针线筐坐在了门口假装缝补。
苏丽丽果然跟另一个女知青吵吵嚷嚷的路过,眼神不善的瞥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停留。
姜婉燕表面平静,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山货一批接一批的入库,姜婉燕看着收拾的差不多的山货,眼神里也飞快的掠过一抹思绪。
她决定今天晚上去探探傅景辉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夜幕也渐渐降临,姜婉燕原本正打算出去,却没想到门在此刻被敲响,她打开门看去,竟然是傅景辉。
傅景辉很快就走进了姜婉燕的院子里:“这些东西都晾晒的差不多了吧?”
“我正想着去找你呢。”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声音里带着轻笑:“这些山货都晾晒的差不多了,黑木耳大概有三斤,榛蘑有两斤,品相都保存的很好,还有几株药材,都炮制干净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姜婉燕目光亮晶晶的盯着他。
傅景辉思考片刻后,这才开口道:“再过几天吧,我找个借口去镇上一趟,看看这些东西究竟能不能够卖的出去。”
姜婉燕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她瞧着傅景辉:“那行,我先把东西给你,你去试试看,要是销路好,咱们到时候再多弄一点。”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应了一声:“行,就听你的。”
姜婉燕很快就把自己晾晒好的两大袋东西递给了傅景辉:“要是卖不出去也不勉强,你记住安全第一。”
傅景辉伸手接过,看着姜婉燕:“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第七章 救命恩人
隔天清晨,天还未亮。
傅景辉借着出早功的掩护,避开大路,沿着崎岖的山间小径,向着比公社更远也更繁华的临安镇走去。
他手上拎着的是用旧衣服仔细包裹的山货,虽然没多少重量,但这含义却是无比重要。
临安镇的黑市应在政治边缘一片废弃的林场附近。
那边地形复杂,便于疏散,人也更杂乱。
傅景辉很快就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包裹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品相极佳的榛蘑跟木耳,自己则是半蹲着压低帽檐,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也不主动吆喝,只是默默的等待着。
很快,一个穿着半袖工装,眼神精明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手指快速的翻看了一下蘑菇:“这蘑菇怎么换?”
“粮票,细粮优先,或者是现钱。”
妇女报了个压的很低的价格,傅景辉面无表情的摇头,两个人讨价还价了几句,女人见他不为所动,嘟囔着走开了。
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几个人,出的价格都十分之低。
傅景辉在此时也不着急,耐心的等待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喧闹声传来有人高呼道:“事管会来了!”
原本的市场瞬间炸开,人群惊慌四散,抱着自己的东西就往各个岔路和小巷里钻。
傅景辉反应极快,一把拿起身边的包裹,身形灵活的朝着一条窄巷里跑。
他躲在了一处凹陷的砖垛阴影里,与斑驳的墙体几乎融为一体。
不远处的脚步声跟呵斥声从巷口掠过,渐行渐远。
傅景辉松了口气,正打算换个方向离开,却在听到一堆废砖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弱呜咽声时,脚步一顿。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但那声音实在过于稚嫩,最终,他还是悄无声息的挪过去探头一看。
一个大概。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蜷缩在砖块后面。怀里死死抱着破旧的布袋,脸色吓得惨白。
他脚边还散落着几个,明显是匆忙中掉落的干煸红薯。
男孩子在看到傅景辉的时候,下意识的张嘴就要尖叫,却被傅景辉伸手一把握住了嘴巴。
男孩所有的尖叫声都哽在了喉咙口。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道:“你别怕,我不是市管会的人!你跟我来,别出声!”
傅景辉也并非是滥好心,他只是觉得这男孩一旦被发现的话,很有可能会牵连到自己。
两个人七拐八绕,避开了主要通道,最终从一个废弃的排水沟钻了出去。
男孩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看着傅景辉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跟后怕:“谢谢,谢谢叔叔......”
傅景辉没有在说话,只是打算转身离开。
他今天什么都没卖出去,也算是交易彻底的泡汤了。
“叔叔,你等等!”
男孩子在看到傅景辉转身要走,他很快就从自己的破袋里掏出了两个红薯,怯生生的递给了傅景辉。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这俩个干瘪的小红薯,又看了一眼男孩子期待的眼神,他却摇摇头。
男孩子收回红薯,低垂着头,小声道:“我,我是替我奶奶来的,她生病了,我想要换点钱抓药。”
傅景辉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的脚步却在此刻顿住,他沉默的看着小男孩几秒,最终做出了一件让自己意外的事,他蹲下身,拿出了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小捧品相好的木耳,用一旁的树叶包好递给了他:“这个你或许能够换点钱。”
男孩子一愣,看了一眼那包乌漆嘛黑的木耳,又看了一眼傅景辉,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叔叔,这,这太贵重了。”
傅景辉不在多言:“给了你的就是你的,你拿着。”
他转身往外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孩面前。
傅景辉没有在镇上多留,他绕了一段原路,在天黑前,总算是回到了村子里。
这一次出行,他不仅一无所获,还折损了一部分的山货。
傅景辉回到家里,看了一眼缸里存放着的山货,心情有些沉重。
这一次,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姜婉燕说清楚今日发生的这一切。
就这么过了俩天,傅景辉在躲了姜婉燕俩天后,还是决定再次去一趟临安镇。
在林场附近快要进入黑市时,傅景辉看着拦住他前面的男人时,他脚步一顿。
是上次那个精明的妇人,这一次,她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恭敬。
“小兄弟,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女人压低了声音:“上次在黑市里,你是不是救了一个小男孩?那是我家不成器的小侄子,我家老太太吃了你给的木耳换的药,身子都好多了。”
女人笑盈盈的说着话,凑他更近了:“我知道你这个大兄弟的手上都是好东西,这样子吧,你以后有多少,你就直接送到镇上西边的第四户人家,你就说找姓魏的,保证公道!”
傅景辉都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中就被塞进了一团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跟一个魏姓。
傅景辉捏着纸条,看着女人匆忙离开的背影,他没想到一次多管闲事,换来的居然是一条更稳定的销路!
他心中静怡不定,却还是很快就朝着这个地址走去。
临安镇上西边的第四户人家,傅景辉压低了帽檐,他没有立刻上前,反而是观察了一番,在确定没有异常后,这才快步上前,敲响了紧闭的门。
“你是?”
一个老妇人打开了门,看着眼前的傅景辉不解:“有什么事情吗?”
傅景辉保持着心底里紧张,瞧着他开口道:“我是卖山货的,上次在林场,那个小男孩。”
妇人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神瞬间亮了:“原来如此,快,快进来!”
她热情的说着话,让傅景辉走了进来后,关上了门。
院子里,坐着一个男人,他在看到傅景辉时,目光也是朝着一旁的母亲看去,老妇人很快就念叨了几句,那男人的表情也瞬间变了:“原来是你啊!赶紧进屋。”
傅景辉跟着他走进了屋内,倒是很快就解开了包裹,把里面的东西都一一拿了出来摆在了他的面前。
第八章 拉扯不清
“这些东西可真不错啊!”
魏老大眼神亮晶晶的看了看,指着眼前的这个药材道:“尤其是这炮制的手艺很好,你来之前的,那女人应该也跟你说过了吧,若是这些东西都如同今天这般品质,以后有多少我要多少。”
傅景辉心中激动万分,可面上却是丝毫不变,他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交易好后,这价格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公道。
“那魏哥,以后要是还有这些好东西,我直接拿来给你了。”
魏老大点点头,看着傅景辉道:“行,没问题,以后你要是有东西就直接来这儿。”
傅景辉应了一声,在快要离开时,魏老大还塞给了他一包点心。
重新回到村子里后,傅景辉怀揣着一大笔巨款跟一包点心,趁着夜黑,很快就敲了敲姜婉燕的院子门。
姜婉燕这几天也是十分心焦,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这天晚上在听到院外传来的声音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站起身来,朝着院外走了出去。
打开门,在看到傅景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姜婉燕压低了声音道:“赶紧进来。”
傅景辉闪身走进院子里,姜婉燕把门关上,俩个人很快就走进了屋内。
“怎么样?”
姜婉燕问出这句话来时,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傅景辉。
傅景辉也不废话,很快就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笔钱还有一包点心来。
姜婉燕那颗紧提着的心,在看到傅景辉的动作后,终于是稍稍平息了一下。
“看样子,这是成功了?”
她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傅景辉点点头,很快就把自己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你这东西好,人家给的也多。”
按照一开始说好的,俩个人分了钱,姜婉燕握着手中第一笔钱,心底里别提多欢喜了。
“那以后......”
姜婉燕迟疑的看着傅景辉,傅景辉也不瞒着:“人家说了,你东西好,有多少要多少,只是品质方面要保持的跟这一次一样。”
“他给价大方,咱们也该想想接下去要不要再冒险去做这个。”
姜婉燕点头,毫不迟疑:“当然要!”
她既然尝到了甜头,就不会轻易放弃。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思考片刻,还是把其中的危险点给说了出来:“这次也算是运气好,找到了这么一条销路,往后若是要送货出去,恐怕会比这次还要困难。”
姜婉燕思考片刻,瞧着傅景辉,她也知道男人话里的意思。
这次是村子里的人都出去了,所以才有机会把东西给送出去。
要是换成下一次,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姜婉燕眼中的欢喜瞬间退去,转而涌上了一股不安:“那你说,这事情应该怎么办?”
傅景辉瞧着她,在思考片刻后,说道:“这条线路如果这么放弃,确实有些不甘心,可相对的,风险也增加了,咱们要不然.......”
姜婉燕还没来得及听到傅景辉开口说下面的话,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做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姜婉燕目光顺着傅景辉往窗户边上看去,她也同样是看到了窗外面的一抹人影。
她此时脸色发白,眼神落在了窗外的那一抹人影身上。
那人影仿佛就像是知道她们发现了似的,在此时也是很快就离开。
傅景辉打开窗户朝着人影看去,看背影像是个女人。
“是谁?”
姜婉燕神色紧绷,傅景辉收回目光,朝着她摇摇头:“不知道,看着像是个女人。”
女人?
姜婉燕抿着唇,心中莫名就涌起了一股不安来。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这段时间,咱们先停一停。”
姜婉燕像是知道傅景辉的意思,她点点头,也没有拒绝。
另一边,从院子外离开的苏丽丽停下脚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姜婉燕这个人胆子居然会这么大。
虽然没有听清楚具体内容,但那沉甸甸的有纸包跟男人谨慎的样子,都清清楚楚的落在她的眼底里!
“姜婉燕,你在村里都敢随意勾搭男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抓住了这个把柄,眼神里闪烁着恶毒而兴奋的光芒:“这一次,我看你要怎么翻身!”
苏丽丽说完话后,转身快步回到了知青点。
“苏丽丽,你这大晚上去干什么了?”
知青点的知青在看到苏丽丽笑盈盈的样子,不由好奇问着。
苏丽丽却挤出一抹笑意来,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我这是去看好戏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女人在看着苏丽丽神神秘秘的样子,很快就凑了过去听着。
在听到苏丽丽说着姜婉燕大半夜的跟男人私会时,她诧异的捂住了嘴巴:“不会吧?”
苏丽丽冷哼一声:“我难不成还能骗你?”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可是自己亲眼看到的!”
苏丽丽声音紧绷:“之前姜婉燕在城里就作风不好,没想到来了村子里,她还是死性不改!你说,我若是把她的情况告诉大队长,她会面临什么处境?”
“人家都说要有实际证据,才能够把人定死,你好歹也要抓到把柄才是。”
苏丽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事情,咱们得讲究证据,不过也不妨碍我把姜婉燕私会的消息传出去!”
她心中已经是有了个打算,就等着到时候实施了。
隔天中午,集体劳作休息间隙。
苏丽丽看着不远处坐着的姜婉燕,她突然就扬高了声音道:“哎,你们听说了没有?”
“最近那傅景辉好像挺注意收拾自己的,以前破衣烂衫的,现在衣服虽然旧,但好像干净整齐了不少。”
姜婉燕在听到声音时动作一顿,目光朝着苏丽丽那边看了过去。
苏丽丽在接收到姜婉燕的目光时,整个人也越发得意了,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的大了起来:“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他跟一个女知青拉拉扯扯呢,也不知道是谁?”
第九章 苏丽丽,你真没意思
随着这些话语声传来,瞬间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她们窃窃私语,目光却时不时的朝着姜婉燕看去。
苏丽丽在瞧着姜婉燕冷静的仿佛不关她事情的样子,死死的咬住了牙,声音却带着恶意的猜测道:“婉燕,你跟傅景辉俩个人住的比较近,不知道你有没有瞧见那知青是谁?”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抬头目光落在了苏丽丽的身上:“我不知道,至于他跟谁好上了,我想你不应该来问我,而是应该去问傅景辉本人更好。”
苏丽丽听到姜婉燕的声音传来,倒是没想到死到临头,她还这么义正言辞!
既如此,她也用不着再客气下去了!
“姜婉燕,你还真别说,你突然开口说话,我怎么感觉你跟那个人影很像呢?”
姜婉燕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苏丽丽:“苏同志,没有证据的话,还是别乱说的好,你说那人影像我,我都能说这人影像你呢。”
苏丽丽脸色一变,看着姜婉燕,她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却被姜婉燕一个眼神给直接瞪了回来。
她扯了扯嘴角,也没有再多说其他,只是气恼的坐回了位置上。
而有关于今天的这些事情,也很快就在村子里流传了开来。
傅景辉在听到这些声音时,眼神瞬间冷漠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的知道在这村子里,这种话流传开来有多难听,而且事关姜婉燕的清白,他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傅景辉也很快就去找了村里的大队长。
大队长这段时间对于村子里的谣言也是听的一清二楚,此时看着傅景辉来找自己,他思考再三,也是开口道:“这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别着急,等召开大会后,我会好好的点明一下。”
傅景辉心口一松,看着大队长点点头:“这事情就拜托你了,毕竟事关人家知青的清白,我这个成分总不好拖累其他人。”
大队长伸手拍了拍傅景辉的肩膀:“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你现在的能力跟服从组织的安排,我都看的一清二楚。”
傅景辉点点头,也不在继续多说其他。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村子里召开大会的这一天。
村民们跟知青们都在,大队长汇报完村子里的情况后,很快就开口道:“最近有关于咱们村子里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我也是有所耳闻。”
他目光朝着苏丽丽看去,语气十分严肃:“我们有些同志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整天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破坏革命同志之间的团结。”
“傅景辉同志是清白的!每次咱们村子里有什么困难,他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这样子的同志,容不得有些人胡乱污蔑。”
苏丽丽坐在台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大队长的话还在继续:“还有姜婉燕同志,响应号召,下乡建设,勤勤恳恳,我看就做的很好,男女同志之间有些正常的革命友谊,到了某些人嘴里怎么就变了味?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及时阻止!”
他语气严肃:“若是再让我发现,村子里还有什么破坏集体团结的,就别怪我按纪律严肃处理了。”
苏丽丽坐在人群中间,随着四周围的目光都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她低垂着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没想到姜婉燕居然会得到大队长的维护!
这些话,不就是直接在打她的脸吗?
苏丽丽只觉得自己一刻都熬不下去了,等到会议结束后,她站起身来,很快转身离开。
姜婉燕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还会迎来转机。
她站在原地看着苏丽丽落荒而逃的身影,只觉得像是在梦中。
傅景辉也已经离开了,姜婉燕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很快就跟了上去。
俩个人来到了人少的地方,姜婉燕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在意:“傅景辉,今天的这件事情,是你做的?”
傅景辉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姜婉燕,淡淡的应了一声。
姜婉燕在得到回复后,心中感慨良多,尤其是此时,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感谢傅景辉了。
“这次的事情,本就是我连累了你,我也总不好真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姜婉燕抿着唇,面对着傅景辉,最终还是真心实意的感谢道:“多谢你。”
傅景辉不解,姜婉燕笑了笑,又道:“其实没有你,我自己也有办法去做,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句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
傅景辉摆了摆手:“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先走吧,省得到时候被其他人看见,又误会我跟你的关系。”
姜婉燕瞧着傅景辉,她点点头,率先转身离开。
“姜婉燕!你还说你跟傅景辉没有关系!”
苏丽丽带着知青点的另外一位知青走了出来,拦住了姜婉燕的去路。
姜婉燕脚步一顿,眼神落在了苏丽丽跟她朋友的身上:“苏丽丽,你不觉得你很没有意思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婉燕眉头一蹙,苏丽丽深呼吸了口气:“姜婉燕,我在问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丽丽,我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姜婉燕冷淡的看着苏丽丽,她深呼吸了口气:“你现在带着你朋友看到我跟傅景辉见面了又怎么样呢?这能够说明什么?”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苏丽丽,苏丽丽愣住,像是第一次认识姜婉燕似的:“你们俩个人都待在一起了,怎么就没什么了?”
姜婉燕冷笑一声,看向了苏丽丽的朋友:“你来说,你有看到我跟傅景辉怎么了吗?”
女人摇摇头,瞧着苏丽丽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子,她伸手拽了拽苏丽丽开口道:“丽丽,我也确实没看见其他什么事情,你就不要再纠缠不清了,咱们走吧。”
苏丽丽深呼吸了口气,看着身边的朋友,她没想到自己的朋友居然还会说出这些话来!
此时,她也是十分的失望:“你明明看到了他们俩个人纠缠不清,怎么还说什么都没有呢?”
第十章 要一个说法!
苏丽丽的朋友被她反问的哑口无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跟退缩。
她也没有说谎,她确实只看到了姜婉燕跟傅景辉站着说了几句话,姿态也没很暧昧。
此时被苏丽丽这么下了脸,她语气也不好:“你要是觉得我说谎了,那你就自己去找其他人来说清楚!”
苏丽丽看着好友转身离开,还有周围若有若无忘过来的目光,她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烧的她五脏六腑都疼。
“姜婉燕,你别得意!”
苏丽丽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这次算你走运,我们走着瞧!”
她转身离开。
姜婉燕看着苏丽丽离开的背影,她站在原地,心中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涌起了一股淡淡的疲惫。
苏丽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安分下来。
第二天,村子里关于姜婉燕跟傅景辉的流言果然消停了不少大队长在大会上的严肃表态,起到了震慑作用。
而苏丽丽昨天吃别的事情也不知被谁传了出去,更是让那些原本跟着嚼舌根的人都收敛了许多。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江晚燕依旧每日按时上工,在认真劳作的同时,还在空闲时看看书。
这天下午收工比较早,姜婉燕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这好长一段时间的沉寂,让她也忍不住的往山上走。
山林的静谧让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低头仔细寻找着木耳跟榛蘑,偶尔找到了几株药材,她也同样是放进了背篓里。
姜婉燕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山坳深处,这里树木更加茂密,光线也暗淡了几分。
就在她蹲在草丛前,查看着眼前这个植物究竟是不是药材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姜婉燕心头一紧,猛的回头看去。
几步开外,傅景辉的身影站在原地,在看到姜婉燕时,他眼神中也飞快的掠过了一抹惊讶,随即恢复了平常的平静。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还是傅景辉率先打破了平静的氛围:“你这是来采蘑菇?”
他目光落在了她的背篓上,姜婉燕站起身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对,我来采点蘑菇跟黑木耳回去晾晒。”
她说着话,眼神看向傅景辉:“你这是上山砍柴?”
他肩上扛着一捆新坎的柴火柴刀,别在腰后。
傅景辉点点头,目光扫过姜婉燕:“看来你收获不少,这里往前六十步,右手边坡上,还有一小片黑木耳,比这里长得要好很多。”
姜婉燕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告诉她哪里有好的药材。
她看了他一眼,原本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可他神色平静,并没什么不同。
姜婉燕垂下眼睫,轻声道:“谢谢。”
傅景辉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没在继续看她,扛着那捆沉重的柴火,转身,迈着步伐,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姜婉燕站在原地,手指蜷缩了一下。
这段时间,她跟傅景辉在碰面后,也只当做是没有看见,如今这一次,还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直白的面对面聊天。
姜婉燕咬着唇,总觉得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采了许多回蘑菇跟黑木耳回到家里后,姜婉燕关上了门,按照上次的行动,很快就把这些东西都一一整理好后,都放进了空间里。
而此刻,门也被敲响。
姜婉燕很快转身往外走了出去,打开门,在看到苏丽丽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丽丽递过来的信扔了一脸。
信封掉落在了地上,苏丽丽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姜婉燕:“姜婉燕,这是你城里来的信。”
她语气直白,目光同样是夹杂着几分探究:“姜婉燕,该不会是你在市里的男人来找你了吧?”
姜婉燕听着苏丽丽话里话外的声音都暗藏着讥讽时,她没有说话,反而是把这份信从地上给捡了起来。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苏丽丽站在原地,在听到姜婉燕的声音传来时,她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可很快就又是笑盈盈道:“姜婉燕,你好歹也把这封信打开看看呗。”
姜婉燕没理会苏丽丽,她扯了扯嘴角,当着苏丽丽的面,把门碰的一声关上。
苏丽丽站在原地,目光阴沉的盯着姜婉燕这扇紧闭的门,她冷哼一声:“姜婉燕,看来你还真是心虚了,谁不知道,你在城里那点破事,等事情彻底的败露,我看你怎么解决!”
她转身往外走,屋内的姜婉燕看着眼前的这封信,却是皱紧了眉头。
这信确实是城里来的,只不过跟苏丽丽的猜测不同,这并不是周意远寄来的,而是周意远那个厂子里发来的信息。
姜婉燕一行浏览下来,只觉得痛快!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举报,居然能够如此顺利的把林雨莲的父亲给举报了下来!
姜婉燕心中感慨万分,她都无法形容自己心底里的那股欢喜之情!
有人欢喜有人愁。
城里,周家。
周意远自从被厂里开除了岗位后,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甚至时时碰壁,这才短短半个月的功夫,他整个人都颓废了一大半。
林雨莲看着周意远的这幅模样,心底里自然也是不好受。
她父亲没有了厂长的位置,而她又被父亲匆匆忙忙嫁给了周意远,如今看着男人一蹶不振的身影,她的心底里也烦躁不已,却还只能够保持着之前的良好态度,让他振作起来。
“意远,这一切你难道就不想去报复?”
报复?
周意远听到这俩个字的时候,总算是有了些许的情绪:“报复?”
林雨莲点头:“对,报复!”
她深呼吸了口气,瞧着周意远道:“我们被姜婉燕害成这幅样子,凭什么她能够安心的下乡?意远,我们必须要让姜婉燕付出应有的代价。”
周意远心中一动,看了一眼林雨莲,瞬间像是活了过来似的:“对,你说的对!”
他咬牙切齿:“姜婉燕凭什么能够置身事外?我们如今的下场都是她害的!我们必须去要一个说法!”
第十一章 设计陷害
“雨莲,你知道她如今在哪吗?”
周意远看向林雨莲,林雨莲点点头:“我有个朋友在她那边,正好让苏丽丽帮帮忙。”
她凑近了周意远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周意远眼神猛地亮了起来,笑盈盈的看着林雨莲道:“你确定?”
林雨莲点点头,看着周意远道:“怎么,难不成你还不信我说的话?”
周意远摇摇头,看着林雨莲道:“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雨莲则是看着周意远:“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要是愿意,我就让我朋友去帮我们出这口恶气,可你若是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愿意!”
周意远思考再三,看着林雨莲道:“她把我们害成这幅样子,我们凭什么不把这次的事情还给她!雨莲,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林雨莲心口松了口气,笑盈盈的看着周意远点头道:“行,你这么说了,我自然是听你的!”
她起身,笑盈盈的朝着屋外走去:“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林雨莲很快就转身离开。
乡下,苏丽丽在接收到城里来的包裹时,神色得意。
周边的知青都围绕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口。
“丽丽,这就是你朋友给你送来的包裹吗?”
“早就听说你那朋友对你好的很,丽丽,赶紧拆开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苏丽丽被众人围绕在中间,享受着她们的吹捧,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行了行了,不过就是个包裹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她话虽这么说,可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直接解开了包裹,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林雨莲倒是也大方,寄来的东西都是糖果还有其他的饼干之类。
知青点的众人看在眼里,纷纷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苏丽丽虚荣心得到满足,众人也是很快就散了开来。
她这会儿坐在椅子上仔细的看着包裹里夹带着的信。
越看,却越是喉咙发紧。
苏丽丽做梦都没想到,林雨莲的手段居然会如此狠毒!
她拿着信的手都在颤抖着,可偏偏确实无法拒绝林雨莲给出的条件!
她实在是太想要回城里了!
苏丽丽咬着唇,眼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思绪,思考再三后,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姜婉燕也怪不得自己,谁让她自作自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苏丽丽深呼吸了口气,把信烧毁后,她拿着包裹,快步往外走了出去。
傍晚,知青们陆陆续续的开始下工。
苏丽丽的目光始终都落在了不远处姜婉燕的身上。
想到林雨莲的吩咐,她抿着唇,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姜婉燕的面前:“婉燕。”
姜婉燕脚步一顿,瞥了一眼苏丽丽,在听到她喊着自己那句话时,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苏丽丽也只当做没有看到姜婉燕诧异的神色。
她眼神扫过姜婉燕,笑盈盈道:“我今天收到了林雨莲给我寄来的包裹,里面还有她要我交给你的,婉燕,晚上池塘边,我等着你来拿。”
姜婉燕脚步一顿,看着苏丽丽眼神复杂,却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
苏丽丽心中在打鼓,瞧着她这答不答应也不知道的表情,开口道:“怎么了?”
“我要是不去的话,你能够怎么样?”
姜婉燕的声音传来,苏丽丽一愣。
“婉燕,那可是雨莲从城里寄过来的包裹,你就算东西不要,她给你的信,你也得看看吧?”
苏丽丽眼神落在了姜婉燕不动声色的表情上道:“你就不想知道她跟周意远过的怎么样?”
“不想。”
姜婉燕转身就要走,苏丽丽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底里也弥漫着一股烦躁。
想起林雨莲交代的话,苏丽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姜婉燕,你等等!”
姜婉燕脚步一顿,却没有停下来。
苏丽丽简直是气的要命,此刻看着姜婉燕,她硬着头皮往前走,再来到她身边后,苏丽丽压低了声音:“姜婉燕,你就不想要知道你父母的情况吗?林雨莲给你的信里,有你父母的情况!”
姜婉燕终于停下步伐,目光落在了苏丽丽的身上:“你说什么?”
“怎么,没听明白?”
苏丽丽目光落在姜婉燕的身上:“你要是没听明白,那就算了。”
她说完话,就要往前走,姜婉燕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等等!”
苏丽丽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姜婉燕,姜婉燕咬着唇,看着她道:“我去。”
苏丽丽的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笑意,瞧着姜婉燕认真的神色,她笑盈盈道:“你确定要去?”
姜婉燕点点头,苏丽丽思考再三,这才应了一声:“那行,晚上你等着我过来,我会来找你的。”
她把话说出口,自己往前走。
姜婉燕看着苏丽丽的背影,她抿着唇,虽然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她的心底里,也确实是迫切的希望想要知道自己父母的消息。
姜婉燕纵使知道这其中有诈,她也必须得去瞧瞧。
夜幕渐渐深沉下来,姜婉燕离开屋子,来到了池塘边上。
苏丽丽迟迟没有出现,姜婉燕的眼神落在了四周围,她抿着唇,神色中也夹杂着几分紧绷。
“姜婉燕!”
苏丽丽的声音传来,身影也出现在了姜婉燕的面前。
姜婉燕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苏丽丽的身上:“苏丽丽,东西呢?”
苏丽丽笑盈盈的目光瞥了一眼姜婉燕,她似笑非笑道:“姜婉燕,你着什么急?东西我自然会给你的。”
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眉头紧蹙,眼底里夹杂着几分不耐烦:“苏丽丽,你这是在拿我寻开心?”
苏丽丽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落在姜婉燕身上:“倒也没有,你先跟我来吧。”
姜婉燕眼神落在了苏丽丽的身上,瞧着她神神秘秘的,她也只能够快步跟上。
俩个人来到了一处屋子前,姜婉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伸手拿着帕子一把捂住了口鼻。
她整个人都软趴趴的晕厥了过去。
第十二章 我不是主谋,主谋是
破旧的茅草房里,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苏丽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后,这才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不一会的功夫,茅草房被推开,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李老五走了进来。
他咧着一口黄牙,搓着手,嘿嘿笑着凑近:“苏知青,你找我做的事情,我人已经来了,她人呢?”
苏丽丽指了指躺在稻草上的姜婉燕,眼神落在李老五身上:“你也看到了,她就在这里,你到时候动作轻一些,她可是头一回。”
李老五眼睛瞬间冒光,他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的就朝着稻草上的姜婉燕扑了过去,脏手直直奔向姜婉燕的衣领——
然而就在他的手要碰上衣领的那一瞬间。
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她神色中没有半分迷离混沌,眼里只有清醒,在昏暗中亮的惊人。
姜婉燕起身,一把踢开了李老五,伸手快如闪电,猛的掐住了苏丽丽的颈脖。
苏丽丽猝不及防,忍不住的呜咽一声,又是诧异的看着姜婉燕:“你,你怎么会?”
她脸色扭曲,姜婉燕掐着她的脖子用力,苏丽丽呜咽了一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害怕发抖。
姜婉燕声音带着嘲讽,眼神落在了苏丽丽的身上:“苏丽丽,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做坏事之前,得做足充分的准备吗?”
她冷笑一声,看着她又道:“我就是知道你这人会闹出什么不对劲来,早就已经在心里防备着你了。”
苏丽丽颤抖着身体,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一旁的男人早就已经跪地求饶:“姜知青,这件事情跟我可没有关系,都是苏丽丽她威胁我的!”
李老五这副没骨气的样子被苏丽丽看在眼里,苏丽丽怒从心起,忍不住的怒骂道:“李老五,你这摊怂货,我要是知道你是这么个货色,说什么都不可能会找你。”
姜婉燕目光也落在了李老五的身上:“你把话说清楚,这都是些什么事情?”
李老五很快就把来龙去脉一一说了出来:“都是苏知青说,只要我帮她办好她交代给我的事情,就给我一笔钱还给我弄一个推荐信,让我去镇上生活,我鬼迷心窍,相信了。”
他说着话,开始抽打着自己的脸颊:“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这都是我的错!”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李老五的身上,苏丽丽听到这些话时脸色也十分难看。
两个人开始狗咬狗的互相指责起来。
姜婉燕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极端的冷笑。
她目光落在屋内不远处的一根棍子上,拽着苏丽丽就去拿了过来。
苏丽丽看到眼前的这根棍子,脸色苍白。
而此时的李老五也同样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道:“姜知青,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听我解释,我确实是一时糊涂......”
姜婉燕却没有理会他的解释,手中的木棍毫不犹豫的挥了下去,却不是打向李老五,也不是打向苏丽丽,而是狠狠砸在了一旁的废弃铁皮水桶上。
哐的一声,巨大的声响在破败的屋内回荡,震的人耳膜发麻。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
他们两人惊恐万分的看着姜婉燕。
姜婉燕目光淡漠的盯着他俩,语句清晰:“你们两个人的解释跟求饶,我一点都不想听,你们若是非要说,还是留着这点力气跟村支书和民兵连长慢慢说吧。”
屋外确实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丽丽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
李老五则像一滩烂泥,坐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很快就被推开。
众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民兵连长跟村支书的眼里。
姜婉燕手拿木棍,神色冰冷。
而另一边,苏丽丽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
更不堪的是李老五,他直接趴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还在不停的磕头与无伦次的喊着:“饶命,饶命,都是苏丽丽逼我做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支书一声怒喝,锐利的眼神扫过四周围的众人。
他如今也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
在场的三个人,村支书看向了姜婉燕:“姜知青,你来说!”
姜婉燕很快就放下手中的木棍,声音清晰而坚定:“支书,连长,各位乡亲,苏丽丽她用城里寄来的信拿我父母的下落威胁我来这里,结果没想到居然用下了药的帕子把我迷晕,还企图让李老五毁我清白。”
她顿了顿又道:“幸亏我有所保留,才侥幸识破他们的阴谋,自卫反击。”
苏丽丽听到这句话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反驳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支书,连长,姜婉燕明明是自己勾引李老五不成,反而诬陷我,她,她刚才还想掐死我呢,大家看看我的脖子。”
她仰起脖子,露出了脖子上的掐痕。
众人看着眼前的苏丽丽还在狡辩,也是忍不住的鄙夷道:“真是不要脸!”
“可不是嘛!李老五都已经招了,她还在演戏呢!”
“这心肠也太狠毒了。”
民兵连长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厉声询问李老五:“李老五,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句假话,这后果你可承担不了。”
李老五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很快就直接交代了出来:“是苏丽丽!是她威胁我,说只要我能够帮她毁了姜知青,她就能够给我一笔钱让我去镇上生活。”
“那药也是她给我的!”
李老五的这些话语传来,苏丽丽听到这里时,脸色苍白一片。
她知道现如今为止什么都完了。
人赃并获,众目睽睽之下,她就算是想要反驳,都没法交代清楚。
不,她不能就这么完了。
就在村支书准备下令把两人都绑起带走时,苏丽丽猛的抬起头尖叫道:“不是我!主谋不是我,是林雨莲!是她在背后指使我的。”
姜婉燕自己都没想到,林雨莲居然跟苏丽丽还认识?
第十三章 反水
苏丽丽说完这句话时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她迫不及待道:“是林雨莲,她在城里过的不舒心,而且把这所有的一切过错都推到了姜婉燕头上,她说了,要让姜婉燕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想出来的。”
苏丽丽说出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哭的撕心裂肺,仿佛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姜婉燕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如今的接受,也并没有太多的诧异。
村支书看着苏丽丽,也同样是下令道:“先把这两个捣乱村里风气的人抓起来,至于苏丽丽说的林雨莲,等我去了城里,把她当面叫来对质。”
苏丽丽跟李老五很快就被带了下去。
村支书看着姜婉燕,思考片刻后这才说道:“姜同志,这件事情也确实是委屈你了。”
姜婉燕摇摇头,没说其他,看着村支书开口道:“林雨莲的情况,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支书,您确定要把她带来?”
村支书应了一声:“她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情来,那自然是要得到应有的报应!”
“姜同志,你就别担忧了。”
姜婉燕看着村支书都已经板上钉钉,她眼下也不会再说其他的,只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隔天,清晨。
村支书很快就去了城里,在拿着应有的通知找到林雨莲时,林雨莲就连拒绝都做不到,只能够跟随着村支书来到了乡下。
苏丽丽在看到林雨莲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猛的站起身来,尖叫道:“林雨莲,你终于来了,你快告诉四叔他们,是你让我做出这些事情来的,是你害了我。”
林雨莲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跟委屈,难以置信的看着苏丽丽,就连声音都在颤抖:“丽丽,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你为了自己脱罪,可不能乱攀咬人啊。”
林雨莲说着猛的看向村支书跟民兵连长,眼眶微微泛红,显得又委屈又愤怒:“村支书,连长,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我一个在镇上的,怎么可能会让苏丽丽做出这些事情来呢?”
苏丽丽看着林雨莲翻脸不认账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的喊道:“你说谎,明明是你给我寄了信,让我做出这些事情来,如今怎么又直接反驳了。”
“林雨莲,你之前给我寄的那个包裹还在我这里,大不了就让人去瞧瞧,你有没有给我寄包裹?”
林雨莲眼神里飞快掠过一抹慌乱,可很快又是恢复阵地,痛心疾首的看着苏丽丽:“丽丽,你真是疯了,为了脱罪人,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她说这话顿了顿,开口说道:“我给你寄包裹,不过是为了咱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着想,却没想到居然成了你污蔑我的理由。”
“我竟然没想到你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林雨莲的声音被姜婉燕听到耳朵里,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了林雨莲的身上:“林雨莲,你既然坚称自己是清白的,那不如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给苏丽丽寄包裹呢?据我所知,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没有好到这个程度才是。”
林雨莲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
再次看到姜婉燕,她的心底里有的只有憎恨。
要不是姜婉燕,她跟周意远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还有苏丽丽这个废物!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雨莲抿着唇,没说话。
一旁的苏丽丽也同样是开口道:“是啊,你不如好好的解释一下,你要是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为什么给我寄包裹呢?”
她眼神死死的盯着林雨莲。
林雨莲心底里涌起了一股烦躁,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村支书倒是让人直接去了苏丽丽的屋内,把那个包裹让人带了出来。
里面确实放了很多好东西。
姜婉燕看在眼里,目光落在了林雨莲的身上。
苏丽丽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眼下面对着林雨莲也是怒叫道:“我这包裹里面还有李雨莲给我寄信的信封,那信纸我一早就烧了,信封我却一直留着。”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也很快在包裹里面翻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拿着一张信封放在了林雨莲的面前。
林雨莲脸色煞白,苏丽丽目光落在林雨莲的身上,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质问:“你不如来解释一下这信封里的信纸到底写了些什么?”
局面瞬间逆转。
“我......”
林雨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村支书看着林雨莲,神色难看道:“林同志,你太让人失望了,身为知识青年,反而用这种资产阶级的恶毒手段陷害同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民兵连长更是直接下令:“把林雨莲也捆起来,三个一起分开看管,明天一早押送到公社去,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
林雨莲却挣扎了起来:“我是城里的人,你们不能随意对待我。”
她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这群人。
民兵连长却冷笑一声,而村支书也同样是说道:“林同志,来之前我已经跟你们城里的同志商量过了,若你当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我们这边有权利让你对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林雨莲心不甘情不愿的挣扎着叫嚷着,却被村民用破布堵住了嘴巴。
她被这股破布的味道,恶心的一直干呕。
姜婉燕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这群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她转身朝着屋外走了出去,却没想到会碰见站在门口的傅景辉。
“没事吧?”
傅景辉喘了口粗气,姜婉燕看着他这样子,像是刚跑回来似的。
“没事。”
姜婉燕闻言摇摇头,目光落在傅景辉的身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无波:“谢谢你,傅同志。”
傅景辉点点头,瞥了一眼姜婉燕,伸手很快就拿掉了她头上沾染着的稻草:“你这头发上还有跟稻草。”
姜婉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傅景辉瞧着她冷静下来的样子,随即又是问道:“饿不饿?”
第十四章 以正风气
姜婉燕捂着肚子,傅景辉要是不问的话,她还感觉不到饿,可随着他的这句话传来,她点点头,脸有些红。
傅景辉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笑意,随即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着的纸包递给了姜婉燕。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这个纸包上,没来得及伸手接过,就看到傅景辉已经直接塞进了她的手里。
她直接愣住了,傅景辉笑了笑:“别傻愣着了,里面是窝窝头,你先吃几口垫垫。”
姜婉燕拿着这油纸,看着傅景辉,咽下了推辞,轻声道:“谢谢。”
傅景辉摇摇头:“不客气。”
姜婉燕也已经吃了起来,傅景辉瞥了她一眼,深思片刻,这才道:“林雨莲她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的。”
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笑盈盈道:“这事情,我心底里有数。”
傅景辉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又道:“她是城里的人,关系盘根错节,就算证据确凿,到了公社,她家里或许也会想办法活动。”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傅景辉抿了抿唇:“一旦被她家里人捞出来的话,按照林雨莲的性子,想必是十分瑕疵必报的。”
“你看人倒是透彻。”
姜婉燕没想到这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傅景辉就了解了林雨莲的特征。
“她再怎么瑕疵必报,我也不怕,能够把她的真面目揭露出来,已经是前进了一大步,至于往后如何,大概也是见招拆招吧。”
她顿了顿,看着傅景辉:“今天这事,真的多亏了遇到了你。”
若不是村支书来的快,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都未知。
傅景辉瞧着姜婉燕,思考再三,这才道:“吃完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公社,你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姜婉燕低低的应了一声。
夜深人静,被单独关押在村委会杂物房的林雨莲心中的恨意却疯涨。
她绝对不能就这么完了。
想到自己的的情况,她的目光落在了窗户那边有些松动的木条上。
后半夜看守的村民也有些犯困,林雨莲伸手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金链子,撕下了衣角用偷藏的烧火棍,炭黑写好的字条,奋力扔向了窗外不远处的草垛。
她不由祈祷着明天清晨那个早起的村民能发现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并按字条上的地址把消息送到城里她父母手中。
第二天一大早,村支书亲自带着民兵押解着林雨莲,苏丽丽,还有李老五三个人前往公社。
姜婉燕作为受害者跟重要证人自然也一同前往。
傅景辉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队伍旁边。
他默不作声的跟着,姜婉燕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异常的安心。
一路上,林雨莲都异常安静,苏丽丽则是在一旁低声啜泣,悔不当初。
李老五走在人群里,耷拉着脑袋,面如死灰。
到了公社,事情果然如同傅景辉预料的遇到了阻力。
负责处理此事的公社洛干事,态度有些轻慢。
“仅凭一个空信封和苏丽丽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林雨莲同志是主谋,证据还是有点薄弱。”
洛干事说着话,看着林雨莲:“林雨莲同志在咱们城里也是知识青年,有些事情还是得谨慎处理,不能冤枉好人。”
林雨莲听闻这句话是心中一动,她抬头泪眼婆娑的朝着洛干事看去:“洛干事,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跟苏丽丽之间是有点小矛盾,她这是趁机报复我。”
“那个包裹,也确实是我记得,但那只是朋友间的正常往来,心里也只是些家常话,绝对没有指使她做任何坏事的意思,而且那封信被她烧了,如今可以说是毫无证据,苏丽丽想怎么说都随便她不是吗?”
苏丽丽听到这里时气的破口大骂:“林雨莲,你放屁!那信上明明就是你让我想办法毁了姜晚宴的名声,我按照你说的做了,如今你倒是敢做不敢当了。”
场面一瞬间有些混乱。
姜婉燕站在原地,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洛干事似乎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甚至忍不住的猜想,难不成是林雨莲的父母已经有了准备?
洛干事看着眼前混乱的这一幕,正要开口,傅景辉却上前一步说道:“洛干事,证据是否充分,或许可以请公社领导乃至城里有关部门的领导进一步裁定!”
“另外我注意到林雨莲同志手腕上的金链子不见了,据我所知,她昨天被关押前还在,在昨晚被关押期间丢失,不知是否与她试图向外传递消息有关?”
“我看,这事情或许也要一并查清楚。”
林雨莲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如纸。
他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他看到了?
可这不可能啊。
洛干事也同样是一愣,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涉及到资产丢失跟私下传递消息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林雨莲同志,你的手链呢?”
洛干事声音十分严厉。
林雨莲却支支吾吾起来。
姜婉燕也没想到傅景辉的观察能力居然这么好!
难不成他一直都在关注着?
就在这个时候,公社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很快就走进了一抹身影:“洛干事,咱们接到村里反映,正好与咱们这处理的这件事情有关。”
他把手中的信递给了洛干事,洛干事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信里面详细介绍,今天早上有人在村委杂物间外捡到了一条金链子,还有里面藏着一封救助信。
信里面详细记录了林雨莲给父母的求救,并且让她爸妈赶紧找关系把她捞出去。
如今算是铁证如山。
洛干事猛的一拍桌子,怒不可遏:“林雨莲,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不仅恶意陷害同志,被揭穿后还不知悔改!企图私下串通蒙混过关,你简直辜负了组织对你的培养。”
林雨莲没想到事情还有这个转向,她脸色一般,直接瘫坐在地上,完了,她真的完了!
苏丽丽跟李老五也同样是胆战心惊,唯恐波及到他们。
洛干事看着其余俩个人,也是当机立断道:“立刻把林雨莲,苏丽丽跟李老五三个人收押,详细整理材料上报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以正风气!”
第十五章 品行不好!
从公社出来时,已经是下午。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感觉压在自己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被移开。
她目光撇向了守护在身旁的傅景辉,心中充满了感激:“傅同志,今天这件事情又多亏了你。”
傅景辉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顿了顿,开口道:“而且,我也不是单单为了帮你。”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傅景辉开口道:“我是在帮道理,歪风邪气不该得逞。”
他说着话,瞧着姜婉燕又道:“咱们总不能看到了,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吧?”
姜婉燕点点头,笑盈盈道:“总归今天多谢你了。”
俩个人回到村子里的时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已经都传遍了。
知青点的知青也都炸开了锅,正好下工回来时,在看到姜婉燕跟傅景辉一起回来,有个忍不住的也立马冲了上前。
“姜知青。”
姜婉燕的脚步一顿,目光朝着肖玲看去,她笑盈盈的看着姜婉燕,声音里也同样是夹杂着几分关怀:“你简直太厉害了,居然能够把欺负你的人给绳之以法!”
“你听说了吗?那林雨莲说是要被送去改造呢!”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勉强的笑了笑:“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那也是你厉害啊!”
肖玲说这话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姜同志,你跟傅景辉俩个人眼笑是怎么回事?他今天为你跑前跑后的,咱们村子里都已经传遍了。”
姜婉燕听到这里,余光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傅景辉,脸色瞬间红了:“他只是仗义执言罢了。”
肖玲嘿嘿一笑:“得了吧,傅景辉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独来独往的,今天为了你又是作证,又是跟公社里......姜知青,你看看你自己都脸红了。”
姜婉燕恼羞成怒的推了推她,心里却泛起了一抹甜。
“好了,我也不跟你闹腾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先回去了。”
姜婉燕走在路上,目光看着眼前的傅景辉,她抿着唇,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自己的心底里有个小鹿在乱撞着。
一连好几天,村子里关于傅景辉跟姜婉燕的传言越来越盛。
姜婉燕有时候在路上碰到傅景辉,他都是下意识的在避着自己。
她心底里莫名就有些空荡。
这天下午,姜婉燕独自去了河边洗衣服,冰冷的河水却浇不灭她心头的烦躁。
“这么冷的天,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洗衣服?”
冰冷的嗓音让她吓了一跳,姜婉燕慌乱的站起身来,脚下却一个踉跄,直直的就要朝着河里栽去——
傅景辉看在眼里,很快就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他手中一个用力,姜婉燕直接摔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身上的皂角味传来,姜婉燕连忙从他的怀里退出。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姜婉燕低垂着头,一时语塞。
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傅景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姜婉燕,声音沙哑:“那些闲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目光瞥了一眼傅景辉,随即又道:“那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要躲着我?”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语气怎么那么像是在质问?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也同样是开口道:“我没有躲着你。”
“那你?”
傅景辉抿了抿唇,看着姜婉燕,眼神认真道:“我只是在避嫌,你的名声要紧。”
他顿了顿,又道:“与我这种名声的人扯到一起对你不好。”
姜婉燕心中一动,抬头,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我不在乎那些!”
她目光对上了他的视线。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两个人四目相对,有什么仿佛在悄悄改变。
然而下一秒,傅景辉率先的挪开目光:“总归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记得就好。”
他说完话,也不等姜婉燕是个什么反应,很快就转身离开。
姜婉燕的心底里一阵失落。
这天晚上,姜婉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满是傅景辉说的那些话。
“碰!”
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闷响。
姜婉燕很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下地去看了一眼。
傅景辉背着一个麻袋很快就离开,姜婉燕看着,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开了锅。
赵麻子二,那个最爱散播谣言的二流子,昨晚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门牙还掉了一颗。
肖玲提起来就十分解气:“真是活该!他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败坏你的名声。”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却愣住了,她心底里五味杂陈,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昨晚看到的那一幕。
傍晚,下工时,姜婉燕很快就在小路上拦住了傅景辉的身影。
她看着男人,直来直往道:“赵麻子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傅景辉却率先撇开了目光,神色不变:“不是。”
“我都看到了!”
姜婉燕也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开口道:“昨天晚上你背着个麻袋出了门,我听到声音起来看到了!”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眸色一沉,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是我,你要去举报我?”
姜婉燕却是又气又急:“傅景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件事情要是被人发现了的话,你要怎么办?”
傅景辉却突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姜婉燕身上,把她逼到了墙角,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姜婉燕,你这是在担心我?”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近在咫尺的脸,心脏莫名就漏了一拍,她慌乱的撇开脸,傅景辉却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与他对视:“姜婉燕,你告诉我,你是在担心我吗?”
傅景辉的目光实在是太具有侵略性,她都觉得自己要溺死在他的眼睛里。
“好你个姜婉燕!光天化日之下就跟男人拉拉扯扯,果然是个不要脸的!要我说,林雨莲就没说错,你就是个品行不好的女人!”
第十六章 回去吧,天快黑了
赵婶子,就是赵麻子的妈。
她是村子里有名的长舌妇,此时正叉着腰,目光憎恨的看着他们。
傅景辉听到这里时,把姜婉燕护在了身后,他眼神冷淡:“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赵婶子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道:“怎么?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们两个人难道不是在乱搞关系?”
“傅景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变成那副样子,就是你害的!”
“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你以为能够瞒得过去?”
傅景辉目光冷冷的盯着她:“去吧,正好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儿子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赵婶子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景辉冷声道:“需要我去把人证物证都找出来吗?”
赵婶子咬了咬牙,看着傅景辉,她深呼吸了口气:“行,你厉害!不过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情没完。”
她留下这句警告的话后,转身很快离开了。
傅景辉阴沉的脸色落在赵婶子的背影上,看了许久,这才收回了目光,朝着姜婉燕看去。
姜婉燕也把目光放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你这么做就不怕得罪她?若是以后......”
傅景辉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声音认真道:“怕什么?赵婶子她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而且,你难道不信我能够护住你?”
姜婉燕在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在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话都不必再说。
她心脏跳动的更快了,却仍旧是硬着头皮道:“我,我当然相信你了!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放在心上的呢!”
傅景辉紧绷的下颚线瞬间柔和了些许。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退路:“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在这一次没有快步走开,而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自从赵麻子被打了后,关于姜婉燕跟傅景辉的闲话,也确实是少了很多。
傅景辉也不再刻意避嫌,虽然话不多,但偶尔碰见时也不会在当做没看到了。
肖玲有时候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也是带着打趣。
姜婉燕也是被她调侃的面红耳赤。
这天下工,姜婉燕看着灰蒙蒙的天,想到家里的柴火所剩无几,打算去后山捡些柴火来。
刚走到山脚,她就撞见了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赵二狗。
赵二狗目光落在姜婉燕的身上,瞧着她目光打趣道:“姜知青这一个人要去这荒山野岭的干什么呢?要不要我陪着你?”
姜婉燕心头一紧,强自镇定:“不劳费心,麻烦你让开。”
赵二狗听到这句话时非但不让,反而还嬉皮笑脸的凑近了她:“姜同志,你现在也别在装清高了!你跟傅景辉都能够拉拉扯扯,你跟我说说话怎么了?难道我不比他那冷冰冰的木头疙瘩要好?”
他笑盈盈的说着话,伸手就要去摸姜婉燕的脸。
姜婉燕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声音严肃道:“不劳你费心,麻烦让开。”
赵二狗眼神盯着姜婉燕,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越发靠近:“姜同志,你别着急躲闪啊,我们俩个人联系联系感情呗!”
姜婉燕惊慌失措之际,一道身影却从山下出现,只听见赵二狗的的惨叫声响起,姜婉燕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赵二狗的惨叫声给吸引了过去。
“那只手碰的?”
他声音不高,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姜婉燕没想到,傅景辉居然会瞬间出现!
赵二狗的手腕被傅景辉死死捏住,他痛的脸色苍白一片,却又不敢说出其他的话。
“饶命,饶命!”
傅景辉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戾气:“我问你,你那只手碰的她?”
赵二狗冷汗直流:“误会,都是误会!傅哥,我,我没碰到啊!”
“误会?”
傅景辉眼神一厉,握着他的手猛地用力。
只听到一阵咔嚓的脆响,伴随着赵二狗凄厉的惨叫传来,他整条胳膊,居然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落了下来,这模样,一看就是脱臼了。
傅景辉松开他,神色冰冷:“滚,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断的就不是这只手了。”
赵二狗慌乱的往外跑去,头也不敢回。
傅景辉这才转身,看向了脸色发白的姜婉燕,他眼神里的戾气瞬间消散,担忧的看着姜婉燕:“没事吧?他有伤着你吗?”
姜婉燕闻言摇摇头,看着傅景辉,很快就摇摇头:“没有,幸亏你来得及时。”
她说着话,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底的那股后怕也渐渐被安心所代替。
“傅景辉。”
他抬头,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怎么了?”
她顿了顿,鼓足勇气,上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谢谢你。”
傅景辉浑身一僵,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只主动附上他手背的手。
傅景辉反手就把她的手包裹在了掌心,目光落在姜婉燕的身上,语气也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姜婉燕,你不用老是跟我道谢,以后你需要柴火的话,可以跟我说一声,用不着自己去捡柴。”
姜婉燕脸红的快要滴血,心跳如雷,却没有抽回手,她抬头,目光看着傅景辉:“我知道了......以后,以后不会了。”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俩个人四目相对,目光中仿佛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就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了起来。
傅景辉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握着姜婉燕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把她拉的更近。
她脸红的发烫,却并没有阻止。
傅景辉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
俩个人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傅景辉正要开口,姜婉燕却率先撇开了视线。
她耳垂红的像是滴血,却还是要故作镇定道:“先,先走吧,回去。”
傅景辉听闻这句话时咳嗽了一声,看着姜婉燕从他怀里飞快跑开,他站在原地,眼神里飞快划过一抹无奈跟纵容。
“行,先回去吧。”
第十七章 都是误会!
下山路上。
姜婉燕忍不住的把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跟在了她的身后,她收回目光,飞快的往山下跑。
只是那颗心却疯狂的跳动着。
“姜知青,这是刚从山上下来呢?”
路过的村民把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点点头,扯着嘴笑了笑:“去山上想着捡点柴火,却没成想天黑了,所以就下山来了。”
村民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其他。
姜婉燕往自己家里走,傅景辉却一直都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看着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可只有姜婉燕自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有多好。
“呸,狗男女!”
不远处的赵二狗手已经被村里的赤脚医生接了回去,可仍旧隐隐作痛。
他阴狠的目光落在姜婉燕跟傅景辉的背影上,从来都没吃过这种亏,而且原因居然还是因为他瞧不上的女知青。
“傅景辉,你给老子等着,我动不了你,还能动不了你护着的骚娘们?”
赵二狗讥讽的扯了扯嘴角,接下去他有的是办法给姜婉燕使绊子。
姜婉燕回到家里,躺在炕上,心跳如雷。
她翻来覆去的回想着之前在山上发生的那一切,心底里确实是比吃了蜜还要甜。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姜婉燕看着窗外高高升起的太阳,她立马起身着急忙慌的往屋外跑去。
仓库门口,姜婉燕朝着俩位女知青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两位女知青则是摆了摆手,看着姜婉燕道:“你来的不晚,我们也刚到呢。”
其中一个女知青说着话,另外一个已经打开了仓库门走了进去。
姜婉燕也连忙跟了上去,瞧着仓库内昏暗的灯光,她们三个人来到角落处,很快就收拾起种子来。
今天她们三个人的任务就是整理稻种子苗。
活干到一半,另外两个女知青被支书临时叫去帮忙。
姜婉燕此时也没多想,继续记录着种子的情况。
突然,仓库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姜婉燕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记录的本子,朝着仓库门口跑去。
她伸手拉了拉门,却发现门已经被从外面锁死了!
姜婉燕眉头紧蹙,扬高了声音道:“是谁在外面?赶紧开门!”
门外此时也传来了一阵猥琐的笑声,是赵二狗!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脸色一白,赵二狗的声音再次传来:“姜知青,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这地方平时没有人过来,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等晚上......嘿嘿,我倒要看看傅景辉会不会还喜欢一个破鞋!”
姜婉燕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又急又怒:“赵二狗,你敢!你赶紧给我开门!你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犯法?”
赵二狗听到这句话时十分得意:“谁看到是我赵二狗做的了?姜知青,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是你自己被关在了仓库里,跟我有什么关系?姜婉燕,老子收拾不了傅景辉,难道还收拾不了你吗?”
他说完话后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任凭姜婉燕如何喊叫,外面再也没有了动静。
仓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恐惧一点点漫上心头。
姜婉燕从地上站起身来,觉得自己不能如此坐以待毙,她必须要想办法出去!
与此同时,傅景辉也刚从田里回来,他习惯性的去姜婉燕的门口转了转,在没有看到姜婉燕的身影时,他去问了肖林才知道她去了仓库清点种子了。
傅景辉看看这天色都快要接近黄昏,仓库那边又很偏僻,不知怎么的,他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安,脚步不由自主的就朝着村尾仓库方向过去。
快到仓库时,他心底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安,总觉得这附近安静的有些太过于不对劲了。
傅景辉加快脚步走到仓库门前,果然看到门被从外面锁了起来。
“姜婉燕,姜婉燕!你在里面吗?”
他用力的拍打着门,声音带着自己的未察觉的紧绷。
姜婉燕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回应道:“我在!傅景辉,我在这里!”
“赵二狗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傅景辉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朝着四周围看了几眼,随即没有任何犹豫,捡起了一块石头,就朝着这个锁打去。
他的力气很大,几石头下去,那扇本就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门开了。
昏暗的光线里,姜婉燕蜷缩在门后,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在看到傅景辉出现后,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又瞬间涌了出来。
傅景辉的心又疼又怒,他大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拉起了姜婉燕,动作轻柔的抱进了怀里:“别怕,没事了。”
姜婉燕靠在他的怀里,委屈跟后怕一股脑的涌上来,声音哽咽:“他,他说要毁了我的名声。”
傅景辉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眼神锐利如刀:“他毁不了。”
他牵着她走出仓库,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在不远处的沟渠底下发现了探头探脑,正准备看热闹的赵二狗。
赵二狗也没想到傅景辉会这么快就找来,还直接破门而入,他对上傅景辉的视线时,下意识就要跑。
傅景辉松开了姜婉燕,很快就追了过去。
赵二狗被傅景辉狠狠地摁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眼神里布满了不安:“傅,傅哥,都是,都是误会!”
他大腿发软,语无伦次的说着话。
傅景辉膝盖顶着他的后背,神色中充斥着厌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去打扰她,离她远一点?”
赵二狗吓得浑身都在颤抖:“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傅景辉看着他求饶的样子,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反而是直接松开了赵二狗,来到了姜婉燕的身边:“去找大队长跟民兵连长就说有人意图囚禁知情,破坏生产,性质恶劣。”
姜婉燕瞥了一眼傅景辉,听到这些话后,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十八章 都已经过去了
村委会内。
赵二狗被傅景辉压在了地上,满脸的后悔。
姜婉燕则是站在原地,等着大队长出现。
大队长在这个时候也是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随即又是朝着姜婉燕看了过去:“姜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姜婉燕沉着脸,很快就把之前在仓库里面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出。
大队长此时的脸色也立刻凝重起来。
赵二狗在村子里也是游手好闲,他对赵二狗的斑斑劣迹早有耳闻,只是平时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他竟然敢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把主意打到知青头上,已经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大队长目光看向赵二狗,气急败坏:“赵二狗,你简直无法无天!”
赵二狗蜷缩在地上,低垂着头,声音轻的就像是哼哼:“大队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要教训教训姜知青,也确实没想到事情会闹得如此严重。”
大队长在此时并没有说话,他思量再三,最终沉了脸道:“你这个行为已经彻底影响到了咱们村子里的名声,这事情必须交给镇上公社去处理!”
赵二狗闻言,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其他话语,却在对上大队长冰冷的眼神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队长很快就把赵二狗关进了临时拘留室,等待他的,是公社下来的正式处理。
试图玷污知青,这个罪名足够他在牢里蹲上几年了。
赵二狗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村子,经此一事,村子里也有不少人都不敢随随便便招惹姜婉燕了。
没过几天,田地里的农忙也更忙了起来。
姜婉燕几乎是忙的脚不沾地,这天下工时,她正往回走,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的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着那道声音没有回头,然而身后却响了一阵脚步声。
姜婉燕看着周意远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眉头一蹙,下意识的就要离开,却被周意远伸手拦下:“婉燕,你等等,我们好好谈谈!”
周意远直接拦住了姜婉燕的去路:“我来找你,有事。”
姜婉燕冷淡的神色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她扯了扯嘴角,却笑意不达眼底:“周意远,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周意远深呼吸了口气,也顾不得四周围看过来的目光,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几乎是带着恳求:“婉燕,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就是因为雨莲的事情!”
“林雨莲?”
姜婉燕痴笑了一声,看着周意远:“你是真蠢还是装的?周意远,林雨莲伙同咱们村子里的苏丽丽对我做了什么,我不信你是真的不知道。”
“你如今再来找我说这些,莫非是认为我太好欺负了?”
周意远知道姜婉燕心中有气,他思考再三,压低了声音道:“婉燕,我知道你因为她之前做的这些事情生气,可她本心不坏的。”
姜婉燕依旧没有说话,周意远又道:“我听说她现在的情况,可能会下放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改造!”
姜婉燕扯了扯嘴角:“周意远,我说了,如果是因为林雨莲的话,你就不需要来找我了!”
周意远的脸上浮现出了一股痛心跟焦虑:“婉燕,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往日的情分吗?”
“情分?我跟你之间有什么情分?”
她讥讽的眼神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周意远,林雨莲跟你背着我纠缠在一起,我不追究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要求我原谅她呢?”
“还有,她犯下的过错,自有公社去评判,可不是我自己一个知青能够解决的,你听明白了吗?”
“婉燕,都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提起呢?”
姜婉燕却打断了他,眼神锐利起来:“过去的事?在你那边是过去了,在我这里却永远都过不去,周意远,趁我现在还能跟你好好说话,你最好赶紧给我滚,要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
周意远目光看向姜婉燕,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今也没想到姜婉燕会说出这些话来。
傅景辉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眼神落在姜婉燕身上时,他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出什么事了?”
姜婉燕摇摇头,并不想要把傅景辉牵扯进来。
周意远看着姜婉燕跟这个男人眉来眼去的模样,也瞬间反应过来,他嗤笑一声,眼神落在她身上:“姜婉燕,你如今跟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姜婉燕嗤笑一声,目光沉沉的盯着周意远:“我跟他有什么关系,跟你有关吗?”
她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少来多管闲事!”
“总之,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不滚,就继续在这里待着吧!”
周意远浑身颤抖着,看着姜婉燕往外走去的背影,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姜婉燕她早就已经不是城里那个会顾及表面情意,容易心软的姑娘了。
“姜婉燕!你怎么能那么冷血,雨莲她以前虽然得罪过你,可好歹,好歹......”
他心底里没有个底,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傅景辉也同样是把目光落在了周意远身上:“周同志,你要是没其他事情的话,就赶紧走吧。”
“我们这里可不欢迎你。”
周意远的这个逐客令倒是下的明明白白。
傅景辉也不管眼前的男人怎么想,很快就跟上了跟上了姜婉燕的背影。
身后传来傅景辉的脚步声,姜婉燕却没有停下脚步。
傅景辉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伸出手碰了碰她冷冰冰的手,一触即分。
“都已经过去了。”
姜婉燕目光对上傅景辉,眼里的冷意渐渐消融,她点点头,看着傅景辉道:“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想要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她扯了扯嘴角:“我如今倒是十分满意我现在的生活,所以,我一点都不想被打扰到。”
傅景辉也同样是应了一声,他比谁都要清楚的知道,姜婉燕的真实想法。
第十九章 咱们要相信科学
周意远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骑着自行车,停在了村口,最终还是选择调头回去,在经过多方打探后,周意远很快就出现在了姜婉燕的院子门口。
门被敲响,姜婉燕还以为是傅景辉去而复还,她脚步匆匆的走了出来,开了门,目光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时,她下意识想要关门,却被周意远阻止。
姜婉燕神色不耐烦的看着他:“周意远,我认为我跟你说的已经足够清楚的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婉燕,我这次来找你,你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周意远眉头紧蹙:“雨莲她......”
姜婉燕看着周意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周意远,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清楚明白过来?林雨莲的事情是他自己自作自受,跟我没有一点关系,还有,你要是再继续纠缠不清,我也不建议去找公社的同志好好说道说道你现在的问题。”
周意远一听姜婉燕的话,松开了手。
大门当着他的面前被砰的一声关上,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看着姜婉燕紧闭的门,他突然觉得无力感瞬间袭击了他。
“婉燕,我们再好好谈谈。”
院子外的声音阴魂不散,姜婉燕眉头紧蹙,不明白周意远怎么就如此缠人。
她被念叨的忍无可忍,直接打开了门,而此刻的周意远在瞧见姜婉燕还愿意出来,他扯了扯嘴角,正要说些什么,姜婉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闭嘴。”
周意远却越发的情绪激动:“婉燕,我知道你如今恨我,怨我,这些我都认,可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认旧情?”
“傅景辉他,他才认识你多久?他了解你吗?他能够给你什么?一个乡下汉子罢了,他难道真的能够带你回城?我,我只要你帮我给雨莲求求情,我保证能够让你回城里。”
姜婉燕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用这种话语来威逼利诱自己。
“周意远,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留在哪里,选择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至于回城,抱歉,我实在是没有这个念想。”
她扯了扯嘴角,就连眉眼都柔和了下来:“而且,与其回城看你这幅虚伪的面孔,我还不如脚踏实地的在这里生活呢,傅景辉他,可比你干净多了。”
“干净?”
周意远看着姜婉燕,他被姜婉燕的这句话给狠狠地刺痛了心底:“姜婉燕,你以为你自己能有多清高,你说出这些话,不过就是因为在乡下,他能够帮你干活罢了,你......”
“周意远!”
傅景辉听到他的这些话语时,终于是控制不住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周意远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住的这么近。
如今目光落在傅景辉身上,却见他直接拦在了姜婉燕的面前。
他同样是沉了脸。
傅景辉目光沉沉的盯着周意远,声音冷淡:“你老来骚扰咱们村里的女知青,言语污蔑,屡教不改,真当我们村里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吗?”
“我已经通知了大队长,公社的民兵马上就到,你要是现在自己想要体面的离开,还来得及,要不然到时候只能被当成骚扰知青的坏分子押送回城了。”
周意远沉默了下来,他如今若是被押送回城,那接下去的工作只会更难找。
周意远看了一眼傅景辉,又朝着姜婉燕看了几眼,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心中萌生了退却。
“好好好,姜婉燕,你狠,算你们狠!”
周意远说完这句话后,失魂落魄的转身往外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姜婉燕心底里松了口气,她终于不用继续与周意远这种渣男纠缠不清了。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转过身看向了姜婉燕,他锐利的眼神在此时柔和了下来:“没事吧?”
姜婉燕摇摇头:“多亏有你,要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他。”
她也显得有些头疼。
傅景辉扯了扯嘴角,没说其他的话。
到了夜间,村里沉寂已久的广播却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着急忙慌的朝着村委里跑去,大队长看着眼前的众人,声音也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众所周知,夏天即将来临,咱们田间的管理跟病虫害防治问题也是不是应该要讨论讨论了。”
“我也是突然接到公社传来消息,今年要特别注意稻飞虱跟卷叶螟的防治!咱们村的水稻长势不错,可不能毁在这虫子上头。”
“大队长,难不成这今年这俩个虫子特别厉害吗?”
老农民看着大队长,神色不解。
大队长面色严肃的点点头:“公社说过,已经有不少村子出现了这两种病害虫。”
老农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上了,姜婉燕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发生。
等众人说的差不多了,她这才举手开口道:“大队长,各位叔伯,我前几天在公社学习资料的时候,正好看到农技站新推广的一种方法叫做科学用药,适时防治,她们有一种新型药师针对这种虫子的,而且效果比土办法好,对植物的伤害也小。”
“关键还是要掌握好时机,在虫卵孵化高峰期和幼虫低龄期用药,这样才会事半功倍,到时农技站有预测的时期,我们可以派人去问问,或者请他们来咱们的田地里看看情况。”
姜婉燕的这一番话,确实是让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傅景辉坐在一旁,也同样是开口道:“姜婉燕同志说的有道理,去年隔壁村就是用了新的药物控制住了虫害,收成比咱们村好上了一成,土办法是好,但有时候跟不上虫子的变化,我看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准备土办法,另一方面请大队长去农技元问问情况,争取点支持。”
大队长看了一眼傅景辉跟姜婉燕,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姜知青跟傅同志说的也在理,光靠老经验不行,得相信科学,这样子吧,我明天去一趟县里,问问清楚再说!”
第二十章 你必须做!
第二天一大早,姜文燕跟着大队长乘坐着牛车去了公社的农技站内。
她经过昨天一晚的准备,很快就把提前想好了要问的问题与农技员沟通了起来。
农技员也没想到姜婉燕居然会如此上心。
她表达出来的这些详细的防治要点,就连他都有些刮目相看,同时还表示会派人去村子里实地指导。
回来的路上,大队长脸上带着笑,对于姜婉燕是赞不绝口:“姜同志,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大老粗跟人家技术员可说不明白现在有你在其中协调,可真是不错。”
他笑盈盈的夸赞道:“咱们村里就需要你这样有文化,又肯用心的知青。”
回到村子里时,大队长很快就宣传了一下姜婉燕能干的样子,直把姜婉燕给夸赞的不好意思了。
傍晚下工,姜婉燕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洗着衣服,傅景辉却推开了院门,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姜婉燕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景辉就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开口道:“这是我买来的水果硬糖。”
他目光从糖果上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
姜婉燕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惊喜,她笑盈盈的看着傅景辉,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景辉又再次说道:“这是我拿来奖励你的。”
“真的假的?”
傅景辉笑了笑,努了努嘴:“尝尝。”
姜婉燕点点头,眼神落在了这包油纸上,她伸手很快就拿起了一颗糖品尝了起来。
甜滋滋的味道,带着一丝丝水果的气味从舌尖上传来,惹得姜婉燕惬意的眯起了眼。
傅景辉瞧着她蛮喜欢吃的样子,也是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傅景辉说着话,姜婉燕也同样是看了他几眼,思考再三,这才又是说道:“怎么会突然给我买糖吃了?”
姜婉燕的话传来,让傅景辉笑了笑:“自然是因为你今天的事情了,就连大队长都对你赞不绝口,更别提是我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姜婉燕在这个时候羞红了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傅景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油嘴滑舌?”
傅景辉无辜的看着她,笑盈盈道:“有吗?”
姜婉燕点点头,应了一声:“你不觉得吗?”
他笑了一声,姜婉燕又是不解的看着他:“你这会儿在笑什么?”
姜婉燕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傅景辉咳嗽了一声:“我只是没想到我对你的心意居然会被你认作是油嘴滑舌,这未免也太伤我的心了。”
姜婉燕瞧着傅景辉,她笑盈盈的眼神里夹杂着几分羞意:“傅景辉,你可别胡说八道!”
她眼神开始四处游离,就是迟迟不敢对上傅景辉的眼睛。
傅景辉笑了笑,也没再说其他。
两个人在此时安静下来,傅景辉仰头看着闪烁的星星,忽然开口道:“我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好。”
姜婉燕却不解道:“我这幅什么样子?”
他转过头来看像姜婉燕:“眼里有光,脚下有根的样子,刚来的时候,你就像是一只从城里来的漂亮猫,漂亮,但绷着背,随时准备逃跑或伸出爪子。”
姜婉燕忍不住的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随即看着傅景辉道:“人家都说你没文化,可我看着你的形容倒是比一般人还要好,那你说说我现在的情况如何?”
她眼神落在傅景辉身上,傅景辉目光盯着姜婉燕,思考再三后,这才缓缓开口道:“你现在就像是一颗终于找到合适土壤的树,开始抽新枝,长新叶,稳稳当当的。”
姜婉燕听闻这句话时,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那是因为我现在有了让我生根发芽的地方。”
“而且......”
她说到这里时还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而且,这里还有了让我想要留下的人跟事。”
傅景辉心中一动,看着姜婉燕,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里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一连过去好几天后,公社农技站的技术员果然来到了村里,在姜晚燕跟大队长的陪同下查看了几块重点水田,确定了虫子目前发展的阶段,并且指导了具体的配药跟喷洒方法。
这件事由大队长全权负责,但具体的落实和记录,他却放心的交给了姜婉燕。
姜婉燕在这段日子里也经常戴着草帽,挽着裤脚,跟在技术员或者是老把式身后,认真的在田埂上记录着数据,或者是大声的在田里面跟其他知青跟村民讲解喷药的注意事项。
傅景辉也不是没有看到姜婉燕的身影,两个人彼此看见一眼时,姜婉燕总是率先挪开了目光。
闲话不是没有,但这一次风向却完全不同。
“要我说,这傅景辉跟姜婉燕不会是真的一对吧?”
“看这样子也差不多了。”
“我瞧着他们俩个都是能干人,配在一起,也确实不错。”
“姜婉燕同志也确实不错,一点城里姑娘的娇气都没有,跟傅景辉也确实很匹配。”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也传到了两位当事人的耳朵里,姜婉燕听了,只是低头笑笑。
而傅景辉却依旧是那副样子,可看着却不像是完全不心动的。
这天田里,姜婉燕正在教导着村民应该如何喷洒农药,却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姜婉燕,你给我过来!”
姜婉燕的动作一顿,目光已经是朝着来人看了过去。
是周意远!
姜婉燕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又来了!
她眉头紧蹙,不赞同的目光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你怎么来了?”
周意远一脚深一脚浅的来到了田埂上,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事到如今,你必须去帮忙把林雨莲给我带出来!”
“要不然得话......”
他说着话,眼神已经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威胁道:“我就去你大队里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
姜婉燕在听到这句话时简直是要被气笑了。
她目光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这话应该还给你才对吧?”
第二十一章 小时候的风景
周意远瞬间脸色涨红,目光死死的盯着姜婉燕:“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婉燕把手中的喷雾器递给旁边的村民,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步步走上了田埂,站在了周意远面前。
她身上还带着田间的泥土气息,目光却清亮锐利,与周意远印象里那个刚刚找上他的怯懦姑娘判若两人。
姜婉燕目光看向他,声音却不大,足以让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村民听得清楚:“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跟林雨莲的事情咱们两个人心知肚明,现在她出了事,你不去想怎么正当解决,反而来找我这个早就跟你们划清界限的人,胡搅蛮缠,周意远,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周意远被这七嘴八舌说的指责声,弄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惯常在城里凭着好皮相跟能说会道,无往不利,何时受过这种被一群他眼里的泥腿子当众奚落的滋味?
他指着姜婉燕,气的手指都在发抖:“姜婉燕,你别以为你在这里混的人模人样就了不起!想当初......”
“当初如何?”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周意远即将出口更不堪的话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傅景辉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刚从哪里赶过来,额上还带着汗珠。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直接站到了姜婉燕的身边,把她半挡在身后,目光沉静的看着周意远。
“这位同志,我记得之前我有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我们村子里找她麻烦,难不成这一切你都忘了不成?”
傅景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天然的让周围村民信服的力量:“这件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或者我们需要请大队长和公社的同志来评评理?”
周意远在傅景辉的威胁下,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他之前就遭受过傅景辉的威胁,自然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周意远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他看着冷然的姜婉燕,又看着虎视眈眈的傅景辉跟周围明显偏向姜婉燕的村民,也知道自己如今怎么都讨不到好了?
“你还不走,难不成等着我们送你出去吗?”
傅景辉的声音传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刻往前站了一步。
周意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狠狠地瞪了姜婉燕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不甘愿,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狼狈。
他转身离开,落荒而逃。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几句对周意远的不屑,还有对姜婉燕的宽慰。
“没事吧?”
傅景辉这才转过身低头看着姜婉燕,眼里的锐利化为了关切。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摇摇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熨烫过的一样妥帖。
她看着周意远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他这么不可理喻。”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语气平淡,却带着洞察人心的能力:“有些人总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以后他再来,你不用自己应付,直接叫人告诉我或者是大队长。”
姜婉燕应了一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刚才面对周意远时的冷静跟锐利全都消失不见,眼角眉梢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人群中也开始善意的起哄。
“姜同志,你看我们傅景辉多护着你!”
“了不是嘛,景辉哥,你英雄救美啊!”
姜婉燕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嗔怪的瞪了眼那些起哄的人,却没有出声反驳,只是下意识用手背冰了冰,自己发烫的脸颊。
傅景辉倒是坦然,他环视一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活都干完了?这么有闲心看热闹?再跟着瞎起哄,下午给你们多分两垄地!”
众人嘻嘻哈哈的散开了,只是那打趣的眼神,还时不时的飘过来。
田埂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微红的侧脸,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给,托人从县里带来的。”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个不起眼的东西:“夏天蚊虫多,用这个洗澡能舒服点。”
姜婉燕看着眼前这块堪称奢侈品的香皂,心头猛的一跳。
她目光落在傅景辉的身上,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无奈:“这未免有些太贵重了,我不好收。”
姜婉燕的话被傅景辉听到耳朵里,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快就把这块香皂塞进了她的手里。
他扛起一旁的锄头,朝着姜婉燕开口道:“我去附近看看水渠。”
姜婉燕低垂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肥皂,又朝着付景辉的背影看了一眼,只觉得男人的背影里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又是过去了半个月,杀虫工作取得了显着成效,田地里的禾苗眼看着都精神起来了,绿油油的铺满了田野,大队长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
姜婉燕依旧忙碌,除了跟技术员学习,她还有意无意的整理一些田间管理的心得。
这天傍晚,傅景辉也很快就来到了姜婉燕的小院里。
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傅景辉很快就开口道:“带你去个地方。”
姜婉燕在这个时候也没多问,擦干手就跟了上去。
两个人绕过屋后,沿着一条长满青草的小径往村子后面走去。
走到坡顶,视线豁然开朗,脚下是层层叠叠,绿浪翻涌的稻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夕阳正缓缓沉入,将半个天空渲染的变成了橘红色,壮美的令人屏息。
“怎么样?”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目光也看向了远方。
姜婉燕站在山坡上,任由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真好看!”
她说着话目光看向了他:“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傅景辉声音平静:“小时候经常在这边放牛,久而久之就知道了这个地方,能够看到好的风景,而且,我小时候在这里一直想外面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二十二章 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还想着去看山外面是什么样的吗?”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就连声音都温柔了许多:“现在觉得脚下踩的实在,眼里看的明白就挺好。”
他的话简单,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姜婉燕的心湖。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周意远后来没有再来找你,麻烦了吧。”
姜婉燕摇摇头,语气轻松:“没有,估计是没脸再来了。”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自嘲:“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总觉得他那样能说会道,长得周正的才是......没想到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傅景辉也沉默了片刻,开口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舒心最重要。”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点点头:“是啊,以前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却知道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夜色渐浓,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几天后,一年中最紧张忙碌的双抢季节拉开了序幕。
抢收早稻,抢插晚秧,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役。
天不亮,哨子声就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所有人都扑在了田里。
姜婉燕跟所有知青一样,投入了这场高强度的劳动。
收割,脱粒,挑担,犁田,拔秧,插秧,每一天都像是在挑战身体的极限。
傅景辉作为壮劳力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他往往负责村里最累的活计,两人即使打照面,也常常只是匆匆一个眼神交会,连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姜婉燕并没有因为这高强度近乎残酷的劳动退缩,相反,当她看着金黄的稻谷被收割归仓,看着嫩绿的秧苗重新插满水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也在此时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融入了这片土地,成为了这宏大生产画卷中的一笔。
偶尔在田埂边站,短暂休息时,她也会看到傅景辉默不作声的递过来一个装满凉白开的竹筒。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天傍晚,精疲力尽的姜婉燕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小院,却进院门虚掩着,灶房里飘出淡淡的粥香。
她疑惑的推开门只见傅景辉正蹲在灶台前看着火,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小米粥,旁边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小碟咸菜。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眼神却多了几分温和:“估摸着你回来没力气做饭了,顺手多煮了点。”
姜婉燕站在门口,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着他认真的侧脸,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一天积累的疲惫跟辛苦,仿佛瞬间找到了安放之处。
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让姜婉燕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挨着他身边的小凳子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看着灶堂里的火。
“累了?”
他看着姜婉燕问着,姜婉燕老老实实的点头。
“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姜婉燕应了一声:“我知道的。”
她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有些疲惫。”
粥煮好了,傅景辉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金黄的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姜婉燕小口小口的喝着,暖流从喉咙一直都蔓延到了四肢。
“傅景辉。”
姜婉燕忽然放下碗,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嗯?”
他看着姜婉燕,姜婉燕此时此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忽然发现在这里也挺好的。”
傅景辉盛粥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头,看着姜婉燕,姜婉燕看着他,也是笑了笑。
不久后,傅景辉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吃完饭后,傅景辉也并不着急离开。
两个人挪到了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坐下,就着朦胧的月色,享受着劳动后片刻的清闲。
“那个......”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姜婉燕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脸颊发热:“你先说。”
傅景辉转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说道:“你刚才说留在这里挺好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的目光太直接,太专注,姜婉燕感觉到了自己的脸颊更烫了。
她心跳加快,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磨出薄茧的指尖,轻轻的应了一声。
傅景辉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许多,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像是在剖析自己:“抱歉,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文化,就会种地使力气,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就我,清贫的很,比不上你们城里......”
“傅景辉。”
姜婉燕抬头,打断了他,目光清亮儿坚定:“我看中的,不是那些虚的。”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想要心底里的那份感情说清楚:“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实在肯干,有担当,在我最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是你让我觉得,在这里踏踏实实的把日子过下去也挺好的。”
“我这么说,你能够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傅景辉静静的听着捻动草茎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思考再三,声音沙哑道:“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是我跟你保证,只要我傅景辉有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你,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往后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姜婉燕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的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哽咽:“好!”
一个字,尘埃落定。
傅景辉看着她眼眶微红却笑容明亮的样子,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撇开了她的发丝,动作深色却带着无比的珍视。
“不早了,你累了一天,早点歇着。”
他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变出那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
姜婉燕也点点头道:“你也是。”
第二十三章 他问我要不要货品
隔天,清晨。
姜婉燕打开院门在瞧见傅景辉站在原地时,她都被吓了一大跳:“这大清早的,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傅景辉朝着四周围看了几眼,很快就走进了院子里。
姜婉燕神色不解的落在了他的身上,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傅景辉说道:“婉燕,我打算今天去一趟镇上,你之前囤积的榛蘑跟黑木耳都有了吧?”
傅景辉的提议让姜婉燕愣了一下,她点点头,瞧着傅景辉道:“差不多了。”
她笑盈盈说着话,傅景辉看着她又道:“那你准备准备,把东西给我,我现在就去。”
姜婉燕点点头:“我去屋子里拿出来。”
傅景辉站在原地应了一声,姜婉燕走进屋内时,很快就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袋子。
里面都是存放的东西。
姜婉燕拿了出来,傅景辉也把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就是这些?”
她点点头,傅景辉伸手接过,笑盈盈的瞧着姜婉燕道:“那行,这袋东西我先拿走。”
他说着话,姜婉燕瞧着傅景辉,不由自主的笑了笑:“那你小心点。”
傅景辉应了一声,很快就拿过了东西离开。
姜婉燕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镇上,傅景辉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处熟悉的院门前,伸手敲响了紧闭的房屋。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老太太的身影。
傅景辉打了声招呼,老太太也同样是笑了笑开口说道:“魏老大正在家里呢,你先进去看看吧。”
傅景辉目光扫过老太太,道了谢,也是加快了脚步,往屋内走了进去。
“魏老大。”
傅景辉的目光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我今天来给你送点东西。”
魏老大目光笑盈盈的看着傅景辉,眼神里充满了在意:“这段时间一直没看到你来找过我,我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笑盈盈的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抿着唇笑了笑道:“村子里这段时间挺忙的,所以一直没怎么过来。”
他把麻袋的口子解开,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魏老大,你好好瞧瞧,这些东西的品质可以吗?”
魏老大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伸手拿了点黑木耳起来一看,这品质还是如同之前那般好:“东西是不错,就是量太少了。”
他瞧着傅景辉:“虽然说咱们乡下收购确实不能闹出太大动静来,可不管怎么样,办法总是挺多的不是吗?”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他思虑再三,确定魏老大真的要这些时,他心中一动,看着魏老大道:“如果您真的需要,那我就去想想办法。”
魏老大点点头:“这事情你多多上心,这些东西,你之前给我,卖了不少钱。”
傅景辉应了一声,瞧着魏老大:“行,那就麻烦您再多等几天,我回去商量商量。”
魏老大瞧着傅景辉,他应了一声,把这些东西的钱付了后,傅景辉笑了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如今也不在过多停留,在回去的路上,傅景辉也想了很多,等到时候见到姜婉燕应该怎么说,他也思量许久。
村子里,姜婉燕一直心不在焉的干着活,如今也没什么人敢找她的麻烦。
一直到下工,姜婉燕打算离开时,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给拦住了去路。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来人的身上,是个小孩,看着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拦着她,是要说些什么?
“你有事情吗?”
姜婉燕看着他,二狗抬头朝着她怯怯的看了一眼,声音始终都是小小的:“姜知青,你们是不是需要黑木耳跟榛蘑?”
他这话一说出口,姜婉燕心底里莫名就涌起了一股诧异。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拿榛蘑跟黑木耳,可眼下在听到这句话时,她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很快就道:“我这里不收购这些哦。”
二狗失望的应了一声:“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姜知青。”
姜婉燕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面就涌起了一股自愧感,可转念一想,她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因此也没再继续多说其他的。
她很快就朝着家里走去,而此刻傅景辉也正好到了家门口,他在瞧见姜婉燕时,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快步朝着她那边走了过去:“姜知青!”
姜婉燕听到声音时,抬头对上了傅景辉:“傅同志,你回来了。”
她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正想着询问,却听见傅景辉开口道:“姜知青,我们先进屋再说。”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神神秘秘的样子也没有继续多说其他,她跟着他走了进去,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傅同志,这次怎么样?”
傅景辉笑盈盈的目光扫过姜婉燕,他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姜同志,正好有件事情我要跟你商量商量。”
她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抿着唇思考片刻后,这才道:“姜同志,你看看这是你的钱。”
姜婉燕伸手接过,诧异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这么多?”
傅景辉笑盈盈点点头,看着姜婉燕,他声音柔和道:“这还不算什么。”
姜婉燕一愣,傅景辉眼神扫过姜婉燕:“魏老大说,要是能够加大产量,走上收购这条路就好了。”
傅景辉的声音传来,姜婉燕神色一愣,她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收购?”
傅景辉点点头,瞧着姜婉燕:“是啊,收购。”
他思考再三,随即又是开口道:“回来的路上我也想了许久,觉得这确实是一条路,只不过得找一些靠谱的人。”
姜婉燕抿着唇,不可否认的是,对于今天赚到的钱确实有些心动。
她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把今天遇见的这件事情告诉他:“傅景辉,我其实今天也遇到了一件事情。”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已经说道:“我今天也遇到了村子里的一个小孩,他,他问我要不要收购黑木耳跟榛蘑。”
第二十四章 我谁都不告诉
傅景辉直接愣住,没想到会发生这一点。
姜婉燕也同样是无奈道:“我怕多生事端,所以直接拒绝了他,没想到你一回来就提起了这一点。”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思考再三,这才开口道:“那你现在还记得他是谁吗?”
姜婉燕蹙眉,思考再三,这才说道:“好像是叫二狗。”
她扯了扯嘴角:“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傅景辉在听到二狗的名字时,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是谁了。
他思考片刻,开口道:“若是二狗的话,他那边的东西,咱们是可以收购。”
姜婉燕没有说话,傅景辉就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跟不解,很快就道:“姜婉燕,二狗他家里就剩下他跟他奶奶了。”
“与我家的情况差不多。”
傅景辉没有流露出一抹笑来,反而是神色紧绷:“婉燕,我的这个提议,你觉得如何?”
姜婉燕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如果你有这个把握去处理这件事情,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再说傅景辉的提议,她完全接受。
傅景辉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听闻这句话时,他点点头,应了一声:“那行,既然你愿意,我现在就去找二狗好好的谈一谈。”
“你是打算把二狗作为第一个合作伙伴?”
姜婉燕瞪大了眼睛看向傅景辉,傅景辉应了一声,瞧着她道:“对,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那行,你去吧。”
傅景辉点点头,很快就离开。
二狗家里距离这里也不远,傅景辉不就是走了几分钟,就来到了他家门口敲响了门。
院子里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傅景辉往后退了两步,等门打开后,他眼神落在了二狗的身上。
二狗在看到站在门口的傅景辉时,他也愣住了。
“景辉哥?”
傅景辉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我能进去吗?”
二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让开了脚步,他看着傅景辉,笑盈盈道:“进来吧。”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走进屋内,环顾了四周围一圈后,这才看向二狗:“我听说你找过姜知青?”
二狗点点头,眼神落在傅景辉身上:“景辉哥,你找我,是因为我问姜知青的事情吗?”
傅景辉点点头,二狗神色一下子软了下来:“我知道,不应该去找姜知青,景辉哥,对不住。”
傅景辉看着二狗,他在这个时候却是笑出了声来:“二狗,你误会了。”
二狗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神色不解,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些其他的,就听到傅景辉开口道:“我过来并不是为了找你追根究底的,我来是想要问问你,你这边有多少榛蘑跟黑木耳。”
傅景辉耐着性子看着他,二狗在经过短暂的迷茫后,很快就开口道:“景辉哥,你是要收购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傅景辉应了一声,二狗思考再三,也是说道:“我之前在山上捡了许多,你可以来看看这个品质,若是需要的话,大可以拿去。”
傅景辉跟在了他的身后,俩个人来到了仓库内,二狗拖出了俩麻袋的东西,看向了傅景辉。
傅景辉打开麻袋的绳子,就一一查看了起来,他瞧着二狗,倒是没想到小小年纪的他居然能够捡到这么好的品相。
“景辉哥,这些可以吗?”
傅景辉朝着二狗点点头:“你倒是能干。”
二狗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头发,瞧着傅景辉,尴尬的笑了笑:“景辉哥,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这不是不得已吗?”
他说着话,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我这些都可以吗?”
傅景辉点点头,瞧着二狗:“这些东西很不错。”
二狗心底一松,就连此时的笑容里都多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欢喜。
“那,景辉哥,你是能够收购的是吗?”
二狗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傅景辉应了一声,瞧着二狗又是很快就开口道:“能收购,只不过二狗,这个价格方面,我可以跟你先说一声。”
“我会按照我们卖出去的一半给你,你看行吗?”
二狗点点头,他也不认识其他人,而且也没有门路,能够有一半的价格已经是很划算了!
“景辉哥,我听你的,就按照你说的做!”
傅景辉看着二狗:“没有意见?”
二狗很快就摇摇头,笑盈盈的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眼里:“景辉哥,你愿意来收购我的这些东西,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觉得有意见呢?”
他看着傅景辉,傅景辉最近这几趟也确实是赚了不少钱,看着面前的二狗,他很快就开口说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过一下称,我就把钱给你。”
二狗没想到会这么快,瞧着傅景辉,他点点头:“好!”
傅景辉很快就称重完,付了钱。
他看着二狗,笑了笑:“差不多了。”
二狗手中拿着钱,不可置信的看着傅景辉,他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景辉哥,这些真的都是我的吗?”
他兴奋的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傅景辉笑盈盈看向二狗,二狗吸了吸鼻子,一下子就莫名的有些难过。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还哭鼻子了?”
“我只是从来都没想过,能够拿这么多的钱。”
二狗看着傅景辉,感激的心情无法形容。
“景辉哥,真的太谢谢你了。”
傅景辉看着二狗,他哭笑不得,可最终,思考再三,还是选择开口道:“二狗,还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二狗不解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慎重开口道:“这事,除了咱们两个人都知道以外,谁都不能告诉。”
他认真的看着二狗,二狗也同样是愣住。
“我说的这些,你能够明白吗?”
二狗看出了傅景辉的紧张,他大概也知晓这里面的关键,思考再三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景辉哥,你放心,这件事情我谁都不告诉。”
第二十五章 是不是想要吞我们的路子?
傅景辉从二狗家里很快离开。
他背后扛着一大袋的干蘑菇。
姜婉燕在看到傅景辉出现时,她连忙起身,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谈好了?”
傅景辉点点头,把自己背的这一袋干蘑菇放在了角落里,然后随即用柴火掩盖住:“谈成了,二狗是个懂事的孩子,东西也好,钱也当场结清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抿了抿唇,很快道:“我后来想了想,二狗固然可怜,可信,可这件事情风险终究是太大了,你今天去找他,路上没人看见吧。”
傅景辉走到了水缸旁边,拿过水瓢洗了洗手,看着姜婉燕道:“我特意绕了远路,应该没人,不过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每次都这样亲自上门。”
他眼神里带着防备,随即又是开口说道:“等下一次就找个没人瞧见的地方去吧,我想着应该比现在要安全一点。”
姜婉燕点点头,眉头并没有舒展:“小心使得万年船,这些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傅景辉语气肯定:“就这俩天,我得再出去一趟,魏老大那边着急等用呢。”
姜婉燕点点头,瞧着傅景辉,她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了然:“行,听你的。”
第二天天不亮,傅景辉很快就出发。
一路上,他紧赶慢赶,总算是来到了魏老大的家里。
“这次来的这么快?”
魏老大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声音平静无波:“让我看看,有什么?”
傅景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黑木耳跟榛蘑。”
他解开了麻袋,目光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魏老大满意的点点头:“这批东西不错。”
魏老大的话传来,傅景辉也终于是松了口气:“您满意就好。”
“你的东西我一直都满意!”
魏老大思考再三,继续开口道:“还是老价格。”
傅景辉应了一声,爽快道:“行,那就按照老价钱。”
过称,算钱。
魏老大数钱的动作依旧利落,这次把钱递给傅景辉时,却没有立刻松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小子,最近风头有点紧,上面那帮孙子查的太严了,下次来量控制一下,别太扎眼,还有......”
魏老大压低了声音看向傅景辉:“你这货来路干净吧,我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傅景辉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钱揣进内兜:“魏老板放心,都是自家亲戚从山里捎来的,补贴家用,干净的很,我会注意下次的量。”
魏老大盯着他看了会,似乎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心里有数就好,走吧。”
傅景辉不敢多言,背上空背篓,快步离开。
魏老大最后那几句话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一方面是外部环境在收紧,另一方面为老大似乎对他的货源并不是很放心的样子。
傅景辉想到这些,很快加快了脚步离开。
村子口,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加快脚步,想要往家里赶去,然而下一秒,却在看见树底下站着的人影时,他眉头一蹙。
王麻子很快就凑了上来,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景辉,这是去哪里呢?”
傅景辉目光扫过王麻子,他压下了心底的厌烦,扯出一抹笑意来:“王叔,不过是去了趟镇上。”
“去镇上了?这背篓里放着什么好东西呢?”
“王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村里的情况,能有什么好东西?”
傅景辉按耐住心底的烦躁,瞧着王麻子又道:“您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王麻子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傅景辉,他倒是没想到傅景辉现在就要走了!
他瞧着傅景辉,又扯了扯嘴角:“景辉,你也别着急离开,既然背篓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瞧瞧应该也不碍事吧?”
傅景辉瞧着王麻子凑近了自己的身影,他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几步,看着王麻子,深呼吸了口气:“王叔,你可别再闹腾了!”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先跟你浪费时间了。”
他转身就要走,王麻子看在眼里,嘿嘿一笑,伸手却要去拦他,然而下一秒,傅景辉却伸手一把握住了他要伸向自己背篓里的手。
王麻子被他这突入起来的凶悍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声音冷的掉渣:“王叔,你最近好像很关心我啊?”
王麻子眼神落在他身上,干巴巴的笑了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傅景辉看着他不发一言,转身很快就朝着村子里走了进去。
姜婉燕在看到傅景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她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景辉就已经把门碰的一声关上。
他看着姜婉燕,姜婉燕也被他这幅模样搞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心底里莫名有些不安。
傅景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或许吓到了她,他抿了抿唇,柔和了声音:“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抿着唇笑了笑又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这才开口把之前跟魏老大的交易说了一遍。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她脸都白了:“魏老大他是不是想要吞了我们的路子?或者是想要压价?”
傅景辉思考再三,看着姜婉燕道:“估计不是,魏老大的渠道有很多,不在乎我们这条,只是,我们接下去也应该好好想想其他的路子。”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答应了下来。
傅景辉也扯了扯嘴角,看着面前的姜婉燕道:“至于王麻子,他既然这么喜欢打听,那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姜婉燕若有所思的看着傅景辉,傅景辉笑了笑道:“放心吧,我心底里都有数,剩下的,都不必过多的担心。”
傅景辉既然都有了这番话传来,姜婉燕自然也不会再胡思乱想:“我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第二十六章 困难
雨整整下了一晚。
傅景辉也一夜未眠,他脑海中想的都是应该怎么推演那个险之又险的计划。
天色微亮,他打开院门,倒是没想到姜婉燕这么早也已经起来了。
正好,他也确实是有些事情要让姜婉燕去做。
“婉燕,这些事情,还得让你去处理一下。”
傅景辉靠近了姜婉燕,俩个人窃窃私语后,姜婉燕的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惊喜:“真的?”
她笑盈盈看着,傅景辉点点头,瞧着姜婉燕道:“当然是真的!”
姜婉燕应了一声:“那行,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上午的功夫,傅景辉也没有着急出门,他一直都在院子里处理着竹筐,在看到王麻子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时,他的心底里并没有任何的诧异。
“景辉,在忙呢。”
傅景辉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王麻子凑近了俩步,压低声音:“我听说,最近山上的山货很多,你有啥好路子带带我呗。”
傅景辉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你真想要去?”
王麻子眼神亮晶晶的盯着傅景辉,很快就点了点头。
傅景辉笑了笑,看着王麻子:“那王叔,我也实话跟你说了,路子不是没有,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他说着,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屋后僻静处,傅景辉声音压的极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后山老林往里走,野猪沟那边前几天下雨,冲出来不少好玩意,不止榛蘑。”
他说着话,观察着王麻子急促的呼吸:“但是那边不太平,去年咱们村里的一个人就在那边摔断了腿,你也知道。”
王麻子的脸上满是兴奋跟恐惧交织着。
野猪沟那地方邪性,村里一般人不敢去,但要是真有好东西......
他看着傅景辉,压低了声音:“景辉,你确定没骗我?”
“爱信不信。”
傅景辉说完这句话,作势就要走。
王麻子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咬了咬牙:“别别别,我去,富贵险中求!”
傅景辉看着王麻子贪婪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上钩了!
打发走王麻子,傅景辉立刻动身。
他没有去后山,反而是直奔二狗家。
二狗正在劈柴,看着眼前傅景辉出现时,他不解道:“二狗,你信不信哥?”
二狗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给镇住了,毫不犹豫点头道:“我信!”
傅景辉看着二狗:“好,那你听我说,这几天你捡的山货先别给我,你去捡一些品相一般的,掺杂点能吃的野菜。隔三差五偷偷送到村口第三棵槐树下,有人会接应,价格比我给你的低两成。”
二狗也不蠢,很快就意识到了这里面有事。
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我听哥的!”
傅景辉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步是烟雾,但也是为了保护二狗。
过了几天,傅景辉又再次找上了魏老大。
除了拿着的榛蘑跟黑木耳时,傅景辉看着魏老大,很快就道:“还是老价钱吗?”
魏老大笑了笑,看着傅景辉:“怎么,你想抬价?”
“不敢。”
傅景辉不卑不亢,目光看着魏老大,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露出了里面几块黑褐色带着特殊清苦香气的块茎:“魏老大见多识广,不如看看这个。”
魏老大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神微微一变:“野生黄精?这年份倒是不浅。”
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正的惊讶:“你小子,还真有点门道。”
这东西可比山货金贵多了,关键是少见有固定的高端需求。
“我偶然得到的,孝敬您的。”
傅景辉看着魏老大:“这东西的路子我还在摸,量不稳定。”
魏老大捏着这块黄精,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那层冰霜似乎也融化了些:“小傅啊,你是个懂事的,之前说的话,当我没说以后有好东西直接拿来,价格咱们好商量。”
傅景辉心底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他知道如今自己这是暂时过关了。
他拿着比上次厚了不少的钞票离开。
回到村里时正好撞到了王麻子。
他模样狼狈至极,裤腿撕破了,脸上还有几道血痕,背篓里空空如也。
王麻子看到他,先是一愣,随机性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怨恨:“傅景辉,你居然敢吃坑我。”
他扑上来就想揪傅景辉的衣领。
傅景辉侧身轻易避开,冷冷的看着他:“王叔,这话从何说起?”
“野猪沟!有个屁的好东西,老子差点被野猪拱了。”
王麻子气急败坏的说着。1
傅景辉听到这里却故作惊讶:“野猪沟?我什么时候让您去野猪沟了?我不是说后山吗?您是不是听错了?”
王麻子僵住,看着傅景辉,他眼神不可置信的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傅景辉,你,你!”
傅景辉走进一步,声音冰冷,夹杂着几分警告:“王叔,路是自己选的,摔了跤别赖别人,以后,管好自己的眼睛跟嘴,再让我发现你盯着我不放......”
他说着话,眼神在他受伤的腿上扫了一眼。
他没说其他,只是那眼底里充满了警告跟威胁。
王麻子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野猪冲出来的恐怖,一股寒意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意识到傅景辉这个看着平时不声不响的人,狠起来有多可怕。
他怂了。
傅景辉不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屋内,关上门,傅景辉很快就拿出了口袋里的钱,回想着魏老大的态度,他眉头紧蹙,心底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魏老大他这边恐怕没那么轻易就能够解决,如今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接下去,还是得想想其他出路了。
傅景辉这么想着,心底里也涌起了一股无奈感。
他本以为自己跟姜婉燕两人能够闯出一片天地来,却没想到这些事情会如此的困难。
第二十七章 出路
接下去的几天,傅景辉的表面如同往前般,隔三差五的往镇上跑,有时候带着一些比较普通的山货,有时候是空着手去的。
他不断观察和打听,除了魏老大的这一条销路外,还想着找一下有没有另外的销路?
这天傍晚,傅景辉很快就回到了村里,他脸色凝重,姜婉燕在看到傅景辉时,并没有在外面多问其他,反而两人走进院子里,关上门后,姜婉燕迫不及待道:“事情不怎么顺利吗?”
傅景辉却摇摇头:“我从线上一个相熟的人那边听说,县里的药材收购站最近在大量收购。几种特定的野生药材,其中就包括品相好的黄精,价格比黑市上魏老大给的价格还要高出三成,而且是公家单位交易光明正大。”
“只是这一件事情,我还真不知能不能拿的下来,尤其是如何瞒过魏老大的眼线?”
姜婉燕听到这些话语时,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这事情确实是不错,可是县城那边太远了,咱们镇上虽然有车过去,你也说了,魏老大有眼线,那车站那边,肯定有他的人。”
“而且你若是想要去县城里,村里人肯定会怀疑。”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借口,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一起下乡的知青有些留在了县城?”
姜婉燕点点头:“你是想要说,借口走亲戚吗?”
她眉头一蹙,傅景辉点点头,姜婉燕却没有那么爽快的答应下来:“虽说有认识的知青在县城里,可也保证不了,人家就一定会帮咱们。”
傅景辉笑了笑:“那不是巧合了吗?我正好有打听过,县城里再过半个月会有一场庙会,到时候人多眼杂,我们可以借口去看庙会,顺便找到你认识的知青,好好谈一谈。”
“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可第一次过去,我们应该怎么说服他呢?”
姜婉燕叹气,傅景辉看着她:“你先不着急,这事情咱们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想一想,至于愿不愿意,就看你的决定了。”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姜婉燕思考再三,最终咬咬牙道:“我自然是愿意的,景辉,咱们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钱下来,既然有了这个念头,那总该是要去看一眼的。”
姜婉燕的话让傅景辉稍稍松了口气,他点点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先去找大队长开证明,然后在想想,要怎么说才好。”
姜婉燕点点头,傅景辉起身:“那我也先回去了。”
院门被打开,又再次被关上。
傅景辉跟姜婉燕很快就在隔天清晨,来到了大对长开了证明,而姜婉燕也很快就给县城里的知青写了一封信,说过段时间去找他,顺便与她说些事情。
两个人离开大队后,姜婉燕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半个月的时间在紧张与期待中过去,姜婉燕跟傅景辉在当天一大早就拿着大队长开的证明来到了车站里,很快就坐上了开往县城里的车。
姜婉燕看着窗外逐渐陌生起来的风景,还有些莫名的紧张。
算起来这是她重生回来后,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院门。
傅景辉的面上看着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却陷入了他内心的不安,这一步路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想要怎么找到新的生路还得好好的想一想。
这辆车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是来到了县城里。
比起他们那个偏僻的小镇,县城里果然繁华了不止一点,街道更宽,楼房更高,人也更多。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姜婉燕跟傅景辉两个人按照地址却没有去找熟悉的知青,反而是找了一个距离附近不远的旅馆住下。
她们两个人按照事先打听的方向,找到了县药材收购站。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里面人来人往。
姜婉燕跟傅景辉对视了一眼,傅景辉很快就走了进去。
姜婉燕则是站在门口等候着。
他并没有直接询问黄精,而是先观察别人是如何交易的,听他们和工作人员的对话,了解了具体品相要求,等级划分跟过称流程。
这里的价格公开的写在了墙上的小黑板上。
傅景辉看了几眼,这价格果然比魏老大开的高出了许多。
他心脏忍不住的跳动起来,过了一会找到了一个面相看起来比较和善的老工作人员:“叔,你们这里除了常见的药材,还收不收别的山野特产?比如特别的菌菇之类的?”
“收,只要是好东西,咱们这边就会收。”
有了这句话,他的心底里也彻底的放下心来了。
“怎么样?”
姜婉燕很快就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婉燕,这件事情是真的,价格很高,而且是公家单位,比魏老大那边安全的多!”
姜婉燕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我们还得解决运输问题,从村里到县城的班车只有一趟,而且人多眼杂,带着大量的山货或者药材上车,太显眼了。”
姜婉燕也觉得这事情是个问题,她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傅景辉笑了笑:“这事情也急不得,咱们边走边看,要怎么办才好?”
姜婉燕点点头,因为傅景辉的这句话,她也是松懈了下来。
接下去的半天,他们心不在焉的逛着庙会,享受着难得的县城热闹。
傅景辉一边也在观察着,除了班车以外,还有一些跑运输的拖拉机跟货车会往返于城乡之间,他心中一动,脑海中也大概是有了个想法。
“婉燕,你先在这里逛逛,我去那边看看,待会儿过来找你。”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点点头,傅景辉倒是很快就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拖拉机旁边,也确实有几个司机正凑在一块说着话。
傅景辉原本是想要询问几句,却没想到他们的防备心理很强,这一时半会之间问的也不是很顺利。
第二十八章 有没有消息
“小兄弟,你是在打听拖拉机的路线?”
傅景辉在听到一声陌生的声音传来时,他动作一顿,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叔,你说对了,我确实是在打听这个。”
“你去问他们可不行。”
老头乐呵呵的说着;“他们这群人的防备心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重多了。”
傅景辉瞥了角落处的众人一眼,又快步朝着老头那边走了过去,他看的出来,这个叔的脾气比刚才那群人好多了。
他厚着脸皮笑盈盈的看着,很快就开口道:“叔,你这边是有什么希望吗?”
老头咳嗽了一声,没有很快就回答。
傅景辉看在眼里,心中一动,拿出了一根烟递给了他:“叔,抽烟。”
老头伸手接过,看着傅景辉这幅来事的模样,很快就笑了笑道:“你要是想要打听这个路线,你去问他们都没用,我直接告诉你吧,我这辆车子呢,会来回往村子跟镇上跑,你要是有事,跟我说一声什么时候回去,我到时候带着你去。”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他目光落在了老头的身上,心底里终于是松了口气:“行,叔,那咱们明天下午在城外的路口等着你,你看成吗?”
“至于价钱......”
“价钱,来回一趟一块,你要是觉得可以,那就这么定下了。”
“这次送你们回去,就暂且只收五毛。”
“行!”
傅景辉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那叔,我们明天在约定好的地方见!”
傅景辉回去找到姜婉燕时,很快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姜婉燕也松了口气,看着傅景辉笑了笑:“若是真的能够把这一点谈妥的话,那咱们也确实就按照他说的去做。”
傅景辉点点头,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你说的对,婉燕,这事情就按照你说的去处理。”
“这算是踏出第一步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傅景辉应了一声:“你跟你的朋友都说过了?”
“说过了,他说可以用他的名头来回。”
姜婉燕点点头,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却沉默以对。
姜婉燕看在眼里,神色中也带着几分不自在:“怎么了?有了这个消息,你不高兴?”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可眼下却也是忍不住的开口道:“你跟那个知青,他是不是对你有好感?”
姜婉燕愣住,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噗嗤一声,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来。
傅景辉耳根通红,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无措:“你,你笑什么?”
“傅景辉,你吃醋了?”
姜婉燕打量着他的表情,傅景辉却嘴硬道:“没有。”
他轻声咳嗽了一声,姜婉燕却越发的得寸进尺:“真的没有?”
她笑盈盈的看着傅景辉,傅景辉咳嗽了几声,无奈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婉燕,你一定要我说的这么清楚吗?”
傅景辉求饶的样子被姜婉燕看在眼里,她收敛起笑意,轻咳了几声:“好了好了,我跟你保证,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其实没那么在意。”
傅景辉嘟囔了几声,姜婉燕应了一声:“是是是,是我自己要与你说好了吧?”
俩个人经过一整晚的休息后,在第二天的下午也来到了镇上的口子,姜婉燕听倒不远处的声音传来,她目光扫过不远处,在瞧见那辆拖拉机出现后,俩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姜婉燕跟傅景辉也很快就跟拖拉车司机说清楚了接下去的想法。
司机倒是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傅景辉跟沈兰音回到村子里,表面一切如常。
隔天,一大早。
傅景辉来到了二狗家中,伸手敲响了二狗紧闭的房门。
“景辉哥,你怎么来了?”
二狗诧异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表情凝重道:“二狗,之前让你留意的黄精,还有别的品相好的药材,现在开始偷偷收集,但是,有几条规矩你必须记住。”
“第一地点要分散,不能连着一片山薅,第二不认识,不确定的,宁可不要,不能乱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避着所有人,包括你平时一起玩的那几个小子,这事,一旦泄露了一点风声,就会有大麻烦!”
二狗看着傅景辉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重重的点点头道:“景辉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嘴巴严实,腿脚也利索,保证谁也发现不了。”
“收获的东西,老地方,用油布包好。”
傅景辉看着他道:“我会在需要的时候,去拿的。”
傅景辉拍了拍二狗的肩膀,把一小碟毛票塞进他手里:“这是预支的钱,买双结实的鞋,再给你自己扯一身衣服,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
“但是,一定要把招子放亮,安全第一。”
傅景辉看着他点点头后,也不再过多停留,很快就朝着另外的方向跑。
他知道,虽然目前跟拖拉机谈妥了,可这毕竟不是个靠谱的,想到镇上有个想熟的车夫,他也确实经常跑县城人脉广,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多嘴多舌的人。
傅景辉想到这里,打算跑一趟镇上。
老郑没想到傅景辉会约自己喝酒,几杯酒下肚,俩个人之间的话匣子也已经被彻底的打开。
“郑叔,跑县城辛苦,但见识也广啊。”
傅景辉叹了口气,感慨道:“不像我们,窝在山坳里,想倒腾点山货,卖个差价都提心吊胆,镇上这几位爷......”
他适当的停住,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老郑抿了口酒,眯着眼睛:“景辉啊,你小子是个有心思的,镇上这水浑,不好过啊!”
他显然也听说了一些风声。
傅锦辉点点头。目光落在了老郑身上:“是啊,我就想能不能找点别的出路,把咱们村子里的山货都给送出去,就是这地方太远了,还得来回俩头跑,实在是不知道能不能赚点辛苦钱。”
第二十九章 危险
老郑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笑了笑道:“你小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光指着这点山货,够你这么费心打听路子吗?”
傅景辉在心底里一紧,知道老赵看出了点什么,可脸色不变,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赵叔您,不满您说,山里确实是偶尔能够遇到一点稀罕东西,药材什么的,镇上我不敢出,也出不起价,我就想着能不能搭个线,找个靠谱的,定期往县城里捎带点东西,赚点辛苦钱?”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有稀罕东西,又模糊了,具体是什么?把自己放在一个辛苦赚钱的位置上。
老郑看着傅景辉,压低了声音:“现成收购站,你去过了?”
傅景辉也自然知道瞒不过,点点头道:“逛庙会时,远远看了一眼,规矩大,不敢进。”
“这规矩大,也有规矩大的好处,比镇上某些不讲规矩的强,你想找人捎带东西也不是不行,我认识一个跑县城的,开的是带棚顶的货车,有时会捎带私货,能靠谱,嘴也严,就是费用不低。”
傅景辉心中一动,看着老郑很快就道:“费用好说!安全第一!”
他目光落在了老郑的身上:“郑叔,您看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成不成的,我都记得您的情!”
老郑又喝了口酒,最终看向了傅景辉:“成,下次他过来,我帮你问问,不过景辉,我有句话可得说在前头,这路子走通了,也要小心。”
他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镇上那位,手眼通天,县城未必没有他的耳朵。”
傅景辉心中一动,看着老郑:“我知道的,多谢郑叔。”
几天后在老郑的车牵线下,傅景辉在一个僻静的河边上,见到了那位货车司机。
他姓王,面色黝黑,话不多,双方试探了几句,付景辉表现出足够的谨慎跟诚意后,王司机也默认了这条路线可以走,价格谈妥,按次和货物体积,重量综合计算。
傅景辉虽然肉疼,但尚可接受。
他们初步约定了联系方式跟交易地点不在镇上,而是离村子还有七八里地的一个废弃瓜棚附近。
二狗那边,傅景辉也让他送来了一批品相中上的黄精跟天麻,数量不多,用麻袋混在一些干柴跟普通山货里,按约定时间,他提前赶到废弃瓜棚。王司机的货车果然准时出现。
货车搬上带有篷布的车厢,整个过程不到10分钟,双方几乎没有多余交流。
就这么进行了两三次,都非常顺利收购在那边结算,爽快,王司机也守时守信。
傅景辉跟姜婉燕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开始计划着逐步增加运量。
然而他们低估了为老大的警觉性,也忽略了王麻子那条毒蛇的阴险。
这天,傅景辉再次前往镇上,准备于为老大进行一次例行交易,然而走到巷口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心头一紧,放缓了脚步,然而下一秒,魏老大的声音也从旁边的一扇门内传了出来。
“景辉来了?进来喝口茶吧!”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只有魏老大一个人,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是傅景辉明显的感觉到,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丝冰冷的审视。
“魏老大。”
傅景辉恭敬的喊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魏老大递给他了一杯茶,随意的开口道:“最近生意怎么样?我看你往镇上跑的也没那么多了。”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魏老大又道:“是山货不好收了,还是找到了更好的路子?”
傅景辉心中紧铃大作,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苦:“魏老爷子,您说笑了,哪有什么更好的路子,就是前阵子得罪了王麻子,想着避避风头,这山货自然是收的谨慎了一点,哎,这日子真是有点难熬啊!”
魏老大扯了扯嘴角,眼皮没抬:“是吗?我听说你前阵子带着那姜家的姑娘,去县城逛庙会了,年轻人嘛,确实是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傅景辉背后涌起了一阵冷汗,他目光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
他抿了抿唇:“确实是去了一趟,正好陪着姜婉燕去看看她的朋友。”
“呵呵。”
魏老大轻笑两声,目光落在傅景辉脸上,他表情不再柔和,反而是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景辉啊,我这个人呢,确实喜欢聪明人,可我又不喜欢自作聪明的聪明人,你跟王麻子那点事情,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你想要挣钱我也理解,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吃着我锅里的饭,眼睛却盯着别处的灶台,这就太不讲究了,县城收购站的价格确实比我这儿高公家单位也体面,可那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傅景辉心脏都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目光落在魏老大的身上,魏老大却摆了摆手:“不用解释,年轻人想往高处走很正常,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难你,而是想要告诉你,路还很长,你别一不小心,踩空了摔下去,可就难看了!”
魏老大说着话,拿起茶壶给傅景辉续上茶,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只是话里的威胁却丝毫不减:“今天的山货,我照收价格也按照老规矩,以后呢你有多少我收多少,至于其他的,你好自为之。”
傅景辉回到村里时脸色惨白,很快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姜婉燕。
姜婉燕声音里带着颤抖:“他都知道了?那我们怎么办?以后还去县城吗?”
傅景辉眼神落在姜婉燕的身上,他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去,为什么不去?”
他咬着牙,开口道:“魏老大已经威胁咱们了,如果咱们现在退缩,就永远被他捏在手里,永无出头之日。他越是这样就说明我们找的路子是对的,触到了他的痛处。”
姜婉燕却目光担忧的看着他:“可是太危险了!”
第三十章 给脸不要脸!
“景辉,这件事情,必须要这么做吗?”
姜婉燕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的心底里也布满了不安。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就算是危险,咱们也要走,但不能像之前那样了,王司机那条线现在不能用,魏老大肯定知道了他,我们需要更新新的路线,新的方法,而且速度要快。”
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婉燕,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被他吃干抹净,要么就自己拼出一条路来。”
姜婉燕知道傅景辉说的话是认真的,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蹙眉思索:“景辉,我记得县城收购站那个干部上次结账时是不是提过一句,他们在城东还有个分站,主要处理周边几个村子的零星采购?”
傅景辉猛地抬头:“对,他是提过一句说那边离得远,规模小,但手续一样,你的意思是?”
“魏老大的手主要伸向通往主站的要道跟镇上,城东分站位置偏,说不定能绕开他的眼线,只是运输距离更远了,我们怎么把东西运过去?”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运输人就是卡住他们咽喉的关键。
老郑介绍的司机不能再找村里唯一的拖拉机,目标太大,且司机与魏老大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傅景辉思考许久,这才想到了一个人。
他们村里的顾建军是少数几个在外面当过兵,有过见识的,为人正派,家里有一辆破旧但还能骑的加重二八大杠自行车。
而且之前因为不肯向魏老大低价出售自家祖传的一块好地皮,也曾被王麻子等人刁难过。
若是把顾建军拉进来,意味着命运可能会被更多人知晓。但眼下他们急需一个可靠且拥有交通工具的帮手。
傅景辉也没有贸然行动,先是观察了顾建军这几天的情况确认,他近日因母亲生病急需用钱,愁眉不展。
这天下午傅景辉揣上第一次去县城里换回的一部分巨款,约顾建军在村后的打谷场见面。
“建军哥,听说婶子身子不太好,我这儿有点闲钱,你先拿着,应应急。”
傅景辉直接把钱塞了过去,数目足够让顾母抓药,并维持一段时间的家用。
顾建军一愣,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傅景辉,他神色变幻:“景辉,这钱太多了!我怎么能......”
“建军哥,我不是白借给你的。”
傅景辉在此时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顾建军看着傅景辉:“什么忙?”
他不解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思考片刻后开口说道:“用你的自行车帮我往县城捎点东西,不是一般的山货,是药材,不走镇上魏老大那条路,绕远路去县城另一个收购点。”
傅景辉的这些话传来,顾建军沉默了下来。
他沉默很久,看着手里的钱,又想起魏老大跋扈的模样,最终一咬牙:“我早就看不惯他了,这活我干了,不过景辉,路线交接都得计划周旋,不能出半点岔子。”
傅景辉重重的松了口气,眼神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很快就把计划坦诚相告,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并且承诺了运输都会支付远超寻常脚力的报酬。
傅景辉说完话后很快离开。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回来的身影上,她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傅景辉拉着走了出去。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老槐树底下,姜婉燕想着傅景辉刚才说的话,她的声音也瞬间扬了起来:“傅景辉,你也真是的,去问人家借自行车怎么还要付钱?建军哥也真是的,不过去一趟县城,还要收你钱!”
傅景辉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妇人都看了过来,他也是很快开口道:“你懂什么?那么远的路费,车又费力,给点钱,应该的,我是托他帮我捎点奶奶编制的簸箕去城西试试,看看能不能卖贵几分钱。”
他们刻意将这些消息散播出去,试图真真假假,混淆视听。
新的运输现在极其谨慎中开始运作。
二狗挖来的药材由傅景辉亲自挑选,处理,然后混入顾建军家里的山野菜中,用麻绳捆紧了麻袋,伪装成去城西售卖的普通山货。
顾建军则是天不亮就绕开阵子跟大陆检查点,骑着数小时前往县城的城东收购分站。
过程虽然比之前艰苦,但效果显着,城东分站果然如同那干部所说,规模小,管理相对松散,但对药材的收购标准跟价格与主站一致。
顾建军为人沉稳,每次交接都严格按照傅景辉的吩咐,不多言,不逗留,拿到钱立刻返回。
几次成功的交易后,傅景辉手中的资金再次积累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快。
他跟姜婉燕没有挥霍,把大部分钱都仔细藏好,只拿出极小部分改善些许伙食,给家里添置不显眼的必需品,依旧维持着普通样子的表象。
王麻子自从上次吃了鳖一直怀恨在心,时刻盯着傅景辉的动向。
他也觉察到了傅景辉去镇上面见魏老大频率降低,注意到了顾建军频繁的去城西卖山货。
虽然傅景辉跟姜婉燕的烟雾弹起到了一定作用,但王麻子这种地头蛇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他不敢直接找傅景辉麻烦,反而把主意打到了顾建军身上。
“顾建军,你这么早拖着啥好东西往城里跑啊?”
这天早上,顾建军再次拖着山货前往县城,在离开村子一段距离后,被王麻子带着两个无赖拦住去路。
王麻子嗤笑一声,用棍子戳了戳麻袋:“山货?我看看是什么金贵的山货,值得你三天两头跑县城。”
他说着话伸手就要去抢。
顾建军知道绝不能让他检查麻袋,否则一切都完了。
他猛的推了一把自行车,车身横着撞向王麻子,同时顾建军又道:“滚开!”
王麻子被撞得一个踉跄,他顿时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给我打!把东西抢过来。”
第三十一章 我不是为了自己
“杀人啦!杀人啦!”
顾建军急中生智,大声喊着。
声音在寂静的林间传的很远。
这里虽然偏僻,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经过,王麻子做贼心虚,怕真引来旁人,见顾建军拼死护着麻袋,更加确定了里面有好东西,但是一时半会也难以得手,恶狠狠地吐了一口:“我看你能够护的到什么时候!”
“我们走!”
三个人骂骂咧咧的消失在了树林里。
顾建军浑身是伤,不敢耽误,咬牙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麻袋的绳子,依旧是很牢固,也顾不上处理伤口,拼命蹬车,继续赶往县城。
他清楚,王麻子或许还会回来,他必须赶紧离开。
顾建军浑身带着伤痕回到村子里时,在看着傅景辉的时候,很快就把来龙去脉给说了清楚。
“王麻子如今是盯上你了,他肯定是起了疑。”
姜婉燕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脸色铁青,眼神里的怒火跟寒意交杂在一起,魏老大的警告犹如在耳,如果他们这次退缩了,不仅是前功尽弃,就连顾建军都会被他们往死里整。
“他不是在怀疑,他是在确认。”
傅景辉的声音冷的像冰:“王麻子这条疯狗,不把他打疼,他会一直都咬着我们不放。”
他说着话,看着顾建军:“建军哥,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周建军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的直吸了口气:“说什么呢!既然干了,我就不怕,只是接下来怎么办?王麻子肯定会再来找麻烦。”
傅景辉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这么纠缠不放,我们也不必客气。”
“建军哥,你就先去休息吧。”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今天这事情,算的上是我对不起你。”
顾建军摆了摆手,瞧着傅景辉:“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有意思吗?”
等顾建军离开,姜婉燕看向了傅景辉:“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思考片刻,瞧着姜婉燕:“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接触那个干部。”
姜婉燕目光扫过傅景辉,却眉头紧蹙:“我们怎么接触呢?”
她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无措,瞧着傅景辉时,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思考再三道:“我们或许可以绕过魏老大,去找那位干部,直接与他建立联系,我觉得这样子做,他或许是会有自己的渠道。”
这是一个冒险的事情,可但凡成功了,确实是一条出路。
姜婉燕却忧心忡忡的看着他:“那我们如何取信于他?”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至少自己主动出击的契机。”
她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瞧着姜婉燕忧心忡忡的样子,笑了起来:“不必过多担心,咱们不用主动去找他,只需要等一个时机到了就好。”
姜婉燕蹙眉,不知道这个契机什么时候能够出现。
可很快,消息传来时,姜婉燕都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村子里的一个小孩高烧不退,赤脚医生束手无策,需要几位现成才能配齐的药材做引子。
时间紧迫,去镇上卫生院已经来不及,孩子的家人急得团团转。
傅景辉跟姜婉燕对视一眼,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
傅景辉找到村子里的大队长,主动请缨:“大队长,我认识县城里收购站的洛干部,上次卖山货时打过交道,能不能让我试试?看看通过他,去买一些药材来。”
大队长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原本还有些发愁,如今听到这句话时,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他很快就开了介绍信。
傅景辉立刻动身,没有去找顾建军,而是徒步走了很远的路,搭上了一辆路过前往县城的运煤车。
他风尘仆仆的赶到县城收购站,直接找到了洛干部。
他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出示了村里的介绍信,更焦急之情,并表示愿意用高于收购价的钱购买那几味药材,只为尽快拿到。
洛干部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韧劲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介绍信,他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你跟我来。”
他带着富付锦辉绕过前面的收购窗口,走进了后院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他让傅景辉等着,大概几分钟后,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包纸,里面正是那几味急需的药材。
“钱,按照市场价给就行,多的算我积点德。”
洛干部摆摆手,没有要傅景辉的高价。
傅景辉心中一动,感激的道谢,他付了钱小心收起药材,再准备离开时,洛干部又是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过要避着点人,尤其是镇上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微光,傅景辉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迅速离开了收购站。
药材顺利带回,孩子的病情得到了控制。
傅景辉跟姜婉燕也没有着急利用这条新线,他们耐心的等着,观察着。
魏老大那边,王麻子被收拾后确实安静了一段时间,但魏老大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傅景辉不会轻易的放弃这条路。
这几天,风平浪静。
傅景辉也隐隐发现了二狗的异常。
当天,傅景辉在碰到二狗时,也很快就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二狗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朝着他那边看了过去,笑了笑:“二狗,你现在是怕了?”
二狗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傅景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塞到了二狗的手里:“这是之前你应得的那份,我一直都给你留着,我知道你家里困难,这钱先拿去用,如果你觉得这活太危险,不想干了,我也不勉强你,之前的事我跟你婉燕姐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二狗捏着这个沉甸甸的布包,眼眶瞬间红了,他没想到傅景辉会把钱给他,更没想到会给他退出的机会,他抬起头,看着傅景辉坚定真诚的眼神,他心中的恐惧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景辉哥,我,我不是为了自己......”
第三十二章 自投罗网
傅景辉看着二狗,眼底里也充斥着几分在意:“我知道。”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二狗的身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决定权在你,无论你选择那条路,我们都可以理解的。”
二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神色满是不可置信,用力抹了一把脸:“我干!”
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声音却带着哭腔:“我干,我奶奶还在等着钱抓药,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是个累赘,我就跟你们干到底!”
傅景辉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我们怎么会嫌弃你是个累赘呢?”
二狗笑了笑,没说其他的。
傅景辉看着二狗的心情平静下来后,也在这个时候转身离开。
二狗很快就回到了家里,却没想到远方一个亲戚会提着一小袋粮食来看望他们。
那妇人看到二狗时,很快就忍不住的说道:“二狗,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聊聊。”
二狗目光不解的看着那妇人,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可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来到屋外,二狗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她询问道:“二狗,说起来我听说你最近在跟着姜知青跟傅景辉忙活?你这边是不是得了些钱?那姜知青是个有本事的,就是年轻人胆子大,容易惹祸上身。”
“听说那镇上的魏老板对他们有点不太满意,你可得离那些是非远点,魏老大那人,咱们可乐不起,你要是真想着打工,我看能不能在镇上帮你找个扛包的零工,虽然累点,但挣钱稳当。”
她的这些话传来,二狗却沉默了下来。
那妇人也没有勉强,只是把话说清楚后,很快笑了笑道:“你自己好好考虑,要是打算离开就提前来与我说一声。”
二狗送走了妇人,转身要回去的时候,却在看到自己的奶奶站在原地时,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魏老大另一只手也安排进了村子,他开始在村里渗不出一些模糊的风声,不直接点名付景辉搞药材,而是暗示他跟顾建军手脚不干净。
“魏老大这是在逼我们。”
姜婉燕声音低垂,带着一丝疲惫:“他在逼我们犯错,逼我们向他低头。”
傅景辉知道,姜婉燕说的对。
魏老大这是在温水煮青蛙,用孤立跟谣言消耗他们的意志。
如果他们一直无所作为,要么彻底被边缘化,要么为了生存,不得不重新走上魏老大控制的那条渠道。
他深呼吸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傅景辉思考片刻后说道:“他既然利用舆论,我们也可以他制造孤立,那咱们就去寻找盟友。”
他思考片刻,又是开口说道:“二狗那边我去谈,至于村里的流言,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来展示我们的清白,彻底扭转风评。”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信誓旦旦的样子,她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傅景辉起身很快就去找了二狗仔细的询问了一遍,在了解清楚后,傅景辉也松了口气。
姜婉燕在得知二狗暂时稳住了,也是点点头:“不过,二狗的奶奶始终都是一个隐患。”
姜婉燕冷静分析:“那魏老大能够利用二狗一次,就能够利用二狗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必须想办法减轻二狗生活上的负担,让他直接没有后顾之忧。”
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也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很快就点点头开口说道:“你这话说的对,咱们要好好地解决一下。”
魏老大看着这份报告,眯了眯眼睛,姜婉燕跟傅景辉俩个人如今倒是有了很多的事情去处理。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们两个人真当我不管不顾了。”
“让王麻子去处理这件事情。”
魏老大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扔,不在过多言语。
王麻子很快就来到了魏老大面前。
“麻子,听说傅景辉那小子最近在搞什么东西是吧?”
王麻子心头一紧,目光落在魏老大身上,连忙点头哈腰:“您说的是,他们确实是在做着一些事情,那小子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
魏老大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了王麻子的身上,打断了他的话:“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那就是本事了,麻子,你上次失手,折了面子,也折了我的面子,现在人家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你是不是也应该做些什么了?”
王麻子低垂着头,声音越发讨好,就连眼神里也飞快划过一抹狠厉:“老大,您吩咐。”
“我这次一定......”
魏老大睨了他一眼,声音淡淡道:“我倒是没什么吩咐,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觉得傅景辉这人的心思可真野,你说他要是栽个跟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麻子陪着笑道:“您说的话我都已经听明白了,您瞧好吧,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失手了。”
他声音传来,很快就转身离开。
魏老大不自觉的笑了笑,倒是十分好奇王麻子能做些什么?
与此同时,王麻子也开始行动了。
他先是让几个人都在村子口晃荡,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在了在田地里做工的傅景辉跟姜婉燕的身上。
姜婉燕跟傅景辉自然是能够看清楚王麻子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姜婉燕心底里也同样是夹杂着几分在意。
傅景辉只当做是没有看到。
两个人下了工,傅景辉跟姜婉燕也很快就来到了屋子里。
“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但也不能再硬闯。”
傅景辉的声音传来,姜婉燕的神色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低声道:“哪有什么办法吗?”
她静静地等着傅景辉回答,傅景辉思考片刻,眼神看向姜婉燕:“魏老大在等我们犯错,王麻子再找机会下死手,我们现在移动就是自投罗网。”
“那药材堆积在手里也不是办法,时间久了会变质,二狗那边也需要钱,我们必须找到一条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路。”
第三十三章 会失温的
傅景辉说着话,眼神落在屋外这片连绵不断的山林间。
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走山路!咱们不骑车,不靠任何交通工具,就靠两条腿翻过后山,绕过所有检查点跟魏老大的势力范围,直接去邻县的收购站。”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艰难。
后山是险峻野兽出没,更有许多未开发的原始林地,寻常村民都不敢深入。
若是徒步翻越,不仅要面对自然的风险,还要背负沉重的药材,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目光里带着在意:“这,这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能避开他们耳目的方法。”
傅景辉眼神坚定地看着姜婉燕:“你也说了,咱们如今顾不得太多了,而且魏老大跟王麻子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零线,更想不到咱们会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过去。”
“路线我会来整理,小的时候我也跟着奶奶进过几次山,认得一些老猎户走过的路。”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已经彻底的决定好后,她也只能够把剩余的话都通通咽了回去。
如今看着傅景辉,她声音里带着无奈:“行,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顾建军在得知姜婉燕的计划后,也坚持要同行:“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而且我力气大,能多背点。”
他额头上的伤口也才刚刚好,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不能让你们俩去冒险。”
“还有我!”
二狗在得知后也想跟着去,却被傅景辉严肃阻止:“你留在村子里,照顾好你奶奶,还要留意王麻子的动向!如果我们这次成功以后,你的那份我们也会想办法送出去,如今,你就不要先碰药材了!”
二狗听到这些话时,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只能答应。
几天后,村子里也到了休息的时候,傅景辉,姜婉燕跟顾建军三个人,也很快就背着沉重的行囊,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村子,隐没在后山浓密的树林之中。
山林的路比想象中的更加难行,沉重的包裹压的人喘不过气,崎岖的山路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傅景辉凭借着记忆,七拐八绕的带着路,姜婉燕虽然体力有些跟不上,但凭借着强大的意志,顽强的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王麻子也发现了傅景辉三个人不见了踪影。
他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村里转了几圈,又去了他们常去的地方蹲守,却都一无所获。
“妈的,这几个小崽子跑哪去了?”
王麻子声音又急又怒,跑到魏老大那边汇报。
魏老大听到这些话时,冷笑道:“镇上,县上的要道我都一一安排了人,他们插翅难飞,既然不在村里,又没走大路,看来是钻山里了。”
王麻子听到这句话时一愣:“钻山里了?他们敢进老林子?简直是不要命了!”
“狗急跳墙。”
魏老大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他们这是想去邻县,真是小看他们了!”
“那咱们怎么办?”
王麻子目光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他着急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吗?”
“跑?”
魏老大眼神里寒光一闪,看着王麻子道:“那深山老林,是那么好钻的?迷路,野兽,哪一样都能够要了他们的命,就算是他们命大,能够走到邻县,他们带着那么多山货,就是个肥羊!”
他顿了顿,看着王麻子:“你不用跟太紧,带着两个人沿着山脚可能的出口,给我盯着,如果他们从山上出来了,你知道怎么做的!”
王麻子点点头,很快离开。
山林里,傅景辉三个人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考验,第二天傍晚天空就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山路变得泥泞不堪,视线极差。
顾建军脚下一滑,连人带着背篓向下滚去,幸亏傅景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旁边的藤蔓,另一只手死死的拽住了顾建军,两人这才稳住身形。
但是,顾建军的脚踝扭伤了,药材也散落了一些,沾满了泥浆。
夜晚临近,他们在一个勉强避雨的山崖下休息时,远处却传来了狼嚎。
三个人紧紧的靠着山壁上,傅景辉跟顾建军手中握着棍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景辉,要怎么办?”
顾建军声音沙哑,脚踝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
傅景辉心脏狂跳,但是强迫着自己此时冷静下来。
他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松脂跟布条临时做的火把,猛地朝着狼群挥舞着。
同时顾建军跟姜婉燕也是大声呼喝着,野兽怕火,突然亮起的火焰跟巨大的声响让狼群迟疑了一下,它们后退了几步,但未离去,依旧在不远处巡逻着。
姜婉燕看在眼里,她抿着唇,看着傅景辉手中的火把道:“火把现在撑不了多久了!”
傅景辉看着手中的火把,又朝着不远处的狼群看了几眼,他深呼吸了口气,低声道:“听我命令,等我数到三,我把剩下的火把一起扔向狼群最多的地方,然后立刻往那边那个石块边缘跑!”
那边有几块巨大的石块,形成了一个狭窄的凹陷处,至少可以让他们背靠石壁,不必四面受敌!
“一!”
“二!”
“三!”
话音刚落,傅景辉就把火把朝着狼群扔去,野兽本能的后退发出一阵混乱嚎叫。
傅景辉三个人则是用尽力气冲向那边,顾建军也几乎是被傅景辉拖着走。
三个人好不容易躲在了石头边缘,傅景辉看着顾建军跟姜婉燕,很快道:“别说话了,咱们赶紧检查一下背篓看看损失了多少!”
三个人点点头。
雨渐渐地小了,但是寒冷跟疲惫传来,顾建军的脚踝肿的老高,傅景辉的手臂也需要处理,姜婉燕如今几乎脱力。
“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会失温的。”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跟顾建军,她目光来回的看着,就在这时,她忽然指了指石壁上方:“景辉,你看那边!”
傅景辉顺着她的方向看去,那边岩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吹出,他心中一动,让顾建军跟姜婉燕警惕,自己则是朝着那边爬去探查!
第三十四章 气的跳脚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傅景辉很快就来到了姜婉燕跟顾建军这里:“里面有个小洞穴,不大,但足够咱们容身,而且里面很干燥!路口很窄,易守难攻。”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艰难的爬进了那个仅能猫腰进入的小洞穴。
里面虽然狭小,但足以避开风雨。
而且没有野兽居住的痕迹,傅景辉用石块处理着大部分的洞口,只留一丝丝的细缝观察。
有了相对安全的庇护所,他们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外面的狼群渐渐离开,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在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这一夜,格外漫长。
三个人谁都没有睡意,靠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声。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姜婉燕轻声说着,带着一丝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不会!”
傅景辉声音低沉而坚定:“狼群走了,雨也停了,天亮之后,我们找下山的路,药材虽然损失了一些,但是大部分还在,我们一定能够走到邻县。”
顾建军听到这句话时沉默了一会,声音沙哑道:“景辉,婉燕,如果我拖累了你们就别管我了,带着东西离开。”
“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景辉低声呵斥:“咱们是一起来的,必须一起回去,少了谁都不行。”
姜婉燕也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拍了拍顾建军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第二天天色刚刚亮起,傅景辉就重新规划了路线,选择了一条更陡峭但更近的下山路。
傅景辉把顾建军的药材分到了自己跟姜婉燕的背篓里,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山下走去。
又经过一天的跋涉,在看到不远处山脚下的稀疏灯火跟偶尔听到的狗吠声时,姜婉燕如今声音几乎哽咽,整个人都差点虚脱倒地:“到了!我们到了!”
傅景辉跟顾建军两个人也红了眼眶,三人相视的都想笑,却最终化作了无声的泪水与如释重负的叹息。
就在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怀着希望走进那片灯火时,傅景辉的余光却瞥见了远处山坡上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指指点点。
是王麻子!
傅景辉看在眼里,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王麻子,他们真的在这里等着。”
顾建军咬着牙试图站直身体,但肿胀的脚踝让他一个踉跄,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以他们三个人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姜婉燕也下意识的抓住了傅景辉的胳膊,指甲几乎是陷入了他的肉里,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他们,他们如今看到我们了吗?”
“不确定,但咱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傅景辉说这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围,他们正处在山脚与平原的交界处,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傅景辉看着眼前根本无法藏身。
可是退回去?山林茫茫,他们早就已无体力。
而且按照王麻子的个性,自然是很快就能追上。
唯一的机会,就是眼前的那条河。
傅景辉思考片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咱们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那条河王麻子肯定以为我们会找路了,或者直接硬闯,绝不会想到我们敢直接渡河。”
“可这河水看起来不浅,而且我们......”
姜婉燕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面露惧色。
“没时间犹豫了!”
傅景辉打断她,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建军,你的脚能行吗?”
顾建军看着面前的河,又看着不远处越来越清晰的人影,他眼神里飞快划过一抹狠色:“死不了!豁出去了!”
“好,那咱们把背篓用油布捆紧一点,尽量让它漂浮起来,我们拉着背篓,互相拉着,一起过河,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
傅景辉飞快的解下绳索,将三人的腰勉强连在一起,又把背篓的背带紧紧缠绕在手臂上。
此刻,山坡上的王麻子似乎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带着两个手下很快直扑而来。
“快,咱们下水。”
傅景辉低吼一声,搀着顾建军,拉着姜婉燕,三个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让他们几乎窒息。
河水比看起来更急更深,脚下的石头湿滑无比,沉重的背篓带来了巨大的浮力,也成了难以控制的累赘,拉扯着他们向下游飘去。
王麻子三人冲到岸边,气急败坏的叫喊:“站住,给我站住!”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三人看起来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直接往河里走。
王麻子的手下看着他,语气十分为难:“老大,咱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王麻子看着河水里沉浮的三个人,又看着对面村落的灯火,他犹豫了一下,很快就开口说道:“赶紧追!沿着河岸追,他们带着货,游不快,等他们上岸的时候,正好没力气,任咱们宰割。”
河水中,傅景辉三个人正于激流跟寒冷搏斗。
顾建军几乎完全依靠着傅景辉跟姜文燕的拖拽。
“坚持住,就快到了!”
傅景辉的声音在风浪中断断续续,他自己也到了极限。
对岸越来越近,但王麻子他们也沿着河岸越追越近。
“到了,快上岸。”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爬上了岸边泥泞的草地。
他们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冷的瑟瑟发抖,连站立都困难。
而王麻子也冲到了对岸,隔着十几米宽的河面,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傅景辉,你给我等着,你跑不远的!”
傅景辉看着王麻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声:“王麻子,这里已经是邻县,你还敢做什么?”
王麻子一愣,目光看着傅景辉,气的跳脚。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突然从村落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寂静,同时星星点点的火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亮起,朝着河岸这边移动而来,隐约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第三十五章 不添麻烦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怎么回事?”
举着火把的村民们也感到了,河边大概有十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木棍,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衣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
他们警惕的盯着三个,浑身湿透,伤痕累累的陌生人。
傅景辉强撑着身体,站直深呼吸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领头男人的身上:“大叔,我们是隔壁县的,我姓傅,我们是来卖山货的路上遭到了坏人,不得已才过河过来。”
“真的是惊扰到你们了。”
他伸手指了指对岸王麻子消失的方向,又展示了顾建军的伤。
他们这幅狼狈的模样,被领头男人看在眼里。
男人沉吟片刻,瞧着傅景辉仔细的看了几眼,似乎在回忆什么,最终挥了挥手:“先不管这些,看你们伤的不轻,先跟我们去村里处理一下暖暖身子,这年头,日子确实不好过。”
村民们也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帮他们拿起沉重的背篓,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顾建军往村子里走。
那领头男人,也在这个时候介绍道:“我姓陈,叫做陈德祖,是我们陈家村的大队长。”
陈德祖声音平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说你们是卖山货的,从隔壁县过来,怎么会跑这么远?”
傅景辉心头一紧,知道对方并非轻易可以糊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傅队长,实不相瞒,我们带的是一些山里采的药材,我们那边县上有些麻烦,不得已,才想着来这边碰碰运气,找条活路。”
陈德祖看着傅景辉,还有顾建军跟姜婉燕,这三个人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而且背篓里的东西还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油布防水,里面的东西显然是不一般。
“你们先跟我来吧。”
赵德祖说着话:“咱们村子里有卫生员,让他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
傅景辉三个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都统统忍不住的松了口气。
他们被带进了村子,安置在了赵德柱隔壁的一间空置仓房里。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医生提着一个医药箱子过来,是这个村子里的卫生院赵叔,在看到顾建军脚踝肿的跟个馒头,还有傅景辉跟姜婉燕身上不同程度的伤口时,忍不住的倒吸了口凉气。
“造孽哦,这是遭到了多大的罪?”
赵叔手脚麻利的开始给他们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包扎:“这脚踝是扭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得好好养着。”
草药敷上伤口带来了一股清凉感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姜婉燕看着顾建军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心底里也是松了口气。
处理好伤口,赵德祖的媳妇儿又端来了热腾腾的苞米面糊糊跟几个窝窝头,简单的食物,无疑是珍馐美味,他们狼吞虎咽,这才感觉到冰冷的身体一点点活了过来。
仓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赵德祖也同样是走了进来,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很快开口道:“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吧,现在能说说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麻烦,居然让你们三个人带着这么重的山货,拼了命的往我们这穷乡僻壤跑?”
“刚才和对岸的那几个人不是善茬,我们赵家春也不想惹麻烦。但也不能稀里糊涂收留来历不明的人。”
傅景辉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深呼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悲愤跟无奈:“赵队长,嗯我们不敢瞒着您,对面追来的,是我们线上魏老大的手下叫王麻子,我们确实是采药为生,这次是凑巧在山里得了点比较珍贵的药材,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被魏老大盯上了,他要强买,价格压的极低,我们不肯,他就派王麻子一路跟着我们。”
赵德祖眉头紧蹙:“魏老大?我确实听过他的名号,是你们线上的地头蛇,手底下有一帮混账东西,名声臭的很。”
他看着傅景辉,眼神里也少了一些警备:“这么说你们是逃难来的?”
“是。”
傅景辉点了点头:“我们也实在没办法,惊扰了你们,万分抱歉,等天一亮我朋友脚伤好点,我们就立刻离开,绝对不会给村子里添任何麻烦。”
赵德祖看着傅景辉,迟迟没有说话。
姜婉燕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顾建军也同样是不安的朝着赵德祖看去。
“知道了,这情况我也了解了,你们今晚就先住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至于明天,也记住你们的话。”
顾建军的心底也松了口气。
赵德祖离开后,姜婉燕把目光落在了傅景辉跟顾建军的身上:“赵队长如今倒像是也信了我们说的话,愿意收留我们一晚,真不错。”
“确实,不过咱们如今也不能够掉以轻心,毕竟魏老大的手也不是伸不到这里来,咱们害得保持好自己的警惕才行。”
姜婉燕朝着傅景辉点点头,傅景辉也很快就开口道:“我们也得尽快去处理掉这批货,换成钱跟需要的物资,然后回去。”
“可是我的脚......”
周建军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傅景辉目光坚定道:“没关系,我去打听。”
他声音坚定:“这里看似平静,但未必不会有帮助我们的人,咱们先休息,后续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随着傅景辉的话传来,周建军也同样是点点头,三个人伴随着疲惫,缓缓入睡。
天也渐渐亮了起来,傅景辉率先醒了过来,在听到村子里都已经有了人声,他表情显得格外平和,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了正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赵德祖,傅景辉在这个时候,也是急忙打招呼道:“赵队长,早。”
赵德祖停下脚步,目光上下的打量了他几眼:“看样子,伤口是好的差不多了?”
他微微挑眉,傅景辉点点头,语气诚恳:“赵队长,我们也不想一直给您跟村子添麻烦,我朋友脚踝伤了,需要修养,但我们带的那些山货也想尽快处理,掉换点钱跟粮票,不知道这附近或者县里有没有什么稳妥的门路?”
第三十六章 有埋伏!
傅景辉说出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十分的紧张。
他们本来是想去线上的收购站,可偏偏顾建军此时已经无法动弹,他们能够做的也只有先把这些东西给出手了。
赵德祖扯了扯嘴角,看着眼前的傅景辉,他很快就开口道:“小伙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们这些东西,想要出手,可没那么简单。”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赵德祖的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十分认真的看着赵德祖。
“我们村子口,有个姓李的老头,以前在旧药铺子当过伙计,眼神毒,嘴巴也严,你可以让他去给你瞧瞧,至于更大的买主,你等李老头看了东西再说,记住,财不露白,在村子里,你也别说你们有什么东西。”
傅景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微动:“我明白了,谢谢赵队长的指点。”
“去吧,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
傅景辉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回到仓房,从背篓里小心的取出了一小包用油布裹了又裹的样品。
是几片品相完整的野生天麻跟一小节山参的根须。
他没有惊动姜婉燕跟顾建军,独自按照赵德祖指的方向,找到了村子口那间有些破败的土坯房。
敲开门,一个须发发白,眼神异常清亮的老头出现在门口正是李老头。
傅景辉说明了来意,提到了赵德祖的名字。
李老头也没有多话,让他进屋,关好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傅景辉解开油布,把样品放在了桌子上。
李老头很快就拿起了天麻,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着纹路,他没说话,在放下东西后,这才看向了傅景辉:“这东西倒是挺好的东西,年份足,野性够,只是小伙子,这东西烫手。”
傅景辉心中一沉,看着眼前的李老头,他只是很诚恳的开口道:“李老伯,我们只想换点实在的东西,尽快离开这里。”
李老头看着傅景辉,思考许久,这才开口笑了笑:“你想要尽快出手,那就只能够让我认识的人来收货,不过,他只收整货,而且,给的价格大方,你要是信我,我也可以给你牵个线,但是成不成,价格怎么谈,我都不管,还要抽取一成的幸苦费。”
一成的介绍费?
傅景辉思考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李老伯你牵个线了!”
他看着李老头:“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联系上?”
“我让我孙子跑一趟,快的话,明天晚上那人就能够到。”
李老头收起样品,看着傅景辉道:“你们先回去等信吧,这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赵德祖也知道,别再让其他人知道!”
傅景辉点点头,看了一眼里李老头,他很快就拿着东西离开。
重新回到了仓房里,傅景辉很快就把这个消息给说了出来。
顾建军倒是没想到傅锦辉会这么快解决这件事。
他瞥了一眼傅景辉,声音里带着几分在意:“那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傅景辉点点头:“咱们接下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如今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三个人谁都没在再继续说话。
一整天,三个人都尽量待在厂房里,不外出引人注目。
赵德祖的媳妇儿也送来了吃的,态度还算和善。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仓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在响起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后,傅景辉也很快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李老头,而是一个穿着旧工装,戴着帽子的精瘦汉子。
他往傅景辉的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低声道:“李老头的信,明天晚上九点左右,村子外的土坡地庙,亮三下火把为号。”
他说完话后不等傅景辉回应,便迅速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傅景辉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又在煤油灯下把纸条燃烧殆尽。
他的心底里也有些想法,对于李老头所说的这番话,他并没有太多的诧异,只是耐着性子等着接下去的时间到来。
隔天晚上,九点左右。
村子里的人早已沉睡,傅景辉三个人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顾建军挣扎着就要起来,看着傅景辉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傅景辉却断然拒绝:“不行,你的脚走不了远路,万一有变故反而是拖累,你跟婉燕呆在这里,也有接应,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或者听到什么不好的动静,你们就离开赵家村。”
姜婉燕听到这些话语时,心底也十分不安。
她死死的咬着唇,拽着傅景辉的胳膊,颤抖道:“傅景辉,你,你一定要小心!东西没了没关系,人,人一定要回来!”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带着泪意的眼睛,心中一阵抽痛,他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重重点头:“放心,等我回来!”
他不在犹豫,背上那个装着大部分珍贵药材的承重背篓,悄无声息的往外走了出去。
按照白天记下的路线,傅景辉尽可能避开有人的大路,专挑田埂跟小道,朝着村子外的方向摸去。
那地方并不远,但是在这漆黑的夜色里,路途却显得格外漫长。
傅景辉埋伏在土地庙外的一丛枯草后,屏息凝神,仔细的观察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九点已经到了。
傅景辉的心跳如同擂鼓,在瞧见那不远处的火把闪了三次,他也很快就朝着土地庙里走了出去。
“货呢?”
男人身影十分高大,此时戴着帽子,只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傅景辉看不出来他的年纪,他放下背篓,但没有完全解开,只是掀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包裹严实的药材:“钱跟票呢?”
男人也不废话,从斗篷下拿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放着整齐的钱。
傅景辉心脏狂跳,强迫着自己冷静:“那咱们两人交换。”
“可以。”
两个人谨慎的交换了手中的东西,傅景辉接过布包,快速的清点了钱跟票,而对方则是蹲下身就着微弱的光线,快速而专业的检查着背篓里的药材。
然而下一秒,四周围的火把瞬间亮起,正在验货的斗篷人动作猛地一顿,低喝道:“不好,有埋伏!”
第三十七章 没想到事情那么严重
破庙周围,瞬间就亮起了四五支火把。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跟嚣张的狂笑,七八个手持棍棒的人从四面八方围绕了上来,瞬间就把傅景辉跟那男人围绕在了土地庙前。
火光照亮了为首的那个人,正好是王麻子!
“傅景辉,我可等着你很久了!”
王麻子得意非凡,看着傅景辉道:“我看你现在还能够往哪里跑?你赶紧把货品都给我留下!”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王麻子的身上,心底里猛地一颤,他看着四周围拦着的人影,死死的咬着牙,眼神决绝。
而那黑衣斗篷的男人,也同样是把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这群人的身上。
他神色冷淡,并没有任何的慌张跟惶恐。
“抱歉,都是我连累你了。”
傅景辉低声说着,斗篷人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未必是连累。”
王麻子看着这俩个人,丝毫不带慌张:“傅景辉,你就算是身边有人又能够如何?你如今已经是瓮中鳖了!”
傅景辉看着王麻子,死死的咬着后槽牙,就在准备跟王麻子决一死战时,只听到一阵喧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为之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赵德祖出现在了王麻子身后。
“王麻子,带着你的人滚出我们赵家村的地界,再往前一步,我们村子里的人可都饶不了你!”
王麻子看着四周围站着的赵家村里的民兵,他死死的咬牙,没想到会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局势瞬间逆转!
王麻子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赵家村的人会插手,而且态度如此强硬,他看着赵德祖,又看了一眼四周围虎视眈眈的村民,知道这次事情难以善了,若是硬拼下去,就算能赢,也必然损失惨重。
而且这是在邻市,就算是魏老大,恐怕也保不住他。
“赵德祖,你敢管我的闲事?”
王麻子色厉内荏的吼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在我的地盘上,就敢动我赵家村的客人,就是动我赵德祖。”
赵德祖的声音不容置疑:“滚!”
王麻子咬牙切齿,目光阴毒的在傅景辉跟那个斗篷人的身上扫过,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赵德祖,他知道事情不可为,只能够不甘心的挥了挥手:“我们走!”
他带着手下,在民兵们的注视下,狼狈的退了出去,很快消失不见。
火把的光芒下,只剩下赵德祖跟傅景辉,还有一个黑衣斗篷。
傅景辉看着走过来的赵德祖,他心情复杂至极,既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更有深深的困惑跟后怕:“赵队长,您这是?”
赵德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孙老头不放心,让他荀子给我递了个信,我就知道,王麻子那伙人贼心不死,肯定在附近盯着。”
他说着,看着一旁的斗篷人:“这位朋友,连累你了。”
那斗篷人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大概三十多岁,面容干练,却又带着一丝丝的精干之气。
他朝着赵德祖看了过去:“赵队长,久仰大名,在下姓厉,行商。”
厉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看着地上的背篓道:“小兄弟,还验货吗?”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点点头道:“验,当然要验!”
他重新掀开了油布:“厉先生,你看看。”
厉策点点头,不在多言,很快就继续开始验货,他的手法极其老道专业指尖划过药材的纹理,能准确判断出年份跟采摘的大致时节。
赵德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在交易双方身上扫过,最后看向了地上的那些钱跟药材。
周围的民兵也很快散开在外围警戒,警惕着王麻子去而复返。
很快,厉策也验完了货,他看着傅景辉,满意的点点头:“货色上佳,处理的也妥当,小兄弟是懂行的。”
他把帽子重新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钱货两清。”
傅景辉也确认了这钱跟票没问题。
“既然交易完成,那我也不过多打扰了。”
厉策朝着俩个人拱了拱手:“今夜之事,出手相助,我也记下了,小兄弟,后会有期!”
他说完话,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现在只剩下傅景辉跟赵德祖,以及一群村里的民兵。
傅景辉看着赵德祖,深深地鞠躬:“赵队长,今天这些事情多谢你救命之恩,若非你即使赶到,我恐怕......”
他话语诚恳,带着劫后余生的真挚感激。
赵德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客套话不用多说,我赵德祖做事,有我自己的规矩,你们既然在我们赵家村的地介上没主动惹事,还懂得知恩图报,我护你们一时周全,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看着傅景辉:“但王麻子这个人睚眦必报,今晚折了他的面子,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德祖说着话,目光看向傅景辉:“就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傅景辉拿着钱袋子,沉吟片刻,看着赵德祖决定坦诚一部分:“赵队长,我们,我们确实是惹上了麻烦,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只是我朋友脚伤未愈,恐怕还要再打扰一两天。”
赵德祖看着傅景辉,仿佛要看清他眼神里的真假:“行了,一两天也可以,但是你们要记住,赵家村能够暂时挡住王麻子,却挡不住他身后的魏老大,村子里人多眼杂,今天晚上的事情,应该瞒不住。”
这话说的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傅景辉点点头,看着赵德祖道:“我知道,我们会尽快收拾一下离开,不会给村子里添麻烦的。”
赵德祖也不再多说,点点头:“行。”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默。
傅景辉看着赵德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回到赵家的小院时,已经是子夜时分,顾建军跟姜婉燕根本就没敢合眼,一直都在焦急的等着。
俩个人在看到傅景辉回来时,几乎是喜极而泣。
傅景辉走进屋内,很快就把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说了一遍。
姜婉燕听到这些话时,脸色凝重。
顾建军也同样是愣住了,没有想到这事情会这么严重。
第三十八章 一定给您带回来
顾建军喉咙发紧,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此刻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傅景辉就像是知道顾建军心中所想,他笑了笑,没再说些其他什么话语,只是安抚道:“都是兄弟。”
赵德祖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他眼神落在了顾建军受伤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好好养伤,尽快离开。”
赵德祖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仓房内,油灯昏暗。
傅景辉把钱跟票子都放在了他们的眼前,姜婉燕捂着嘴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顾建军却眉头紧蹙,没有丝毫喜悦:“景辉,这钱,烫手啊,赵德祖他,到底图什么?还有那个厉商人,神出鬼没的,绝不简单!”
傅景辉沉重的点点头:“我知道,赵德祖救我们,不完全是出于好心,他跟厉策之间,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牵扯,我们只是恰逢其会,但无论如何,这笔钱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依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能再待了。”
顾建军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建军,你的脚能勉强走路吗?”
顾建军尝试着动了动脚踝,痛的呲牙咧嘴,但眼神坚定:“忍一忍,能走!”
傅景辉也下了决心:“那行,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天不亮就走,不能再等王麻子反应过来,或者赵德祖改变主意。”
三个人很快就开始收拾行李,把钱跟票放在了身上各处。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寒冷,最黑暗的时刻。
赵家村死寂一片,连狗叫都消失了,仓房的门被敲无声息的推开三个黑影互相搀扶着,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傅景辉跟姜婉燕俩个人一左一右的架着顾建军,其实主要还是傅景辉在支撑着顾建军大部分的重量。
顾建军脚踝肿的更高,每一次脚尖触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是他死死的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丝的声音。
他们没有走村里任何一条路,而是按照之前傅景辉规划好的路线,绕到了村子最边缘,沿着一条干了的河床,向着南边的山林摸去。
河床里碎石遍布,行走艰难,但也最大程度的避免了留下足印和被人早起发现。
“坚持住,建军,进了山就好了。”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给顾建军,也是给自己打气。
顾建军脸色苍白,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他们不敢停歇,沿着河床一路向南,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亮光才终于抵达了山林边缘。
“歇一下吧。”
顾建军几乎虚脱,靠在了一颗粗壮的松树上,受伤的脚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坐在地上。
傅景辉也累的够呛,松开了搀扶的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息着。
姜婉燕立刻拿出水囊递给了傅景辉。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姜婉燕看着身后依旧笼罩在昏暗中的来路,心有余悸。
“暂时安全了。”
傅景辉环顾了四周一圈:“但是不能久留,王麻子若是发现我们跑了肯定会追,赵家村的人醒来,也可能会有变数。”
他蹲下身,检查着周建军的脚踝,肿的像是发面的馒头:“必须赶紧找个地方彻底休息,处理你的脚伤,否则这脚就废了。”
休息了不到几分钟时间,三人再次起身,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钻进了密林深处。
傅景辉折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给周建军当拐杖,勉强的减轻了一点负担。
他们不敢走山脊,那里太显眼,也不敢走山谷,容易迷路跟被堵截。
只能够沿着山腰,尽量选择植被茂密,难以最终的方向前进。
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流逝,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顾建军的体力消耗巨大,脸色越来越差,速度也明显的慢了下来。
“景辉,你们,你们先走吧!”
顾建军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我,我拖累你们了!”
“别胡说八道。”
傅景辉用力的架起了他:“我们是一起来的!必须一起走!别说这种丧气话。”
姜婉燕也同样是红了眼眶,紧紧抓住他的另外一只胳膊:“建军哥,你别说这些丧气话,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安全的地方!”
正午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背风处有一个浅浅的岩洞,能够容纳俩三个人蜷缩着躲藏。
傅景辉决定在这个地方休息片刻。
他把顾建军安顿在了洞里,姜婉燕立刻拿出了之前赤脚医生给的草药重新给他敷上。
傅景辉则是小心翼翼的爬到高处,警惕的观察着来时的方向。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但是傅景辉没有任何放松,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麻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尤其是他们身上还带着那笔足以让人眼红的巨款。
傅景辉回到了岩洞内,看了一眼因为疼痛跟疲惫昏睡过去的顾建军,以及守在旁边满脸担忧的姜婉燕,他必须带着他们平安的回去。
而此刻的赵家村,天光大亮后,赵德祖站在自家院门口,听着村民报告。
“那三个外乡人天没亮就走了,往南边山里去了。”
赵德祖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那村民又道:“王麻子那边没什么动静,估计是昨晚吃了亏,暂时缩回去了。”
他挥了挥手,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群山,眼神复杂。
他帮了他们一时,但是接下去的生死,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那位厉策,赵德祖摸了摸口袋里多出来的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那是厉策离开前悄然塞到他手里的。
这些事情,想必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一处地方,王麻子也正点头哈腰的站在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面前。
“魏老大,那赵家村的赵德祖非要出来出头,还动了枪,兄弟们没能够得手,让那三个小崽子跑了。”
魏老大目光落在了王麻子的身上:“跑了?”
轻飘飘的俩个字,却让王麻子冷汗直流:“不过,他们进了山林里,那里面山路多,他们跑不远,我已经派了几队好手进山追了,一定要把他们跟那批货还有钱给您带回来!”
第三十九章 您放心,我会想出一个章 程来
魏老大冷笑一声,瞧着王麻子,他如今不发一言。
王麻子低垂着头,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不安,眼下在面对着魏老大,他这心底里实在是没个底。
魏老大思考再三,最终开口道:“行了,记住我接下去的话,那笔钱还有票,我都要,现在你们赶紧给我去找。”
王麻子心口一松,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很快就点头道:“是是是,我这就去。”
他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而此刻的山上,傅景辉本人坐在山洞口守着,一边清点着他们仅剩的物资。
干粮不多了,最多再坚持两天。
顾建军还在昏睡中,偶尔因脚踝的疼痛发出模糊的呻吟。
姜婉燕守在一旁,时不时地照顾着。
“咱们必须得尽快走出这片森林。”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朝着姜婉燕说道:“建军需要大夫,我们需要一个能补充给养,相对安全的地方。”
姜婉燕神色担忧的看着洞外茂密的丛林:“可王麻子的人肯定在追我们,咱们出去不是更危险吗?”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困死,或者被野兽......或者被追上,咱们不能漫无目的的乱撞,得找个有人的地方,但必须是王麻子跟魏老的势力够不着,不敢明目张胆动手的地方。”
姜婉燕抿着唇,最终看向傅景辉:“景辉,咱们出来也好一段时间了,我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魏老大即使手段通天,也不敢来村子里找我们麻烦,咱们先回去吧?”
她压低了声音,又道:“况且,你也应该知道,二狗他们还在,咱们可不能先跑走。”
姜婉燕的声音里带着认真,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思考再三,瞧着她最终点点头:“你说的对,咱们如今剩下的事,也确实是应该如此做。”
姜婉燕瞧着他愿意听进去,也是稍稍的松了口气:“你愿意听我说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有了你的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两个人既然已经商量好,经过俩天一夜的煎熬后,傅景辉跟姜婉燕也终于是来到了村子口!
而此刻的顾建军也早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他们并没有直接进村,而是绕到村子后山,暂且安顿了下来。
傅景辉看了一眼姜婉燕,神色认真道:“你先守着建军,我回去探探。”
他必须知道村子里的情况,找到可靠的帮手。
姜婉燕也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你自己小心。”
傅景辉点点头,很快离开。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他的背影上,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担忧。
夜色深沉,傅景辉却很快就潜入了生活多年的村子,他熟门熟路朝着村子东头的土郎中家里走去。
门被敲响时,里面传来了土郎中警备的声音:“谁啊?”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道:“郎中,是我!”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声音,随即门被打开,土郎中的身影出现在了傅景辉的眼前:“景辉?你们这段时间去哪了?村子里一直都在找你们!还有,沈知青跟顾建军呢?”
傅景辉也来不及回答这些问题,很快就把顾建军受伤的消息给说了出来。
土郎中听完这些话时眉头紧促,不赞同的看着傅景辉:“糊涂啊!你们如今怎么还敢回来?那镇上的魏老大前些日子还来打听过你们,说是你们卷了他的货款跑了!”
“我们根本就没拿他的货。”
傅景辉说着话,眼神里布满了血丝:“是有人陷害,伯伯,麻烦你快去救救建军,他快不行了。”
土郎中看着傅景辉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我跟你去,药箱我时常备着,不过,你们不能够待在我这里,太扎眼了!”
他说着话,迅速准备好了医药箱,又包上了几个窝头跟一袋小米。
“你们去后山歪脖子树下,那里有个猎户小屋,废弃很久了,还算隐蔽。”
土郎中说着,又道:“我每隔两日,借口上山采药,去给你们换药。”
傅景辉点点头,很快离开。
土郎中也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小屋里,在检查了顾建军的情况后,他脸色凝重:“伤的很重,筋骨有损,又引发了高热,幸亏你们回来的及时,若再晚两天,这条腿肯定保不住,人怕是也......”
他熟练的清洗着伤口,重新上药正骨,又用木板夹紧固定,熬了退烧的汤药给顾建军灌了下去。
一天的忙碌,天色也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土郎中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算是暂时的稳定住了,接下去只需要好好的养一下了,这也得按时吃药,换药,粮食跟药,我想办法。”
傅景辉十分感激:“伯父,这大恩......”
土郎中此时却摆了摆手,眼神里依旧带着忧虑:“你们回来的事情,恐怕瞒不了多久,魏老大的势力不小,咱们这村子你们也清楚,如今接下去得有个长久的打算。”
傅景辉知道,眼下听到这句话时,他也同样是沉默了下来。
土郎中也在这个时候离开。
姜婉燕很快就把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咱们,接下去确实是得有个打算了。”
傅景辉点点头,没说其他别的。
一连好几天,土郎中都会在来换药的时候带来一些消息。
“魏老大的人虽然没明着来,但王麻子最近一直在村子里转悠,旁敲侧击问有没有看见过你们。”
他压低了声音:“村子里如今也有些风言风语说像是在后山见过人影,你们得格外小心。”
傅景辉听到这些话,点点头:“您放心,我们会想出一个章程来的。”
“还有,要防止魏老大的手下来找你们麻烦。”
“行,我知道了,多谢您。”
有了傅景辉的这番话,土郎中接下去也没再胡说些其他的。
他换好药后,很快就离开。
姜婉燕忧心忡忡,有很多的话,她想要跟傅景辉说一声,可瞧着傅景辉时,她却又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第四十章 我欣赏你
“婉燕,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笑了笑:“我们不能够继续待下去了,既然村子里有人发现了,那就好好地想想办法,应该怎么回去。”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有什么办法?”
傅景辉笑了笑,看着姜婉燕道:“我已经有了办法。”
他说着话,静静地等着天黑。
姜婉燕虽然不知道傅景辉想要干什么,可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么接下去就耐着性子等着。
“晚上我得去趟土郎中那边,你不用担心。”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傅景辉道:“那你小心。”
傅景辉再次赵上土郎中,他很快就说明了来意:“伯父,麻烦您明天不小心在人多的地方说漏嘴,就说好像夜里听到后山有动静,像是群狼真实,又像是有人打架,含糊一点就行。”
他扯了扯嘴角:“王麻子若是听说了这些事情,肯定会加派人手去搜山,我今天晚上会趁机带着他们下山。”
“然后呢?”
傅景辉又道:“您去找二狗子家,就跟他说实情,但别说我们藏在哪里,就让二狗子六一村子里的动静,要是魏老大跟王麻子有动静了,就来废弃的砖窑外墙递一个消息。”
土郎中点点头,很快就按照傅景辉说的去做了。
第二天下午,王麻子也确实是带上了几个人来到了山上,却一无所获。
傅景辉在得知消息时,也是笑了笑:“婉燕,咱们的机会来了。”
他自己也知道,不能一直都停留在这废弃的砖窑厂,他必须弄清楚魏老大,为什么要这么死盯着他们?
“你是打算出去了?”
姜婉燕在看着傅景辉时,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傅景辉眼里也夹杂着认可,看着姜婉燕道:“是,咱们躲不了一辈子,而且你也知道建军的母亲,二狗子他们都在村子里。”
“我们接下去就不躲了。”
姜婉燕快速的说着:“王麻子搜山无功而返,现在又想着大张旗鼓的搜索村子里,为老大肯定给他施加了巨大压力,他现在像是一条急于咬人的疯狗,但也是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没错。”
傅景辉点点头,看了一眼姜婉燕道:“而且,村子里又几户人家与王麻子关系不错,我写个布条,让村子里的人看到王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姜婉燕点点头,傅景辉又道:“我也得去找一趟魏老大,听说他最近也在村子里。”
姜婉燕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傅景辉就像是知道姜婉燕的紧张,他笑盈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没事的。”
“决定了?”
姜婉燕看着他,傅景辉应了一声,她在心底里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行,你既然都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也不再继续多说什么了。”
傅景辉应了一声,等时间过去,夜幕降临,他也很快就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祠堂门口伴随着一阵哐当声音传来,瞬间惊醒了俩个汉子。
傅景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根本没有武器:“是我,傅景辉,我要见魏老大。”
俩个守门人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傅景辉居然会自己上门来。
傅景辉眼神里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没听到吗?我说要见魏老大!”
“我们一直在找你,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既然敢来,那必须是有事情要找魏老大,你们要是现在动了我,坏了魏老大的事,你们担待的起吗?”
那男人一顿,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打量着傅景辉几眼,低声道:“等着!”
不一会儿,那人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魏老大说了,让你进去。”
傅景辉听到这话语时,很快就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傅景辉,你小子倒是胆子不小。”
魏老大抬起眼睛,目光打量着傅景辉,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自己送上门来,是知道跑不了了,来求饶的?”
傅景辉站着,不卑不亢:“魏老大,我现在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讲道理?”
魏老大听到这句话时,嗤笑一声:“你跟我魏老大讲道理?你卷了要给我的货,害得我损失一大笔生意,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傅景辉目光直视着魏老大:“我们没拿你的货,也没收您的定金,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局,之前救了那个小孩,我原本以为是牵上了你这条线,也是他传的话,魏老大你是何等的人物,若真的是想要做生意,会找我这个人吗?”
魏老大眼神瞬间锐利了下来:“继续说。”
“魏老大您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是那批山货吧?您这么大动干戈,王麻子满山遍野的搜寻,我们若只是为了那点货,未免有些太过兴师动众,您是不是想要找别的东西,或者说您认为我们手里有您想要的东西?”
傅景辉的话传来,魏老大不由笑了起来,他目光淡淡,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小子,你远比我想的要聪明点,那你猜猜我到底要什么?”
“我猜不到。”
傅景辉坦然承认:“除了魏老大明示,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只想活命,不想与魏老大您为敌。”
“魏老大,你觉得呢?”
魏老大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下来,他目光盯着傅景辉,似乎是在权衡利弊,王麻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魏老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小子,你很有种。”
“至于你一个人上门来,咱们能够好好说一说。”
魏老大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既然你都已经说了,那咱们就好好地说说清楚。”
傅景辉耐着性子,看向了魏老大,魏老大扯了扯嘴角:“一开始我确实赏识你这个人,并且想着能够收入囊中,可惜,你不识好歹,咱们走到这一步,也算是你自作自受。”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如今你既然说了,那咱们也不拐弯抹角了,傅景辉,我欣赏你这个胆子。”
第四十一章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魏老大在祠堂灯火映衬下,面色阴晴不定。
傅景辉一时半会之间也琢磨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
“欣赏归欣赏,只是规矩不能破,你,还有你那个相好的,让我折了面子,也浪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要揭过去了,以后我还怎么混?”
傅景辉听到这里的时候,心猛的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魏老大,你想要怎么解决?”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魏老大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把吞下去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原封不动的吐出来,然后带着姜婉燕,打折一只手,滚出这里,永远别让我看见。”
傅景辉听闻这句话时,皱了一下眉头:“第二条呢?”
魏老大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跟了我,我看得出你小子是个人才,有胆识,也有脑子,替我办事,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至于姜婉燕,她可以安然离开。”
空气在此刻仿佛凝固了,王麻子站在一旁,显然对魏老大的招揽,感到一丝意外跟嫉妒。
傅景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魏老大,我人就在这里,跑是跑不掉了,但在做决定之前能不能让我当个明白鬼?您兴师动众到底要什么?我傅景辉自认除了这条命跟还算灵活的脑子,身无长物,实在想不明白哪里值得您如此大动干戈?”
魏老大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朝着王麻子使了个眼神。
王麻子还有些不乐意,可还是开口道:“是一个盒子,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纹。”
傅景辉在脑海中飞快的旋转,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盒子。
“魏老大,我傅景辉对天发誓,从未见过您说的这个盒子,救下那个孩子是巧合,要做山货生意,我也只当是寻常买卖,若我真拿了您的东西,天打雷劈,不得好色。”
他眼神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荡。
魏老大眉头紧蹙,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疑虑。
那盒子事关重大,消息来源也并非万无一失,难道真的搞错了?
傅景辉只是无意卷进来的?
王麻子站在一旁,连忙着急道:“老大,你别听他胡说,他肯定是藏起来了,要么就是交给了那个娘们。”
魏老大伸手阻止了王麻子,他站起身,看着傅景辉:“你说你没拿,空口无凭。”
傅景辉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深呼吸一口气道:“您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帮您找到这个盒子的线索,但在这期间请您确保村子里的安全,尤其是我身边的这些人不要再来打扰。”
魏老大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眼神锐利,仿佛要穿过傅景辉的灵魂,良久,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一下傅景辉的身体:“好,有胆色,也有担当!”
“我如今就给你这个机会。”
魏老大说着话,收敛起了笑容,语气变得幽深:“傅景辉,我就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这三天内你找不到任何线索,那你们,包括那些村子里跟你有关的人,一个都别想着好过!”
“王麻子。”
魏老大吩咐着:“传话下去,山里跟村子里搜索都停了,另外,找俩个机灵点的,把姜婉燕带到土郎中那边去做客,好生照看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要去打扰!”
王麻子点点头,很快就离开。
傅景辉也知道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多谢魏老大给的机会,现在能否让我知道关于这个盒子更详细的信息?它属于谁?为什么会认为在我手里?”
魏老大目光瞥了他一眼,很快就把话说出了口来。
再次走出祠堂,夜风一吹,傅景辉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就已经是冷汗浸湿。
魏老大看似给了他机会,实则是一条更危险的路,他只有三天时间,必须赶紧查出那个他闻所未闻的盒子下落。
王麻子也派了两个手下跟着。
傅景辉没有回砖窑,而是朝着身后两个汉子开口道:“去一趟外面。”
两个人没反对,傅景辉也很快就来到了镇上,找寻到了之前那个婶子。
那婆娘在看见傅景辉还吓了一跳。
可很快伴随傅景辉的声音传来,她这才支支吾吾了起来:“你既然要打听那个小孩的下落,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他在咱们镇上河边上的第二户人家,只有他奶奶带着他,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点点头,随即又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他来到了那户人家门口,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老太太,在见到傅景辉跟他身后的人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了一抹感激跟慌乱。
“恩人,您这怎么来了?”
老太太打开了门,把傅景辉给迎接了进去。
傅景辉走进屋内简单的扫了一眼,家徒四壁,不像是能珍藏贵重物品的样子。
他思考片刻,开门见山:“婆婆,您别紧张,我是来问问上次我救了孩子之后,是不是有个妇人给我带过话说要收山货?”
老太太眼神一闪,手指下意识的拽紧了衣角:“是,是有这么回事。”
“那人长什么样?”
“他为什么会去找到你女儿?”
老太太摇摇头,只是记着个大概:“那个人好像是脸上有点麻子,个子不高,他找到我女儿说有办法替咱们感谢你,所以这才让我女儿联系上了你。”
傅景辉听到这些话时,心下了然,果然是王麻子。
他看着眼前的老太太,随即又道:“那人有没有交给你们什么东西保管?或者是有没有问起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个盒子?”
老妇人听到这句话时,脸色变得煞白,连连摆手:“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声音带着颤抖:“恩人,我们孤儿寡母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您别再问了。”
傅景辉看着她,她的反应过于激烈,显然在隐瞒什么。
他的心底里充满了疑惑,但又看到她吓得浑身发抖,知道在逼问下去也未必会有结果,反而只会打草惊蛇。
傅景辉思考再三,没再坚持,起身告辞:“婆婆,你也别怕,我只是问问,打扰了。”
第四十二章 什么事情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傅景辉离开那户人家,心思急转。
那老婆婆肯定知道什么,但迫于压力不敢说,突破口可能还在那个孩子身上,或者需要换一些方式。
“傅景辉,你现在要去哪?”
那男人带着监视的口气道:“瞎转悠可找不到盒子。”
傅景辉也没理会他的讽刺,淡淡道:“去二狗子家里。”
二狗子是他目前在村里少数能信任的人之一。
他必须知道在自己躲藏的这几天里,村里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来到二狗家附近,傅景辉让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在远处稍稍等着:“魏老大也只让你们看着我,没说不让我跟人说话吧,有些事情人多了问不出来。”
两个男人沉默了一瞬,想到魏老大确实要傅景辉赵线索,他们也没有跟的太紧。
二狗子在见到傅景辉时,又惊又喜,压低声音道:“傅哥,你没事吧?我听说魏老大把你叫去了,婉燕姐呢?”
“没事,婉燕也暂时安全。”
傅景辉快速的开口道:“我们长话短说,二狗子,你最近在村里有没有听说什么关于盒子的事情?紫木檀的,雕着花。”
二狗子茫然的摇摇头:“盒子?没听说过啊。”
他想了想,突然道:“不过前两天王麻子手下喝酒吹牛,我好像听到一句说什么老大心心念念的宝贝说不定早就顺着河水飘走了,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有点怪。”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灵光一闪,他看着二狗子道:“二狗子,你帮个忙。”
傅景辉语气很快:“想办法悄悄问那个被救的孩子,别让他奶奶知道,就问他那天在黑市有没有看到过王麻子拿着一个木头雕花的盒子?”
二狗子郑重点头:“放心吧,景辉哥,我都明白了。”
傅景辉点点头应了声,没再继续说些其他的。
他很快就走出了二狗子家里,那男人看着傅景辉,很快就阴阳怪气道:“接下来去哪?傅大侦探!”
傅景辉看了一眼天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线索指向河边,那他必须再去河边看看,而且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回祠堂附近找个地方歇脚。”
傅景辉平静的开口道:“明天天亮,我们去河边。”
他需要一点时间让二狗子去打探,也让自己清理思路。
这些人到底有一条怎样的线在牵着?
而此时的土郎中家里,姜婉燕坐立不安的来回走动着,她自从被关到这里时,就完全不知道傅景辉的情况了,她担心的很。
土郎中看着姜婉燕的这幅样子,拿着一旁的水壶给她到了一碗水:“姑娘,喝点水吧,别太担心,景辉他从小就机灵的很!”
姜晚宴伸手接过婉,却一口也喝不下,她知道傅景辉机灵,可是魏老大他那个性子,她实在是不安。
另外一边,傅景辉几乎一夜未眠。
等天亮后,傅景辉就站起身来,朝着那俩个睡眼惺忪的汉子开口道:“去河边。”
清晨的河边笼罩着一层薄雾,水流声让傅景辉稍稍的安心了一下,他目光落在了扫过四周围。
想到那老太太说的王麻子盒子掉进了河里,他目光锐利的扫着河岸,水面以及附近的草丛。
俩个跟着他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色。
傅景辉却蹲下身,仔细的观察着河岸的泥土。
几天过去,脚印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他伸手拨开茂密的水草,又捡起几块石头看了看,一无所获。
“我说傅景辉,你在这瞎翻什么呢?盒子还能藏在石头缝里不成?”
监视着傅景辉的男人开口说着话,傅景辉却没有理会他,他的注意力被那河岸斜坡上一处不太明显的滑痕吸引了。
那滑痕不像是人走路留下的,倒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拽过,痕迹指向了坡顶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他顺着痕迹往上走,拨开灌木,后面是一片略微平整的草地,草地上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旁边还散落着几片特殊带着淡金色纹路的枯叶。
这个叶子,傅景辉知道,只有在村子后山深处的一片老林里才会有,通常不会飘落到河边这么远。
他心中移动难道何止之前被常在这里,然后王麻子谎称掉进了河里?
他想着,二狗子却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
“辉哥,不好了!”
俩个监视者看在眼里,立刻上前拦住二狗子:“干什么的!滚远点!”
二狗子隔着人喊道:“辉哥,我按照你说的去问了那孩子,他一开始不肯说,哄了半天才告诉我,他那天确实是摸到了一个沉甸甸,冰冷冷的盒子,上面有花,他觉得好看,就捡起来藏在了怀里,没想到下水玩的时候脚滑,盒子掉了出来,他去捞了,才会被水冲走的。”
傅景辉听到这些话,着急询问道:“然后呢?盒子飘走了?”
“没有!”
二狗子喊道:“孩子说,他看见盒子被水冲了一下,卡在下游不远处的石头缝里了,他当时吓坏了,没敢再去拿,就跑回家了,后来被他奶奶知道,他奶奶狠狠骂了他一顿,还不准他再提盒子的事情!”
卡在石头缝里了?
傅景辉猛的转头看向下游,如果盒子当时卡住了,那后来是被谁拿走了?
“二狗子,这件事情麻烦你了。”
傅景辉听到这些话语时,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他必须再去见一面孩子奶奶,这次必须问出真相。
然而就在他快要离开时,王麻子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赶到了河边,显然是监视的男人通知了他。
“傅景辉,听说你已经有线索了?”
王麻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二狗子,傅景辉如今也知道自己瞒不住,便将自己从孩子那里得到的消息很快就说了出来。
王麻子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道:“那盒子现在在哪里?”
傅景辉意有所指的看着王麻子:“这就要问当初拿走盒子的人了,或者问那个下命令找盒子的人,到底盒子里装了什么?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第四十三章 无人可用?
王麻子听闻这个消息时,眼神一变,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厉声道:“傅景辉,你少在这里耍花样,魏老大要的是盒子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该问的!”
“既然你说盒子曾经在河里,那就给我沿着河往下游走,一寸寸的找,找不到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扯出一抹冷硬的笑来:“那就给姜婉燕收尸吧!”
他对着手下也下令:“看紧他,让他去找!你们也一起找!”
傅景辉被逼着,在河下游开始搜索,他知道这样找到盒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做的,也是麻痹王麻子的开始。
与此同时,在土郎中家里,姜婉燕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王麻子派来的人,不仅守着门外,更有一个直接了当的监视着姜婉燕。
土郎中试图周旋,被那三角眼不客气的推开:“老东西,待一边去!魏老大可是好好吩咐了,要我们照顾姜同志。”
姜婉燕在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时也知道不对劲,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成为傅景辉的软肋。
她环顾四周围一圈,在看到屋内的窗户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时,她很快走了过去,打开窗户扫了一眼,发现巷子尽头似乎连着打谷场,那里地形复杂,堆着不少草垛,似乎是个机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与三角眼虚与委蛇的土郎中,不由朝着他使了个眼神,又很快朝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土郎中心领神会,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时间在傅景辉徒劳的搜索跟姜婉燕紧张的等待中流逝。
傍晚时分,王麻子接到一个口信,脸色阴沉的找到了浑身湿透,疲惫不堪的傅景辉:“傅景辉,魏老大让你回去一趟,你最好已经找到了有用的东西,否则......”
傅景辉听闻这番话,心中猛地一凛,他知道,如果这一次的汇报,不能让魏老大满意,姜婉燕的处境就危险了。
他深呼吸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跟着王麻子往回走。
可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着,如何利用现在所有的信息编织一个让魏老大暂且满意的回答?
而此刻的土郎中家里,三角眼接到了换班的通知,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时,土郎中猛的把一把早就准备好带有刺激性气味的药粉撒向空中。
众人被呛得连连咳嗽,视线模糊。
土郎中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赶紧走!”
姜婉燕此刻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推开后窗,我伸手敏捷的翻了出去。
她头也不回的冲向了晒谷场的方向。
身后传来了三角眼气急败坏的吼声:“赶紧追啊!抓紧的!”
三角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此时的祠堂内,气氛十分凝重。
傅景辉在跟着王麻子走进时,就已经对上了魏老大那道冰冷的视线。
“傅景辉,已经一天了,你如今找到我的盒子了?”
傅景辉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水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魏老大,盒子还没有找到,但是线索已经差不多了。”
“哦?”
魏老大挑眉,示意着他继续说。
傅景辉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话托盘而出,只是经过了简单的装饰,看着魏老大道:“那滑痕很新,不像是旧的痕迹,更重要的是,那几片叶子。”
他从怀里掏出了小心保存的枯叶,叶子上淡金色的纹路在煤油灯下隐约可见:“这是后山老林特有的金线绒的叶子,寻常不会飘到河边,我怀疑当时有第三人潜伏在坡顶的灌木丛后,目睹了孩子落水跟盒子卡住的全过程,等孩子离开后,此人取走了盒子,并沿着后山方向离开了。”
“第三个人?”
魏老大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除了那个孩子,除了你以外,还有第三个人在打盒子的主意?”
傅景辉垂下眼睫:“我不敢妄下断言,只是,这至少说明盒子并不是不翼而飞,而是被人趁乱取走。”
这句话一说出口,魏老大的眼神果然扫向了一旁的王麻子。
王麻子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老大,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找到那老太婆的时候,她一口咬定孩子什么都没捡到,后来被打的半死,才改口说可能掉河里了,要是盒子真被什么人拿走了,她怎么会不说?”
傅景辉声音轻的像是反问:“或许是有人拿走了盒子,给了她更大的恐惧或者是更大的好处呢?”
魏老大听到这句话时脸色一变。
他沉默不语,而就在这个时候,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跟呼喊声。
一个汉子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道:“老大,不好了!那个,那个女人,她,她跑了!”
“什么?”
魏老大猛地一拍扶手,豁然起身:“你说什么?”
王麻子更是惊的魂飞魄散:“你说清楚,谁跑了?”
“就是,就是那个姜婉燕!在土郎中家里,不知道那老东西撒了什么药粉,迷了兄弟们的眼睛,那女人就从后窗跳出去跑没影了。”
傅景辉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脏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他没想到姜婉燕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绪,脸上迅速堆砌出惊怒交加的表情。
魏老大几乎暴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指着王麻子跟那几个手下道:“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就在魏老大愤怒,众人噤若寒颤之际,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猛地上前一步,愤怒道:“王麻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放走了婉燕,想借此要挟我,或者掩盖你弄丢盒子的真相?”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麻子身上。
王麻子又惊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傅景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放走姜婉燕?”
“那你如何解释,在你加派人手的保护下,她还能够轻易的逃脱?”
傅景辉寸步不让,眼神锐利:“若非有人里应外合,土郎中一个老头子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还是说你王麻子手下的人已经无用到这种地步了?”
第四十四章 要求
魏老大看着眼前争吵的两个人,眼神变幻不定。
傅景辉的指责虽然大胆,却并非全无道理,王麻子办事不力是事实,而盒子的失踪也是蹊跷!
魏老大阴冷的目光在傅景辉跟王麻子身上巡视,他表情阴沉:“王麻子,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立刻带所有人去收,就算是把村子翻过来,你也要把那个女人给我找出来。”
他顿了顿,又朝着傅景辉看去:“还有你,傅景辉,你最好祈祷你的女人别出事,也祈祷你关于盒子的线索是真的!否则,你们俩个人,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土郎中,一个人都别想着跑。”
王麻子不敢多言,狠狠的瞪了一眼傅景辉后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不一会的功夫,村子里就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吵杂声。
与此同时,姜婉燕正面临着紧张的氛围。
她跳出后窗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用尽全力奔跑。
她也同样记得土郎中之前悄悄提过晒谷场草垛多,若能穿过晒谷场,那边就有一片废弃的仓库。
她如今也确实不敢停下脚步,在穿过各种巷子后,她凭借着记忆跟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
终于,她看到了那一片开阔的晒谷场。
沈兰音心中一喜,正要冲进去,身后却传来了脚步跟火把的声音。
“快点,那边好像有人影!”
“快追!”
姜婉燕心头一紧,咬紧牙关,闪身躲进了俩个草垛厉里,她屏住呼吸,咬紧牙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头莫名就涌起了一股不安来。
“这女人跑哪去了?”
“分头找,她肯定就躲在这片草堆里!”
俩个搜索的人声近在咫尺,姜婉燕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一只手已经粗鲁的扒开了她隔壁的草堆,干草落了下来,紧接着,那脚步声也朝着她藏身的缝隙走来。
火光逐渐逼近,照亮了她藏身的狭窄空间,姜婉燕在此时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的刺进了手心里,难不成,她今日就要在这里被人发现了吗?
就在那火光即将照亮姜婉燕藏身之处的千钧一发之际,晒谷场另外一端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有个草垛被人用力推倒了。
“在那边!”
逼近姜婉燕的搜寻者立刻被吸引,朝着声音来源冲去。
姜婉燕睁开眼睛,心脏依旧狂跳着。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肺部火辣辣的疼,耳边只剩下自己出众的喘息声。
她也不敢大意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围,直到到达废弃的仓库后,她这才放松了呼吸。
“姜同志,你在这里面吗?”
姜婉燕在听到声音时浑身紧绷,手都悄悄的摸上了一块碎石头。
外面的人似乎有些急切,又低声开口的道:“我是二狗子!景辉哥让我来的!”
二狗子?
姜婉燕警惕的心终于松懈下来,二狗子也没有走进仓库内,反而是塞进了一个纸包递给了姜婉燕:“姜姑娘,你别着急,也别害怕,我先把吃的放在你这儿,景辉哥他目前没事。”
“你眼下不用太担心,就是景辉哥被人看的比较紧,他也猜到了你可能会往这边跑,他让我有机会就来找找你,你藏好,千万别出来,我,我晚点再找机会过来!”
二哥子说完,转身离开。
姜婉燕饿的要命,目光落在了那个油纸包上,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进来。
吃完东西后,姜婉燕这才思考起来往后接下去的道路。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她得找清楚那里面的真相。
要不然傅景辉那边或许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姜婉燕摸索着向外走,脚步时不时的踢到东西,然而下一秒,在碰到一处不一样触感的东西时,姜婉燕脚步一顿。
她的心跳莫名加速,蹲下身,在看着这个布包时,下意识的伸手解开了蓝色的粗布包裹。
包裹不大,但是看起来却是沉甸甸的。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很快就伸手打开了这个包裹。
里面露出来的东西,确实是让她倒吸了口气。
那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表面雕刻着花纹,盒子的接口处似乎被某种特殊的东西封住了。
这个难不成就是魏老大要找的盒子?
姜婉燕捧着这个盒子,感觉它像是个能够救命的宝物。
祠堂内,傅景辉表面平静,内心却如火烹油。
门被推开,王麻子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他显然一无所获,怒气无处发泄。
“傅景辉,你女人还挺能够藏着的!不过没关系,这村子就这么大,她跑不掉!”
“等我到时候抓到她,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傅景辉抬头看着王麻子,声音平静无波:“王麻子,你还是先想想看怎么跟魏老大解释盒子的事情吧,如果盒子真的被你拿走,而你又弄丢了姜婉燕,魏老大问起来,你要怎么解释?”
王麻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一变,色厉内荏的吼道:“你他妈的少挑拨离间!”
傅景辉却像是没有瞧见王麻子的愤怒,声音淡淡道:“我是不是挑拨离间,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麻子听到这句话时沉默了下来,傅景辉看在眼里,嗤笑一声,自己也同样是闭上了嘴。
俩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然而此刻的祠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她在这里,赶紧抓住!”
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姜婉燕不顾一切的奔跑,耳朵边事呼啸的风声跟越来越近的追赶。
就在她即将被身后的追兵扑倒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祠堂大门口大声嘶喊着:“我在这里!魏老大,盒子我找到了!”
这一声呐喊,瞬间让祠堂门口的人都愣住了。
紧闭的祠堂门在此刻打开,魏老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姜婉燕的眼前,他神色紧绷,目光扫过了姜婉燕:“你说什么?”
姜婉燕剧烈的喘息着,伸手,缓缓从腰间解开了那个粗布包裹:“盒子在这里!我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你想要这个盒子,我也有个要求。”
第四十五章 闭嘴!
魏老大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你说!”
姜婉燕抿着唇,看向了魏老大:“我们进去说。”
魏老大点点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姜婉燕:“行,进去说。”
他点点头,下令让堵在门口的手下们都走了进来。
姜婉燕一步步的来到了祠堂内。
祠堂里,傅景辉被俩个汉子押着,站在一旁,在看到姜婉燕竟然手拿着盒子出现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之中。
“婉燕,你怎么......”
傅景辉欲言又止,姜婉燕则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看向了魏老大:“魏老大,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你说!”
魏老大眯着眼睛,看着姜婉燕。
姜婉燕思考再三,这才开口道:“第一,放了傅景辉跟土郎中,此事与他们无关。”
“第二,保证我们安全离开村子不得再为难我们以及帮助我们的人。”
“第三......”
姜婉燕顿了顿,目光扫过来一旁脸色铁青的王麻子:“我要知道,这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绑架孩童。”
魏老大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姜婉燕的提议,他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王麻子的说辞,让他下意识的有些怀疑。
王麻子如今感受到魏老大审视的目光,额头渗出了冷汗:“老大,这盒子肯定有诈,她怎么可能会找到?”
姜婉燕听到王麻子这句话时冷笑出声:“这个盒子我找不到,难道你找的到吗?还是说这个盒子一直都被你藏着?”
王麻子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话,下一秒,姜婉燕已经冷笑着道:“魏老大,我的要求就只有这点,你要是同意,那就给你,要是不愿意,那咱们也没得商量。”
“还有,魏老大,你也看看清楚王麻子究竟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做你手下比较好?”
魏老大抿着唇,看着姜婉燕,他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姜婉燕,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
“现在,你把盒子拿过来!”
姜婉燕此时却寸步不让:“先放人!”
魏老大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终于是挥了挥手:“放了他!”
压着傅景辉的男人立马松手,傅景辉此时也立马来到了姜婉燕身边,他想要说些什么,姜婉燕却朝着他摇摇头。
她目光又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土郎中呢?”
魏老大冷哼一声,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很快步履蹒跚,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土郎中也被人带了出来。
“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魏老大的耐心都快没了,看着姜婉燕,他冷笑道:“要是还不可以.......”
姜婉燕也知道不能再对魏老大做些什么。
她深呼吸了口气,把包裹递给了魏老大。
魏老大伸手就要去接,然而下一秒一直阴沉着脸的王麻子,眼神里凶光一闪,看着姜婉燕跟傅景辉时,他下意识的冲了上去。
“你们俩个人,都该死!”
他面目狰狞,想要毁灭证据。
傅景辉的反应极快,一把拉着姜婉燕到了他的身后,同时,抬脚踹向了王麻子手持利刃的手腕。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连魏老大都猝不及防。
姜婉燕手中的盒子因为拉扯,竟然脱手飞了出去。
那木盒不偏不倚,居然落在了魏老大的脚下。
包裹散开,那个包裹里的盒子彻底的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
祠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木盒。
王麻子的动作僵住了,手中的匕首还举在半空。
魏老大的呼吸变得粗重。
傅景辉却在此刻把姜婉燕死死的护在了身后,他浑身的肌肉紧绷,警惕的注视着魏老大跟王麻子的一举一动。
姜婉燕手心都是冷汗,她计划被打破,局势再次变得微妙而危险。
“盒子......”
姜婉燕这句话说出口,傅景辉压低了声音:“静观其变。”
短暂的死寂被魏老大打破,他弯腰亲手把那个木盒捡了起来。
“老大,这盒子来的七巧,肯定是这女人的诡计。”
王麻子的声音传来,着急喊道:“说不定里面是空的,或者是装了害人的东西。”
魏老大却在此时伸手掂量了一下木盒的体重,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麻子,你好像很怕我打开它?”
王麻子浑身一颤,强笑道:“老大,我,我是为了你着想啊......”
魏老大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王麻子,又是看向了姜婉燕:“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打开它?”
姜婉燕沉默下来,迎着魏老大的目光:“魏老大难道不想知道,让你手下人不惜绑架孩童,甚至可能暗中掉包,也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其实也很好奇!”
魏老大听到姜婉燕再次隐晦的点出了王麻子的可疑行径。
“打开它。”
魏老大看向了手下的人,很快就开口说着,显然也是存了一丝警备。
咔哒一声轻响,卡扣被拨开。
手下小心翼翼的掀开盒盖,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小块,用油布包裹形状不规则的东西,边缘隐约露出暗沉的色泽,似乎是用青铜打造的令牌。
祠堂内响起一阵细微的失望,看来这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金银珠宝。
然而魏老大的瞳孔却在看到那叠纸跟令牌的瞬间,一把从手下手里抢过盒子,仔细审视着里面的东西。
“王麻子!”
魏老大怒极反笑,声音冰冷:“这就是你说的价值连城,不过是一些破烂的账本,你想用这破烂玩意挑起我跟这个村子里的事情,你好从中获利是不是?”
王麻子瘫软在地面无人色,他知道彻底完了,语无伦次的解释:“老大,我,我只是想......毕竟,这盒子是傅景辉老爹留下的,说不定......”
魏老大听到这句话时,一脚踹翻了他,心中杀意沸腾:“闭嘴!”
他如今知道自己被王麻子当枪使了,为了这么个破盒子闹得鸡飞狗跳,还差点跟两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结下死仇。
第四十六章 我不担心你会骗我
傅景辉敏锐的感觉到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王麻子的身上。
祠堂内的众人也被这反转惊住。
傅景辉当机立断,握住了姜婉燕的手,低喝一声:“走!”
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用力往地上一摔。
噗的一声轻响,一股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
“什么东西?”
“拦住他们!”
祠堂内顿时一片混乱,咳嗽声,惊呼声,撞倒物品的声音响成一片。
魏老大被烟雾呛的连连后退,暴怒大吼:“抓住他们!别让那对狗男女跑了。”
然而,烟雾弥漫,视线不清,加上之前为了身为而围绕过来的人群互相推搡着,一时半会之间,竟然没人能够分辨清楚傅景辉跟姜婉燕的位置。
傅景辉紧紧的握着姜婉燕的手,凭借着之前观察的记忆,猫着腰,很快就往一处小门外走去。
“追,都给我追!”
魏老大气急败坏的怒吼从烟雾缭绕的祠堂内传来,但是已经慢了一步。
“咱们去河边,找二狗子!”
姜婉燕喘息着,不敢有任何停留。
傅景辉点头两人调整方向,朝着记忆的河边抹去。
“等等!”
傅景辉跟姜婉燕俩个人脚步一顿,姜婉燕看向了面前的魏老大,她神色中夹杂着几分疑惑,却听到魏老大开口道:“俩位,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傅景辉把姜婉燕紧紧的护在了身后,冷静的看着他。
魏老大深呼吸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挫败跟坦诚:“昨晚的事,是我魏某人有眼无珠,被小人蒙蔽,差点酿成大错,我在这里,给二位赔个不是。”
他说着话,顿了顿继续道:“王麻子我已经处理了,至于那个盒子里面装了太多牵扯到其他的东西,对你们而言是祸非福,咱们就当做谁都不知道,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姜婉燕跟傅景辉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诧异。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姜婉燕跟傅景辉在看到魏老大真正离开后,她们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二狗子在此时也出现在了岸边,瞧着傅景辉跟姜婉燕时,眼神里充斥着几分庆幸:“景辉哥,姜知青,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心有余悸:“昨天晚上听到有人说魏老大要来追你们,我就来到河岸边等着了。”
姜婉燕看着二狗子点点头:“这次的事情也多亏了你,二狗子,多亏你了。”
二狗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傅景辉跟姜婉燕,又是开口道:“那咱们是不是可以重操旧业了?”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眼神坚定:“确实可以继续了。”
姜婉燕终于是松了口气,众人重新回到村子里,顾建军也瘸着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景辉,没事吧?”
他上下打量着傅景辉的神色,看着如今的傅景辉倒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他也是稍微的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傅景辉抿着唇,笑了笑:“放心吧,我能够有什么事情?”
他神色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抿着唇神色中带着几分愧疚:“婉燕,抱歉,今日的这些事情,确实是让你受委屈了。”
姜婉燕却摇了摇头,眼神看向傅景辉:“瞎说什么呢?”
她知道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跟困苦,如今瞧着傅景辉跟自己道歉,姜婉燕摆手道:“这些事情,我都理解的。”
傅景辉松了口气,姜婉燕则是把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建军哥,你的腿怎么样了?”
姜婉燕眉头紧蹙,担忧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傅景辉也同样是朝着顾建军看去:“是啊,建军哥,你的腿.......”
顾建军看着他们两个人神色担忧的样子摆了摆手:“放心吧,没事!”
姜婉燕松了口气,眼神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这一次,多亏了你与二狗子帮助我们,要不然的话恐怕都没法解决这件事情。”
傅景辉也是点点头:“婉燕说的对,要是没有你们的帮忙,我们恐怕真的没法解决。”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在意。
姜婉燕思考再三,看向傅景辉:“咱们找个时间,一起聚一聚吧,也正好把这趟出去卖货的钱给拿来。”
傅景辉想到自己手中握着的钱,看着姜婉燕,他也是应了一声:“好,就听你的。”
“建军,你跟二狗子没啥意见吧,等咱俩收拾收拾,就把这钱给分了!”
顾建军摇摇头,眼神落在了傅景辉跟姜婉燕的身上:“没问题,只要等你们收拾好了就行。”
姜婉燕跟傅景辉互相之间看了一眼,心底的那股气也是瞬间放松了下来。
俩个人重新回到了村子里,再推开门走进屋内,姜婉燕看着一地狼藉的院子,眼底里也充斥着几分无奈。
“咱们俩个人好不容易回来,倒是没想到家里会变成如此的模样。”
姜婉燕的声音传来,傅景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是扯了扯嘴角:“你说的没错,不过能够平安无事的归来,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傅景辉笑盈盈的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点点头,瞧着傅景辉笑了笑:“你说的是。”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扫过傅景辉:“好了,咱们也不要再继续多说其他的了,就先准备准备打扫干净再说。”
傅景辉点头,俩个人也很快就收拾着。
夜幕渐渐降临,两个人收拾完后,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忙活的样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等等。”
她脚步一顿,不解的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怎么了?”
傅景辉抿了抿唇:“婉燕,趁着二狗跟建军还没来,我先与你说清这一趟的盈利。”
姜婉燕一愣,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笑了笑,随即很快又是说道:“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傅景辉自己愣住了,姜婉燕眼神柔和:“景辉,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我也不担心你会骗我,你就一起宣布吧。”
第四十七章 盘算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信任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暖,瞬间就握住了她的手:“好,那就等着他们过来再说。”
随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煤油灯亮起,二狗子跟顾建军也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院子里。
“总算能够好好的坐会了。”
顾建军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二狗子笑盈盈的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待:“也不知道咱们今天能够拿到多少钱?”
顾建军听到这句话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目光看着二狗子,开口道:“那你就等着吧。”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布包,神色郑重的放在桌上:“今日喊你们一起来,一是想感谢,二是要把这趟的账清了。”
布包打开,里面是整理的整整齐齐的钞票跟粮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堆钱上,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弃了。
傅景辉清了清嗓子:“这趟去县城,我们把前几次攒的三货都出了,总共收入一百五十块,粮票三十斤,扣除本钱跟路上开销,净赚了一百块!”
二狗子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一百块!我的妈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姜婉燕微笑着补充:“那你以后恐怕得时常看到这么多钱了。”
傅景辉也开始分钱,动作干脆利落:“咱们说好的,都是平均分,咱们四个人,谁都有功劳,这一百块,就分成四份,每个人二十五块钱,建军受伤,我就拿出五块钱给建军。”
“还有粮票,每个人七斤五两。”
顾建军看了一眼傅景辉拿出钱来要给自己的样子,他却是连忙摆手:“使不得,医药费我自己出!这趟我不仅没帮上什么忙,还差点拖后腿。”
姜婉燕坐在一旁却是开口说道:“建军哥,要不是你及时报信,我们连货都保不住,这钱是你应得的。”
二狗子捏着分到的钱,手都在发抖:“我就是个跑腿的,哪里值得这么多。”
傅景辉听到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狗子,说好的规矩,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众人分完前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
二狗子宝贝似的,把钱揣进兜里,还时不时用手按着。
顾建军则是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塞进袜子,一份贴身收好。
二狗子这会儿也是神神秘秘道:“对了,我今儿个听说,王麻子被魏老大打断了一条腿,扔到后山去了。”
院子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姜婉燕没说话。
傅景辉神色凝重:“他活该!若不是为老大突然转变态度,现在断腿的可能就是我们了,对王麻子这种人心软不得。”
顾建军也同样是点头附和:“王麻子这些年没少干缺德事,这次是贴到铁板了。”
二狗子也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道:“王麻子这次也真是活该,反正我们这些小人物,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傅景辉也同样是点点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们只是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那些大人物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送走二狗子跟顾建军后,傅景辉把院门关上,回头看向了姜婉燕发呆的样子道:“咱们俩个人来说说咱们两个人的事情吧。”
姜婉燕挑眉,不解的眼神落在了傅景辉身上。
傅景辉抿着唇,含蓄的笑了笑。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他思考片刻后,这才开口道:“婉燕,我现在身边有了点小钱,是不是也该商量商量咱们两个人结婚的事宜了?”
姜婉燕一顿,傅景辉又道:“这段时间魏老大既然愿意放过我们,那我们也就暂且先避避风头,把咱们两个人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你觉得如何?”
傅景辉期待的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傅景辉,挑眉:“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一时半会拒绝你,那你还下的了台吗?”
姜婉燕局促的看着他,傅景辉在听到这句调侃的话语时,神色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真的?”
他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越看越觉得傅景辉搞笑,她笑盈盈道:“那不然还能骗你不成?”
傅景辉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心情在此刻突然就平息了下来。
他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声音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傅景辉,我既然答应了你这件事情,那接下去的话也应该跟你好好说说清楚。”
傅景辉朝着姜婉燕点点头,他耐着性子,姜婉燕很快就道:“咱们既然打算先停一停,那就先把自留地收拾出来,种些蔬菜。”
“总得要生活不是?”
傅景辉心里一暖,看着姜婉燕道:“我知道你话里的意思,这件事情你就放心吧。”
他含蓄的笑了笑:“这事情,我听你的。”
姜婉燕松了口气,傅景辉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里,又是说道:“等到时候咱把房子也修一修,冬天这房子漏风。”
姜婉燕在面对着傅景辉时,不由笑了起来:“好,那就再买些厚实的布,我做两床新被子。”
而此时的镇上,魏老大正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拨着手中的算盘。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桌前不甘心的开口道:“哥,咱们就这么放过那两个臭小子?”
魏老大拨着算盘的手一顿,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不然呢?”
他冷笑了一声:“王麻子那个蠢货,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那盒子......”
魏老大一听到这三个字时,眼神里都透出了一抹凶狠:“盒子的事情,你以后在敢提,那就当没有我这个哥哥!傅景辉跟那女知青要是出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现在有多少人盯着咱们的位置,你心里没数?”
“可是.......”
“没有可是!”
魏老大目光沉沉的盯着他:“傅景辉这个小子不简单!他能从我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是个人物,既然不能为敌,那不如......”
魏老大眯着眼睛,心里盘算着另一种可能。
第四十八章 最大支持
接下去的几天,日子过得十分平静。
姜婉燕跟傅景辉每天都上工下工,收拾院子房子,打理种菜的地方,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而村子里不少人也都知道姜婉燕跟傅景辉打算结婚。
这天傍晚,四个人又聚在了傅景辉的小院里,二狗子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了布包,露出了里面几颗饱满的种子:“景辉哥,你看我弄到了什么?”
姜婉燕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凑近了瞧了瞧,惊讶道:“这不是番茄种子吗?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二狗子得意的扬起了下巴:“我表格从省城带回来的,说是新品种,结果特别多!”
顾建军也拿起了一颗种子看了起来:“这可是稀罕物,咱们这儿还没有人种过番茄呢。”
傅景辉看着,眼神里闪过惊喜,但是很快又是冷静了下来:“这会不会有风险?”
二狗子听到却是着急道:“我打听过了,就种在自家院里,谁管得着县城里番茄卖的可贵了,比青菜都要值钱。”
姜婉燕沉吟片刻:“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就在屋外的那块空地,平时不显眼,要是真能成,也算是个进项。”
傅景辉看着他们几人都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沉思片刻后,这才开口道:“也行,那咱们就试一次种种看,但必须要保密,除了我们四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其他几个人很快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傅景辉也稍稍松了口气,看着姜婉燕道:“那就种着试试看。”
其他俩个人也很快就离开,姜婉燕瞥了一眼傅景辉,瞧着他眉头紧蹙的样子道:“你就放心吧,这都是咱们自己种的,谁都管不了什么,或者是说不了什么。”
“话虽然如此,可我这心底里始终都放心不下。”
姜婉燕一愣,看着傅景辉,她笑了笑:“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咱们心底里有数就行了。”
第二天清晨,傅景辉起了个大早。
他先是查看了一下屋后面那片悄悄开垦出来的空地,他拿着番茄种子,正要播种,却没想到李二狗也在此时出现在了傅景辉的面前。
“景辉哥,你今天是要开始种番茄苗了吧?”
李二狗干劲十足:“咱们先从哪头开始?”
傅景辉打量了一下略显贫瘠的土地规划道:“先把土地深翻一遍,石头杂草清理干净,我弄了些草木灰,等一下混进去肥弟。”
“建军哥,你坐着帮我们看着点,指挥指挥就好。”
顾建军点点头:“好,我就当个监工。”
三个人很快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傅景辉跟二狗子力气大,挥舞着锄头。
顾建军坐在田埂上,不时的提醒几句哪里需要再深挖,哪里的土块需要敲碎。
姜婉燕睡醒过来时也很快就提着一壶凉开水来到了地头。
她没有下地,只是默默地把水碗沾满,递给了傅景辉跟二狗子,还有顾建军。
有村民路过看到这场景不免驻足闲聊两句:“景辉,这么早就下地干活啊,建军这腿还没好利索就来了。”
傅景辉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应道:“是啊,叔,趁着天凉快多干点,建军哥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看。”
顾建军也是接话道:“在家待着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看着他们干活我也高兴。”
一连好几天,傅景辉几个人都是如此。
这天傍晚,傅景辉从地里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姜婉燕觉察到他的不对劲,递过毛巾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傅景辉摇摇头,压低了声音:“不是地里,下午我去河边挑水,碰到魏老家的手下,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咱们这几家最近走的近,是不是在琢磨什么新营生?”
姜婉燕心里一紧:“他是在怀疑我们了?”
傅景辉沉默片刻,摇摇头道:“不一定更像是为老大不放心。派他来探探口风,我含糊过去,只说大家一起干活热闹,互相搭把手种地。”
他顿了顿看着姜婉燕:“为老大嘴上虽然不说,但暗地里一直在盯着我们,我们越是想安稳,越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在积蓄力量。”
姜婉燕点头。
傅景辉又道:“咱们地照种,人照交,但姿态要放低。”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又道:“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这天中午,傅景辉跟二狗子在给白菜间苗,村子里的老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笑了起来:“景辉,这白菜不错啊!”
傅景辉看着他笑了笑,谦虚道:“叔,你客气了,这些一直都是咱们瞎摆弄的,正要找机会跟您这样子的老把式请教呢!”
老头乐呵呵的笑了笑,站起身,来回的踱步:“年轻人肯下力气是好事,咱们村子里都是庄稼人,说到底还是要靠地吃饭,心思用在正道上,比什么都强。”
他很快离开,顾建军看着傅景辉,笑了笑:“看样子,咱们村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呢。”
傅景辉也点点头,看着顾建军道:“有些事情,用不着多说,就能够正身,也挺好的。”
顾建军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天空也下起了一点小雨。
傅景辉从地里回来,裤腿上站满了泥点子,脸上却带着一丝丝不易觉察的兴奋:“婉燕,成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有些不明白:“什么成了?”
傅景辉笑盈盈道:“前几天碰到了村子里的一个叔,他正好是咱们村里的会计,而且我最近一直在找他请教种地的事情,今天下雨收工早,我又去跟他聊了许久,临走时他暗示我村里仓库后面有块坡地,土质还行,就是石头多了点,一直荒着。”
“他说了,要是我们几个年轻人不怕费力气可以去开出来,算是给队里增加点边角料的收成,队里也只要三成,剩下的都归开荒的人。”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开荒辛苦,但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拥有更多土地的产出,而且条件如此优厚,几乎是在他规划内能给予的最大支持了。
第四十九章 你种的是什么?
“不过......”
姜婉燕眉头紧蹙,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你觉得魏老大若是得知了这件消息,会来插一脚吗?”
傅景辉摇摇头:“放心吧,不会的。”
他顿了顿,分析道:“既然村子里的会计敢说自然有他的道理,那块地位置偏产出,不算在主要任务里,手续上村子里的会计能操作,魏老大就算知道了,只要我们不声张,不触犯他的利益,他未必会为了这点边角料跟村子里的会计明着较劲,更何况这是给队里增加资产,名正言顺。”
姜婉燕听到这些话时总算是松了口气,她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来:“这是好事,这样一来,咱们秋后就能多些粮食,心里也踏实些。”
傅景辉点点头:“明天我就跟二狗还有建军一起说说,商量商量,赶紧动手。”
第二天,傅景辉跟二狗子还有顾建军三个人就扛着铁锹,锄头去了仓库后面的坡地。
那地方果然如同村里的会计所说,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开垦起来十分费力。
但三个人干劲十足,汗水混着泥土,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姜婉燕偶尔会送些水过去,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和那一片在努力下渐渐变得平整的土地,她的心底里也充满了踏实感。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魏老大的侄子,魏海突然出现在了坡地附近,看着正在清理石块的三个人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哟,你们这是在开荒呢?”
傅景辉伸手插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神色平静的看着魏海:“是啊,村里会计说这片地荒着,可惜让我们几个出点力气开出来,给队里添点收成。”
魏海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对会计有些忌惮。
他干笑两声:“好事,好事啊,你们可真的是够勤快的。”
他目光在坡地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傅景辉的脸上:“我大伯还夸你呢,说你是咱们村里舍得吃苦,有头脑的年轻人。”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不动声色:“魏老大过奖了,咱们都是庄稼人,种地本就是本分,出点力气是应该的。”
魏海又闲扯了几句,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话,自觉无趣,便灰溜溜的走了。
等他走远,二狗子这才啐了一口:“呸!真是阴魂不散。”
顾建军拄着铁锹,眉头微皱:“景辉,他这三天两头来晃悠也不是个事儿。”
傅景辉看着魏海消失的方向眼神深沉:“他来的越勤,就说明魏老大心里越没底,越想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就越要沉住气,把开荒种地这四个字坐实了,他找不到错处,就拿我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大家干活的时候都警醒点,尤其是那边不能泄露。”
傅景辉这话说的是那片好番茄地。
顾建军跟二狗子两个人点点头。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辛勤的劳作中,拖地终于被开垦出来撒上了种子。
傅景辉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照料着,而屋后的番茄也悄悄挂上了青涩的果子。
这天傍晚,傅景辉从外面回来脸色十分凝重。
姜婉燕看在眼里,忍不住的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刚才我去坡地浇水,发现有人动过我们育苗的图种手法很隐秘,但瞒不过我,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姜婉燕脸色一白:“找什么?难道......”
“我怀疑,他们不是在找我们种了什么菜。”
傅景辉眼神锐利:“这魏老大简直不知想要干什么。”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眉头紧蹙,正要开口说话,然而院外突然传来二狗子急促的拍门声:“景辉哥,快开门!”
傅景辉跟姜婉燕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二狗子一头撞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还拿着几片被捏烂的番茄叶子:“不好了,景辉哥!咱们屋后的番茄,被人拔了!”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脑袋中嗡的一声。
他伸手一把夺过二狗子手中的叶子,那确实是他们细心照料的番茄叶子,傅景辉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就连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二狗子带着哭腔,又急又怒:“我,我下午想去看看果子大了没,还没走到跟前,就看见地里一片狼藉,好几颗都被连根拔了,扔在地上,刚结的小果子也被踩烂了,我吓得赶紧跑了回来。”
傅景辉听完这些话以后,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除了拔掉的,剩下的呢?你有没有看清楚周围有没有人?”
“剩下的好像还没动,我当时慌了,没仔细看,也没看见人......”
二狗子慌乱的摇头。
傅景辉当机立断,抬脚就往外冲,然而,刚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姜婉燕道:“你留在家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他又想向了二狗子:“你去通知建军哥让他马上过来,但别声张,小心点。”
吩咐完后,付景辉才猛地拉开院门,步履又急又重的朝着屋后跑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原本长势喜人的番茄秧,此刻有四五株被粗暴的拔起,胡乱扔在地上。
青涩的果实被踩的稀烂,混在泥土里一片狼藉。
傅景辉的眼眶瞬间红了。
魏海的声音也从旁边的矮树丛中传来:“哟,景辉哥,这是怎么了?谁这么缺德,把你这宝贝给糟蹋了。”
他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毒笑意。
傅景辉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魏海,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动手。
魏海的手里还捏着一个青色的番茄,故意在傅景辉的面前晃了晃。
傅景辉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魏海:“魏海,你在这里干什么?”
魏海把玩着那个烂番茄嗤笑道:“我?我路过啊,看到这里乱七八糟的,好奇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景辉哥,你这偷偷摸摸中的是什么玩意儿?看着不像白菜,也不像萝卜,该不会是什么毒草吧?”
第五十章 什么处罚?
傅景辉目光落在魏海身上,扯了扯嘴角:“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之前公社农技站的员工真理的种子,他给了我一些新菜种,说是让我试试能不能种活,你凭什么说是毒草?还拔我的菜,血口喷人。”
魏海显然愣住了,没想到傅景辉会这么反驳,随即又是恼羞成怒的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我拔的?你眼睛看见了吗?”
他嗤笑着,又道:“还说这是农科站的种子?要我说,你就是......”
“魏海,你围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严肃的声音打断了魏海的话,众人回头,看见顾建军拄着拐杖跟二狗子一起快步赶来,脸色凝重。
顾建军也同样是看见了眼前被毁了的番茄地,又看着对峙的两人沉声道:“魏海,你这是做什么?这地里的菜是你弄的?”
魏海对顾建军还是有些忌惮,尤其是看到他眼中的厉色,气焰稍稍收敛,却依旧嘴硬:“建军哥,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就是路过看见傅锦辉在这里鬼鬼祟祟,种些不认识的东西,怀疑是破坏生产的毒草,我这是关心集体。”
“是不是毒草可不是你说了算。”
傅景辉立刻看向顾建军,委屈道:“建军哥,这真的是农技站给的实验种子,我本想重成了再向队里汇报,没想到被人这么糟蹋,还污蔑我。”
顾建军听到傅景辉这句话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立刻板起脸,对魏海呵斥道:“魏海,你简直胡闹,无凭无据,怎么能随便毁坏庄稼,污蔑社员,就算有问题也该先报告队里,你这样私自行动像什么话?”
魏海被两个人连翻抢班,尤其是顾建军的这些话,更是说的他一时语塞。
魏海抿着唇,撂下了一句狠话:“你们等着!我告诉我大伯去。”
他把手里的烂番茄摔在地上,汁液四溅,然后悻悻的转身走了。
傅景辉看着魏海离开的背影,他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一句话都没说,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扶起一株被毁掉的番茄秧,看着那被毁掉的青涩果实,他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二狗子同样是带着哭声问道:“景辉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顾建军也同样是面色凝重。
傅景辉抬起头,看着魏海消失的方向,他把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建军哥,麻烦你去把村里的会计请来,就说咱们响应号召开的试验田,被人恶意破坏,请他过来主持公道。”
顾建军目光扫过傅景辉,他点点头,开口道:“你等着,我马上把人喊过来。”
二狗子站在原地小心的整理着被毁坏的番茄秧,目光看向了傅景辉:“景辉哥,这农技站的说法能圆过去吗?万一魏老大真去查......”
傅景辉眼神锐利,低声道:“那农技站的技术员这段时间一直去出差学习了,一时半会联系不上,这是个时间差,咱们咬死了,这实验种子魏老大没有证实,光凭魏海一面之词,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还是看村子里会计的态度。”
傅景辉说完这句话后,不一会的功夫,顾建军就领着会计匆匆赶来。
会计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的菜地,又看着傅景辉三个人沉重愤慨的表情,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脸上的温和也被凝重取代。
“景辉,这些真的是魏海做的?”
会计语气十分不可置信,他看着地里的秧苗也认出了这不是本地常见的蔬菜,但他也没有直接点破。
傅景辉语气带着压抑的委屈:“会计,您看看,这确实是之前农技站让我帮忙试种的种子,说是新品种产量高,让我先摸索着种成了再推广,我本来想等着有点成果再向队里汇报,没想到魏海不由分说就给我说成了种毒草!还毁了我的试验田,这不仅仅是破坏了我的心血,更是损害了农技站的任务。”
傅景辉的这番话被会计听到耳朵里,会计他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傅景辉的用意,也清楚了这所谓的试验种子八成是托词。
但是,他更清楚的知道,魏老大叔侄此举,是冲着他暗中支持傅景辉开荒来的,是在敲打他这个人!
想到这里,会计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他站起身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沉稳:“不像话,这简直是太不像话了!就算是普通村民的自留地也不能随便毁坏,何况还涉及到可能的试验任务!景辉,你们放心,这件事情队里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这话声音不小,既是说给傅景辉听,也是说给可能躲在暗处的其他人听。
“走,跟我去大部队这件事必须当面跟大队长说清楚,还得把魏老大喊来,好好说道说道。”
傅景辉心中松了口气,看着会计点头道:“好,我听您的。”
顾建军站在一旁也是开口道:“我也一起去。”
二狗子本来也想去,却被傅景辉留下去跟姜婉燕通知清楚。
傅景辉跟顾建军跟着会计一起来到了大队里,没想到的是魏老大跟魏海都在。
魏老大在看到傅景辉走了进来,魏老大眼皮抬了抬,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哟,今天这可真是热闹,怎么一来就来,这么一群人呢。”
会计没接他的话,直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严肃:“大队长,村民傅景辉响应农技站号召试验的新品种蔬菜被魏海同志无故损坏,还污蔑视毒草,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生产秩序,必须严肃处理。”
魏老大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会计的态度会如此强硬,直接说出了这些话来。
魏海也被会计的气势镇住,又看到自己大伯眼神不善,连忙辩解:“大队长,我没污蔑那玩意儿根本不是普通蔬菜,我怀疑它就是......”
会计猛地打断他,目光如炬:“你怀疑?你凭什么怀疑农技站给的种子,你有证据证明不是?你私自毁坏庄稼,还有理了?大队长,我们村里的规矩破坏秧苗是什么处罚?”
第五十一章 帮老三一把
魏老大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压着心底里的火气,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会计,你别着急。”
“阿海做事情是冲动了一些,但是他也是出于对集体财产的关心嘛,至于那种子到底是不是农技员给的,这一时半会也核实不了要我说要不这样子。”
“双方都有欠缺考虑的地方,景辉呢,种新东西,也没提前说,阿海呢,方式方法不对,我看,就让阿海给景辉道个歉,赔点工分,这事情就这么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
魏老大想要和稀泥,把大事化了,但是傅景辉却知道绝对不能这么算了,一旦轻轻放过,就等于默认自己理亏。
以后魏海也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魏老大,老会计,道歉和赔偿公分是小事,但我不能背着种毒草这种黑锅,这关系到我的清白问题!如果魏海坚持认为我种的是毒草,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
“甚至可以请公社派人来鉴定,但如果查明确实是试验种子,也请魏海同志承担污蔑跟破坏生产的责任!”
傅景辉的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了魏老大一军。
他摆出不惜把事情闹大,甚至是闹到公社去的姿态让魏老大的脸色彻底的黑了。
他如今当然不敢把事情闹到公社去,万一真查出来是试验种子或者公社插手村里事务,对他都没好处。
会计也在这个时候适当接口:“景辉说的在理,清白重于一切,这事情可不能含糊,魏老大,我看就按景辉说的上报公社,请农技站的同志们来鉴定一下?”
魏老大听闻这句话是狠狠瞪了一眼魏海,心里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侄子骂了千百遍。
他权衡利弊,知道今天这局面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再硬顶下去只会更难收场。
他深呼吸了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哎,何必惊动公社呢?一点小事,我相信景辉同志的觉悟,他怎么可能种毒草?肯定是小海看错了,胡闹。”
他说着话,转头看向了魏海严厉道:“还不给景辉同志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犯浑了!”
魏海被他大伯的眼神吓到,不情不愿的嘟囔了一句:“对,对不起......”
魏老大听到这句道歉,又是对傅景辉道:“景辉啊,你看阿海也知道错了,赔偿工分一定到位,这事情,我看就此为止吧?队里也一定会给你一个书面澄清说明,证明你的清白,如何?”
傅景辉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够争取到最好的接过了,若是逼得太近,反而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眼下也是见好就收,微微躬身:“我相信队里会公正处理,谢谢魏老大,谢谢会计。”
傅景辉跟顾建军两个人从大队里出来后,纷纷松了口气。
回到家中,二狗子跟姜婉燕也很快就上前,看着傅景辉。
傅景辉瞧着她俩很快就笑了笑道:“放心吧,魏老大跟魏海的事情已经弄清楚了,不用太担心。”
姜婉燕点点头,二狗子跟顾建军也很快就转身离开。
天气连续晴了大概半个月,这天,乌云压顶,闷雷滚滚,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瞬间落下。
山洪瞬间从后山冲泄而下。
全村人都紧张了起来,纷纷加固屋顶,疏通房屋前后的水沟。
傅景辉跟顾建军则是被分配去了河堤巡逻,防止河水倒灌淹没农田。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凌晨,雨势稍稍停歇,一个惊人的消息却在此刻传来,村头靠近山脚的李老三家,三间土坯房,因为后山坡度较陡,被汹涌的泥石流瞬间冲垮了半边。
万幸的是,李老三机警,半夜听到异响,带着家人及时逃了出来,但家里的粮食几乎被埋在泥石底下,一家人瞬间成了赤贫。
李老三一家在村里人缘不错,他媳妇儿身子不好几个孩子都还小,是村里有名的困难户。
如今遭逢大难,哭天抢地,闻者无不动容。
大部队立刻组织抢险救灾,大队长也在此刻出面主持。
他在瞧见惊魂未定的李老三一家时,眉头紧锁,救灾需要钱粮,需要劳力,这都是问题。
晒谷场上,大队长也是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乡亲们,老三家遭了难,我们都很痛心!大队现在不会管,但是大家也知道队里困难,账上没几个钱,储仓的粮食也是有限的,要保证全村的口粮。”
他这话一说出口,底下的村民们心里都咯噔一下,听这意思,队里能帮忙的恐怕有限。
“所以咱们还是要发扬阶段友爱互助精神,我带头捐二十斤粮票,希望大家也力所能及帮老三渡过难关。”
大队长带头捐了二十斤粮票,姿态是做足了,但谁都知道这点粮食对一无所有的李老三家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同情与现实窘迫交织着。
就在这个时候,傅景辉却站了出来,他浑身上下还沾着巡堤时的泥水,声音却清晰有力:“各位乡亲,李老三家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天灾无情,我们不能看着相亲,眼睁睁挨饿受冻,我愿意把今年挣到所有的工分都捐给老三叔家!希望能够帮他们应应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工分可是村民的命根子!是年底分粮分钱的依据,傅景辉这大半年挣的工分不算少,全部捐出去,就意味着他今年可能白干,分不到多少口粮,这手笔,可比大队长那二十斤粮票实在的多!
顾建军也紧跟其后沉声道:“我也捐出我截止目前的所有工分!”
二狗子跺了跺脚,虽然肉痛,但也梗着脖子喊道:“还,还有我的!”
姜婉燕看着他们既然起到了带头作用,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我也捐!”
这一幕,被许多的村民看在眼里,会计眼中金光一闪,立刻抓住机会高声道:“好!景辉,建军他们几个小伙子,觉悟高,有担当,这才是我们村子里的好青年!大家都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互助精神,我代表大队感谢你们的义举,也希望大家能够伸出援手,帮老三家一把!”
第五十二章 没想到惊动你们
四周围有了傅景辉带头,又有会计鼓动,一些原本犹豫的社员也纷纷开始捐款捐物,虽然不多,但聚沙成塔,总算是让李老三一家看到了希望。
李老三拉着傅景辉的手,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海站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倒是没想到傅景辉会选择在今天使用这些。
救灾行动迅速展开,傅景辉,顾建军这几个壮劳力自然成了帮助李老三家清理废墟,搭建临时窝棚的主力。
他们干的比谁都卖力,浑身泥浆也不在乎,村民们看在眼里之前关于傅景辉的那些流言蜚语,在这个事实中,不攻自破。
很多人心里甚至都升起了一个念头,傅景辉完全就不像流言蜚语中说的那样。
魏海看着傅景辉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心中的嫉妒如同被浇了油的野草,疯狂滋长。
他开始意识到,傅景辉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拿捏的人了。
魏海想着这些,加快了脚步往镇上赶去。
“大伯,那姓傅的小子现在风头可劲了,咱们就这么看着?”
魏海愤愤不平,他上次吃了亏一直憋着口气。
魏老大冷哼一声,眯着眼睛抽着旱烟:“风头劲?我让他栽个大跟头,再也爬不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跟魏海嘀嘀咕咕了好久。
魏海的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傅景辉那小子,既然这么喜欢帮助人,那就让他知道知道,这些是什么事情!”
魏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检查组到来的那天,你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后山那片去,到时候我看他能怎么狡辩,就是村子里的会计,都没法保住他。”
魏海听到这句话时,兴奋的搓着手:“好,这回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两个人说着话却没有注意到墙壁外的院根底下正蹲着个人。
铁蛋也就是李老三的大儿子,那天被傅景辉从塌了半边的房子里背出来,他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他来镇上本来也是想着找魏海问问能不能帮家里弄点修房子的碎木头,却无意中听到了这致命的阴谋。
他想也不想的猫着腰悄悄溜走了。
傅景辉是个好人,他不能够害了他。
铁蛋想到这里,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傅景辉的家门口:“景辉哥,婉燕姐!”
“出事了!”
傅景辉刚把铁蛋带进来,就已经把话给说了出来。
傅景辉跟姜婉燕听完这些,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魏老大的这一招,可真的是狠毒!
姜婉燕下意识的把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景辉,怎么办?”
她声音发颤,想到辛辛苦苦种下的植物要被自己亲手毁掉,瞬间心如刀割。
傅景辉眉头紧蹙,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猛地停下:“不能毁!”
“为什么?”
姜婉燕不解的看着他,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这才开口道:“毁了就是心虚,魏老大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毁灭证据,而且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希望,不能够就这么放弃!”
“那怎么办?”
姜婉燕眉头紧蹙:“检查组一来,我们藏不住的!”
顾建军跟二狗子也是闻讯赶来,听到情况时,也是着急了。
傅景辉脑袋飞快的运转:“魏老大想要借刀杀人,我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他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压低了声音,迅速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他不是想要让人无意中发现吗?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但发现的是什么,就由我们说了算!”
接下去几天,傅景辉几个人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却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他们利用夜晚对那片开荒地进行了精心的改造。
公社检查组到来的日子转眼就到。
大队长陪着检查组一行人在村里巡视,介绍情况。
随行的还有魏老大。
一切井然有序,魏海按照计划,瞅准机会,凑到带队的公社主任身边,故作神秘道:“主任,我听村里小孩说,后山那边好像有人偷偷开了片地,种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
主任眉头一蹙:“哦?还有这种事,那咱们去看看。”
魏海心中大喜,面上带着期待:“那走吧,我领着您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在魏海的引领下,朝着后山走去,魏老大不跟在后面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然而当他们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看到那片所谓的神秘植物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象中郁郁葱葱的私产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刚刚开垦不久,整理的十分平整的土地。
上面种着稀疏的秧苗,但更多的是,插着一块简陋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字。
农技站新品种红薯。
耐寒南瓜。
土壤改良对比田。
在田地的角落,还堆着一些明显是收集来的农家肥,旁边也立着牌子:“桔柑沃肥试验点。”
傅景辉,顾建军,二狗子跟姜婉燕四个人正在田地里忙碌着,有的在记录着什么,有的在小心的给秧苗浇水,看到检查组跟魏老大突然出现,傅景辉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跟惶恐,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本子,迎了上来:“大队长,您带着这些领导,你们,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了?”
魏老大跟在身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是气的脸色发青。
主任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那些木牌子,疑惑的看向魏海:“你不是说这里在自私开荒种地?我怎么看着倒像是个小型的农业试验田?”
魏海如今支支吾吾,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傅景辉也是连忙解释:“领导,是这样子的,之前能记账的老李就是现在县里学习的那位,他临走前交代我说咱们村的地多,土质贫瘠,让我有空琢磨,试试看能不能重点耐旱,高产的新品种,或者是搞点土法子改良土壤,算是为队里累积经验。”
“我一直没敢声张,怕搞不成,让队里跟乡亲们失望,就找了建军二狗子跟姜知青帮忙,利用工余时间在这里偷偷试验,没想到惊动了各位领导。”
第五十三章 自食其果
傅景辉的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会计站在一旁,适当的补充着:“我就说,景辉这几个人孩子最近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憋着劲给队里做好事呢!主任,您看,这精神是不是值得鼓励啊?”
公社的主任也看到了这些长势不算好的秧苗,又看了一眼傅景辉手里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画着各种符号的本子,脸色也在这个时候缓和了下来:“年轻人,有想法,肯钻研,不怕吃苦,利用业余时间搞试验,这是好事。”
“虽然说应该向队里汇报,但这份心意难得,大队长,你们村里有这样的青年是好事。”
魏老大听到这些话时脸色铁青,胸口憋屈的几乎要吐血。
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不但没坑到傅景辉,反而还让对方在公社领导面前露了脸,得了表扬!
他这么想着,目光死死的瞪了一眼魏海。
大队长开心的不行,脸上都带着笑:“是,是,主任您说的对,景辉他们确实是有心了,队里以后一定大力支持!”
检查组一行人看了又看,鼓励了傅景辉几句话后,便离开了。
临走前,公社主任还特意对大队长说,这种有利于集体生产的探索,要适当给予支持跟引导。
看着检查组跟魏老大远去的背影,傅景辉几人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
二狗子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好险......”
顾建军也同样是拍了拍付景辉的肩膀,神色中充满了敬佩:“景辉,你这手偷梁换柱太绝了。”
姜婉燕也同样看着傅景辉,若非他提前得到消息,果断将那些明显的作物已走货伪装成试验品。并连夜制作了那些木牌,今天他们就在劫难逃了。
傅景辉看着眼前土地里的试验田牌子,脸上并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凝重。
“我们只是暂时躲过一劫。”
他沉声道:“魏老大这一次吃了这么一个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去的斗争恐怕会更加凶险,我们要小心,也要让自己尽可能的变得强大。”
魏老大在检查组面前吃了个哑巴亏,眼睁睁看着傅景辉不仅化险为夷,还得了公社领导的几句夸奖,这简直比当面扇他耳光还让人难受。
回到镇上,他把手中的瓷杯都给砸了,还把魏海骂的狗血淋头:“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你亲眼看见的是瓜果蔬菜,怎么到了地方就成了试验田?”
他气的额头青筋暴起。
魏海委屈又惶恐:“大伯,我,我前两天偷偷去看过,明明是些西红柿,黄瓜苗子,谁知道他们手脚这么快,一夜之间全换了。”
“一夜之间......”
魏老大眼神阴翳:“这说明他们早就得到了风神,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看来光是抓他种东西不够稳妥了!”
魏老大冷静下来,抿了抿唇:“这小子不是最喜欢出风头,讲仁义吗?那我就从根治上毁了他这名头。”
想到他跟姜婉燕的情况,魏老大冷笑:“虽说他们两个人是在谈对象,可是到底还没有结婚,这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不也是影响不好吗?”
一连好几天,关于傅景辉跟姜婉演的流言在村子里传的有模有样。
有人说看到傅景辉跟姜婉燕俩个人躲在后山的草垛子里,搂抱在一起,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也有人说江晚燕之所以死心塌地的跟着傅景辉,是因为傅景辉早就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她给糟蹋了!
甚至还暗示,姜婉燕如今说不定已经有了身子。
传言流进傅景辉跟姜婉燕的耳朵里时,姜婉燕当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她一个清白的姑娘家,如何受得了这般污蔑?
二狗子气的眼睛都红了,抄起门口的锄头就要去找魏海拼命,却被顾建军拦住。
“二狗子,你冷静点!你现在去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顾建军脸色铁青,他虽然拦着二狗子,但紧握的拳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傅景辉此时没有说话,脸色阴沉的可怕,神色中更是翻滚着从未有过的暴怒跟冰冷。
他走到姜婉燕的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婉燕,别怕,清者自清,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这样子污蔑你。”
姜婉燕抬起头,看着傅景辉坚定而深邃的眼睛,她心中的惶恐跟委屈仿佛找到了依靠,泪水终于滑落下来,用力的点点头。
“景辉,这次不一样。”
顾建军沉声道:“作风问题,捕风捉影就能害死人,魏老大这是要彻底搞臭我们,我们必须反击,而且要快,否则在村里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选了这个点,很毒,这种事很难自证清白,我们越是辩解可能越是显得心虚。”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二狗子着急说着,傅景辉眼神寒光一闪:“当然不!他们造谣,我们就破除这个谣言!而且要让他们自食其果!”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建军,你人脉广,想办法查查这些流言最开始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找到源头,二狗子,你去留意魏海跟他那几个跟班,看看他们平时和什么人接触,特别是有没有和村里那些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又跟魏家走的近的婆娘接触。”
傅景辉说着话,看向了姜婉燕,语气都柔和了些:“婉燕,这几天你暂时别单独出门干活,也跟村里的妇女对上或者信得过的婶子一起,我们越是坦荡,流言就越没有可信度,咱们让他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排下去后,傅景辉独自一人找到了会计,把留言的事情和盘突出,并且点明了这是魏老大的指使跟报复。
会计听到这些话,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景辉啊,这事情不好办,无凭无据的,我们没法指认是魏老大干的,而且这种男女之事,最是说不清!”
第五十四章 自乱阵脚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会计的身上:“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不需要您出面指责魏老大,只求您两件事,第一,在适合的场合帮我跟婉燕说几句公道话,表示您相信我们的为人。第二,如果事情闹大,需要队里或者是公社出面调查,我希望您能主持公道,还我们一个清白。”
会计目光落在了傅景辉沉稳而恳切的眼神里,他心中权衡,傅景辉这一次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受他牵连,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好。”
会计点点头:“景辉,你放心,我虽然讲究个和气,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们年轻人行的,正坐的端,我自然会替你们说话。”
傅景辉有了这句承诺,心中稍稍安定。
与此同时,顾建军跟二狗子罗那边也有了进展。
顾建军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了一个平日里小喜灵通又相对正直的村民,隐约探听到流言,似乎是从魏老大的一个远房表婶那边传出来的。
而二狗子发现,魏海前天晚上,偷偷给他们家送过一小袋的粮食。
所有的证据似乎都指向了魏家。
但光有这些证据还不够。
傅景辉知道自己必须要更多确凿的证据,而且得创造出一个机会,让造谣者自己露出马脚。
就在他苦思冥想破局之事时,一个让他意外的人找到了他。
是李老三的媳妇,三婶子,她拉着傅景辉来到了僻静处,神秘兮兮的开口道:“景辉啊,你们的事情三婶听说了,那些乱嚼舌根的真是不得好死!有件事情我也不知该不该讲。”
傅景辉心中一凛,目光落在了李老三的身边:“三婶,您说。”
“就是传出闲话那天下午我看见魏老大家的小海跟魏家那个快嘴在存后头的老磨坊边上嘀嘀咕咕了好一阵,那婆娘可不是个好东西,早年就因为一些不好的事情被批评过,后来仗着魏老大,这才又抖了起来。”
她扯了扯嘴角:“她的话,能信吗?”
傅景辉眼中金光一闪,三婶提供的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不仅印证了顾建军跟二狗子的发现,更重要的是那女人本身就有污点,她出来指责别人作风问题,简直是搞笑!
“三婶子,谢谢您,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傅景辉说着话,心中已经是有了计较。
他很快就找到了顾建军跟二狗子在村子里无意的散布消息,一个是姜婉燕因为流言蜚语压力大,姜婉燕整天以泪洗面,二是傅景辉似乎查到了一些线索,怀疑流言跟某些有前科的人有关,正准备朝着公社反映。
这俩个消息一真一假,虚实结合,目的就是敲山震虎,让幕后的人坐不住。
果然,魏海在听到风声后,整个人都有些乱了。
他很快就来到了镇上找到了魏老大:“大伯,傅景辉那小子应该是查到了点什么,还说要去公社,你说我怎么办?”
魏老大听到这句话时,眯着眼睛抽烟:“慌什么?他查到什么了有证据吗?我让你打点的地方,你打点好了吗?”
魏海点点头:“放心吧,我给了她十斤玉米面,她保证咬死了,就是自己看见的,跟咱们没关系。”
魏老大冷哼一声:“那就让她咬死了!傅景辉没凭没据,光靠猜疑去公社,只会让人觉得他狗急跳墙,诬告,到时候我反而能够说他破坏团结,诬陷好人。”
然而,魏老大还是低估了傅景辉的决心跟手段。
几天后的傍晚,村里突然传开一个消息,傅景辉要在会计跟几位村里长辈的见证下,要把最近的这些流言说清楚!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村子里都沸腾了。
天还没怎么黑,老槐树下就站满了人,他们议论纷纷,魏老大跟魏海也同样是阴沉着脸来,他们倒要看看傅景辉如今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老槐树下,光线昏黄却足够照亮中心区域。
傅景辉跟姜婉燕站在中间,旁边是面色严肃的会计,以及被请来的几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跟大队长。
傅景辉率先打了个招呼,随即又向全体村民开口道:“各位乡亲爷们,最近关于我跟姜婉燕同志的谣言相信大家都听到了,这盆脏水不仅泼了我傅景辉,更是把姜婉燕这么一个清白的姑娘往死路上逼!”
“我傅景辉,今天就要在这里跟那造谣生事的人当面对质,洗刷我们的冤屈。”
他目光炉具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人群中的一个老妇人身上:“魏大婶,村里都说这话是从您这儿最先传出来的,您敢不敢站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说说您是哪天晚上,具体什么时候在哪个草垛子看见我跟姜婉燕同志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您看清楚了,是我们俩吗?当时我们穿的是什么衣服?”
一连串的质问,让魏大婶心底一慌。
她本来就是个外强中干,搬弄是非的妇人,哪里见过这种当面对质的阵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顿时慌了神,眼神也开始闪躲了起来:“我,我就是看到了,那天?就,就是前几天晚上,天太黑了,我,我没看清楚穿啥。”
“没看清楚穿什么,怎么就断定是我们俩?”
傅景辉步步紧逼:“草多字在哪里?村东头还是村西头?您半夜去哪儿干什么?”
魏婶子额头冒汗:“我,我起来解手......”
“你解手需要跑到村后山的草垛子?您家茅房在屋后吧?”
有知情的社员忍不住喊了一句,引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魏婶子脸色涨红,语无伦次:“我,我可能是记错了,可能不是草垛子......”
“那是哪儿?”
傅景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您连地点都记不清,就敢空口白牙,污蔑人的清白,魏大婶,我自认没有得罪过您,您为何如此狠毒?编造这等谣言来害我们。”
魏大婶彻底的乱了阵脚,眼神都不自觉的撇向了魏海的方向:“我,我没有编造。”
她这一眼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第五十五章 嘴挺硬
傅景辉瞧着这群人,此刻抓住时机,看向了会计跟几位长辈,悲声道:“各位老爷子,会计,你们都看到了,她连最基本的时间,地点都说不清楚,这谣言分明就是凭空捏造!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若有所思的引导:“我记得,魏婶子,早年也因为一些作风问题被教育过吧?一个自身都不太检点的人,说的话,能相信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无数道目光都看向了魏婶子那边,也彻底的点燃了围观村员的情绪。
“对啊,她以前就不正经!”
“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还要来说别人?”
“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太缺德了,这简直是要把人给逼死啊!”
议论声音越来越大,矛头都隐隐指向了魏海根魏老大,魏海脸色煞白,听着这些话,他目光难看至极,他没想到傅景辉如此犀利,更没想到这个婶子会这么不顶用,三两句话,就让人抓住了把柄!
“会计,大队长!”
李老三拉着自己的媳妇儿,大声道:“支书,会计,我李老三可以作证,傅景辉跟姜婉燕都是好人,是他们匿名接济了我家粮食跟药,救了我娃的命,这样子的好人,怎么可能会干那种龌龊事?”
“这谣言就是有人眼红,故意陷害!”
他说着,激动地指向了魏海:“肯定是魏海,我媳妇儿说看到了他给魏婶子送了吃的,就是他指使的!”
李婶子也站了出来,看着大队长跟会计,把自己看到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认证无证都在的情况下,真相大白。
群情激愤,村民们平日对魏海就是敢怒不敢言,这会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压抑着不满的情绪彻底的爆发了。
“太欺负人了!”
“魏海,你得给个说法!”
“必须严惩造谣者!”
魏老大站在一旁,看着魏海被群而攻之,他猛地转身,一个巴掌打在了魏海的脸上,打的他一个踉跄:“混账东西,到底是不是你干的!你给我说实话!”
魏海捂着脸颊,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大伯这幅要吃人的模样,他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喊道:“是,是我,是我让婶子传的,我错了,大伯我错了!景辉哥,婉燕姐,我错了,我不是人!”
魏海当众认错,让此刻的场面也稍稍好看了一点。
会计在这个时候当场站了出来,高声宣布:“大家都听到了,真相已经清楚!魏海的恶意造谣,污蔑社员,破坏团结,影响极其恶劣!魏婶子为虎作伥,同样是有罪,我宣布,扣除魏海三个月的工分,赔偿给傅景辉跟姜婉燕同志的精神损失!”
“另外,魏婶子交由妇女主任批评教育,扣除一个月的工分,这件事,队里会给出正式的公告,还傅景辉跟姜婉燕同志的一个清白!”
处理决定宣布后,社员们觉得魏海的处罚还是轻了,但是看到魏家吃瘪,傅景辉跟姜婉燕落沉冤得雪,也算是大快人心。
姜婉燕此刻也放松了下来,她眼泪止不住的流,但这泪水,是得以宣泄的泪水。
傅景辉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朝着会计跟李老三夫妇表示感谢。
他看着魏海跟魏老大离开的背影,心底里并没有多大的欢喜,反而是有着更深的警惕。
顾建军也来到了傅景辉的身边:“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必须在下一场风暴来临前,拥有足够的自保,或者是反击的力量。”
陆怀瑾点点头,看着姜婉燕道:“我送你回去。”
姜婉燕点点头,等回到家里,她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这一切,总算都过去了。”
傅景辉点头:“当着全村人的面,我们的清白已经拿回来了,魏海受到了惩罚,魏大婶也得到了报应,短期内,她们不敢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了!”
姜婉燕抬头,看着傅景辉,想到魏老大离开时的眼神,她仍旧是心有余悸:“可是魏老大他的眼神......”
傅景辉若有所思:“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魏老大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但是他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威望受损,段时间内需要夹着尾巴做人,下一次出手,他要么等风头过了,要么就是用更下三滥的手段,总之我们不会放松的。”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思考再三,点点头:“你说得的对。”
傅景辉把手中的温开水递给了她:“你喝一点,压压惊。”
姜婉燕捧着手中杯子传来的热度,她的不安渐渐消失。
傅景辉这段时间以来也确实是变了好多,她抿着唇,眼神里也夹杂着几分差诧异:“景辉,你是什么时候,变得......变得这么......”
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话来形容。
傅景辉却笑了起来,看着姜婉燕道:“变得这么会算计?还是变得这么厉害?”
傅景辉笑了笑,自嘲道:“以前总觉得,老老实实的干活,与人为善,就能够安稳度日,是魏海跟村子里的环境逼我不得不成长。”
他声音淡淡:“我不想要害人,但是必须得有能力自保,保护我身边的人。”
姜婉燕怔怔的看着他,她没有在说话,反而是低下头,小口的喝着水,没在说话。
但偏偏,心底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跟依赖,已经在她的心底里彻底的扎根。
与此同时,镇上,魏家,气氛僵持,降至到了冰点。
魏海的脸上顶着鲜红的巴掌印,哭丧着脸,跪在了堂屋地上。
魏老大背着手,在屋内烦躁的踱步,而后,他终于停下脚步,指着魏海的鼻子骂道:“废物,你这个蠢货!我让你找人造谣,你倒好,找了个魏婶子那种一戳就破的草包!还让人看到了你给她送粮食,你这简直是蠢的让我心烦!”
“大伯,我,我也没想到傅景辉那个小子会这么狠!居然是当面对质!”
魏海委屈的解释:“当初我看那个魏婶子平时嘴挺硬的......”
第五十六章 他自己选的,就别怪他了!
魏老大冷笑一声,阴沉阴狠的盯着魏海:“平时?平时那是还没有遇到真章!傅景辉以前倒是小瞧他了,还有李老三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还敢站出来,指认你!”
想到李老三夫妇,魏海的眼神里飞快的划过怨毒:“大伯,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傅景辉跟姜婉燕,让我在全村子面前丢了这么大脸,还扣了工分.......”
“不这么算了?你还想要怎么着?”
魏老大猛地提高声音:“现在全村子的人都在盯着我们!会计那老东西本来就跟我不太对付,这次正好让他逮住了把柄,在轻举妄动,你是想要把我也拖下水?”
魏海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在说话。
魏老大沉默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掐灭烟蒂,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阴沉跟算计:“工分扣了就扣了,赔点粮食也没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傅景辉不是想要挣表现,想在村子里改一下口碑?我就让他知道知道要怎么办!”
魏海心中一动,眼神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您想要如何?”
魏海压低了声音:“接下去,你给我安分一些,看到傅景辉跟姜婉燕,躲着走,该道歉道歉,面上要装的像一些!”
魏老大看着魏海,又压低了声音,与他窃窃私语了起来。
魏海听到这些话时,目光落在了魏老大的身上,他乐呵呵道:“行,我明白了。”
“大伯,您这是顿刀子割肉,高,实在是高!”
魏老大冷笑一声,看着魏海叮嘱道:“现在的形势不比以前了,我听镇上公社,还有县里,都有些微妙的变化,在没摸清楚真相之前,咱们也得小心行事,对付傅景辉,不着急这一时。”
魏海点点头,很快就离开。
隔天,早上。
傅景辉被分配了重任,承担了越来越多又苦又累的脏活,他心知肚明,这是魏老大的报复,却一声不吭。
他这幅任劳任怨的态度,反而让一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村民,生出了一些敬佩的情绪来。
姜婉燕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被安排跟妇女队一起干最繁琐的农活,还时常被一些长舌妇指指点点,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造谣,但那些异样的目光,如芒在背。
姜婉燕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也没有说罢了。
这天夜里,傅景辉很快就敲响了姜婉燕的窗户,姜婉燕看着,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他快速交代道:“婉燕,我跟建军俩个人明天请了假,要去镇上的公社一趟!”
“去公社?”
姜婉燕听到这话时,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你们有什么事?”
“别担心,不是去告状。”
傅景辉声音平静:“我们去镇上打听一些消息,如果消息属实,那我们的活路就来了!”
姜婉燕不太明白,可仍旧是点点头,愿意相信傅景辉的判断:“那你小心点,路上注意安全。”
傅景辉顿了顿,看着姜婉燕:“我知道,放心吧,我们会绕点路过去的。”
姜婉燕点点头,傅景辉复杂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若是消息属实,婉燕,我们得趁早做好准备了。”
傅景辉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姜婉燕待在原地,心脏却紧张了起来。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再过不久,好像确实是有一阵风向要变了......
第二天,傅景辉天不亮就出了门,他跟顾建军兵分两路,徒步走了大半天的山路,才来到了镇上的公社。
傅景辉徒步走了大半天的山路,然后直奔公社唯一的那间小小阅览室。
阅览室内很冷清,只有一位打瞌睡的管理员。
傅景辉仔细的阅读着近期的人民日报跟省报,多了一些关于生产,经济跟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讨论。
他甚至看到了一份分组作业,联产计酬的试点,效果显着的文章。
傅景辉的心跳快了起来,他看完这些后,转身离开了阅览室,心跳快了起来。
时代的洪流,果然在无人觉察的角落,已经开始转向。
可他却也知道接下去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傅景辉在镇上买了一些东西,回去后,跟顾建军,二狗子说了一些话。
“所以,景辉哥,这事情难道真的要改变了吗?”
傅景辉点点头,看向二狗子:“咱们得努努力,赚钱。”
“以后,这个路子肯定能走。”
他如今心潮澎湃,二狗子也多多少少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快就答应了下来:“行,总归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顾建军此时也是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道:“景辉,我也得知了个消息,听说南方那边有些地方,生产队里在试验,搞起了包产到组,甚至有的包产到户了。”
傅景辉的心跳加速,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见确切风声,还是让他血液沸腾:“消息可靠吗?上面什么态度?”
“我听说这消息传的很隐晦,好像有些地方的收成太差,饿肚子的人多,干部和社员就私下商量,把地分开种,约定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归自己,一开始确实是有些困难,可是效果挺好,有些领导就打算开始试验了!”
顾建军咽了咽口水:“反正谁也说不清,可确实是有人在这么干。”
傅景辉点点头,郑重点头:“建军这话到此为止,跟谁也别说,还有二狗子也别宣扬出去!现在魏老大盯得紧,任何异动都可能会被他抓住把柄。”
顾建军跟二狗子点点头,尤其是顾建军开口道:“我知道你话里的意思,这事我也就当着你们的面说说,好歹也算是给你们提个醒。”
傅景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他俩的身上,也是稍稍的松了口气。
三个人说完话后,很快就分开。
魏海这段时间看着傅景辉不仅没有被压垮,还越战越勇的样子,心底里也很不是滋味。
想到魏老大与他说的那些话,魏海思考再三,眼底里飞快的掠过一抹阴翳。
既然这是傅景辉自己选择的,那就别怪他了!
第五十七章 下套?
一连好几天,魏海好像是安分了下来。
这天傍晚,姜婉燕搂着酸痛的腰背往回走到住处,刚想歇口气,却在看见门口站着的知青时,她脚步一顿。
“婉燕,你,你最近小心点。”
姜婉燕心中一紧:“怎么了?”
那女知青下意识朝着门外瞟了一眼,声音压的更低:“我下午听到魏海跟几个二流子在那边嘀咕,说什么光让她累还不够,还得让她臭!还说傅景辉不是挺能耐,看他能护到几时?我怕他们使坏,你要留意你的东西,尤其是吃的方面。”
姜婉燕心底一沉,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果然在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姜婉燕就发现自己放在田埂树荫下的水壶里,被人偷偷掺杂了泥巴水。
她忍着恶心,默默把水倒掉,去河边清洗。
晚上下工回来,又发现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沾到了不少灰土,像是被人故意扬上去的,都是些不起眼却足够恶心人的小动作。
她知道这是魏海刷阴招,她也没声张,只是比平时更谨慎了些。
她的心底里也确实是记挂着傅景辉。
又过了好几天,傅景辉跟顾建军俩个人一起走进了屋子里。
尤其是顾建军,他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开怀。
“消息基本稳定了,风向确实在变,南方一些地方的动作上面虽然没有说明特别支持,但也默许了,这件事情咱们可以先着手安排起来。”
姜婉燕的呼吸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那我们.......”
“我们不能够坐着等。”
傅景辉语气坚持:“魏老大他们用这种脏活累活拖累我们,消耗我们,我们不能够被拖垮,我跟建军,二狗子商量了一下,既然暂时不能够明着来,那我们就暗地里准备。”
姜婉燕不解的看着:“准备什么?”
“准备抓住机会。”
傅景辉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一旦抓住这机会,政策一旦松动,允许个人或者小组搞副业,承包或者是做点小买卖,都需要本钱,需要门路,需要手艺。”
“我观察过,后山有些野生药材,品相不错,镇上的收购站其实收,只是价格压得低,村子里的人又觉得嫌麻烦,很少去卖,我们可以悄悄收集炮制,找机会去邻镇试试看。”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狗子会点墨浆糊,虽然粗糙,但缝补个农具,打个简单家具还行,现在家家户户这些东西坏了都是凑合着用,或者是求人帮忙,如果能够有偿服务,哪怕只是换点鸡蛋,粮食,也是条出路,关键是要悄悄的做,积累点东西。”
姜婉燕听得心跳加速,这想法在当前环境下,可谓是大胆:“这太冒险了,万一被魏老大他们发现......”
傅景辉则是很快又道:“所以要必须万分小心,我们不搞大的,不声张,一点点积累。”
“婉燕,你在干活的时候,也多留心听听她们扯闲话时,有没有哪家需要缝补,编制特别好的手工,或者是也没有什么村子里常见,镇上却缺的东西,信息很重要。”
姜婉燕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会留意的。”
傅景辉也看出了她的疲惫,低声道:“在忍耐一段时间,魏老大这招钝刀子割肉,就是想要磨掉我们的心气。”
“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干活累,就当锻炼身体,那些小动作,就当是苍蝇嗡嗡,保护好自己,攒着力气,等风来。”
姜婉燕在听到傅景辉的声音传来时,她点点头:“我听你的。”
俩个人又是低声交代了一些细节跟注意事项,傅景辉这才悄然离去。
一连好几天,大家伙都只顾得自己的事情。
这天,二狗子着急忙慌的跑到了傅景辉面前,他脸色都白了:“景辉哥,我藏着木具跟木料的地方,好像是被人动过了!边上还有半个模糊的鞋印,看着像是魏海平时穿的那床破胶鞋的印子!”
傅景辉眼神一凛,面上却维持着镇定,他伸手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沉声道:“别慌,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被动过?还是只是风吹或者是小动物弄得?”
二狗子急的抓耳挠腮:“我藏得时候,做了记号,那几块石头垒着的样子变了!那鞋印,虽然不全,但是花纹我看着熟悉,魏海的鞋子前掌补充过一块,印子有点特别,景辉哥,我怕......”
“怕也没有用!”
傅景辉打断他,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周围,压低了声音道:“东西呢?少了什么没有?”
“工具跟做好的俩个小板凳都在,就是位置挪动了,我藏得那一小截打算做榫头的赢木料不见了。”
二狗子哭丧着脸:“那木料不多,但是挺显眼的,要是被他们拿去做文章......”
傅景辉眉头紧锁,硬木料,在这个年头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如果魏海拿出告状,虽然不至于吧他们怎么样,但是一顿审查是跑不掉的。
傅景辉看着二狗子:“建军知道吗?”
“还没有呢,我直接来找你了!”
“走,去找建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事,咱们必须好好商量商量。”
傅景辉当机立断,带着二狗子饶了几条小路,避开了耳目,来到了顾建军负责看护的那片玉米地旁。
顾建军听到傅景辉的这些话,脸色也变了:“这魏海,看来是不满足小打小闹了!他动了东西没有立刻发难,看来是憋着坏,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傅景辉应了一声:“有这种可能,但也有其他的可能,他估计只是想要看看我们在搞什么名堂,或许是那块木料不见了,如果他只是想要抓我们的把柄,应该把东西放好,暗中监视猜对,拿走东西反而是打草惊蛇。”
二狗子也着急了:“那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傅景辉沉吟片刻,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冷光:“或许是想要抓我们的把柄,还想着废物利用,给我们下个套。”
“下套?”
第五十八章 我听你的
傅景辉看着二狗子跟顾建军,又是冷静分析道:“如果他把木料偷偷放到我们谁的家里,然后带人来栽赃给我们.......”
顾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狗日的,心真黑!那我们怎么办?把剩下的工具跟东西立刻转移?”
“可是转移到哪里去才算安全?魏海既然盯上了,我们一动,陆说不定正中他的下怀。”
傅景辉冷静道:“东西肯定要转移,但不能慌慌张张,二狗子,你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该干嘛干嘛,今天下工后,你故意在人多的地方抱怨,就说你捡了块破木头,想拿回来烧火,不知道丢哪了,找不着了,说的自然点,用不着太刻意。”
二狗子有些懵:“这是为啥?”
“混淆视听。”
傅景辉解释道:“如果魏海真的拿了木料想搞事,听到你这么说,他会怎么想?他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是当柴火或者怀疑你?是不是觉察了再试探,这能让他犹豫,至少不会立刻用这木料发难,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目光看向顾建军:“建军,你今天晚上找个理由去一趟你临县的亲戚那边,把我们准备好的那包药材带走,暂时别带回来了,万一这边出事,别把我们唯一的本钱也折进去。”
顾建军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至于剩下的拿点工具跟木材。”
傅景辉看向了不远处的山上:“我们不能留在往常的地方了,今晚后半夜我们三个人一起把它们转移到后山那个废弃的罐子洞里去那里偏僻,洞口隐蔽,平时没人去,分开行动,小心再小心。”
三个人说完话后,很快分开。
夜幕降临,魏海蹲在自家院墙的阴影里盯着傅景辉住的方向,手里拿着那块硬木料,脸上满是阴翳跟得意。
他确实动了二狗子藏东西的地方,也拿走了这块木料。
正如傅景辉所言,他不仅是想要抓把柄,更要钝刀子割肉,还要借力打力。
第二天早上,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生产队的仓库里,两把备用锄头的木柄,不知被谁弄折了。
虽然不是崭新的锄头,但是在农忙时节,这也算是损害公物。
保管员发现后,报告了队长跟会计。
魏老大也正好在村委里面看到了眼前这两把坏了的锄头,忍不住的咦了一声:“这木头茬口......”
他眯着眼睛,对会长跟会计开口说道:“看着有点眼熟啊,这木质跟颜色,像是后山老檀木那几棵树的料子?”
“咱们队里没人去砍过那边的树吧?”
会计没说话,队长是个老庄家把式,拿过来看了看:“是有点像,不过老檀木质硬,一般不会轻易折断,这倒像是被故意别断的。”
魏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装作好奇道:“队长,会计,我昨天好像看见二狗子鬼鬼祟祟拿着块木头颜色就跟这个有点像。”
“二狗子?”
队长眉头一皱:“他拿木块干什么?”
魏海支支吾吾:“那我可不知道,就是看到他从后山那边过来,手里揣着什么,哦,对了,昨天收工后,我还听到他到处嚷嚷说捡了块破木头,当柴火丢了,找不着了呢。”
魏老大适当的沉下脸:“无风不起浪,二狗子跟傅景辉他们走的近,最近傅景辉表现是不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事得查查,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破坏集体财产的人。”
很快,二狗子就被叫到了队里,面对着质问,二狗子按照傅景辉教导的,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捡了块破木头,想烧火,不知道丢哪了。
更没见过什么锄头柄。
他本来就是愣头青,演技谈不上好,但那种又急又委屈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全装的。
调查一时陷入僵局,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我还好像看见和一块丢失的破木头很难给二狗子顶罪,更扯不到傅景辉。
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队里也开始有风声说傅景辉一伙人恐怕不像是表面那么老实,说不定是在暗中搞什么鬼,连集体的财产都敢破坏!
姜婉燕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时,心都揪紧了。
她知道这是魏家叔侄的报复升级了,不仅是要让他们累,更要让他们名声尽毁。
傅景辉却显得异常平静,工作休息时,他朝着姜婉燕开口道:“别怕,他们这招不算高明,折断锄头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逻辑上说不通,魏海他就是太心急了,容易留下破绽。”
“破绽?”
傅景辉眼神里飞快的划过一抹锐芒:“嗯,那块硬料子,如果是二狗子捡来当柴火的,质地坚硬,很难徒手折断,更别说别断锄头柄了,工具呢?他们也找不到,而且仓库的锄头柄,是不是老檀木还两说,就算是和后山前的枯枝能完全一样吗?这事情经不起细查,会计那个人,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暂时不想跟魏老大硬顶。”
果然,在村委里,会计私下对队长道:“这事情透着蹊跷,魏海的话不尽不实,二狗子是有毛病,但是偷摸折断锄头柄,对他有啥好处?我看,还是先放放,加强仓库保管要紧。”
“不过。”
他话锋一转:“傅景辉那几个人最近得留意一点,太突出了,容易招风。”
这件事情被暂时按下。
姜婉燕这天在河边洗衣服时,听到俩个来挑水的妇女闲聊,说起公社最近传达了个什么顾厉多种经营,增加社员收入的牧户精神,虽然具体政策还没下来,但口气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把这件事情偷偷记在心里,晚上告诉傅景辉。
傅景辉的眼神立马就亮起了起来:“看来,风向真的越来越清楚了,婉燕,咱们的功夫没有白费。”
他用力的握住了姜婉燕的手:“再坚持一下,很快了,等风真正吹起来的时候,就是咱们离开这泥潭的时候!”
姜婉燕点点头,看着傅景辉道:“好,我听你的!”
第五十九章 一面之词
隔天,清晨。
姜婉燕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准备去指定的区域捡零散的谷子。
她洛摸了摸口袋里的削笔刀,拿着一根细竹竿,走出了住所。
在来到那段狭窄的田埂时,雾气都还没彻底的散去,四周围都静悄悄的,不知道怎么的,姜婉燕突然就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安。
她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突然,侧面灌木丛哗啦一声响,一道黑影猛地蹿了出来,带着一股扑鼻的恶臭,直接朝着她撞来!“
姜婉燕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朝着旁边闪躲。
她脚下一滑,半边身子顿时跌进了路旁的排水沟里。
冰凉污浊的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裤腿。
那道黑影,却正好是魏海!
魏海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把人撞进沟里,他显示愣了一下,随即恶向胆边生,举起手中的木头,就朝着沟里的姜婉燕砸去,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臭娘们,叫你跟傅景辉在一起!叫你让我丢脸!”
姜婉燕跌进了沟渠里,浑身湿冷,又惊又怒,眼看着那脏东西就要砸到头上,求生的本能和长期压抑的怒火猛然爆发。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手,用手中的细竹竿狠狠向上挡着。
咔嚓一声,细竹竿应声二段,烂木头也被挡偏了方向,擦着姜婉燕的肩膀落下,剑气一片污浊的水花跟泥点子。
魏海也显然没有料到姜万燕不会反抗,更没料到她能挡住。
他一时间有些愣神,就在这一刹那,姜婉燕的手飞快的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旧削笔刀,虽然小,但锋利的刀尖在湖南中划过一道寒光。
她尖叫着,愤怒的看向魏海:“魏海,你敢!”
她胡乱的挥舞着,同时挣扎着想从沟里爬起来,嘴里大喊:“救命啊,来人啊,魏海打人了!”
魏海被她这个拼命的架势跟尖叫声吓了一跳。
这里虽然偏僻,但声音传出去,万一真有人过来.......
他做贼心虚,看着姜婉燕没有受重伤,自己如今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他也害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顿时萌生退意:“你,你给我等着!”
他色厉内荏的丢下一句,慌忙捡起那块烂木头,扭头就钻进了灌木丛,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姜婉燕浑身湿透,沾满污泥,脸上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泪水,她握着那把小小的削笔刀,站在冰冷的水沟里,剧烈的喘息着。
恐惧,愤怒,委屈,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但她死死的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她知道,这一次,魏海是真的彻底的撕破了脸。
姜婉燕艰难的爬出水沟,顾不得浑身狼狈,一瘸一拐的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她的眼神,从未如此冰冷,也从未如此坚定。
姜婉燕一身泥水,踉跄而行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的那片打谷场。
几个清晨起来劳作的老汉在看到了姜婉燕的身影时,纷纷上前询问:“姜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大清早的,怎么浑身都湿了?”
姜婉燕停下脚步,湿发贴在了额前,目光扫过渐渐围绕过来的几张熟悉的面孔,她开口,声音不达,却因为压抑的颤音而显得格外清晰:“是魏海,在沟那边的田埂上,他拿着烂木头砸我,把我推到了水沟里。”
“啥?”
老汉瞪圆了眼睛:“魏海?他为啥啊?”
“他说,因为我跟傅景辉在一起。”
姜婉燕一字一顿,抬手抹去溅到了脸上的泥点,露出了脖颈处被烂木头擦出的一道红痕:“他要给我跟傅景辉一些教训。”
村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魏海对傅景辉一行人的刁难,但如此直接的下黑手,还是对一个女知青,这性质就不同了。
围观的人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有人面露同情,有人觉得事情要闹大了,也有人悄悄的往后缩了缩,怕惹上麻烦。
姜婉燕不再多说,径直的朝着她跟傅景辉的住所走去。
每一步,泥水从裤脚滴落,在干燥的土路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她知道,身后的那些议论会很快就传遍整个村子。
傅景辉也正在屋前劈柴,听到动静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姜婉燕的模样。
他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几乎是冲向了姜婉燕冰冷颤抖的手臂,他脸色铁青:“婉燕,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姜婉燕很快就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魏海跑了,可我喊了救命,田埂附近应该有人听到!”
傅景辉听着,眼神从惊怒急剧冷却,他仔细的检查了姜婉燕身上的擦伤跟红痕,确定没有更严重的伤害后,沉声道:“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别着凉了,这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他声音很稳,但姜婉燕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了。
消息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还没到中午,大队长就已经来到了傅景辉的家门口,还有不少的村民都围绕着,忍不住的指指点点。
魏海没有出现,魏老大却阴沉着脸,跟着大队长一起过来了。
“景辉,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大队长皱着眉头,语气平和,可眼神却还带着审视。
傅景辉上前半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的一清二楚,最后,还开口道:“队长,各位乡亲们都在,魏海蓄意袭击,手段下作,意图伤人,证据确凿。”
“婉燕同志,脖子上的伤,身上的泥水,还有她为了自卫折断的竹竿跟这把小刀,都是明证,这事情,不能够像折断的锄头柄那样,在放放了。”
他的话条理分明,直接点破了之前锄头柄事情的不了了之,把压力直接给到了大队长。
魏老大听闻这句话时,冷哼一声,抢在了大队长面前开口:“这简直是一面之词,谁知道她是不是自己掉进沟里,胡乱攀咬?魏海那孩子看着是孟庄点,但说他会干这种事,我第一个不信,傅景辉,你们不要因为之前有点矛盾,就污蔑好人!”
第六十章 畏畏缩缩
“是不是污蔑,把魏海叫来当面对质不就清楚了。”
顾建军忍不住的开口呛声道:“还是他做贼心虚,不敢出来?”
“你!”
魏老大怒目而视,大队长看着,脸上露出了烦躁:“别吵了!”
他看向姜婉燕:“姜婉燕,你说魏海袭击你,那除了你,还有别人看到了吗?”
姜婉燕摇摇头:“当时太早,附近没有看到别人,但我喊了救命,声音不小。”
“那就是没有旁证了。”
魏老大立马就抓住了这一点。
姜婉燕却很快道:“但是我有物证,有我的伤!还有魏海仓皇逃跑的事实!队长,我一个女知青,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弄的自己一身泥水跟一身伤去污蔑魏海?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就为了继续在这里,被你们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吗?”
人群中,有几个老汉也忽然开口:“大队长,我早上确实是看到姜知青一身泥从村口回来,脸色很不好看,沟渠那边,老孙头家的自留地离得不远,他耳朵灵敏,不知道听到啥没有?”
被点到名字的老孙头犹豫了一下,在众人的目光中,开口道:“早上雾大,没看清人,但好像是有女人喊救命的声音,挺着急的,时间也跟姜知青说的差不多。”
这不算是证据确凿,可也能够说清楚,姜婉燕并没有骗人。
大队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事情可棘手了。
以前类似纠纷,他或许会偏向魏家,但这次性质不同,设计人身伤害,众目睽睽,姜婉燕态度坚决,傅景辉寸步不让,还有旁的人佐证。
大队长抿着唇,神色无奈。
而此刻的会计凑到了队长的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
大队长的脸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看向了魏老大道:“魏海呢?把他叫来,不管怎么说,这事得当面说清楚。”
魏老大脸色难看,知道今天很难糊弄过去,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傅景辉,转身派人去找魏海。
等待的间隙,气氛凝重,傅景辉看向姜婉燕,低声道:“怕吗?”
姜婉燕摇头,眼睛亮的惊人:“不怕,该怕的是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景辉,这事情我们必须要个说法。”
傅景辉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魏海来的时候,明显心虚气短,眼神闪躲。
他面对着大队长跟众人的质问,先是抵赖,但在姜婉燕清晰的指认跟傅景辉的逼问,以及孙老头那回答,他的辩解漏洞百出,脸色也越来越白。
尤其是当傅景辉问道他今天早上出门时,鞋底有没有沾染到淤泥时,魏海下意识的缩了缩脚,这个小动作被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最终,在大队长越来越严厉的目光跟周围社员不再掩饰的鄙夷议论中,魏海扛不住了,支支吾吾的承认了自己只是想要吓唬她一下,没真想把她怎么样的说法。
大队长当着众人的面,眼里批评了魏海,责令他跟姜婉燕道歉,并且还扣罚了他半个月的工分作为补偿,同时,大队长还告诫了傅景辉他们注意言行,不要激化矛盾。
这个处理,是魏家叔侄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迫低头,虽然惩罚不重,但是微信也已经定损失了。
魏海欺凌的事实被坐实,傅景辉跟姜婉燕不再是只默默承受被动的一方。
人群散去后,魏老大拉着满脸不服,又羞又恼的魏海快步离开,背影都透着狼狈。
傅景辉扶着姜婉燕回屋,顾建军等人跟在后面,神色都带着一丝振奋。
“痛快!”
顾建军压低了声音道:“看魏海那孙子的脸色,真的是痛快!”
傅景辉关上门,神色依旧严肃:“别高兴的太早!”
“他们吃了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更厌恶我们,接下来,我们要格外小心。”
姜婉燕点头,看着傅景辉跟顾建军道:“今天之后,村里人看我们的眼光可能也会不一样了,至少,明面上他们再想随便欺负污蔑我们,得多掂量掂量。”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我看,今天这事情也算是差不多了,我们估计可以试试看接触了。”
傅景辉沉默许久,在面对着屋内几张年轻的脸,开口道:“是时候了,婉燕说的对,魏海这一闹,看似凶险,可也确实是帮我们把一些东西摊开了,暗流该利用起来了。”
他说着话,看向了顾建军:“建军,你明天就找个机会再去一趟领县,这次不仅要六一消息,看看也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二狗子,你留意村里谁有富裕的鸡蛋,又缺粮票的,悄悄透露点风声,就说,你可能有门路,但千万要小心。”
二狗子点点头,看了一眼顾建军道:“好,我知道了。”
傅景辉也把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婉燕,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姜婉燕却摇摇头,眼神落在傅景辉的身上:“没什么,不辛苦。”
众人很快说清楚后,转身离开。
时间过去好几天,公社召开了一次全体生产队长跟会计参加的会议。
会上,公社书记讲话,虽然带着浓厚的时代套话,可反复强调饿了落实政策,搞活农村经济,在不影响集体生产的前提下,允许社员发展正当的家庭副业。
这些措辞,再过去几年简直是难以想象。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傅景辉当晚就在碰头会上,开始了自己的猜测:“看来,咱们之前猜测的方向没错!”
他眼神里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口子,开的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明确一些,虽然肯定有很多条条框框,可至少,我们之前做的事,如果操作得当,或许就能够有个说法了。”
姜婉燕点头:“村子里的人都在哎议论,特别是那些家里养了鸡鸭,手艺好的,我看孙寡妇今天挑水时,腰杆都直了些,跟我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畏畏缩缩了。”
顾建军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却泼了盆冷水:“景辉,政策是政策,落在我魏老大的手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允许变成他控制的允许。而且我总觉得他最近盯我们盯的更死了。”
第六十一章 开荒种菜
二狗子站在一旁,听着顾建军说着话,他很快就开口道:“建军哥说的对,我们这个时候冒头,不是正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傅景辉沉思片刻,缓缓道:“我们这个不能冒头,反而得更加低调,甚至要表现出政策的积极学习跟严格遵守。”
众人疑惑不解,傅景辉开口道:“魏老大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最怕这阵风吹乱他的地盘,最怕有些人借着政策不听他的招呼,如果我们表现得跃跃欲试,她立刻就会把我们当成破坏他权威的典型来打压,但如果我们表现的知情懂政策甚至比他还懂,但在行动上规规矩矩不出纰漏,他就会难受。”
姜婉燕疑惑不解:“怎么个难受法?”
“他会疑神疑鬼,不确定我们到底在盘算什么?他会急于想在我们可能利用政策之前找到我们的把柄,把我们摁死,而心急就容易出错。”
傅景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他对政策的抵触跟不安,还有他急于抓住我们小辫子的心理,给他设个套。”
“设套?”
几个人目光越发疑惑的看向傅景辉,傅景辉压低了声音:“不是我们主动去做什么非法交易,那样太危险,我们创造一个机会,看起来我们好像要利用政策搞不正当副业引他来抓,然后当众证明我们做的,完全符合,而他就成了阻挠政策落实的典型。”
这个想法很大胆,风险也极高,一旦玩脱就是万劫不复。
但是几个人眼中都燃起了火苗,与其在魏老大的阴影下苟延残喘不如赌一把。
顾建军看向傅景辉:“具体怎么做?”
傅景辉则是看向了姜婉燕:“婉燕,关键在你,你要继续跟孙寡妇,王婶他们保持联系,甚至可以有意识的多聊几句政策,表示对搞活经济,增加收入的支持跟盼望,但绝口不提任何具体交易,如果她们问起之前说的门路,你就说政策下来是好事,但具体怎么弄还得等队里安排,要相信组织。”
他说着,又看向了顾建军:“建军,你暂时不能再往外跑,你的任务是,把公社会议精神,特别是关于允许家庭副业和集市贸易的那些话,背的滚瓜烂熟,有机会就在劳动间隙,跟其他知青或者是关系还行,对政策感兴趣的村民讨论讨论,但是只讨论文件精神,不涉及任何具体行动。”
二狗子满怀期待的看着傅景辉:“那我呢,景辉哥?”
二狗子目光落在了傅景辉身上,傅景辉开口道:“你跟我一起,我们准备一点正当看得见的家庭副业。”
他笑了笑,指了指屋后开出来的一小块荒着的边角地:“我们把哪里开出来,中上点辣椒,茄子或者是容易养活的药草,再跟对长申请一下,说我们响应号召,想利用业余时间搞点种植,改善生活,绝对不影响集体劳动,理由要正当,态度要诚恳。”
这种申请,队长大概率会批准。
一旦被魏老大知道了,肯定会加倍怀疑,这只是幌子,背地里肯定有大动作,他绝对会派人盯紧这块地,盯紧他们的一切往来。
傅景辉声音压的更低,却带着一种决断的力量:“等他盯得足够紧,神经绷的足够紧的时候,我们就在一个适合的机会,由婉燕出面,把种植出来的东西拿去送人为老大的人肯定会看到,会报告,他很可能会认为这是交易的开始,或者至少是事态,以他的性格和对我们的忌惮,他会忍不住跳出来当众指责我们搞地下交易,破坏传统销售。”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有机会了。”
傅景辉的声音传来,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是一个险招,成败都取决于对政策尺度的把握。
屋内一片寂静,几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大胆的计划。
顾建军是第一个表态的他眼中闪着光:“干了!总比慢刀子割肉强!”
二狗子也重重点头:“对,豁出去了。”
姜婉燕握着傅景辉的手,手心有些汗,但是眼神坚定:“我听你的。”
傅景辉看着身边的同伴,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流跟沉重的责任感。
他知道自己现在保护好她们,为了他们的出路,他值得一搏。
“好!”
傅景辉沉声道:“从明天起,我们按照计划行事,开荒,申请,学习政策,一切都要做的堂堂正正。”
随着傅景辉的行动开展,大队长看了看申请,又看了一眼他们几个年轻人殷切的眼神,他也没多犹豫,点点头:“精神是好的,那块地贫瘠,你们要多花点力气,也不能够耽误正工,不能影响到别人。”
“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到!”
四个人异口同声,态度端正的无可挑剔。
魏老大在听到这些消息时,脸色阴郁的沉默了半天:“开荒,种菜?”
他哼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傅景辉那小子,肚子里弯弯绕绕多的很,这肯定是幌子,他们想借着政策的由头,搞他们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是,队长都批了,而且他们说是响应号召。”
魏海小心翼翼的说着话,魏老大却站起身来,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侄子:“响应号召?他们那是钻空子!你看着吧,那点菜地就是个掩护,他们真正的买卖,不知道藏在哪里呢!你给我盯紧了,尤其是他们跟村子里那些困难户,心思活络的人来往,一举一动都给我报上来!”
于是,傅景辉等人发现田地里,总是有一些偶然的身影在他们开垦的这块地来回的看着。
傅景辉心里有数,反而更踏实了。
开荒确实是实打实的辛苦活,那块地碎石多,土质板结,四个人利用每天收工后的时间,抢在天黑前,挥镐抡锹,一点点的清理碎石,翻开土壤。
汗水浸透了打着补丁的衣衫,手上被磨出了新的茧子,可他们干的却格外起劲。
这次不仅仅是一块菜地,更是他们的阵地,是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光明正大的一环。
第六十二章 指责
顾建军跟姜婉燕也都是按照傅景辉所说的在做。
俩个人分头行动,分别找到了各个群体开始制造舆论。
二狗子则是负责后勤跟警戒,观察着那些盯梢者的规律,提醒大家注意言行。
那块边角地在汗水的浇灌下,渐渐有了模样。
他们种下的辣椒,茄子和一些本地常见的药材。
种子是姜婉燕用攒下的一点零钱,光明正大从供销社买的,发票都还留着。
每一道工序,播种,浇水,施肥,都是做的公开而仔细,甚至有点表演性质,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认真搞家庭副业。
时间一天天过去,地理的辣椒苗,茄子苗串高了,魏老大的耐心,也在随着地里的生长,一点点的消磨。
他每次从魏海汇报的情况里得到一个总结。
傅景辉等人好像真的在与村里人正常交往,这种正常让他无比烦躁。
他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那阵微风,正悄悄吹拂着他统治了多年的领地,而傅景辉他们就像是站在风头上的人。
终于,在一个傍晚,辣椒秧地里结出了第一批果实时,傅景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明天中午下工后。”
傅景辉在油灯下低声布置:“婉燕,你到时候摘些辣椒,给附近的邻居送点尝尝鲜,不用刻意躲着人,就让那些存在的眼睛看到你拿了东西送了人。”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点头,目光坚定。
傅景辉看向俩位男同伴:“建军,二狗子,我们明天照常出工,但收工后不要立刻回屋,就在附近转转,或者是去老槐树底下歇息,万一有事,我们能够第一时间出现。”
第二天一早,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姜婉燕很快就摘了点辣椒,来到了附近熟悉的村民家门口停下。
她伸手敲响了门,孙寡妇在看到姜婉燕出现时,还愣了一下。
姜婉燕很快就把话说了出来,孙寡妇听着这番话,眼神里立马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她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接过小包,开口道:“婉燕,这,这可真的是多谢你了。”
姜婉燕声音温和,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孙寡妇的身上:“孙嫂,就是我们自己种的东西,不值得啥。”
她笑容得体,声音温和:“您别客气,我们还得回去收拾呢。”
她说完,也不多留,很快就转身离开。
可这幅神色落在了魏海的眼里,他很快就来到了魏老大的家里,把消息报给了他:“姜婉燕拿了包东西进了孙寡妇的家里,出来时,手上没拿东西,待了也不到两分钟!”
魏老大正在家里烦闷的喝着凉茶,闻言猛地放下了茶碗,眼神里精光一闪:“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用手帕包着,看不清,但是鼓鼓囊囊的,不大。”
“好好好,终于憋不住了!”
魏老大站起身,在屋内走了俩步,脸上混合着一种愤怒跟一种果然如他所料的得意:“这是试探!她们肯定约定了什么!想用这种小恩小惠做掩护,简直是做梦!”
他要当众揭穿他们!
要把这股威风邪气连同傅景辉这几个刺头一起狠狠打下去。
他要让全村子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去!”
魏老大朝着魏海吩咐道:“叫人!多叫几个人,跟我去找沈兰音,还有,去孙寡妇家,把她给我请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狡辩!”
魏老大很快就带着五六个人,气势汹汹的直奔沈兰音那边。
这个消息瞬间传开,村民们好奇的看着,总觉得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傅景辉他们刚回到小屋不久,正在洗手,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跟魏老大那特有带着怒气的嗓音。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就知道是魏老大来了。
门被粗鲁的踢开,魏老大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村民。
有些个好事的人,都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示意傅景辉这不对劲了。
门被粗鲁的推开,魏老大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表情严肃的镇上人。
“傅景辉,姜婉燕,顾建军,二狗子。”
魏老大声音响起,目光如刀的划过四个人:“你们干得好事!”
傅景辉上前一步,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魏老大,您这是?我们刚下工回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少给我装糊涂!”
魏老大手指指向了姜婉燕:“姜婉燕,你中午是不是去了孙寡妇的家?是不是给她送了东西?”
姜婉燕心脏狂跳,可仍旧是记得傅景辉的吩咐,她强迫着自己镇定,点头道:“是去了,我们屋子种植的辣椒长成了,我摘了一些送给了孙嫂,感谢她以前的帮忙,这有问题吗?”
魏老大冷笑,声音拔高,让屋外围着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送点东西?我看你是说的好听!你们是借着送东西的名头,搞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吧?你们是不是早就跟孙寡妇有了勾结?你们给她的是什么?她又给了你们什么?是不是钱跟票?”
他这话一说出口,村民们都窃窃私语。
孙寡妇也在这个时候被请了过来,她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揣着那个姜婉燕递给她的包裹。
“孙家的。”
魏老大转向她,语气咄咄逼人:“姜婉燕给你的是什么?你当着大家伙的面,打开来看看!还有,你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老实交代!”
孙寡妇吓得腿软,几乎是要哭出来,她颤抖着手指打开手帕,里面放着一些辣椒,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都是,都是这些东西,魏老大,真的就是这点东西,都是婉燕说她自己种的,送给我尝尝,我,我真的没给啥,啥都没给啊!”
孙寡妇带着哭腔辩解,魏老大看着眼前微不足道的东西,脸色一僵,但随即更是愤怒,他认为对方这是故意用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来掩饰真正的交易。
“这点东西?这东西就是投石问路,是你们交易的幌子!傅景辉,你处心积虑开荒种地,学习政策,到处嚷嚷,不就是想借着这股东风,搞你们那套买卖吗?你们这是破坏统购统销,是很坏的作风问题!”
第六十三章 不给集体添负担
魏老大的指责十分的过分,傅景辉却知道关键时候到了。
他深呼吸了口气,上前一步,面对着魏老大也面对着围观的众多乡亲们,声音清晰,不敢有丝毫的露怯:“魏老大,麻烦你慎言!您的这些话,是严重的污蔑,更是对商机政策的曲解跟对抗!”
魏老大更是气的眉毛倒竖:“你,你放肆!”
“我没有放肆!”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激愤跟有理有据的强硬:“第一,我们开荒种菜是向生产队正式申请得到批准后进行的,完全符合公社精神中允许社员发展正当的家庭副业,增加社会产品的要求。”
“我们利用自己的劳动,利用边角荒地,改善自身生活,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继续道:“第二,姜婉燕同志送给孙婶的,是我们自己劳动产出极少量的农产品,邻里之间,互助互赠,提现的是大家庭的温暖和协作精神,这既不是买卖,更谈不上其他,这仅仅只是体现了有爱的具体行动,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买卖,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傅景辉的目光直视魏老大,语气变得锐利:“魏老大,我们积极响应上级政策,努力劳动,互助友爱,您不鼓励,不支持也就罢了,反而无凭无据,仅凭猜测就给我们扣上这么大的帽子,您如此紧张,如此反对社员通过正当途径改善生活,到底是对上级的不满,还是不愿意看到我们社员有一点点好的变化?”
“您是怕这变化,会影响到您什么吗?”
最后这一问,无比犀利。
直接刺向了魏老大权利核心的隐秘之处。
围观的社员中,不少人眼神闪烁,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种点菜送人,好像也没啥大不了?
魏老大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魏老大被傅景辉这一连串有理有据的步步紧逼问的哑口无言。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习惯了用威势跟帽子压人,何曾遇到过这样子公开的反驳?
他心底里又惊又怒,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只能够指着傅景辉:“你,你!”
他结结巴巴你了半天,胸口剧烈起伏。
场面一时僵住了,傅景辉四个人挺直背脊站着,虽然手心出汗,但是目光坚定。
孙寡妇低声哭泣,手里那点辣椒显得格外刺眼。
魏老大跟他带来的人气势受挫,僵在原地,围观的社员们雅雀无声,但空气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思索,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对知青们胆量跟口才的暗暗佩服,以及对魏老大一贯强势作风的微妙抵触。
对峙的僵局,最终以魏老大不情愿的暂时退去而告终。
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反驳傅景辉的政策条文,更无法解释自己那过激的反应,他只能够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要警惕资本主义的苗头,这事情没完!”的狠话,然后带着手底下的人,很快转身离开。
孙寡妇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握着辣椒跟金银花,也被允许回了家。
但是谁都知道,她如今已经被魏老大给惦记上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傅景辉他们回到家里,关上门后,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外界。
“我们虽然在魏老大面前得了脸,但是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开始。”
他的话很快应验,魏老大没有立刻进行第二次正面冲击,而是动用了暗地里的手段。
傅景辉他们在村子里也面临了明里暗里的刁难。
只是他们都不服输。
魏老大肚子里憋着一肚子火。
傅景辉他们好好的,简直是在扇他的脸!他必须让他们知道得罪了他的下场!
就这么过了几天,公社很快下了通知,要突击检查各大队的家庭副业展开情况,重点是有无资本主义倾向。
检查当天,魏老大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陪着公社来的俩个干部,王干事跟李干事一脸严肃的走向了开荒的那块地:“就是这里,王干事,李干事,你们看看辣椒,茄子种的比谁都好,这心思全用在这自留地上了,我批评过他们,要一心为集体,可他们.......哎,还跟我扯皮!”
两位干事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地,没有立刻说话。
傅景辉他们得到消息等在那里,看着魏老大胡说八道,傅景辉在心底里冷笑,果然还是老三套。
“领导好。”
傅景辉不卑不亢,魏老大抢话:“傅景辉,公社领导来检查!你们这块地,种的可真的是上心啊!占了这么大一块边角地,产量不少吧?是不是打算偷偷拿去卖?”
“魏队长,地是生产对批准我们开垦的荒地,面积也有记录,产出的东西我们自己吃,用晒干储备也赠送给困难的村民管妇跟孤寡老人,这些都是有目共睹,为了体现互助精神,全无买卖行为。”
傅景辉声音传来,魏老大提高嗓门:“赠送?说的轻巧!谁知道私下有没有交易!”
“王干事,我怀疑他们就是用这些打掩护,我建议,把这地收了,菜叶充公,好好的教育一番!”
傅景辉心一沉,看着俩位公社干事:“领导,我们积极响应政策发展家庭副业,改善生活,所有的行为光明正大,魏老大无凭无据,仅仅凭借怀疑就要收了我们的地,这不符合政策精神,请领导明察!”
王干事看着菜地,又看了一眼激愤的魏老大跟傅景辉,他皱着眉头道:“魏老大,你说他们搞买卖,有证据吗?”
“这......他们偷偷送人东西,就是证据!”
魏老大有些卡壳。
“赠送自产农产品给困难社员,是允许的互助行为。”
年轻的干事忽然开口:“公社会议纪要第三条有提到鼓励社员互助。”
魏老大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个年轻更是会插话。
傅景辉立刻抓住机会:“干事说的对,而且,领导,我们不光自己种,还想办法提高地力,捡粪肥,沤草木灰,没占用集体一点肥料!我们只是想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山里活下去,不给集体添加负担!”
第六十四章 改善日子
俩位干事听到傅景辉的话,脸色都缓和了很多。
这菜地种的好是事实,几个人看起来也确实是踏实干活的样子,魏老大说的这些话,有些牵强了。
检查匆匆收场,魏老大灰头土脸的离开。
晚上,屋内。
顾建军挥着手,满脸的兴奋:“太解气了!你们看到魏老大那脸色没?哈哈哈哈!”
二狗子也是点点头:“这真的是神了!”
姜婉燕目光看向傅景辉:“咱们接下去也可以稍稍的放开手脚了吧?”
傅景辉点点头,看了一眼屋檐下挂着的辣椒干还有去山上挖来的野货,开口道:“咱们既然敞开躺开了一条路,那接下去也确实可以行动起来了。”
傅景辉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们:“山里的秋天,产物不少,野山楂,柿子树,枣树,这些吃不完,都是烂在地里,供销社收购价低,还要挑品相,咱们就用这些东西来动手。”
傅景辉的想法很简单,用姜婉燕的名头,知青有文化,懂琢磨,可以互相合作,搞活副业,增加集体跟个人收入,尝试进行山货的简单加工。
“野山楂这东西山里多,酸涩,鲜食少,但是做成山楂糕,晒成山楂干,就能够保存,口感也好。”
“我们有锅,有晒席,却得是原料跟初步的信任。”
傅景辉在油灯夏摊开一张简陋的计划书:“我们去跟有零星果树的村民谈,不用他们出钱,我们提供加工服务,用我们的劳动跟技术,把他们吃不完,卖不上价的山楂,软枣,甚至似乎品相不好的红薯,变成能够存放的东西,成品我们只收很小一部分作为加工费,大部分归社员自己。”
“我们赚的就是那点加工费,积累原始材料,也积累信任。”
“这魏老大能够愿意?”
姜婉燕在意的看向傅景辉,傅景辉很快就道:“我们不成立什么厂,不挂牌子,就是邻里互相帮忙,互相换工,他找不到什么说法,关键是,要找对第一家!”
四个人一合计,很快就选中了第一家,是村尾的老韩头。
他家后院有三颗老柿子树,结的柿子个头小,卖相不好,每年都烂掉不少。
老韩头的老婆常年有病,家里是真正的困难户。
对能够换点零钱的东西,最是上心,而且老韩头为人老实,嘴巴严,跟魏老大不算亲近。
傅景辉这几天一直都在研究这些吃食,他带着东西,很快就登门了。
傅景辉在面对着老韩头时,话也没有说的太慢,说是闲着也是闲着,看能不能把山里不值钱的东西弄得好吃点。
老韩头倒是没想到傅景辉想要来拿他家的柿子练手。
他看着那包品相完好的辣椒干,又想了一下每年烂在地里的柿子,犹豫了半天,一咬牙:“行,反正也是迟早烂在地里,你们弄吧,需要啥,只要我家有,尽管说!”
傅景辉四个人终于是喜笑颜开,朝着老韩头道谢。
这第一炮,必须打响。
傅景辉四个人拿出了十二分的细心,选果,去皮,晾晒,揉捏,出霜,还去查资料请教村子里洛一个做过柿饼的阿婆,反复试验。
小屋里飘出淡淡的柿子甜香,混合着木灰跟阳光的味道,第一批试验品出来,虽然比不上供销社卖的精致货,但软糯香甜,确实是像模像样。
韩老头拿着分到一大半的柿饼,手都在抖,不敢相信自己树上的小柿子能够变成这金黄油润的东西。
他还偷偷让孩子拿了几个去邻村亲戚家,居然刚还换了俩尺布头回来!
消息偷偷传了开来,在最底层最需要额外活钱的社员家里悄悄传开。
接着就是山楂,傅景辉他们用土法熬制,做出了第一锅浓稠的山楂酱。
虽然卖相土,但味道纯正,切成块,晒成山楂糕,酸酸甜甜。
林他们用极低的比例收取加工费或者是换取原材料,很快,一些胆子大一点,家里有富余山货的社员,也开始偷偷的找上门来。
傅景辉的小院在清晨,傍晚,休息日变得充满了生气。
他们严格把控互助界限,不收钱,只是以物换物,或者收取极少量成品作为酬劳,账目清晰。
魏老大也收到了风声,先是不屑:“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但是当他发现,原本对他唯唯诺诺的几家困难户,因为这点小甜头,对知青们的态度明显缓和,甚至敢对他爱理不理时,魏老大瞬间明白过来,要怎么办才好。
傅景辉也听说了洛这些事情,他知道他们这边必须要把更多人的利益牵扯在一起。
机会也确实是很快来了。
公社下来了一份新通知,鼓励各大队因地制宜,发展多种经营,搞活农村经济,可以城里副业小组,产品由供销社酌情考虑收购。
傅景辉很快就找到了村子里另外一个有威望,但是也因为性格直爽而被魏老大压制过的老农,田家福。
田家劳力多,山货也多,对傅景辉的手艺早有关注。
傅景辉也开门见山:“田叔,我们想搞个正经的山货加工副业小组,把咱们村这点不起眼的东西变废为宝,让大家伙都能够沾点光,但是这需要有人牵头,有名正言顺的由头,您老德高望重,能不能出来说句话?”
“小组算是集体的,我们出技术出力,您跟老韩头这样子的社员出入股的山货或者陈一点点资金,赚了钱,按劳,按股分配,这事成了,咱们村好多家的零花钱就有着落了。”
田家福沉默了很久,看着傅景辉,又想到魏老大在他们村子里的横行霸道,他最后开口道:“魏老大八道不是一天俩天了,你们娃娃有想法,肯干,我老汉支持,大不了就是被穿小鞋,我牵头就我牵头!”
有了田家福的公开支持,加上老韩头等几乎是在受益的困难户暗中响应,加工互助组也初见雏形。
傅景辉他们负责技术跟主要劳作,田家福负责协调社员关系跟小范围收集原料,暂时不对外销售,只在内部尝试,改善参与户的生活。
第六十五章 拍案叫绝
魏老大在得知傅景辉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情,整个人都气急败坏,这简直是公然另立山头!
思及此,魏老大想也不想的找到了村子里的大队长,要求公然召开社员大会!
社员大会当天,气氛凝重。
魏老大站在台上,声色俱厉的批判互助组,矛头直指了傅景辉跟田福宽,唾沫横飞。
就在他要求全体社员表态,勒令解散组织时,公社的王干事跟李干事,竟然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了会场!
魏老大大惊,连忙迎了上去。
王干事摆摆手,没理会他,直接走到台前,拿出那份报告跟样品,朗声说道:“村民同志们!我们接到反映,也做了调查,你们这些村民跟知青,开动脑筋,利用本地资源,搞山货加工,这个想法很好!”
“产品我们也看了,虽然粗糙,但是很有特色,附和公社的发展多种经营精神!”
他特意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魏老大:“魏老大,对于村民正当的副业探索,要积极引导,合理规范,而不是一棍子打死,公社研究决定,可以以生产队为单位,尝试成立副业小组,产业专门由供销社设立专门柜台,试行代销!”
“你们村子里,有这个基础,可以报上来试试看!”
这句话落下,会场瞬间炸了!
李干事也微笑着补充:“傅景辉同志,你写的报告很有见地,公社鼓励这种结合实际,动脑筋搞生产的行为!”
打脸,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魏老大站在台上,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边上都是村民们压制不住的兴奋讨论。
他看着台下的傅景辉平静却灼热的目光,看着田福宽挺直的腰杆,还有韩老头等人眼神里的希望,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他苦心经营多年,说一不二的规则,被这几个知青,用几颗辣椒,几把山楂,硬生生闯出了一条生路来。
创业的第一步,在公社干部的肯定下,取得了难以言说的胜利!
“山货加工副业小组”正式挂牌成立。
傅景辉他们名正言顺的成为了技术核心。
订购原料,扩大品种,改进工艺,小小的院子里,成为了村子里最忙碌,也最有希望的地方。
但傅景辉清楚,这事情想要做好,怕不是那么容易。
“第一步成了,接下去,我们就要想,要怎么让咱们的山货,走出村子,真正变成能够养活人,改变人命运的产业!”
“那我们接下去要怎么做?”
傅景辉看向了说话的人,他指着简陋的账本,眼神锐利如刀:“既然要进入供销社,那咱们必须快速升级!”
“先都尝试一下,开辟一下新的道路。”
煤油灯下,傅景辉的话传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姜婉燕很快就开口道:“先做一批供给供销社,等他们那边有了反馈,咱们在试图改良,这样子是最稳妥的办法。”
傅景辉对于姜婉燕的话点点头:“你这话也说的在理,那就先赶制出一批货来,先试试看。”
众人拍案定板,决定先试试,在进行改良。
一连半个月,随着供销社的反馈过来,傅景辉再次组织了一次面会。
“供销社反应,山楂糕最受欢迎,但是嫌我们做的太土,形状大小不一,保存期短,柿饼产量跟不上,沙果干味道独特但知名度低。”
“那咋个办?就咱们这几双手,白天还要上工.......”
顾建军开口,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斩钉截铁道:“分工,扩产,搞技术!”
他声音认真:“建军,你到时候去田叔那边一趟,他德高望重,负责更多社员家庭签原材料收购协议,定好品级跟保底价,让乡亲们放心把山货交给我们,不在零敲碎打!”
“婉燕,你去找韩叔,让他带着几个可靠的,专门负责原料清洗,晾晒等前期加工。”
“二狗子,你力气大,想法活络,带人琢磨琢磨怎么改工具,咱们那口熬山楂的锅太小,效率太低,看能不能找村里的老铁匠,打一个大一点的平底锅,然后改良一下晾晒的架子!”
“以后质量检查跟仓储也归婉燕管,要定下标准,不合格的原材料不收,不合格的产品不出门,咱们的口碑,就靠你把关了,婉燕!”
“至于我也得好好管一下账目跟设计,我要想想怎么把东西设计的更像样,油纸包太素,还要印上我们的标记,算清楚成本,咱们得有点利润空间,才能更长远!”
这一套组合下来,目标清晰,责任到人。
听得众人都心里踏实。
说干就干,傅景辉亲自跑公社,软磨硬泡,从供销社里亲自预支了一笔定金,又拿着公社干事给开的介绍信,去邻村找了老铁将,定制了一口加大带搅拌的铜锅跟一批标准化的木质晾盘。
原材料收购在田福宽的奔走下,很快就与二十几户签下。
有了保底价,社员们积极性高涨,就连以前懒得摘的歪脖子枣,品相差点山楂,都仔细收集起来送到了小组。
韩老头带着几个婆娘,在新建的简单棚子里忙的热水朝天。
顾建军也折腾工具上了瘾,不仅搞定了新锅灶,还用废旧模板跟麻绳,设计了多层折叠,可以利用阳光的立体晾晒架,效率翻倍。
二狗子也严格执行新标准,愣是把韩老头一个侄媳妇带来的一筐带虫眼的山楂全都退了回去。
但是虽然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严苛的名声传了出去,送来的原材料质量明显提升。
姜婉燕熬夜设计,最后用刻了字的萝卜章,蘸着红染料,在油纸包上盖出了一个红星山货的字,又用不同颜色的细麻绳区分品类,小小的改变,瞬间让产品上了档次。
量大的突破,来自于傅景辉。
他想到以前读书的时候,看到过的果脯蜜饯的做法,琢磨着能不能用沙果干升级。
他尝试用少量的白糖跟野生蜂蜜熬制糖浆,浸泡过的沙果片在低温烘烤,做出第一批蜜汁沙果脯,口感软糯,甜而不腻,带着野果特有的清香,溢出来就让试吃的田福宽拍案叫绝。
第六十六章 去县里
红星山货的名声在公社悄悄传开,山楂糕的味道酸甜,柿饼糯甜挂霜,新出的蜜汁沙果脯更是成了稀罕物,长长一上架就被抢光。
供销社都主动提出要增加订货量。
第一次大规模分红的日子到了,小院里挤满了人,不仅仅是核心成员,那些提供了原料的社员也眼巴巴的等着。
姜婉燕清晰年初每家的工分跟应得的钱款,傅景辉亲自把钱递给了他们。
最多的还是田福宽跟韩老头家,拿到了十几块钱!
最少得也有一两块。
村民们捏着实实在在的钞票,许多人的手都在发抖。
村子里的气氛也彻底变了,以前议论知青跟副业小组都是好奇或担忧,现在话题变成了你家今年山货卖了多少钱?明年我也想把后山那几棵野梨树归置归置。
有了钱,看到副业小组真的能够赚钱,许多心思活络的人,也开始私下收集山货,想方设法打听加工办法。
甚至有人偷偷模仿他们的包装,以次充好,也往公社送,质量差了一大截,但价格便宜,造成了一些市场混乱。
傅景辉看出了眼前所存在的问题,也并没有慌乱,他很快就召开了全体成员大会。
随着众人的出现,他也很快就开口说道:“有人抢原料,搞模仿,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但他们只能模仿样子,模仿不了我们的用心跟标准。”
“二狗子,从明天开始,除了看品级,登记清楚原料来自那片山,那棵树,咱们村子里的山货,以后要能够追究到它来自哪里?质量是咱们的命根子。”
“原料要有季节,那就搞储存,搞深加工!”
傅景辉拿出了试验成功的蜜汁沙果果脯来陈当例子:“我已经尝试了,沙果能够做成果脯,山楂能不能做成果丹皮柿子能不能做成柿饼馅,甚至咱们能不能试着重点适合加工的水果?”
“田叔,明年开春,咱们能不能申请一块小集体边角地试种几棵好的山楂苗,柿子树?”
这句话让众人眼前一亮,从靠山吃山到养山用山,思路一开,天地豁然开朗。
“至于内部。”
傅景辉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几个有情绪的社员脸上顿了顿:“咱们的规矩定了就要执行,觉得公分不合理,可以提,大家一起商量,但想要耍心眼,破坏规矩,拖大家后腿,那就请离开小组,咱们不养害群之马,咱们要干的。是带着所有愿意踏踏实实干活的人一起过上好日子的!”
“可不是为了那三瓜两枣就互相算计。”
他的话铿锵有力,有理有据。
原本还有一些小心思的人低下头,而韩老头也是东城训斥了自己的侄媳妇儿,保证不会再犯。
大会过后,整个小组凝聚力更强。
傅景辉带着姜婉燕继续攻关新产品,试验果丹皮跟柿饼馅,田福宽也开始申请试验田小组,还联系了果树苗。
二狗子的质检更加严格,并且建立了简单的原料档案。
就在他们忙于应对内部挑战,扩大生产时,公社年终总结大会上,红星副业小组被作为灵活利用本地资源,发展集体副业,增加社员收入的典型,得到了表扬。
公社主任甚至表示可以考虑在资金跟技术上给予一定扶持,希望他们能总结经验,看看能否在其他大队推广。
消息传回村子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傅景辉他们站在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加工棚前,望着他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
“傅哥,供销社来消息了!”
顾建军也着急忙慌的出现在了傅景辉的面前:“供销社的主任说咱们的蜜汁沙果脯能不能再多供点?说县里副食品公司有人来了,感兴趣。”
傅景辉心里一凛,这可是跳出了公社的小池塘。
“答应,有多少共多少,但价格要提议成包装再弄好点,用咱们新定的简易图案油纸。”
傅景辉当机立断:“婉燕,你算一下最大产能,原料还够不够?”
姜婉燕飞快的拨弄算盘,眉头微蹙:“沙果季节快过了,屯的原料顶多再做三批山楂糕的订单,也找了山城野山楂摘的都差不多了。”
傅景辉若有所思,原材料是个问题。
“田叔。”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田福宽的身上:“试验田要加快,另外发动社员,把房前屋后,田边地头的零散沙果树,山楂树,甚至酸梨树,野葡萄全部登记,签长期包收协议,咱们指导他们稍微养护,秋后保价收,光靠野生采摘,可不行。”
他说着话,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建军,你跑一趟县里,不是副食品厂感兴趣吗?直接带上咱们最好的产品去敲门,问问他们到底有多感兴趣,能不能给个长期合同或者指点指点县里的销路。”
顾建军有些发怵:“我?我去县里?见那些干部?”
“你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东西硬气!你嘴皮子也不怂,记住,不卑不亢,咱们是带着好东西去谈合作的,不是求人施舍。”
傅景辉说着话,伸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建军一咬牙,拎着精心准备的样品礼盒,很快就踏上了前往县城的班车。
傅景辉也立刻投入了新产品的研发中,果丹皮的试验成功,但是需要更多的设备跟糖。
产品很快就研究着,内部的问题也层出不穷。
姜婉燕作为知青点的人,自然是被有些村民所不服的。
其中最近就以陈落蹦跶的更欢,他是陈家的一个远方族亲,干活偷奸耍滑,仗着认识几个字,就对姜婉燕的账目指手画脚,私底下还嘀咕:“知青就是外来户,赚了钱,也是他们拿大头。”
二狗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一次抓到他故意把次品混入合格品里,当场黑脸,要按规矩扣他工分并且警告,陈落不服,嚷嚷起来:“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看这个就是合格品啊!”
这一闹,不少村民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微妙的气氛开始蔓延。
第六十七章 损失超过一半
傅景辉得到消息,立刻赶到了小院内。
他也没有立刻训斥陈落,而是扫视了一圈,朗声道:“既然有人对账目有疑问,那我就让婉燕把咱们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进货,出货,开支,收入的流水账,包括公社供销社的结算单,全都拿出来!”
“就贴在这个墙壁上,每一笔,都让大家看的明白,咱们这个小组,可没有见不得人的账!”
姜婉燕听到这里立刻照办。
厚厚的一叠账本跟数据单贴出来,虽然很多人都看不懂具体的数字,但那份细致跟公开,都让大多人心里的疑惑消了一大半。
陈落看着眼前的单据,尤其是供销社盖章的结算单,他都哑口无言。
傅景辉也这才看向陈落,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规矩是大家盯得,定了就要遵守,不想守的,可以走,小组离开了谁都能转,但是坏了规矩,损害了大家的利益,却是不行!”
他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分配,大家上次分红都拿到了,以后每季度公开分红一次,赚得多,分的更多,账目全部公开!咱们干的是集体的事业,不是那个人的私产!”
一番话,既立了威,又安了人心,陈落灰溜溜被罚,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捣乱。
傅景辉看着众人,他也知道,随着规模扩大,单靠纯人情跟口头约定是不行了,他必须尽快尖利更规范的制度。
几天后,顾建军回来,风尘仆仆,眼神里却闪着光!
“傅哥,有门儿!”
他灌了一大碗水,激动地开口道:“县副食品的采购科长老陈,唱了咱们的东西,特别是沙果脯,直说有特色,他先答应下一批试订单,量不小,但是有俩个条件!”
“第一个是保证稳定供货跟同样品质,第二就是要咱们能够弄到食品加工的正式批文,挂靠到公社或者是县里某个集体单位名下,他们长期合作甚至可以帮忙往市里推销,都能行!不然,总有点小作坊的感觉,上不了大台面。”
傅景辉若有所思,顾建军补充道:“还有,我在县城供销社跟副食品商店转了转,看到有类似卖山楂糕,包装是比咱们好一点,叫红果糕,是县郊区红旗果脯厂生产的,我买了点尝了一下,糖精味重,果肉少,比咱们的差远了!但是人家牌子硬,价格比我们低一点。”
傅景辉点点头:“做的不错,批文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看看公社李干事跟主任那边探探口风,挂靠或者看看能不能挂到公社农技站或者是供销社名下。”
他快速决策道:“至于红旗果脯厂,他们是大厂,控制成本可能不如我们灵活,产品口味是我们的优势,但是包装跟品牌,我们得立刻提升。”
傅景辉说着看向了姜婉燕:“婉燕,找机会去县里看看人家怎么包装的,咱们不能一直都这么土下去。”
他说着,看向了所有的核心成员,语气斩钉截铁:“县里的订单,要接!而且要想尽一切办法,保质保量的完成!这是咱们的敲门砖,那个红旗厂,咱们也不怕!他们做的是大路货,咱们就做特色精品,原料,田叔,陈除了加紧的签协议,咱们也提高一点收购价。”
“就算是顾厉社员把好货留给咱们,质量,二狗子你盯死了,出一件次品,我就找你!”
傅景辉目光灼灼:“另外,从现在开始,咱们不叫副业小组,对外就说咱们是食品加工坊!咱们要让人记住这个名字!”
众人兴致勃勃,此刻,屋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打雷声。
雨很快就倾盆落下,加工坊内的简易仓库内,随着雨势越来越大,里面的物品也同样是被雨淋湿了一大半。
虽然人员无恙,但是成品损失惨重!
这些,都是准备交给县里试订单跟应对供销社旺季需求的救命货!
雨水混着产品,现场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傻了,韩老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田福宽紧紧握着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姜婉燕看着被污染的账本跟原料记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建军跟二狗子看着多日的心血毁于一旦,眼眶都红了。
傅景辉站在雨后的泥泞中,看着眼前的废墟,脸色苍白。
县里的订单迫在眉睫,供销社的货还要补,原料损失惨重,重新把仓库补起来也要时间,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简直是天灾!
但紧紧就过了几分钟,傅景辉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跟泥点,他转过身,面对着一片沮丧的伙伴跟闻讯赶来的村民,哑着声音道:“都别愣着!天灾没办法,但人还在,技术还在,口碑还在!”
“建军,二狗子,你们带着人去清理现场,能用的原料,一点都不浪费的清理出来!婉燕,你重新核算损失,调整订单优先,立刻给县里跟公社供销社打电话,说清情况,请求宽限几天。”
“田叔,韩叔,发动所有的关系,紧急高价收购村民手里能用的山楂,沙果,不管品相,只要没坏都可以,钱从小组备用金里出!”
他深呼吸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仓库被雨淹了,咱们可以重新来,原料没了,咱们再收,订单要黄,只要咱们人没垮,就能把它在抢回来!这才哪里到哪里?创业路上,没点沟沟坎坎,还叫什么创业?”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是啊,最难的时候都已经熬过来了,怎么可能会再去怕一场雨呢?
众人很快就重新开始整理起来。
被雨淹了的工坊,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泥腥味跟水的味道。
傅景辉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但是他背脊挺得笔直。
他不是不慌,而是知道,若是自己先垮了,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团队就会垮掉的!
顾建军很快就朝着傅景辉这边跑了过来:“傅哥,清理出来了!”
他手里捧着几个用油纸包裹着,侥幸完好的沙果脯盒子:“就剩下这几盒样品了,其他的,全都完了,初步估摸,损失超过咱们现有流动资金的一半。”
第六十八章 趁火打劫
姜婉燕也红着眼睛递过来新算的账本:“县城里的订单交货期是十天后,公社供销社的补货要求是五天内,就算现在全员去收原料,连夜赶工,也至少缺三成。”
“关键还是信誉,第一次合作就延期,恐怕.......”
傅景辉用力的接过那几盒完好无损的样品,用力的捏了捏。
冰凉坚硬的盒子,此刻却像是烫手的山芋。
“婉燕,你给县里的科长跟公社主任打电话怎么说的?”
姜婉燕开口道:“如实说了灾情,请求宽限几日,主任表示理解,只是说了供销社那边催的急,最多宽限三日......”
“科长那边.......”
姜婉燕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说是试订单也是他盯着压力争取的,如果第一次都出事了,以后恐怕......”
傅景辉接过了哪集合站着泥点子却完好无恙的样品,用力捏了捏,冰冷的盒子入手却像是烫手山芋,也是最后的希望。
“婉燕,你给县里的科长跟公社的主任打电话都是怎么说的?”
“我如实说了灾情,请求宽限几天,主任表示理解,但是供销社那边催的急,最多就是宽限三天,科长他语气有点为难,说是试订单也是他盯着压力争取的。”
傅景辉点点头,这是在意料之中。
商场如同战场,同情心有限。
“二狗子,抢救出来的原料,能用的还有多少?”
“大概能够做原来计划两成的货,而且品相不太好,需要加倍精挑细选。”
二狗子的声音沙哑,此刻也透露着疲惫。
傅景辉猛地抬头,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够了,两成就两成,建军,你立刻带上这几盒样品,跟我再去一趟县城,不是去求情,而是去立军令状。”
顾建军一愣:“立军令状?”
“对,去当年面告诉科长,灾难属实,但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按时交货,缺少三成,我们用双倍品质的特技果在后续补上,并且价格按照原价!请他再相信我们一次!”
傅景辉语速飞快:“同时,婉燕,你留在村里,跟田叔,韩叔一起发动一切力量,提高两成收购价,不,三成!就近去邻村,甚至更远的公社收,只要是山楂,沙果,野葡萄,品相差一点的没关系,咱们加班加点手工挑!”
“二狗子,你带人把还能够用的灶具清理出来,准备三班倒,人歇锅不歇,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傅哥,钱从哪里来?”
姜婉燕忧心忡忡,备用金远远不够高价收购原材料跟紧急修缮仓库。
傅景辉咬牙:“我去找大队长,看看能不能用加工坊的名义,向公社那边申请一笔小额的紧急贷款,用咱们跟供销社合同和未来的订单作保,再不行,我还有一些攒的钱,先垫上!”
二狗子着急道:“景辉哥,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咱们都绑在了一条船上,船沉了,谁都游不到岸。”
傅景辉斩钉截铁开口:“开始行动!”
傅景辉跟顾建军带着样品再次的踏上了县城副食品公司,采购科长看着他们狼狈却坚定的样子,听着傅景辉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的保证跟补救方案,原本公事公办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动容。
“小傅啊,不是我不近人情,是你们的东西确实好,有特色,但规矩就是规矩,第一次合作就出这么大的纰漏,你也知道,红旗果脯厂那边,一直想要扩大给我们供货的份额,价格还压得很低。”
傅景辉的心一沉,但面色不变:“科长,我理解您的难处,红旗厂是大厂,有规模优势,但是我们小有小的好处,灵活,用料实在,产品有独特风味。”
“这次天灾是意外,但是这恰恰考验了我们的韧性跟信誉,我们如果连这关都闯不过去,以后还有什么合作难关不能够一起度过?请您给我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十天后,首批七成货,保质保量送到!后续三成特级补货,分文不涨,如果做不到,我们自愿接受任何的处罚,并退出竞争!”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眼神坦荡而炽热,科长沉吟许久,终于一拍桌子:“好,我就顶着这一次压力,信你们一回,十天后,我来验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质量,规格,一点都不能差。”
傅景辉跟顾建军同时松口气,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副食品公司,在县城供销社了解红旗厂的产品包装时,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叫住了傅景辉。
“小同志,听说你们是搞果脯的?”
来人笑容和蔼,递过来了一支烟。
傅景辉客气的摆了摆手:“不会,谢谢,您是?”
“我姓郑,在红旗果脯厂负责点采购跟外联。”
中年人压低了声音:“听说你们遭了灾,原料损失不小?县里的订单很紧吧?”
傅景辉的心底里一下子就防备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郑同志的消息灵通,是有困难,但我们在想办法解决。”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
老郑笑了笑,意有所指:“但有时候,单打独斗不如借力使力,我们红旗厂设备先进,渠道稳定,正好最近也在研发新口味,你们那个蜜汁沙果脯的思路,也很有创意,有没有兴趣,合作?”
“合作?”
顾建军忍不住的插嘴,老郑点点头:“对,比如你们提供配方跟部分工艺,我们负责生产,包装跟销售,挂我们牌子,利润可以分成,或者是更简单点,我们直接收购你们的技术跟你们的名头,价格好商量,足够你们重新补十个仓库了。”
他笑容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诱惑:“这样一来,你们的困难解决了,还能背靠大树,这样子不好吗?”
收购技术,收购品牌?
傅景辉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合作,是吞并!
红旗厂看到了他们产品的潜力,也看到了他们此刻的脆弱,想要趁火打劫!
第六十九章 我不信他们的手伸这么长!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但是傅景辉却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他深呼吸了口气,露出一个平静甚至略带遗憾的笑容:“感谢郑同志跟红旗厂看的起,不过,这个食品小组是我们从无到有,一点一滴干出来的心血,它可能很小,很土,可它是我们的根,根没了,给再多钱,我们也站不稳。”
“合作的事,以后再说吧,目前的困难,我们自己能够克服。”
说完话,他拉着还有些发懵的顾建军,转身离开。
老郑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容微微收敛,眼神都变得十分阴沉:“不识抬举,那就好好看看,你们怎么克服!”
傅景辉回到村子里,立刻召开了全体会议,包括林新老成员跟部分热心社员,他没有隐瞒县里的压力,也没有隐瞒红旗厂抛出的诱饵。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两条路。”
傅景辉声音清晰:“一是卖掉技术跟牌子,拿一笔钱,大家暂时轻松,但是食品加工坊可能从此消失,另一条,咬牙挺过去,靠着自己保住招牌,闯出将来!可能会更苦,更累,甚至是失败,大家选择那一条?”
短暂的沉默后,韩老头第一个吼出来:“卖个屁,顾那是咱们的娃!老子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把厂子给保住!”
田福宽也点点头:“技术是咱们的,市场也是咱们打开的,凭什么给别人做嫁衣?我们自己干!”
周建军,二狗子也是异口同声:“傅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姜婉燕没有说话,用力的点点头,就连之前闹别扭的陈落,都落面红耳赤的嘟囔:“咱们不能让人看扁了!”
傅景辉心头一热:“好,那咱们就拼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分工.......”
高压之下,总是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
田福宽跟韩老头凭借着老面子,在村子跟周围村子里用稍微高于市场价但低于傅景辉预算的价格,竟然收到了不少零散的山楂,沙果,甚至还有一些品相不错的野生猕猴桃。
妇女们帮忙主动挑拣,清晰,手脚麻利。
二狗子带着男人们清理废墟,搭建临时雨棚,修复灶具,昼夜不停,姜婉燕把账目算的滴血不漏,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傅景辉则跑公社,磨破了嘴皮子,终于以加工坊的集体资产语气跟供销社合同为抵押,从信用社里贷出了一笔小小的紧急款项,解了燃眉之急。
那口大铜锅重新燃起了旺火,甜香再次弥漫,每个人的眼里都有血丝,但是都憋着一股劲。
陈落就像是变了个人,脏活累活抢着干,再也没有一句怨言。
这天,傅景辉突然就发现收购来的原料里,偶尔会混入一些明显品质差,几乎无法使用的烂果。
虽然不多,但像是某种恶意的试探,他让二狗子暗中留意,同时,关于红旗厂的打压降价,跟县里供销社的消息也陆续传来。
第九天深夜,最后一批包装好的蜜汁沙果脯跟山楂糕,装入了顾建军借来的拖拉机车斗里,所有人都聚集在尚未完全修好的作坊前,眼巴巴的看着。
傅景辉仔细的检查了每一盒包装,确保干净整洁,尽管油纸的团案因为匆忙而有些模糊。
“建军,路上小心,二狗子,你陪着一起去,无比亲手教到科长的手里,拿到收货单!”
“放心吧,傅哥!”
顾建军跟二狗子重重的应诺,拖拉机突突突的往前驶去。
傅景辉表面镇定,心底里却紧紧的崩着。
下午,拖拉机的声音由远至近,顾建军跳下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跟疲惫:“傅哥,成了,那位科长验了货,很满意!还说没想到我们能够按时完成质量,他还说,我们的样品比红旗厂最近送去的强多了!”
“他让我们准备后续的补货,他争取帮我们往市里推荐推荐。”
“好!”
傅景辉压抑的声音终于传来,韩老头摸了把眼睛,田福宽也松了口气。
姜婉燕擦拭着眼角,裂开嘴却笑了。
傅景辉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收货单时,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这关,他们闯过来了!
众人欢呼雀跃的时候,食品厂的人却在这个时候找了过来:“景辉,不对劲。”
傅景辉连带着众人的笑意一收,来人很快就道:“咱们之前看好的,后山那片长势最好的野生山楂林,还有几乎社员家答应咱们留下的沙果树,今天发现锅子都被人提前摘了!问了是谁干的,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傅景辉眼神一凛,抢收原料?
这不相识普通村民会干的事,简直是损人不利己。
“还有。”
他压低了声音:“我派人去红旗厂那边打听了一下,他们最近确实是在大量收购山楂跟沙果,价格只比市场价高一丁点,但据说是现金结算,来者不拒。”
傅景辉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了围拢过来的核心成员,他沉声道:“通知大家,今晚开会,咱们的原料保卫战跟反制计划,的提前了!”
“另外,试验田的申请,必须最快速度批下来,要想不走野路子受制于人,咱们就得有自己的根据地!”
深夜加工厂,煤油灯把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映的忽明忽暗。
傅景辉把众人打听到的消息摊开:“红旗厂在系统性的抢收我们周边三十里内所有像样的山楂跟沙果资源,手段是现金结算,不问品相,后山那片林子估计就是他们只是或者是雇人干的。”
二狗子气急败坏:“太下作了!”
“这是竞争不过,就来这套阴的!”
“他们就是要掐断我们的原料,让我们无米下锅。”
姜婉燕眉头紧蹙:“我们现在手里现有的原料,加上正在晾晒的这一批,只够完成县里订单的补货跟维持小半个月的生产,如果后续原料跟不上.......”
“那就去找他们管不着的地方!”
顾建军咬牙切齿:“邻县,或者是更远的山区,我就不信,他们红旗厂的手能够伸的这么长!”
第七十章 有话直接说
傅景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正是我想的!”
他摊开一张地图,手指点在上面:“建军说的对,挑出他们的包围圈,但时间紧迫,大规模,远距离收购,我们的资金跟运输时间都够呛,所以,我们得换个思路,定点突破跟就地转化。”
“什么意思?”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看向二狗子:“二狗子,你明天一早,就带俩个人骑着自行车去青石路公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哪里山高路远,红旗厂的人大概率是还没去,你找当地的人,或者直接找公社,用我们定点帮扶收购的名义,签一个短期的小批量收购协议,价格比市场高出半成,但是要求他们组织人手采摘,粗选,我们一周后去拉货,这样子,我们不用派大量人手蹲守,还能够获得相对稳定的来源。“
二狗子眼睛一亮:“青石路公社正好是我舅舅的村子,我有点关系,能够谈!”
“第二,田叔,韩叔。”
傅景辉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位老将:“麻烦您二位,发动咱们本村跟附近几个关系好的关系,特别是林家里有半大孩子,老人家的,咱们不收整果了,咱们收果肉!”
“收果肉?”
“对!”
傅景辉解释道:“红旗厂抢收,要的是整果,方便运输储存,但是我们加工,最终用的是果肉,咱们发动村民,尤其是闲散的老人孩子,把家里附近采到的山楂,沙果,就地初步处理,去核,切片,或者是捣烂成粗泥,就按照斤两收,我们支付加工费。”
“这样子一来,村民的收入增加了,我们收到的直接是半成品,省去了大量前期处理的人工跟时间,而且这种果肉红旗厂抢走也没用,他们的大机器生产线,吃不进这种非标准化的原料!”
田福宽拍腿:“妙啊!这叫釜底抽薪,他们抢果子,咱们直接收肉,还能够把更多的村民跟我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傅景辉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第三点,我们的资金有限,高价抢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试验田的事情,我们必须加快,明天我就去一趟公社,盯死了李干事,甚至是找到更高的领导,陈诉利害,我们有了试验田,才能够培育更适合加工的品种,才能够稳定原料供给,这是集体经济的长远根基,比红旗厂打游击战要重要的多。”
傅景辉说着,又朝着陈落那边看去:“陈落,你脑子活,最近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我就交给你一个任务,带着几个小年轻轮流在村子周边,主要进山路口巡逻,不是抓人,是留意有没有陌生面孔来大规模的打听或者是收购果子,有什么情况,即使告诉我,或者是二狗子。”
陈落猛地抬头,眼神里飞快的掠过一抹激动跟意外:“傅哥你放心,保证盯紧了!”
第二天,傅景辉很快就来到了公社,李干事看到傅景辉时,也是满脸的笑容:“景辉啊,我知道你们难,试验田的事情,我已经报上去了,但是领导们意见不一,有人支持,说你们有想法,是典型,但是也有人担心把好好的集体山地给了你们,万一失败了,影响不好,也怕社员有意见。
最重要的是,红旗厂那边也听到了风声,有领导接到过他们厂里的反应情况,说你们小酌坊不稳定,不宜占用更多的集体资源。”
又是红旗厂!
他们的手果然伸的长!
傅静辉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李干事,试验田可不是给我们几个人的,是给我们村子食品加工坊这个集体副业的,成功了,培育出好品种,受益的就是集体,是公社的副业收入,就算是失败了,土地还是集体的,我们探索的经验教训也是集体的财富。”
“至于,红旗厂,他们是县属大厂,我们是不起眼的社队小坊,他们为什么这么关注我们?不正说明了我们做的东西是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吗?这难道不证明,我们这条路有希望,有价值?”
他顿了顿,递上了一份连夜赶写的简单计划书:“这是我们初步的试验方案,包括种植,预期目标,以及我们愿意每年从工坊利润中抽出一定比例,作为对机体土地使用的补偿跟反哺,请您跟领导们在慎重考虑考虑。”
李干事结果计划书,看着上面工整却有力的字迹,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年轻人,终于是叹了口气:“我可以再帮你争取争取,但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可能需要你们生产队内陆统一意见。”
傅景辉心中一愣,他看着李干事点点头。
回到村子里,田福宽也面色凝重的找了过来:“景辉,这事情有点麻烦,魏海他在村子里串门子时,说咱们的试探田是瞎折腾,占了好地种果子,不如种粮食来的实在。”
“还说我们心思活络,将来若是你拍拍屁股跟着沈兰音走了,这摊子谁接?浪费的是集体的地,不少老辈人,都被他说的有些嘀咕。”
魏海的这番话被田叔说出口来,傅景辉看向魏海:“他最近手头宽裕吗?有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
田福宽摇摇头:“这倒是没怎么注意,不过他在县里好像在搞什么临时工。”
“田叔,看来光靠上面的同意还不够,还得人心齐。”
傅景辉思考着,开口道:“咱们还是走老路,拉了人来做,特别是试验初期,需要人手打理,我们可以记工分,将来见了效益,参与的人都有份,我这边,去会会魏海。”
傍晚,傅景辉就提着一包新的蜜汁沙果脯,来到了魏海家门口,魏海正蹲在城门口吸烟,看到傅景辉时,眼神有些闪躲。
“魏海。”
他目光落在了魏海的身上:“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魏海没说话,目光扫过傅景辉:“你来我这里,有啥事,你直接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第七十一章 蚕食市场
傅景辉看着魏海,他扯了扯嘴角:“魏海,我听说你最近一直都在村子里晃荡?你可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魏海听闻这句话,脸色涨红,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傅景辉,你少空口白牙的污蔑人,我要是你说的这样子,还用的着你上门来问我吗?”
他抿着唇,神色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傅景辉:“我警告你,你要是没事就少污蔑我!要不然,我可对你没完!”
魏海转身离开,傅景辉站在原地,刚要走,陈落却从墙角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道:“傅哥,我盯着魏海好几天了,昨天晚上他偷偷去村口,捡了个骑自行车,穿蓝褂子的人,说了一会儿话,那人好像是塞给了他什么东西。”
蓝褂子?
傅景辉想起在县城里见过的红旗厂老郑。
他思考片刻,看向陈落又道:“陈落,这段时间,你继续留意着,别打草惊蛇。”
陈落点头,傅景辉也终于离开。
三天后,青石路那边传来好消息,二狗子成功说服了那边的供货协议,虽然量不大,但是稳定,村里收果肉的计划也推行顺利,不少老人孩子参与进来,作坊里堆积的果肉原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同时,在田福宽跟韩老头的劝说下,社员大会有惊无险的通过了拨出西山坡二十五亩品级山地作为加工坊试验田的决定。
公社干事也打来电话,说是领导原则上同意了,赶紧来办手续。
一连好几天的忙碌,周建军这天跟二狗子去青石路拉回按照协议收购的山楂时,一个棘手的问题也摆在了面前。
顾建军脸色难看:“傅哥,你看,里面混了差不多两成的坏果,烂果,而且不像是运输坏了的,像是被人掺进去的。”
二狗子也是咬牙切齿:“我们收的时候明明抽查过,那村长拍胸脯保证,肯定是装车后,被人动了手脚!”
傅景辉也检查了一番那些烂了的锅子,他心底不由一沉。
二狗子也是十分不安:“景辉哥,这损失大吗?”
“差不多这一小办事不能用了。”
傅景辉清点后,有些心疼:“而且咱们答应了县里的特级品补货,期限也快到了,这批原料本来是关键。”
二狗子跟顾建军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出了为难。
而此刻,姜婉燕也匆匆忙忙赶来,看向顾建军跟二狗子,还有傅景辉:“出事了,仓库里有几桶已经腌制到一半的蜜汁沙果脯的果肉,颜色跟气味似乎有点不对,比往前发酵的更快,隐隐有一股不正常的酸涩味。”
她目光落在傅景辉身上:“你要不要去看看?我感觉,有人动过我们的配料缸,盐跟糖的比例,可能被改了。”
傅景辉听到这话,心猛地一沉。
如果只是原材料被抢,被掺坏果,还能想办法补救,可要是核心的腌制配方跟工艺被窃取甚至是破坏......
傅景辉看向姜婉燕,他思考再三,开口道:“婉燕,你吩咐下去,从今天开始,腌制车间的配料间,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至少俩个值守,所有的原料进出,配料添加,必须有记录,双人核对!”
“我们的标准配方跟工艺关键点,重新整理一份,核心只有我们五个人掌握,另外,青石路的亏不能白吃。”
傅景辉看向二狗子:“二狗子,你再去一趟,不要声张,暗中调查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了,如果有人捣鬼,揪出来!如果是村民贪心,那就重新定规矩,严惩不贷!”
“我们的特级品补货,就用果肉先顶上,加班加点,必须按时完成!”
“那试验田那边呢?”
顾建军的话传来,傅景辉开口道:“试验田照常推进,马上整地,准备秋后栽苗,这是我们的根本,不能停!”
傅景辉目光如炬:“眼下,我们面临的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有人想从根上,毁了我们的产品!”
顾建军跟二狗子在听到这句话时,心底里都憋着一股火。
二狗子更是二话不说,第二天天不亮就又踏上了去青石路村的路。
这次他还带了两个平时花少但办事牢靠的村里小伙,决心要把这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傅景辉则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村子里跟试验田上,就在他们以为风波平息的瞬间,顾建军却很快从县里供销社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景辉,出事了!”
他把油纸包放在了傅景辉的面前:“你看看这个!”
傅景辉跟姜婉燕凑近一看,油纸包里是两种果脯,一种是他们制作出来的蜜汁沙果脯,另外一种,外观极其相似,也同样是挂着蜜汁沙果脯的名头,包装虽然简陋,但是生产厂家俨然印着红旗果品加工厂。
“红旗厂家他们这么快仿造出来了?”
姜婉燕站在一旁,伸手拿起了那块仿品,仔细的看了看,又掰开了一点尝了尝,眉头紧锁道:“外形模仿的有七八分像,味道甜的发腻,少了我们那种山楂的天然果酸回甘,蜜汁的香气也不正,像是用香精勾兑的,但成本肯定比我们低!”
“关键是价格!”
顾建军气呼呼道:“供销社的人说,红旗厂的货,批发价足足比我们低两成!而且他们放出风声,说我们的技术本来就不难,他们改良后的成本更低,很快就能全面铺货,原本有些犹豫的销售点,开始倾向他们了!”
傅景辉看着那仿品,眼神锐利如刀。
他也尝了一口,看向顾建军:“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县里的?”
“就这俩天,像是突然冒出来似的!”
“魏海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落说,他这俩天都老实的待在家里,没见外人,但是有人时不时的出入他的家里。”
顾建军也着急的看向了傅景辉:“景辉,怎么办?他们要打价格战,我们跟不跟?”
傅景辉没有立刻回答,若是跟,利润骤减,甚至可能亏本,不跟,市场又很快就会被蚕食。
第七十二章 故意传递消息
“景辉,你说句话啊!”
顾建军着急的催促着。
傅景辉看着外面忙碌的作坊跟远处平整的试验田,红旗厂的这些事情出来,招招狠辣,确实是让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但越是这样子,就越不能自乱阵脚。
傅景辉转身,看向了顾建国:“跟?为什么要跟着他们的节奏走?他们仿的,不过是我们的过去,我们的底气,从来都不是现在的蜜汁沙果脯。”
姜婉燕的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准备新产品?”
傅景辉点头:“没错,山楂糕的工艺我们已经基本成熟,口感清甜软糯,更适合老人孩子,果丹皮的试验也接近成功,便携耐储存,红旗厂以为偷了一个配方,就能够让我们认输?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快速的部署:“第一,婉燕,你立刻带人,集中力量,把我们改进后的山楂糕跟果丹皮小批量试产出来,要快,品相跟口感必须到达最佳,这是我们反击的武器。”
“第二,建军,你直接去市里,带着我们最好的蜜汁沙果脯跟即将面世的新品样品,去找李干事引荐过的地区供销社领导,红旗厂既然只能够影响县里,那我们去更高的层面。”
“第三,他们既然这么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目光落在了田福宽跟韩老头的身上,很快就交代了一番。
俩个人先是愕然,可随即领会,重重点头。
“第四,试验田那边不能停,还要加快,那是我们未来的根本,也是我们向上面证明我们的决心。”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行动。
就在试验田开始种植第一批耐瘠薄山楂苗时,值夜的村民抓到俩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试图拔掉已经栽好的部分树苗!
虽然人赃并获,但是审问之下,这俩个人只是另存游手好闲的混混,声称是拿钱办事,指使的幕后之人蒙着面,不知来历。
消息传来,傅景辉更加确定,红旗厂是盯死了他们了。
就在压力到达顶点的时候,一通电话打到了村子里。
电话是公社李干事转接过来的,来自市里。
原来,地区轻工局把傅景辉他们的这个果品加工坊作为了知青创业,服务农村的典型材料报了上去,引起了市里相关部门的注意。
市里也即将举办一场地方特色产品跟青年创业推荐会,邀请他们携带产品参会!
傅景辉接到通知后,就通知了姜婉燕:“这是一个绝佳机会!”
他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兴奋:“也是我们挑出县里的关键一步。”
“时间只有十天,却也是够了,红旗厂既然想要把我们按死在县里,我们就去市里,把舞台唱响!他们偷了旧配方,我们就用新产品说话!他们既然想要毁了我们,我们就让他们看看,我们能不能这么轻易被毁了!”
“婉燕,你有信心吗?”
姜婉燕点点头,看了一眼傅景辉:“当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傅景辉应了一声,很快就招呼着众人该干嘛干嘛。
二狗子也是在推荐会前六天的夜晚赶回来的,他风尘仆仆,眼神里却布满了血丝,但神色中却透着一股兴奋。
他也没顾得上休息,直接找到了在作坊里跟姜婉燕调试果丹皮烘干火候的傅景辉。
二狗子很快开口道:“傅哥,查清楚了!”
“青石路村那边,果然是有人在搞鬼,但不是红旗厂直接出面。”
他很快就详细的说清楚了来龙去脉,红旗厂在青石路村收买了一个原本跟加工坊签约的村干部的远房亲戚,许诺以稍微高一点的价格长期收购他们村以及他们能影响到的附近散户山楂,但前提是必须得掺点东西,把一些品相不好,甚至是轻微腐烂的锅子混进给傅景辉他们。
他们的手法很隐蔽,是在装车封口前,由那个亲戚带人偷偷调换部分的货筐。
“我们第二次去,暗中盯住了那个亲戚,顺藤摸瓜,找到了中间人,是县城一个水果贩子,那贩子承认,是红旗厂一个姓郑的主任让他干的。”
二狗子恨声道:“那干部一开始被蒙在鼓里,后来知道了,又碍于亲戚情面,贪图红旗厂许诺的长期收购,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我们已经重新签订了更严格的合同,发热管,那个亲戚也被村里处置了!”
傅景辉扯了扯嘴角:“姓郑的主任,果然是老郑!”
他们在原料上做手脚,败坏他们的产品跟品质信誉,同时抬高了他们的收购成本。
这手棋下的够阴。
二狗子压低了声音:“还有,我回来前,绕道去县里找了我一个在运输队的朋友打听了一下,他说,红旗厂最近确实是在加紧试验各种果脯,说是还从另外地方请了技术员,而且,他们好像还在挖我们这边的人。”
“挖人?”
姜婉燕眉头紧蹙,二狗子点点头:“目标主要是在咱们村子里干活的年轻人,开的条件很诱人,去他们厂里当临时工,工资比在作坊记工分加补贴都要高,还有机会转正。”
傅景辉心中一凛,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知道具体有谁被接触了吗?”
“我朋友听得不全,可他提到了一个名字。”
二狗子顿了顿:“韩国栋。”
傅景辉跟姜婉燕一愣,尤其是傅景辉看向了二狗子:“这话没听错吧?”
韩国栋是老韩头的儿子,在作坊里学配料学的很快,而且算是重点培养的年轻人旨意,韩老头更是作坊的骨干,傅景辉的坚定支持者!
傅景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迅速冷静下来:“先别声张,也别着急下结论。”
“二狗子,你回来的也正好,田叔跟韩叔那边,将计就计也正好收网了。
将计就计就是傅景辉之前安排田福宽跟韩老头故意放出的风声,说是加工坊为了应对危机,研发了一个升级版的蜜汁配方,更加保密。
存放在只有傅景辉跟姜婉燕知道的额地方,同时,他们也暗中调查了值班表,制造了一个配料间短暂的监控空档,并故意让这个空档的信息,通过传递的方式到达魏海那边。
第七十三章 如遭雷击
第二天晚上,黑影果然出现了。
不是魏海,而是让所有人都意外却又意料之中的人,韩国栋!
他被夜巡的田福宽堵在了柜子的配料间角落里,人脏并获,韩国栋脸色惨白,手里还握着几张抄录,关于旧配方工艺参数的纸片。
那是姜婉燕之前故意留下的。
审讯没有费太大的功夫,韩国栋的心里防线也很快崩溃。
哭诉自己是鬼迷心窍,红旗厂里的人通过魏海找到他,许诺只要他能够提供有效的配方信息,就帮他弄到红旗厂的正式名额,还能够给他一笔钱!
他偷听到父亲跟傅景辉谈论新配方的存放处,就铤而走险。
田福宽沉声问道:“你爸知道吗?”
韩国栋痛哭流涕:“不知道,我,我不敢告诉他,傅哥,田叔,我错了,我也只是一时糊涂啊!”
韩老头在得知消息后,如遭雷击,老泪纵横。
他拿着扁担就赶到了车间要打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却被众人死死拉住。
韩老头看着傅景辉,就要下跪:“景辉啊,我韩老头对不住你,对不住作坊,我这老脸,我没教好儿子。”
傅景辉急忙扶住他:“韩叔,你快别这样,国栋年轻,被人利用了,这事也给我们敲了警钟。”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韩国栋,严肃道:“国栋,你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但是看在你主动交代,还没有造成实质损失的份上,也看在韩叔为了作坊付出心血,我给你一个机会。”
最终的决定是韩国栋调离技术岗位,去试验田参加劳动,以观后效。
韩老头虽然痛心,也无话可说,反而兢兢业业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魏海那边,因为韩国栋的供述,也确认了他传递信息,收取好处的行为,被公开批评教育,并且罚了工分。
清理了内患,傅景辉也稍稍的松了口气,但是红旗厂的威胁并没有解除,反而因为这次失败可能变本加厉。
时间紧迫,推荐会近在眼前,姜婉燕带领着女工们日夜赶工,山楂糕跟果丹皮终于成功实现稳定小批量生产。
新品口感独特,山楂糕软糯清甜,果丹皮酸甜劲道,而且便携,一成功就在作坊内部获得了高度评价。
傅景辉跟顾建军则是全力准备推荐会的材料,包装样品,田福宽跟韩老头负责稳住后方,确保试验田栽种顺利进行,还加强了作坊的安保。
出发前夜,傅景辉把核心五人组召集到了一起。
“明天,我跟建军,婉燕去市里,家里就交给田叔,韩叔跟二狗子了。”
傅景辉看着二狗子:“你刚回来,又立了功,家里更需要你盯着,红旗厂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在我们去市里的这个空档,试验田,作坊安全,还有村里的人心,都要稳住。”
二狗子重重点头:“傅哥你放心,我在,家就在!”
田福宽跟韩老头也郑重保证。
傅景辉目光扫过众人:“好,市里这一仗,我们必须打好,这不仅是卖产品,更是要打出我们村子里的名声,争取上面的认可跟支持,只有站上更高的平台,我们才有底气应对红旗厂接下去的任何手段!”
次日清晨,傅景辉,顾建军,姜婉燕带着精心准备的样品跟材料,登上了开往市里的长途汽车。
市里的推荐会陈嗯啊哦非凡,各色的地方产品,青年创业项目琳琅满目。
傅景辉他们的摊位并没太起眼,可当姜婉燕把色泽诱人的蜜汁沙果脯,晶莹剔透的山楂糕,卷成卷的果皮丹摆出来,并邀请参会者免费品尝时,那独特的风味瞬间吸引了人流。
尤其是傅景辉跟顾建军,开始介绍产品,讲述知青下乡,结合当地资源,研发创新,这不仅仅是卖货,更是一个充满时代特色的奋斗史。
他们这个摊位,瞬间引起了市里一些领导,媒体跟大型供销单位采购员的浓厚兴趣。
然而,就在他们摊位前逐渐聚拢人群,洽谈即将取得突破时,一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响了起来:“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傅同志吗?怎么也来市里推荐了?”
红旗厂的老郑,带着几个手下,皮笑肉不笑的出现在了摊位前,他手里也拿着红旗厂出品的蜜汁沙果脯。
“怎么,就允许你们红旗厂来?就不许我们集体小作坊来学习学习?”
傅景辉不卑不亢的回应,目光平静的看着老陈。
老陈嗤笑一声,拿起了自己家里的仿品,又指了指傅景辉他们的产品:“学习?我看是抄袭吧?傅同志,你们这个蜜汁沙果脯,看着眼熟啊。”
“我听说你们那小打小闹,不仅技术不稳定,就连原料也有问题,听说最近收的山楂,烂果子不少?”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惹得周围更多人侧目。
顾建军气的脸色涨红,想要争辩,却被傅景辉用眼神阻止。
姜婉燕则是拿起一块自家的山楂糕跟果皮丹,微笑道:“这位同志,产品好不好,要尝过才知道,我们的蜜汁沙果脯是原创,经得起比较,另外,我们不断研究新品,这两样就是我们根据市场需求新研发的,技术创新才是长远之际,单纯模仿跟压价,恐怕不是发展的正道吧?”
老郑没想到对方还有新产品,而且看起来品相不错。
他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花样倒是不少,不过说到底,这些土特产,跟我们正规国营厂比规模,比渠道,你们还差的远呢!”
傅景辉接过话,声音清晰有力:“我们没想跟谁比规模,我们扎根农村,利用本地资源,带动集体增收,探索一条更适合农村副业发展的路子,我们的产品,饱含我们的村民的心血跟知慧。”
“红旗厂是大厂,我们尊重,但是大厂更应该有大厂的担当,而不是用不正规的首单打压,窃取小集体的创新成果,甚至破坏农村的正常副业发展。”
他说的话义正言辞,不仅回应了老郑的挑衅,更是把冲突拔高到了不同的层面。
第七十四章 没讨到好
老郑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傅景辉如此犀利,直接点破了他们的一些暗地手段。
他刚想反驳,会场主持人走了过来,提醒保持秩序。
就在这个时候,地区轻工局的一位科长陪着市里分管商贸的领导巡视到了这个区域,领导显然被刚才的对话吸引,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有什么好的产品,也给我介绍一下嘛。”
领导饶有兴趣的说,老郑眼睛一亮,抢先一步递上了红旗厂的仿品:“领导,这是我们红旗果品加工厂的最新产品,物美价廉。”
傅景辉没有争抢,只是示意姜婉燕把他们的三种产品连同简单的说明材料都一起恭敬的呈上。
领导看了看红旗厂的产品,点点头,没说什么。
接着又是朝着姜婉燕那边的蜜汁沙果脯看了一眼,随后又是品尝了山楂糕跟果皮丹,脸上露出了更满意的笑。
“味道确实有特色,这个山楂糕,口感细腻,果丹皮的想法也不错,方便。”
领导看向傅景辉他们:“你们的能力很不错。”
傅景辉心中松了口气,抓住机会,简单的把他们创业历程,村集体结合,解决原料难题,研发新产品以及试验田规汇报了一遍,语气诚恳,条理清晰。
领导听完,点点头,对身边的科长道:“这位同志能够有这样子的想法跟干劲,因地制宜,发展副业,带动集体很好嘛,这种精神跟模式,值得鼓励。”
“产品也有创新性,不能只看眼前的成本,还要看长远发展跟特色。”
他又看向老郑,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红旗厂是老厂,有实力,竞争是好事,但要良性竞争,注重产品质量跟特色创新,共同把市场作答,尤其是要支持农村副业的发展。”
老郑连忙点头称是,额角却隐隐见汗,领导的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领导最后也是朝着傅景辉说道:“你们好好干,把产品品质保持住,把试验田弄好,有什么困难,可以向当地公社跟上级反映,这样子的项目,我们是要关注的。”
他说完,很快离开。
老郑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一眼傅景辉,带着手下灰溜溜的走了。
首站告捷,傅景辉三个人强压着心头的激动。
领导的表态不是直接的订单,却也是一道珍贵的附身符跟通行证,价格远超几个短期合同。
推荐会接下来的时间里,傅景辉顺利的与市里俩家中型百货商店跟一家供销社达成了初步的供货意向。
甚至,他还接待了一位省城来的,对特色食品感兴趣的贸易公司代表,对方表达了进一步考察合作的意远。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故事被一家报社的记者注意到,进行了采访。
这意味着,他们的果脯加工坊很有可能会更上更大的宣传平台。
回程的车上,虽然疲惫,但是三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着光。
市里之行,不仅打开了新的市场窗口,赢得了上面的关注,更是在与红旗厂的正面交锋中,站稳了脚跟,赢得了道义跟舆论上的优势。
然而,等他们到达村口,远远看到聚集的人群跟传来的喧哗声音时,傅景辉的心头突然就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二狗子在看到傅景辉的时候,也是一脸着急的冲了过来:“傅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试验田出事了!”
“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大半夜,也不知道是谁用除草剂,把西山坡那边刚栽夏不久的山楂苗,给喷死了!至少有五六亩!我们的人后半夜才发现,可已经晚了!”
傅景辉的心猛地一沉,当机立断道:“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试验田,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农药味。
西山坡那片刚刚抽芽的山楂苗,此时叶片枯黄卷曲,不少已经彻底的焉死。
五六亩地,本应该是生计盎然的绿意,此刻却像是火烧过一样,触目惊心。
田福宽蹲在了地头,手里捏着一把焦黄的叶片,脸色铁青。
韩老头蹲在一旁,闷头抽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常年带笑的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跟痛惜。
田福宽声音沙哑:“这是草甘膦,浓度很高,那人专门冲着根部盆的,这是要绝我们的根!”
傅景辉蹲下身,仔细的查看土壤跟植株,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后怕。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毒了!
毁掉现有的库存还不够,居然还要来毁了他们的试验田!
“昨天晚上是谁值得夜?什么时候发现的?”
傅景辉的声音异常平静,可在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二狗子上前一步:“我带着俩个村民上半夜值夜,田叔带着人下半夜值夜,交接班是凌晨一点,我们巡逻到这边,大概是十二点半,那时候还好好的,可是田叔他们俩点过来时,就发现了不对劲,地上有凌乱的脚印,还有这个。”
他递上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空玻璃瓶,上面没有任何的标签。
“脚印呢?”
“往老林子的方向去了,进了林子就乱了,追查不到。”
田福宽懊恼的捶了一下大腿:“是我们大意了!以为清理了内鬼,加强了巡逻就.......”
“不怪你们。”
傅景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方是有备而来,算准了时间,用了药,还知道抹去痕迹,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
“肯定是红旗厂那帮混蛋!”
顾建军咬牙切齿:“他们在市里没有讨到好,刚回来就下手!”
傅景辉看向了顾建军,开口道:“有证据吗?”
众人沉默,空瓶子,脚印都指向不了任何人。
“没有证据,我们这边动不了红旗厂,可是这件事情,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的!”
他说着看向姜婉燕:“婉燕,你带人通缉一下损失,精确到每一棵树苗,估计重新补种的需要更多的时间跟成本,以及对我们明年原供给的影响。”
第七十五章 另辟道路
傅景辉说着话的时候,田福宽跟韩老头还有二狗子都出现在了面前。
“田叔,韩叔,二狗子,村子里的人心,现在最重要,试验田被毁了的消息根本藏不住,肯定会有人动摇,而且,还有可能会传出风言风语,咱们要稳住大家伙,该解释的解释,该安抚的安抚,尤其是要留意,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言论,或者是有没有人试图接触我们声息阿德工人跟社员。”
“那这试验田,还救的回来吗?”
韩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干涉。
傅景辉看着那片狼藉,沉默了片刻:“能救多少救多少,立刻组织人,用清水大面积冲洗还活着的苗子根部土壤,稀释药害,死掉的,就清理出来,地也不能废了。”
“看看能不能抢种一些生长期短的作物,弥补点损失,最重要的是,立刻培育新的山楂苗!就用我们之前预留的备用种子跟扦插枝,规模扩大,这次,不能只靠西山坡!”
“可是育苗需要时间,也怕在.......”
傅景辉打断了二狗子的担忧:“所以,从今天起,试验田的区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看守分班轮值,暗哨明哨结合,育苗地炫在村里靠近居住区的地方。”
“原料是我们最大的命门,不能再出任何的岔子!”
众人领命,各自行动了起来。
傅景辉独自站在田埂上,清晨的风吹过,带着残留的农药味跟泥土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
公社派人来调查,但正如所料,没有找到只想红旗厂的确凿证据,红旗长那边,老郑甚至派人捎来口风,假惺惺的慰问,表示了对农村同志的不幸遭遇。
还好心提醒,想要搞农业风险大,不如把技术合作给他们大厂,更稳当。
村子里也确实是出现了一些动摇的声音,有人觉得傅景辉太能惹事,得罪了国营大厂,恐怕以后没有好果子吃,也有人担心试验田出问题,明年的原料没有着落,加工厂怕是要散伙。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在作坊里干活的,家庭因此增加了收入的妇女跟老人,则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田福宽和韩老头利用他们的威望,在村子里走家串户把道理讲透。
二狗子则是带着村民把保卫工作做到了极致。
傅景辉跟顾建军一面应对调查,一面加紧与市里达成意向的单位联系,落实第一批小订单。
同时他们还把试验田被毁的情况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附上了市里推荐会的成果跟领导的讲话精神,直接邮寄给了地区轻工局和报社那位采访过他们的记者。
他们在材料中没有直接指控红旗厂,但详细描述了加工坊创办以来,遭遇的一系列巧合跟意外。
就在材料寄出的第三天,公社的书记亲自来到了村子里,还带着农业。科技站的站长以及两名县广播站的记者。
“这边的情况,公社都知道了。”
书记面色严肃:“上级对你们这个项目很关心,试验田被毁,性质恶劣,公社一定会追查到底,但是......”
他话锋一转:“不能因为遭到破坏就停下发展的脚步,傅景辉同志带领大家搞的这个加工坊,路子是对的,是符合政策的,是能给集体跟村民带来实惠利益的。”
他当即宣布了几个决定,村子里的果品。加工坊被列为重点扶持的集体副业典型上报县里,还有红旗厂那边虽没有直接明说,却也是点了点。
傅景辉此时的心中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几天后有关于他们的情况专题报道在喇叭里传遍了整个村落。
红旗厂的老郑听到广播后,直接砸碎了一个茶杯。
他开始意识到事情正在起变化,,那个小小的知青加工坊似乎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再一次重击下就一蹶不振,反而借着这次危机赢得了更多的同情跟关注。
“傅景辉......”
老郑眼里飞快掠过一抹阴翳:“倒是我小瞧你了。”
他冷笑了一声,很快就拨通了个电话:“是供销社老赵吗?我是红旗厂老郑啊!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就在广播播出后,顾建军很快从市里带回来一个坏消息:“跟咱们签了意向的那两家百货公司和供货社说是暂时不能进货了。”
顾建军脸色很难看:“理由都很含糊,不是说库存调整,就是说需要再研究研究。沈城那家贸易公司本来约好下周来考察的,也推迟了,说行程有变。”
“是红旗厂在背后施压吗?”
姜婉燕开口,顾建军点点头,愤恨道:“十有八九!他们经营这么多年,在供销系统肯定有关系,这要是断了我们的销路,我们就算是产出来也卖不出去。”
市领导的口头支持,起不了什么大用,如果产品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一切都是空谈。
傅景辉思考片刻后开口问道:“我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订单?多少流动资金?”
“市里只剩下一点零散的小单子,公社给的货款还没到位,现有的流动资金维持正常生产,最多能撑一个半月。”
姜婉燕很快回答。
一个半月。
时间倒是比试验田的恢复更急迫。
傅景辉走到窗前,望着比较忙碌的那些身影,他冷笑起来,神色淡淡:“他们想要掐断我们的销路,我们就自己开辟新的销路。”
傅景辉转身,目光扫过顾建军跟姜婉燕:“市里的大商店,供销社他们能够影响,我们就去他们影响不到,或者是影响比较小的地方。”
“你是说?”
“农村集市,或者是乡镇代销点,厂矿企业的公会福利采购,甚至是我们自己直接面对消费者。”
顾建军疑惑:“直接面对消费者?怎么面对?”
傅景辉思路越来越清晰:“摆摊,流动销售,送货上门,我们的产品有特色,价格也有优势,之前主要想走正规渠道打开局面一,现在道路被堵,我们就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把产品送到需要的人手里。”
第七十六章 总结
姜婉燕眼睛一亮:“还可以利用我们知青的身份,学校,机关单位联系,作为特色产品,山楂糕跟果丹皮都对老人孩子有吸引力。”
“对!”
傅景辉点头:“另外建军你再去一趟市里,不找那些大商店,去找那些居民区附近的副食店,小卖部一家一家谈,哪怕每次只铺一点点货,红旗厂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我们可以发动村里的村民,谁有亲戚朋友在附近找矿单位都可以帮忙牵线推销,成功给予奖励。”
他们的路走的很明显,顾建军也很快就有了目标,朝着傅景辉点点头:“行,听你的!”
计划已定,立刻行动。
傅景辉把加工坊的工作重新做了分工。
姜婉燕坐镇作坊,负责调整生产计划,严格控制成本,同时带领女工们尝试开发更小规模简易包装的新产品。
田福宽跟韩老头负责试验田的抢救跟新苗圃的培育,以及村子里的稳定。
二狗子除了村子里的稳定,还肩负起了第一批流动货人队伍的组织跟培训。
傅景辉跟顾建军,则是成了最早出发的尖兵。
天刚蒙蒙亮,傅景辉就骑上了一辆借来的车,把上挂满样品袋的二八大杠。
后座捆着两个大竹筐,里面是分装好的蜜汁沙果脯,山楂糕,还有果丹皮,顾建军也差不多打扮两人,如同即将出征的战士在作坊门口碰头。
“第一站先去三十里外的松山镇大集。”
傅景辉检查了一下车况跟货物:“今天逢集,人多,咱们先试试水。”
“行!”
顾建军拍了拍竹筐:“就凭咱们这货真价实,不信打不开局面。”
两人迎着晨风骑行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上。
松山镇大集果然热闹,十里八乡的社员,镇上的居民,摆摊的商贩,挤满了并不宽敞的街道,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充满了乡土生活的烟火气。
傅景辉跟顾建军找了个相对人流量大的角落,把竹筐放下,把样品同样是放在了临时借来的木板上,他们没有传统摊贩那样响亮的吆喝,一开始显得有些拘谨。
起初人们好奇的撇一眼,看看是没见过的新鲜吃食。
但大多数还是走开了。
顾建军有些泄气,擦了把汗:“看来这摆摊也不容易。”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很快就道:“咱们的方式不对,在这大集上,大家习惯了买熟悉,价格一眼看到的农夫产品跟日用品,我们的产品对他们来说太新了,价格也不直观,得换个思路。”
他示意顾建军看着摊位,自己拿起几小包拆开的样品,主动走向旁边几个聚在一起唠嗑的大娘。
“大娘,尝尝我们自己做的山楂糕,酸甜开胃,不要钱,尝个新鲜!”
傅景辉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把切成小块的山楂糕递过去。
几个大娘先是推辞,见傅景辉坚持,又看那山楂糕色泽诱人,便好奇地接过来尝了尝。
“这味又正又软和,不粘牙,酸甜合适。”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手真巧。”
傅景辉点头,顺势介绍到:“对,这是我们村子里自己做的加工坊,用咱本地山里产的山楂,沙果做的,还有这个果丹皮,小孩当零嘴,大人吃了助消化,蜜汁沙果脯是我们最早做的,最受欢迎。”
“那这东西怎么卖啊?”
傅景辉立刻提出报价,并且说明:“散装称重,也可以买这种小包装的,一毛钱医保,干净方便。”
有了试吃跟介绍,加上几位大娘的活广告,摊位前也渐渐站满了人。
人们开始询问,品尝,购买,尤其是山楂糕跟果丹皮,因为新奇且价格不算太贵,卖的很快。
傅景辉跟顾建军两个人手忙脚乱,称重,打包,收钱,找钱,两个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然而好景,一个穿着蓝色制服,带着红袖章的管理员走了进来,皱着眉头,打量他们的摊位跟货物。
“你们哪的有执照吗?在这儿就摆摊交管理费了吗?”
傅景辉心中一沉,知道这是遇见麻烦了,他试图解释:“同志,我们是附近村子里的,出来推广产品,这是公社开的介绍信。”
“介绍信是介绍信,市场管理是市场管理。”
管理员板着脸:“你们这不是固定摊位,属于流动商贩,得按照规矩来,要么现在补交管理费,要么就别在这里卖!”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指指点点,刚热起来的摊位眼看着就要黄。
顾建军急了:“同志,我们这是第一回,不知道规矩,你看我们这也是支持集体生产。”
“规矩就是规矩。”
管理员不为所动。
傅景辉知道说话没用,他迅速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几块钱,数出该交的管理费递给了管理员,态度诚恳:“同志,是我们疏忽了该交的费用,我们交,我们确实是响应号召,发展集体副业,产品也都是我们自己跟社员亲手做的,您看能不能通融下,让我们把今天带来的这点卖完?我们下次一定会提前办好手续。”
管理员接过钱,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又看着他们朴素的衣着跟满车的货,看着傅景辉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同志,你们搞生产是好事,只是市场也有市场的规矩,这次就算了,下次来记得先到管理所登记,东西抓紧卖吧,别占道太久。”
危机暂时解除,俩个人都松了口气。
但经过这次的折腾,集市也快散了,最终,他们带来的货卖了一大半,收入虽然不多,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回程路上,俩个人一边骑车,一边总结。
“看来,光有产品好不行,还得懂市场的规矩,也会吆喝。”
顾建军感慨,傅景辉也应了一声:“下次我们提前弄清楚,该办的手续办好,推销方式也得改进,主动试吃,讲故事,甚至可以把我们加工坊的照片,报纸报道的剪报带上,增加可信度。”
他思考着又道:“另外光靠市集零售,量太小,回款慢,还得想办法去联系那些固有需求的单位。”
第七十七章 好好努力
姜婉燕在听到他们带回来并不怎么好的消息时,脸色也有些难看,甚至都透露出隐隐的担忧。
“景辉,咱们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小胳膊拧不过人家大腿,红旗厂要是一直都跟我们硬碰硬,吃亏的还是我们!”
田福宽忧心忡忡,傅景辉也沉默了下来。
最终还是韩老头开口道:“景辉,要不然去镇上找找主任,看看他那边能不能帮咱们解决?”
傅景辉沉思片刻,眼神落在了韩老头的身上,最终,傅景辉点头道:“韩叔,我去试试看。”
隔天清晨一大早,傅景辉就已经来到了县里。
他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也想明白了,这件事说到底是他们村子集体的副业遇到了困难,县里的公社主任有责任管,也有理由管。
他看着眼前准备好的材料,心底里也在打鼓。
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够解决这些事情。
镇上的公社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院子,两个人通报了来意,在等待过程中,顾建军也不停的踱步,傅景辉默默打量着院子里斑驳的标语跟晾晒的玉米。
终于,门卫出来:“主任在办公室,让你们进去。”
公社主任愿意见他们,傅景辉跟顾建军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坐吧,不知道你们村子里出了什么事情?”
他扯了扯嘴角:“不会是因为你们村子里的那个加工坊的事情吧?”
“您好,陈主任,我是傅景辉,他是顾建军,咱们家工坊确实遇到了大困难,可能生存不下去,特来跟您跟公社领导汇报求助。”
陈主任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傅景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一清二楚。
陈主任听完这些话时,这才开口道:“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听明白了,你们作坊的条件我之前听说过一些,确实比较简陋。”
傅景辉的心里一惊,陈主任随即又是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能够有这个意识,主动搞出这么一套改进办法,还把公社大队的名号打了上去,说明你们心里有集体,是想做正经干事,不是瞎胡闹的。”
他指了指那个用心油纸包好的果丹皮样品:“东西我也尝过,上次你们送来的样品,公社的几个通知分了,都说味道正,不比供销社买的差。”
他沉吟片刻,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们这个事,说小,也就是一个作坊生存问题,说大,也关系到咱们公社范围集体副业发展的政策跟导向。”
“你们是公社第一个搞出点名堂的知青家公副业要是就这么被掐死了,以后谁还敢搞?上级鼓励多种经营,增加集体收入的精神怎么落实?”
傅景辉跟顾建军屏住了呼吸,陈主任站起身来:“这样子吧,光听你们说的不行,我下午有空,就去你们村子实地看看。”
傅景辉跟顾建军俩个人屏住了呼吸,心底里兴奋的不行,傅景辉率先回过神来:“谢谢主任,我们随时欢迎您检查指导。”
陈主任却摆了摆手,神色严肃:“你们两个人也先别着急感谢,要先看看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么回事,咱们公社也不能看着自己地盘上的集体产业被人欺负。”
下午三个人回到村子,陈主任也没有客套,直接进了加工坊内,眼前的场景也让他动容。
作坊窗户明亮干净,地面清扫的不见杂物,不同区域划分清晰,女工们统一的白头巾,蓝围裙,虽然布料新旧不一,但洗的很干净。
韩老头也在检查一筐新收的山楂,田福宽在记录原料入库,空气中是熟悉的果香跟蒸煮的甜味,没有任何不好的气味。
看完作坊,陈主任又去看了看还在恢复期的试验田,又跟几个老社员聊了聊。
回到大队里,陈主任坐了下来,喝了口水,看向忐忑不安的傅景辉等人:“这次比我预想中的好,看的出来,你们是下了狠心,动了真格,虽然离正规工厂的标准还差得远,但在咱们农村现有的条件下,能做到这个程度倒是用了心思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咱们公社支持知青跟村民搞正当的集体副业,这个态度不会变,你们的加工坊,现在就像是一颗刚刚冒芽的苗,需要的是指导跟扶持,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脚踩死。”
“这样子。”
陈主任对着身边的随行文员开口道:“回去后,以公社的名义给县卫生防疫站跟工商局写个情况说明,如实反映这边的性质现况。”
“考虑到农村实际跟新生事物的发展阶段,给予一定的整改指导期跟帮扶,请他们派专员下来,在公社陪同下进行建设性的检查跟指导。”
字字句句让傅景辉等人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主任看着他们激动地神色,也及时的泼了冷水:“你们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规矩还得遵守,我们公社帮你们说话,是因为你们自己站得住脚,肯努力,以后要是松懈了,出了质量问题,公社第一个不答应!”
傅景辉代表大家郑重承诺:“陈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指示,把加工坊越办越好,绝对不会给公社丢脸。”
一连打通了好几道关卡,傅景辉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陈主任也很快离开。
而此时的红旗厂在得知这些消息后,只能够先消停下来。
傅景辉他们这段时间也一直都在努力积极配合供销社的采购。
直到印着他们村子名头的加工果脯几个字印在了包装纸袋上时,田宽幅的眼眶微微发热,语气都跟着激动了起来:“咱们的东西,也能够进供销社了!”
这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傅景辉也同样是语气感慨:“这一切都是陈主任给咱们撑了腰,但是我们自己也要争气!限期整改可不是走过场,是机会也是考验,咱们要是真刀真枪的达标,自己就能够站得住脚!”
“坚持就是胜利!”
傅景辉看了一眼周围的这群人,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在意:“所以,咱们还是得好好努力!”
第七十八章 新品一起面世
傅景辉则是把眼光放的更远,供销社的代销只是第一步,接下去,他也必须赶紧为加工坊找到更稳定,更能够支撑发展的销路。
“建军,矿上工会那边的反馈特别好,这是咱们目前最优质的客户。”
傅景辉分析道:“他们需求稳定,结款及时,而且有示范效应,我们得把这条线维护好,甚至是扩大!”
顾建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明白,我打算过两天再去一趟,一方面送第二批货,另一方面看看能不能谈谈,把山楂糕也纳入他们的采购单,或者增加每月订货量。”
顾建军现在往外跑的越发勤快。
傅景辉点点头:“我捉摸了一下,红旗厂能够控制的主要是县城跟几个大的供销社,饰品店,但是咱们村子周边,还有好几个偏远的公社,林场,农场,他们那边供货社进货渠道可能更单,一对物美价廉的本地货,说不定有需求。”
“二狗子,你的货郎队整顿的怎么样了?”
二狗子听到这里时,立刻挺直了腰杆:“景辉哥,按照你说的,精简了人员,也就留了三个最机领体力最好的都培训过了,路线也规划了,专找那些山沟沟里的村子小农场,咱们的东西不贵,又新鲜,应该有机会。”
“记住,安全第一,信誉第一,宁可少卖,不能出错!带上公社的介绍信跟咱们的新包装,先以推广试吃为主,建立联系。”
傅景辉叮嘱道:“我们的优势是灵活,是直接面对终端,红旗厂家大业大,瞧不上这些小打小闹!”
就在众人齐心一致的时候,红旗厂的老郑也没有闲着,他直接打出价格战,凭借规模优势,将仿制的红果糕,果味卷批发价微微下调。
虽然幅度不大,但足以让那些本就利润微薄,看重成本的基层供销社跟小店心动。
而且关于明里暗里的说法也不断在流传,傅景辉在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中一清二楚,直到红旗厂还没有完全的放过他们。
他抿着唇,心底里也有几分的无奈。
“景辉,这些谣传,你都听到了?”
作坊内,韩老头很快把打听到的消息都说给了傅景辉知道。
傅景辉应了一声,瞧着韩老头:“韩叔,红旗厂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的,他们既然传出了这些谣言来,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有了要把我们定死的打算了。”
韩老头叹了口气,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韩叔,咱们村子里还有没有别的果子适合加工的?”
韩老头思考片刻,很快就点点头道:“当然有了,那个野生的猕猴桃,山荆子,郁李,都能够做点零嘴,就是处理起来会更费功夫。”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笑了起来:“费功夫不怕,咱们要的就是这份费功夫!韩叔,要是有这些,那咱们就不需要担心了。”
韩老头一愣,傅景辉拍板道:“咱们可以先少量试做,作为给重要客户的赠品,或者做成小包装供给供销社的特色产品,价格可以稍微高一点,突出其中的独特性。”
韩叔听到这句话时点点头,赞同的看着傅景辉:“你说啥就是啥,反正咱们一切都听你指挥。”
傅景辉心中松了口气,众人说干就干。
韩老头很快就招护着人上山采摘果子。
这天,傅景辉正在村子里跟韩老头一起研发海棠果,却没想到会瞬间从村子里接收到一封信。
傅景辉拿着信件仔细的端详了片刻,神色从一开始的迷茫到后来的震惊。
“景辉,这是怎么了?”
韩老头目光不解的看向了傅景辉,傅景辉笑盈盈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韩叔,我们之前参加的那个交流会,如今来了消息,说是很看好我们的果脯,如今已经得了名次呢!”
傅景辉乐呵呵的说着话,韩老头目光也带着几分兴奋:“真的?”
他伸手接过傅景辉递过来的信件仔仔细细看了几眼,随即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景辉,咱们有了这个嘉奖,接下去可简单多了。”
傅景辉听完这句话时也连忙点头:“韩叔,好咱们接下去要做的就只有赶紧研发新的产品出来,也让红旗厂知道,我们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被打败的!”
韩老头眼里夹杂着几分笑意,看向傅景辉,他激动的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景辉,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韩老头笑盈盈的说着:“也幸亏你之前坚持要去这个交流会,要不然咱们如今还收不到这种表扬呢。”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韩老头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四周围的众人也同样都看了过来,在得知傅景辉的情况,众人也都是松了口气。
姜婉燕看着众人笑盈盈的样子,也很快就来到了傅景辉的身边:“景辉,你做的很不错,这海棠果若是要研究成功了,对咱们而言,又是一条新路子。”
“没错!”
韩老头点点头,笑盈盈道:“要不然怎么说,景辉脑子好使呢,要不是他带领咱们做了这些实际事情,说不定如今咱们还是一筹莫展呢。”
傅景辉被众人围绕在中间,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就别这么夸我了,再说下去我可就要膨胀了。”
“好了好了。”
傅景辉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要没其他事情,就先各自去处理各自手上的事。”
姜婉燕率先离开,在走开时,笑盈盈的目光还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景辉,我也有其他的话要与你说。”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身上,就听到她开口道:“咱们果脯手工坊也渐渐走上规模了,那红旗厂虽说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可也确实是不敢摆到明面上来,咱们趁着这个时候,多做一些新品,等到时候一起直接面世。”
“婉燕,你是觉得还是研发出来,一起面世比较好?”
姜婉燕点点头:“这样能够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七十九章 值得我们琢磨
傅景辉采用了姜婉燕的建议,决定暂缓新品的全面推出。
这天,顾建军从矿上回来,神色有些不同以往:“景辉,有件事,我想要跟你商量商量。”
顾建军搓了搓手,傅景辉的目光也同样是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建军哥,是矿上的情况不顺利?”
顾建军摇头,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压低了声音道:“那倒不是,矿上的订单已经解决了,海棠糕的订单也下了。”
他说道这里时,压低了声音:“是,是我回来的路上,在县城汽车站内,遇到了个人。”
傅景辉示意他继续说,顾建军顿了顿,继续描述着:“是个女同志,说是叫林宛,她说是在县供销社工作的。”
顾建军说着顿了顿又道:“人挺大方,说话也爽利,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是给矿上送果脯的,就主动跟我搭话聊了起来。”
韩老头听到这句话时,也主动的凑了过来,好奇的问:“供销社的?她找咱们有什么事情?”
顾建军听到这句话后,脸上掠过一抹不自然:“她,她说想找个机会来咱们这边实地看看制作过程,了解一下咱们用了哪些本地果子工艺上有什么特别。”
“如果实在好,她或许能够在供销社内给我们进货。”
“争取更好的展示位置。”
顾建军说到后面时,语气上带了几分期待。
傅景辉沉吟片刻,林宛的说法听起来合情合理,经过思考后,这才开口道:“她只说了来看看?”
“主要就是这么个意思,她还问了咱们除了红果糕,海棠糕,还有在研究什么?说是城里现在提倡多样化。”
顾建军回忆道:“我看她谈吐不凡,见识不一般,不像是假的,而且她提起红旗厂那边,语气也有些不以为然,只说他们仗着规模大东西未必有咱们用心。”
这句话让傅景辉心中一动。
如果这个林宛真的对红旗厂那边有些看法,那或许真不是红旗厂那边派来摸底,或者捣乱的。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傅景辉看着顾建军,思考再三,还是问道:“建军哥,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傅景辉犹豫了一下,顾建军思考再三,还是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可以让她来看看,咱们行得端,做的正,公益果子都是实打实的,也不怕看,要是她真能帮上忙,那是大好事,要是帮不上,咱们也没有损失。”
他说着话,看向了傅景辉:“只是我觉得,景辉,这事情得你拿主意,毕竟她是冲着我来的,我也担心.......”
接下的话不言而喻。
傅景辉也明白顾建军的顾虑,他思考再三,伸手拍了拍顾建军的肩膀:“建军哥,你这是为了作坊好,这样也没错,你过几天请她来咱们村里作坊看看,咱们正常生产,不用特意准备。”
“只是作坊内的配方,核心客户,还有咱们下一步的打算,这些都不用谈,尤其是咱们正在试验的那些新品,可以给她看看样品,尝尝味道,但具体的上市跟配方比,一个字都不用说。”
“你到时候接待的话,我跟婉燕,还有韩叔在旁边看着,有什么事咱们一起面对。”
顾建军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那我就听你的,景辉,等明天我给她递一个信。”
等顾建军离开,韩老头来到了傅景辉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景辉,这突然冒出个县里的女干部还这么热心,我这心里怎么有点不踏实?”
傅景辉笑了笑:“韩叔,不踏实是正常的,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把所有的门关上,是机会还是麻烦,总得接触了才知道,等她来了,咱们以诚相待,但也要留个心眼。”
韩老头点头,到也没在说些其他话。
两天后,林宛如约而至,她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跟长裤,脚上是干干净净的皮鞋,整个人干练中透着一股书卷气。
她见了傅景辉等人,落落大方的打招呼,对于简陋的作坊环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
她看的很仔细,所有的问题也都问在了点子上,在长岛韩老头最新研究成功的野山枣糕时,林宛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味道很特别,不是一味的甜,城里有些讲究的人可能会喜欢。”
林宛目光落在了傅景辉身上:“傅同志,你们确实是在用心做东西,而且思路很活,没用,常见的苹果,梨,专找这些山野果子做出特色,这条路子我觉得走的对。”
林宛参观完毕,在作坊外的空地上坦诚说道:“不瞒各位,我确实是在供销社办公室工作,负责一部分土产品商品跟推荐,最近上面有精神,要挖掘地方特色,丰富商品供应,你们这个果脯确实不错。”
傅景辉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一条路子,但依旧保持着冷静:“林同志,非常感谢您的赏识跟好意,能被推荐,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不过我们这小作坊刚刚起步,产能跟规模都有限,不知上面对这方面有没有具体要求?”
林宛似乎对他的谨慎并不意外。
她笑盈盈的点了点头:“傅同志考虑的很周全,你放心,推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过程,初期可能就是在一些场合提一提或者安排小批量的试销,如果我这边有进展,会跟你们详细沟通。”
林宛又跟顾建军,姜婉燕等人聊了几句,问了问销售情况跟困难,态度一直很务实。
临走时,她还留下了自己在供销社的联系方式,并且表示会保持联系。
送走林宛,韩老头率先砸了咂嘴:“看着倒是个实在干事的人,说话也有理。”
姜婉燕却还保持谨慎:“她说的那些推荐听起来是好事,但具体落实到实处的不知有多少,而且她为什么偏偏找到我们?就因为建军哥在矿上送货?”
顾建军脸上有些发热:“我也觉得有些太巧了,不过她确实没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
傅景辉沉思良久,开口道:“巧是巧,但未必是坏事,就像林宛同志说的,现在上面可能有这方面的精神,咱们得了嘉奖,也算是有了点名气。”
“被她注意到,也算合理,她对红旗厂的态度也值得我们琢磨。”
第八十章 安排的不错
傅景辉说着话,看向众人:“这件事咱们持开放态度,但主动权要握在自己手里。”
他说这话看向顾建军:“建军哥,林宛同志的联系,主要还是由你来负责,但每次接触回来,咱们也得通个气,毕竟咱们是个集体。”
“我明白,景辉。”
顾建军点点头,剩下的话,也都吞了回去。
几天后,林宛通过公社转交了一份简短的信件给顾建军,她委婉的提到,如果方便顾建军下次去县城时,可以到供销社办公室找她一趟,有些话,她想要问问清楚。
顾建军在收到这封信时,心底里又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林宛似乎是认真的,而且进展看起来不慢,不安的是,这种单独接触,尤其是在县城的办公室里,让他觉得有些过于正式跟显眼。
顾建军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信拿去找了傅景辉。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这些信,很快就把信递给了顾建军:“建军哥,你的想法呢?”
顾建军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单独跟她去办公室会不会不太好?要不然景辉你跟我一起吧?”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他不由笑了笑:“人家姓氏写给你的,邀请的也是你,我去反而显得咱们不磊落,或者对她不放心似的。”
“你就大大方方去,该说的说,就是咱们之前约定的核心工艺跟具体客户信息不谈,数据嘛,咱们实际是多少就说多少。”
他顿了顿,看着顾建军:“建军哥,咱们是正经做事,求发展,不怕跟人打交道,不过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林宛同志是干部,咱们是小作坊,交往的分寸要掌握好,一切以对作坊有利为前提。”
顾建军听懂了傅景辉言外之意,脸颊微微热了一下,用力点头:“景辉,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又过了几日,顾建军带着傅景辉跟姜婉燕一起准备好的几包红枣糕跟海棠糕,以及用小玻璃瓶装着的野山楂糕跟猕猴桃果脯的试验品,去了县城。
县供销社的办公室比顾建军想象的要繁忙一些。
林宛在看见顾建军时,立刻停下手中的动静,起身热情的招待他坐下。
谈话内容确实围绕着信里的问题展开。
林宛问的很细,比如不同果子大概成熟期,采摘后的保鲜方法等等,顾建军都一一回答。
林宛听着,不时拿笔记录,顾建军再提到自己的伙伴时,语气里满是骄傲跟信赖。
“顾同志,你们确实不容易,也很有想法。”
林宛合上笔记,语气诚恳:“这些资料对我很有帮助,不过材料递上去,领导或许会有更多问题传来,到时候你们还是得先想想应该怎么应对?”
“比如有没有明确的分工跟制度?下一步除了做果脯,有没有其他更长远的规划?”
顾建军沉默下来,这些事情倒是也没有提到过,他抿了抿唇,这才开口回道:“林宛同志,我们做坊人不多,就是村里几个熟人一起干,平时都是付同志拿主意,大家商量着来规划嘛,肯定想把东西做的更好,卖的更多,让咱们村子里的人都得益,具体的我得回去跟他们再琢磨琢磨。”
林宛听到这句话时,倒是也没有过多追问,她像是早料到会有这样:“这倒是不着急,向你们这样子刚开始的集体,都是这样,不过既然想得到上面的重视跟支持,有些东西还是要完善一下。”
“不如就交给我来帮你们完善一下章程。”
顾建军心忍不住的一跳。
帮他们写章程规划?这会不会太热心了一点?而且这章程规划算不算核心的东西?
顾建军想到这些忍不住的迟疑了:“林宛同志,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而且我们那些事怕写出来也不像个样子。”
“这倒是不麻烦,我做的就是这方面工作顺手的事,只是要你们自己同意才行,我就是提个建议,你也可以回去商量,如果可以,下次你来,或者我去你们那儿再详细商量。”
顾建军从供销社办公室出来,心里像是揣着一只兔子。
林宛愿意如此具体贴心的帮助他,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回到村里,他立刻找到傅景辉,韩老头跟姜婉燕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韩老头第一个瞪大眼睛:“帮咱们写章程跟规划?这女干部也太热情了吧,咱们非亲非故的。”
姜婉燕也微微蹙眉:“章程跟规划,听起来像是正经事,但是让她来写,里面该怎么写?写些什么,不都是由她来把握了吗?万一她写的东西跟咱们实际想的,不一样呢?或者,里面加了点我们不知道的名堂呢?”
“话是这么说的。”
傅景辉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但人家是专业的干部,写出来的东西,咱们这些大老粗,能看出什么门道?她说这是为了咱们好,让上面看着正规,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但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的情况都知道,我们现在要的,就是把销路打开,林宛同志是好意,咱们心领,但是不能乱。”
他看向顾建军:“建军哥,你下次见她,就说,咱们感谢她的教导,不过,我们作坊小,底子薄,正需要学习,关于章程跟规划,我们内部先统一一下,弄个最简单的版本,到时候再请她帮忙看看。”
顾建军听着傅景辉的话,他点点头:“我懂了,景辉,你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全指望她,得自己有个章程,哪怕咱们的底子在糙,那也是我们自己的意思。”
傅景辉点点头:“对,就是这么个理,咱们要借着她的力,但也不能失了咱们自己的本,婉燕,你心细,文字上也比我们强,这两天咱们抽空坐下来,想一下怎么写。”
姜婉燕点头:“行,我记着。”
韩老头也点了点头:“景辉安排的不错,这些事情咱们确实应该靠自己琢磨,而不是把这些问题都扔给其他人去做。”
第八十一章 应该是冲韩叔的事情来的
姜婉燕也是很快就写了一份资料出来。
傅景辉看了几眼后,赞同了她的资料:“不错,这份很贴近我们的奋斗史,婉燕,就按照你写的这份资料递给林宛。”
姜婉燕心底里松了口气,也不枉费她这些时间的忙活。
顾建军也正好走了进来,在瞧着傅景辉跟姜婉燕都在,他正要开口说话,傅景辉就已经开口道:“建军,你来的正好。”
顾建军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就已经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了他:“你看看,这份资料如何?”
傅景辉眉眼中带着笑意,顾建军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错,这份资料很符合我们的奋斗史。”
傅景辉跟姜婉燕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松了口气。
“景辉,我来就是要跟你说,林宛过几天要来一趟,咱们还是得做好准备。”
傅景辉一愣,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点点头,应了下来:“行,我知道了。”
几天后,林宛再次出现在了村子里。
她这次来,看着他们准备好的资料,倒是没想到傅景辉等人的动作会这么快。
眼下,也是笑了笑:“这份资料不错,我看了一下,确实是符合咱们的规章制度,不过,目前这份资料,还不能递上去。”
她笑了笑:“这份资料,咱们目前也得先放着,等上面有了通知,届时顾建军同志麻烦帮我送过来。”
林宛说着话,与他们说清楚了后,这才转身要走。
傅景辉瞧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里夹杂着几分谨慎。
他注意到,林宛在交谈中,对韩老头那些不对外传的敲门,尤其细致。
虽然韩老头只是含糊的说了个大概,但是她的那副态度,还是让他忍不住的防备。
这天下午,村子里也来了个生面孔,他骑着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印着红旗食品厂的旧挎包。
他没有去大队,反而是打听着,摸到了韩老头独自居住的坡上老屋。
来人是红旗厂的生产技术科的办事员,姓赵,看着倒是很和气的样子。
他掏出皱巴巴的香烟递给了韩老头,说是路过,听说这边有个老师傅做果脯很有一手,特地来取经学习。
“老师傅,不瞒您说,我们红旗厂最近也想要搞点副食品产线,丰富产品种类,可这种传统果子加工,厂里年轻人不懂,老手艺人也很难找,听说您这里有真传,我就冒昧来了。”
赵办事员的话说的漂亮,姿态也放的很低。
韩老头却很警惕,只是摇头说:“一些乡下的土法子,上不了台面。”
赵办事员却也很有耐心,不追问具体的工艺,只是聊些果子的收成,年头,感慨了一下现在的传统手艺的没落,话里话外都是对韩老头的推崇。
“您这手艺,要是放在我们红旗厂,有设备,有稳定原料供应,有正规渠道销售,那能够做出多大的贡献啊!”
“老师傅,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在厂里,那就是正经工人,有工资,有劳保,干到年纪了,还会有退休金,看病也能够报销,比这山沟里靠天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不强多了?”
赵办事员吐着烟圈,仿佛只是随口感慨。
韩老头捏着香烟的手指,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他没接话。
赵办事员坐了半个小时,留下了俩包大前门的香烟,说是一点小心意,就当是交个朋友后,就走了。
这件事,韩老头憋了俩天,终于在晚饭后作坊歇工时,吞吞吐吐的跟傅景辉还有顾建军说了。
顾建军也吃了一惊:“红旗厂的人?”
傅景辉也眉头紧蹙:“他们怎么知道韩叔你的?还摸到家里去了?”
“韩叔,您是怎么想的?”
傅景辉看着韩老头,语气平静,但是目光锐利。
韩老头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能怎么想?我都这把年纪了,在村子里待了一辈子......”
他叹了口气:“只是,赵办事员说的那些,厂子的待遇.......”
韩老头抬头,看向了傅景辉跟顾建军:“我也不是说我们作坊不好,只是人老了,有时候也想要图个安稳,也想给儿孙们留个稍微宽一点的路。”
顾建军却急了:“韩叔!咱们现在的作坊不也是越来越好了?等林干部把那份章程弄好,说不定真的能够拿到上面的支持,到时候咱们也能够正规起来。”
傅景辉却在此刻阻止了顾建军的话。
他能够理解韩老头的动摇,现实中的压力跟未来的许诺,对于一个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天平辉倾斜到那边,其实不难猜。
红旗厂这一手,真的是又准又狠,直接动摇了他们最基本的团结。
傅景辉看着韩老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韩叔,我明白,咱们作坊刚刚创立,确实是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保障,无论您怎么最后怎么选,咱们一起从无到有把这摊子支撑起来的情分,我傅景辉会记得一辈子。”
傅景辉没有用感情绑架,也没有画大饼,只是把选择跟现实都摊开。
韩老头眼眶有些发红,张了张嘴,最终也嬷嬷的叹了口气,佝偻着背影离开了。
顾建军却一把握住了傅景辉的手,着急的连声音都变了调:“景辉,这,这怎么突然会变成这幅样子了?”
他眉头紧蹙,着急的不行:“你,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傅景辉抿着唇,瞧着顾建军,他声音淡淡:“还没想明白吗?”
顾建军一愣,傅景辉这才淡淡道:“这些手段,肯定是林宛做的,她把咱们卖了,应该是她把韩叔的情况告诉了红旗厂。”
顾建军沉默,傅景辉面沉如水:“她找上你,应该是冲着韩叔的这件事情那个来的。”
“我就说她来的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一点,都怪我太大意。”
顾建军愣住,整个人都又惊又怒:“那天之前那些帮忙,都是为了做戏?都是为了套咱们的话,摸咱们的底?”
第八十二章 凭什么让他们拿走!
傅景辉冷静分析:“不尽然,如果我们轻易就被吞掉或者是吓垮,对她跟红旗厂来说,价值不大,也容易惹闲话。”
“她可能是想要更规范我们,甚至合作,然后名正言顺的把我们的技术,路子,甚至是人才,满满的整合进红旗厂的体系。”
“毕竟我们弄章程,写规划,一方面是为了让咱们对她产生信任跟依赖,另一方面,也是在给将来接管或者合作铺路,有了正规的文本,很多事就好操作了。”
“而他们现在来接触韩叔,是双管齐下,既在高层布局,又在底层动摇。”
顾建军听得脊背发凉:“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韩叔要是真被挖走了,那我们的果脯......”
傅景辉眉头紧蹙:“核心技术,韩叔确实掌握了很多,可这些日子,婉燕也一直都在跟着学,我也在琢磨记录,基本的相关流程跟关键点,咱们的心底里都有数,缺了韩叔,质量可能会有波动,可也不是说,立刻就干不下去了。”
“建军,关键点在于人心。”
他看向顾建军,眼神立马就严肃了起来:“现在到了紧要关头,林宛那边,先不要联系了,红旗厂那边,他们肯定会再来,甚至是不仅仅只找韩叔。”
顾建军点点头,拳头握得紧紧的:“我明白了,景辉,是我之前太轻信人了!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傅景辉也同样点点头。
作坊里的情况,也很快就被田宽福知道。
他脸色难看,瞧着傅景辉道:“我去找韩老头说说。”
傅景辉本来想拦着,可瞧着田宽福坚持的模样,他把剩余的话给咽了回去:“那田叔,就拜托你了。”
田宽福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韩老头正坐在了门口,在瞧见田宽福出现时,他起身,眼神里夹杂着几分意外。
“老韩,别忙活了,坐吧。”
田宽福摆了摆手,自己也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他眯着眼睛,瞧着韩老头,开门见山:“听说红旗厂的人来找过你了?”
韩老头闷闷的应了一声,田宽福叹了口气:“老韩,你是怎么想的?”
韩老头叹了口气,把那人说的话,还有自己心底里的纠结都说了,末了,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声音有些发涩:“老田,你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图啥?不就是想着在闭眼前,看到家里的日子过得松快点?”
田宽福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后,这才缓缓开口:“韩老头,咱们都是打小就在这山里滚,土里刨食,看天吃饭了大半辈子,红旗厂的待遇福利是不错,听着也威风,是县里国营大厂,可你想过没有,你去了那里,还是你吗?”
韩老头抬头,脸色有些迷茫。
“你那手做果脯的绝活,是跟谁学的?是你爹,你爷爷在村子里对着年年岁岁差不多的果子一点点试出来,领悟出来的,这里面的东西,你都清楚,可你去了厂里,用啥果子,什么机器,什么流程,你那点看火候,辩成色的眼力见,在轰隆隆的机器旁边,还顶用吗?”
田福宽转身,看向韩老头:“在厂里,你是工人老师傅,听起来确实好听,可你拿手绝活,就变成了操作规范的一行字,是别人功劳簿上的一笔。”
“这跟你在村里,大家伙敬着你,指着你这门手艺,感觉能一样吗?”
韩老头的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
田宽福指了指山坡下的加工坊院子:“再说咱们这个作坊,眼下小是小,是难,也看不清楚前路,可那是咱们一步步走出来的,景辉那孩子,有胆识,有良心,他不是为了自己发财,他是真的想带我们村子里走出一条路来。”
“建军也实诚,婉燕灵巧,加上你这根定海神针,你们拧成一股绳,这事情就有奔头了。”
“再说那红旗厂,可也是别人的庙,你去了,供的是别人的菩萨,咱们这作坊再破,供的是自己的祖宗,是咱们青山村老老少少想要过好日子的心气儿!”
田宽福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韩老头,手艺人有手艺人的根,你的根,不在红旗厂的车间里,而是在咱们这个村子里。”
“等咱们百年后了,村子里的后生说起韩爷爷,是说那个把祖宗手艺带到县城里的老师傅,还是说守着村子,带着乡亲们做出名堂来的果脯韩老头?”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韩老头却久久没有说话。
田宽福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坐着。
有些话,点到为止,剩下的,得当事人自己嚼碎了,咽下去,品出滋味。
与此同时,作坊里气氛凝重。
傅景辉把顾建军,姜婉燕跟另外两个来村里帮忙的年轻人叫到一起,没有任何隐瞒的把话给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傅景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人看上了咱们这点东西了,想要连锅端了,或是把最肥的肉给挑走,咱们怎么办?”
顾建军气的脸色通红:“跟他们干!咱们自己的东西,凭啥要让他们拿走!”
二狗子也同样是点头:“我赞同建军哥说的话!”
一旁的其他俩个人却有些胆怯的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站了出来开口道:“景辉哥,那是国营大厂,咱们争的过吗?”
姜婉燕抿着唇,看向了傅景辉:“景辉哥,技术方面,韩叔教的,我笔记本上都记了不少,关键的火候,配方比例,我也在留心,只是经验差的远,但如果我们自己加紧试,多记录,多总结,未必不能稳住。”
傅景辉点了点头:“婉燕说的对,技术,我们可以学,也可以总结,韩叔就散留下,咱们也得掌握这门手艺,不能够只靠一个人,现在关键是人心跟出路。”
他看着大家:“咱们自己不能乱,质量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都明白了吗?”
第八十三章 内部讨论讨论?
县城,红旗食品厂副厂长刘大光的办公室内。
林宛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翻阅着自己那份精心修改的文本时,耐着性子等着。
刘大光带着眼睛,仔细的看着,不时的点头:“小林,你这个工作做的不错,这个作坊,看起来确实是有特点,尤其是他们利用本地野果的思路跟传统手工工艺,确实是值得我们借鉴,不过,那个老师傅是关键。”
林宛微笑道:“刘厂长,根据接触,韩师傅的手艺确实是不错,是作坊的技术核心,不过,他们那个前头的小伙子傅景辉,也很有主见,却也警惕。”
“直接谈合作跟收购,恐怕他们会抵触。”
刘大光放下文稿,手指敲击着桌面:“抵触才是正常的,但是要发展,小农经济,手工作坊的模式毕竟落后,效率低,抗风险的能力差,纳入国营体系,是帮助他们进步,也是为了社会创造更大的价值。”
“咱们现在这一步,就是想办法让他们接受!”
“坻崿至于那位老师傅,厂里也可以给予特殊人才待遇,只要他肯来,条件都可以谈,必要的时候,公社跟县里相关部门,也可以从支持乡村集体经济发展,规范管理的角度,做一些引导的工作。”
林宛心领神会:“我明白,刘厂长,我会掌握好分寸。”
另外一边,韩老头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彻底的黑了,他这才起身朝着家里走。
田宽福的话,一字一句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去红旗厂,自己还是自己吗?
他走进屋内,没点灯,径直的摸到了里屋那个上了年纪的枣木柜子,摸索着打开了柜门,一股混着陈旧木头跟干燥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伸手进去,碰到了几个用油纸包报的严严实实的包裹,那是他存着最好的几样果脯,准备过年或者是有贵客才舍得开封。
再往里,手指触碰到了几件冰凉坚硬的东西,是几把形状各异的铜刀,这些都是他爷爷传给他爹,他爹传给他的。
东西有些旧了,有些甚至已经不再常用,但他一直都留着。
韩老头看着,伸手摸了摸这些刀具,心底里也有了几分的在意。
坡下的作坊方向,似乎还隐约透露一点灯光。
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没散,是在连夜赶工,还是在商量对策?
景辉难不成还在研究?
还有婉燕那闺女,难不成也陪着?
田老头说的对,自己就算是在红旗厂拿了退休金,住进楼房,心里能够踏实吗?
夜里做梦,梦见这群人,还有作坊里的这群人,他能够踏实吗?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韩老头也同样是起来,来到了灶间。
他从瓦罐里取出了珍藏的野蜂蜜,在灶膛前,小心翼翼的生起了火。
他要再做一次野山枣蜜汁脯。
与此同时,作坊里果然亮了一夜的灯。
傅景辉说到做到,天不亮就跟顾建军背着两大框精选的果脯,踏着露出出了村,直奔公社。
两个人的心底里都憋着一股劲,脚步又快又稳。
姜婉燕带着二狗子跟一个后生,在作坊里继续处理前一天收来的海棠果。
她比平时更沉稳也更专注,眼睛几乎不离开手中的活,时不时的用炕边一个笔记本记录着。
韩叔教的关键处,她反复的回想,验证。
二狗子他们受到了气氛的感染,也格外卖力,平时爱说笑打闹,这会儿都闷头干活,只听到洗刷,去核,刀具接触案板的笃笃声。
响午时分,傅景辉跟顾建军都回来了。
两个人的脸上带着疲惫,但顾建军的眼神里都闪着光。
他一进屋,就扯着嗓子喊:“婉燕,成了!供销社的第一笔钱来了!而且他们要继续要货五十斤。”
二狗子兴奋的开口:“景辉哥,建军哥,你们俩个人真行!”
傅景辉摆摆手,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他们公社的人是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加上咱们的货品确实好,才答应试试的,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走多远,还得看后续。”
“咱们的货,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他看着姜婉燕:“婉燕,韩叔那边有动静了吗?”
姜婉燕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担忧:“早上看到烟囱冒烟了,好像在熬糖,但是没过来。”
傅景辉沉默了一下,说道:“给韩叔点时间,咱们就按照咱们的计划去做,下午,林宛可能会带章程草案过来,我们大家心底里有个准备,记住,多看,多问,不明白的,觉得不对劲的,一定要说出来!”
下午,林宛果然来了。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干练的小,带来了打印整齐,装订好的文件,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大家看看,这是根据上次咱们讨论的意向,结合了一些成功社队企业的经验,初步拟定的。”
林宛语调清晰:“有了章程,咱们小组就更正规,无论以后是扩大生产,还是跟外面的单位打交道,都有据可依。”
“这规划呢,也是给大家树立一个长远的目标。”
纸张洁白,字迹工整,条款清晰。
顾建军识字不多,看的有些吃力,二狗子他们更是摸不着头脑。
姜婉燕仔细的看着,眉头微微隆起。
这章程,看的像是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傅景辉没有说话,仔仔细细的浏览着,直到一条探索多种形式的协作出现,他眉头一蹙,开口道:“这里说的协作,具体有哪里?是不是包括像是红旗厂那样的国营单位技术指导?或者是其他的合作?”
林宛的眼神微不可查的闪动了一下,语气依然平和:“景辉同志考虑的很长远,协作形式当然以多种多样的,可以是技术交流,也可以是供销合作,目的都是为了共同发展,现阶段,咱们还是把立足的章程定下来,把基础打好。”
讨论持续了一个下午,傅景辉的问题最多,也最细。
顾建军跟姜婉燕也都提出了一件。
最终,傅景辉合上草案,看向了林宛:“林宛同志,这份草案内容很多,很全面,我们一时半会也消化不完,能不能先留给我们,我们在仔细的看看,内部在讨论讨论?”
第八十四章 目前还达不到
“毕竟章程是大事,关系到每一个人,得大家具体真正明白,同意了才行。”
林宛似乎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爽快点头:“当然应该,章程就是充分充满民主讨论,你们先看,有疑问就随时找我,不过......”
她加重语气:“规范化是趋势,早点定下来,对咱们小组争取支持,加快发展都有好处,县里跟公社,对你们这种有特色,有潜力的小集体,是很关注的。”
送走林宛,作坊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心情更是复杂。
顾建军伸手挠头:“景辉,我总觉得这章程有些不对劲。”
二狗子也是嘀咕道:“我也觉得,好多话听着好听,细想又不是这个意思,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姜婉燕轻声道:“尤其是技术管理跟协作那部分。”
傅景辉把几分草案收拾好,眼神坚定:“所以咱们更不能着急,这是阳谋,用这些话语往我们身上塞绳子,咱们看的清楚每一条绳子是牵到哪里的,拖一拖,咱们自己内部先统一思想,把咱们自己的底线划清楚。”
“现在,就看韩叔的了。”
随着暮色再次降临,韩老头端着一个粗陶大碗,慢慢朝着山坡下走去。
他走进了作坊院子,碗里是他用了一整天时间,精心蜜渍出来的野山枣脯,深红透亮,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浓郁的蜜香跟野枣独特的酸甜气息弥漫开来,一下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把碗放在了院子里的石磨盘上,目光缓缓扫过傅景辉,顾建军,姜婉燕等几个年轻人。
他没提其他的话,指了指碗里的果脯,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都尝尝,这是咱们村子里那几颗老野枣树今年结的头茬果,我用我爹传下来的老法子,守着火炖了五个小时才得的。”
他顿了顿,开口道:“那几棵树,我认的,它们那年结果最多,那年果子甜,我心底里有本账,这手艺,离了这几棵树,离了我们这山里的水土节气,就不对味了。”
傅景辉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重重的跳了一下。
顾建军也直接愣住了,随即眼眶微微发热。
姜婉燕抿着唇,用力的点点头。
韩老头也没在多说,转身,佝偻的背影融进了夜色里。
但他态度,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了这每一个人的眼里。
傅景辉跟姜婉燕等人,也看的一清二楚。
“这老头,我就知道!”
姜婉燕也小心的用干净纱布把碗擦干净,指尖感觉到了陶器粗糙的质感,轻声坚定道:“韩叔的手艺,我们得用心学,不能够只靠着他一个人!”
“对!”
二狗子也被这沉默却铿锵有力的宣告激动的热血上涌:“景辉哥,你说接下去要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人心聚拢,甚至斗志重新燃起。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众人,开口道:“自然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次的事情,全靠你们大家伙,这次的恩情,我也是都记在心底里了!”
众人摆了摆手,顾建军也在此刻走了出来,看向了傅景辉:“景辉哥,那林同志的情况要怎么办?”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想到林宛的那些章程,他心底里也夹杂着几分在意。
“这事情,咱们确实是应该商量商量了。”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顾建军的身上,顾建军思考再三,点头:“那就先一起商量商量。”
随着顾建军的话传来,傅景辉组织了众人召开了一个会议。
就在村子里的众人召开了会议时,红旗食品厂副厂长也得到了林宛的汇报。
林宛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稳:“情况大致如此,韩师傅那边,经过村子里的老伙计劝说,态度似乎是有所转变,目前看来是打算留下。”
“至于傅景辉,对章程草案的拟定十分严谨,提出了不少具体问题,看样子是想要理清,甚至提出他们的修改版本。”
刘大光靠坐在了椅子上,手指无意识的转动着一支钢笔:“就连他的老伙计都插手了?看来这个小作坊在村子里根基不浅,那个傅景辉,倒是个人物,不简单啊。”
他沉吟片刻:“他们提问题,是好事,说明他们正在认真对待正规化这个事,只要还在这个框架里谈,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他们能够提意见,我们也能够解释,引导。”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小林,你继续跟进,保持沟通,他们提的修改意见,可以听,合理的部分也可以适当考虑,提现我们的诚意跟灵活性,但是,章程的基本原则不能动摇。”
“另外,你侧面了解一下,他们现在的原料来源,除了公社供销社之外的销售渠道,如果他们的合作意愿不强,我们或许可以从其他的方面,帮助他们增加认知性。”
林宛听到这些话时,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我明白了,刘厂长,我会注意方式方法的。”
几天后,林宛再次来到村子里,这一次,她带来了傅景辉他们未曾预料到的东西,几份县里的成功经验介绍材料,以及一份公社赚法县里的征求意见。
“傅同志,你可以带领你的朋友好好看看。”
林宛笑容可掬,把材料一一分给在场几个人:“厂里很重视你们的意见,也觉得你们思考的很深入,所以呢,我找了一些其他类似单位的章程范本跟总结材料,你们可以参考参考。”
“另外这份通知,是上级最新的精神,强调了安全生产,治疗标准,也是为了保护消费者权益,促进社会经济健康长远发展。”
顾建军看着这些条文,脸涨得更红了,这次却是急的:“这,这要是按照这个来,我们的这个作坊干脆别开了!哪条咱们现在能够做到?”
姜婉燕也忧心忡忡:“标准得提高,可这一下子达到,却是太难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申请逐步改进?”
傅景辉也同样是沉默,目光锐利:“林宛同志,这些要求,咱们目前可是还达不到的!”
第八十五章 恰到好处
林宛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这事情,既然你们这边拒绝,我这边就在提一嘴。”
“咱们的这次合作,追根究底也是为了你好,可你们要是不接受,那咱们也没必要在说下去了。”
傅景辉神色落在了林宛的身上,点头:“我们不勉强。”
林宛脸上的笑意险些都挂不住,她往外走了几步,心底里却仍旧是有些不甘心,在停顿下脚步后,她转头朝着傅景辉那边看了一眼:“行,那就这样子。”
顾建军看着林宛离开,心底里却涌起了一股不安:“咱们这样子行吗?”
他的声音传来,傅景辉却朝着顾建军看了过去:“那不然呢?”
顾建军叹了口气,直到傅景辉话里的意思,他目前也知道,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
几天后,镇上的公社突然就派了个人来检查工作。
领头的人对村子里的果脯制作方方面面都问的很详细。
“傅景辉同志,你们这晾晒的场地,直接在露天,粉尘,虫子怎么控制?”
“这根本就不符合卫生!”
“这位干事,咱们都做了纱网罩的。”
“纱网不解决根本问题,还有,原料这些山枣,都是村民零星采摘送来的吧?这里面有没有农药残留?来源能够追溯到每一户吗?通知要求里要求原料来源可溯,你们这台账太简单了。”
顾建军听到这些话传来,也是忍不住的插嘴:“这位干事,我们这里的人,家家户户祖祖辈辈自己都吃了好多年了,没多大事!”
那男人却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带着不容质疑的肯定:“那是以前,现在讲科学,讲规范,没有检查,就没有明晰的溯源记录,就是不符合规定,这是对消费者的负责!”
他合上本子,看向顾建军跟傅景辉:“根据初步检查,你们作坊在环境卫生,原料管控,成品储存等多个环节,都与上级要求的存在很大的差距,公社的意见是,限期整改,在达到基本标准前,理论上不宜扩大生产。”
“也不宜对外销售。”
这话让傅景辉跟顾建军都愣住了。
不宜对外销售?
那他们做出来的果脯怎么办?
难不成堆积在手里,都烂掉吗?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这位干事,整改我们一定积极进行,但是我们也有实际苦难,需要时间,也需要上级给予具体的指导跟帮助。”
“困难每个社队企业都会有,但标准是统一的,红旗食品厂的刘副厂长也很关心你们的发展,他们表示你们要是愿意加入他们,那么技术指导跟部分整改,他们是可以考虑的。”
“这其实是一条更方便的捷径。”
等人走了后,顾建军率先开口:“这是故意的!肯定是林宛的消息没达成,所以他们就来找茬了!”
“晒果子难不成还要盖房子?咱们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晒的吗?”
傅景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阳光下散发着自然光泽的果脯,他拿起一块放进了嘴巴里,酸甜交织,韧性十足,是山野精华,也是众人的心血,不能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想要标准,我们就做给他们看。”
傅景辉声音不大,却带着果决:“露天晒怕有灰尘,咱们就连夜搭棚子,不用砖瓦,就用竹子,木头,旧塑料布,原料溯源难,咱们就把果子的每一户都登记清楚。”
“什么时候送,那片山摘的,都记下来,就算没有仪器检测,咱们也把记录做实在。”
他说着,看向了顾建军:“建军,你带几个人,去后山砍竹子,去各家各户收集能够用的旧塑料,油毡,咱们先去搭一个简易的晾晒棚。”
陆怀瑾随即又是看向了姜婉燕跟二狗子:“婉燕,你跟我重新设计台账本子,把所有的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二狗子,你去把操作规矩理出来到时候贴在墙壁上,人人都要遵守!”
“对!景辉哥说的对,咱们自己先立起来!”
二狗子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他们不能够坐以待毙,就算是条件简陋,也要拿出最大的诚意跟努力去达标,去证明自己走的那条路是真的,是能够产出好产品的。
接下去俩天,男人们上山砍竹伐木,女人们缝补塑料布,清理场地。
没有图纸,就凭借着一股劲头跟日常经验,一个简陋却功能明确的晾晒棚雏形,真的立了起来,虽然比不上正规厂房,但至少有了遮蔽,有了初步的防尘隔离。
账本也被重新整理,姜婉燕负责,她还登记了每一筐进来的山枣来历,都尽力的追溯记录。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这些规模,他心底里的顾虑仍旧有,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能不能够通过审核。
这天下午,作坊里来了俩个陌生人。
一男一女,都是风尘仆仆。
他俩穿着洗的发白的灰蓝色中山装,提着鼓囊囊的帆布包,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左右,文质彬彬,女的大概三十岁左右,一头利落的短发,看着就很干脆。
“请问,这里是果脯作坊吗?”
男同志的声音传来,傅景辉眼神落在了她俩的身上:“是,不知道同志你找谁?”
傅景辉警惕的样子被男同志看在眼里,他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你好,我们是省城农村科技报的记者,我姓陈,这位是小蓝。”
老陈掏出证件:“我们这次下来,是想要走访一下各地农村副业跟土特产的发展情况,听说你们的果脯很有特色,味道独特,就想着来看看,学习学习。”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一动,连忙把俩个人请进屋子里。
姜婉燕也端来了热水,顾建军好奇的围了过来。
陈记者跟蓝记者都很随和,先是参观了一下简陋却又井井有条的操作区,仔细看了新作的台账,又详细的询问了山枣的来源,制作的工艺特点。
当然,傅景辉也只介绍了公开的流程。
最后,他们品尝了现成的果脯。
小蓝记者的眼睛一亮:“这个味道真好!酸甜适度,果香浓郁,韧而不硬,比我们在供销社陈买的某些果脯好吃多了!”
陈记者也是细细品味,点头道:“确实不错,有独到之处,保留了山野果实的风味,糖渍的火候也恰到好处。”
第八十六章 比自己想的更系统!
傅景辉听到这些话时,心中感慨:“都是我们用心做的。”
陈记者也看向了傅景辉,很快开口道:“傅景辉同志,听说你们这个作坊完全是白手起家,克服了不少困难?”
傅景辉闻言,就已经把作坊成立的初衷,韩老头的技艺,以及大家的努力跟近期遇到的一些困难方面都一一说了。
陈记者听得非常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听完后,他沉吟片刻,推了推眼镜:“傅景辉同志,你们是相当不容易啊!坚持传统特色,自力更生,还积极应对新的管理要求,这种精神非常可贵,你们遇到的这些问题,其实在很多刚开始发展的小作坊都有反映。”
“如何即可保证基本的食品卫生安全,又不一刀切的扼杀这些有生命力的想吐产业跟独特技艺,确实是一个需要探索的课题。”
他看了看晾晒棚,又看了看韩老头家的方向:“你们这种一坨本地资源,传成独特记忆的模式,如果好好发展,不仅是增加收入,也对地方特色饮食文化的保护跟发扬。”
“省里其实一直都在关注这种小而美的乡土产业发展,有一些相关的调研跟扶持政策也在讨论。”
傅景辉跟顾建军,姜婉燕对视一眼,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陈记者的话,仿佛从更高层面,为了他们正在走的路,提供了一种肯定跟理解。
“陈记者,您说的这些,我们能够做什么?”
傅景辉急切的询问:“或者说,有什么政策使我们能够了解,争取的吗?”
陈记者看着傅景辉急迫的样子,想了想:“这样子吧,我回去后,可以把你们的情况作为一个典型的案例写进调研报告,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政策下来。”
“那太感谢了!”
傅景辉大喜过望,这不仅仅是几句同情的话,而是可能带来实际关注跟参考价值的。
小蓝记者也在一旁笑道:“你们的果脯真的很好吃,有特色就是最大的竞争力,你们也可以主动出去,多去参加一些地方的农副产品交流活动。”
送走俩位记者,傅景辉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
就算是县上不同意,他倒是觉得可以按照小蓝记者说的,自己走出一条新路来。
傅景辉抿着唇,思考着打算。
姜婉燕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傅景辉面前,她打量着男人,心底里有些好奇:“景辉,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做?”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眼神却亮的灼人:“陈记者的话,确实是条路子。”
“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的报告什么时候能上去,上去后能起多大的作用,都是未知数,眼下,孙干事那边的期限跟销售,还是悬在咱们脖子上的绳子。”
顾建军着急道:“那咋办?咱们的棚子也搭了,台账也记了,他们要是还不松口,不就是明摆着要逼咱们就范!”
“所以咱们得双管齐下。”
傅景辉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划着:“陈一方面,咱们要把陈记者提到的主动走出去落到实处,公社的销路要稳住,另外一方面就是让我们的名声穿的更远。”
他看着姜婉燕跟顾建军:“陈记者答应我们寄来的材料,是我们的弹药,我们得尽管吃透,看看也没有马上能够用的法子,把咱们整改做的更漂亮,堵住孙干事的嘴!”
姜婉燕点头:“景辉哥说的对,咱们不能够光等着,我明天也去一趟公社,找供销社的王主任在好好说说,也看看能不能通过他,认识一下其他公社或者镇上需要土特产的人。”
顾建军自告奋勇:“我去一趟县里,废品站,旧货市场我都熟悉,再看看有没有更适合的瓶瓶罐罐,或者能够找到一点便宜又实用的家什,改善咱们的储存。”
傅景辉重重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干!”
“二狗子,你带着他们继续完善晾晒棚,把细节做好,我去找老支书,把记者的事情跟他说说,也探探公社里现在的风声。”
分工明确,作坊里再次高效率的运转起来。
傅景辉来到了老支书的家里,他正在院子里培养青菜,在听完傅景辉的讲述,他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省报的记者?”
他直起腰,用汗巾擦了擦手:“这是好事,上面有人关注,公社里那些想跟着红旗厂屁股后面跑的人会有些顾虑,坏的是会逼的刘副厂长加快动作,或者用更刁钻的法子。”
“那咱们.......”
老支书摆了摆手:“沉住气,记者的事,你先别到处声张,也别刻意瞒着,至于县里来的干事,你能应付就应付,该改进就改进,但是核心的底线,不能退一步,我这边,会找机会把这事情不经意的透露给公社里的宣传跟农业的老伙计。”
“他们跟红旗厂,可不是一条心!”
老支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想用标准卡死你们,无非是觉得你们没靠山,好拿捏,现在有了省报的关注,他就得掂量掂量,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把你们的势造起来。”
“东西做好,路子蹚的更宽,让人挑不出大毛病,到时候,就算是他想要赢来,也得看看影响。”
傅景辉心领神会,老支书是在教他,如何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势,在夹缝中争取时间跟空间。
他很快离开,回到手工作坊里说了该说的,直到一周后,一封来自于市区里寄过来的资料,很快就送到了傅景辉的手里,里面不仅是有陈记者承诺的调研报告复印件,甚至还有一份下个月在地区举办的地方土特产与手工艺交流展的邀请函。
傅景辉拿着手中的这封信,犹如久旱后的甘霖。
顾建军也同样是看到了这份资料,他伸手抢过邀请函,激动的手都在发抖:“太好了!地区行署办的展览,咱们的果脯也确实是能够去那边露脸了!”
姜婉燕仔细的翻阅着那些图标资料,越看越激动:“这法子好,比咱们自己想的更系统!”
第八十七章 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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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是集体的,不是哪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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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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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等事情过后,我们结婚吧?
刘副厂长的这个问题极其的尖锐,直指核心。
礼堂内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没有慌乱,他打开了那份准备好的说明材料,目光落在了刘副厂长的身上。
“刘副厂长问的好,土办法不等于不科学,不安全。”
傅景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沉静的自信:“我们承认,初期确实是存在了经验不足的问题,但我们已经严格整改,并且建立了自己的生产过程记录跟关键控制点自查制度。”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工艺并非凭空而来。”
他举起那本古旧的册子:“这是村里老人传下来的,挤在了本地野果的特性跟至少上百年的蜜汁,晾晒经验。”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盲目照搬古法,而是把这些经验跟现代食品卫生要求结合,比如,古法强调通风跟日光晾晒的时机,我们理解的控水跟风味的原理。”
“这些都是建立在我们的标准上。”
“至于责任。”
傅景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刘副厂长的脸上:“产品从我们村子里出去,我们集体自然会承担全部的额责任,我们与百货大楼的合同里,明确的规定了质量条款跟违约责任,我们敢签,就有信心也有决心负责到底。”
顾建军也咳嗽了一声:“刘副厂长,各位同志,我们发展集体经济,文件上都说了要因地制宜,就这些要求,我觉得不过分。”
“我们也要把这些手艺流传下去,红旗厂的实力虽然很强,我们佩服,但是把我们的想法全部塞进模子里,那还是我们看中的那个特色吗?我们不能因为整合而整合。”
顾建军的话,朴实无华,却掷地有声。
尤其是群众拥护的几个字,让刘副厂长眼皮子跳了跳。
林宛在此刻试图挽回:“顾同志,傅景辉同志,你们的成绩公社看在眼里,但这正是为了保护这来之不易的局面,避免后续的风险。”
“咱们红旗厂就是因为这样子,才要来给你们遮风挡雨,联合品牌,利润分成,虽然你们看似分的少了一些,可是稳定啊!”
“林干事。”
姜婉燕第一次开口,声音清脆:“我们算过账,如果按照意向书的条款,使用红旗厂主品牌,调整工艺,接受派驻管理,扣除分成跟可能增加的成本后,我们社会的实际收入,可能会比现在自己干还要少,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发展的机会!”
“你们掌控产品特色的掌控,这难道还叫遮风挡雨吗?更像是为了我们定制一个挣不到多少收入,也看不到未来的大饼!”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已经图穷匕见。
红旗厂跟公社方面整合的真实意图,掌控优质资源,消除潜在竞争,获取大部分利润,在傅景辉等人提出的抵抗下,显得有些那看。
刘副厂长脸色不好看,他没有开口,显然是在快速的思考着。
他没想到傅景辉等人会准备的如此充分,不仅有了后台过硬,更把群众利益,自主发展的道理给占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通讯员匆匆赶来,在刘副厂长的耳朵边低语了几句,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刘副厂长展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眼神里迅速划过一丝阴霾。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缓和了很多:“今天的座谈会,开的很好,大家畅所欲言,交流的情况也反映了问题,同志们的成绩跟思考,公社也会认真研究。”
“自愿整合,规范发展是方向,但具体是如何推进,确实是要结合实际,尊重群众的意愿。”
“这样子吧,今天就先到这里。”
会议虎头蛇尾的结束,刘副厂长拂袖而去,林宛面无表情的收拾文件,傅景辉三个人知道,这不会结束,而是暂时的僵持。
刘副厂长最后的态度,微妙变化,肯定与那张纸条有关。
回去的路上,顾建军沉吟道:“刘副厂长最后接了个消息,态度就软了点,会是谁递的话?”
傅景辉看向不远处,缓缓道:“可能是县里那位领导发话了吧。”
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回到村子里的消息传来,作坊内的众人那口紧提的气终于是放下了。
傅景辉瞧着大家伙开怀的样子,心底里也清楚林宛不会过来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的提了一口:“大家别放松,抓紧生产,保证百货公司大楼的订单万无一失,文化馆的考察也要准备好,刘副厂长他们应该不会这么算了的!”
果然,几天后,关于傅景辉他们村子不服管理,狭隘保守,影响资源整合大局的讨论,开始在公社层面隐约流传。
同时,还有风声说,红旗厂正在加紧研究所为的新型果脯产品,显然是还没放弃市场争夺。
然而,村子里的灯火依旧明亮。
晾晒棚里,新一批按照订单要求精心制作的蜜汁果脯正在阳光下散发着琥珀色的光泽。
韩老头的油灯下,傅景辉跟几个青年正仔细的誊抄,研究那些古老的记载。
试图把更多的只会融入当下的实践里。
姜婉燕瞧着傅景辉认真的模样,心底里也涌起了一股心疼,加快了脚步往他那边走:“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傅景辉神色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放下笔,伸手捏了捏手腕,朝着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姜婉燕神色扫过傅景辉,她一步步来到他身边,瞧着他休息的样子,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要不要休息会?”
傅景辉目光扫过姜婉燕,他摇摇头,没有多说其他。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累了?”
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哑:“姜婉燕。”
“怎么了?”
姜婉燕低垂着头,跟他的视线相互撞上,她神色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慌张起来。
“婉燕,等这件事过了,咱们俩个人就结婚吧?”
姜婉燕愣住,瞧着傅景辉,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第九十一章 可以给与支持
“你,你说什么?”
姜婉燕的心跳十分剧烈,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就像不是自己的。
傅景辉没有移开目光,他放下捏着手腕的手,坐直了身体,清晰又缓慢的重复:“我说,等这件事过了,我们就结婚。”
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脸颊后知后觉的烧了起来,她想过很多次他们的将来,可随着傅景辉提出的这句话后,那个好字在舌尖滚了滚,却没有立刻吐出来。
她的鼻尖有些发涩,看着傅景辉眼下的青黑,她的心疼甚至压过了羞涩。
“你.......”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一点点的嗔怪,但更多的却是理解跟温柔:“怎么突然说这个?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
“就是因为要紧。”
傅景辉打断她,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就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硬账要打,刘副厂长不知道会不会使别的绊子,红旗厂的产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出来,我才觉得,得先把最要紧的事情定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的脸上细细描摹:“婉燕,这些日子,没有你在我边上,很多事情我都撑不下来,你算的账,你跟她们据理力争说的话,你默默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就是想,等这阵子风过去,我们得有个自己的家。”
“白天一起为了村子忙,晚上回来,灯下也能够说说话,不用在担心谁看见,不用再琢磨影响。”
他的话朴实的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的情话都能够击中姜婉燕的心。
她想起他肚子面对压力时的沉默,想起他在礼堂里沉稳反击的背影,也想起偶尔他望向自己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不容错辩的柔软。
姜婉燕的眼眶终究是湿了,她飞快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她迎着他等待的紧绷目光,轻轻地点点头:“嗯。”
她应着,声音不达,却足够坚定:“等这件事情过去。”
傅景辉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的松弛了下来,他眼底深处的拿点忐忑也被骤然点亮的笑意取代。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姜婉燕的手。
不远处的韩老头似乎被口水呛了一下,他别过头去,假装研究手里的书。
几个青年互相挤了挤眼睛,偷笑了一下。
作坊里的空气似乎都甜了几分。
窗外,月色正好,静静地笼罩着小村庄。
傅景辉松开手,重新拿了起笔,目光落在了那些古老的记载上,神色笔之前更加专注。
姜婉燕眼神扫过傅景辉,俩个人依旧为了订单忙碌着。
傅景辉跟姜婉燕的样子,顾建军也率先砸出了一点味道,一次散会后,他拍了拍傅景辉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却带着笑:“景辉啊,最近气色看来不错啊?”
顾建军取笑的样子被傅景辉看透,他抿唇笑了起来,并没有接话,但是那笑意从眼底弥漫出来,藏不住。
韩老头瞥了一眼顾建军,声音里带着调侃:“建军,你要是羡慕,那就自己赶紧去找一个!”
顾建军嘿嘿一笑,伸手揉了揉头发,没说其他的。
公社里关于他们不服管教,不识抬举的话也很快就传了出来,说是看到了红旗厂的人平凡出入县商业局,还拉着百货公司采购科的人吃饭。
傅景辉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很快就开口道:“这是在绕开我们,想从上游跟下游一起卡脖子。”
他眉头紧锁:“文化馆的考察必须成功,这是我们现在能够拿到最有力的官方认可,只要文化馆肯定了我们的工艺价值跟特色,红旗厂想用规范这些名义吞并我们,就得在掂量掂量。”
姜婉燕补充道:“百货公司那边的订单,下一批交货日子就要到了,质量绝对不能出差错!我们除了每道工序自查以外,再加一道双人的复核,我们自己盯着。”
顾建军点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另外,刘副厂长那边突然软了,但那张纸条的来头,我们心底里没底,我也拖县里的老战友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县里的一位管文教的领导过问了。”
“文教领导?”
傅景辉若有所思:“难道跟文化馆的考察有关?还是说其他的人递了话?”
“不好说。”
顾建军摇摇头:“不管怎么样,这算是暂时的借了点东风,咱们更的把文化馆的考察安排好,不能够辜负了这份关注。”
文化馆考察的日子转眼就到,以孙馆长为首的五六个人考察来到村子里,阵仗不算大,但是也能够引起全村的重视。
他们从古方册子的传成讲到现代改良的思路,晾晒棚里争气排列的果脯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天然的甜香。
孙馆长是个戴眼镜,斯文儒雅的中年人,听得十分仔细,问的问题也确实是都出在了点子上。
他尤其是对那本估测跟村民根据时令,也十分感兴趣,他甚至还亲手看了看不同晾晒阶段的果脯。
“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这里面有古老的知慧啊!”
孙馆长感慨着:“不是死板的流水线,而是有生命的,跟着自然节奏走的生产方式,这和我们要保护的活态传承理念很契合。”
考察的最后,是在村委的简易会议室内谈论的,孙馆长做了总结发言,充分肯定了村里挖掘传统技艺,发展特色的集体经济方向,尤其是赞赏了他们。
“当然了。”
孙馆长目光也提到了傅景辉他们早有预料的问题:“产业化过程中,规范化,标准化是必经之路,卫生安全是底线,希望你们能在保持特色的前提下,逐步尖利更完善的管理体系。”
“有什么困难,文化馆这边在专业咨询,宣传推广上,可以给与适当的支持。”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傅景辉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村子里的众人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纷纷欢呼了起来。
第九十二章 我会对她好的
傅景辉送走了文化馆的人,后脚就传来了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
红旗厂研制的鲜果牌果脯,已经正式在百货大楼上架了,就摆在离他们山野珍柜台不远的地方。
他们厂里的包装更鲜亮,价格还略低一点,而且,红旗厂果然通过关系,说服了百货公司采购科,把原本属于他们山野珍的促销位,还给了鲜亮牌。
“包装像,名字也像,价格还低,这摆明了是要打擂台。”
姜婉燕看着村民从县城里带回来的新产品,眉头紧蹙。
红旗厂的产品色泽更均匀,看起来更漂亮,但是尝过之后,傅景辉跟几个老师都沉默了。
“甜的发腻,是加了大量的糖跟糖精,果味淡了,嚼劲也不对,为了好看跟保质期,估计工艺上用了高温烘烤,不是我们的日光自然晾晒。”
韩老头吐了一口:“没了那股子自然的香气跟韧劲,这还算什么蜜汁果脯?就是个甜味的果子干。”
“可是普通顾客第一眼看到,就是包装跟价格。”
顾建军叹气:“他们的广告也打出来了,说是什么现代科技,卫生保证。”
傅景辉摩擦着手里的产品,眼神逐渐锐利了起来:“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他们强调现代科技,我们就保证自然古法。”
他把目光看向了姜婉燕:“婉燕,你文笔好,把我们的故事,还有老手艺人的这些,好好写一写。”
傅景辉说着话,又朝着顾建军说:“建军,下次去县里送货,跟百货大楼食品部的人再聊聊,哪怕没有促销位,咱们能不能搞个小摊位,现场切点给顾客尝尝?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姜婉燕等人也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就这么过了几天,顾建军也说服了百货大楼食品部门的负责人,在山野珍柜台旁边争取到了一个临时的小桌。
周末可以进行现场试吃。
傅景辉亲自带队,带着几个口齿伶俐的年轻社员,把切得小瞧径直的果脯摆在了白瓷盘里,旁边还放着那份剪报的放大版。
“同志,你尝尝看,这是我们存按照老方子做出来的果脯,靠的是日头慢慢筛出来的,没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果子本身的甜味跟香气。”
傅景辉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工装,笑容诚恳。
起初,人流大多都朝着鲜亮牌那边走去,但渐渐地,有人驻足在这里,被那篇故事跟这个人朴实的话语引起了好奇。
一试吃后,这个味道跟鲜亮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嗯,这个味道好像是有一点不一样,更清爽,果味更浓。”
“是吧?听说他们是老法子做的,文章上都写了,看着都放心。”
口碑开始有了传播,但他们的产品在休息天也确实是稳住了销量,更重要的是,还收获了一大批认可其品质的回头客。
百货大楼的食品部负责人也私下对顾建军说:“老顾,你们这东西,确实是有它独到的地方,包装是土了一点,但吃过的人不少都认这个味。”
红旗厂那边也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派来了林宛。
“傅景辉同志,姜婉燕同志。”
她开门见山:“公社领导了解了你们最近的一些宣传活动,还有百货大楼的举动,领导肯定你们积极开拓市场的精神,但是也提醒,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形成恶性竞争!”
“红旗厂是我们公社的骨干企业,他们的发展也是全公社的荣耀。”
“但是,还是得注意,竞争方法。”
傅景辉却平静的回应:“林干事,我们只是如实的介绍了我们的产品特色,让顾客了解他们吃到的是什么,市场这么大,顾客有自己的选择权。”
“如果红旗厂产品不行,我们就是宣传了也没用,我们自己也是靠手艺跟品质吃饭的,谈不上恶性竞争。”
林宛目光复杂的看着他,终究是没说什么,只留下一句:“那希望你们把握好分寸。”
她走了后,目光在姜婉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似乎有一丝极淡,难以言喻的滋味。
姜婉燕被他那一眼看的有些莫名,傅景辉却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别管她,咱们按照自己的路走。”
婚事也开始有条不絮的准备着,傅景辉抽空去了一趟公社,拿了结婚申请表格,工工整整的填写好,姜婉燕则是开始利用晚上的时间,用攒下的布票扯了一块喜庆的枣红色灯芯绒。
她开始试着做自己第一件结婚时穿的新以上。
村子里倒是很快就知道了这对能人要成家的消息,淳朴的喜悦洋溢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顾建军拍着胸脯说要当证婚人,连平日里严肃的韩老头都露出了笑容,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对有些年头的刻着简单花纹的银簪子,递给了姜婉燕:“我老伴儿留下的,给你图个吉利。”
姜婉燕目光落在这根银簪子上面,激动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他:“谢谢。”
韩老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这有什么可客气的,婉燕,你跟景辉愿意结婚,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姜婉燕含蓄的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傅景辉身上。
傅景辉目光与她相接,他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音来,这会儿看着姜婉燕不好意思的样子,他咳嗽了一声,劝慰道:“收下吧。”
姜婉燕拿下了簪子,瞥了一眼傅景辉这幅要笑不笑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的瞪了他一眼。
韩老头这会儿也朝着傅景辉看去,思考许久,这才开口道:“景辉,有些话,我还是得跟你说说。”
傅景辉应了一声,韩老头又道:“既然选择结婚了,那接下去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些什么,你心底里都该有个数,姜婉燕是个好同志,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可得弄清楚。”
“我知道的,韩叔。”
姜婉燕被说的脸色发红,看着傅景辉,她没说话,反而是傅景辉握住了她的手:“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第九十三章 你要跟坏分子结婚吗?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山野真果脯靠着实打实的口碑,在县城百货大楼的柜台前,渐渐站稳了脚跟。
傅景辉跟姜婉燕的婚事也在筹备着。
这天晚饭后,傅景辉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仓库盘点,而是叫住了正准备回屋画包装草图的姜婉燕,又喊来了顾建军跟韩老头,几个人聚在生产车间的小屋里。
煤油灯的光晕染开了一小片暖黄,照着桌子上摊开的几包野果脯,还有特意让顾建军从县城里带回来的鲜亮牌产品。
“咱们现在算是暂时顶住了。”
傅景辉开门见山,手指点了点哪俩个包装迥异的产品:“但是红旗厂底子厚,关系硬,这次没压垮我们,下次说不定还有什么招数,我们不能一直都被动的接招。”
顾建军也点点头:“我听说他们跟供销总社那边活动,想要扩大铺货范围,要是真的让他们把咱们挤出了百货大楼,光靠零散的销路,难!”
韩老头抽了口旱烟,目光落在了顾建军跟傅景辉的身上:“手艺是咱们的根,但是光有根,枝叶子不够茂盛,也经不起大风。”
“韩叔说的对。”
傅景辉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我想着,咱们能不能在根上,再长点新芽。”
“新芽?”
“嗯。”
傅景辉拿起了一块自家的杏脯,又看了一眼鲜亮牌的:“他们的,为了眼色好看,保质期长,用了高温烘,加了唐静,卫道士差了,但确实是亮堂。”
“存放的时间也长,咱们的,靠日头晒,味道正,颜色深浅不一,夏天雨季还容易受潮发霉,存放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韩老头:“韩叔,您是老把式,这日晒的法子,是祖宗传下来的,咱们肯定得守住,但您看,有没有可能在晾晒的前后工序上,想点办法?”
“既不动摇根本,又能够让咱们的果子颜色更均匀一些?”
韩老头沉吟道:“你这想法,倒不是不行,以前是没那么多的讲究,等果子挑选,倒是可以在精细一点,其他的都好说,就是这个防潮,算是老难题了。”
“包装上可以想办法吗?”
姜婉燕接着说着,她最近画了不少草图:“咱们的油纸包,防潮确实一般,我听说城里有种蜡纸防潮要更好一点,就是成本高,或者,咱们在油纸里头,再加一层薄的,干净的干荷叶?”
“既能有点清香味,说不定也能够吸吸潮气。”
顾建军拍了一下大腿:“蜡纸贵,但是干荷叶咱们后山就有,不值钱,就是费点人工,这主意好。”
傅景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对,就是这样子,咱们不能够丢掉根本,但是可以围着这个根本,把活做的更细。”
他目光扫过大家伙:“咱们的品牌不能够只是老味道,还得是好味道,让人放心又惦记的味道。”
“韩叔,晾晒改良的事情,您多费心。”
韩老头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点点头。
傅景辉交代完后,很快就跟着姜婉燕走了出去。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这些事情你都安排好了,怎么还是愁眉不展的?”
傅景辉瞥了她一眼,声音里露出了浅浅的笑意:“这事情我虽然安排妥当了,可是要解决起来,还是真的比较困难。”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瞧着他这幅为难的样子,她抿了抿唇,很快就开口道:“那就不要提前焦虑了。”
她说这话,顿了顿:“韩叔给的簪子,我总觉得拿的有些烫手。”
姜婉燕低垂着头,声音呢喃:“毕竟是韩嫂留给他的念想,我拿着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
沈兰音看着傅景辉,傅景辉又道:“韩叔给你的,你就收着,用不着不好意思,以后咱们再给他买多点就好了!”
姜婉燕思考片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对。”
傅景辉笑了笑,瞧着姜婉燕:“像今天林干事的样子的事,以后或许还会发生。”
“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可能还要难走一点。”
“我不怕。”
姜婉燕立刻说,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你知道我不怕的。”
“我知道。”
傅景辉笑了起来,那笑意软化了他脸上的冷峻线条:“我就是想要告诉你,不管这条路有多难,我们一起走下去!”
姜婉燕点点头,瞧着傅景辉没在继续多说其他。
俩个人来到了姜婉燕的家门口,她看了一眼傅景辉:“我到了。”
“那你先回去吧。”
傅景辉点点头,看向了姜婉燕:“我先走了。”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背影上,见他离开,姜婉燕转身就要进屋,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阵声音打断。
她脚步一顿,转身,目光落在了来人的身上。
周意远往前一步,姜婉燕却跟着后退了好几步,她目光防备的盯着男人,眼底里充斥着几分冷意。
“你来干什么?”
周意远眉头一蹙,瞧着姜婉燕:“婉燕,再怎么说,咱们好歹也是曾经的前未婚夫妻。”
姜婉燕沉默了下来,周意远挤出了一抹笑意,盯着姜婉燕:“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你想要说些什么?”
姜婉燕防备的目光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周意远苦笑一声,看了一眼姜婉燕:“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姜婉燕沉默,没说话。
周意远扯了扯嘴角,看着姜婉燕:“婉燕,你其实不用这么防备着我。”
“我这次来,没想要做其他的什么。”
姜婉燕沉默,眼里夹杂着几分冷意:“周意远,你用不着可怜兮兮的看着我,你有话你就直接说,我大概率也能够猜的出来,你来这里,没什么太好的事。”
周意远沉默,姜婉燕所剩无几的耐心快要宣告消失:“你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就要转身,周意远却往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你等等,婉燕。”
姜婉燕眼神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周意远眼里夹杂着几分在意:“你是要跟那个坏分子结婚吗?”
第九十四章 你指的是谁?
姜婉燕脚步一顿,眼神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你说的坏分子是指的谁?”
周意远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瞧着她紧张又愤怒的神色,他眉头紧蹙:“婉燕,你何必如此动怒?”
“我来看不过是想要跟你说,让你好好考虑考虑清楚。”
姜婉燕听周意远的这句话传来,她讥讽的目光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你好意思说这个?”
周意远眼神扫过姜婉燕,他下意识的眼神闪躲,姜婉燕轻声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婉燕,你怎么就不了解我为了你着想的心呢?”
周意远眼神扫过姜婉燕,他痛心疾首,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婉燕,他是个什么身份的人,跟你配吗?我想要跟你说,不要因为想让我后悔,就选择做出让你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姜婉燕打断了他:“周意远同志,我想你弄错了。”
“我结婚,是因为我想跟景辉一起生活,想要把我们的事业做好,把日子过好,这不是赌气,是我自己的选择,至于牵扯到你身上,那确实是大可不必。”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我当初的选择,我并不觉得有错,而且,你这样子的人,也不值得我如此。”
周意远像是被刺痛了,他脸上瞬间扭曲了一下,看向了姜婉燕的时候,他伸手试图去抓姜婉燕的手臂:“婉燕,我哪里比不上傅景辉?”
姜婉燕却躲开了他的钳制,她目光冰冷的盯着他,周意远像是被刺痛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些在城里受的窝囊气,跟林雨莲无休止的争吵,对现在的不满,此刻全都翻涌上来:“我的选择就是个错误,林雨莲她.......”
“我们,我们根本过不到一块去!城里也确实是没有那么好!婉燕,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糊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哪怕想办法,也把你弄回城去!”
姜婉燕眉头一蹙,脸色彻底的冷了下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失望跟厌恶:“周意远,麻烦你自重,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过得如何,跟我无关,我过得很好!”
“我跟傅景辉也很好,我们要结婚了,这就是我的答案,也是我唯一的答案。”
她看着周意远,那些与傅景辉并肩奋斗的日子里,她没有任何的后悔,眼下在面对着周意远,也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她庆幸自己没有选择与周意远死缠烂打。
“你走吧。”
她转身,不再看他:“以后不要再来了,我祝福你跟你爱人,也能够找到好好过日子的办法。”
周意远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耳畔回荡的也是她清晰冰冷的话。
他颓废的放下手,看着姜婉燕走进院子里,他在来时的拿点不甘跟冲动都消失不见,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悔恨跟可笑的狼狈。
姜婉燕回到院子里,心底里却松懈了下来,对于她而言,周意远的出现完全就是一场意外,她没有任何想要改变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姜婉燕打开院门时,在看到傅景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神色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傅景辉挑眉:“你就没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姜婉燕一怔,傅景辉弯腰,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婉燕,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你都知道了?”
姜婉燕没想到傅景辉的消息会这么灵通,她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干巴巴的笑了笑:“昨天晚上,周意远他确实来了。”
“不过我可没有跟他说什么!”
“他来找你干什么?”
傅景辉要是早知道的话,就直接伸手去揍他了。
可惜,让他跑了!
姜婉燕干巴巴的笑了笑:“不知道他从哪听说了我们要结婚的消息,就跑过来了,说了些后悔的话,也想让我回头。”
她的话说的很明白,傅景辉瞬间就听清楚了她话里的意思:“婉燕,然后呢?”
姜婉燕迎着他的目光:“然后我就说清楚了呗。”
她嘴角带着一抹嘲讽又释然的弧度:“过去就是过去了,现在是现在,我过得很好,我们也很好,我让他走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傅景辉却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割舍。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难为你了。”
他语气里没有质疑,也没有醋意,只有全然的信任跟一丝心疼。
姜婉燕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转而说起正事:“没什么为难的,明天我得去公社一趟,把结婚申请的最后那点补充材料交上去,顺便,我再去一趟百货大楼。”
“我看看咱们的新包装样品摆出的效果怎么样,顾建军说食品部那个新来的副主任,对我们的东西挺感兴趣的。”
“我明天也要去邻村看一眼,他们新收的一批山杏,谈合作。”
傅景辉接话,把话题转向了另外:“新包装的防潮测试,韩叔说加了干荷叶的那批,放在潮湿的墙角三天了,也没见坏,效果不错,就是成本又上去了。”
姜婉燕果断道:“该花的还的花,品质跟保存期是关键,咱们卖的就是个精心,红旗厂走的是压价走量,咱们就得靠好跟稳,抓住那部分认这个的顾客。”
傅景辉也点点头,看着姜婉燕:“等结婚申请批下来了,我们就把房子好好收拾一下,韩叔说了,他认识会盘新炕的师傅,窗户纸也可以换成透亮一些的玻璃,后院那点空地,可以试着种一些你喜欢的东西。”
姜婉燕笑盈盈的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笑意:“好。”
她点头,瞧着傅景辉:“到时候就种一些实在的东西,我觉得果子树就不错,反正种了也能够等果子成熟了做成果脯。”
傅景辉笑盈盈的看着姜婉燕,声音里都带着细碎的调侃:“怎么连后院都放不下你要做果脯的决心?”
第九十五章 又迈进了一步
姜婉燕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伸手捶了他的肩膀一下:“这叫物尽其用,你懂不懂?咱们后院的果子,肯定比收来的更用心,没准能够做出个特别款来。”
俩个人说说笑笑,傅景辉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布兜。
姜婉燕也没有推辞,只是在走路时,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臂膀。
“对了。”
傅景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放慢了脚步:“韩叔还提了一嘴,说是红旗厂那边最近也在捣鼓新花样,听说是从外地请了个师傅,也要做蜜饯果脯。”
姜婉燕应了一声,随即又舒展开眉头:“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们路子广,资金也足,跟风是迟早的,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傅景辉:“咱们的方子是自己一点点试验出来的,原料也是盯着最好的收,这份心思他们学不来,顾建军说了百货大楼那边的反馈。”
“咱们的果子味道正,回头客多,这就是底气。”
傅景辉点点头,看着她的侧脸:“咱们稳扎稳打就行,等结婚申请一批,很多的事情就能够更顺当铺开。”
提到结婚,姜婉燕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笑了笑,没在多说其他的。
隔天清晨,姜婉燕在傅景辉的陪伴下,很快就来到村口的岔路。
俩个人一个去公社,一个去邻村,也应该分开了。
傅景辉把罗布兜递给了姜婉燕,之间不经意的碰到了她的:“路上当心点,办完事早点回来。”
姜婉燕抬头看着他,眼底里也夹杂着一股在意:“你也是,跟邻村探的时候,价格可以稍微让一点,但是品质必须把牢,尤其是不能够有坏果。”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俩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姜婉燕到了公社,递交材料很顺利。
办事员是个和蔼的大姐,结果了盖着红戳的申请书,笑着看向她:“姜婉燕同志,你跟傅景辉同志的申请材料齐全,又是自由恋爱,共同进步,到时候来拿就行。”
姜婉燕笑着开口道:“谢谢王大姐。”
她心底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从公社里出来,她搭了顺路的拖拉机去县城,颠簸的车厢里,她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新包装的样品已经送到了百货大楼食品部的柜台了,她得去看看实际的摆放成果。
听听售货员跟顾客的第一手反应。
顾建军提到的那位新来的副主任,也是个需要留意的关键人物。
到了百货大楼,食品柜台上的人不多,姜婉燕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果脯,新设计的淡黄色油纸包,上面印着秀气的字跟简单的山峦图案,才在一众搭配的包装里,显得素净雅致,颇为醒目。
几包样品拆开放在了小碟子里,供人试吃。
柜台后的售货员忍得她,见她来了,立马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道:“姜姐,你来的正好,刚刚还有俩个人尝了味道,说是味道好,问是不是新来的。”
“喏,那个戴眼镜穿中山装的,就是顾哥说的新来的主任了。”
姜婉燕顺着售货员的方向去看,只看到一位四十岁上下,气质斯文的男同志背着手,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巡视着其他的货架。
她没有立刻上前,反而是在自家的柜台前,拿着试吃品吃了口。
味道没什么问题,干燥度也适合,她心下稍安。
这时,那位主任巡视完,也来到了她们这里。
姜婉燕觉察到时机到了,连忙上前,脸上带着得体大方的微笑,主动迎了上去:“您好,请问是食品部的主任吗?”
他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目光看向她,神色中带着询问。
“您好,主任,我是这个摊位的负责人,这些果脯都是我们生产队集体跟村民一起经营的。”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听说您对我们的产品感兴趣,正好我今天过来看看咋样,不知道您有什么指教?”
他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是有些意外这个负责人这么年轻。
但是也很快就恢复了平和:“姜婉燕同志,你好。”
他点点头,指向了柜台:“包装设计的不错,清雅,跟市面上的常见区分开了,试吃的反馈也挺好的,果脯的酸甜度把握的很适合。”
姜婉燕心中微微一喜,看着他:“谢谢主任的肯定。”
“不过,你们这个产量能够跟上吗?价格方面比红旗厂的同类产品要更高出一些,虽然品质有差异,可是消费者不是为了这个差价买单,还是需要市场检验。”
姜婉燕点点头,跟他很快就说起了打算。
主任认真的听着,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看着姜婉燕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思考:“想法是对的,这样子吧,我看着你们这个小集体能够琢磨出这些来也不容易,这批样品继续卖着,看看后续的反应。”
“要是销售趋势好,我们下个月就正式签订一个小的供货协议,放在县城俩个大一点的门市部试试水。”
姜婉燕压下了心头的激动,诚恳地开口:“太感谢主任您给我们这个机会了!我们一定保证质量,及时跟进。”
回去的路上,虽然还是坐着颠簸的拖拉机,可姜婉燕心底里却很开心。
等拖拉机到了县城,她乘坐着牛车来到了村子里。
姜婉燕没有先回自己的住处,反而是推开了傅景辉的院门,她走了进去,就看到傅景辉现在正在打水。
听到动静,傅景辉回头,看到傅姜婉燕时,放下水桶,在旁边的盆子里洗了把手。
“回来了?还挺早的。”
姜婉燕眼睛亮晶晶的:“事情都办的挺顺利的,结婚申请那边说差不多下周就能够批,百货大楼,那新来的主任也松口了,说看看试卖的情况,下个月能够签一个小供货。”
傅景辉的眼睛也是一亮:“真的?那可真的是大好事!”
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握她的手,可手伸到一半,瞥见到了院门外似乎有人经过,又收了回来。
只是重重的点点头:“太好了,咱们这步子总算是又迈了一步。”
第九十六章 新口味
姜婉燕笑盈盈的看着他:“你呢?邻村的谈判怎么样?”
“谈妥了,价格按照我们说的底线给的,但他们保证都是现摘的,个头匀称的好果子,这俩天就送第一批过来。”
傅景辉说着,伸手牵住了姜婉燕的手往屋子里走:“韩叔下午也来了,说是盘炕的师傅联系好了,等咱们拿了结婚证,随时都可以来。”
“还有玻璃,有便宜的边角料,透光没问题,划算。”
俩个人进了屋,傅景辉也给她倒了一碗开水,小小的屋子里程设简单,却收拾的干干净净,俩个人说了很多的话。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姜婉燕这才起身准备回去。
傅景辉送她到院门口,突然就低声的喊住了她:“婉燕。”
姜婉燕回头,不解的看向他:“怎么了?”
傅景辉沉默了很久,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用蓝布包着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这个给你。”
姜婉燕借着微光打开了蓝布,里面躺着一只崭新的钢笔。
她抬头看着他:“这,这太贵重了!”
傅景辉却摇摇头,压低了声音:“不贵,你经常要写写算算,原来的笔不是有点漏水吗?这个好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和了一点:“也算是个念想,以后咱们家里,厂里的事都用它记录着。”
姜婉燕握着那支带着他体温的钢笔,心底里被一股滚烫的热流谭曼,她摩挲着光滑的笔身,把钢笔仔细的包好,握在了手心:“我很喜欢,谢谢。”
傅景辉看着她喜欢的模样,嘴角上扬了起来:“喜欢就好,快回去吧,路上黑,小心点。”
“嗯,你也是,早点休息。”
姜婉燕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脚步轻快,手心里却一直都握着那支钢笔。
她回到家里后,坐在了椅子上,忍不住的又把钢笔拿出来端详,笔身线条流畅,金属笔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旋开笔帽,吸满了墨水,在就账本空白的边角试了试笔,鼻尖顺滑,出水均匀,确实比她那支老旧的漏水笔好用多了。
她开始整理着笔记,关于跟那位主任的谈话要点,还有后续的供货初步设想,自己都显得格外工整有力。
接下来的几天,俩个人各自忙碌,却又目标一致。
结婚申请正式批复下来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姜婉燕从公社拿回盖着大红印长的纸跟傅景辉的并列排放在一起,看着上面并且的名字,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充盈心间。
盘炕的师傅也如约来了,是一位老师傅,带着俩个徒弟,他话不多,干活却及其的利索。
旧的土炕被拆掉,新的砖石结构一点点成型,傅景辉忙前忙后的帮忙打着下手,姜婉燕则是负责做饭烧水,招待师傅们。
小小的院落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合着饭菜的响起跟人们的交谈声,充满了蓬勃的生气。
韩叔也会帮忙找的玻璃也送来了,虽然大小不一,有些边角都不怎么规范,可透光性确实比窗户纸好太多了。
傅景辉仔细的量了尺寸,裁剪了木条,打算等炕盘好,就着手换窗户。
后院那片空地,俩个人也抽空规划了起来。
姜婉燕心心念念要种果树,傅景辉则说可以搭一个小架子,重点黄瓜豆角:“既能够看,又能够吃,实用!”
他笑着说,最后俩个人这种,决定靠近院墙种上俩颗杏树,中间空地则是划分出来种菜,树种是托韩叔从领县果园里淘换来的嫁接好苗,据说结果早,果子也甜。
就在他们紧密锣鼓的陆筹备婚事,打理屋子,顾建军却语气有些忧虑的来到了姜婉燕他们这里。
“他们这是摆明要打价格战,挤占市场。”
顾建军抽着烟,眉头拧着:“国营厂的牌子硬,成本控制的有优势,这么压价,对小厂子跟你们的集体副业,压力不小。”
“我听说,他们也在跟百货大楼那边积极活动。”
姜婉燕给顾建军倒了杯茶水,冷静地开口:“顾哥,谢谢你来告诉我们,他们走他们的低价路线,我们坚持我们的品质,市场这么大,总有人在意口味跟用料。”
“你之前说的那个主任,我们这边也搭上线了,只要我们的东西好,稳住现在有的口碑,在慢慢拓展,未必没有立足之地。”
傅景辉点头附和:“对,而且我们的成本结构跟他们不一样,跟着压价是不现实的,只会把自己拖垮,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把新包装跟加荷叶防潮的这批货做好,保证送到百货大楼,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还有邻村收来的山杏品质不错,我们抓紧试做一批杏脯,看看效果。”
顾建军看着他们心底里有谱,神色也松了松:“你们能够这么想就好,我就怕年轻人沉不住气,做生意,尤其是吃的,记不得,口碑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需要我这边帮忙搭线或者打听什么,尽管说。”
送走了顾建军,俩个人又仔细的商量了一番,决定加快新一批的产品制作,除了保证经典品种,还要用新收的山杏做一下杏脯。
日子就在忙碌中飞逝,新炕很快就盘好了,平整结实,窗户也换上了新玻璃。
婚礼的日子就定在了秋收之后,不打算大操大办,只请最亲近的几位长辈跟帮忙的朋友吃顿饭。
傅景辉也托人从县里买了一对暖水瓶,外壳是喜庆的牡丹图案,算是为数不多的大件了。
这天下午,姜婉燕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傅景辉站在窗户边上,脸上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兴奋。
“婉燕,快出来看!”
姜婉燕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到了院子里,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这是发现什么了?”
傅景辉的手中拿着一个盒子,里面是几块刚刚阴干的杏脯,颜色是诱人的橙黄透亮,表面还带着一些细微的糖霜。
“这是用邻村收来的第二批山杏做的,按照我们新调的方子,糖渍的时间缩短了一些,烘的更干了,加上你上次说的橘皮碎提味。”
傅景辉拿了一块递给了姜婉燕:“尝尝。”
第九十七章 决心
“好吃!”
姜婉燕的眼睛一亮,自己又拿了一块仔仔细细的品尝:“这个口感不错,味道层次也更丰富,橘皮碎加着好!成本虽然增加不多,但是效果很明显,这批山杏的品质比之前的还要好!”
傅景辉看着她,乐呵呵的笑道:“韩叔也尝了,说是比上次的更有卖相跟口感,我估摸着,应该是差不多了。”
姜婉燕用力的点点头,觉得没错。
傅景辉笑盈盈的看着她,随即又是神神秘秘的递给了姜婉燕一个小布包。
姜婉燕打开,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黑色绒面女士系带皮鞋。
鞋型秀气,皮质柔软,在眼下的普遍穿着布鞋,胶鞋的农村,这无疑是一份极为贵重的礼物。
姜婉燕看着眼前的这一双皮鞋,心里又惊又喜:“你,这得花多少钱?”
她不知怎么的,心底里有那么一些过意不去。
“没花多少钱,托人从市里捎带的,结婚嘛,总得有一双像样的鞋。”
傅景辉拿过她手中的鞋,蹲下身,示意着姜婉燕坐下。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柔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跟平时穿惯了的硬底布鞋完全不同。
傅景辉仰头看着她,眼神柔和而专注:“好看兰,走路也稳当。”
姜婉燕脸颊微热,心底却像是被温热的泉水跑过,暖洋洋,软乎乎的。
秋收过后,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干燥香气。
婚礼就在傅景辉收拾一新的小院里简单举行。
韩叔,孙师傅,顾建军,还有几位平日里走的近,真心帮衬过的长辈跟社员到场,凑了满满一桌子菜。
菜是姜婉燕跟傅景辉提前准备的,有鱼有肉,更多的则是自家产的山货跟院子里的时蔬,朴实,却诚意十足。
姜婉燕穿着自己缝制的红碎花褂子,黑色的绒面皮鞋,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傅景辉也换上了一身干净半新的中山装,头发剃的利落,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有精神。
没有繁文缛节,俩个人在大家伙的见证跟祝福声中,郑重地向来宾致谢,算是礼成了。
席间,顾建军带来了最新的消息:“百货大楼,那主任跟我特意提了,你们上次送过去加了橘皮碎的新杏脯,试卖反响特别好!有几个回头客专门温什么时候正式上呢!”
“还有,他那边的手续也办的差不多了,让我问问你们,第一批正式供货,得多久?”
“能不能这个月底前送到?量不用太大,先看看市场消化能力。”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姜婉燕跟傅景辉都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神里的振奋。
傅景辉端起酒杯,敬了顾建军一杯:“没问题,建军,你回那位主任,我们保证按时按送到。”
韩叔也乐呵呵的点点头:“后山的那片野山枣,今年结的厚,我瞧着个头味道都不错,你们要是用得着,我跟看山的大哥招呼,便宜收过来,试着做点山枣糕或者是蜜枣。”
“这也算是新花样,不能老是让红旗厂挤兑不是?”
这个提议让姜婉燕心中一动,山枣成本低,风味独特,如果处理的得当,未尝不是另外一个可以挖掘的特色产品。
“韩叔,这个主意好,等忙完这阵,咱们就去看看。”
婚礼的热闹很快就散去,小院重新归于宁静。
红烛高烧,映着窗户上崭新的玻璃跟墙上大红的喜字。
俩个人收拾完碗筷,并肩坐在新盘的炕上。
傅景辉侧头看着她:“累了?”
姜婉燕摇摇头,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屋子,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有一点累,但是这心底里踏实。”
她抿着唇,声音里莫名就有一些羞涩:“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终于醒了,而且醒来的地方很好。”
傅景辉握着她的手,笑盈盈道:“以后会更好。”
夜渐渐深了,俩个人熄灭了蜡烛,月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户洒进来,细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
婚后的日子,依旧忙碌,却因为有了共同的归属感而充满了干劲。
第一批正式供给县城百货大楼的果脯,在月底前如期交付,新包装,新配方,加上顾建军在销售环节的用心推荐,很快就在柜台打开了局面。
虽然红旗厂的低价产品依旧占据着更大的霍嘉跟销售,但是他们的果脯也凭借着独特的口感跟逐渐积累的口碑,也稳稳的留住了一批忠实顾客。
傅景辉也开始频繁的返还于附近几个村子,除了收购的山杏,也留意其他合适的果品原料。
姜婉燕则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生产环节跟品质的把控新品研发上。
韩叔说的野山枣,他们也去看了,果然品质上乘,而且口感比蜜枣更爽利,成本却低的多。
这天下午,姜婉燕正在灶间记录加工的数据,院外传来了自行车铃铛声。
她擦了擦手,走了出去,看到邮递员正把一封牛皮纸信封递给了刚收工回来的傅景辉。
“傅景辉同志,姜婉燕同志,你们的信,县里来的。”
傅景辉道了谢,接过信,跟姜婉燕一起走到了无力,信封上印着百货公司的落款。
俩个人对视一眼,姜婉燕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一些。
傅景辉小心的拆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是那位主任的亲笔信,字迹工整,语气正式而不是亲切。
信里面首先肯定了他们的产品跟近期的市场表现,尤其是新杏脯的试销跟野山枣获得了不错的反馈,另外就是鉴于合作顺利,百货公司打算好好设立专柜,同时还去县城里另外俩个大门市增设。
信纸在俩个人的手中传达,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敲在了心上。
傅景辉放下信,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眼神里的光彩灼灼逼人。
姜婉燕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咱们这是成了?”
傅景辉我这里她的手,用力紧了紧:“成了第一步,路还长着呢,市里的展销,那是更大的场面,咱们的铆足劲,不出一点岔子。”
姜婉燕点头,激动慢慢沉淀为更坚持的决心。
第九十八章 独特风味
“对了,枣脯的配方还得再微调一下,确保大批量做出来味道不走样,包装也得想一想,毕竟是去县城里,不能太寒酸。”
“原料的收购也得跟上去,质量把控的要更严。”
傅景辉的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我们是不是也得再找俩个可靠的人手帮忙?光靠着咱们跟韩叔他们偶尔搭把手,怕忙不过来。”
俩个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头碰着头讨论,思路却在碰撞中越发的清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后院那俩棵杏树苗在暮色中静静矗立着。
隔天,天色大亮。
去县城签合同那天,是个初冬的晴天。
风有些硬,阳光却很好。
姜婉燕跟傅景辉很早就乘坐着第一班去县城的拖拉机。
百货公司办公室内,那位主任一看到他们俩个人到了,态度比之前还更加和煦。
他亲自起身倒了俩杯白开水。
“傅景辉同志,姜婉燕同志,恭喜你们啊!”
他把起草的合同推到了俩个人的面前:“你们的产品,市场给出了不错的反馈,这说明群众正式需要这样质量好,有特色的东西!”
合同条款清晰,供货量,价格,结算的方式都写的明明白白,比之前的试销协议都正规了许多。
傅景辉仔细的看过,姜婉燕也在心底里默算了几遍成本跟产能,俩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
傅景辉拿出了钢笔,正是他送给姜婉燕的同款:“谢谢主任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保质保量,按时交货!”
签字,盖章,薄薄几页纸,仿佛有千钧之中。
姜婉燕看着并列的俩个名字,心底里涌起了一股澎湃。
主任收拾好合同,推了推眼镜:“关于市里展销的事,初步定在了元旦前后,由市商业局牵头,这是个很好的平台。”
“你们作为我们的推荐重点,还是得努努力。”
从百货公司出来,已经快要晌午了。
阳光明晃晃的照耀在了县城略显陈旧的街道,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衣来去匆匆,俩个人没着急回去,先在街边一个人要了一碗馄饨。
“包装。”
姜婉燕咬着馄饨皮,若有所思:“那主任提的对,咱们现在的油纸包,在村里确实是可以,可要是拿去市里,跟那些正式厂家印刷的铁盒,玻璃瓶比,确实是显得有些土气了。”
傅景辉吹着汤上的热气:“也确实是得改正,但是不能够花太多的钱,成本太高咱们接受不了,我想着,油纸还是用,但是印刷可以精细点,图案设计一下,另外,能不能弄点简单的纸盒。”
“把几个小包装装成一盒,看着体面点。”
姜婉燕的眼睛一亮:“纸盒,韩叔好像提过,他有个远房亲戚在公社印刷厂帮忙,也许能够问问。”
“咱们到时候把图案做成后山的轮廓,在加上杏花或者枣枝的简笔画,清雅一些,跟咱们山味的名字也配。”
傅景辉点点头:“这个想法不错,回去就找韩叔打听打听,还有产量,合同量增加了,害的准备展销的样品,光靠我们跟帮忙的婶子怕是不保险,得请俩个固定的帮工。”
姜婉燕放下勺子,认真的思考起来:“村子里的闲散劳动力有,但是要手脚干净,干活仔细的,嘴巴牢靠的,还是得挑一挑。”
“我看王家的大小子王永辉不错,高中毕业,回村务农,有文化,人也踏实,前阵子还来问我们果脯是怎么做的,有兴趣。”
傅景辉提议:“还有东头的王寡妇,一个人带着孩子,浆洗缝补之余,也干点零工,她做事情麻利,尤其是收拾清洗果子很细心。”
这俩个人,姜婉燕都觉得很适合,俩个人边吃边聊,把接下去的头绪李处了一个大概的章程。
回到村子里时,已经是下午。
他们也没顾上歇脚,直接去找了韩叔。
韩叔一听印刷厂纸盒的事,拍着大腿就说瞧了。
他那亲戚正是管边角料处理的,简单的小纸盒应该问题不大,答应明天就去公社问问。
随即,他又去找了王叔,问了他家大儿子王永辉跟王寡妇的情况,两家都挺愿意的。
人员初步定下,俩个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下了一半。
当晚,在新家昏黄的灯光下,姜婉燕铺开了纸,开始勾画着新的包装草图,她妹专门学过画画,但是手巧,又对自己的产品充满了感情,几笔下来,山峦的起伏,杏枝的舒朗,竟然也颇有些意趣。
傅景辉在一旁看着,不时提点意见:“山再陡峭点,杏花不用躲,三年多就行,字要不要请村子里的老先生来写?比印刷的有味道。”
姜婉燕按照他说的话,一一照做。
“等纸盒弄好了,咱们每盒里面都可以附上一张小纸片。”
她忽然灵机一动:“就写上咱们品牌的名字,然后加上一句采自山野,用心制成,怎么样?”
傅景辉念了两遍,点头:“朴实,实在,挺好。”
王永辉跟王寡妇也很快上手,王永辉人聪明,学技术也快,很快就能够独立的操作煮糖跟烘干的火候把控。
王寡妇手脚利落,挑选,清洗果子一丝不苟,有她帮忙,小作坊里的效率都明显提高了。
韩叔也带来了好消息,公社的印刷厂同意以极低的价格提供一批统一尺寸的折叠纸盒,上面的图案需要他们自己提供。
姜婉燕点点头,目光落在了韩叔的身上:“行,我听明白了。”
红旗厂那边似乎也嗅到了什么风声,顾建军送货款时,透露:“他们似乎也在准备新年礼盒,据说还打算再县广播站打广告,阵仗不小。”
他说着看向了傅景辉:“不过你们也别担心,他们搞他们的,咱们稳扎稳打。”
“要我说,把东西做好,吃进嘴里,说到底还是味道说话!”
姜婉燕也赞同的点点头,更加专注手头的工作,新收的一批山里红品质极其不错,姜婉燕实验着加入一点蜂蜜调味,做出了一种风味独特的山楂脯。
第九十九章 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山楂脯的试验品在作坊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王永辉捏起一片对着光看:“这颜色真透亮,比之前做的更红润。”
王寡妇也尝了一小口,嘻嘻品味:“酸甜适中,后卫有蜂蜜那股清甜,不腻人,这个好。”
姜婉燕自己也试了,觉得火候跟蜂蜜的比例还可以微调,但大体方向是对的。
她把改进的意见记在小本上,转头对傅景辉说:“这个可以作为我们去展销会的新品名字就叫蜜渍山楂脯,跟枣脯,杏脯分开,产品线也丰富一些。”
傅景辉点头,看着院子里晾晒的果脯,心底里也盘算着产能:“新包装的图案定稿了,得赶紧送去印刷厂,永辉,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趟公社,把图样跟尺寸交过去。”
“顺便把第一批的纸盒拉回来。”
他说着,看向了姜婉燕:“婉燕,你跟王婶在家,抓紧把这几批喝个的产品封装好,按照百货公司的要求,后天要送第一批正式订单的货。”
分工明确,众人都各自忙碌起来。
几天后,第一批印着简洁山峦杏枝图案的折叠纸盒运了回来,浅褐色的底,墨绿跟淡粉的线条勾勒,旁边是请村里老先生写的山味俩个字,古拙有力。
盒子里附上了姜婉燕设计的小卡片,印着才子山野,用心制成。
换上新包装的果脯,也确实是显得不一样了。
连韩老头都端详了半天,啧啧称赞:“这么一弄,像是城里百货公司柜台里的正经货了,咱们这山沟沟里的东西,也能够有派头了!”
交货的那天,傅景辉也特意让王永辉去借了一辆板车,把整整齐齐的一箱箱果脯拉去,百货公司主任验货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尤其是对那新包装跟附赠的卡片多看了几眼:“你们这心思用的巧,不错!市里展销会要的就是这种既有内在品质,又有外在特色的产品,好好准备!”
傅景辉点头,带着王永辉很快就走了出去。
百货大楼外,傅景辉怀里揣着刚结算的货款,他心中盘算着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却在听到一阵声音时,停下了脚步。
“傅景辉,真的是你?”
女人烫着卷发,穿着时新的呢子短大衣,手里还拎着百货大楼的纸袋,正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傅景辉露出些疑惑的神色,那女人脸上的迟疑散去,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惊喜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真的是你啊,景辉哥,我刚才看背影像,没敢认,走近了一看,还真的是你!”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故人重逢的熟络:“我是晓梅啊!苏晓梅!我们以前不是一个大院的嘛,我家就住在你们家的斜对面,你忘了?”
“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下来了,还是我妈给你涂得红药水呢!”
苏晓梅......
久远的记忆瞬间传来,傅景辉也记起了眼前这个邻居,比他小两三岁,小时候总跟在他们一群男孩子后面跑。
后来他父亲工作调动,全家搬离了那个大院,算起来有快十多年没见了。
“苏晓梅?”
傅景辉脸上露出恍然的客气笑容:“好久不见,你变化挺大,一下子没认出来。”
他语气平和,带着适当的距离感。
眼前的书小梅与记忆里那个黄毛丫头判若两人,衣着打扮完全是城里姑娘的模样,神态,举止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精明。
“可不是嘛,都多少年没见了。”
苏晓梅上下打量着傅景辉,目光掠过他洗的发白的,整洁的蓝布外套,最后落在他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听说你后来下乡了?这是回城了?在县城里找到工作了?”
她问话看似随意,眼神却带着探索。
傅景辉微微摇头:“没,还在乡下,今天来县里办点事。”
他无意多谈自己的事,尤其是刚刚起步尚在摸索的生意,便转了话题:“你呢?看起来在县城里过的不错。”
苏晓梅似乎对他的现状并不意外,甚至隐隐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听到他问自己,她被几部由挺直了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优越:“我呀,顶了我妈的职务,在红旗食品厂上班,就在宣传科,今天休息,过来逛逛。”
红旗食品厂。
傅景辉的眼神几不可察的动了动,面上依旧是平静:“哦,那挺好的,正经单位。”
苏晓梅对他平静的反应有些意外,又像想到了什么,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景辉哥,我们也算是老邻居了,我才跟你说,我们厂里今年可重视廉洁市场了。心里和下了大本钱,听说还要在广播站连续打广告呢,势头猛的很。”
“你们......要是,嗯,在乡下弄点山货什么的,可得避着点风头,别撞上了。”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好心提醒,但配合着她的神色跟预期,总觉得让人有些别的味道。
傅景辉心下了然,看来顾建军的消息不假,红旗场确实在发力。
他点点头,语气依旧淡然:“谢谢提醒,不过我们就是小打小闹,糊口而已,跟你们大厂比不了。”
苏晓梅看着他这幅不咸不淡的样子,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底里也有一些没去,但是眼睛转了转,又是笑道:“也是,安稳就好,对了,景辉哥,你现在在哪里住啊?那个村子?以后来县城,有什么时候,或者买紧俏东西可以来找我。”
她说着话,从呢子的大衣口袋摸出了个小本子,撕下一角,快速写了个号码:“这是我们厂宣传科的电话,一般下午我都在。”
傅景辉看着她递过来的纸条,略一迟疑,还是接了过来,礼貌的到了声谢:“有心了。”
他把纸条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并没有多看。
苏晓梅见状,也没有在过多说些什么:“那景辉哥,你先忙,我也的先回去了,咱们改天有机会再聊。”
“你记得,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都写在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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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试吃袋子
傅景辉站在原地,看着苏晓梅的身影消失,他收回目光,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苏晓梅的这番话,确实是在他平静的心底里,掀起了一股浪潮。
“景辉哥?”
王永辉的声音传来,傅景辉回过神来,淡淡应了一声:“先去一趟供销社。”
他在供销社内挑了加厚的棉帘跟几个大小合适的陶罐,又去了杂货店称了一点姜婉燕爱吃的冰糖,这才搭上了最后一班的拖拉机。
车斗里也挤着几个同样从县里办事回来的村民,都裹着厚厚的棉袄。
红旗厂的动静,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回到村子里,天色都黑了。
新家的窗户透出了温暖的橘色灯光,姜婉燕正在灶间忙活,锅子里咕嘟咕嘟的炖着白菜粉条,蒸腾的热气带着食物朴质的香气。
听到院门被打开,沈兰音探头,脸上露出了笑:“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
傅景辉应了一声,放下东西,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走到了灶边上暖和着:“货款结了,棉帘跟罐子也买了。”
姜婉燕利落的把菜盛出锅子,一边摆筷子,一边问道:“顺利吗?百货公司那边没说什么了吧?”
“挺顺利的,主任还鼓励我们好好准备展销会。”
傅景辉洗手坐下,看着灯光下的姜婉燕被热气熏红的脸颊,他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回来的时候,在百货大楼门口,碰到了一个人。”
姜婉燕看向他:“谁啊?”
“以前住在一个大院的邻居,叫做苏晓梅,很多年没见了。”
傅景辉夹了一筷子白菜:“她在红旗厂上班,宣传科。”
姜婉燕盛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着他:“红旗厂的?这么巧?”
傅景辉也同样是点点头,把苏晓梅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包括她透露的红旗厂要大力推新年礼盒跟打广告的消息。
以及她那带着几分提醒,又隐隐有些炫耀的语气。
“她给了个宣传科的电话说,说有事可以找她。”
姜婉燕听完,沉默的扒拉了俩口饭,细细咀嚼着。
屋内的气氛安静了下来只有,只有油灯发出轻微的灯花声响。
“看来,顾建军说的没错,红旗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姜婉燕放下筷子,眼神清亮,却无惧色,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专注:“她跟你说这些,是想要做什么?是觉得咱们不成气候,迟早被挤垮?还是单纯觉得老邻居的好心提醒?”
傅景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恐怕是两者都有,不过,她倒是提醒了我们一点,红旗厂的宣发一旦起来,覆盖面会很广。”
“咱们之前想的那些任务细无声的法子得加快,也得加点新东西。”
姜婉燕用力点头:“对,不能光等着展销会,永辉明天不是去送货吗?让他跟售货员多聊聊,除了免费试吃,能不能请他们在展柜上稍微显眼的地方放一下咱们的产品?”
“哪怕只是一小摞,另外。”
她眼睛转了转:“咱们自己是不是也能够自己弄点广告?”
傅景辉看向她:“自己弄?”
姜婉燕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兴奋:“嗯!比如,咱们用剩下的边角料,做一批特别小的,独立包装的样品,就用那种最便宜的透明小塑料袋,贴上咱们手写的山味小标签。”
“不光是给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咱们自己人出去,走亲戚,赶集,甚至只是路上遇到聊的投机的,就送一包让人尝尝,这一传十,十传百,口口相传,有时候比大喇叭喊还管用,成本也低。”
傅景辉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法子好,东西小,也不惹眼,但尝过觉得好的人,说不定就会记住,甚至专门来找。”
“尤其是我们这种靠吃的口碑。”
姜婉燕继续道:“王永辉有文化,脑子活,让他琢磨几句顺口溜或者简单的介绍词,不用过多文绉绉,就大白话,把咱们果脯的特点,让咱们的人都能说上两句。”
“别人问起来,也好说道。”
两个人越说思路越清晰,方才因为苏晓梅出现而带来的一丝阻力,也转化为了更具体的行动力。
他们不怕竞争,只怕准备不足。
“苏晓梅那个电话.......”
姜婉燕犹豫了一下,看着傅景辉,傅景辉明白她的意思,淡淡道:“先留着吧,毕竟都是老邻居了,面上过得就行了,至于找她帮忙,暂时不必,咱们的路,自己一步步走踏实了。”
姜婉燕点点头,彻底的放下心来,她知道傅景辉有分寸。
吃过饭,两个人没闲着,姜婉燕找出了之前剪裁油纸剩下的边角料跟红纸,开始动手制作那种迷你的试吃包。
傅景辉则是铺开纸,把明天要安排的事情一一列出。
灯光下,俩个人各自忙碌,偶尔地生交流几句,气氛宁静又充实。
县城的另一端,红旗厂宿舍楼内,苏晓梅想到了白天遇到傅景辉那副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油盐不进的样子,她轻轻哼了一声。
乡下待了几年,倒是愈发木讷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姣好的面容,想到厂里即将展开的大规模宣传跟丰厚的年终奖励,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笑。
有些人啊,注定了只能够在泥地里打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作坊里已经热气腾腾。
王永辉仔细的把新包装的枣铺跟杏铺装箱,每个纸盒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姜婉燕特意把一小包新作的蜜渍山楂脯试吃品塞进了他口袋里,叮嘱道:“永辉,到了百货公司,找个机会给那些售货员姐姐们尝尝这个新味道,就说请她们提提意见,态度要诚恳,嘴甜。”
王永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但眼神认真:“姜姐你放心,我晓得,昨天傅哥也教了我几句顺口溜,我都记得呢。”
另外一边,傅景辉跟韩叔也早就收拾得当,准备去公社印刷厂:“韩叔,今天能不能跟印刷厂那边说说,除了原定的纸盒,能不能在家印一批小的标签纸,用来粘那种试吃的小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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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我去开门
傍晚,傅景辉跟韩老头也从县里回来,不仅谈妥了纸盒加急跟印刷小标签的事,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印刷厂那韩老头的亲戚说,最近红旗厂的包装订单接的手软,什么铁盒,彩印纸盒,还有那种绸带的礼篮,花样挺多。”
傅景辉喝着姜婉燕递过来的热水,一遍说着:“听说他们广告下周要在县广播站开播了,连播半个月,覆盖整个年关。”
“我觉得我们的零星赠送,传播还是慢,我打算到时候去附近的集市上摆个小摊,不图卖多少,就让人免费尝尝。”
“可以。”
姜婉燕点点头:“咱们在集市上让人实实在在的尝到味道,比什么广告都直接,而且还能够听到最真实的反馈。”
“没错,是这么个理。”
计划定好,傅景辉也快就行动了起来。
而此刻的红旗厂食品广告,也如期的在县广播站开播了。
嘹亮而充满喜庆的广播声,通过电线杆上的大喇叭,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有些靠近县城的村子也隐约能够听见。
“红旗食品厂,老字号,新气象,隆重推出新春纳福大礼盒,精选原料,先进工艺,品类齐全,馈赠佳品,即日起,全县各大供销社,百货公司均有销售!”
广告词反复播放,节奏明快。
村子里也不少人都知道了,议论纷纷。
傅景辉他们家里偶尔有熟悉的村民来串门,也会带着关切的问一句。
姜婉燕总是笑眯眯的说没什么,可转头就进了作坊里。
姜婉燕把最后几盒枣脯检查完毕,轻轻盖上纸盒。
傅景辉跟韩老头借来了班车,用麻绳固定好,王永辉兴奋的搓着手,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旧棉袄,头发也用水摸得服帖了。
“都齐了。”
傅景辉扫了一圈:“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到了集上,永辉你嗓门亮,负责招呼,韩叔负责照看货物,收钱,婉燕你心思细,多跟他们尝过味道的唠唠,看看味道怎么样。”
“至于我,我就私下转转,也看看别的摊子,尤其是卖吃食的。”
姜婉燕点头,把一块写好的硬纸板递给了傅景辉。
一行人在冬日清晨出发了,县城大集设在了老戏台前的空地上,他们到的时候,许多的摊贩已经在售卖了。
陆陆续续的人来,都说吃了不错。
众人回去时,姜婉燕也同样是脸上带着笑,却又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时,她脚步一顿,傅景辉也顺着姜婉燕的目光看了过去。
苏晓梅在这里等了一天了,整个人都快要被冻僵了,这会儿看到傅景辉,她跺了跺脚,连忙喊了一声:“景辉哥。”
傅景辉眼神也落在了苏晓梅的身上,语气不解:“你怎么来了?”
苏晓梅笑盈盈的看着傅景辉,无奈:“景辉哥,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看快要过年了,来瞧瞧你嘛。”
她拿着手中的礼盒,瞧着傅景辉看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熟稔的嗔怪:“景辉哥,你回来搞事情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是听到了厂里的人说起来你在集市上有个不错的果脯摊子,一打听才知道是你,你不够意思啊!”
傅景辉看了一眼姜婉燕,又看着苏晓梅:“先进去吧,我这小打小闹的也没什么可说的。”
苏晓梅跟在了傅景辉的身后走了进去,眼神扫过傅景辉,又看了一眼姜婉燕也跟着来,她笑盈盈道:“景辉哥,你这是结婚了?”
傅景辉淡淡的应了一声:“结了,这是我媳妇儿,姜婉燕。”
苏晓梅点点头,喊了一声:“嫂子。”
姜婉燕笑了笑,看着苏晓梅:“你先坐着吧,我去烧水。”
她往外走了出去,而此刻的苏晓梅则是朝着傅景辉看了过去:“景辉哥,我听说你这个果脯厂干的有声有色的,真的是替你高兴,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在红旗厂工作,咱们都渠道毕竟广一点。”
傅景辉笑了笑,客气道:“谢谢关心,我们目前还能够应付,山里的东西,讲究个原汁原味,现有的条件正好。”
苏晓梅看了一眼傅景辉,见他现在不怎么搭话,她倒是也不多待,走到门口,朝着傅景辉摆了摆手:“景辉哥,你也别让嫂子忙活了,我就先回去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其实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傅景辉客气又疏离:“行,多谢你。”
送走了苏晓梅,院子里的气氛也有些微妙。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这次来没说什么吧?”
傅景辉摇摇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盒子,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点心:“没说什么,就是老同学叙旧,交流了一下学习。”
她看着傅景辉,眼睛亮晶晶:“这位苏同志,跟你很熟?”
傅景辉坦然的迎着她的目光:“小时候的邻居,就是她,我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瞧着姜婉燕:“看来,红旗厂是注意到我们了。”
姜婉燕把糕点放在一旁,语气平静:“注意到才好,说明我们的东西,有让人注意的价值。”
她看向傅景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的根基在山里,在手上,在味道里,她苏晓梅难道还能够天天来盯着咱们不成?”
她的这番话,驱散了方才那股苏晓梅带来的寒意,傅景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丝的赞许:“婉燕说的对,咱们凭本事吃饭,不怕看!”
他的话传来,姜婉燕也同样是笑了起来。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苏晓梅这个人,上学时就要强,心思也活络,她现在代表红旗厂来,恐怕不是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他眉头微锁:“红旗厂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网深,可能会从这方面给我们制造点麻烦。”
姜婉燕笑了起来:“他们给咱们制造的麻烦还会少吗?我看我是一点都不怕。”
“景辉,苏晓梅现在来了也好,我们心底里也有个谱子。”
正说着,门被敲响,姜婉燕跟傅景辉对视了一眼,姜婉燕起身,看着他道:“我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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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想太多没必要
王永辉的身影出现在了姜婉燕的面前。
他眼神扫过姜婉燕,目光中夹杂着几分在意:“姜知青,傅哥在吗?”
姜婉燕点点头,王永辉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院子里,傅景辉也看到了王永辉脸色不太对劲的样子。
“怎么了?”
王永辉坐在了傅景辉的身边,他脸色一看就有些郁闷。
“傅哥,今天去百货公司,听到了一些闲话。”
“什么闲话?”
“也不是专门说咱们就是几个售货员在那儿唠嗑,说现在搞副业的多了,东西参差不齐,有的看着光鲜,用料说不准,我听着,总觉得有些指桑骂槐。”
“而且,我听说,最近红旗厂网他们柜台送的试吃品跟宣传画特别多,还暗示如果他们礼盒销量好,售货员年底能多分点奖励。”
姜婉燕冷哼一声:“这是要给我们上眼药呢!大厂路子就是多!”
姜婉燕跟傅景辉对视一眼,傅景辉看了一眼王永辉开口道:“永辉,你下次就跟其他熟悉的售货员聊聊,不光是送吃的,也问问他们家里人喜不喜欢,有什么意见,咱们态度诚恳。”
“是啊,人情冷暖,咱们用真心换!”
“我知道了,姜知青。”
姜婉燕跟傅景辉把往景辉送走后,俩个人对视了一眼,傅景辉伸手搂住了姜婉燕的腰肢:“别担心,有些事情,就算是担心了也没用。”
姜婉燕点点头,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我总觉得咱们势单力薄,恐怕这次问题不好过。”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他点点头:“这次的情况确实棘手,但别忘了,我们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算了的。”
他顿了顿,看着姜婉燕:“这次的核心,是你带着大家一点一点用心打磨出来的,这才是咱们最硬的底气,别的都是外招,咱们见招拆招就是。”
姜婉燕心头一热,这些日子,她所付出的压力,傅景辉原来都知道。
她重重的点头,看着傅景辉:“你说的对了,他们越是这样子,越说明咱们,接下去怎么办?售后员那边,被动听闲话肯定不行,咱们要主动做些什么,让买过咱们东西的客人,替咱们说说话。”
他的眼神里露出赞赏的神色:“嗯,你想要怎么做?”
“可以去柜台那边设立一个意见箱,如果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投进去,我们到时候每个月都去拿来好好的看看。”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很快就点点头:“这个事情就得麻烦你去交涉了。”
傅景辉应了一声,看着姜婉燕思考的样子,心底里也彻底的柔软了下来。
“行了,说完这些,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好好说说我们的打算了?”
姜婉燕看着他:“苏晓梅来的时候跟你好像挺熟悉的,丝毫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傅景辉听到这里,侧着头看了一眼姜婉燕:“她不重要。”
他靠近了姜婉燕,姜婉燕眼神闪烁,傅景辉不知怎么的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脸上越来越烫,下意识的要起身,却被傅景辉伸手一把搂住了腰:“等等。”
她不解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傅景辉已经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身,他眼神灼热的像是要一口把她吞下。
姜婉燕眼神开始闪烁,就连耳根子都止不住的红了:“你,你先松开我!”
“不松。”
傅景辉瞧着姜婉燕:“你是我媳妇儿。”
她正要开口,然而,下一秒,傅景辉直接抱着她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坐在炕上时,姜婉燕下意识的就要起身,然而下一秒却被傅景辉伸手摁住:“她不过就是个不相干的人,我心里眼里是谁你不知道?”
姜婉燕被他看的心头发慌,那点因苏晓梅而起的醋意,在他专注的凝视下也渐渐融化。
她别开眼指尖无意识的搅着衣角:“知道是知道,可她那样子,分明是......”
话没说完,傅景辉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姜婉燕起初还绷着,可在他的气息下,软了下来,手臂无意识的圈住了他的脖子。
良久,傅景辉才退开,他喊着她的名字,眼神里带着灼热的情绪:“我们的这个家,还有咱们一起做的这件事情比什么都重要,外人说什么,使什么绊子,咱们一起扛,但是你得相信我,我跟你之间,谁都插不进来。”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
“我信!”
她声音有些哑,却十分的坚定:“意见箱的事情,咱们得尽快办,还有我在想,光等客人提意见可不行,咱们也应该挑几样最拿手的小吃样品递给老顾客们尝尝。”
“也能够收取他们的意见,算是答谢,也能听听他们的想法。”
傅景辉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礼轻情意重,显得咱们有心,不张扬,却能把口碑传开。”
他们就着这个思路,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
夜晚,姜婉燕躺在了傅景辉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脑海里的想法过了一遍又一遍,忽然轻声开口:“景辉,你睡了吗?”
傅景辉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没有。”
姜婉燕抬头,看着黑夜中的傅景辉,她轻声开口道:“我在想,咱们的步子是不是可以迈的更大一点?光靠百货公司的柜台被动了些,如果咱们也能想办法让更多的人直接知道咱们东西不错呢?”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你有什么办法?”
姜婉燕声音里带着思索:“这个想法还不成熟,但我总觉得不能只守着柜台。”
“柜台也只是其中一道销售的线路罢了。”
傅景辉看着她,声音认真:“至于接下去真正应该怎么做,咱们如今不还是在发展中吗?”
他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你现在就不要太担心了,总归是有其他的路子的。”
沈兰音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点点头:“那先休息吧,想太多,也没什么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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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甜!
姜婉燕心底里揣着事,天刚蒙蒙亮,她就已经醒了。
身边的傅景辉还在睡,她轻手轻脚的起来,去了厨房里把粥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外也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
姜婉燕透过门缝,看见了傅景辉已经起来,正跟王永辉在院子里说着话。
王永辉的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低声汇报着什么。
“问了三个乡俗的说法都差不多,红旗厂那边确实下了本钱,除了试吃,还私下给柜台组长送了东西,话里话外都是咱们质量不稳定,长远不了。”
王永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气愤。
傅景辉沉默片刻,这才开口:“着急没用,东西好不好,最终是吃的人说了算,永辉,你今天再去一趟,别的不用提,就按照昨天说的,送点新作的山楂脯给那几个家里平时有老人孩子的售货员。”
“就说是平时感谢的照顾,顺便请教老人,吃着是不是太甜,对牙口好不好。”
王永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我明白了,景辉哥,我现在先过去。”
傅景辉点点头:“对,另外,意见箱子的事情,我今天就去找百货公司的主任说,成不成两说但态度要摆出来。”
等王永辉离开后,傅景辉转身走进了屋内,等两个人吃完饭后,姜婉燕朝着他手里塞了个铝制饭盒:“跟百货店主任谈事可能会错过饭点,带着垫垫。”
傅景辉伸手接过,饭盒还温热着。
他看着她眼下的青影,伸手用拇指轻轻抹了一下:“昨晚没睡好吧?别想太多,等我回来。”
姜婉燕点点头:“路上小心。”
她看着付景辉骑车远去的背影,深呼吸了口气,转身回屋。
她也没闲着,把最近客户反映的口味喜好都整理了出来,又清点了一遍现有的原料跟成品。
姜婉燕正在家中思索着,院门也被敲响来的是同村的周婶子,也是跟着姜婉燕做果脯的几个人之一,她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个小布袋:“婉燕,这是我家自留的芝麻,炒熟了,香得很!我给你拿点来,你看看做果脯行不行?”
姜婉燕看着她手中的芝麻,笑盈盈的道谢,同时还聊了会家常:“周婶子,你这来的不是巧了吗?我正好有个问题要跟你说呢。”
“咱们这个果脯,你说除了往百货公司送,咱们自己也去县城里人多的地方摆个小摊,让人尝尝咋样?”
“这能让摆吗?现在这个政策在.......”
姜婉燕也顾虑这一点,政策虽然在松动,但是她也担心会被抓住把柄。
毕竟具体的界限在哪里,谁都拿不准。
“所以得想办法,不能硬来。”
姜婉燕沉吟道:“咱们要不就免费送一点给人尝,听听大家意见。”
周婶子点点头:“这个说法好,听着就正当,婉燕,你要是真打算试试,你算我一个,我别的都不行,跟人唠嗑,递个东西还行。”
姜婉燕点头,送走了周婶子,她心底里多了几分底气。
傍晚,傅景辉也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轻松。
虽然百货商店的主任对意见箱的事情一开始有些抗拒,可后来经过他诚恳的说明后,他最终点头,答应了在果脯柜台旁腾个小地方挂着。
“成了!”
傅景辉朝着姜婉燕说着:“虽然只是个小箱子,但这是个态度。”
姜婉燕也很高兴,把自己的想法跟周婶子说了的话告诉了傅景辉。
傅景辉听完,没有立刻反对,而是想了想:“主动走出去,也确实是个方向,但征求意见这个说法得坐实了,咱们得准备几个本子让人提意见,哪怕只是走个形式也得像模像样,地点也得选好。”
“咱们也不能够妨碍公共秩序,这事,我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别人是怎么处理的。”
他的稳妥,让姜婉燕焦急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几天后,意见箱也挂上了,傅景辉也通过一些关系打听回来县城工人文化宫,周末会办职工活动,偶尔有厂里的宣传队或者是工会的人摆桌子提供免费茶水。
还会简单的咨询,不算是正式经营,倒也算是个可以借用的机会。
与此同时,红旗厂那边见挤压效果不大,似乎也有些躁动。
晚上,姜婉燕跟傅景辉在灯下核算着最近的收支,销量稳住了,但利润薄,压力不小。
“她们的促销一来,我们的礼盒肯定受影响。”
姜婉燕蹙眉,傅景辉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硬拼价格,咱们拼不过大厂,得想一下别的价值。”
他看向姜婉燕:“你觉得接下去还能怎么做?”
姜婉燕抿了抿唇:“可以尝试去文化宫。”
傅景辉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隔天清晨,姜婉燕也很快就准备妥当,前往了文化宫。
文化宫的院落比姜婉燕想象的更大。
红墙砌成了二层小楼有些年头了,墙上还残留着标语,但院子里人来人往颇有些热闹。
周日是职工活动日,有下棋的,打乒乓球的,也有为在一起看报纸闲聊的。
她跟周婶子借来的桌子摆在了院子东侧一溜成宣传栏旁边,不算是起眼,但是靠着通往礼堂的路,人流不断。
桌子上铺着洗的,发白的干净蓝布,放置几个敞开的前口,竹栏里面是切成小块,插着细竹签的试吃品。
旁边还立着一块糊了白纸的小木板,上面写了新产品试吃征求意见处,底下还用小字标注了免费品尝,欢迎提意见。
周婶子有些紧张,不停地整理着篮子里的果脯,小声问道:“婉燕,咱们这样子,真的是能够行吗?”
姜婉燕心里也没底,但脸上带着笑,声音沉稳:“周婶子,你自然点,咱们就是过来听听大家伙意见的。”
她说着话,看向一旁被一个老奶奶牵着,眼巴巴望过来的小男孩:“来,小朋友,尝尝看酸不酸?”
小男孩怯生生的接过,舔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奶奶,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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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得看送到人心坎里没有
那老太太也尝了一块,点点头:“味儿正,不太腻,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周婶子见有人搭话,也总算是放松了一些:“是啊,婶子,咱们村里几个姐妹一起琢磨的,用的都是实在料。”
渐渐地,也有人围了过来,免费品尝总是能够吸引到人的,何况果脯看着都干净,味道也好。
姜婉燕跟周婶子一边分发试吃品,一边认真的询问口味软硬,甜度如何。
她还时不时的在本子上记几笔。
有人听她们说是自己做的,还竖起大拇指说比百货公司某些硬邦邦的果脯强。
气氛融洽时,一个略带惊讶,语音微微上扬的女生插了进来:“哟,我当这是谁呢?这么热闹,原来是姜知青啊!”
苏晓梅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梳着油亮的长发,臂弯还挎了个黑色人造革皮包,正从宣传栏那头走过来。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体面的年轻女子,看样子是红旗厂的同事。
苏晓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像是刷子,把姜婉燕的简易摊位跟她本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苏同志。”
姜婉燕放下手里的竹签,脸上也浮起客气的微笑,不卑不亢。
周婶子觉察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好往姜婉燕身边靠了靠。
苏晓梅走进桌子,伸出涂了单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捏起了一块果脯,却没有吃。
她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掸了掸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碎屑。
“姜知青真是好兴致,跑到文化宫来摆摊了?这算是体验个体户生活?”
她语气里的惊讶拿捏的刚好,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却把个体户三个字有的略微清晰。
她旁边的同志也抿唇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打量。
姜婉燕知道她来者不善,脸上笑意未减,声音清晰:“苏同志说笑了,这可不是摆摊,我们生产小组做了些新口味的果脯,心里没底,特意来这里请广大职工同志们免费品尝,提提宝贵意见,也好改进。”
“你看,我们这叫征求意见处。”
姜婉燕伸手指了指那块小木牌,苏晓梅仿佛才看到那块牌子,拖长了语调:“哦?征求意见?那姜知青可真是有心了,不过这果脯做出来。合不合格,卫不卫生,有没有经过正经检验,光靠大家尝一口,说两句恐怕不够严谨吧?”
“咱们红旗厂的新产品,那可是都要经过好几道工序检测,层层把关才能送到百货公司柜台去的。”
她这话说的慢条斯理,却像是软钉子,直接指向了姜婉燕他们这种小规模生产的不正规。
周婶子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想要开口,却被姜婉燕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姜婉燕迎上苏晓梅的目光,眼神平静:“苏同志说的太对了,大厂有大厂的规矩跟流程,我们小打小闹比不了,但我们也有我们的法则,东西好不好,用料时不时吃过的人,舌头最知道,卫生更是头等大事。我们操作的人个个干净,原料也挑最好的,不敢有丝毫马虎。”
“我们虽然规模小,但是责任心一点也不小。”
她说着,拿了一块果脯,自己咬了一口,坦然道:“我们自己敢吃,才敢自己拿出来请大家尝,苏同志要不然也试试?给我们提提意见?”
苏晓梅没想到姜婉燕辉来这么一手,让她也吃这些不正规的东西,脸色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嫌脏似的往后略退了颁布,笑容都淡了一些:“我就不用了,我们厂里的师傅手艺好,平时试吃的东西也都是精细东西,怕尝惯了,好的,尝不出其他的了。”
这话就说的膈应人了,连旁边围观的人都听出了一些味道,有人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姜婉燕的心底里有火,却又立刻压了下去。
她不在看苏晓梅,转向刚才哪位带孩子的大神,语气温和:“婶子,您刚才说这果脯不错,那您感觉这枣脯呢?给孩子吃会不会太甜了?”
大婶也是一个明白人立刻接话:“不甜不甜,挺好吃的,我家孩子刚吃了一块,还想要呢,比有些店里卖的死贵的加了糖精的强多了。”
“这自家做的,就是实在!”
“是啊。”
另外一个尝了果脯的男人也是开口接话道:“你们这个果脯啊,比有些大厂的都好吃。”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舌头也是灵的。
苏晓梅那套大厂优越论,在这实实在在的味道面前,有些使不上劲了。
她脸色也更不好看了。
她那同事见状,扯开话题,指了指篮子:“你们这试吃,看着就这么几样?这有些单薄啊,我们红旗厂今年国庆推得新礼盒,那可是八种果脯,包装也漂亮,拿出去送人绝对有面子。”
姜婉燕却笑了笑,不紧不慢道:“礼盒是另外一回事,我们今天主要请大家品口味,提意见,至于礼盒,我们也在准备,不图花样多,图的是搭配贴心,比如给老人家的,就多些软和好消化的,给孩子吃的,就注意少糖,可能没有八样那么多,但都是琢磨过的心意。”
“心意?”
苏晓梅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轻笑一声,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姜知青到底是文化人,说话都带着文艺腔,不过啊,这卖东西送人,尤其是逢年过节,讲究的还是个实在跟体面。”
“包装不上档次,花样不够多,光靠嘴皮子说的心意,恐怕还撑不起场面吧?别人一看,就这么两三样,寒酸!”
她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有些爱面子的人,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姜婉燕知道,苏晓梅这是找准了当下许多人重面子的心里,她正准别开口,人群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寒酸不寒酸,得看东西送到人心坎里没有!”
众人回头,只看到一个穿着旧军装,精神熠熠的老爷子背着手走过来。
正式文化宫看门打更的赵大爷,他平时为人正直,颇受大家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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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实诚人干实诚事
赵大爷走到了桌前,先对姜婉燕点点头,然后看向了苏晓梅:“这位女同志的话,老头子我只听到了一半,大厂的东西,肯定是好的,但小同志她们这个,我刚才也尝了,味道不错。”
“我牙口不好,却咬得动这些果脯,就证明她们如今是下了心思的。”
“至于撑场面这回事,大礼盒拎着是气派,可要是送给我这样子的老头子,我倒是觉得这小篮子装的,每一样都对我胃口,比那花里胡哨的一大盒,我咬不动强!这才叫送到心坎里的心意!”
赵大爷的这番话,朴实有力,顿时引来周围人的一片附和。
“赵大爷说的在理。”
“就是,送东西还要看人下菜碟!”
“咱们自己吃,实惠最重要!”
苏晓梅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有威望的老头子,一时语塞,脸色都涨的有些发红。
她那同时也尴尬的拉了拉她的袖子你。
姜婉燕感激的看了赵大爷一眼,然后看向苏晓梅,语气依然平和:“苏同志,谢谢您的提醒,大厂有大厂的优势,我们也有我们的坚持,市场这么大,容的下不同的东西,最后怎么样,还是广大消费者说了算,您觉得是吗?”
苏晓梅看着姜婉燕沉着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周围明显偏向姜婉燕的人群,知道今天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干巴巴道:“姜知青说的也对,那你们忙,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说完,几乎是有些仓库的转身,拉着同事快步离开了院子。
看着她们消失在了人群,周婶子拍了拍胸口,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我的妈啊,可算是走了,婉燕,你刚才可真的是能够稳得住!”
姜婉燕笑了笑,手心也有些汗,她看了一眼赵大爷,十分真诚的开口道:“赵大爷,刚才多谢您了。”
赵大爷摆了摆手:“谢啥,我就说了句实话,丫头,东西好,就不怕人说,好好做!”
人群渐渐散去,经过这一番小小的交锋,注意到这个征求意见处的人也越来越多。
姜婉燕跟周婶子忙的手忙脚乱,赵大爷的话也像是给这个小摊子镀了一层实诚的金光。
围观的人再去看那几样果脯,眼神里的挑剔都淡了。
一位干部模样的大叔推了推眼镜,指着这个本子:“小同志,你们这个征求意见的方法好,很接地气,这果脯的味道要是在均匀些,就更好了。”
姜婉燕也赶紧几下:“您说的对,谢谢您!我们回去一定想办法改进工艺。”
一位烫着头发,穿着时尚的阿姨也尝了尝味道,点头肯定:“味道不错,就是果子大小不一,很影响感官,要是更讲究点,说不定价钱也能够上去点不是?”
“这位阿姨确实是提醒的及时。”
这一点,姜婉燕她们也已经想到了。
提意见的人都多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收桌子时,周婶子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婉燕,没有想到咱们居然会这么顺利。”
“我本来以为会被那苏晓梅一搅和坏事呢!”
姜婉燕仔细的叠好了蓝布,擦干净竹篮,轻声开口道:“婶子,你看到了吗?咱们的东西,只要实在,就不怕被比较,苏晓梅那样子的人,但是明眼人更多,她今天来,倒是给咱们提了个醒。”
“啥醒?”
姜婉燕竖起俩根手指:“两个,第一,卫生根卖相必须过硬,不能够给人留一点话柄,第二,光靠散装零卖不行,得有自己的招牌,哪怕是个简单像样的包装。”
“咱们现在这些都在进步,相信有朝一日,还是能够解决的。”
两个人说着话,赵大爷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掉漆的瓷缸子,喝了口水:“你们俩个人的摊子弄得倒是挺像样,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强。”
姜婉燕再次道谢,看着赵大爷,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赵大爷,您见多识广,像我们这样子,想正经做点果脯卖,除了来文化宫这种地方试试水,还能往哪里想想路子?”
赵大爷笑了笑,看着姜婉燕道:“好文化宫这边,周末人多,是个宣传的好地方,不过真要打开销路,光靠零散试吃不够你们的东西要是真稳当,可以去看看咱们这片的家属院,跟居委会大妈套套近乎。”
“有些家属院月底发福利,或者家里谁有个红白喜事的,不都是需要吃的?再就是。”
赵大爷压低了声音:“电影院门口,晚上散场那阵,人也乌央乌央的,你们弄个小推车,卖点快销的,不也是个路子?”
“不过那得晚上出来,你们女同志还是得注意安全,最好有家里男人陪着。”
这信息简直是太宝贵了。
姜婉燕跟周婶子连声道谢,赵大爷却是摆了摆手:“别客气,我看你们是做实事的人,能帮一把是一把,行了,快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姜婉燕的心底里也带着几分的在意,她瞧着周婶子,眼神里带着笑:“婶子,这件事情,要是办成了,对我们的后续销路也算是一笔进账了!”
周婶子也乐呵呵的点点头,看着姜婉燕:“要不说还是你有本事呢,婉燕,你想出来的这些办法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算得上是有办法了。”
姜婉燕害羞的揉了揉头发,看了一眼周婶子,她笑盈盈道:“您也别夸我了,我都要被您夸的难为情了。”
回到村子里时,村子里的不少人都围了上来,看着姜婉燕的空篮子,连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有人尝吗?味道咋样?”
“没碰着什么麻烦吧?”
周婶子的嘴快,不等放下篮子,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们是不知道,开始可顺当了,人不少,都说咱们的东西实在好吃!”
她眉飞色舞的把怎么发试吃,怎么有人夸,怎么连孩子喜欢都讲了一遍。
听得姐妹们眼睛发亮,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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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给彼此留点脸面
姜婉燕放下东西,喝了口水才接上话头:“大家基本都认可咱们的味道跟用料,但是......”
她话锋一转,拿出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咱们的问题跟可以改进的地方也收集了不少。”
院子里的气氛静了静,姜婉燕翻开本子,一条条的念了起来。
随即又把苏晓梅的那些个不正规,不够体面,寒酸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这人咋这样子!咱们的东西好就行了!管啥大厂不大厂的?”
“就是,显摆的她是大厂的呗!”
“这人的话不中听,可也有些地方确实戳到咱们的软肋了,比如包装花样,咱们要想正经卖,以后都得好好琢磨。”
姜婉燕点点头:“苏晓梅的话,我们不用往心上去,但是她指出来的问题,咱们得重视起来,这是市场给咱们的反馈,只不过是她先抢先说了出来。”
“还有,文化宫那位赵大爷也说了,除了文化宫,咱们可以试试联系一些家属院的居委会,还有晚上去电影院门口。”
“电影院门口?”
在场几个年轻的姑娘眼睛一亮,但又有些胆怯:“晚上,这安全吗?”
“这事情得从长计议,要么就是又男同志跟着,要么就是得几个人结伴。”
姜婉燕沉吟道:“还得跟村子里,公社报备好,当务之急,就是把产品本身打磨好。”
众人点头,姜婉燕该说的都说了,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傅景辉在看到姜婉燕回来时,很快就上前迎了她一下:“怎么样?试吃的事情有结果了?”
姜婉燕坐下,先简单的说了说试吃的积极反响,然后才提到收集的意见跟苏晓梅的刁难。
最后说到了包装跟存求稳定销路的想法。
傅景辉听得仔细,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包装的事情,我也确实是去过来,保管没什么问题。”
“至于百货大楼那边,也有了最起码的说法,咱们接下去确实是可以试试看你说的那些路子。”
姜婉燕的眼神猛地对上了傅景辉:“你这意思是说,你赞同我的说话?”
傅景辉点点头,看着姜婉燕道:“为什么不赞同?你说的话,我觉得很对。”
他笑了笑:“大爷提到的家属院路子不错,我父亲以前在机械厂那边几个老家属院我都有些印象可以帮你写几封介绍信,你去跟居委会接触,可能会顺利一些。”
“电影院门口,安全第一,如果要去,最好让建国或者是村子里其他男知青陪你们一起去也算有个照应,公社那边我去说明情况。”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心底里也产生了一股松懈:“景辉,幸亏有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客气什么,咱们是夫妻。”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我帮你,不就是在帮自己?”
姜婉燕含蓄的笑了笑,傅景辉在这个时候吹灭了煤油灯,瞧着姜婉燕道:“休息吧,今天这事情也辛苦你了。”
姜婉燕垂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隔天清晨,姜婉燕也在果脯作坊里忙活。
却没想到外面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喊叫声。
她目光落在了窗外,眼底里夹杂着几分不自在。
“姜婉燕,姜婉燕!”
女人坚持的声音让姜婉燕脚步一顿,她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在转身往外走去时,眼神落在了林雨莲的身上时,她一顿。
“林雨莲?”
林雨莲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瞧着她现在过得比自己都要好,林雨莲心底的那股烦躁跟厌恶隐隐升腾。
“姜婉燕,你这个不要脸的!”
姜婉燕在听到林雨莲传来这句话时,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林雨莲,你说话稍稍克制一些!我哪里不要脸了?”
她目光扫过林雨莲,神色阴沉:“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雨莲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姜婉燕:“我来找你,我还真不信你不知道我来干什么的!”
“姜婉燕,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都下乡插队了,还不安分,惹得周意远非要下乡来找你!你知不知道他一回家就跟我闹?”
这话如同炸雷,把灶间的周巧娟,李秀云等人给惊呆了。
她们纷纷围了出来,姜婉燕的脸色也是一沉,心头的火气也是蹭的上来了:“林雨莲,你说话房尊重些!周意远是自己来找我的!我出于礼貌只是回复了他一下,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你这样无端指责是对我的侮辱。”
“侮辱?我呸!”
林雨莲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脸上因为愤怒跟激动泛着红:“正常,他会要跟我提离婚?姜婉燕,要不是你勾引他,他会这样子吗?我就说呢!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关心起插队知青来了,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在背后搅和!”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作坊里的周婶子听不下去了,挺身挡在了姜婉燕面前:“婉燕她一直都跟咱们在一块,哪有你说的这样。”
“你自己看不住男人,跑我们这里来撒什么泼?”
“就是,你这简直是血口喷人!”
李秀云也相对冷静一些,但是脸色也不好看:“这位同志,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婉燕跟你男人在一起我们都没见过,而且她的为人我们都清楚,绝对做不出来你说的那种事情,这些怕是都误会!”
林雨莲看着这几个农村妇女都帮着姜婉燕,她气急败坏道:“姜婉燕,你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姜婉燕的心头也来了火,看着林雨莲,直接了当开口道:“你自己是这种人,就别把我跟你混在一块,之前周艺媛可是我的未婚夫,如今却被你抢走,他来找我,也没有说些其他的,我也并没有跟他纠缠,你少把你自己的想法都扔在我的头上。”
林雨莲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婉燕也看穿了她的沉默,深呼吸了口气:“你要是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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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你少装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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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你要听我说跟周意远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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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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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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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品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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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林雨莲再次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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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买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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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没有谁能替你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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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明天给你找复习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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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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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该来的总会来
姜婉燕的心尖一颤,推着自行车快步走了过去。
傅景辉也显然是看到了她,迈开步子迎了上来,俩个人在校门口站定。
傅景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考完了?”
姜婉燕点点头,声音却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傅景辉简短道:“顺路。”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推姜婉燕的自行车,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却没有想要去戳破他的轻描淡写。
从村子里到县城几十里路,哪有什么顺路,她没有戳破,只是默默的跟在了他的身边。
傅景辉骑着车,姜婉燕坐在后面,俩个人一直都骑了好长一段路,傅景辉的声音这才传来:“感觉,怎么样?”
姜婉燕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男人的背影道:“说不上来,有些题会了,有些拿不准,尽力了。”
傅景辉嗯了一声,俩个人回到村子里时,天已经黑透,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冬夜的山粗粒显得格外温暖。
刚走进院子,姜婉燕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她诧异的看着傅景辉,傅景辉把车子放好,看着姜婉燕道:“买了点排骨,炖了汤,补补。”
屋子里炉火烧的正旺,驱散了浑身的寒气。
桌子上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萝卜排骨汤,居然是一直都用小炭火温着。
姜婉燕没想到傅景辉会如此的细心。
俩个人吃完饭,姜婉燕躺在床上,她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谁成想,沾染上枕头的那一瞬间,她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接下去的日子,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姜婉燕把全部精力重新投回作坊,年关将近也果加工的订单多了起来,还要准备给村民们结算一下一年的分红,忙的不可开交。
天气越来越冷,姜婉燕盘算着最后的订单跟分红账目,心底里却有一角是悬着的。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那天下午,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盯着风雪来到了大队里,高考初选名单下来了!
广播马上通知,大队里也贴满了榜单!
姜婉燕正在作坊里跟几个妇女装置最后一批野果干,听到外面骤然响起的喧哗跟奔跑声时,她的心猛地一沉,就连手中的簸箕都差点掉在地上。
“婉燕,好像是名单来了!”
一个年轻一点的小媳妇好奇的开口,姜婉燕定了定神,把簸箕放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果屑,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先把这批封装完,这是年前要送出去的。”
她的声音平静,但是只有自己知道,心跳的又快又重。
好不容易熬到手上的活告一段落,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隐约能够听到有人欢呼,有人叹息。
姜婉燕再也按耐不住,起身解开围裙,快步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雪后的村路泥泞湿滑,她走的很快,几次险些滑到。
大队门口已经围绕了不少人,对着墙壁上刚贴出来一张红纸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姜婉燕挤进人群,视线迫切的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心脏在胸膛里直跳,呼吸都不自觉的屏住了。
终于,在名单偏下方找到了她自己的名字。
姜婉燕,三个字,工工整整,印在了粗糙的红纸上。
周围的声音似乎瞬间冤屈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她死死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油看,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是真的,初选通过了!
姜婉燕欢喜的不行,可很快就又反应过来,这只是初选,后面还有更严格的体检,另外的审核,最终能不能拿到通知书,还不一定。
周围有人认出了她,目光齐刷刷的朝着她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惊讶,羡慕,探究。
姜婉燕恍如未觉,她从人群中慢慢推出来,转身往回走。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学历落在了她发烫的脸上,带来了一丝丝的凉意。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回到家里时,傅景辉还没回来。
姜婉燕走进屋内,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炉火已经熄了,屋内比屋外暖和不了多少。
她走到桌边坐下,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久久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响动,接着是熟悉的声音传来。
傅景辉推门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呆坐着的姜婉燕,以及她脸上恍惚的神色。
他顿了顿,反手关上门,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了她的面前:“名单贴了?”
姜婉燕抬头,看着他,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嗯,初选,过了。”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傅景辉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片刻之后,几不可查的点点头:“知道了。”
他说着话,转身朝着炉子边上走去,蹲下身,开始熟练地生火。
干燥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音,火苗窜了起来,驱散了满屋的寒意跟凝固的空气。
姜婉燕看着他挺直而沉默的背影,屋内已经渐渐有了暖意,光线也明亮了一些。
“锅里还温着粥,还有窝头。”
他c背对着她:“先吃饭。”
姜婉燕起身,很快就摆好了碗筷。
俩个人面对面坐着,姜婉燕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也有些干:“不知道什么时候体检,还有审核家庭情况.......”
傅景辉却打断了她:“该来的总会来的,想太多也没用,先吃饭吧。”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她心头的火苗。
姜婉燕咬了咬唇,低头喝粥,现在想太多也确实没用。
这审核家庭,就光靠她,估计还真的就有些麻烦。
吃完饭,傅景辉收拾碗筷,姜婉燕看着他,开口道:“作坊年底的帐,已经差不多清完了,分红也核算好了,腊月二十六就能分发下去。”
傅景辉擦着手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辛苦你了。”
姜婉燕看着他,开口道:“我要是,我要是真的走了,那作坊这边,你就得多花点心思了。”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声音都沉了沉:“这事情还早,就等通知书到了再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送你
接下去的几天,村子里关于高考名单的议论热度不减,姜婉燕的名字被频频提起,羡慕的有,说风凉话的也有。
有人说姜婉燕嫁了人还想着去考大学,心气太高。
也有人说傅景辉傻,仍由媳妇折腾,到时候考上了要是走了,那可真的就是鸡飞蛋打了。
这些话,或多或少都传进了姜婉燕的耳朵里。
她也只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依旧是每天照常去作坊,手脚麻利的干活。
傅景辉也是完全不受影响,他照常出工,沉默的完成了分内的活计,偶尔去公社办事,回来也不主动提起高考的消息。
小年过后,年尾也渐渐弄了起来。
姜婉燕忙碌着作坊里的分红,院子里热闹非凡,到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姜婉燕忙着核对名单,分发钱款,暂时就缓解了心底的忧虑。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忙完了?”
姜婉燕应了一声,把账本锁进了小匣子里:“都发下去了。”
顾景辉应了一声:“回去吧,风太大了。”
俩个人并肩往回走,路上遇到了几个熟悉的小媳妇,姜婉燕也是笑盈盈的跟她们打着招呼,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东西。
姜婉燕一一应了,心底里却明白,那份名单让她在村子里落下了一些说法。
腊月二十八,雪后初晴。
公社的通讯员再次骑车来到了青山大队,这次确实是直接找到了姜婉燕。
“姜婉燕同志。”
通讯员是个年轻人,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你的体检通知跟家庭审核,县里统一安排,正月初八上午,带着材料到县意远跟教育局报到。”
他递过了一个盖着红章的信封,姜婉燕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凉。
她道谢后,通讯员就离开了。
姜婉燕拿着薄薄的纸,半响没动,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政审,这是最关键,也是最难以琢磨的关卡。
傅景辉从屋里出来,看到她手里的信封,目光凝了凝:“通知来了?”
姜婉燕把信封递给了他,傅景辉抽出里面的纸,快速的看了一遍,很快他就把通知装回去,递给了姜婉燕:“初八,还有几天,该准备的材料,早点理出来。”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点点头:“嗯。”
年关就在这种忙碌的气氛中来到了除夕。
傅景辉开始破例到了俩杯自家酿造的野果酒,递给了姜婉燕一碗。
“过年了。”
姜婉燕应了一声,拿着酒杯朝着傅景辉碰了碰杯。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抬头,眼神扫过姜婉燕,他扯了扯嘴角:“婉燕,你要我说什么?”
他仰着头,又喝了一口酒,目光看了一眼姜婉燕:“我要是说恭喜你,你估计心底里未必会踏实,可我要说别去,那未必是我的心里话。”
姜婉燕垂下了眼:“村子里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傅景辉回答的简短,听不出情绪。
他拿起火钳子,拨弄了一下炉膛里的火块,火星子溅起了几颗,又很快就暗淡了下去:“她们要说,就随便她们去说,人总得为了自己活。”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能够意识到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景辉,你是不是......”
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看向了姜婉燕:“姜婉燕,当初你答应嫁过来,我就知道,你跟这村子里的大多数女人都不一样。”
他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着每一个字:“你有文化,心底里装着东西,不只是灶台跟炕头,后来你折腾作坊,带着大家赚钱,我更是看明白了。”
“你这人,心底里有一片天,只是翅膀一直都被压着。”
姜婉燕鼻息忽然有些酸,赶紧借着喝酒掩盖过去。
“现在有风来了,能够让你往高处飞一飞,我要是硬拽着你,那不成扯后腿的了?”
傅景辉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一下,却没怎么笑出来,表情也显得有些生硬:“至于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姜婉燕道:“以后得事,谁说的准?路都是人一步步走出来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把该准备的材料理清楚,初八,稳稳当当的去县里,其他的,想了也没用,徒增烦恼。”
他收回目光,看着姜婉燕:“我还是那句话,家里,有我。”
姜婉燕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哽咽:“我,我不会忘记家里在哪里的。”
傅景辉笑了起来,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站起身来:“不早了,收拾一下,歇了吧,明天还得早起。”
姜婉燕也站了起来,朝着傅景辉点点头。
正月初八,天还黑着,姜婉燕就已经醒了。
她枕边上是空的,傅景辉也早就已经起来,厨房的烟囱里,也传来了轻微的响动,还有熟悉的粥米香气。
她起身,利落的收拾好,把准备好的材料又清点了一遍,户口证明,大队盖章的介绍信,成绩单复印件,体检通知检查单,每一样都关乎着前程。
她把这些东西都放进了帆布挎包,这是她下乡时带来的。
傅景辉也端着稠粥跟一碟咸菜走了进来,放在了桌子上:“趁热吃。”
俩个人对坐着吃着早饭,话都不多。
没过多久,傅景辉从怀里摸出了个小布包,推到了她的面前,姜婉燕打开,里面是叠的整整齐齐的粮票跟几张零散的纸币,还有一卷用红绳系着的工业券。
傅景辉对上姜婉燕看过来的视线,声音平静:“穷家富路,万一在县里耽搁了,也别饿着,该花的别省。”
姜婉燕喉咙一紧,这些票据,也不知道他默默攒了多久。
她如今也没推辞,轻轻嗯了一声,把布包仔细的收进了挎包的内层,贴身放着那些材料。
这份实实在在的支撑,比任何言语都让她安心。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傅景辉推出自行车:“我送你到公社路口,那边有去县城的班车。”
第一百一十九章 慢慢说
到了路口,班车还没来。
傅景辉跟姜婉燕站在路边树下,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家里的事,照实说。”
她点点头,看了一眼傅景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知道。”
班车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傅景辉瞥了一眼姜婉燕,开口道:“上去吧。”
姜婉燕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傅景辉应了一声,点头。
班车门关上,很快离开。
姜婉燕透过车窗看去,傅景辉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收回视线,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背包。
到了县城时,街道上已经能够看到不少提着材料,面带忐忑的年轻人。
姜婉燕按照通知地址,找到了县医院跟教育局所在的街道。
医院门口排起了长队,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味跟交谈声。
她默默排到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缓移动。
体检的项目有很多,姜婉燕体检结束时,已经是接近中午,她也没有敢耽搁,在街边买了俩个冷馒头就着水壶里的热水吃了,就匆忙赶到了教育局。
教育局的气氛更是严肃,走廊上都贴着指示,政审材料提交跟初步面谈都在办公室内进行。
等待的人或坐或站着,大多沉默,脸上交织着期待与不安,空气里仿佛都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姜婉燕找到了对应的办公室,门外已经有了几个人在等,她寻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心跳渐渐加快。
她能够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问答声,有时和平,有时候略显急促。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喊到了她的名字。
姜婉燕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内不大,一张旧办公桌后面坐着俩个中年干部,一男一女,神色严肃,桌面上摊开放着一些表格跟文件。
男干部核对了一下手中的名单,抬头打量着她:“姜婉燕同志?”
“是。”
姜婉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随即她又听到:“材料都带来了吗?”
她也是赶紧从包里取出了所有的材料,双手递给了他:“您看看。”
女干部伸手接过,一份份的仔细翻看。
男干部则是拿起笔,在一份表格上记录着什么。
男干部看着介绍信:“下乡知青,结婚了?爱人也是本大队的?”
姜婉燕点点头:“傅景辉,也是本大队的村民。”
“那你爱人对你高考,是什么态度?”
女干部突然问,目光从材料上移开,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
姜婉燕抿着唇,知道这是关键点:“他支持我,他认为有机会学习,是好事。”
“哦?”
女干部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来:“没担心你考上大学,以后情况会有变化?”
姜婉燕听到这个更直接的话,她手心又开始冒汗,但又是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商量过,路是走出来的,我现在想的是通过考试,不辜负机会,以后得事,以后再说。”
“但是无论走到哪里,我的根都在那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爱人思想觉悟很高,我们组建家庭,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俩位干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男干部又在表格上写了几笔。
接下来又问了一些家庭出身,社会关系的问题,姜婉燕都一一如实作答。
文化持续了二十分钟,对姜婉燕而言,却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女干部把材料整理好,放在了一边。
“好了,姜婉燕同志,材料我们收下,也需要核实情况,我们会按程序进行,你回去先等通知吧。”
姜婉燕起身,微微鞠了一躬,退出了办公室:“谢谢。”
走出教育局小楼,天色已近黄昏。
姜婉燕回到公社路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棵老树下,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是傅景辉,他果然在这里等着。
姜婉燕加快了脚步。
听到脚步声,傅景辉转身,掐灭了烟头,他看着姜婉燕,开口道:“回来了?”
姜婉燕应了一声,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手里打着手电筒:“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
傅景辉打量了她几眼:“还顺利?”
姜婉燕笑了笑:“该交的都交了,该问的也问了,让我等通知。”
傅景辉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走吧,回去。”
他推过自行车,姜婉燕再次坐在了后座,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短了很多。
姜婉燕伸手圈住了傅景辉的腰身,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后背。
等到了家里,姜婉燕整个人都冻得打哆嗦,直到走进屋内,混着饭菜香跟柴火的暖意扑面而来,她这才感觉到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先别坐着。”
傅景辉说着话,伸手拉住了姜婉燕,他拿过架子上的毛巾,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寒气:“好了。”
“饿不饿?我灶台上温着粥。”
傅景辉说着话,已经转身去拿了粥。
姜婉燕脱下外套,这个时候傅景辉也走了进来。
他手上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碴子粥,姜婉燕看在眼里,瞧着傅景辉道:“你也吃点。”
傅景辉把粥放在了桌上,自己坐在她的对面:“吃过了。”
他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吃吧。”
姜婉燕喝完了粥,身上是彻底的暖和了,她拿着空碗就要去洗,傅景辉却头也没抬:“放着,明天洗,累了就歇着。”
姜婉燕也没坚持,重新坐下。
她看着傅景辉,开口道:“今天......”
她顿了顿,却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傅景辉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着急,慢慢说。”
他的理解让她的心头一暖,姜婉燕笑了笑:“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回来看到你在树下等,心底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姜婉燕,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嗯。”
姜婉燕没在说话,傅景辉也在看着她,声音温柔道:“早点休息。”
第一百二十章 你不该被埋没在这里
隔天,清晨。
姜婉燕一大早就去了手工坊。
周婶子等人在看到姜婉燕出现时,也是连忙就朝着她那边围了过去。
“婉燕,昨天听说你去参加高考审核了?”
“是啊,是啊,这个审核过了吗?”
“婉燕,你要去读大学的话,那我们这个手工作坊怎么办啊?”
姜婉燕瞧着在场的众人,她语气无奈:“通知还没过呢。”
“哎哟,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考的好?婉燕,你可别谦虚了,要是这个审核过了,那我们这里的手工坊,可就没人带领了!”
“是啊,这可咋办!”
姜婉燕瞧着在场一个个担心的模样,她抿了抿唇:“婶子们,你们也别太担心了,这材料都才刚交上去呢,能不能过的,还不一定。”
周婶子性子急,往前凑了凑:“那,要是真的通知下来了,考上大学了,你真的要去吗?这作坊里可怎么办?”
这个问题,沉甸甸的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姜婉燕扫了周围这群人一眼,她也有些舍不得,这里毕竟是混合了她无数心血的地方,如今看着众人,最终开口道:“你们也别着急,通知书的事情还没影呢,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婶子跟在场的众人:“再说了,果脯手工坊这边就算是没有我,你们也都能够应付的过来,而且还有傅景辉在呢。”
她没有给出明确的去留承诺,但是说的也足够让其他人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周婶子点点头:“婉燕你说的也对,咱们现在担心这些确实是有些庸人自扰了,果脯是一批批做出来的,将来的事,将来自由说法。”
“是啊,咱们还是先干活吧!”
“这批杏脯要是在不翻面,可要黏帘子了!”
气氛重新活络了起来,那种微妙混着期盼跟不舍的情绪,也是未曾消散果。
接下来几天,日子仿佛又恢复了节奏。
姜婉燕照常早起跟傅景辉一起简单吃过早饭,就扎进了手工坊。
她似乎比以往更沉默,也更细致。
傅景辉的话不多,只是每天她回来时,灶台上温着热水或者是粥。
夜里,她若是在煤油灯旁边多看会书,他就默默的陪着,做点修补农具的工作。
就这么过了几天,直到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手工作坊里正准备收尾,院子外却传来了邮递员的声音:“姜婉燕,姜婉燕同志在吗?挂号信!大学来的挂号信!”
哐当一声,姜婉燕手中的坛子滚落在地,手工坊里的所有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了。
姜婉燕整个人都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内猛地撞了一下,随后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她耳膜嗡嗡作响,看到了周婶诧异的长大了嘴。
老陈的脚步声伴随着自行车的响动到了门口,他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笑容:“姜婉燕,在吗?通知书来了!”
姜婉燕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发麻,她深呼吸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接过了那个轻薄又似乎重于千斤的纸袋。
她没有立刻拆开,反而是把文件袋放在了一旁,朝着送信员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赵很快离开,姜婉燕看着不远处的袋子,她的心底里莫名就有些忐忑:“周婶,我,我先回去了。”
周婶点点头,姜婉燕拿着信封,脚步有些虚浮的穿过了院子,离开了手工坊。
灶房里也有动静,傅景辉正在收拾着碗筷,在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眼神第一时间落在了姜婉燕的手上的那个牛皮纸袋上。
他动作顿住,姜婉燕站在门槛边上,有些迈不开步子。
她那不安的心,在对上傅景辉的侧脸时,所有的话,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说不出来了。
傅景辉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的迈开步伐,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拿到了?”
姜婉燕点头,举起了手中的文件:“邮递员刚送过来的,是挂号信。”
傅景辉应了一声,伸手接过,他没有拆开,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掂了掂手里的分量。
他没拆,只是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傅景辉这才抬头,看着姜婉燕,他眼神很深,像是暮色中的井水,映着她的身影:“进屋吧,外头凉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走进屋内,她跟在了他的身后,屋子里也没点灯,有些昏暗。
傅景辉把信封放在了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
俩个人隔着桌子站着,傅景辉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开口道:“作坊里都知道了吧?”
姜婉燕点点头:“送信的老陈在门口喊得,大家都听到了。”
他抬头看着她:“那周婶子她们都说什么了?”
姜婉燕摇摇头:“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就回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周婶子好像是想要说什么,可又没说,就让我回来了。”
傅景辉点头,他喝了一口桌子上放着的凉白开,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光变得直接而清晰:“拆开看看吧。”
姜婉燕瞧着傅景辉,傅景辉又道:“是好是坏,总要有个准信。”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拿起了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她撕开信封风口时,发出了撕拉一声。
昏黄的灯光下,录取通知书上清晰的院校名字,专业,报道日期一一呈现。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印章,再也没有糊弄的可能。
她看了许久,最后抬头道:“考上了,在bJ,食品科学系,九月报到。”
傅景辉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九月,也没多少天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嘴巴挪了挪,最终开口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傅景辉笑盈盈的看着姜婉燕,他笑了起来:“问你什么?”
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身上,语气却越发的温和:“问你该不该去?还是问你以后会不会变?”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个骄傲又释然的笑容:“路是你自己考出来的,你不该埋没在这里,也不该跟瓶瓶罐罐打一辈子交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是滋味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心底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想放弃高考读大学的机会,可也不想要放弃跟傅景辉在一起的机会。
傅景辉此刻却转身走向了墙角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铁皮盒子,那里面是一些零散的票证跟为数不多的纸币,他仔细的数了数,拿出了一部分:“明天我去一趟公社。”
他背对着姜婉燕,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去打听打听车票怎么买,顺便看看供销社里有没有厚实点的棉花跟布。”
“你明天去手工坊里,跟周婶子她们该交代交代。”
他说着,转身,把数好的钱跟几张票证放在了桌子上:“这些你先收着,该添置的添置,不够再跟我说。”
姜婉燕看着桌子上的前,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她的心底里有些忧愁,这bJ那么远,一去至少半年,寒暑假才能够回来。
隔着千山万水,时间与距离,会不会悄无声息的改变什么?
她也不是不信他,也不是不信自己,只是这周然摆在眼前的分离,让她刚落定的心又微微悬起。
傅景辉也像是若有所思,他目光落在那张录取通知书上,仔细的看了一遍:“冬天冷,算起来,也就三个月多你就要回来了。”
“不过,第一个学期,课业重,环境新,你肯定得全心扑在上面,家里跟作坊你都不用担心。”
姜婉燕点点头,傅景辉话语一转:“但是三个多月,说长不长,说不短也不短,婉燕,你信我,我信你,可是光靠着信,可不够。”
姜婉燕心头一跳,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傅景辉把通知书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我捉摸了有些日子,从你决定报名高考那会儿就开始想,你往前走,我不能停在原地,知等着你放假回来看看。”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心跳加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
“我不能够跟你去念大学。”
傅景辉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奈却坦然的苦笑:“我没那个文化底子,也没有那个本事,但是bJ,不仅仅是有大学。”
他站直身体,拿出了旧帆布包,那里面装着一个小册子,还有几张叠放整齐的纸。
他把东西拿了过来,放在通知书旁边。
姜婉燕看的清楚,那几本小册子,是赤脚医生实用手册跟另外的医疗笔记。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看的。”
傅景辉声音平静:“我跟公社卫生院的大夫也请教过不少,原本想着多学点,万一队里谁有个头疼脑热,就能够顶点用。”
他拿起了其中一张纸:“前两个月,周大夫私下跟我说,县里面卫生局好像有计划,明年开春,要选拔一批有基础,表现好的去bJ的卫生学校进修,短则半年,长泽一年,学的更系统些,回来加强基层医疗力量。”
“这个名额很少,要求也严。”
他抬头,目光对上姜婉燕:“不过我想去试试。”
姜婉燕彻底的怔住了,她从没有听他说过这些。
她只知道他能写会算,在队里也算是有见识的,却不知道他在默默学医,甚至还藏着这样子的打算。
她语气喃喃:“这个路,你确实可以试试看。”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笑了起来:“只是可能会有这个机会,凡事都要试试看,不被选上也没什么坏处。”
他看着姜婉燕,声音却低了一些:“我也不想只做那个原地等着你的人,你考大学,也是为了更广阔的天地,我学点本事,也不光是为了跟你亲近点,我只是想,以后无论你在哪里,我傅景辉哪有点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能撑起这个家。”
“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姜婉燕在听到他最后这句话时,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你,你早就在准备了?”
她声音哽咽,傅景辉点点头,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我没早说,是觉得没影的事,说了空惹惦记,现在你通知书都到了,我这头,也应该让你知道了。”
他笑了笑,姜婉燕看着他的笑,心底里莫名越发的心酸了起来。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传递着温度跟力量:“你先去试试,无论选不选的上,你学医,我学食品,咱们总能够说道一块去。”
傅景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那就说定了,你准备上学的事,我准备考核的事,坊里暂时还得靠你多费心安排,等我从省城回来,或许万一没去成,我就在家里守着,也一样。”
姜婉燕擦干眼泪,看向桌子上并排放着的通知书跟医学手册,她点点头:“我明天就去跟婶子他们说清楚,至于你,你要不要跟建国他们说说?”
傅景辉点点头,看着姜婉燕:“我有这个打算,确实是也要去说一声的。”
他笑了笑,姜婉燕松了口气,很快就开始休息。
隔天清晨,俩个人走出屋内,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率先的打破了沉默:“若是真的能够去进修,我有空了还能够去学校看看你。”
姜婉燕侧头看他,她声音轻轻地:“你要是能够进修,咱们说不定还能够一起见识见识省外的风貌,说不定,还能够研究一下,咱们的果脯能不能够卖出去呢。”
傅景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姜婉燕不解的神色落在了他的身上:“你这是在笑什么?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他摇摇头,握着姜婉燕的手道:“你说的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准,还能够把咱们的东西给销售到远方去呢。”
他话是这么说,可姜婉燕的脸上却浮起了一抹殷红,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声音里暗藏着无措:“你就知道调侃我!”
她说着,松开了傅景辉的手:“我去作坊里找周婶子!”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往前跑去的背影,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慢点,稍微等等我。”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凡事开头难
傅景辉刚到作坊门口,就听到了周婶子传来巨大的声音:“哎哟喂,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七嘴八舌的惊叹跟询问,夹杂着姜婉燕的声音传来,傅景辉也微笑着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他目光落在了四周围,看着作坊里的人都在为了姜婉燕欢喜的样子,他笑了笑:“周婶,以后这里面可要麻烦你了。”
周婶子笑了笑:“这还用你说!放心吧,再怎么说,也都是我们的心血,这作坊的事情,我都会一一处理好的。”
有了周婶子的这句话,傅景辉点点头,瞧着她应了下来:“行,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顾建军也在这个时候看向了傅景辉:“你小子这也不对啊,姜婉燕去学习,你小子干啥呢?你难不成也要跟着你女人一起走?”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顾建军身上:“正想要去找你呢。”
他顿了顿,语气平常道:“这事情我也想要跟你先通个气。”
傅景辉很快就把卫生学校的事情提了提,没说的太满,只是说自己想要试试。
顾建军听了这句话,半响没知声,掏出烟卷点上,吸了一口才缓缓道:“你这小子,心思藏得够深的,学医是好事,能够队里多个依靠,只是.......”
他看着他:“要是真去了bJ,你跟婉燕一样,可没那么容易回来了,这队里,坊里,一大摊子,你琢磨透了?”
傅景辉看着顾建军:“琢磨过,坊里的章程,有你跟二狗在我都放心,而且,我一时不在,按照章程办事,乱不了,至于回不回来.......”
他停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姜婉燕:“学了本事,哪里都用的上,只是咱们这里,会更需要。”
顾建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这心里有个谱就行,需要队里出什么证明,你也抓紧打个报告,这个事情,也别声张,成了再说。”
傅景辉点点头:“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手工坊里的人声已经散去了一大半,几个平日里跟姜婉燕最亲近的婶子,也是没闲着,看着姜婉燕嘱咐着。
“去了外边,还是得自己小心身体,照顾好自己。”
“是啊,缺啥少啥的,就给队里捎信,别不好意思。”
另外一个婶子接口道:“作坊里的事情,你放心,你咋交代的,咱们就怎么做,保准不出岔子。”
姜婉燕听到这些话传来,心底里暖洋洋的,同时又有些发酸,她点点头,最后把果脯的制作都一一交代清楚。
周婶子点点头,看着姜婉燕:“婉燕啊,我也有些话要问你。”
她思考片刻,还是耐不住道:“那景辉呢?你这一走,他.......”
姜婉燕手指微微一顿,瞧着周婶子道:“他有他的打算,兴许,果断时间,也能够去bJ学点本事。”
几个婶子交换了一个惊喜又了然的眼神,周婶子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景辉那孩子,心里有数的很呢!”
“好啊,真好!两口子都上进,这样子生活才会有盼头!”
傍晚,傅景辉从大队回来,手里拿了几张空白的介绍信跟材料纸。
顾建军也确实是托了关系,给他行了方便。
只是在临走时,他又是叮嘱了一句:“材料自己先整理着,等县里正式通知下来,在往上递一递,嘴严实点。”
傅景辉回到家里时,灶间已经有炊烟生起,米饭香味飘了出来,姜婉燕蹲在灶口间添柴,看到傅景辉回来时,开口道:“回来了?”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瞧着姜婉燕:“你都交代妥了?”
姜婉燕应了一声,瞧着傅景辉:“放心吧,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傅景辉应了一声,瞧着姜婉燕,他没多说话,目光专注的盯着灶膛里的火苗:“我来吧。”
姜婉燕诧异的瞥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傅景辉伸手一把拉着站了起来。
俩个人收拾完碗筷,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坐下,傅景辉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了她的面前:“帮我看看,有些地方,总觉得写的不通顺。”
姜婉燕接过来,就着灯光,一页页认真的翻看着。
她看的仔细,偶尔指出一两个错别字:“这里,是不是应该写清楚用草药为什么要慎重?”
傅景辉凑近,看了几眼,很快就点点头:“确实如此。”
他拿起笔,就着她指着的地方,填补上去。
夜色渐渐深了,姜婉燕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能看懂的,我都看了,有些地方,我也说不好,只觉得你记得很细致,尤其是那些土方子配着案例,比光秃秃的写个药名管用。”
傅景辉淡淡的应了一声:“这些留着,我等弄明白了,再告诉你。”
他看了一夜天色:“不早了,睡吧。”
俩个人躺在炕上,姜婉燕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房梁,忽然轻声道:“你说,那卫校都会考些什么?”
傅景辉在黑暗里沉默片刻,这才回答:“无非是些基础的,识字算数,再问就是常见的病例,周大夫提过一句,可能还会考考包扎,认认草药。”
他声音平静:“我尽力准备就是。”
姜婉燕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这边,尽管黑暗中看不清楚彼此:“你肯定可以!”
她声音言之凿凿:“你做事情,从来都不只是尽力。”
傅景辉没接话,只是开口问道:“那你呢,棉衣,被褥,还有路上的干粮,都得开始张罗了,要是钱不够.......”
姜婉燕却在这个打断他:“钱够用的,你白天给的那些,加上我这半年攒的公分钱,足够了,周婶子也说了,这个棉花她会帮我留意着,队里年底可能还会分点新棉花。”
傅景辉应了一声:“那就好,到了学校,凡事开头难,别着急往前冲,先安顿下来,写信的话,也别报喜不报忧。”
姜婉燕在黑暗中听到傅景辉的这些话传来,她莫名感觉自己的眼眶又热了一下:“我知道的。”
她顿了顿,看着傅景辉低声道:“你也是。”
第一百二十三章 照顾好自己
姜婉燕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十天后,打那天起,小院里的日子仿佛被摁下了快进键。
白天,姜婉燕依旧是作坊,家里两头忙。
作坊里的事情虽然交代清楚了,但是临到头,姜婉燕总是需要反复确认。
她带着周婶子把果脯晾晒的火候,糖霜炒制的时机,手把手的教一遍:“婶子,这几天下过雨,潮气重,架子得往外通风口挪一挪。”
她指着几筐萝的杏脯叮嘱着,周婶子手里的小本子记得认真:“记下了,记下了,你呀,就放宽心,这个是咱们大家伙的饭碗,谁敢马虎?”
话虽然这么说,可她还是拉着姜婉燕把仓库里的陈皮,甘草都理了理,标签贴的端端正正。
而姜婉燕家里的准备更是一件件的,繁琐又温暖,周婶子果然是送来了两斤簇新的棉花,雪白雪白的,摊在炕上,几个熟悉的婶子下了工,就自发的聚到了傅家小院子里,帮忙弹棉花。
“婉燕这趟出去,可是给咱们大队里争光了!”
李婶子一边缝衣角,一边目光落在了众人的身上:“可不是嘛,我听说读书可费脑子了,吃穿用度更不用亏着。”
她说着,笑盈盈的看向傅景辉:“景辉啊,你媳妇儿这去读书,你可得把家顾好,别让她在外面惦记。”
傅景辉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知道。”
姜婉燕在一旁帮忙分线,听着这些烫贴的话,心底里又暖又酸涩,她知道这一针一线里,都是村子里婶子们的关怀跟牵绊。
等婶子们走了,傅景辉也在炕上看着书,姜婉燕看着他,眼里都是掩盖不住的细碎笑意。
出发前三天,顾建军也来了,他看了看姜婉燕收拾好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姜婉燕点点头:“差不多了。”
“傅景辉在吧?”
姜婉燕应了一声,顾建军走进屋内,看着傅景辉道:“你的材料,我托人先给县里卫生局的老同学看了看,他里面提了几个建议,你看看,抓紧改改,正式的通知,大概这几天就到了。”
傅景辉拿着信封,手指微微紧了紧,神色却还是平静的:“谢谢你了,建军。”
顾建军摆了摆手,语气却严肃了一些:“谢什么?成了是你自己的本事,你有这颗心,不成,也别泄气,队里同样是需要你。”
“不过,景辉,这事情还是要先瞒着,要不然.......”
傅景辉点点头,看着顾建军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顾建军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很快转身离开。
等到了临行前的夜晚,一切都准备妥当,两个人在煤油灯下坐着,一时半会却又是没一个开口。
最后,还是姜婉燕开口道:“我算了算,坐汽车到县里,在转火车,路上都要两天多,到了我就去邮局给你发电报,再给你写信。”
傅景辉点点头:“路上警惕一点,行李看好了,到了学校,按地址给我写信,钱跟粮票也分开放,贴身藏好。”
姜婉燕点头:“我知道,还有你,也别光顾着看书,身体也要紧。”
傅景辉抬头,目光与她相接,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不舍:“我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也比往日的更低了:“你在外面,凡事留个心眼,遇到难处了,就写信跟我说。”
姜婉燕心底里一颤,看着傅景辉,她点点头,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朝着墙边走了过去,从挎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走回来递给了她:“这个,你带上。”
姜婉燕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整理整齐的粮票,全国通用的布票,还有一卷钱,数目比她知道的要多不少。
“这.......”
傅景辉简言意骇:“我攒的,出门在外,宽备窄用,家里你不用担心。”
姜婉燕捏着那布包,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钱跟票,这是傅景辉全部的心血跟体贴。
“睡吧,明天还要赶早。”
黑暗中,俩个人并排躺在炕上,听着彼此轻浅的呼吸,离别的实感,在这一瞬间汹涌而来,沉甸甸的压在了胸口。
姜婉燕睁着眼睛,望着模糊的屋顶,忽然感觉到了手被一只温热的的手掌握住,她没有说话,只是与他紧紧的握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已经起来,她打了个哈欠,也是赶紧收拾妥当。
傅景辉扛着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姜婉燕挎着网兜,一前一后的走在了村路上。
到了村口的土公路边,傅景辉把袋子轻轻放下:“就在这里等着吧,牛车应该快要来了。”
姜婉燕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辆牛车也晃晃悠悠的赶来。
他把行李跟网兜都放在了牛车上,看着姜婉燕:“上车吧。”
姜婉燕上车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道:“路上小心。”
“你.......也照顾好自己。”
姜婉燕的声音发紧,坐上牛车后,很快就离开。
旅途漫长又颠簸,姜婉燕抱着网兜,小心的护着行李,她很少出门,到了县上的火车站,伤了火车后,姜婉燕这才有了实感。
她是真的要去读大学了........
随着火车行驶,窗外倒退的风景,从熟悉的田野丘陵,逐渐变成了陌生,更开阔的平原。
两天后的傍晚,姜婉燕也终于来到了通知上的地址,找到了那所近郊的职业技术学院。
学校的大门并不气派,几栋灰扑扑的楼房,门口挂着红底黑字的牌子,进出的年轻人都穿的十分整齐,脸上带着一种她熟悉渴望改变命运的神色。
报道,登记,领取简单的铺盖跟饭票,姜婉燕被一位神色严肃的女老师安排到了一间挤着八张上下铺的宿舍,同屋里的姑娘们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异,好奇的互相打量着。
姜婉燕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下铺,默默铺好了被褥,那床带着家乡阳光跟棉花气息的厚被子,在此刻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给你们留着
姜婉燕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邮局,按照傅景辉给的地址,给他发了一封简单的电报:“安全抵达,不用担心。”
她想了想,又在旁边买了信纸信封,接着邮局昏黄的灯光,趴在了柜台上写着第一封信,等把信寄出后,这才转身回了学校。
自从姜婉燕离开,傅景辉一天不是看书,就是去果脯作坊里,直到今天回家,他看到自家门缝底下,露出了一个白色的角。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快步上前,捡起来,是一封信,bJ来的。
他捏着薄薄的信,没有立刻进屋,就站在暮色笼罩的院子里,小心的撕开信封口。
信纸展开,姜婉燕那熟悉的字迹引入眼帘。
傅景辉逐字逐句的读者,读的很慢,仿佛要从那些描述里,看出姜婉燕生活全部的图景。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才走进屋,掂量了煤油灯。
他铺开信纸,开始回信,他告诉她,作坊一切顺利,周婶子把果脯做的很地道,又说了顾建军说的同志可能近期就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落在了纸上,竟然也絮絮叨叨的写满了俩页。
最后,他写道:“空落落总会习惯,你安心学习便是,夜里看书不要太晚,记得添衣,钱跟票若是不够,及时言语。”
他把这封信放进了信封里,心底里莫名就有了几分期待。
俩个人就通过信件往来,直到冬去春来,山野间的绿意弄得化不开,傅景辉终于等到了他的通知书。
顾建军守在他家门口,在瞧见傅景辉回来时,他匆忙迎了上去,笑盈盈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怎么了?”
傅景辉目光不解的瞧着他,顾建军晃荡了一下手中的信件:“看看这是什么?”
傅景辉已经打开了院门,顾建军跟着走了进去,他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刚刚到的,经过初步审核,符合报考条件,准予参加下一阶段的文化考核跟面试,地点在县第一中学。”
傅景辉应了一声,顾建军则是看他看了好几秒,忽然抬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小小的山村里传开。
傅景辉要去县里考卫校的消息瞬间传遍,周婶子激动地摸着眼角:“婉燕刚走,景辉后脚也要考出去了,这两口子,真是给咱们村里长脸!”
二狗也是兴奋的搓手:“辉哥,你去了好好学,学一身的本事回来!”
傅景辉面对着这些祝贺跟过高的期待,却没有开口。
他这不过是进行了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呢。
姜婉燕也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傅景辉的信,在得知他要去考试,也是很快就写了一封回信。
傅景辉收到回信,看着眼前的这些内容时,不由笑出了声来。
考试的日子也很快就到来,文化考核的内容远比预想的要广泛,但是深度尚可。
唯一让傅景辉担心的,是下午的面试。
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三位面色严肃的考官,问题却并不刁钻,都是围绕着他的申请材料跟笔记展开。
“傅景辉同志,你在笔记本里提到的土方子配合按摩环节老乡的腰腿痛,具体要怎么判断用那种方子?”
傅景辉一思索,回答道:“先变清楚是寒痛还是热痛,是扭伤还是劳损,寒痛喜暖,热痛红肿扭伤多突然,牢积是日久积累,有些燥热的方子就得慎用。”
靠关门叫唤了一下眼神,没在多问,只是让他演示了一下简单的伤口爆炸跟测血压。
傅景辉的手很稳定,动作虽然不如专业医护人员娴熟,但是步骤清晰,态度严谨。
走出考场时,日头已经落下,傅景辉也没有多待,很快就坐上了牛车回村子里。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顾建军满头大汗的冲进了院子里,车子都还没停稳,他的声音先到了:“景辉,快,公社电话!让你明天就去县城卫生院里!”
顾建军喘了一口气:“说是考核通过了,要面谈,还要统一体检,要我说啊,八成是定了!”
傅景辉心口猛地一跳,瞧着顾建军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县城卫生局的办公室内,一位干部模样的人接待了他,态度和善道:“你就是傅景辉同志吧?”
“你好,我是傅景辉。”
“你的理论跟实操成绩都不错,尤其是结合实际操作都很好,接下来就是体检跟家庭审核了,如果没问题,陈就会被推荐到省卫生学校参加一个短期培训,然后.......”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上了一丝鼓励:“然后,可能有机会去bJ那边的进修班学习一段时间,当然,这要看培训表现跟进修班的名额。”
bJ。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柿子投入深潭,在傅景辉的心底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喉结轻轻的滚动了一下:“我明白,谢谢领导。”
家庭审核由大队负责,体检则是在县城医院进行。
最终当那份盖着红章,写着准予参加省卫生学校培训,并且择优推荐进修时,天气已经是盛夏。
离开村子的那天,比送姜婉燕的时候热闹许多,几乎是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周婶子很舍不得,往傅景辉的袋子里塞了很多煮熟的鸡蛋跟腌菜:“到了外边,跟姜婉燕互相照应着,学成了,记得咱们这儿!”
二狗也握着傅景辉的手:“辉哥,你啥时候回来,作坊给你留着位置!”
傅景辉一一应着,感谢着。
他的行礼依旧简单,除了必备的物品,就是那几本越发厚重的笔记本。
坐上车离开后,省卫生学校的培训紧张而充实,课程密集,要求也严格。
傅景辉就像是一块海绵,疯狂的吸收着一切知识,而在众人学习的时候,也有一个消息在学员中悄悄传开,bJ某医学院附属卫生干部进修班的老师也来到了这里需要选择学员过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相见
省城培训的彻日子过的飞快。
傅景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深夜还在灯下整理笔记。
他的刻苦,老师们都看在眼里。
这天下午,班主任忽然通知全体学院集合,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小礼堂里,气氛肃然,几位陌生的领导坐在台上,其中一个戴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目光平和的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同学们。”
省卫生院校长开了口:“这几位癞子bJ医学院附属卫生干部进修班的领导跟老师,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选拔一批表现优异,有培养潜力的学员,前往bJ进行为期一年的深造,这是组织对大家的信任,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台下响起低声的议论跟压抑兴奋的讨论声。
那位戴眼镜的老师接过话筒,声音温和却清晰:“我们选拔的标准,不看重分数,更看重综合素质跟实践潜力,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会通过随堂观察,个别访谈,以及一项小型安利分析测试,对大家进行综合评估。”
“希望大家放松心态,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会议结束后,随堂观察悄无声息,傅景辉发现,那位bJ来的老师有时会静静地坐在教室后排,有时会在实操课上看他们联系。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专注,不去多想那双观察的眼睛。
个别访谈安排在晚上,轮到傅景辉时,他深呼吸了口气,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房间里只有那位戴眼镜的老师,他示意傅景辉坐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傅景辉同志,你不用紧张,我们看了你的培训记录跟之前县里的考核评语,很扎实,能聊聊你为什么想要学医吗?”
“还有,你笔记里提到的一些土方子跟处理相亲病痛的经验,我很感兴趣。”
傅景辉听到这些,很快就坐直了身体,认真回答:“老师,我出来学习,就是为了知道以前那些做的对,那些是猛地,那些干脆就是错的。”
“村子里需要对的法子,如果有机会学到更科学,更有效的知识,我只有高兴的份,一定会努力学好,带回去。”
老师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些赞许,没有再问别的。
最后的案例分析测试,很快就结束。
所有的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名单公布了。
傅景辉站在布告栏前,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他却只觉得耳朵边嗡嗡作响,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那寥寥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了傅景辉三个字上。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有力的撞击着,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跟沉沉责任的激流,瞬间涌遍全身,他真的要去bJ了!
那天傍晚,他几乎是跑着去了邮局,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姜婉燕!
傅景辉的信写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汇报了选拔的经过,说了自己的心情,也提到了可能很快就能去bJ。
最后,他把信投进了邮筒,仰头看着省城难得的晴朗夜空,星光疏淡,却有一颗格外明亮,指引者北方。
回到培训基地,班主任特意找他谈了话,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傅景辉,你去了bJ,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也是咱们省,咱们基层卫生院的脸面,你好好学,给咱们争光。”
傅景辉点点头,看着老师郑重道:“我知道的,老师。”
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了一周,这一周里,他更加努力的学习。
而在临行前夜,他也收到了姜婉燕的回信,心里除了为他开心,还仔细的叮嘱了他旅途注意身体,到了陌生地方如何尽快适应,末尾还添加了一行娟秀的小字:“景辉,bJ的秋天很美,香山的叶子都快红了,我等着你来,一起去看。”
傅景辉把这封信贴在胸口,良久,才小心翼翼的折好跟录取通知,还有培训证书放在一起。
他的行囊依旧简单,除了必需的衣物用品,基本核心的教材就是那叠沉甸甸的笔记本。
第二天一大早,火车缓缓驶出省城车站,朝着遥远的北方前行。
经过漫长的日夜不息,傅景辉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到达了bJ站。
巨大的站台上,想的人流,高阔的屋顶,一切都在宣告着这座都城的恢弘与忙碌。
傅景辉随着人流下车,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间,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握紧了肩膀上的背包,先去了指定的招待所报道。
走出车站,阳光正好,长安街宽阔笔直,车流人流井然有序,自行车铃声清脆,公交车很快行驶而过。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的村子里截然不同。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问清了方向,很快就找到了招待所的位置。
招待所位于医学院附近,房间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同屋内的两位学员来自其他的省份,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上来的基层卫生骨干。
他们互相介绍后,很快就开始了学习。
一连好几天,等傅景辉安定好了后,终于腾出了点时间,向教员请了假,揣上早就已经写好了,标明了姜婉燕学校地址的纸条,出了门。
公交线路线有些复杂,他一路问,一路找,兜兜转转,当姜婉燕的学校地址出现在哎面前时,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门卫室。
“同志,请问,食品系的姜婉燕同学是在这里吗?我是她家里人,来给她送点东西。”
傅景辉声音平稳,手心却有些微微潮湿。
门卫是个和善的老头,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道:“食品系啊?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等待的几分钟,仿佛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带着难以置信的呼唤后,傅景辉转身,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
姜婉燕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拿着两本书,显然是从教室或图书馆刚出来。
她剪了短发,脸庞似乎轻简了一些,眼睛却比记忆中更加明亮。
她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眸子里倒映出了他的倒影。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图书馆见
“婉燕。”
傅景辉开口,声音却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抹笑容:“我来了。”
姜婉燕快步上前,仰头看着他,眼角却微微泛红:“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信里只说近期.......”
她语气很快,透着激动。
傅景辉看着她,一路的风尘跟连日苦读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前天刚到,安顿好了就赶紧来找你,你,还好吗?”
姜婉燕用力的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仿佛要确认这是不是梦境。
“我很好,你黑了也瘦了,路上辛苦吗?进修班那边怎么样?住的地方还习惯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是熟悉的关切。
傅景辉都一一回答了,语气平和简洁,却把最关键的信息都交代清楚。
姜婉燕吸了吸鼻子,收敛了一些外露的情绪:“走吧。”
她笑意依旧盈满眼底:“还没吃饭吧?学校食堂这个点还有饭,我带你去尝尝,顺便好好说说话。”
傅景辉应着,很自然的接过了她手里的书。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园,姜婉燕轻声的介绍着,傅景辉也认真的听着,目光掠过眼前的场景,心中对姜婉燕的生活有了更具体的想象。
食堂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姜婉燕打了饭菜,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简单的饭菜,却因为对面坐着的人,而变得格外香甜。
他们互相说着离别后的情景,姜婉燕也同样是说起了在学业上的挑战跟收获,说起新认识的老师跟同学,说起她参加了一次的采访实践,去了京郊的农村,还说那边的野果跟村子里的差不多。
傅景辉也同样是说起了自己的学习,他咬了一口馒头,慢慢道:“最后那位bJ来的老师问我,如果学到的东西跟过去的经验冲突怎么办?”
姜婉燕停下筷子:“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出来就是为了分清对错,学好对的带回去。”
姜婉燕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答的好!景辉,你一定会学的很好。”
傅景辉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心里一片温热。
姜婉燕看了一眼傅景辉,语气里也莫名带上了调侃:“你之前说,你觉得心底里空落落的,那现在呢?”
傅景辉抬头,对上了她含笑的眸子,随即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如今看见你,我就踏实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比任何话里的辞藻更有力量。
姜婉燕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软一片。
她低下头,掩盖住了心底里的喜悦跟泪意,小声道:“快吃吧,饭要凉了。”
饭后,姜婉燕把傅景辉送到了门口:“学习肯定要紧,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傅景辉看着她:“你也是,钱跟票要是不够,你一定要说。”
姜婉燕笑盈盈的点头:“知道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周末,如果你有空,我去找你?或者我们约个地方?”
她说着话顿了顿:“香山的叶子,确实是快要红了。”
傅景辉应下:“好,等我确定下周的课表,写信告诉你。”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开。
姜婉燕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傅景辉的身影彻底的融入了夜色后,这才转身往回走,原本空荡荡的心,在此刻却多了几分踏实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得紧凑而清晰。
傅景辉跟姜婉燕俩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忙活,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终于约定好了去香山看红叶。
公交车上的人很多,傅景辉小心的护着姜婉燕,随着车厢摇晃,两个人很快就坐着车来到了香山脚下。
罗姜婉燕走的很轻快,傅景辉则是跟在她的身后,目光更多的时候是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俩个人走到一处视线开阔的平台,傅景辉停下:“累不累?”
姜婉燕转身,看着傅景辉,眼神亮晶晶:“不累,景辉,你看那边。”
她指着远处,层林浸染,起伏的山峦被秋色包裹,一直都延伸到了天际,与澄澈的蓝天相接。
两个人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这片辽阔的秋色。
“真好看。”
姜婉燕轻声说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傅景辉应了一声:“是。”
他的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在了身侧的女子身上。
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专注望着景色的眼神里倒映着漫天红叶的光彩,这一刻,她仿佛也成了这秋日盛景中最灵动的一部分。
傅景辉心中涌动着一股热流。
姜婉燕似乎觉察到他长久的注视,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坦然道:“看什么呢?”
傅景辉没有回答,只是极轻的对她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淡,却比往日任何一个都要舒展,露出了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清朗。
他也很快就从旧挎包里取出了一个水壶,他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水。”
姜婉燕接过,喝了几口,又递给了他,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站了一会儿。
下山时,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胭脂色。
回城的公交车上,姜婉燕似乎有些累,傅景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柔儿低头,嗯看看她沉静的睡颜。
车站到了,姜婉燕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居然靠着傅景辉的肩膀睡了一路,她脸上顿时飞起了两片红霞。
“我,我怎么睡着了?”
傅景辉语气平常,先一步起身,让开位置:“到了,下车吧。”
他把她送到了校门口,分别时,姜婉燕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傅景辉就着路灯的光,打开了手帕,里面是几个圆溜溜的山里红果子,还有两块用油纸包着的核桃酥。
“山上买的,果子新鲜,核桃酥顶饿,你晚上看书要是饿了,可以垫垫。”
姜婉燕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下周末,我们图书馆见?我找到了基本可能对你有用的医学杂志。”
第一百二十七章 约会
公交车在朦胧的夜色中问问停靠在校门口附近的车站。
傅景辉先一步下车,转身,很自然的朝着姜婉燕伸手,姜婉燕扶着他的手臂跳下车阶,站稳后却没有立刻松开,指尖在他袖口细微的布料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俩个人并肩朝着校门口走去,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短暂的交叠在一起。
校园里比外面更安静些,晚上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姜婉燕鬓边一丝丝碎发。
她正低头想着什么,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
“婉燕!”
一个清朗的男生从侧前方传来。
姜婉燕抬头,看着同系的男同学周正阳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手里抱着几本书,脸上带着惊讶的笑容。
周正阳家境优越,为人热情,在系里人缘很好,对姜婉燕也一直颇为照顾,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那点超越同学情谊的心思。
“周同学。”
姜婉燕停下脚步,客气的点头打招呼。
周正阳快步走进,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语气关切:“这么晚才回来,听同学说你去香山了,一个人去的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他语气熟稔,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姜婉燕身旁那个沉默挺拔,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姜婉燕敏锐的觉察到了傅景辉的气息,微微沉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朝着傅景辉身边靠近了半步,这个动作让周正阳下意识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身上。
姜婉燕声音清晰而平稳:“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我跟我先生一起去的。”
姜婉燕说着话,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介绍道:“景辉,这是我同系的周正阳同学,周同学,这是我爱人,傅景辉。”
周正阳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眼底里闪过愕然跟些许尴尬,他显然没想到姜婉燕已经结婚,更没料到这位先生就在眼前。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朝傅景辉伸手:“原来是傅同志,你好你好,常听江同学提起家乡,没想到傅同志来bJ了。”
傅景辉伸出手跟他简单的握了握,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周同志,你好,婉燕在bJ求学,多谢同学们关照。”
他的话礼节周全,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尤其是婉燕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自然吐出,比任何的宣告都更有力量。
周正阳讪讪的笑了笑,寒暄了俩句:“不打扰你们了。”
他话说完后,就抱着书匆匆离开了,背影显得都有些仓促。
小小的插曲过后,空气似乎都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
两个人继续往姜婉燕的宿舍楼方向走,傅景辉沉默着,步子迈的比之前都要大。
姜婉燕需要略快一些才能跟上,她悄悄抬头看他,只见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是吃味了?
姜婉燕心里划过这个念头,非但不恼,反而还涌起了一阵细密的甜。
她知道傅景辉的性子内敛又持重,情绪极少外露,更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质问或发作,可越是他这副模样就越能够证明他心底里起了波澜。
走到宿舍楼附近那颗老槐树下,阴影浓重,周围恰好无人,姜婉燕停下脚步,轻轻扯了扯傅景辉的衣袖。
傅景辉停下,转头看着她。
她的声音放的又轻又软:“景辉,周同学只是普通同学,他,人比较热情,对谁都那样,我平时除了学业,很少跟人来往的。”
傅景辉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姜婉燕瞧着他还是不说话,心底里的那甜又掺了些许的着急。
她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凑到了他耳朵边上,用只有俩个人能够听到的气泡声音飞快的说道:“我户口本上配偶栏只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心底里也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的清甜,傅景辉浑身几不可察的一震,他猛地转过头,对上姜婉燕近在咫尺的眼睛,心底那点因为外人而起的滞闷,被她这大胆的几句话轻易的佛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滚烫的柔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我知道,我没多想。”
姜婉燕这才抿嘴笑了起来,知道他这是过去了。
她从布袋里拿出了那个一直都没送出去的水壶:“你的水壶别忘了。”
傅景辉伸手接过,感觉到姜婉燕的指尖不经意的划过他的掌心,他手掌收拢,握紧了带着她体温的水壶:“下周末,图书馆见。”
姜婉燕点头:“好,那几本医学期刊,我帮你预留好。”
傅景辉点点头,看着姜婉燕:“好。”
他没在说其他的,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个人在树下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享受着学校属于俩个人彼此的静谧。
“对了。”
姜婉燕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些兴致:“今天看到那些山里红,品相真好,我忽然想起来,以前在村子里,秋收后咱们做的红果铺,晒得半干,就是可惜这边都没人摘。”
傅景辉眼神动了动,语气里也带上了点怀念:“也不知道村子里的人都怎么样了。”
“肯定很好。”
姜婉燕眼神亮晶晶道:“周婶子她们都能干的很,等咱们到假期放假了,到时候我俩一起回去。”
傅景辉看着她,点头:“好。”
“不早了,快回去吧。”
姜婉燕依依不舍的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你路上小心。”
傅景辉转身离开,走了几步,随即又回头,果然看到她还站在原地。
他抬手,幅度很小的朝着她那边挥了一下。
姜婉燕也挥了挥手,直到他的背影融入了夜色中,这才转身回去。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约定的周末,这一周他们透过一封信简短的确认了时间,地点。
周六下午,姜婉燕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浅蓝色列宁装,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
她拿着布袋,里面装着几本厚重的医学期刊,还有用干净饭盒装着的点心。
午后阳光正好,姜婉燕提前到了图书馆,她选了两个人的座位坐下,把带来的期刊摆放在桌上,然后拿出自己的课本边看边等。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讲课
随着时间一分分过去,沉稳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
傅景辉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他也同样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姜婉燕。
俩个人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的快了一些。
“等很久了?”
他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姜婉燕摇摇头,把书本推到了他的面前:“没有,我也刚到,你看看,是不是这几本?我查了目录里面有好几篇关于基层外科应急处置和创伤处理的文章,我觉得应该对你有用。”
傅景辉伸手接过,快速而专注的翻阅着目录跟摘要,眼神也渐渐亮了起来。
“很有用。”
傅景辉肯定的说着:“婉燕,谢谢你,找到这些费心了。”
姜婉燕抿唇一笑:“能帮上你就好。”
她心里松快不少,看着他低头开始认真阅读其中一篇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姜婉燕这个时候也没打扰。
俩个人看书看了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傅景辉揉了揉眉心,暂时从书页中抬头,端起了一旁姜婉燕给他准备的水喝了一口。
姜婉燕看着,又是很快打开了饭盒,推了过去:“歇会儿吧,吃点东西,这是我准备的点心,你尝尝看跟咱们老家的味道一不一样。”
傅景辉看着饭盒里的点心没动,他看着她,开口道:“你午饭吃过了?”
姜婉燕点头:“吃过了,这个不太甜,你应该吃的惯。”
她说着,递给了傅景辉,傅景辉伸手接过,咬了一小口,细腻晴天的口感在嘴里划开,他点头:“不错。”
“这个是豆面卷子,里面是红豆沙,外面裹了黄豆粉,你试试。”
姜婉燕介绍着,自己也拿了一小块,开始吃着。
两个人就着温开水,安静的吃着点心。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小手帕裹着的果干。
“这个山楂,我试着做了一下,还没完全好,时间不够,晒得火候可能还差点,你先尝尝看?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跟不确定,傅景辉看着她掌心那颗小小的红果干,心头猛地一软。
他拿起一颗,放入口中,半响没说话。
姜婉燕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太酸了?还是说,方法不对?”
傅景辉咽下果肉,抬头看着她:“方法对,就是这个味道,酸得正,甜的也正。”
姜婉燕的心回归到原处:“那就好,我还怕弄巧成拙呢,等下次算好时间,多晒些日子,糖也熬的再到位点,肯定更好吃。”
傅景辉却肯定道:“已经很好了。”
他说着又吃了一颗,然后将手帕仔细包好:“这些我留着慢慢吃。”
姜婉燕看着他如此珍视,心底里也是甜滋滋的,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做这个剔除功夫最费时间,那些核又小又细,可费眼睛了。”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听着她讲述做工多繁琐,两个人在图书馆里坐了一天,直到夕阳西下,这才起身离开。
收拾好东西,俩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开口道:“下周末我们学校有个学术报告会,是别的地方来的,专家专讲急救新进展,对外开放,你想来听听吗?”
姜婉燕眼睛一亮:“我真的可以去吗?要是可以的话,那我去。”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有兴趣的模样,点了点头:“我跟会务的同学说一声,应该没问题,那周六上午九点,我在我们学校门口等你。”
姜婉燕点头:“好。”
走到了接近学校门口的地方,傅景辉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姜婉燕也点点头,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快速的将一个折成小方块的信纸塞进他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回去再看。”
她飞快的说完,转身走进了校园里,背影都带着一丝丝的雀跃。
傅景辉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的抚过胸前的口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上的一丝温度。
傅景辉回到学校宿舍时,很快就取出了那封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一一看完,心底里突然就涌动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与欢喜。
报告会的那天早晨,姜婉燕起来的比平时更早一些,她仔细的检查了自己要带的东西,在赶到傅景辉的校门口时,姜婉燕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傅景辉:“等很久了?”
她很快就跑了上去,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带着几分笑:“我没来晚吧?”
“我也刚到。”
他没多说其他的,看着姜文燕只是说道:“进去吧,报告厅在前面那栋灰楼。”
姜婉燕跟着傅景辉朝着报告厅那边走去,报告厅不算大,已经做了七八成人,都是穿着各色制服或者是朴素便装的男女学员。
傅景辉领着她走到了中间偏前,视角较好的位置,俩个位置并排,他让她坐在了靠过道的一边。
“这里听得清楚些。”
九点整,一位带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上了讲台,开始报告。
主题是急救的最新理念与技术。
姜婉燕听着这些有些吃力,可还是努力集中精神,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词跟能听得懂的原理。
偶尔,她会侧目看向傅景辉,他坐的端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讲台,听得极其专注。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心底里涌起了一股混杂着钦佩,自豪跟温柔的情愫。
报告进行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进入了提问环节。
台下的几位学生举手,问题专业而尖锐。
傅景辉也举了手,当他被点到,站起身时,姜婉燕目光看向了傅景辉,眼神里布满了在意。
讲者显然是也很欣赏这个问题,推了推眼镜,认真说道:“这位同志的问题很有实践意义,看来是有经验的。”
傅景辉点头坐下,面色平静的听着讲者的解释。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歉然:“是不是挺闷的?很多内容太专业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后退一步
姜婉燕却立刻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没有,虽然有些地方听不明白,但是能够感觉到很重要,很有用。”
她顿了顿,看着傅景辉道:“你刚才的那个问题就很有意思。”
傅景辉被她夸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转向了旁边一棵老松树,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就是想到了以前在卫生所,有时候条件确实跟不上。”
他说着话,看着她:“笔记记了多少了,有没有特别不明白的地方?”
姜婉燕翻开笔记本,指着几处标记:“这几个英文缩写的,不太懂。”
傅景辉接过笔记,就站在阳光下,低头仔细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尽量通俗的语言是要让
他讲的很耐心,偶尔还用手比划一下。
姜婉燕仰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时不时的询问一句。
解释的差不多了,傅景辉合上笔记本,还给她:“剩下的,我回去查查资料,写信告诉你更准确的解释。”
姜婉燕小心的收起了笔记本,看了一眼傅景辉:“除了这件事,我也有别的事情,想要让你帮忙。”
她说着话从布包里拿出了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打开递给了他:“你尝尝这次做的,我加了点你说的橘皮末,看味道会不会太怪?”
傅景辉拿起吃了一口,这一次,口感比上次的果干好太多了。
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姜婉燕有些紧张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傅景辉慢慢咽下,目光落在了她期待的脸上,很认真的开口道:“比咱们手工坊里做的还好吃。”
姜婉燕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真的?你不是哄我吧?”
傅景辉肯定的,点头又吃了一颗,仔细把手帕重新包好:“真的,这个我能够吃很久。”
姜婉燕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了:“你喜欢就好,下次我还做,也许,可以试试别的水果?”
两个人在学校里简单吃了午饭,傅景辉下午还有实验课,分别时姜婉燕把剩下的果脯塞给了他:“你学习累,饿了垫垫,别都给别人分了,自己留着吃。”
她半是玩笑半是叮嘱的说着。
傅景辉应声道:“好,下个月,我们可能有几天野外急救演练,去郊区,没时间按时写信了。”
姜婉燕笑了笑:“没事,你注意安全,演练完了,你告诉我一声。”
傅景辉点点头,压低了打声音:“好,你也是,别光顾着学习,按时吃饭。”
姜婉燕点点头,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傅景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姜婉燕这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学校里,周正阳看着姜婉燕的身影时,他心底里一喜,加快了脚步上前:“婉燕。”
姜婉燕脚步一顿,看着周正阳朝着她这边走来,她停下脚步,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
“周同志,你有事吗?”
她礼貌又疏离的开口,脚步却往前走。
周正阳很自然的跟在了她的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什么事,就是刚巧碰到你上次在书店聊的挺投缘,后来一直想着你们学习任务重,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络:“这周末,我们工会组织青年职工去香山看红叶,还有车接送,我想着机会难得,就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脑子也好。”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立刻就拉响了警报,她跟周正阳不过是在书店里偶遇过两次,她自认为自己态度一直明确而客气,没想到对方似乎会错了,也或许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
姜婉燕看着周正阳:“谢谢周同志的好意,不过,这周末我已经有安排了,学校也有活动,况且香山那边,我也已经去过了,就不跟你一起去了。”
她语气坚决而平静,周正阳脸上的笑容不变:“那真是可惜,今年红叶听说长得特别好,不过也没关系,下次,下次再有活动我提前跟你说。”
他像是没听懂拒绝,自顾自的继续道:“对了,你不是一直都对苏联教育论有兴趣吗?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新来了一批资料,我有借阅证,可以帮你借出来看看。”
他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信封:“我这里就有两篇相关文章的摘要,刚弄到手,正想着给你送去呢。”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的把信封朝着姜婉燕的怀里送,动作之间有一种强塞的意味。
姜婉燕往后稍稍后退了半步,手臂收紧,没让信封碰到自己的书:“周同志,真的不用麻烦,我们学校图书馆的资料很全,我自己查阅就好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资料,你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试图加快脚步往前走,周正阳却也跟着移动,脸上的笑意却有点挂不住了:“姜婉燕同志,你别总这么客气,拒人千里之外,我们年轻同志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是应该的,我知道你是好学生,心气高,但是接触些不同的信息也没坏处,你说是不是?”
“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热心,也爱学习。”
他的话像是一张粘人的网,试图粘黏上来。
姜婉燕心底里有些隐隐的不耐烦,她停下脚步,看着周正阳正色道:“周同志,我很感谢你的热心,只是我现在着急回去,所以就不跟你一起了。”
她强迫着自己挤出一抹笑容来,看着周正阳道:“咱们就不要浪费彼此之间的关系了。”
周正阳似乎没想她会这么说,看着姜婉燕时,他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来:“那行,你先忙,咱们有空再聚。”
他转身离开,背影看上去却有些悻悻然。
直到周正阳走远了,消失在了林荫尽头,姜婉燕这才松了口气,她迈开步子往宿舍楼走,却没想到身后再次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婉燕。”
姜婉燕脚步一顿,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她抿着唇,带着一股久远的熟悉感,像是一根细针,挑动了她记忆中尘封的弦。
他的身影被姜婉燕收入眼底,姜婉燕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第一百三十章 你保重
周意远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笑盈盈:“没想到出差还能够遇到你。”
姜婉燕却在这个时候往后退了一步,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猝不及防的遇见他。
“周意远同志。”
姜婉燕很快稳住了心神,用了最妥当的称呼。
周意远似乎被她这声疏离的同志交的愣了一下,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可又像是没笑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到一个合适的范围:“真巧。”
周意远说着,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扯了扯嘴角,看向姜婉燕道:“你这是在读大学?”
姜婉燕简短的回答,没有寒暄的意思:“是。”
她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的教学楼,一副随时随地准备离开的样子。
周意远似乎能够感觉到她的冷淡,或者说,他并不怎么在意:“时间过得真快,你考上大学了,真好,当初,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家里都挺惦记你的,你爸妈他们......”
提到自己父母,姜婉燕目光扫过周意远,她扯了扯嘴角:“谢谢关心,我父母一切都好。”
她不想与周意远一直都讨论这些,而且周意远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也不好,她不愿意过都想些其他的。
“那就好。”
周意远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那你在这里习惯吗?这里可比咱们那边冷多了,你,你有没有什么难处?”
他眼神里夹杂着几分的在意,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场难堪的退婚,他还是那个这个李颖照顾她的未婚夫。
这种迟来的,且建立在错误关系假设上的关切,让姜婉燕忍不住的一阵反胃。
她清晰的记得,当初他是如何急切的,甚至是迫切的与她退婚。
姜婉燕看着周意远,给出了简短的回答:“都很好,学校很好,同学们也很好。”
“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
周意远点点头,看着姜婉燕:“那行。”
他说着话,凑近了姜婉燕几步:“婉燕,我知道过去有些事情,可能让你受了委屈,那时候我年轻,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家里压力也大,但我心里其实一直没放下。”
他看着她蹙眉,急忙补充道:“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到你现在这么好,一个人在这里奋斗,不容易,我这次出差要待一阵子,就在东四那块招待所,你要是在学习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别客气,我虽然能力有限,但也算是认识几个人,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
姜婉燕看着周意远,看着他声音不高:“周意远同志,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没必要再提,你我之间,早就没有任何的瓜葛,我现在生活学习都很好,也有自己的计划跟目标。”
“我不需要你额外的帮助,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必费心。”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意远:“我有自己要走的路,也有同行的人,你不必担忧。”
周意远敏锐的捕捉到了同行的人这句话,他脸色一变:“同行的人,是在bJ认识的?”
姜婉燕不在回答,她觉得自己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了,她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祝你出差顺利。”
她说完,转身离开。
周易远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姜婉燕决绝离开的背影,他脸上的表情复杂的变化着,随即慢慢浮现出了一层晦暗不明的东西。
他用力的捏着公文包,眼神阴沉。
他确实是经过了多方打听才知道她在这里,却没想到她变了这么多,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沉默温顺,可以任人拿捏的姜婉燕了。
一丝丝难以言语的烦躁跟不甘心涌上心头,他原本还带着几分模糊的好奇,逐渐演变成了不甘。
姜婉燕如今可不知道傅景辉在纠结些什么。
接下去几天,她都忙着学习,直到周五的傍晚,姜婉燕在整理着第二天去观摩的教案,门被轻轻敲响。
是同寝室的孙梅,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婉燕,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的老乡,姓周。”
姜婉燕心底里一沉,周?
难不成是周意远?
她稳了稳心神,放下笔:“谢谢你,孙梅,我下去看看。”
走到宿舍楼门口,果然是周意远。
“婉燕,你下课了?”
周意远迎了上来,语气熟悉的,仿佛他们是经常见面的老朋友:“今天会议结束的早,想着上次你说的那些话,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你,没打扰你吧?”
姜婉燕站在原地,看着周意远跟他保持着距离:“周同志,你有事情吗?”
她的眼神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周意远似乎对她的冷淡早有预料,笑容不变:“没啥要紧事,就是今天路过百货大楼,看到这盒点心,想着你应该没尝过,或者是学习累了可以垫垫肚子。”
他把纸包往前递了递:“一点心意,别嫌弃。”
那纸包看着分量不轻,显然不是一点心意那么简单。
姜婉燕没有伸出手去接,她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周同志,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但是我不能收,学校食堂的伙食也不错,我也不缺这些,请你拿回去。”
周意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婉燕,你不用跟我见外,好歹我们也是同乡,以前......”
姜婉燕却很快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前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周同志,我现在的生活学习都很充实,也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关注,你出差任务繁忙,还是把时间精力放在工作上吧。”
“如果没别的事情,我要回去准备明天的课了。”
她的逐客令吓得很明确,周意远看着她站在台阶上,身姿挺拔,目光清澈而疏离,他收回自己拿着点心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弧度:“好,好,你不愿意收,那就算了,看来是我多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姜婉燕:“你保重。”
第一百三十一章 信件
姜婉燕看着他走远,直到消失在拐角,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心底里并没有太多的轻松,反而是有些沉甸甸的。
一连好几天,姜婉燕只专注着自己的学习。
这天下午,姜婉燕刚从图书馆内走了出来,正好接到了傅景辉的信。
厚厚的信封,带着风尘仆仆的意味。
信的开头,他简单的描述了野外演练的结束,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其中的艰苦跟收货,但他写的轻描淡写,更多的是分享一些实地操作的感悟跟见到新奇草药,随后,他详细回答了她上次心中提到的几个关键问题。
信的末尾,他写道:“山中寒露重,夜哨时见星河低垂,璀璨异常,偶尔得一株晚秋仍旧开着的小野菊,鹅黄色,已经夹在了书中,随信寄去,寄聊秋色。”
随信附着的,确实是一片压得平整的鹅黄色野菊花瓣。
虽然失去了水分,可颜色依旧鲜亮,静静地躺在信纸上。
姜婉燕伸手拿起,不由笑出了声来。
周意远带来的那点阴霾,在这封信里,彻底的消失无踪。
姜婉燕很快就回到了宿舍,对着眼前的这封信,她很快就拿出了信纸开始写了起来,最后在信末尾写道:“野菊甚美,已置于案头,读书时可见,近日天高云淡,正是用功时,你我各自努力,望早日学业有成,得见更广阔天地。”
她写好后,把信放进了邮筒,随即转身走回校园。
秋意渐深,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已经焦黄,风过时,发出了簌簌作响。
接下去的日子,她更加专注于学业,去果脯食品厂观摩,很快就提高了日程。
夜里在宿舍,她翻阅傅景辉的信跟那张手绘的穴位图,思绪会偶尔飘远,他在心中描述的景象也让她向往不已。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景象?
周意远也没有再出现过,那日他离开的场景,似乎成为了这段插曲的终止符。
姜婉燕乐的清净,几乎是要把这个人抛之脑后,直到两周后,一个周日的下午,她从图书馆回来,孙梅一边织毛衣,一边貌似随意的提起:“哎,婉燕,你那个姓周的老乡,后来没有再来找你吧?”
姜婉燕心中微动,放下书:“怎么了?他没来找我。”
孙梅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见闻的神秘:“我上周末不是去我表姐家了吗?她家在铁道部那边,我好像在那边借口看到他了,跟一个穿的挺体面的女同志走在一起,俩个人说着话,看着,挺熟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姜婉燕的脸色:“我就是恰巧碰见的,想着他之前找过你两次,顺嘴一提。”
姜婉燕听了,神色并无变化,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拿起了自己的茶缸倒了一杯水:“可能是他的同事或者是工作关系吧,我们本来也不熟悉,他的事情,我不清楚。”
孙梅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见闻的神秘,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姜婉燕听了,神色并无变化,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她拿起自己的茶缸倒了杯茶水:“可能是他同事或者是工作关系吧,我们本来也不熟,他的事我不清楚。”
孙梅看着她反应平淡,也识趣的不再多问,转而聊起了新学的针织花样。
姜婉燕喝着水,目光落在了窗外摇曳的树影上。
孙梅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湖底,荡漾开几圈细微的涟漪,但很快便平静下来。
周意远愿意跟何人在一起,跟她毫无关系,也不是她能够管的。
甚至她隐隐觉得,周意远要是真的跟其他人在一起,那对她来说,也确实是毫无意义。
她只希望,她跟周意远俩个人如同平行线,再无交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姜婉燕也很快就收到了傅景辉的第二封回信,这次的信似乎是在匆忙中写的,字迹不如以往工整,但是内容却让她心头一紧。
傅景辉他们在山里遇到了突发山洪,虽然人员最终安全撤离,但是部分的猜忌标本跟笔记本被冲走了,其中还包括他精心记录的草药生长数据。
他写道:“损失固然可惜,但是见识了自然之力,也更觉所学之微,所幸无人伤亡,已是万幸,只是原定归期,要推迟数日,需协助驻地整理善后,并且重新补录部分必要数据。”
字里行间没有抱怨,只有冷静的叙述跟承担,但是姜婉燕却能够想象出其中的惊险跟疲惫,以及心血白费的惋惜。
她立刻拿起笔写道:“得知平安,心下稍安,万望保重身体,处理事务之余,无比歇息妥当。”
她还特地用节省下来的粮票,去合作社买了一些当时还算稀罕的核桃仁跟红枣干,仔细包好,连同信一起寄了出去。
东西虽然不贵重,却是她能够想到最实在的关切。
寄出包裹后,她心中对傅景辉的牵挂更深了一层。
时间在忙碌中与期盼中悄然流逝,小院里的梧桐叶几乎落尽,剩下光秃的枝丫直指冬天的天空。
期末的考试压力渐渐逼近,姜婉燕的心底里也确实是有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姜婉燕同志,姜婉燕同志在吗?”
姜婉燕在听到声音传来时,目光朝着邮递员那边看了过去,她朝着邮递员挥了挥手:“我在这里。”
邮递员很快就把信纸递给了姜婉燕,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姜婉燕同志,这是你的信。”
姜婉燕伸手接过信纸,一一看了起来。
她眉头紧蹙,眼底里飞快的掠过一抹诧异。
姜婉燕倒是怎么都没想到,手工坊里居然出了事。
傅景辉也正好在这几天回来,姜婉燕思考再三,终于是打定主意,转身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傅景辉学校附没来得及开口,姜婉燕就已经停下了脚步:“傅景辉,村子里的手工坊出事了!”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傅景辉听到这些,沉思片刻,这才道:“咱们也快要期末考了,等考完,再回去。”
姜婉燕原本不安的心在听到傅景辉这句话时,稍稍的平静了一些。
也是,她现在就算是着急的要命,远在千里之外,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出事
“你说的对。”
姜婉燕呼出了口气,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是我着急了,我现在回去,也未必能够解决问题,反而可能打乱复习,两头落空。”
傅景辉看着她,眼神温和:“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重要的是弄清楚原委,想好对策,信上说,具体是产品出了问题,还是有其他的纠纷?”
“心里说的不是很详细,只说是有客户找上门,说咱们的果脯吃了不舒服,还带了一些人来理论,闹得有些不愉快。”
“大队长那边暂时安抚住了,但对方要求赔偿跟说法,手工坊的活儿也暂时的停了。”
姜婉燕说着话,眉头又蹙了起来,那是她跟村子里的妇女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小事业,在听到出事了的时候,她的心都被揪了一下。
“吃了不舒服,不一定是果脯吃了出问题,原因可能有很多,配方,原料,加工时的卫生,甚至个人体质,都有可能。”
傅景辉从角度分析:“我们离开前,配方跟卫生都经过反复的试验,也叮嘱过注意事项,如果是普遍性问题,不会等到现在才爆发,大概率是偶然发生,或者是有别的原因。”
姜婉燕听懂了他的意思,手工坊的兴起,或许是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或者是惹来了眼红。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语气不容置疑:“等考完试,我们立刻回去,现在先集中精力应对考试。”
“手工坊那边,大队干部跟婶子们都在,不会放任不管,我们心急火燎的乱了阵脚,反而不好。”
他的话像是定心丸,姜婉燕纷乱的心思渐渐平息。
她看着傅景辉,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了,先考试,等考完,我们一起回去。”
傅景辉看着她回复清明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的玩了一下:“嗯,回去的路费,还有可能需要的开支,我也准备一下。”
俩个人在小院的路上又聊了几句,孙梅似乎又欲言又止的想要提到周意远,可看着姜婉燕整天埋在书堆里,最终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紧张的期末考也终于是过去了,交上最后一门考卷,姜婉燕长长的舒了口气,收拾文具时,她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
走出考场不远,就看到了傅景辉等在了一颗光秃秃的梧桐树下,他也考完了。
“票买好了吗?”
他言简意赅:“明天一早的车,你东西收拾的怎么样?”
“很快就好。”
姜婉燕点头:“需要带什么回去?”
“我准备了一些常用的检测试纸,还有干净的取样容器。”
傅景辉道:“另外,我把我们之前记录的完整配方,原料采购清单跟流程要点都重新整理抄写了一份,带回去对照。”
姜婉燕看着他考虑的这样子周全,也是稍稍放心下来:“我也把客户反馈的记录本带上了,还有之前几次的调整配方留下的样本,虽然不多,但是也许有用。”
傅景辉看着她眼底下的淡淡清影点头:“好,今晚好好休息,路上辛苦。”
第二天,凌晨。
姜婉燕跟傅景辉已经坐上了前往老家的火车。
一路辗转,换车,步行,当熟悉的村庄轮廓终于在暮色苍茫中浮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远远望去,冬日的村庄显得静谧,甚至还有一些寥落。
刚走进村口,就看到了顾建军,顾建军一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惊喜:“景辉,婉燕,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傅景辉问的直接:“建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建军叹了口气,皱纹显得更深了:“哎,进去说吧,进去说,你俩还没吃饭吧?先回去放东西,一会儿来大队。”
回到家里,俩个人东西放下后,就跟傅景辉一起去了大队。
大队里烟雾缭绕,村干部跟几个手工坊的主要成员都在,在看到姜婉燕跟傅景辉走了进来,众人的眼神都是一亮。
“景辉跟婉燕回来了,正好给我们拿个主意!”
一位婶子急迫说着。
通过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姜婉燕跟傅景辉也渐渐理清楚了头绪。
原来,约莫半个月前,邻镇一个以前拿过货的小贩,带着一个脸生,穿着打扮都像是城里干部家属的女人找上门,女人声称吃了他们的东西后,拉肚子,腹部疼痛不止,她说是怀疑吃的东西造成的,要求赔偿医药费,误工费,并且勒令手工坊停产。
否则就要告到公社去。
小贩也在一旁说着,说是这件事情影响到了他的信誉,要求退货赔钱。
村子里的人一开始试图讲道理,说这肥皂卖了那么多,从来都没出过这种事,但是那女人不依不饶,还说要是不能拒绝,就让在县里工作的亲戚来管。
大队长怕事情闹大影响不好,更怕真的有什么质量问题害了人,只好暂时停工,答应调查。
“我们反复的检查那批果脯,都是按照老方子做的,原料也都是老渠道来的,看不出啥问题。”
周婶子满脸愁容:“那女人拿来的果脯,看着像是我们做的,可总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开口道:“她留下的那块肥皂,还有吗?”
周婶子点头:“有,留着呢!”
她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半袋子果脯,看着傅景辉跟姜婉燕:“这就是。”
姜婉燕看了一眼,傅景辉也凑近闻了闻,又拿起一块尝了尝。
“这果脯的颜色似乎比我们的要更深一点。”
她低声道:“我们的果脯颜色没有那么深,而且这味道也不够纯正,有点太甜了!”
傅景辉点头,看着周婶:“她说是吃了多久出了问题?只是吃过果脯后才肚子疼的?”
“说是吃了果脯之后,立刻就肚子疼了!”
姜婉燕眉头紧蹙:“医药费的单子呢?有医院的证明吗?”
周婶子摇摇头:“她说单据丢了,但是说的有鼻子有眼,我们也托人去县医院里问过,那里面确实是有个大夫姓陈,但是人家说这是病人的隐私,不肯透露具体的情况!”
第一百三十三章 查问题
事情陷入了僵局,看起来像是产品的质量问题,但是疑点颇多。
傅景辉沉吟片刻,开口道:“婶子,这些果脯我拿去仔细的看看,另外,当时同一批原料做的果脯,还有库存吗?我想对比一下。”
“还有最近的村子里,手工坊这边,也没有特别的事情,或者有没有人表示过对作坊不满,或者是想要插手的?”
最后的这个问题让周婶的脸色微微一变。
一旁的顾建军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你这么一说,前阵子,镇上供销社的主任好像提过一嘴,说咱们的产量要是能够上去,利润或许可以重新商量,我们觉得现在的规模小,自己零散卖着挺好,就没答应。”
“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出了这个事情。”
“那个来闹事的女人,有人认得吗?”
“或者是最近还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
傅景辉追问着,看着四周围的人都摇头,生面孔,大家都不认识。
傅景辉思考再三,眉头紧蹙:“这事情,恐怕不简单,明天,我想去一趟县医院,不打听一下。”
“婉燕,你跟我一起,我们打听打听那个女人的来历,同时,彻查一下这块问题跟果脯的问题。”
他的语气平缓,让大家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行,景辉,婉燕,这事情就靠着你们俩个人多费心,到时候需要村子里配合什么,尽管说。”
走出大队里,寒气扑面而来。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低声道:“你怀疑是有人搞鬼?”
傅景辉淡淡的应了一声,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冷静:“十有八九,那果脯的颜色跟气味还是有细微的差别,可能是原料的问题,也可能是加了别的东西,医院的单据丢失,来历不明却言之凿凿的投诉者,再加上之前供销社的提议,太巧合了。”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看着姜婉燕:“你怕吗?”
姜婉燕摇头,目光在星光下显得清亮而坚定:“不怕,只是觉得有点难过,手工坊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纷争。”
傅景辉望着远处的山峦:“但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把事情查清楚,就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承担,若是有人作梗,就让他现形。”
他的坚定感染了姜婉燕。
她用力的点头,看着傅景辉道:“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县里。”
俩个人回到屋内,很快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姜婉燕跟傅景辉就在村口会合,踏着霜冻的土路赶往镇上,在搭上了早班车去县里。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
“这果脯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重的香精味跟甜味?绝对是有人下了手。”
“记录本上也没有类似投诉的先例。”
姜婉燕补充道:“看来,确实是冲着手工坊来的。”
到了县医院,他们也没有直接去找那位王大夫,那样子太打草惊蛇。
傅景辉提议先去门诊大厅看看,俩个人装作等待家属的病人,留意着进出的人流跟医生的叫号。
不多时,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医生正在接诊,门口的牌子写着王德清副主任医师。
姜婉燕低声道:“这位应该就是王大夫了。”
她们坐在诊室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她们发现这位王大夫看病速度不快,问的还挺仔细。
趁着一个病人出来的间隙,傅景辉快步上前,走进了办公室内,礼貌的询问道:“您好,王大夫,打扰一下,想要问你一下,肚子疼腹泻,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病人一半会怎么描述?”
王大夫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的年轻人,态度还算和蔼:“这个,常见的是由于饮食不当引起的,病人通常会明确的指出吃了什么,而且这个事情还真的是不好说。”
“不过你们问这个是?”
“我们是县中学生物小组的,再做一个小调查。”
傅景辉面色不改的扯来个谎,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想要了解一些常见皮肤问题的原因,谢谢您啊,王大夫,不耽误您工作了。”
得到这些信息已经足够用了,俩个人退到一旁,姜婉燕开口道:“按照王大夫的说法,如果那女人吃了很多东西,还说是果脯,是不是就有些乱讲了?”
傅景辉点点头:“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她本人对峙,得从别的渠道入手,那个小贩,还有供销社的主任。”
他们离开医院,又去了县城里的供销总社,却没直接去找主任,而是在外面转了转,跟一个看上去面善的老职工打了话,递了一根烟给他。
老职工吸了口烟,话匣子很快就打开了。
“你们问我们总社的主任啊?他可是能人,路子广,不过最近好像是有点烦心事,听说是想扩大一些土特产的业务,但是下面的村子不太配合,想要自产自销,要绕过供销社了。”
他吐了个烟圈,摇摇头:“要我说,这事情也难办,各村有各村的打算嘛。”
话不用说的太明,信息已经足够,手工坊自产自销,且渐有口碑,显然是触动了一些统一管理,纳入渠道的利益蛋糕。
回村的路上,俩个人都沉默着,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
对手的面目模糊却又具体的浮现在眼前,姜婉燕打破沉默:“光靠咱们知道没用,得有证据,要让村子里人,让可能来调查的人看清楚。”
傅景辉目光沉沉:“得让有问题的果脯显露出问题来,还有那个小贩,他是最关键的一环,如果能够找到他,或许能够问出点什么。”
“怎么找?领镇那么大。”
傅景辉分析道:“闹事那天他露了面,村子里总有人记得他的模样,或者他以前拿货时,留下的信息,他既然贪图利益,这次没得逞,或许还会再附近活动。”
傅景辉分析道:“让人安排几个机灵的生面孔,去附近几个镇的集市上转转,特别是卖杂货的区域。”
回到村子里,他立马就朝着村子里的几个人汇报了县城里了解到的情况跟她们的分析,听到傅景辉检查出了问题果脯的异常,以及供销社那边的风声,大家的脸色都变了,愤怒的情绪在滋长。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怕
“原来是在使绊子!”
周婶子第一个气的直拍大腿:“见不得我们好啊!”
傅景辉冷静的制止:“先别声张,现在我们只是怀疑,但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那个主任指使的,也还没有抓到那个小贩跟那个女人。”
“当务之急,是拿到确凿的证据。”
他提出了一个方案,由大队出面,以协商解决,查明原因为由,请那位投诉的女人再来一趟,同时邀请供销社的主任也来做个见证。
如果对方的心里有鬼,可能会推脱,或者是露出马脚。
另外一方面,暗中查找小贩的工作也要加紧。
这个计划有些大胆,但眼下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俩天后,由大队长亲笔写的信,分别被送到了镇供销社主任跟那个女人留下的地址。
送信的人回来说,主任收了信,只说知道了,而那个女人住的村子,四周围的人只说她是走亲戚去了,过几天才回来。
这反应,更添了几分可疑。
就在等待回音,暗中查访小贩的同时,傅景辉跟姜婉燕又对那批仓库的果脯进行了更细致的排查。
他们一块块检查外观,气味,并且同时检查测试了果脯的味道跟新鲜度,结果全部正常。
这进一步排除了大规模质量问题的可能。
线索似乎是暂时断了,焦虑的情绪又在村子里蔓延,手工坊停工,眼看着是一笔不晓得损失,而且名声坏了,以后怎么办?
第三天下午,一个去邻镇走亲戚的年轻后生兴冲冲的跑来报信:“景辉哥,大队长,我看到那个贩子了!他在柳林镇的牲口市边上,蹲在那边卖手套跟袜子呢!”
傅景辉眼睛一亮:“看准了?”
“对!就是他,瘦长脸,左边眉毛有个疤,我姐嫁那边,我常去,认得他,叫做刘二狗,不是什么正经的买卖人!”
事不宜迟,傅景辉,姜婉燕跟顾建军带着几个村民,立刻赶往隔壁镇子。
在年轻后生的指认下,果然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到了正拢着手,呵着白气,面前摆着些劣质针织品的刘二狗。
傅景辉等人抓到他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想要抵赖,眼神闪躲着。
但是,当傅景辉冷静的指出了他带来的那些果脯的异常,与手工坊的不符合时,刘二狗的脸色瞬间变了,加上四周围都是村民,他额头上冒着冷汗。
“我,我拿钱办事。”
刘二狗抗不住压力,终于是松了口:“是,是镇上的主任,托人找的我,给了我一包果脯,还有点钱,非让我找个面生厉害点的女人,去你们村子里闹一场,说是要让你们的作坊开不下去。”
“或者是供销社统一收售,后面还有好处........”
姜婉燕追问:“那个女人是谁?”
“是李主任的一个远房表亲,在城里住过,能说会道,具体叫啥我真的不知道,都是那李主任在中间传话。”
“那李主任给你的果脯,跟正常的有什么不一样?”
傅景辉看着他,刘二狗声音里带着慌张:“他,他就说是加了点东西,不会吃死人,就是受点罪而已。”
“我,我具体真不知道是啥啊!我就是个跑腿的!”
人证,动机,手法,几乎都弄清楚了。
顾建军气的胡子乱颤:“好一个李主任!为了点蝇头小利,竟然敢使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傅景辉等人拿到了刘二狗签字画押的口供,一行人连夜赶回村子里,铁证在手,人心大振,但是如何解决,又是一个问题。
傅景辉沉思良久,看着李建军:“这事情不宜闹大,我们的目的是恢复手工坊的名誉跟生产,让使坏的人得到教训,以后不敢再犯,既然李主任想要纳入渠道,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姜婉燕不解的看着他,傅景辉应了一声:“我们可以暂且同意跟供销社合作,但前提是,第一必须公开澄清此次事情是有人陷害,手工坊产品的验证质量报告合格,第二,合作方式要谈,我们至少要保留一部分的自主销售跟定价权。”
“第三,李主任必须为此事做出检讨跟保证,否则,我们就拿着刘二狗的口供跟那些有问题的果脯,去县里,去地区,找能够管他的部门说道说道。”
“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手工坊是我们的命根子,他李主任恐怕也不能够只手遮天吧?”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众人跟姜婉燕听到耳朵里,都觉得可行。
第二天,顾建军带着傅景辉跟姜婉燕还有那份口供跟检测对比结果,亲自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李主任起初还想着拿腔调,但是看到刘二狗拿歪歪扭扭的签名跟鲜红的手印,他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也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这俩个年轻的学生如此厉害,不仅查清了真相,还拿到了关键的证据。
事情要是闹到了上级那边,他只会没好果子吃!
最终李主任不得不低头认错,同意公开道歉澄清,并且承诺绝对不再犯。
关于合作的具体条款,双方约定后再详细商议。
供销社可以帮助扩展部分的销路,但是手工坊保持独立核算跟原有核心团队的自主性。
消息传回村子里,一片欢腾。
手工坊重新点火开炉,熟悉的果脯香味再次弥漫在了这小小的工坊里。
周婶子她们干的比以往更起劲了,仿佛要把这几天的憋闷都化为力气。
傍晚,傅景辉跟姜婉燕再次登上村后的小山坡,夕阳给田野度上了一层温暖的红光。
“这次,多亏了你。”
姜婉燕由衷的开口,如果不是傅景辉的分析跟科学检测,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快水落石出。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纠正道:“是我们一起。”
他目光看向了远处:“经此一事,也算是长了经验,以后的路,可能还会有各种磕绊。”
姜婉燕接话道:“但是就像你说的,真的假不了,只要我们自己做的东西过硬,心里踏实,就不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周意远你没良心
几天后,供销社的李主任果然亲自来了一趟村子里,当着大队长跟手工坊骨干的面,宣读了一份书面说明书。
他承认了之前有人冒用手工坊产品,现已经查明真相,手工坊的产品质量优良,给予澄清。
他的脸色不算好看,话也说的干巴巴,但是该做的姿态总算是做足了。
等他走了之后,周婶子吐了口唾沫:“便宜他了。”
顾建军抽着烟,眯着眼:“这事情能这样子了结,也算是个结果,真闹到了上面去,就算是把他弄下来,咱们供销社这条线也彻底的断了,现在这样子,面子上过得去,里子咱们也没丢。”
傅景辉道:“建军说的对,合作的事情我们得抓紧谈出个章程来。”
一连好几天,傅景辉跟姜婉燕都在忙活着谈判的条件。
直到时间来到了谈判那天,李主任起初还想要在收购价格上压一压,但是傅景辉不紧不慢的拿出了他们的成本核算跟市场调查数据,条理清晰,语气平和却坚定。
“李主任,我们手工坊的东西,用料实在,工序讲究,乡亲们的人工跟时间也都是成本,这个价钱,已经是最低的合作诚意价。”
“供销社渠道广,走量大,薄利多销,对双方都有好处,如果再低,我们就宁愿维持现在这样子,自己辛苦点,零敲碎打的卖,至少能够保住本,对乡亲们也有个交代。”
姜婉燕适时补充,拿出了他们新设计的简单纸袋样品,上面用红纸剪了漂亮的福字贴着:“我们也打算去改进一下包装,哪怕简单点,也比光秃秃的散装好看。”
“送人或者自己吃,都更体面,这东西拿到供销社的柜台上,也不丢份。”
李主任看着他们,一个沉稳有度,一个心思灵巧,配合默契,心底里拿点轻视跟拿捏的心思都渐渐散了。
他知道,这俩个学生娃跟村子里普通好糊弄的农民不一样,再想想自己那份被捏在对方手里的把柄,终究是妥协了。
最终达成的协议是,供销社按一个较为合理的价格定期收购手工部分的产品,并且允许手工坊内保留在集市跟周边的零售权利。
协议签好的那天,顾建军特意拿了点吃的还领了一壶酒,来到了姜婉燕跟傅景辉的家里吃饭。
“景辉,婉燕,你们俩个辛苦了,给村子里立了大功!”
顾建军端着小小的酒盅,脸上泛着红光。
傅景辉以茶待酒,姜婉燕也抿了一小口,辣的直皱眉,心底里却暖烘烘的。
周婶子看了一眼姜婉燕还有傅景辉,夹了块大块的鸡蛋放到了他们的碗里:“多吃点,瞧这些日子跑的,人都瘦了,这下好了,咱们的果脯解决了问题,还挣回了面子,说出去多有面子!”
众人说说笑笑,姜婉燕看着周婶子又道:“也多亏了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个作坊也是完蛋。”
“婶子,你别太客气了,咱们这个手工坊也幸亏有你们,要是没有你们,估计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发展下去。”
顾建军抿了口酒,咂咂嘴:“信任是相互的,你们有本事,可能为村子里着想,咱们自然跟着干,不过景辉,婉燕,最近村子里的果脯口味也都差不多了,是不是也应该弄新的了?”
姜婉燕点点头,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接过话头道:“这几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咱们的东西好,好在用料实诚,好在乡亲们的手艺都是几十年练出来的,可要想卖的更远,买的更稳,甚至将来有一天能够忒上咱们自己的牌子,这里面的学问就多了。”
周婶子看着姜婉燕,好奇道:“婉燕,你是大学生,见识广,你说说,除了包装,还有啥学问?”
姜婉燕声音清晰,不急不缓:“我在大学里,学的是食品相关的专业,但是也接触过一些食品加工跟管理的知识,咱们果脯蜜饯,说到底属于食品,食品最要紧的是什么?一是安全卫生,二是品质稳定。”
“咱们现在靠的是笼统的标准,接下去就要设定的细致一些。”
傅景辉点点头,补充道:“婉燕说的这些,其实就是把大学里说的规范化生产用土办法落实,不弄复杂,就用我们能看得懂,能操作的步骤来。”
周婶子听得入神,拍了一下腿:“是这么个理,就像是咱们祖传做酱,啥时候下料,晒多少太阳,也有老规矩,只不过我们没特意把它一条条写明白,婉燕,你懂这些字,能不能理一理?”
姜婉燕欣然应允:“当然可以,这还需要大家一起商量,咱们到时候合计合计。”
周婶子点点头:“行!”
而另外一边,周意远自从bJ回来后,就时时刻刻记挂着姜婉燕,却没想到他跟林雨莲来村子里办点事时,会听到姜婉燕的声音。
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似的,目光扫过了林雨莲:“眼看着估计要下雨,你去弄堂里的干部家里借一把伞。”
林雨莲看了一眼周意远,她却站着没动。
周意远眉头一蹙,正要开口说话,林雨莲深呼吸了口气,眼底里夹杂着几分阴狠:“你把我支开,就是想要去找她?”
林雨莲的话传来,周意远瞬间涨红了脸:“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周意远一阵尴尬,林春花一步跨上前,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我名字都没提,你就知道我再说谁了?周意远,这不是你心底里有鬼,这是什么?”
她深呼吸了口气:“周意远,你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人了是吧?你忘记了你还有个家?你就这么惦记着你的老相好?”
周意远又气又着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闭嘴!”
他压低了声音,唯恐这声音把不该招来的人招来:“什么老相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别在这里撒泼丢人!”
林雨莲鸡鸭的委屈跟不安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她声音尖锐道:“我丢人?我撒泼?是谁心里有鬼冒雨跑出来看?周意远!你拍拍你的良心,我在家里伺候老的,照顾小的,你在外面跑,我拦过你没有!”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笑什么?
林雨莲的声音哽咽:“你,你不能心里装着别人,还想着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周意远的脸色涨红,就连傅景辉跟姜婉燕在家里待着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他气血上涌,看着林雨莲恶狠狠道:“林雨莲,你疯够了没有?给我回去!”
他说着上前就要拉她,林雨莲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哭喊道:“你以为我喜欢这么丢脸吗?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咱们就让大家伙说道说道!”
雨水越下越大,这俩个人针对着。
姜婉燕守在家里,听着这些话,她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抿了抿唇,开口道:“需要我陪着你一起去吗?”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抿着唇,思考再三,这才点点头:“你陪着我去吧。”
傅景辉应了一声,俩个人打开门,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林雨莲跟周意远,她深呼吸了口气,很快就道:“周同志,林同志,麻烦你们俩个人冷静一下。”
争吵声骤然一顿,俩个人都朝着姜婉燕看去。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跟林雨莲的身上,她语气评述道:“今天这事情,看来都是因为我而起来的一个误会,林同志。”
她把目光落在了林雨莲的身上:“我跟周意远的情况你也知道,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子!所以你大可不必把事情都推到我的头上来!”
“周意远,我们俩个人我说的也够明白了,已经是男已娶,女已嫁,所以没有任何必要再见面,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也希望你能够懂我这句话里的意思。”
周意远的脸色十分难看,在听到姜婉燕的这番话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放在地上踩。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适当的上前,他站在了姜婉燕的身侧,声音沉稳的开口:“周同志,林同志,这场误会,我希望你们可以安稳下来了,至少不要在牵扯到我的媳妇。”
他伸手拦住了姜婉燕,看着俩个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扯了扯嘴角:“你们应该也办好事情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走吧,回去。”
“咱们还得跟周婶子她们讨论一下,先回坊里去吧。”
他这话,既打断了纠缠,又把话题引回了正事上。
周意远简直是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趁着这个间隙,用力拉住了还在抽噎的林雨莲,低吼道:“还嫌不够丢人的!回家!”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的把她往家里的方向拉。
林雨莲挣扎小了,刚才姜婉燕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部分怒火,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冲动可能造成的后果。
她感觉到了后怕跟难堪,只能被周意远拽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消失在了雨里。
姜婉燕关上门后,看着傅景辉道:“谢谢。”
傅景辉摇摇头,眉头微蹙:“无妄之灾,不过,村子里关于你的闲话,怕是又要多一件了。”
姜婉燕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可那笑意未达眼底:“清者自清,只是没想到,过去那么久的事还能掀起这样的波澜,看来在这里生活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生产上的困难。”
她看着傅景辉:“走吧,继续干活,咱们的时间,不该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林雨莲跟周意远回到家里后爆发了更激烈的内部争吵,摔打东西的声音传出。
林雨莲觉得委屈丢脸,周意远恼火她部分场合胡闹,更恼火她把自己心底的那点尘封已久,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涟漪公之于众。
“周意远,你可真是能干的很,咱们两个人之间是不是也应该说说清楚?”
林雨莲想到自己为了从姜婉燕手里抢回男人,花费了那么多心思,还搭上了自己的父亲,如今看着周意远后悔的样子,她悔不当初。
“周意远,早知道我就不应该跟你在一起!”
林雨莲忍不住的嚎叫起来,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为了这么个男人就把害的自己父亲把厂长的位置都丢了!
周意远眼神通红,看着林雨莲,他夸张地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林雨莲的身上:“林雨莲,你如今就算是后悔也晚了,当初可是你自己非要拽着我不放的,如今你后悔,又有什么用处?”
林雨莲冷笑一声,眼神看向周意远,她深呼吸了口气,怒声道:“是啊,如今我就算是后悔,也没有任何的用处了!”
“周意远,你这种人,可真的不是人!”
林雨莲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周意远站在原地听着,上前一步拦下,却被林雨莲伸手一把推开。
她怒喝道:“别碰我!恶心!”
林雨莲此刻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周意远站在原地看着林雨莲的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时,他深呼吸了口气,却也只能够把心底的愤怒给咽了回去。
另外一边,周婶子等人把事情都处理好后,也同样是很快离开。
傅景辉关上门,姜婉燕却在这个时候伸手一把搂住了傅景辉。
傅景辉直接愣住,目光温柔却又不解的朝着她那边看了几眼:“怎么了?”
姜婉燕抿着唇,心底里突然就涌起了一阵愧疚:“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她抿了抿唇,神色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你会不会觉得是我的错?”
傅景辉愣住,眼神看着姜婉燕,他自己却笑了起来:“婉燕,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婉燕被他从后背拉到了前面,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傅景辉,眼神带着无奈:“就是觉得我不应该连累你。”
她抿唇,傅景辉却越发的好笑:“你怎么就连累我了?”
他伸手捧住了她的脸,看着姜婉燕一言不发的神色,语气更是柔和了起来:“你是觉得你今天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拖累我了?”
姜婉燕没说话,傅景辉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抬头,目光对上他:“你笑什么?”
她眨巴着眼睛不解,傅景辉思考片刻,这才开口道:“婉燕,你不觉得你想太多了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顶什么用?
傅景辉收敛起了笑意,目光认真的看着姜婉燕:“我从不觉得你是拖累,日子是俩个人过的,风风雨雨自然要一起错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要望进她心底去。
“要说不该,那可能是我们不该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惹了旁人的眼,也勾起了旁人早该放下的念想。”
姜婉燕睫毛颤了颤,鼻尖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份被全然理解跟支持的触动。
傅景辉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地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透过胸腔穿过来,沉稳有力:“你刚才做的很好,说明白的话,立场也坚定了,剩下的是他们自己该经历的事,我们只管往前看,把自己的日子过红火,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姜婉燕靠在他的怀里点点头,声音有些含糊:“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因为过去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让你也沾上是非,听那些闲言碎语。”
傅景辉低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嘴长在别人的身上,我们管不了,但是日子过在自己手里,我们做的了主,只要咱们心在一起,劲往一起使,那些闲话就像这窗外的雨。”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窗户:“看着声势大,等天气晴了,也就散了,留不下什么痕迹。”
他松开她一些,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些许调侃却又无比认真:“再说了,我傅景辉的媳妇,你聪明,能干,明事理,被别人点击过,那说明我眼光好,捡着宝了,该心虚恼火的是那些放不下的人,可不是我们。”
姜婉燕被他这番话逗的破涕为笑,她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谁是你的宝!”
傅景辉抓住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当然是你!你可是我三生有幸娶回家的宝贝!”
窗外的雨势渐渐转小,敲打在了瓦片上,声音也变得轻柔。
姜婉燕靠在了傅景辉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逐渐清晰地景致,她心头那片因为无故风波而泛起的涟漪,慢慢归于平静。
“景辉。”
姜婉燕看着他:“等雨停了,咱们一起把后院的菜田在规整规整吧。”
“这好久没在家里,院子里都荒废了。”
傅景辉看了一眼姜婉燕,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好,听你的。”
另外一边,镇上。
林雨莲哭着跑回了年噶几,脸上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林母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半的衣裳,看到自己女儿这幅样子跑了进来,她都被吓了一跳。
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雨莲,这是怎么了?跟意远吵架了?”
林母慌张的上前拉住了女儿冰冷的胳膊,林雨莲也只是哭,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模样看着狼狈又可怜,林母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连拖带拽的把女儿拉进屋内,找到了干毛巾给她擦脸擦头发,有饭除了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上。
屋内,林父靠在座椅上,正闭目养神,在看到林雨莲的身影时,他眉头紧蹙,摘下了眼镜,沉声道:“怎么回事?周意远欺负你了?”
林雨莲换上干爽的衣服,被母亲按在了凳子上,她手里被塞了杯热水,温暖的触感跟母亲担忧的目光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委屈却更翻涌的翻上来。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的把下午在姜婉燕家门口如何争吵,姜婉燕跟傅景辉是如何说话,周意远又是如何当众没给她脸,最后俩个人在家里如何大吵一架的事情说了出来。
林母听得眼眶发红,拍着大腿骂道:“这个周意远,真不是个东西!当初要不是......哎!”
她话到了嘴边,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丈夫,又咽了回去。
林父一直都没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沉,捏着报纸的手发白,等女儿哭诉完,他沉默了半响,这才把报纸慢慢叠好,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哭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
林雨莲被父亲的这个态度弄得一愣,抽噎声小了许多,不解的看着他。
“为了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跑到人家门口去撒泼打滚,把我的脸,把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林父的声音猛地拔高,吓得林母一哆嗦。
林雨莲不敢置信的看着父亲,尖叫道:“爸!是周意远他不对,是姜婉燕她.......”
“她什么?”
林父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藤椅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姜婉燕已经嫁人了,傅景辉还护着她把话说清楚说明白了!你呢?你揪着不放!闹得人尽皆知,除了让大家看笑话,看我们林家女儿怎么会像是个泼妇一样栓不住男人!还有什么用?”
这些话像是鞭子一样抽在了林雨莲的心上,她张着嘴,脸色煞白。
她原以为父亲会跟母亲一样心疼她,跟她同仇敌忾,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更严厉的斥责跟羞辱。
“我当初就不同意你跟周意远!”
林父背着手,在狭小的弄堂里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心思活络,根子不稳!是你要死要活的要嫁给他!还,还连累我!”
他想到自己的厂长位置,看着自己的女儿,心头更是憋着一股火。
“现在好了,你满意了?日子过成这幅样子,鸡飞狗跳!”
林父喘着粗气,指着女儿:“你要是还有点骨气,你就给我硬气点!要么让周意远彻底的收心,跟你好好过,要么这日子也别过了!我们林家,丢不起第二次人!”
林母吓得直接握住了丈夫的手,声音里带着惶恐:“老林,你少说两句,孩子难受着呢!”
“难受?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光知道哭,顶什么用?”
林父甩开了妻子的手,看着呆若木鸡,仿佛被抽走魂似的女儿,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内,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雨莲瘫坐在了椅子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父亲的责骂远比周意远的冷眼更让她感觉到刺骨的寒冷跟绝望。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他来道歉?
太阳渐渐西斜,随着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姜婉燕跟傅景辉简单的吃了晚饭,傅景辉这会儿坐在灯下检查农具,而姜婉燕则是坐在旁边,就着昏黄的灯光,缝补着他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工作服。
飞针走线间,她的动作娴熟而平静。
“景辉。”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傅景辉抬头,瞥了一眼姜婉燕:“嗯?”
她停下手中的针,目光落在了跳跃的灯芯上:“你说,林雨莲真的会这么算了吗?还有周意远,我总觉得进系统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
傅景辉放下手中的锄头,沉吟片刻:“林雨莲性子要强,今天闹了这么一场,没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还丢了面子,在她哪里应该会觉得难堪。”
“至于周意远,我看他今天那副样子,又羞又愧,但未必真的意识到了自己错在哪里。”
他看着姜婉燕,眼神温和而坚定:“他们俩个自己的问题,得他们自己解决,我们能够做的,就是离远点,把界限划清楚。”
“以后生产队,在村里,尽量避开不必要的接触,时间久了,他们闹不出新花样,旁人看腻了,自然也就散了。”
姜婉燕点点头,随即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有点烦,好好地日子,平白添了这么多堵心的事情。”
傅景辉伸手,越过小桌,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烦心的事情,那天都有,但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烦心事就进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硬:“要是有人还不知道分寸,非要来招惹,我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我的媳妇。”
姜婉燕心头一暖,伸手握住了他粗糙的手,笑盈盈道:“我知道,不去说他们了,咱们俩个商量商量,除了把院子里修正一番,还有什么要做的?”
傅景辉看着她,思考片刻,这才道:“我倒是觉得咱们有空也得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
姜婉燕点点头,俩个人商量片刻后,很快休息。
第二天早上,傅景辉起的早,正在院子里检查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农具。
姜婉燕在灶台间忙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腾的热气带着粮食的香气弥漫开来,昨晚短暂的阴郁似乎被这日常的烟火气给驱散了。
“吃了饭我就去队里安排今天要修水渠的事。”
傅景辉一边洗着手一边说道:“你呢?是留在家里收拾院子吗?”
姜婉燕把烙好的饼盛到盘子里:“嗯,等你上工我就开始收拾。”
俩个人说着话,院外传来了一阵犹豫的脚步声停住,随即又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傅景辉跟姜婉燕对视了一眼,傅景辉擦干了手,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周意远,他显然一夜没睡好,眼下一片青黑,胡子拉碴,衣服也是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往日可以维持的整齐模样。
他看到开门的傅景辉,脸上闪过了一丝丝的尴尬跟难堪。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傅景辉语气平静,侧身挡住了大半个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周同志,你有事?”
周意远的目光扫过院子,隐约看到姜婉燕在灶房门口的身影,又立刻缩了回来,他搓了搓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傅,傅景辉同志,我,我来就是想要为了昨天的事情道个歉!”
他这话说的艰难,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傅景辉。
院子里,姜婉燕停下动作,但是没有走过来。
傅景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等着下文。
周意远被他看的越发不自在,硬着头皮道:“昨天雨莲她太冲动了,说话做事都没个分寸,打扰了你们,实在对不住,我也没管好她,我也有责任。”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林雨莲的头上,自己只承担一个没管好的罪名。
傅景辉听他说完,这才开口:“周同志,道歉的话,你该对谁说?”
周意远一愣,傅景辉继续道:“昨天在我家门口受打扰,被无端牵扯的是我跟婉燕俩个人,你妻子林同志冒犯的,也是姜婉燕,你这道歉,是替她道歉还是为了你自己?”
“若是代替她,恐怕该天自己来,若是为了你自己,你觉得,你不仅仅是没管好吗?”
周意远的脸色红了又白,他没想到傅景辉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噎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也知道我有不对的地方,不该让她闹起来。”
傅景辉却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周同志,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夫妻之间的问题,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是牵扯到旁人,尤其是已经明确界限,是给别人添麻烦,我跟婉燕,不希望再被打扰,这意思,昨天说的很明白了。”
“你今天再来,如果只是为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那大可不必,请回吧。”
他微微颔首,往后退了一步,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周意远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比昨天当众被姜婉燕撇清关系还要难堪。
傅景辉的话就像是剥皮抽筋,把他拿点遮遮掩掩的心思全都瘫在了光天化日下,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猛地转身,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傅景辉关上门,插上门拴。
姜婉燕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来道歉?”
她语气里带着嘲讽,傅景辉摇摇头:“算不上,是来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可惜找错了地方。”
姜婉燕轻轻哼了一声:“他这个人,向来如此,既舍不得面子,又放不下里子。”
她对周意远早就已经没了期待。
傅景辉接过她手里的锅铲:“不管他,吃饭,吃了饭你早点去公社,路上小心。”
“嗯。”
造反吃的很安静,但是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的气氛是稳固而温暖的。
并没有被这个清辰的小插曲破坏。
饭后,傅景辉去了生产队,姜婉燕也收拾妥当,挎上篮子,锁好门,也朝着公社方向走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吐了
姜婉燕出了村子,踏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
她深呼吸了俩口气,把心头最后一点因为周意远而来产生的微澜给压了下去。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自行车的铃声,姜婉燕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婉燕姐?”
姜婉燕转头看去,是另存嫁到他们这个村子里的年轻媳妇春梅,她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还捆着一个小包袱。
春梅性子爽利,之前跟姜婉燕也有交集,还算是熟稔。
姜婉燕笑着打着招呼:“是春梅啊,你这是回娘家?”
春梅点点头,从自行车上下来:“可不是嘛,回去看看我娘。”
她推着自行车跟姜婉燕肩并肩的走着路:“婉燕姐,你这是去公社?”
“嗯,换点零碎的东西。”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春梅是个消息灵通的,说着说着,就压低了声音:“婉燕姐,你听说了没?那周意远跟他媳妇儿闹得好凶。”
姜婉燕知道她要说什么,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春梅瞧着她反应平淡,以为她不知道,立刻来了精神:“就是林雨莲跟她男人周意远,你是不知道,我爸妈正好是镇子上的,听说他们俩个人回去吵得可凶了,那林雨莲都跑回娘家了。”
姜婉燕顺着她的话头问,脚步却没停:“哦,吵什么了?”
春梅撇了撇嘴:“还不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
“好像是周意远埋怨林雨莲不该去你家闹。”
她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姜婉燕的脸色,看着她脸上没什么不开心的,这才继续道:“林雨莲心底里不服气,说周意远心底里有鬼,不敢面对啥的,周意远就急了,说当初你情我愿,现在翻旧账没意思。”
“还说人家姜婉燕同志现在过得好好地,她非要去搅和,显得有刻薄似的。”
春梅学的活灵活现,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不过林技术员那嘴可不饶人,当场就哭骂开了,说周知青忘恩负义,当初要不是她家........”
“反正吵得挺凶的,后来是林雨莲跑了,这才安分下来。”
姜婉燕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里却并没有多少波澜,如同傅景辉说的,他们自己的问题,得自己解决,旁人听着是热闹,对她来说,只是印证了昨日的判断。
“不过也确实,周意远那个人看着斯文,其实没多大的担当,林雨莲呢,心气高,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俩个人凑在一块,以前看着还行,现在日子长了,矛盾就藏不住了,还是你跟傅大哥这样子好,安安稳稳的。”
姜婉燕笑了笑,没借这个话茬,只是开口道:“你妈身体还好吧?”
春梅也是个伶俐的,看着姜婉燕不愿意多说,也转移了话题。
又走了一段路,春梅前往另一条路,就跟姜婉燕分了手,骑上车走了。
姜婉燕来到公社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摆着摊子,她熟门熟路的来到了供销社,跟那柜台上的大姐打着招呼:“王大姐。”
王大姐抬头,看着姜婉燕热情的笑道:“哟,婉燕来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你了,今天要点什么?”
姜婉燕把篮子放在了柜台上,拿出了鸡蛋跟干菜:“换点盐跟针线,再看看有没有碎布头。”
“有,前段时间刚收到一批,花色还不错。”
王大姐利落的称了鸡蛋跟干菜,算好欠票,转身从后面架子上拿了几捆碎布头,又拿了针线跟盐:“你看看,这些行不行?这块蓝底白花的,做鞋垫子挺好的。”
姜婉燕仔细的挑选,指尖拂过那些柔软的布片,她挑了几块颜色素净又结实的,还选了一块印着细碎谎话的,准备拼一个枕套面。
她选好东西,接过了王大姐包好的盐,针线跟布头,仔细的放进了篮子里,有核对了一下找回来的零钱跟票证。
“谢谢王大姐。”
王大姐笑盈盈道:“客气啥,慢走啊,婉燕。”
姜婉燕点点头,拿着篮子走出了供销社。
回到村子里时,姜婉燕正好碰到在田间劳作的傅景辉,她抿着唇笑了笑,也没有去打扰,反而是挎着自己的东西回到了院子里。
等到日头偏西,傅景辉收工回家时,灶台上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傅景辉洗了手跟脸,坐进了厨房里看着姜婉燕正朝着桌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
她看着傅景辉,也是笑盈盈的招呼道:“回来了?累了吧?快吃饭!”
傅景辉应了一声,坐下来,目光扫过她安然的表情,心底里也确实是明镜似的:“看来你心情不错?”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是不错。”
她点点头,看了一眼傅景辉,开口道:“明天我打算去一趟果脯手工坊看看。”
傅景辉没意见,朝着姜婉燕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姜婉燕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却听到傅景辉开口道:“手工坊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做其他的果脯,我也想着去看看怎么样。”
姜婉燕恍然大悟,看着傅景辉也应了一声:“行,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她把剩下的话都给咽了回去,傅景辉笑了笑:“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姜婉燕吃了几筷子,就有些咽不下去,她这幅挑食的模样看的傅景辉一愣:“吃不下?”
她摇摇头,傅景辉挑眉,就听到姜婉燕说道:“没什么胃口。”
她干巴巴的笑了笑,看着傅景辉:“你也不用在意我,你就顾着你自己吧。”
傅景辉愣住,瞧着姜婉燕:“不吃饭怎么能行?你说,想要吃什么?”
姜婉燕本想着说什么都不想吃,可看着傅景辉关心的样子,她抿了抿唇,最终开口道:“有点想要尝尝你煮的菜疙瘩。”
傅景辉放下筷子,很快就起身朝着灶头走去,姜婉燕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正想着说些什么,却又是忍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傅景辉的动作一顿,担忧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你这样子不行,咱们去一趟郎中那边。”
第一百四十章 你们也别发愁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拉着她往外走去的身影,也有些哭笑不得。
“我真的没事。”
傅景辉脚步一顿,看着姜婉燕抗拒的样子,却是伸手袚打横抱起她:“别说了,去看了我才放心。”
姜婉燕挣扎着想要下来,声音细若蚊呐:“不,不用,我可能就是胃不舒服,歇歇就好。”
傅景辉眉头紧蹙,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胃不舒服能这样子?你别逞强,让大夫去看看我才放心。”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的朝着土郎中家里走去,连门都忘了锁。
乡村的夜路并不好走,傅景辉却走的又快又稳定,姜婉燕靠在他的胸膛上,都能够听到他急促有力气的心跳。
姜婉燕原本慌乱跟不适,竟然奇异的平复了一些。
月光清冷,洒在了两个的身上,四周围是熟悉的田野气息跟偶尔的虫鸣。
土郎中孙大夫家门口被傅景辉拍的砰砰作响,他着急忙慌的走了出来,三个人很快就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孙大夫给姜婉燕把了脉,又简单的问了问情况,末了,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在傅景辉跟姜婉燕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带着局促的笑。
“小傅啊,你别着急。”
孙大夫慢悠悠的开口:“你媳妇儿这不是病。”
傅景辉一愣:“不是病?那怎么会吐的这么厉害?”
孙大夫笑的更开了,指了指姜婉燕的肚子,看着傅景辉道:“你啊,这是要当爹了!这反应,看样子应该是有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
傅景辉猛地僵住,像是没听懂这个词语:“当爹?”
他下意识的看着姜婉燕,只见她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一抹红晕迅速的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抚摸上了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却已经云娱乐一个小小的生命。
巨大的喜悦像是潮水似的淹没了傅景辉,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眼睛却亮的惊人。
可这喜悦只短短的维持了一瞬,随即而来的便是沉甸甸的担忧。
孩子,他们的孩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他想到姜婉燕的学业,她才刚刚找到学习的乐趣,而且他还要学医,他们现在虽然有点收入,可却也不够,拿什么来养一个孩子?
孙大夫看着傅景辉瞬息万变的表情,从狂喜到凝重,他了然的点点头:“高兴是高兴,担心也是真的担心是吧?”
他叹了口气:“你们俩个人都还在上学,不过这娃娃来了也是缘分,回去好好地商量商量,注意营养,别累着,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有什么不舒服的,就随时过来。”
回去的路上,傅景辉依旧是抱着姜婉燕,步子却比来的时候沉重了许多。
姜婉燕靠在了傅景辉的怀里,也能够感觉到他的压力,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搂着他的脖子。
回到家,重新点亮油灯,俩个人坐在桌边上,一时相对无言。
饭菜早就凉透,可是谁都没有胃口。
傅景辉率先开口道:“婉燕,这孩子.......”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们要他。”
她抬起眼睛,看着傅景辉,目光里有初为人母的柔软,更有一贯属于她的清醒跟决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更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学业,我不会放弃,医生也说了,注意点就行,最多,到生产的时候请假,课本我可以自己看,落下的功课,你可以帮我补,我也能追的上。”
“至于日子.......”
姜婉燕抿着唇,笑了笑,她空间里还有很多父母留下的钱,养这个孩子绰绰有余。
她看着傅景辉:“你不用担心,咱们以前在村里,比现在更难得时候都一起过来了,不就是多一张嘴吃饭吗?我可以养活他的。”
她的话条理清晰,带着一种抚平焦躁的魔力。
傅景辉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庞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坚韧的光辉。
他心底里那股石头,似乎被她这番话给撬动了一丝丝的缝隙。
他伸出手,覆盖在了她的小腹上,掌心温暖:“好。”
他重重点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一起想办法,学业不能丢,孩子更要生下来养大,我,我就是怕你太辛苦。”
姜婉燕却在这个时候反握住了他的手,嘴角荡开了一丝真切的笑意:“我不怕辛苦,这是我们的孩子。”
这一夜,俩个人几乎没怎么睡,低声商量着未来的安排。
第二天,傅景辉依旧陪着姜婉燕去了果脯手工坊。
周婶子等人看到姜婉燕跟傅景辉一起来时,都通通停下了手中的活,朝着她俩看去。
细心的周婶子率先觉察到不对劲,趁着姜婉燕去看新一批晾晒的山楂果脯时,拉着傅景辉来到了一边:“景辉,婉燕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你们俩个今天瞧着有啥事?”
傅景辉知道这些婶子是真心关心他们的,思考再三,还是低声说道:“孙大夫说,婉燕有了!”
“有了?”
周婶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喜:“哎哟,这儿科真的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声音没压住,四周围的几个人都围绕了过来。
“真的?婉燕有了?”
“多久了?哎呀,这可真的是太好了!”
“恭喜啊,景辉,你都要当爹了!”
小小的手工坊内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婶子们七嘴八舌的道喜,满脸都是真诚的笑容。
她们算是看着傅景辉跟姜婉燕这一路走来的,知道她们不容易,如今有了孩子,都是打心眼里为了她们高兴。
然而,高兴过后,周婶子反应过来,看着傅景辉眼底里的担忧,她开口道:“你们还在上学,是不是有些担心这个?”
傅景辉点点头,没有否认。
周婶子拍了一下大腿:“上学是大事,孩子来了也是大事,婉燕的身子骨一直都不错,注意着点,肯定没事,你们也别发愁!”
第一百四十一章 那我就放心了
“你们也别担心,这手工坊有我呢,以后婉燕就少操点心,有啥要弄得方子,要盯的活儿,你说一声,我们保准给你弄得妥妥贴贴!”
其他身子也纷纷附和:“对对!”
“有啥难处就跟我们说,别的不敢说,这做果脯,腌小菜的活儿,我们还能帮你分担!”
“就是,你们俩个都是有出息的孩子,以后都是要做大事情的,可不能够为了眼前这点难处就垮了!孩子我们一起帮着带!”
朴实而滚烫的话,像是冬日里的暖流。
姜婉燕跟傅景辉,他们就知道这些话里或许是有宽慰的成分,可是那份真挚的关怀跟支持,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姜婉燕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稳定了情绪,认真道:“谢谢婶子们,我没事,该学的还是得学,该来的,也会好好生下来,手工坊这边,还是要多麻烦大家了。”
离开手工坊时,姜婉燕手里被塞了一小包特意挑出来,品相最好的山楂果脯,说是给她吃个酸甜,压压反应。
傅景辉的心,比早起出门时,已经踏实了很多。
俩个人回到小屋内,傅景辉小心翼翼的把姜婉燕扶着来到了炕沿边上坐下,又去了灶台倒了碗温水,姜婉燕捧着温热的碗,小口的喝着,目光却落在了傅景辉忙碌的背影上。
她心底里那暖意混合着酸涩,缓缓沉淀。
“景辉,你过来坐。”
她轻声唤着他,傅景辉依言坐在她的身边,习惯性的握住了她的手,却发现她指尖微凉:“冷吗?”
傅景辉下意识的问,姜婉燕摇头,看着他眼底里的血丝,心疼的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又陪着我跑前跑后,你别太担心了,婶子们说的对,日子会好的。”
傅景辉叹了口气,看着姜婉燕,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不是担心日子过不下去,我是怕你太要强,什么都想要兼顾,最后累垮了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也怕万一学业受到影响,你会难过,你有多看重念书,我都知道。”
姜婉燕鼻子一酸,却强忍着没让眼泪上涌,她靠着傅景辉的肩膀:“我知道你懂。”
她声音闷闷的:“可正式因为看重,才更不能轻易放弃,这孩子是意外,也算是礼物,如果因为他,我就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半途而废,将来我怎么面对他,又怎么面对我自己?”
她抬头,眼神清亮而坚定:“我不是要逞强,只是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在迎接他的同时,也不丢掉我们各自要走的路。”
“你学医,我读书,我们一起往前。”
傅景辉被她的眼中那份执着的光芒击中,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了坚定。
他揽着她的肩膀,用力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往前,从今天起,咱们就好好规划,学习时间怎么调整,生活费怎么更省,家务我会多分担,还有,得去学校宝贝一下,看看有什么政策或者是能够通融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俩个人就开始了崭新节奏下的摸索。
作坊那边,周婶子她们也同样是没让姜婉燕跟着操心,所做的那一切都是十分用心。
这天,姜婉燕正待在家里,却没想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姜婉燕起身,来到了门口,打开看到周婶子出现时,姜婉燕笑盈盈道:“周婶,是你啊!赶紧进来。”
周婶朝着屋内走了进去,嗓音洪亮:“婉燕啊,婶子给你送点好东西!”
她笑盈盈的,姜婉燕看着周婶子挎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笑眯眯的。
“你快看看。”
周婶子很快就揭开了盖着布的篮子,露出了里面红艳艳,亮晶晶的东西:“新熬的山楂酱用的就是咱们作坊里最好的山楂,我特意熬的稠稠的,加了点冰糖,酸酸甜甜,你这阵子嘴里不是没味道吗?舀一勺兑水喝,或者抹馒头片上开胃。”
那山楂酱色泽诱人,散发着纯粹的果酸跟清香。
姜婉燕心底里一暖,接了过来:“婶子,你们总是这么惦记我。”
周婶子摆摆手,就着炕沿坐下,仔细端详了一下姜文燕的脸色点点,点点头:“嗯,脸上有点红润了,看着比前阵子精神,这就对了,景辉那孩子倒是把你照顾的挺好的。”
她拉着江婉燕的手,语重心长:“婉燕啊,婶子可是过来人,知道你们年轻人有抱负,爱奔前程。”
“可这女人怀孩子是大耗精气神的事儿,千万不能硬扛,书要读,该歇的时候就得歇,作坊那边你放一百个心,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塌不了,你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顺顺当当把娃生下来,把身体养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婉燕点点头:“婶子,我明白了,我会量力而行。”
傍晚,傅景辉从镇上回来,不仅带了药,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卫生院的医生听说他们是附近村里的学生,特意提醒县里妇幼保健站偶尔会组织下乡义诊,如果下次来这边可以给姜婉燕做一个全面检查。
另外,付景辉还打听到姜文燕就读的农技学院,对于确实有困难的学生有申请延期考核或灵活完成实践课的先例。
“我问了教务处的一位老师,虽然没明确说孕妇具体怎么处理,但态度很和气,让我下周带上介绍信跟医院证明再去详细聊聊。”
姜婉燕一遍说着,一边看着傅景辉,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傅景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着姜婉燕道:“这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婉燕梅说,傅景辉却是笑嘻嘻的看着,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放心吧,既然我给你问了,那自然会去处理好这些事情的,你用不着太过担心。”
隔天,傅景辉去公社跑的手续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公社那边体谅姜婉燕品学兼优,如今又是特殊情况,在跟学校那边了解清楚后,批复了她可以在学校自学大部分的理论课程,定期交送作业跟报告,定时去学校参加必要的试验跟考核就好。
姜婉燕有了学校的谅解,也是松了口气。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别逞强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瞧着她笑了笑:“这样子就能够放心了吧?”
姜婉燕点头,看了一眼傅景辉:“放心了。”
俩个人静静的依偎着,姜婉燕瞥了一眼傅景辉,忽然轻声开口道:“景辉,我们来给孩子取个小名吧?”
傅景辉朝着姜婉燕看了一眼,不解道:“你想要叫他什么?”
“嗯.......如果是春天生,就叫小禾如何?像是田里的禾苗,迎着风啊,雨啊,一点点成长起来。”
她的目光看向窗户外渐渐暗了的天色,语气里充满了憧憬。
傅景辉品味着这个名字,点点头:“好,小禾,有生命力,接地气。”
他顿了顿,点点头:“好,小禾,有生命力,接地气。”
傅景辉说着话,顿了顿,声音越发的低柔了一些:“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希望孩子能够像是庄稼一样,扎的稳,长得壮。”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笑盈盈的点头:“你说的对。”
日子一天天过去,手工坊的果脯也渐渐打开了销路。
姜婉燕跟傅景辉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这天午后,姜婉燕靠在炕上,就着窗口的光线给未完工的小衣服锁边,忽然感觉到小腿一阵抽筋的疼,忍不住的倒吸了口气。
傅景辉听到这话的时候,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药材,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
姜婉燕眉头紧蹙,试着动了动,那筋挛的疼痛让她倒吸了口凉气。
傅景辉立刻坐在了炕沿,把她微微肿起的腿,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温热的手掌找准小腿后侧的肌肉,不轻不重的揉按了起来。
他的手法已经颇为熟练,一边按一边说道:“最近是不是有点缺钙?明天我去卫生院看看能不能再开一点钙片,平时坐着躺着也要勾勾脚尖,活动一下。”
他的手指力度适中,带着薄茧的指腹揉了揉紧绷的肌肉,疼痛渐渐缓解,姜婉燕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她伸手,用袖子轻轻地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傅景辉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却软了下来:“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婉燕摇头,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似乎能够透过皮肤,一直都熨烫到心底里去:“景辉,你学医,是不是特别的累?”
她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莫名就有些心疼。
傅景辉想了想,诚实的回答:“累是累,要记得要背的东西太多,有时候也觉得累,可是......”
他停下按摩,轻轻地把她的腿放高,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可是如果我能够学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实实在在的帮到你,或者是想到以后也许能够帮助更多像是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就觉得这些事情累一点也值得。”
他语气平淡,没有豪言壮语,却让姜婉燕心头一热。
她知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不会后悔。
她反握住了他的手,用力的点点头:“嗯,我们一起做有用的人。”
她这句话刚说完,窗外就传来了一阵雷声,傅景辉眼神落在窗户外,笑了笑道:“这雨下的好,地里的庄稼正渴着呢。”
姜婉燕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傅景辉,笑了笑:“可不是嘛。”
傅景辉起身朝着屋外走了出去,姜婉燕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你这是干嘛去?”
傅景辉的脚步一顿,朝着姜婉燕那边看了一眼:“这天气也不早了,我给你去热一碗周婶送来的羊奶。”
姜婉燕本想着说不用了,可看着傅景辉坚持的样子,她把剩余的话给咽了回去。
傅景辉的动作也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端着羊奶出现在了姜婉燕的面前。
她伸手接过,抬头看了一眼傅景辉,随即又是笑了笑:“谢谢。”
她喝了几口就把碗递给了傅景辉:“你喝。”
傅景辉摇摇头,却被姜婉燕强制性的喝下了这碗羊奶。
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笑盈盈道:“睡吧。”
煤油灯被熄灭,姜婉燕躺在了傅景辉的身边,她忍不住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就要开学了吧?”
傅景辉应了一声。
姜婉燕摸着肚子,心底里莫名有些发愁。
傅景辉就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搂着姜婉燕道:“别怕,也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有了他的这番话,姜婉燕应了一声,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离别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底,行囊简单的近乎寒酸,几件必要的衣服,一小罐周婶硬塞进来的自制山楂酱,还有傅景辉用柔软旧布缝制的,准备路上给姜婉燕垫腰靠背的小枕头。
至于其他的,他们也带不走,有些给孩子的东西,也只能够仔细的包好,存放在了周婶子家。
出发的前一晚,手工坊的婶子们几乎都来了小屋,挤的满满当当。
这个塞一把自己炒的瓜子,那个塞一把厚底棉袜。
“bJ冷,冬天脚底不能凉着。”
周婶子更是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袱递给了姜婉燕:“这里面是几块老棉布,最软和,给孩子贴身用最好,还有我腌了一点酱菜,路上就着干粮吃,开胃。”
话不多,东西也平常,可每一样都带着体温跟牵挂。
姜婉燕一一道谢,喉头哽着,说不出来多的话,傅景辉在一旁摸摸把东西收拾好,心底里沉甸甸的,这可都是人情,同样的,也都是村子里的婶子们对她的关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唯一的那辆往来镇上的拖拉机,突突的停在了院子外,驾驶座上的是村子里的李叔,专程来送他们去镇上搭长途汽车。
周婶子带着几个相熟的,早就等在了门口。
姜婉燕穿着傅景辉提前改宽松的旧衣服,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傅景辉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搀扶着姜婉燕,坐上拖拉机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到了就捎个信回来!”
“照顾好自己,俩个人别逞强!”
“婉燕,你身子重,凡事让景辉多跑跑!”
“生了娃,记得给个话!”
第一百四十三章 租房
一路颠簸,辗转汽车,火车,终于到了bJ站。
傅景辉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扶着姜婉燕,目光中在人群里飞快的寻找着自己的远房表亲。
终于,一个举着写着他名字的中年男人映入眼帘。
傅景辉松了口气,搀着姜婉燕挤了过去,表叔姓陈,是个面向敦厚的工人,看着姜婉燕跟傅景辉,他接过傅景辉手里的行李,领着他们去坐公交车。
“住处我给你们找到了,离学校不算太远,是个大杂院里的一间小南房,旧是旧了点,好歹能安顿。”
傅景辉点点头,看着自己这个远房表叔道:“多谢您。”
他原本也不想打扰自己这个远房表叔,可如今也是没办法。
陈表叔领着两个人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路灯昏黄,又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终于,他在一个敞着的,黑黢黢的大门洞前停下。
“就是这儿了。”
大杂院里比胡同更暗,只能够依稀看到参差错落的矮房轮廓。
院子里扯着纵横交错的晾衣绳,影影绰绰的挂着一些衣服,脚下是坑洼的砖地,傅景辉扶着姜婉燕,走的格外慢。
穿过狭窄的通道,最里头挨着墙根,有一间小小的屋子,陈表叔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了门。
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不过十平米出头,一床,一桌,一椅,墙角有个小小的煤炉,上面有个熏黑的水壶,窗户不达,糊着报纸,有些地方已经泛黄破损。
“条件就这样子,委屈你们了。”
陈表叔有些歉意,手脚麻利的放下了行李,走到桌边,点燃了一盏煤油灯。
昏黄的光让房间看起来也多了点温度。
“被褥我前两天晒过了,还蓬松着,炉子我也试过了,通风没问题,明天我去帮你们弄点煤末跟柴火来。”
“这公用自来水管在院门口,厕所是胡同里的公厕,得走几步。”
傅景辉扫了一圈,心底里已经有了盘算:“表叔,太感谢您了,能够有这么个落脚地,我们已经很满意了。”
姜婉燕坐在床边,眼神里也没有嫌弃,只有长途跋涉的倦色跟一丝对新环境的审视,她摸了摸肚子,看着陈表叔道谢:“让您费心了,表叔。”
陈表叔摆了摆手:“别说客气话,你们先归置归置,歇口气,我家里估计翻页好了,一会儿让我那口子送点热乎的过来,你们今儿个别开火了。”
他又是叮嘱了几句用电用火安全,留下自家的门牌号就在前头院里,这才离开。
门关上,狭小的房间只有俩个人,傅景辉蹲下身,打开行李,拿出了个软布小枕头垫在了姜婉燕的腰后:“靠一会儿,我收拾。”
姜婉燕依言靠着,目光随着傅景辉移动。
他忙碌的收拾着行李,姜婉燕轻声唤道:“景辉。”
他停下手,目光看向姜婉燕:“怎么了?”
她笑了笑:“就是想说,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有这么个表叔?”
傅景辉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成分,能不牵扯就不牵扯了,连累其他人也不好。”
他笑了笑:“这次也算是没法的事情。”
姜婉燕点点头,看着傅景辉也是温声道:“是我连累你了。”
傅景辉目光落在姜婉燕身上:“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怎么就连累我了?”
他正要说些别的话,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一个妇女爽利的声音传来:“景辉,婉燕妹子,开开门,送点吃的。”
傅景辉连忙开门,门口站着一位四十多,系着围裙的婶子,她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缸子,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我是老陈家里的,姓黄,快,趁热吃,白菜粉条里炖了点豆腐。”
“还铁了俩棒子面饼子。”
黄婶子说着话,人也利索,一眼就看到了姜婉燕凸起的肚子,脸上的笑容也慈祥了一点:“哟,这是有了?路上辛苦了吧?赶紧吃了东西,好好歇着,缺啥的,你说一声,别客气。”
热乎乎的饭菜下了肚,姜婉燕这才觉得身上有了暖意。
王婶子又闲话了几句,收了碗筷,嘱咐他们早点休息,就带上门走了。
夜深了,傅景辉打来热水,让姜婉燕简单的擦了擦身子,自己也洗漱了。
俩个人挤在了这张陌生,一动就响的小床上,他俩个人抱在一起,傅景辉看了一眼姜婉燕:“明天,我先去学校报道,看看情况,然后去街道跟医院问问,给你跟孩子落户,检查的事,表叔说了,这些都要抓紧办。”
姜婉燕往后靠了靠,更贴近了他的胸膛:“嗯,我就在家,慢慢收拾,把家里也稍稍弄得像样点。”
“慢慢来,不着急,你最重要。”
姜婉燕目光扫过傅景辉,她抿唇笑了笑:“行了,早点睡吧。”
傅景辉搂着姜婉燕,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傅景辉在天光还没亮起来的时候就醒了,他轻手轻脚的收拾东西离开,拿着录取通知书跟证件的书包,轻轻地关上门转身往外走。
bJ的清晨空气清冽,带着煤烟跟早点毯子炸油条的混合气味。
傅景辉按照陈表叔昨天晚上指点的方向,步行前往学校。
他很快就办理了入学,再把所有的材料收好后,又特意的询问了学校医务室的位置,以及家属剩余可能需要办理的相关证明。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地址。
傅景辉怀揣着重重心事跟希望,没有立刻回家,他顺着地址找到了街道办事处,问明了外来人口临时登记跟孕妇的建册流程,挤在了一张纸条上,又找到了离大院最近的一家医院,进去转了转,咨询了大概的检查跟费用,心底里默默地计算着。
等他拿着用学校食堂里的粮票换来的馒头跟一包榨菜回到大杂院里时,已经接近了中午。
院内的景象与夜晚不同,多了一些生气跟嘈杂,水管旁边还有妇女在洗菜洗衣服,互相拉着家常。
傅景辉的出现引来了一些目光的打量,他微微点头示意,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小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猛的揪痛
门虚虚掩盖着,他推门,看到姜婉燕正站在桌前,用一块湿布仔细的擦拭着桌面跟那把椅子。
窗台上的报纸被撕掉了,窗户开着,秋阳斜斜的照进来,空气都流通了许多。
傅景辉连忙放下东西,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布:“怎么不歇着?”
姜婉燕笑了笑,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馒头跟榨菜上:“躺久了也乏,动一动舒服些,学校的事情都办好了?”
“办好了。”
傅景辉扶着她坐下,倒了一杯水,然后把上午的事情都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他从包里拿出了新领的书跟课程表,递给了姜婉燕看。
“办好了。”
傅景辉扶着她坐下,到了一杯水,然后把上午的经过仔细的说了一遍,包括打听到的办事流程跟医院情况。
他从包里拿出了新领的书籍跟课程表,递给了姜婉燕看。
姜婉燕伸手抚摸着簇新的封面,翻开一页,里面是复杂的图纸跟公式,她的眼神微微闪动,那是为了他感觉到的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觉察,对自身停滞的惆怅。
“真好。”
她轻声说着,把书小心的放回桌子上摆正:“我的事情不着急,等你安排好学业再说。”
姜婉燕顿了顿,看着傅景辉:“我那边也快要开学了,我心想着也要去看看的。”
傅景辉点点头:“你学校也快开学,那自然是要去报道的。”
他看着姜婉燕:“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去。”
姜婉燕应了一声,看着傅景辉:“行。”
“对了,上午黄婶子来过了,送了把小葱,还有俩颗白菜。”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人很热心,跟我说了一些院子里的事情,那边屋子是赵老师家里的,两口子都是中学教员,东头住着钢厂的李大哥一家,咱们的隔壁,是独居的孙婆婆,耳朵有点背,但是人很和善。”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姜婉燕,他静静地听着,这些信息,就像是零散的拼图,开始拼凑出他们在此地的生活背景。
午饭很简单,馒头就榨菜,傅景辉吃完饭后,也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他搭了一个简单的隔档,既安全又能够聚拢一些热气。
姜婉燕则是把带来的衣服彻底的整理了一遍,还把周婶子给棉布,拿出来反复摩挲,想着给孩子做些小衣。
下午,傅景辉开始糊窗户。
他用剩下的少许面粉打了浆糊,找来了旧报纸,仔细的把窗户重新糊的平整严密。
光线被过滤的很柔和,屋里也明显整洁了不少,姜婉燕靠在床上,看着他站在凳子上专注忙碌的身影,似乎把所有的安稳,都圈在了这小小的屋里。
傍晚,黄婶子哟来了一趟,教给了傅景辉怎么用院子里的公用水管,怎么倒炉灰,又塞给了他们一小袋的盐:“你们初来乍到,缺东少西的都是常事,你可别见外。”
傅景辉点点头也没有说其他的,瞧着黄婶子,他应了一声:“知道了,谢谢您,黄婶子。”
门关上,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他笑了笑:“休息休息,我明天陪着你一起去学校。”
姜婉燕点头,可心底里却也有些不安。
她都担心,自己这幅模样到底能不能跟得上学业。
傅景辉看了一眼姜婉燕,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她这会儿倒是也没在说些其他的。
第二天一早,姜婉燕换上了整洁的就罩衫,头发仔细疏了起来。
傅景辉送着她到学校门口,替她拢了拢围巾:“进去吧,别紧张。”
“我在门口等着你。”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很快就朝着学校里走了进去,随着之前大队那边已经给她学校透过话,这会儿手续倒是很快就办好了。
傅景辉在看到姜婉燕拿着厚厚的一叠书走了出来时,连忙上前,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书本:“我来。”
姜婉燕抿着唇笑了笑,看着傅景辉:“真是辛苦你了。”
傅景辉却摇摇头:“你这说的哪里话?”
他看着姜婉燕,也不由开口道:“累不累?”
她摇摇头,笑盈盈的瞧着傅景辉开口道:“这学期,老师说了除非必要的考试跟试验课程要参加一下,其他的都随便。”
傅景辉自然而然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回去的路上,姜婉燕的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虽然说的都是课堂上微不足道的细节,可还是兴致勃勃。
“对了,学校那边的食品教学,我倒是看的挺有意思,等学成后,咱们努努力,把乡下的果脯生意努力做到这里来。”
姜婉燕说着,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可不敢保证,究竟能不能开的到这里来。”
她目光扫过了傅景辉,傅景辉停下脚步,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怎么不能?bJ这边人多,只要是好的,用心的东西,总会有识货的人,你慢慢学,咱们不急,等你生了孩子,身体恢复了,就行动起来!”
姜婉燕瞧着傅景辉,他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底里。
她不由笑了一声,瞧着傅景辉:“你倒是相信我。”
“那是因为我有看到过你做的事情,确实是在进行了。”
姜婉燕直白的盯着傅景辉,她张了张嘴,傅景辉弯腰,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你应该知道的,我会担心。”
“放心吧。”
姜婉燕瞧着傅景辉,笑嘻嘻道:“我都明白你的打算。”
傅景辉心底里松了口气,姜婉燕笑嘻嘻道:“你就知道说好话哄着我。”
俩个人说说笑笑一路往前走,寒风卷起路上的枯叶,姜婉燕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这会儿却一直都盯着他看着。
傅景辉都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到姜婉燕突然说道:“景辉,你说等我把这个孩子生出的时候,能瞧见我父母吗?”
傅景辉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你想你父母了?”
姜婉燕含蓄的笑了笑,低廉着眼眸,却一言不发。
他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口猛地揪痛了一瞬,握着姜婉燕的手却越发的紧了:“婉燕,你要是想他们了,要不然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第一百四十五章 孩子叫什么?
姜婉燕抬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希望一闪而过,可很快,她又是摇摇头:“别,别去打听。”
她反握住了傅景辉的手,指尖微凉:“现在这个时候,咱们刚刚安稳下来,你我学业都刚起步,我又怀了孩子,况且,当初我爸妈被安排去了哪里,我多不清楚,贸然去问........不太好。”
她说完话,傅景辉却听懂了她那话里未尽的担忧,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年约,有些联系暂时的断开,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姜婉燕的父母成分不太好,被下放改造,情况可想而知。
寻找他们,不仅困难重重,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风险。
姜婉燕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没成功:“我,我就是突然想到了。”
她顿了顿,又道:“没事,也许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傅景辉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她不是突然想到的,而是压在心底的思念跟忧虑,恐怕就没有一刻停止过。
只是她向来懂事,不想要给他添加负担。
俩个人沉默了下来,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也是安抚道:“早一点休息。”
接下去的几天,生活似乎都陷入了正轨,傅景辉每天都去学校上课,姜婉燕则在家里休息,看书,偶尔在天气好的时候,由傅景辉扶着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
她会跟黄婶子,还有孙婆婆说几句话。
姜婉燕没有在提到自己父母,可偏偏傅景辉却像是把这事情深深地挤在了心里。
一个周末的下午,傅景辉去了一趟邮局,他没有直接询问任何人,而是买了些信封邮票,坐在了邮局角落的长椅上,像是在写信。
四周围的声音你传来,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些,说是某些地方的知青或者下方人员的管理情况,语言零碎,信息模糊。
他又去了一趟学校的行政楼,了解了学校历史跟周边的情况。
又跟一位年纪稍长的校工聊了一会儿。
校工时本地人,很健谈,说起这些年城里的变化,人员的流动,傅景辉装作不经意的问题,像他们这样子从外地来京求学,家人在外地的学生多不多,学校是否了解一些安置点的情况。
校工摇摇头:“这可就难说了,天南海北的,哪都有人去,除非有明确的地名单位,不然大海捞针啊,小伙子,你打听这个是干什么?”
傅景辉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个远房亲戚,好些年前去支援建设区了外地,家里老人惦记,托我顺便问问。”
校工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啊,急不得,有时候没消息,或许是好消息。”
傅景辉的心底里沉了沉,知道这隐晦的打听,目前也难有收获。
他谢过校工,走了出来。
天色有些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第一次感觉到要寻找俩个人真的是大海捞针。
回到家里时,姜婉燕正在灯下缝制着一件小衣服,用的是周婶子给她的那块棉布。
柔软的浅蓝色,她神色专注,甚至连傅景辉站在门口都没有觉察到。
傅景辉也没有立刻进去,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困境中的依然努力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为了他们的小家营造出一份安宁跟希望的女人。
他暗暗的我了握拳。
姜婉燕抬头,看着他笑了笑:“回来了?站着干什么?快进来,今天好像要下雪,冷得很。”
傅景辉脱下外套,走了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她,下巴抵在了她的发顶。
姜婉燕的动作一顿,轻声道:“怎么了?”
傅景辉的声音有些闷:“没事,就是觉得有你在,这屋子里就像是个家了。”
姜婉燕放下手中的针线,握住了他环住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傻子。”
她似乎觉察到了他的情绪有些异样,但是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的靠着他。
窗外,果然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无声无息的落在了窗棂上。
傅景辉知道,寻找岳父岳母的事情,急不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守护好眼前的姜婉燕,守护好他们的这个小家。
他必须更加努力的学习,尽快站稳脚跟,积攒力量。
只有当他们自己足够稳固,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时局稳定的时候,他才能够更有能力去帮她寻找那份失落的牵挂。
“婉燕。”
傅景辉低声开口道:“等孩子出生,不管能不能见到外公外婆,我们都会告诉他,他们是很了不起的人,也很爱他的妈妈。”
姜婉燕的肩膀几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良久,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跟一丝丝被理解的慰藉。
姜婉燕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瞧着傅景辉正要忙活,却被他拦下:“别忙活了。”
她脚步一顿,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正要开口,却听到他说道:“我已经吃过了。”
傅景辉的话传来,姜婉燕稍稍松了口气:“那好吧。”
她坐在床边上,继续缝制着小衣服。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开口道:“有些事情想要跟你好好聊聊。”
姜婉燕停下说中的动作,看着他。
傅景辉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孩子的小名都取好了,那大名呢?”
“咱们一起好好想想?”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点点头:“行啊。”
“那你想取什么名字?”
傅景辉的话传来,姜婉燕思考许久,这才开口道:“小名有了,我觉得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名字里最好有点盼头,弄点亮堂的。”
“那就一起想,要有盼头,要亮堂的,曦字怎么样?晨曦的曦,代表早晨的阳光。”
姜婉燕轻声念了俩遍:“傅曦,挺好听的,那要是女孩子就叫这个,男孩子呢?”
傅景辉沉吟了一下:“郎字如何?明郎,开朗,也希望他将来获得通透豁达。”
“傅郎?”
姜婉燕沉吟了片刻,笑了笑,手放在肚子上:“这个名字真不错。”
傅景辉看着她:“那就都想好,不管是傅曦还是傅郎,都是咱们的盼头。”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不能拿
姜婉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声开口道:“嗯,等孩子出生了,咱们好好把他养大,教他读书,识字,明事理,将来要是世道好了,说不定还能够替他外公外婆看看。”
傅景辉的喉头一哽,手臂用力的环紧了她,他知道,她心底里的那根弦从未松动过,只是把所有的思念跟期盼,都寄托在了这个即将出生的新生命上。
隔天,周末。
傅景辉没有课,吃过简单的早饭,他配着烧开的热水,看着姜婉燕笨拙的弯腰想要去捡煤灰,连忙上前拦住:“你别动,我来。”
他拿过了簸箕跟扫帚,几下就把炉子周边清理干净,随即又添加了新煤。
炉火旺了一些,发出了换了的呼呼声。
姜婉燕扶着腰,站在一旁,目光缓缓的扫过这间小小的屋子。
“景辉,今天咱们把这屋里里外外的好好清扫一遍吧,总觉得闷闷的,透不过气来似的。”
傅景辉直起身,看着她,她的脸色在炉火的照应下还算红润,但是眉宇间有一丝丝不易觉察的疲惫。
她的肚子已经明显的隆起,行动间带着姝妤母亲的额沉重跟谨慎。
他知道,她的闷,不仅仅是指的空气。
他没有多问,点头道:“好。”
“你坐着只会就好,活儿我来干。”
姜婉燕却摇头:“我也动动,老坐着躺着,骨头都僵了,我擦擦桌椅柜子这些矮处,高的,费力的你来。”
傅景辉知道拗不过她,便不再坚持,只是再三叮嘱:“小心些,慢点,累了立刻歇着。”
傅景辉打了盆热水,找出一块比较干净的旧布,递给了姜婉燕。
自己则是找了条绳子系在了腰间,准备处理高出的灰尘跟窗户。
姜婉燕把布浸湿,拧干,开始擦拭那张唯一的桌子。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仔细,桌面,桌腿,每一个榫卯接缝都不放过。
湿布摸过,带走积沉,露出了木头原本略显黯淡的颜色。
接着是那把椅子,椅背,椅面,扶手,她擦得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傅景辉则是踩上凳子,先用鸡毛掸子小心的擦了房梁角落,墙壁高出的蛛网跟落灰。
俩个人各自忙碌着,很少说话,只有细微的摩擦声,水流声跟偶尔的脚步声。
打扫完后,姜婉燕扶着桌子微微喘气,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这一次,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在意。
“这下子看着舒服多了。”
傅景辉倒是递给了她一杯温水:“累了吧?快坐下歇一歇。”
姜婉燕接过水杯,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椅子上坐下,小口的喝着水。
傅景辉也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
俩个人一时无话,只是安静的感受着这劳作后片刻的安宁跟小小空间里来之不易的整洁跟秩序。
“好像把一些旧东西也跟扫出去了似的。”
姜婉燕看着明亮的窗户,忽然轻声说着。
傅景辉明白她的意思,清扫屋子,也把有些不必要的情绪给处理了。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咱们以后就多多打扫,让屋子里也都亮堂堂的。”
姜婉燕回握住了他的手,点点头。
“饿了吧?”
傅景辉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坚持的样子,也没拦着。
他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买了点红糖跟肉,献宝似的放在了桌子上:“我们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也改善改善伙食。”
姜婉燕看着那一点点肉跟红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蹙起眉:“花这个钱做什么?我吃什么都一样。”
傅景辉却打断了她:“不一样,今天好不容易打扫了房子,再说,你现在也需要营养。”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肉开始张罗。
肉被切成了薄片,跟最后几片白菜叶子放在一起,煮了一小锅清汤。
汤里只放了一点盐,飘着些许可怜的油花。
馒头切片,在炉子上烤的微黄焦脆,红糖用热水冲开,满满一大碗,甜腻的热气蒸腾起来。
汤很简单,甚至都称得上寡淡,但在这寒冷的冬天,却散发出了一种近乎奢侈的温暖香气。
两个人围坐在了桌子边,傅景辉看着姜婉燕,笑了笑:“多吃点。”
姜婉燕握着筷子,眼神落在傅景辉身上,思考片刻,这才转身拿出了自己的钱。
傅景辉看着她手上的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
他张了张嘴,姜婉燕早就想好了钱的来源,看着傅景辉道:“这是我母亲之前留给我的。”
她敛下眼眸中的情绪:“本来这些钱就是拿来给我急用的,我想着如今应该也算是急用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却迟迟没有去接这个钱。
姜婉燕眼神不解的看着傅景辉,傅景辉思考再三,这才开口道:“婉燕,这钱,我目前不能要。”
她蹙眉,傅景辉抿着唇,很认真道:“这是你父母给你的,我拿了像什么话?现在的日子虽然艰苦了一些,可我相信,我有能力度过去的。”
“景辉,你不用这样子的........”
姜婉燕不等他再次拒绝,把钱塞进了他的手里,看着傅景辉道:“我说这钱给你,就是给你的,你用不着客气,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傅景辉握着这笔钱,他眼神落在姜婉燕的身上,这一时半会,他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姜婉燕抿唇笑了笑:“你不用担心不该担心的,我还有点钱呢。”
傅景辉捏着这团纸币,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张了张嘴,却发出不出来任何声音。
姜婉燕瞧在眼里,伸手推了推他的手:“收着吧,别不好意思了。”
傅景辉这才把钱放进了口袋里,瞧着姜婉燕道:“知道了,婉燕,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辜负你的。”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对上了他的眼睛,用力的点点头:“我当然知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那颗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等新芽。
傅景辉果真更忙了,除了学校的课务,他带回来的抄写稿件也越来越多。
有时深夜,姜婉燕醒来,还能够看到他伏在那张桌前的昏黄灯下。
几个月后,这天下午,姜婉燕正依靠在了床边,缝补着一件用旧衣服改造的婴儿小衫,阵痛就在那个时候毫无预兆的降临了。
起初只是隐隐的,间隔很长的钝痛,她一开始还能够勉强的维持住呼吸,可没过多久,随着那波痛楚一阵阵的传来,一波猛过一波,评率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时,她几乎是险些维持不住。
正是工作日,傅景辉还在学校里。
这小院子里的几户人家,白日里男人上班,女人们也有活计或者是去串门,一时半会之间竟然静悄悄的,剧烈的疼痛让她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咬着牙,一步一挪的到了门口,想要打开门呼救,却发现门栓一时半会竟然打开不开。
她此刻虚软的手竟然一时半会之间使不上力。
惶恐,如同冰冷的滕蔓死死的专注了她的心腹中的孩子仿佛也感觉到了不安,剧烈的动弹了一下。
带来了一波撕扯般的痛楚。
她靠着门板,缓缓的滑落了下去,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屋里格外的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略显急促却稳健的脚步声,她停在了门口,声音里带着疑惑:“姜同志,你在家吗?”
姜婉燕听出了这是住在隔壁赵大姐的声音,她嗓门洪亮,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利。
姜婉燕如同抓住了溺水的浮木,用尽力气抬手拍响了门板,声音却细弱的发颤:“赵,赵大姐。”
门外的赵大姐显然是听到这不寻常的声音,她又忍不住的提高了声音:“姜同志,你是不是不舒服?开门啊!”
姜婉燕痛的几乎说不出来完整的话:“门,门栓。”
赵大姐立刻当机立断道:“你别急,我这就去找东西!”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赵大姐找到了什么趁手的工具,没过多久,门栓从外面被什么东西拨动,撞击了几下,咔哒一声,松开了。
赵大姐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的姜婉燕,她快步上千,也顾不上太多,半扶半抱的把姜婉燕从地上搀起来。
“快,快到床上去!傅景辉呢?还没回来?”
姜婉燕虚弱的摇摇头,又是一阵宫缩袭来,她疼的蜷起了身子,指甲深深掐进了赵大姐的胳膊里。
赵大姐忍着疼,连声安慰:“别怕别怕,我在呢,这头胎是慢一点,但是看你这个疼法,怕是也等不了太久,你躺好,我去叫人,烧水!”
赵大姐风风火火的把姜婉燕安置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转身就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小院子里就响起了她嘹亮的指挥声:“王家的!李婶子,快来搭把手,姜同志要生了!快去巷口老刘家叫他媳妇儿过来,她懂接生!谁在跑的快,去学校把景辉喊回来!赶紧的,哎哟,热水,多烧点热水!”
原本寂静的小院子顿时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水面,女人们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交谈声,锅盆碰撞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原本心底里还有些不安的姜婉燕,在听到这些声音时,竟然奇迹的冷静了下来。
她的身体依旧疼痛难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碾压,但是知道身边有人了,知道赵大姐在张罗,也知道有人去叫傅景辉了,那绝望的孤寂感就稍稍有些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剧痛,疲惫跟隐约期待的战栗。
时间在剧烈的阵痛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接生的婶子很快就赶了过来,她说话利索,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先是给姜婉燕检查了一下情况,又指挥着赵大姐她们准备东西,拧干毛巾给姜婉燕也擦了汗,在她的耳朵边顾厉道:“胎位正常,你也别慌张,你听我的,攒着力气,时候到了我跟你讲。”
姜婉燕点点头,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跟衣服,剧痛的间隙,她恍惚的想,母亲生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疼?
外婆是不是也这样子守在母亲身边?
姜婉燕觉得自己几乎是要被疼痛吞噬的那一瞬间,院门外传来了一阵狂奔而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那样急切,以至于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发出了踉跄的声响。
是傅景辉!
他几乎是扑到床前的,脸色却比她这个搀扶还要苍白,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了额角,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只是握着姜婉燕的手,那手心里也全是汗,冰冷又黏腻。
“婉,婉燕。”
傅景辉的声音嘶哑的厉害,眼里充满了血丝,是惊惧,心疼,是无法替她承受的痛苦。
姜婉燕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一直强撑的某一样东西仿佛瞬间松懈,眼泪毫无预兆的滚落下来,混进了满脸的汗水中。
她没力气说话,只是仅仅的回握住了他的手,指甲几乎是掐进了他的肉里。
傅景辉浑然不觉,只是用另外一只手胡乱的给她擦汗,嘴唇哆嗦着,一遍遍的重复着:“我在,婉燕,我在这里。”
接生的婶子看了一眼傅景辉,这会儿倒是也没赶他出去。
这年头,也没那么多的讲究了,男人在身边,产妇的心底里踏实一些也好。
她只是提醒:“景辉,你稳住,给你媳妇儿一点力气,婉燕,看到头了!再来,使劲儿!”
最后的时刻,就像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役,在接生婆清晰的指令下跟赵大姐等人的低声鼓励中,在傅景辉几乎要把她手鼓捏碎的那一声声颤抖加油里,姜婉燕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跟力气,发出一声压抑,近乎嘶吼的叫声。
随即,一声嘹亮而愤怒的啼哭,骤然划破了小屋内外所有的紧张跟凝滞!
接生婆嘹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生了!是个带把的!胖小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照顾
姜婉燕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浑身都瘫软了下来。
她眼前阵阵发黑,只听到那哭声一声响过一声,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她侧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接生婆麻利的处理着,把一个红通通,皱巴巴,挥着小拳头啼哭不止的小肉团,用准备好的软布包裹起来。
傅景辉还僵在原地,握着她的手,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啼哭的小孩,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反应过来,猛地看着姜婉燕。
他嘴唇抖了抖,眼泪毫无征兆的冲出了眼眶。
他脸上的汗跟眼泪混在一起,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够俯下身,把自己的额头紧紧地抵在了两个人握着的手上。
他的肩膀无法抑制的抖动了起来。
赵大姐在一旁欢喜的抹着眼角,连声道喜:“恭喜婉燕,恭喜景辉,哎哟,听听这嗓门,多亮!准是个结实的!”
接生婆把襁褓包好,小心的放在了姜婉燕的枕头边上。
那孩子来到了母亲身边,哭声竟然奇迹般的小了一些,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他的小脸皱着,眼睛紧紧的闭着。
姜婉燕极度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够微微侧过脸,用目光贪婪的描绘着近在咫尺的新生命。
那么小,那么红,那么真实。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的看向了傅景辉:“你看看孩子。”
傅景辉抬起头,脸上的泪痕狼藉,他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她枕头边上的那个小小襁褓,一种前所未有,混杂着巨大喜悦跟深深后怕的责任把他淹没。
他颤抖着手,极轻极轻的用指尖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看到了。”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婉燕,辛苦你了,我们的孩子........”
她摇摇头,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不辛苦。”
窗户外,不知道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院子里。
赵大姐跟接生婆他们手脚麻利的收拾着,低声说着话,脸上都带着笑。
傅景辉打来温水,拧干了毛巾,小心翼翼的帮姜婉燕擦拭着脸上,颈间的汗水。
姜婉燕累极了,精神却又一种异样的清明。
她的身体仍旧在痛,但是心底的某个空缺了很久的地方,正被一种东西一点点的填满。
炉火被烧的很旺,红通通的煤块散发出的热量,驱散了冬日的严寒跟产后的血污之气。
那只铝锅几乎没离开过炉面,里面总是闻着小米粥,红糖水,或者是向赵大姐请教后,炖的极清淡的鱼汤。
姜婉燕没什么胃口,他就一次次耐着性子哄着:“再吃一口,就一口,身子才恢复的快。”
夜里,孩子哭时,姜婉燕刚醒,就要起身,却被傅景辉伸手拦住:“我来。”
他说着话,动作生疏的解开了襁褓,借着那盏煤油小灯,他用温热的湿布擦拭着孩子娇嫩的小屁股,随即又换上了干燥柔软的旧布裁成的尿布。
姜婉燕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她的心中酸软成一片。
“小禾睡着了,你也继续睡吧。”
傅景辉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笑意,姜婉燕目光扫过傅景辉,她点点头,笑盈盈的目光扫过他道:“那你也赶紧上来吧。”
隔天清晨,傅景辉率先醒来,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昨天晚上的炉火还没熄灭,屋内还残留着余温。
姜婉燕睡得很沉,呼吸幽长。
傅景辉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种饱胀的柔情填满了。
他动作极其轻的掀开了被子,把炉火添加了几块煤炭,看着火星重新亮了起来,才提起那只已经显陈旧的竹壳暖水瓶,倒了半盆温水。
他拧了毛巾,自己胡乱擦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他更清醒了一些,接着他重新拧了一把,走回到了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一角,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姜婉燕的额角,把她那几缕碎发拨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就着盆子里剩下的水,把自己收拾的利落些。
他在离开时,转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母子,这才嘴角不由弯起一抹笑意。
傅景辉站在那边,眼底里夹杂着几分暖意,他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这才转身,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姜婉燕早上起来的时候,傅景辉刚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笑了笑,手上却端着一碗米汤,那凝结的米油撇到了一旁的空碗里,这是赵大姐叮嘱的,说是这个东西最养人。
就在这个时候,床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小猫似的哼唧。
傅景辉的手顿住了,立刻转身,只看到那小小的襁褓动了动,小禾闭着眼,皱着小脸,发出不安分的声音。
虽然细弱,却有着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姜婉燕几乎是在同时朝着自己孩子看去。
她身体微微一侧,却又因为酸痛而微微一僵。
傅景辉已经几步跨到了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别动!可能是刚才饿了,或者是该换尿布了。”
姜婉燕停下动作,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傅景辉伸手碰了碰,随即又是摸了摸襁褓,指尖传来了一阵潮湿的触感:“是尿布湿了。”
他松了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他转身去取那些准备好的干净尿布,又试了试铜盆里的温水,然后,他回到床边,深呼吸了口气,开始了他第二次为了孩子准备更换尿布的工程。
整个过程中,姜婉燕就静静的躺着,看着他,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了他低垂的眉眼上。
傅景辉换好尿布,小禾的哭声非但没停,反而更急促了一些。
姜婉燕看着孩子的动作,脸色一下子就红了:“看来,孩子是饿了。”
傅景辉连忙应了一声,小心的托起襁褓,像是捧着一碰就碎的珍宝,把小禾轻轻地放在了姜婉燕的怀里。
他的臂弯带着几分生疏的谨慎,但是比最初已经多了几分妥当。
肌肤相贴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遍布了姜婉燕的全身。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又一年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的伸手帮了她一把。
等小禾终于吃饱,松开嘴,几乎是立刻陷入了睡眠。
他小小的胸膛规律的起伏着,姜婉燕却不敢立刻放下,依旧是那样子抱着。
她的目光依旧放在了孩子的脸上,仿佛看不够似的。
傅景辉这才起身,把早就已经凉了的米汤重新端了过来,低声开口道:“趁着现在多喝几口,你得有力气。”
姜婉燕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米汤。
米油的清香滑入喉咙,暖意流向胃里,确实是让她觉得恢复了些许的力气。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抱着孩子,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儿子,温声道:“你在睡会,我守着。”
姜婉燕也确实是感觉到了倦意,她依依不舍的把熟睡的小禾轻轻放在了枕边,傅景辉立刻上前,仔细的为了孩子盖好襁褓的边缘,她躺着,目光却还看着丈夫。
傅景辉领会,帮她把被子拉好,指尖拂过她的额发:“睡吧。”
这一觉,姜婉燕睡得不算沉。
新生儿的哼唧声跟她自己的身体有些不适应都能够让她惊醒。
但是每一次朦胧睁开眼睛,她都能够看到傅景辉的身影。
每次,只要她稍有动静,他总是能够立刻觉察,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询问着她。
几次下来,姜婉燕的心里被一股踏实感填的满满的。
再次清醒时,已经是午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片澄净的日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姜婉燕也趁机给孩子晒了晒黄疸。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端着汤走了进来:“赵大姐说鲫鱼汤可以补身体,我学着炖了,撇干净了油,你尝尝。”
姜婉燕看着他被冷风吹的有些发红的鼻子,跟眼神里关切的光,点点头。
“你也坐着喝一点,别累倒了。”
傅景辉眼神里带着笑意,看着姜婉燕跟孩子醒了,又道:“这小家伙,算的真准。”
他语气里是满满的纵容,放下汤碗,又是熟练的检查了一下,果然又需要更换了。
姜婉燕靠着床头,看着他为了孩子忙碌的身影,不由笑了笑:“这次来读书,感觉日子过得特别快,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快要过年了。”
“可不是嘛。”
傅景辉点点头,看了一眼姜婉燕:“咱们这次回去,可没那么简单,这孩子,要怎么带回去?”
姜婉燕瞧着小禾看了一眼,抿了抿唇:“那总不能够不回去吧?”
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这也不妥不是?”
傅景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瞧着姜婉燕:“那回去的路上就小心一点,按照我说,不如在这里过年得了。”
“那可不行。”
姜婉燕想也不想的拒绝,看着傅景辉道:“你就不担心村子里的果脯作坊?还有,得带小禾回去串串门,认识认识村子里的人吧?”
她笑了笑,看着傅景辉道:“我跟你讲,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出了月子,咱们就回去。”
姜婉燕也庆幸自己这个孩子是生在了考完试的时候,要是还没考试就生孩子,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傅景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那行,东西我来收拾,你只管顾好自己跟小禾,赵大姐可是说了,孩子还小,路上不能着凉。”
回村的准备也很忙碌,傅景辉几乎包揽了一切。
出发那天,干冷的北风刮在人脸上就像是小刀子。
傅景辉借了一辆板车,铺上了厚厚的稻草跟旧褥子,他让姜婉燕抱着小禾坐上了板车,又用一层厚厚的棉布,直接盖在了姜婉燕跟小禾的身上。
他穿着厚重的旧棉袄,脖子上围着姜婉燕早年给他编织的,已经有些脱线的灰色围巾,在前面拉着车。
从bJ这片家属院到长途汽车站,是一段不近的路。
板车的轱辘压在冻得硬实的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姜婉燕透过棉被的缝隙,看到了傅景辉弓着背,奋力拉着车的宽阔背影,他的棉袄剪头很快就被呼出的白气染湿了一片。
怀中的小禾似乎感觉到了颠簸跟束缚,不安的扭动起来,发出了细微的哼声。
她连忙轻轻地拍了拍,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等到了火车站,傅景辉看着板车的主人等着,也加快了速度往前,等上了火车后,小禾也是在途中哭了几次。
是饿了,或者是不舒服。
姜婉燕只能够在拥挤的座位上,接着傅景辉用大衣勉强围绕出的一点私密空间,连忙给他喂喝的。
傅景辉背对着他们,像是一堵沉默的墙,挡住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火车经过一天一夜后,终于是到达了他们的城市。
傅景辉很快就朝着她那边看了几眼,思考再三,这才开口道:“回村还得好长一段路,咱们小心护着,就不要太着急了。”
姜婉燕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很快就点点头:“好。”
傅景辉把行李归拢成为了俩个大包袱,一前一后的搭在肩膀上,然后蹲下身,朝着姜婉燕道:“我来背着你一段时间,抱着孩子走这山路可不行。”
姜婉燕看着他肩膀上沉重的包袱,摇头:“不用,我能走。”
傅景辉却打断她,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他侧头,眼神里有疲惫,可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这段路我熟,背着你,走的快,天快黑了,风也更冷了。”
姜婉燕看着怀里不安扭动着的小禾,终于不再坚持,她趴在了丈夫厚实的脊背,一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一手牢牢的护着胸前襁褓的孩子。
傅景辉深呼吸了口气,问问的站了起来,踏上了通往村子里那条覆盖着残雪,熟悉又陌生的路。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步踩在了冻土跟碎石上,发出了沉稳的声响。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上飘出了炊烟。
零星亮起的昏黄灯光,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音。
姜婉燕脸贴在了他的棉袄领子上,都能够闻到汗水跟他身上特有令人安心的气息。
第一百五十章 还是好人多
姜婉燕怀中的小禾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份安稳,不在哭闹。
随着村庄越来越近,那些低矮的屋舍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村口,突然就出现了几个人影。
姜婉燕的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的几个人影身上,她的心底里一下子就涌起了一股紧张。
顾建军早就收到了傅景辉要回来的消息,他脖子伸的老长,在看到姜婉燕跟傅景辉回来时,连忙朝着他那边跑了过去:“景辉!”
傅景辉闻言,眼神对上了不远处的顾建军,他挥了挥手,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顾建军看着傅景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你写信回村子里说你要回来了,我难道还能不来接你们?”
顾建军朝着姜婉燕怀里的襁褓看了一眼,他思考再三,笑盈盈道:“行了,别磨蹭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吧,周婶子给你们做好饭了。”
傅景辉跟姜婉燕对视了一眼后,很快就朝着自己家里走。
回到家中,周婶子也连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目光落在姜婉燕的脸上,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婉燕啊!你,你怎么这么瘦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她粗糙的手掌抚上了姜婉燕的面孔,眼神落在姜婉燕的脸上,充满了心疼。
姜婉燕笑了笑:“周婶,我没事,就是坐车累了。”
她说着话连忙侧身:“您看,小禾,您外孙。”
周婶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个襁褓夺去。
她小心翼翼的凑近,借着灯光,看着那张酣睡的小脸,嘴唇哆嗦着,想碰又不敢碰,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哎哟,我的乖孙,这小模样,小鼻子,小嘴的。”
她忍不住的用指腹轻轻地蹭了蹭小禾的下巴。
顾建军也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平日里严肃寡言的他,此刻嘴角抿着,眼底有压不住的慈爱跟激动。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接过了姜婉燕怀里的孩子:“行了,你们两个人赶紧吃饭,这孩子我来抱吧。”
姜婉燕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抿唇笑了笑,也不在耽误下去,很快就朝着厨房里走了进去。
周婶子一路挨着姜婉燕,忍不住的开口道:“路上孩子没闹腾吧?你这脸色看着可真是不对。”
“景辉,你可得把她们母子俩个照顾好。”
周婶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满是心疼跟牵挂。
顾建军抱着孩子走在前面,眼神也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
走进了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周婶子看着姜婉燕跟傅景辉,也是开口道:“快,赶紧吃点东西垫垫。”
周婶子说着话,也很快就端来了热水:“要么就是先洗把脸。”
“建军,你抱着孩子,我把饭菜端出来。”
周婶子的声音传来,顾建军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傅景辉跟姜婉燕也确实是饿了,傅景辉看着顾建军抱着小禾,也是开口道:“你先把孩子放在这摇篮里吧,我俩一起吃点喝点。”
姜婉燕点点头:“建军哥,你放在摇篮里就好,今天我跟景辉回来,多亏了你。”
顾建军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姜婉燕坚持的样子,只能够配合的坐在了椅子上跟傅景辉碰杯。
“婉燕,你多吃点,这鸡腿是我特意留着给你补身子的!”
周婶端着一碗鸡汤走了出来,她眼神落在了姜婉燕身上,掰了个大鸡腿给了姜婉燕。
姜婉燕伸手接过,心底里暖洋洋的。
“谢谢周婶,我自己来。”
她咬了一口鸡腿,久违的家乡味道让她眼眶发热。
顾建军也给傅景辉倒了一杯自家酿的米酒,看着他道:“你们这次回来,应该是要过完年在去读书了吧?”
傅景辉笑了笑:“你忘了?我医学只是进修一年,如今都已经到期了。”
他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姜婉燕:“婉燕倒是还有俩年,我想着到时候她读书,我去帮带孩子。”
姜婉燕一怔,顾建军也同样是愣住了。
姜婉燕先反应过来,放下筷子,看着丈夫,声音里带着不赞同:“景辉,你别瞎说,这件事情,我不同意!”
“我也了解过了,学校那边有托儿所也能应付。”
周婶子也着急了,一巴掌拍在了傅景辉的胳膊上:“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好不容易学了一身本事,哪里能够说不去就不去?带孩子是女人的事,你一个大男人,专心做你的事业!”
她说着,看着姜婉燕:“再说了,婉燕读书也行库,你就算是要去,也不能够光是带孩子吧?”
顾建军没着急说话,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在傅景辉坚定的脸上看了几眼:“景辉,你想清楚了?这可还有俩年时间,时间不短。”
傅景辉握住了姜婉燕放在桌子下的手,用力捏了捏:“我想清楚了,建军,周婶,你们不知道,在城里这一年,婉燕有多难,怀孕反应大,她后腿肿的厉害,还得坚持上课,生孩子那天,我着急忙慌的从学校里跑回来,吓得整个人都发软。”
“后来,她月子里就抱着书看,说是怕落下了功课,我是学了医,能治病救人,可我更想护好她们母子,婉燕的血液不能耽搁,我的事业,晚俩年,不碍事。”
“我毕竟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他这番话说的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姜婉燕看着他,眼眶猛地一酸,那些想要劝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烫贴着五脏六腑。
她握着他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周婶子听着,眼眶又红了,她别过脸去摸了摸眼角,嘟囔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啊,主意都大。”
顾建军点点头,举起酒杯:“你是个有担当的,来,为了你这份心,干了!”
俩个粗瓷碗碰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一顿饭在复杂的情况里吃完,周婶子麻利的手势着碗筷,又忙着给屋子去铺炕。
姜婉燕看在眼里,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她想,这些婶子都是嘴硬心软的,心底却比什么都要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会帮她
“行了,你们俩个赶紧歇歇,这坐了一天的车,想必也是累坏了。”
“婉燕,尤其是你,快去炕上捂着。”
她动作快,转身就朝着屋外走:“我再去给炕添加一把火,烧热点,可不能够让我的乖孙冻着。”
姜婉燕想要帮忙,却被傅景辉轻轻按住了手:“听婶子的,你歇一会儿。”
他目光落在了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眉头不易觉察的蹙了蹙。
“景辉,婉燕,你们先安顿,我明天再过来,队里还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顾建军搓了搓手,目光看向了傅景辉。
傅景辉送他到门口:“行,今天多谢你了,建军哥。”
顾建军摆了摆手,高大的身影没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周婶子很快就把炕烧的暖烘烘的,又抱来了一床厚实松软的被子,非要盯着姜婉燕拖了外衣上炕靠着:“捂出汗才好,你身子虚,得发散发散。”
她说着,又去了外间的灶上端来了一搪瓷缸红糖水,还冒着热气就塞给了姜婉燕的手里。
“你喝了,我就先回去了,反正我家就在前头,有什么事情就来喊我,要是孩子晚上闹腾,让景辉起来哄哄,婉燕你可别累着!”
她不放心的叮嘱着,等说完话后,这才离开。
屋内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灶洞里的材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以及小禾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这份安静十分踏实,与城里完全不同。
姜婉燕长长的呼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靠在了傅景辉的肩膀上。
傅景辉揽着她:“累了?”
姜婉燕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鼻音:“有点,心底里却有些踏实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周婶跟建军哥真的很好。”
傅景辉环顾着眼前的这一切,不由点头:“是啊,回来了,心就定了。”
俩个人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姜婉燕突然想起了饭桌上的话,看着傅景辉道:“你饭桌上说的,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还是为了让周婶他们安心,随口说的?”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带着忧虑的眼睛,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打算放弃工作机会,陪着她读完剩下俩年书,专心带孩子。
“不是随口说的。”
他语气平静而坚定:“婉燕,这一年来,我看着你挺着肚子在教室跟图书馆里奔波,看着你孕吐的吃不下东西,还要硬撑着看书,看着你脚肿的穿不上鞋子,我看在眼里,那一刻才明白,什么都比不上你们母子平安。”
他握着她的手,之间有些凉,他用力捂着:“我是学医的,但是在这之前,我得先是你的丈夫,是小禾的父亲。”
“我如果连自己的家都顾不好,谈什么济世救人?你的血液同样重要,你不能放弃,那我晚俩年在工作,又有什么不可以?”
“我本身还年轻,有本事再身上,什么时候都能够用。”
姜婉燕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下来,滴在了俩个人相互握着的手上:“可是,那是你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进修机会,县医院都说了,等你回去.......”
“机会还有。”
傅景辉用拇指擦拭着她的泪:“可你跟小禾,只有一个。”
“婉燕,你别觉得是你拖累了我,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互相支撑,你为了生孩子,读书,吃了那么多的苦,我做的这点打算,又算的了什么?”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调侃:“再说了,我又不是完全闲着,我还可以看看书,温习医术,说不定还能够去赚点外快呢,反正我不会把手艺丢了。”
“而且,带孩子也是学问,我正好多学学,以后说不定还能够成为育儿专家呢!”
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让姜婉燕破涕为笑,她心底里又酸胀的厉害。
她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不容易,他也热爱他的专业,有抱负,有理想,如今却为了她跟孩子,甘愿把脚步放缓,把羽翼收起来,先为了它们撑起了一片无风无雨的天空。
“景辉........”
她喊了一声,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更紧的拥抱。
傅景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好了,别想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你把身体养好,把小禾带好,书读好,其他的,有我在。”
正说着话,摇篮里的小禾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俩个人立刻停了话头,一起朝着孩子看去。
小家伙没醒,只是咂了咂嘴,又沉沉的睡去。
那憨态可掬的小模样,让俩个人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你看他多乖。”
姜婉燕小声说着,眼底里满是柔情。
傅景辉笑了笑:“像你。”
姜婉燕却反驳:“鼻子像你。”
俩个人说着话,相视一笑,方才那些沉重话题带来的阴霾,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彻底的驱散了。
未来或许有艰难,有取舍,但是此刻,这个暖炕头上的一家三口,拥有着足以抵御一切的幸福。
傅景辉吹灭了煤油灯,只留下了一点微光,他躺下把妻儿都拢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姜婉燕很快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呼吸均匀。
傅景辉一时半会没有睡着,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妻子跟儿子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脑海中却清楚的知道,他这选择不是牺牲。
这是另外一种方式的收货。
他有自己的家,还有家人,至于事业可以重新开创,但是有些时光,错过了就无法弥补了。
他现如自己儿子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每一步,也不想再让姜婉燕单独承担育儿的重担跟学业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小禾的啼哭声划破寂静,姜婉燕迷迷糊糊就要起身,傅景辉却已经先一步轻手轻脚的下炕,熟练的检查是尿了还是饿了?
他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温柔的给孩子换了尿布,然后抱着小小软软的一团在屋里慢慢踱步,嘴里还哼着不纯调的摇篮曲。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好奇
隔天清晨,雪静静地下了一夜,已经铺满了地面。
小禾先醒了过来,小家伙睡了踏实的一夜,此刻精神头十足,在襁褓里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眼睛又好奇地转动着,打量着这个陌生却让他感觉到无比安稳的新环境。
姜婉燕几乎是在儿子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就醒了。
她侧过身,用手肘直起头,看着摇篮里活泼的小人,一夜安眠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傅景辉也醒了,他先是习惯性的伸手探了探妻子的背角是否被盖好,才循声看向儿子:“这小家伙倒是不认生。”
他笑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起,身披上棉袄走过去将小禾抱起来,动作又比昨天晚上熟练了一些。
“饿了吧?我去热点米汤。”
姜婉燕也要起来,傅景辉却不容分说:“你躺着,我去。”
他一手轻轻地按住了她:“周婶昨天晚上不是留了米汤在灶台上温着,我热一下就好,你再歇会。”
姜婉燕知道自己说不过他,靠在炕头看着丈夫抱着孩子走出里屋。
不一会,傅景辉端着个小碗进来,碗里是温热的稀粥汤,他坐在炕沿试了试温度,小心的一勺一勺喂给小禾。
小禾吧唧吧唧嘴,吃的香甜。
傅景辉朝着姜婉燕又道:“你也吃点东西,周婶肯定做了早饭,一会儿该送来了。”
他这句话刚刚落下,外头就响起了周神响亮带着喜气的声音:“婉燕,景辉,你们起了没?我送早饭来了。”
门帘一挑,周婶端着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摆着金黄的贴饼子,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还有两个煮鸡蛋。
“快,趁热吃,小禾醒了?哎哟我的乖孙,让姥姥瞧瞧!”
她放下托盘,立刻凑到傅锦辉身边,眼巴巴的看着小禾喝米汤,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姜婉燕连忙道谢:“周婶,又麻烦您了。”
周婶的眼神离不开小禾,声音却十分利落:“麻烦啥?我乐意!你们回来了,我这心里才踏实,快吃快吃。”
两个人正吃着早饭,顾建军也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冻鱼:“昨天晚上去河里凿的,新鲜着呢,给婉燕炖汤补身子。”
屋里顿时更热闹了,小禾绝对成为了焦点,周婶子跟顾建军都围着他,怎么看也看不够,连声夸着孩子长得俊,精神好。
傅景辉跟姜婉燕相视一笑,慢慢吃着温暖的早饭,听着长辈们质朴的关怀跟唠叨,漂泊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饭后,顾建军说起正事:“景辉,你这次回来虽然有自己的打算,可乡亲们都已经知道了你是学成归来的大夫,咱们这十里八乡缺医少药,尤其冬天老人孩子毛病多,你看,能不能偶尔帮着看看?当然,不耽误你照顾家里。”
傅景辉几乎没犹豫点头道:“建军哥,这没问题,我学医本就是为了救人,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我要是能够帮得上忙,我自然是应该的。”
“只是我的证件关系暂时还没转回来,开方子抓药可能还不方便,但是看看诊,给点建议,处理些小伤,来喊你一声就成。”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周婶在一旁说着,也频频点头:“是该这样子,艺不压身,能用上最好,不过景辉啊,你也得顾着婉燕跟孩子。”
傅景辉应道:“婶子你放心,我有分寸。”
接下去的几天,傅景辉也很快就进入了兼职村医的角色,他在家里包揽了大部分家务,烧炕,做饭,洗衣,照顾孩子更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姜婉燕则是被严令坐月子,尽管她觉得已经生完孩子好几个月了,但在傅景辉跟周婶的坚持下,还是得到了充分的修养。
气色也是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趁着孩子睡觉的间隙,她也会拿出专业书来看,为不久后返校继续学业做准备,每当这个时候,傅景辉都会抱着孩子去外间。
或者是轻声在院子里转转,不让她分心。
这天下午,雪又细细的飘了起来,傅景辉刚送走一位来问胃疼的陈相亲,正在屋檐下拍打着身上的雪粒,就看到姜婉燕靠在里屋门框,静静地看着他。
他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姜婉燕伸手帮他拂去肩膀上的雪花,轻声道:“看着你给乡亲们看病的样子,好像都看到了另外一个你。”
“嗯?”
“在学校里,你是严谨专业的学生,可在这里,你像是大家信赖的邻居大哥,更放松,也更接地气。”
傅景辉握住了她的手,笑了:“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也挺好。”
姜婉燕点头:“嗯,特别好,看到你能够用所学帮助别人,看到大家需要你,感激你,我比什么都高兴,这让我觉得你的选择并不是完全的牺牲,它有了同等的价值。”
傅景辉心中一动,把她揽入怀中。
妻子的话,像是一股暖流,熨平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点不为人知的隐约焦虑。
“婉燕,谢谢你。”
他低声言语,姜婉燕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禾在炕边上的摇篮里发出了不满的哼唧声,似乎是对父母忽视他表示抗议。
俩个人分开,相视一笑,一起凑到了摇篮边上。
小家伙看着父母的脸,又立刻咧开了没牙的嘴笑了。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村子里的年味也渐渐浓了起来,周深忙着手缝蒸馍,炸丸子总是多做一份,给傅锦辉他们送来。
顾建军跟村子里的后身扛着半扇猪肉来过,说是队里分的,硬是给他们留下了最好的肋排。
腊月二十三,小年,傅景辉带着姜婉燕跟小禾,去了村子后的山坡,那里有几个坟头,是傅景辉的父母。
傅景辉仔细的清理着墓碑上的雪,白上了简单的祭品。
姜婉燕抱着小禾,轻声道:“爸妈,我们带着小禾回来看你们了,这是你们的孙子。”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给孩子做榜样
祭拜完父母,回去的路上。
傅景辉的情绪并不高,姜婉燕时不时的看着他,那目光就连傅景辉都注意到了。
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姜婉燕:“你有什么想要说的?怎么一直看着我?”
姜婉燕抱着怀里的孩子,也抬头看着他:“我总觉得你情绪不高,想要瞧瞧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景辉,回来的路上我想了一下,也打算到时候努努力,争取早点把书读完。”
傅景辉挑眉,姜婉燕硬着他的目光:“就像你说的,咱们是一家人,互相支撑,我不能因为心里有负担,就选择退缩,我早点读完工作,我们这个家里才能够更好。”
她说着话,顿了顿:“而且,我也想给小禾做个榜样,让他知道,他的妈妈也很努力。”
傅景辉笑盈盈的看着她:“行,咱们各自努力,为了新生活奋斗。”
随着时间过去,村子里的年尾也越来越浓。
周身已经成了家里的常客,指挥着各种事。
傅景辉则是成为了最得力的执行者,周婶怎么说,他怎么做。
腊月二十八,傅景辉踩着雪地,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姜婉燕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在意:“赶紧过来坐下暖暖,那韩家的人应该没事吧?”
傅景辉应了一声,看着姜婉燕道:“没事。”
他摆了摆手:“就是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幸亏是简单的扭伤,要不然可麻烦。”
姜婉燕点点头,看着傅景辉:“那就好。”
等到了除夕这一天,顾建军跟周神也很早就来了,他们带了一大堆年货,还有特意给小禾做的一身红棉袄。
周婶乐呵呵的给小禾换上:“来来,给我的小乖孙穿上,喜庆!”
小家伙被裹得像是个红福娃,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惹得大人们笑个不停。
按照本地的风俗,除夕下午要贴春联,祭祖,傅景辉研墨,姜婉燕抱着小禾,看着他在红纸上写下对联。
贴好对联,祭拜祖先,黄昏时分,小小的堂屋里,四方桌被拉到了炕边。
周婶跟顾建军都留下了一起吃年夜饭。
桌上算不上丰盛,却样样都是心意。
顾建军拿来的猪肉炖了粉条白菜,周婶炸的萝卜丸子,金黄酥脆,傅景辉蒸的枣甜软,还有那条冻鱼化开后炖的奶白鱼汤。
顾建军端起土瓷碗,里面是自家酿的米酒:“来,都举杯!”
“这一年,不容易,可景辉跟婉燕都回来了,还带了个大胖小子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咱们这就算是团圆了!祝福咱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平安顺当!”
周婶也是笑着附和。
傅景辉跟姜婉燕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举起了碗,姜婉燕不能喝酒,以汤待酒,碗沿轻轻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小禾被周婶抱着,好奇的看着大人们笑。
外面鞭炮声逐渐密集起来,此起彼伏,炸响,在寂静的雪夜,驱散旧岁的寒意,迎接新春的到来。
守岁到半夜,周婶跟顾建军这才各自回家。
傅景辉跟姜婉燕毫无睡意,哄睡了小禾,俩个人裹着棉被靠在炕头,听着窗外连绵的鞭炮声。
姜婉燕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开口道:“景辉,我想了想,过了年,初十左右就回学校看看,跟导师商量一下课题跟论文的事,可能会在城里住上几天。”
傅景辉拦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好,我送你,小禾你放心,我能够照顾好。”
姜婉燕握着他的手:“我知道你能够照顾好,就是觉得太辛苦你了。”
“傻不傻?”
傅景辉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你读书就不辛苦?我们是在一起把日子往前奔,看着你一步步完成学业,看着小禾一天天长大,我心底里有劲,踏实!”
姜婉燕眼眶微微一热,没有在说话,只是更靠近了傅景辉。
窗外,鞭炮声达到了顶峰,噼里啪啦的震天响。
傅景辉看着窗户上晃动的光影,慢慢的开口道:“等开了春,我就去问问,有没有地方能够开个小诊所,就让胡同里外的婶子们打听打听。”
“咱们也算是各自努力了。”
姜婉燕抬头看着他,笑盈盈道:“这个想法是不错,不过想要实行起来恐怕是挺难的。”
傅景辉目光扫过姜婉燕,笑盈盈道:“慢慢来,先把你的额血液安排好,这是眼下顶重要的事情。”
随着喧嚣的鞭炮结束,姜婉燕看着傅景辉,笑盈盈道:“新年了,景辉。”
傅景辉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轻地吻:“嗯,新年了,婉燕,新年好。”
“新年好。”
姜婉燕靠在了他的怀里,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大年初一,傅景辉先睁开了眼睛,他轻手轻脚的起身,往炕洞里加了几块柴火,回身看去时,姜婉燕也睁开了眼睛,正侧身看着摇篮里还在酣睡的小禾,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傅景辉压了声音:“新年第一天,多睡会。”
姜婉燕摇摇头,也坐起身,披上棉袄:“睡够了,新的一年,感觉浑身都是劲。”
她望向窗外,目光扫过透亮的天色:“一会儿得去给周婶,建军哥他们拜年。”
按照乡俗,初一早上是要吃饺子的,傅景辉去外间灶上烧水,姜婉燕也跟着出来,俩个人一起包饺子,面和馅都是周婶昨天帮忙备下的。
傅景辉擀皮,姜婉燕包,动作默契。
小禾醒了,不哭不闹,躺在炕上的摇篮里,自顾自的挽着傅景辉给他用红绳编的小小平安结,偶尔还发出了几声满足的哼哼。
饺子下锅,白胖的在沸水里翻滚。
第一碗,傅景辉端着去供奉了祖先。
一家三口,坐在了炕桌边,吃了新年的第一餐。
吃完早饭,拜年的人也都露露来来了。
先是左邻右舍,接着是村子里熟悉的人家,大家进门互相寒暄,屋内很快就坐满了人,炕上,凳子上都是,笑语寒暄。
姜婉燕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傅景辉就成了应酬的主力,态度谦和又周到。
热闹一直都持续到了午后,送走最后一拨客人,俩个人都有些疲惫,心底里都有些暖烘烘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街坊领居都是应该的
下午,傅景辉带着姜婉燕跟小禾,带着孩子去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家拜年。
路上积雪未消,傅景辉抱着孩子,稳稳的走着,还不时的提醒着姜婉燕注意脚下滑。
一天天过去,年已经快要过去了。
傅景辉看在眼里,心底里也确实是升起了浓浓的不舍。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思绪:“好了,不是说了吗?咱们努努力,争取早点读完书早点回来。”
傅景辉点点头,目光扫过姜婉燕,他也很快就开始收拾。
姜婉燕眼神扫过傅景辉,傅景辉收拾妥当,看着姜婉燕点点头,三个人趁着初六,也很快就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再次回到bJ,姜婉燕开始读书,傅景辉的生活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清晰的动力。
日子依旧是围绕着孩子,还有创建小小的卫生院转动。
他先去了附近几个居委会跟街道卫生院了解情况,政策,手续,需求,他发现,这里医疗资源虽然集中,可确实距离很分散,很远,有时候因为一点小病,小痛的跑来挂号排队也是个麻烦事。
胡同里也确实是需要一个信得过,方便,价钱公道的街坊医生。
傅景辉在想明白这些,很快就了解清楚回了家。
下午,邻居赵大婶,听说了这件事情,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很快就找到了傅景辉。
傅景辉一听赵大婶的孙子膝盖破了,就立刻拿着医药箱子,带着小禾一起过去了。
他清洗,消毒,上药,爆炸,手法娴熟温柔,还安慰了吓哭的孩子,赵大婶看的连连点头。
“小傅,你这手艺真不错,咱们这胡同里,就缺个像是你这样子的大夫,你怎么不开个诊所呢?大家伙肯定欢迎!”
傅景辉笑了笑,看着赵大婶,也说了自己的想法,赵大婶倒是没料到这一切,除了同意后,也没啥其他这个说法了。
傅景辉几乎是投入了全部积蓄跟精力来布置这间小诊所,粉刷墙壁,请人做了简单的药柜跟诊疗桌。
他的药品不多,主要是常用的西药片剂,消毒外用药跟一部分他坚信,还有安全的草药成药。
等一切安置妥当,傅景辉的胡同诊所也正式开业了。
赵大婶等人都围绕在了门口,傅景辉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心底里也确实是激动万分:“各位街坊领居,我是傅景辉,是个大夫,诊所今天算是开张了,主要是看一些常见病,小伤小痛,大家伙儿有什么不舒服的,欢迎过来看!”
“我尽力给大家看好,收费一定公道!”
他的话音落下,赵大妈第一个鼓起掌来:“好!傅大夫,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可就方便了!”
傅景辉笑盈盈的瞧着他们,倒是也不着急。
开张头几天,门庭冷落,偶尔有路过的街坊会好奇的探头探脑,有迟疑的走开。
毕竟,在这皇城根下,人家更习惯去正经医院或者是有名忘得老字号药铺。
傅景辉也不着急,每天准时开门,把小小的诊所打扫的一尘不染,药柜里的瓶瓶罐罐擦拭的程亮!
没病人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张旧书桌后看书,都是带来的医学典籍,偶尔也看看从旧书摊淘来关于bJ风物历史的杂书。
小禾一天天睡在摇篮里,也不吵不闹,只是睁着眼睛观察着偶尔进出的人。
诊所开张第一个周末,那天下午,胡同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孩子的哭嚎。
赵大婶慌慌张张的拉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闯了进来。男孩左手捂着胳膊,小脸煞白,指缝里有血渗出来。
“傅大夫,赶紧瞧瞧!这小崽子爬树摔下来,胳膊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
赵大婶着急的直跺脚,傅景辉立刻起身,动作沉稳:“别急,大妈,让孩子坐下。”
他小心的挪开了孩子的手,只看到前面的手臂上有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沾着泥土跟碎屑,血还在往外冒,伤口不算特别深,可需要立刻清创缝合。
“这得缝几针,不然不好长,还容易感染。”
傅景辉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一遍打开消毒包,一边朝着孩子道:“小伙子,勇敢点,叔叔给你大一点麻药,就像是蚊子叮一下,然后给你把伤口对齐,很快就好了,你是男子汉,对不对?”
男孩子点点头,咬着唇,一声不吭。
傅景辉给他开始清理伤口,局部麻醉,缝合,上药,包扎,每一步都做的仔细,还会轻声的解释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孩子的不安也慢慢缓解了,赵大婶在旁边看着,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了。
不到二十分钟,伤口处理妥当,包扎的整齐利落,傅景辉眼神落在了赵大婶的身上:“好了。”
“这就好了?”
赵大婶还有些不敢置信:“不用去意远排队挂号拍片子?”
“伤口没伤到骨头,清创缝合了,按时换药吃,注意别沾水,就没大问题。”
傅景辉用酒精棉擦手:“要是不小心,观察两天,要是发烧或者是伤口红肿的厉害,就去医院看看。”
赵大婶连声道谢:“哎哟,这可是省了大麻烦了!去医院的这功夫,排队就得排到天黑!”
她连声道谢,掏出钱包:“傅医生,这多少钱?”
傅景辉看了一眼惊魂未定,好奇打量着自己胳膊上纱布的男孩,笑了笑:“给五毛钱吧,主要是药钱。”
“五毛?”
赵大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价钱比去医院便宜太多了,您的手艺,应该也不值这个价格!”
傅景辉却摆摆手:“街坊领居,都是应该的。”
他笑盈盈道:“快带孩子回去休息吧。”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条胡同,甚至几条巷子的邻居,都时不时地来找傅景辉开张。
傅景辉性子稳,脾气好,对于胡同里的这些老人更是做到了十分的耐心对待,而且他不仅看病,还时不时的听老人们絮叨家常,听到他们抱怨这,抱怨那的时候,傅景辉也会给出可行的建议。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打听清楚
这天,早上。
傅景辉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门口落下的雪,他拿过扫帚从自家诊所门口开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扫出了一条灰青色的小径。
隔壁院门又开了,赵大婶提着铁皮暖壶出来,看见他就笑:“傅大夫,早啊!又扫雪呢?”
傅景辉动作一顿,站起身笑了笑:“活动活动,也省的来看病的老人家滑着。
上午来看病的都是老熟人,傅景辉如今工作也越发娴熟。
下午时分,傅景辉刚送走一位来看慢性肠胃炎的老教师正低头写着病例,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寒气。
进来的是个生面孔,一个月摸50来岁的男人,穿着半旧的蓝色系工装,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黄。
“大夫.......”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傅景辉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方凳:“请坐,哪里不舒服?”
男人慢慢坐下,把手里的纸条推到了傅景辉的面前,头却低着:“肚子疼,胀,吃不下东西,在别处看过,给开了这个方子,吃了几天也不见好。”
傅景辉拿起纸条看了看,那是一张某区级医院的处方单,字迹混乱,开的是一些常见助消化跟止痛药,他仔细的看了看,又朝着男人看去:“疼了多久了?具体是哪个位置?”
男人含糊的指了指上腹部,说是疼了俩个约了,时轻时重,最近也越发觉得胀满,见到油腻就恶心,人也瘦了不少。
问起职业跟饮食,他也迟疑说是附近建筑工地的临时工,吃饭没准点,常吃冷的硬的。
傅景辉让他躺倒角落的床上,触诊腹部,手按上去,能够感觉到腹部有些紧张,右上腹似乎有轻微的压痛,但是边界不轻。
“您这情况,单吃这些药可能不够。”
傅景辉洗着手,语气温和:“像是慢性的肝胆问题,也可能是胃的毛病,拖久了最好能去大医院做个详细检查,验个血,做个b超。”
男人的肩膀是哭塌下去了一点,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检查床的边缘,声音压低了:“这得多少钱?”
“检查是要花些钱的,但是得弄清楚病因才好,对症下药,拖着不治小病容易成大病,更花钱容易受罪。”
他顿了顿,看着男人灰白的脸色:“这样子,我先给您开几副中药舒肝理气,调和脾胃的方子,我用些便宜有效的药材,您先治治肝,缓解一下胀痛,同时呢也尽量攒攒,抓进去检查。”
男人抬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傅景辉,随即点点头。
傅景辉看着他从内衣口袋里套出了个旧手帕,一层层打开,里面都是一些零碎的毛票跟硬币。
傅景辉抓药的时候,还特意挑选了一些品相好,价格合适的中药材,每一样都称足分量。
男人接过药,紧紧地握在了手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后,转身离开。
傍晚,姜婉燕很快回来,在听到傅景辉提到这个病时,她也不由叹了口气:“我们学校有个技术员,他父亲前年就是肚子疼,当胃病治了半年,最后查出来是肝癌晚期,发现的太晚了。”
她一边摘围巾,一边开口道:“现在看病,对不少来百姓来说,真的是难,排队难,花钱看病也难。”
小禾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姜婉燕把他从摇篮里抱了起来,用脸贴了贴他暖呼呼的小脸,他不由咿咿呀呀的笑了起来。
夜里,傅景辉照顾好孩子后,又是起身翻看着有关于肋骨痛苦的论述,试图为那个工人再斟酌一下方子,看看能不能再有限的条件下,找到更有效的配伍。
几天后,那个工人又来了,他脸色瞧着也似乎好了一点,眉头没那么紧了。
他说胀痛轻了一些,能够吃下点粥了,傅景辉仔细问了情况调整了,方子,又叮嘱了一遍,一定要去检查。
男人也是这个时候,才主动说了自己的情况。
他姓韩,叫韩福顺,是外地来打工的,在各个工地辗转干活不稳定,钱攒不下多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活。
韩福顺搓了搓粗糙的手:“傅大夫,不瞒您说,去大医院,心里头发怵,人多,规矩多,张嘴就是要钱,您这里踏实。”
傅景辉听着这些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韩师傅,我这里能帮您调理,但有些病光靠调理不行,设备检查,我这里没有您这身体得下决心。”
他说这话想了想又是开口道:“要不然这样子,您先吃这几服药,我帮您打听打听,附近哪家医院看这个相对好点,花钱也花的明白一些。”
“您也跟工头念叨念叨,看能不能帮衬点,或者是预支点工钱,人命关天,不能够硬抗。”
韩福顺的眼眶都红了,看着傅景辉重重的点点头。
又过了一段时间,韩福顺却没再来。
傅景辉心里惦记着,却也无从找起。
这天,街道里的李主任也来了诊所,说是接到准备组织一次登记防火防煤气中毒的宣传检查,想要请傅景辉有空时帮忙给老人们讲一讲一氧化碳中毒的早起表现跟急救。
傅景辉自然是应下,说完正事,李主任也是压低了声音:“傅大夫,有个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傅景辉看了一眼李主任,很快就道:“您说吧。”
“就上次,您帮着瞧过的那位中学刘老师母亲,不是心口疼那回?”
他又道:“刘老师心里感激您,跟学校也经常提示,她有个同事,爱人实在医院里工作的,好像是个科室的小领导,刘老师想着,能不能帮您牵牵线?咱们这个诊所,毕竟条件有限。”
“万一遇到棘手的病人,有个能够转诊,咨询的地方,也是条路子,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傅景辉愣了一下,他明白了李主任跟刘老师的好意。
这无疑是一条宝贵的资源,对他,对信任他的病人,都可能会有大效果。
但是另外一方面,他又有些担心,毕竟这些可能会牵扯到某些人情跟规则的医院体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安静
傅景辉沉默片刻,看着李主任道:“主任,谢谢刘老师,也谢谢您惦记着,这份心意我领了,牵线恐怕就不必麻烦了。”
“不过,我以后要是真的有需要紧急转诊的重危病人,或者是我确实拿不准主意的时候,来问问您,您看行吗?”
李主任听了这些话,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傅大夫,还是你考虑妥当,成,就按照你说的,有啥需要你言语一声就行。”
傅景辉放下心来,送走李主任后,他把东西收拾收拾,正要离开,却没想到一道着急忙慌的身影出现在了傅景辉的诊所门口。
“傅医生,您快点给瞧瞧吧!”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来人的身上,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上次过来的韩福顺被两个人伸手牵着。
韩福顺脸色已经不是之前的萎黄,而是一种透着灰白的涂色,额头上沁出豆大的虚汗,一只手死死抵着右上腹,呼吸出众而急促。
“老韩他刚才在工棚突然疼的打滚。”
傅景辉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跟那工友老张一起把韩福顺搀扶到检查床上躺下。
触手之处,韩福顺的身体在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
傅景辉拿着听诊器,一边迅速解开韩福顺的外衣触碰腹部,一边快速询问。
他腹部胀满,右上腹压痛明显,甚至能隐约触及一个质地偏硬的包块。
那工友语无伦次:“就在刚才午饭没吃几口,含福顺就说没胃口,躺下一会就说疼,像刀子绞,以前也疼过,没那么厉害。”
傅景辉知道现在不能够留在这里了,他抿着唇,很快就找到了街道主任,正好刘老师也在。
他飞速说明情况,刘老师补充道:“我爱人他们医院的车就在胡同口,今天正好来办事,既然有了这个事情,那就赶紧送到这里来,让我爱人送去看看。”
傅景辉很快点头,随即转身往回走,再来到会诊室内,他拿出了镇定止痛剂给韩福顺打了一针,希望能缓解一点他的痛苦,也为运转争取时间。
他很快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患者韩福顺,疑似及复诊,肝区压痛明显,伴黄疸发热,也给了基础阵痛,下面他也签了自己的名字跟诊所的地址。
傅景辉把纸条塞给工友老张,又帮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挪动韩福顺。
韩福顺在针剂作用下剧痛似乎稍缓,但神智有些涣散,发出极轻微的声音。
傅景辉俯身凑近才听清那气若游丝的念叨:“医院贵,钱.......”
傅景辉喉咙一梗,站起身,从抽屉拿出这个月,预备交房租的一小卷钱塞进老张手里:“拿着,先应个急!”
老张瞬间愣住了,眼眶都红了。
傅景辉却催促道:“走吧。”
几个人抬着韩福顺走了出去,傅景辉站在门口,心底里也是有些担忧。
姜婉燕上完课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情时,默默的握住了傅锦辉的手:“这件事情,你做的对,你已经听天事,尽人命了。”
傅景辉却十分担忧,他这心底里始终都是十分的不安。
隔天清晨,傅景辉再次来到胡同口却没有消息。
下午时分,刘老师来了,她没有走进屋内,只在门口对着傅景辉摇摇头:“确诊了,是肝癌晚期,嗯肿瘤破裂出血,引起急性腹膜炎。”
刘老师的声音很低:“送进去的时候,情况就很危险,连夜做了手术,但太晚了,今天早上,人已经没了。”
傅景辉站在那边,半响没动,他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在确切的听到人没了这几个字时,他的心头还是被重重的砸了一下,闷闷的疼。
“他共有说了,韩师傅家里还有个老母亲,身体不好,媳妇前年走了,留下了个半大的小子。”
刘老师叹了口气:“后事,那工地的几个老乡凑钱料理。”
傅景辉沉默的点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老师看着他,眼神里也带着也带着几分在意:“傅医生,你也已经尽力了,别太为了这种事情伤心。毕竟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我爱人说你给的纸条,已经很好的起到了关键作用。”
傅景辉目光扫过刘老师,抿着唇没有说话。
刘老师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一些:“我爱人还说,像你这样子愿意在胡同里扎扎实实做事的一生,其实非常宝贵。很多大病如果能在早期被重视引导结果可能会不一样,他说以后如果您琢磨不透这些事情,可以直接打电话到他科室。”
“他姓陈。”
刘老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跟一串电话号码:“他说了,这不算走后门是正经的医疗协作基层诊所跟大医院之间应该有这样的通道。”
傅景辉伸手接过,目光落在了刘老师的身上,他声音有些沙哑:“谢谢刘老师,也谢谢陈医生。”
刘老师笑了笑:“别客气,傅大夫,您保重。”
傅景辉拿着纸条,回到了诊所里。
躺在摇篮里的小禾大概也知道父亲情绪低落,难得的没有吵闹。
傅景辉抱着儿子,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他心底里的那股情绪,在此刻莫名其妙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姜婉燕走进诊所时,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在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不好,她走了过去,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不开心?”
她说着话,顿了顿,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开口又道:“还是说,有不好的消息传来了?”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他神情冷淡,思考再三,这才开口道:“昨天来的那个急诊病人没了。”
姜婉燕一愣,傅景辉叹了口气:“我这心底里也确实不是滋味。”
姜婉燕往前一步,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不等傅景辉开口,她已经开口道:“这不是你的错,景辉。”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他抿着唇,想要笑笑,却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
姜婉燕知道傅景辉心里不好受,说完这句话后,她只是陪在了傅景辉身边,其余一句话都没说。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新产品
时光荏苒,眨眼就是俩年。
随着姜婉燕的学习结束,傅景辉最终都没有留在bJ。
随着韩福顺的事情,他也想要在乡下驻扎。
“我想要回老家的县医院,或者是直接去镇卫生所。”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就是委屈你了,陪着我刚从山里出来,又要回去。”
姜婉燕听盈盈的目光落在傅景辉的脸上:“那里是委屈?是回家!我学习的食品课程野圈都已经结束了,正想着这些知识在山里扎根继续把手工果脯坊发扬光大呢!”
她说着,看向了正睡着的小禾:“而且,孩子也长大了,确实是时候回去了。”
三个人决定好后,很快收拾了行李,带着小禾离开了胡同,虽说有不少邻居不舍得,可这也没办法,毕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踏上返程的火车,回到了村子里时,傅景辉还有些莫名的近乡情怯,毕竟他跟姜婉燕也已经有两年没回来了。
顾建军看着姜婉燕跟傅景辉回来,不由笑了起来。
姜婉燕跟傅景辉放下行李后,姜婉燕也没耽搁,让傅景辉照顾好孩子,她就着急忙慌的朝着手工坊走去。
俩年的时间不见,她如今都不知道这手工坊眼下如何了。
“婉燕?”
手工坊门口,周婶子在看到姜婉燕出现时,还下意识的伸手擦了擦眼睛,在得知真的是她时,周婶子快步走去,伸手一把就握住了姜婉燕的手:“婉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婶子,我也是刚到。”
姜婉燕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好奇:“这手工坊看着,像是大变样了!”
周婶子哎哟了一声,开口道:“可不是嘛!婉燕,你是不知道,自从咱们按照你说的在做,这手工坊好了不少!”
“婶子,能好起来就好。”
周婶说着话,叹了口气:“不过.......”
她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姜婉燕倒是不解的看着她:“不过啥?”
周婶子语气一下子就支支吾吾的,惹得姜婉燕也颇有些哭笑不得:“嫂子,你要是有话,你就直接说,我听着呢!”
她想了想,看着姜婉燕这才道:“不过,咱们这俩年的销路也不太好,你也知道,这俩年都没什么新产品出来,老路子不下滑都算好的了!”
姜婉燕点点头,看着周婶:“所以,需要新品?”
周婶点头,瞧着姜婉燕:“可不是嘛,需要的就是新品!”
姜婉燕看着周婶子,也是笑了起来:“周婶,那不是巧了嘛,我这次来,正好是要来给你们送新品来的。”
“真的?”
周婶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姜婉燕,她笑盈盈道:“这感情好啊!婉燕,你这回来的也是正正好!咱们需要,你就把东西给拿来了!”
姜婉燕乐呵呵的看着周婶,听着这些话,她这会儿也朝着屋内走了进去:“周婶,作坊里的东西也有吧?我正好当着你们的面,给你们好好试验试验。”
作坊里现在多了不少东西,姜婉燕看着这个小型烘干箱,按照书上说的控温方式,尝试烘烤杏脯,又拿了一些新鲜的金银花,提取了里面的香气,尝试着融入蜜渍的李干中。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果坊内出现了诱人的香味。
“哎哟,婉燕,你这是怎么弄得?”
周婶子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眼底里夹杂着几分在意:“婉燕,你这个可真行!”
“这个很简单。”
姜婉燕拿出了笔记本,不藏私的讲解了起来,温度控制多少度能够锁住香,糖渍浓度如何调整更健康,花草入味的关节点在哪里,她讲的深入浅出,一下子就让周婶给听明白了。
周婶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她的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在意:“婉燕,看来这作坊离开了你,还真的是不行!”
她抿着唇,干巴巴的想要说一些挽留姜婉燕的话,却没想到这张嘴怎么都说不出来。
姜婉燕看着周婶,笑盈盈道:“婶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
周婶一愣,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她支支吾吾,思考再三,这才开口道:“婉燕,你这读书毕业了,如今也回来了,那是不是要说一下,接下去的打算了?”
她眼巴巴的看着姜婉燕,姜婉燕噗嗤一声,笑的周婶整个人都愣住了:“你,你这是在笑啥啊?”
姜婉燕咳嗽了一声,看着周婶道:“婶子,你是不是想让我留下来帮作坊?”
她眼底里夹杂着几分好奇,周婶咳嗽了几声,耳根却也是偷偷红了。
“你觉得可以吗?”
周婶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姜婉燕,姜婉燕看着周婶,点头道:“这有啥不行的?周婶,你忘了?我读书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真,真的?”
周婶突然就瞪大了眼睛,眼神扫过姜婉燕的时候,兴奋的不像话。
姜婉燕点头:“这批果脯原料都可以按照我交给你们的来尝试,周婶,你应该可以的吧?”
“当然了!”
周婶点头,正巧看到顾建军走了进来,连忙招手道:“建军,你赶紧过来瞧瞧。”
顾建军有些不解,看着周婶兴奋的样子,他加快速度走了过去:“怎么了,周婶?”
周婶拿过了手中的杏脯递给了顾建军:“你尝尝,有什么不同的?”
他伸手接过,先是闻了一下,随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王婶:“婶子,这香味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样?”
王婶乐呵呵的笑道:“当然不一样了!这是婉燕重新研究的,建军,你觉得味道如何?”
“香味上有一种花香味,味道上,确实不错,口齿生津。”
顾建军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姜婉燕:“婉燕,这个好东西,你怎么都不早一点拿出来给我们尝尝?”
姜婉燕都没来得及开口,周婶已经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小子莫不是糊涂了?婉燕这两年在读书,哪里来的时间给我们带回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们试试
姜婉燕被周婶子这幅护犊子的样子逗笑,她看着顾建军很快就道:“周婶说的对,我在bJ也一直琢磨着咱们作坊的事情呢,这次回来就是要把这两年的琢磨都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顾建军真重的吃完了手中的杏脯,随机渣渣嘴回味着那独特的清甜花香,目光灼灼的看着姜婉燕:“婉燕,就凭这味道,咱们做坊绝对能成,你说接下来咋办?我们都听你的。”
作坊里其他几位闻讯赶来的婶子嫂子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称赞着新果脯的滋味。
姜婉燕心底里暖洋洋的。
她清了清嗓子,从随身的布包里又拿出几张仔细绘制的图纸,跟一份简单的计划书道:“建军哥,周婶,各位婶子嫂子,光有新产品还不够,咱们得从里到外把咱们山味果脯的招牌重新擦亮。”
她展开图纸,上面绘制着几款全新的包装设计:“包装这两年都没怎么换而且包装是脸面工艺是根本咱们得往前走。”
“我建议,咱们先把这批金银花杏脯跟茶香李脯作为新一批的新品,严格按照刚才说的法子,小批量试做,同时,咱们得去县里市里的供销社跟商店在继续谈谈,这俩年都没什么进步,他们的意见,我们也得听听。”
顾建军一拍胸脯:“跑销售的这个事情,我在行!我明天就带着样品去供销社找李主任!”
“我去市里!咱们市里的商店都是我在跑的!”
姜婉燕笑着点头:“好,那新产品跟新包装的制作,就麻烦大家多费心了!”
“另外,咱们也应该多宣传宣传,这俩年咱们的果树也都稳定了,也是时候可以组织一下镇上的学校孩子们来参观一下果园跟作坊。”
“既能够让孩子们知道家乡的特产,也能够让孩子们知道这个,去宣传宣传。”
周婶的眼神发亮:“这个主意好!孩子们一高兴,回去跟爸妈一说,爸妈再跟亲戚朋友一说,这不比光打广告强?”
作坊里气氛热烈起来,仿佛都已经看到了红火的前景。
傅景辉抱着睡醒后的小禾来找妈妈时,看到的就是姜婉燕被围绕在中间,热火朝天说着的话的样子。
小禾被他抱在怀里,冲着姜婉燕面前招手:“妈妈,香!”
傅景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打扰。
等她们说完后,姜婉燕这才从手工坊里走了出来,目光却落在了傅景辉跟小禾的身上。
“你们怎么来了?”
傅景辉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忍不住的笑盈盈道:“还不是孩子睡醒了,吵着要去见你,我没法子,就只能够抱着他来找你了。”
他看着姜婉燕亮晶晶的眼神,不由笑了笑:“你这会儿跟李婶她们是商量好了?”
姜婉燕点点头,瞧着傅景辉道:“商量好了,都差不多了。”
傅景辉应了一声,三个人往回走,姜婉燕看着傅景辉,这才开口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谈谈。”
傅景辉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姜婉燕道:“我这边的工作都已经差不多了,你想要在村子里弄一个卫生诊所的事,什么时候去跟大队长说?”
“明天吧。”
傅景辉目光扫过姜婉燕:“我也觉得差不多了。”
姜婉燕点头:“确实是,明天我陪着你一起,至少作坊里的事情,我也得好好地去找大队长说说清楚。”
“顺便把咱们果脯的新计划跟大队长汇报一下。”
傅景辉点点头:“行,那就一起去。”
第二天清晨,傅景辉跟姜婉燕把孩子交付给了隔壁邻居照看,便一前一后去了大队。
大队长刚泡上一缸子茶,见他们进来很是高兴,尤其是看着姜婉燕:“婉燕回来的好啊!听说你一回来就给果脯坊出了新招?周婶他们昨天可兴奋了。”
如此寒暄了几句,傅景辉就已经说明白了来意:“大队长,我这次来除了照顾家里,也是想用我学的这点艺术给咱们村咱们大队的乡亲们服务,我想申请在村里设一个卫生诊所。”
大队长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露出了些许沉吟的想法。
他喝了一口茶,没有立刻表态。
姜婉燕适时开口,声音清晰温和:“大队长,景辉有这个心,也是看到了咱们这里的实际需要,去镇卫生院路远,尤其是老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急诊外伤的,很不方便。”
“景辉在正规医学院学习过,又有在bJ的看诊实际操作,设立一个诊所,把基本的药品跟器械,背上就能解决大问题。”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景辉跟我商量了,诊所如果办起来,收费一定是最划算的,绝对不会让相亲们看不起病。”
“平时还可以给大家伙讲讲卫生常识,预防疾病,这对咱们大队的整体面貌,也是好事。”
大队长放下茶缸,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不是不支持,只是有实际的难处:“景辉,婉燕,你们的心意我懂,我也相信景辉的能耐,只是,这办诊所,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地方好说,咱们大队部后头,那俩个放杂物的旧仓库,收拾收拾就能用。”
“可是,这药品,基本的医疗器械,启动资金从哪里来?上面现在对这类事情,政策卡的事比较紧,手续也不容易批下来。”
傅景辉早有准备,他从随身携带的旧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大队长面前:“这是我这两年自己攒的钱。不多,大概能够置办第一批最必须的药品,更简单器械。”
“我知道大队有困难,这钱就当是我个人先垫上诊所,如果以后能有微博收入,再慢慢还我就行,至于手续.......”
他目光坚定:“我愿意写保证书,承担所有责任,也会尽快把所需的材料跟申请报告准备好,一次不行就跑两次,总要把它批下来。”
大队长看着那封并不算厚的信封,又看着傅景辉诚恳而坚毅的脸,他心底里最后一丝顾虑也被打消了:“好,那咱们就试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新产品销售不错
大队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小刘,去!把大队后面的那两间旧仓库的钥匙拿来!”
他转身看向了傅景辉跟姜婉燕:“地方是现成的,就是破了一些,堆了一些陈年杂物,收拾出来就行,药品器械,景辉你有数,需要买什么,写个单子,我让小刘去公社开介绍信,咱们分头去县里医药公司问问,手续,咱们一步步来。”
“我明天就去公社找王书记汇报!”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从大队出来,太阳升的已经很高了,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轮廓分明的脸,自己心底里也跟着踏实了起来。
“没想到大队长这么爽快!”
姜婉燕的声音传来,傅景辉望着群山起伏的山峦,声音很稳:“那是因为我们说到了点子上,也是时候了,大家日子慢慢好起来,对健康生活自然是有了更多的盼头。”
接下去的几天,傅景辉跟姜婉燕忙的脚不沾地。
傅景辉带着大队长派来的俩个年轻的后生,开始清理这那两个旧仓库。
尘土飞扬中,破损的农具,废旧的报纸都被一一搬出。
傅景辉亲自规划着,哪里做诊疗室,那里是药房,哪里需要开一扇窗户增加亮光。
他那股专注投入的劲头,让路过看到的老乡们都忍不住的点头称赞。
姜婉燕则是一头扎进了果脯坊,新产品的试制必须精益求精。
她跟周婶,顾建军几个骨干守着灶台盯着火候,反复调试金银花与杏肉融合的最佳比例,巨鹿县美一锅茶乡李脯的烘烤时间。
新设计的包装纸也送到了,淡雅的底色,印着简洁的果树跟果实图案,还有包装颜色的调制,都是姜婉燕自己特意调制的。
顾建军和另外两个负责销售的嫂子带着新包装的样品,信心十足的去了县里,跟市里反馈比预想的还要好。
供销社的李主任成了新品,当即拍板要增加订单。市里百货商店的负责人也对新颖的包装跟独特的口味赞不绝口,答应先上一批货试卖。
学生们也很快就来参观果园跟作坊的活动,镇上小学的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涌进了果园里。
这天傍晚,姜婉燕在作坊里核对完货单,出来时天色已近昏黄,她没有直接回家,脚步一转,朝着大队后面走去。
旧仓库已经焕然一新,墙壁刷的雪白,新开的玻璃窗擦得透亮,傅景辉正蹲在地上,安装着一个旧木架,看样子是准备用来放药品的。
小刘在旁边打着下手,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照进来,给傅景辉的身上覆盖了一层余晖。
“还没弄完呢?”
姜婉燕走了进来,带来了一阵外面清冽的空气跟淡淡的果香。
傅景辉回头,朝着她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快了,架子打好,明天县里医药公司送来的第一批药品跟纱布,酒精就能规整上架了。”
他指了指靠墙放着几个结实的纸箱:“公社王书记那边也点了头,算是临时备案许可,让咱们先弄起来正式批文,他帮着催着。”
姜婉燕走了过去,看了看那些箱子,又环顾这间虽然简陋却整洁有序的空间,轻声道:“真好。”
傅景辉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来到了她的身边:“这只是个开始,但总算迈出第一步了。”
姜婉燕点点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傅景辉的身上:“回去吧?小禾应该在家里等着急了。”
傅景辉点头,跟着她离开了小诊所。
一连好几天,傅景辉的诊所收拾完整后,终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悄无声张的开了。
开张头一天来看热闹的比来看病的多。
周婶子挎着篮子,里面装着新出的茶香李脯,说是给傅景辉甜甜嘴,添添人气。
顾建军也溜达过来看了看,啧啧称奇,几个半大孩子趴在窗台上好奇的张望着里面这些稀罕物件。
真正的病人,是午后来的,住在村尾的孙婆婆,垫着小脚扶着门框有些怯深深的开口:“傅,傅大夫在吗?我这两日心口有点闷,夜里老咳嗽。”
傅景辉立刻迎了上去,搬来凳子扶孙婆婆坐下,语气温和:“婆婆,您坐着,慢慢说。”
他拿出了听诊器,仔细的停了心肺,又问了一些饮食睡眠,最后量了血压。
孙婆婆起初有些紧张,手拽着衣角,但是傅景辉动作轻柔,问话耐心,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婆婆,没什么大碍,你就是有些气虚加上天燥。”
傅景辉一边说着,一边从要加上取下一个陈小纸包:“这里有点川贝,您回去跟梨一起炖了喝,平时多喝温水,别着急上火,我再给您按按手上几个穴位能舒服些。”
他半蹲在孙婆婆身前,手指在她虎口,手腕几个地方不轻不重的按揉着。
孙婆婆眯着眼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不一会竟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感真的散了些。
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俊朗又沉稳的年轻人,眼眶忽然有点红:“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咱们村子里,也有自己的大夫了!”
这一幕被路过不少人看在眼里,孙婆婆回去后逢人就夸傅大夫,手暖心系本事好,口口相传倒是比什么告示都管用。
第二天,来看病的人就多了,起来有割手划破来找傅景辉清洗包扎的半大小子,有抱着发烧孙子急出一头汗的老年人。
傅景辉忙而不乱,仔细询问,认真检查,在有限的药品下用的精打细算。
与此同时,碰到严重情况的,他会明确告知并帮忙联系去镇卫生院或县医院的事情。
他的沉着冷静,很快就赢得了乡亲们的信任。
而果脯坊内,他们的新品金银花杏脯跟茶香李脯正式上市了。
他们的新包装清爽悦目,在一众土褐色的点心货架上显得格外显眼。
顾建军从县里跑回来,兴奋的满脸红光:“婉燕,供销社那边说新货走的特别快,尤其是那茶香李脯,带点清苦回甘,好些男同志买了下酒,李主任说,能不能再加点量?”
第一百六十章 你就是读书回来的知青?
市里也传来了好消息,是卖的货品两天就见了底商店要求,不过还说可以考虑设个青山果脯的小专柜。
作坊里的气氛空前高涨,婶子们手上忙活,嘴里哼着小调,周婶更是把姜晚宴挂在了嘴上。
姜婉燕却不敢松懈,她知道,一时的热销固然可喜,但是想要长久,质量跟稳定供应室关键,她带着人,更加严格的控制着选果,腌制,烘烤的每一道工序。
晚上,哄睡了小禾,姜婉燕常常就着昏黄的灯光,在炕桌上写写画画,傅景辉有时候从诊所回来,都会看到她蹙眉凝神的样子。
“遇到难题了?”
姜婉燕揉了揉额头,把本子推了过去:“你看,这个是近一个月的杏子糖度记录,起伏有点大,我担心会影响杏子的统一口感。”
她顿了顿:“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应该让种果树的那几户人家更紧密的合作,提前做些指导技术,或者在收购标准上再细化些?”
傅景辉就着灯光看了看那图表和数据,目光里流露出欣赏,他不懂果脯工艺,但是他冻得这种未雨绸缪,精益求精的态度。
“慢慢来,一点一点改进,大家信服你,你提出来他们会听的。”
他说着,看着妻子眼底的淡淡青色,语气柔和下来:“也别太逼自己。”
姜婉燕抬头,对上了他关切的目光,心头一暖,那点焦躁似乎也散了一些:“我知道。”
她笑了笑,转头问他:“诊所今天怎么样?”
“还好,看了十来个,刘老爹的老寒腿,我用艾灸给他熏了熏,他说轻快不少,就是有些常用药库存下去的,快得想办法补了。”
傅景辉说着,也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公正的记录着病例跟药品消耗。
俩个人的影子合在一起,画面莫名和谐。
这天下午,姜婉燕正在作坊里跟大家伙一块讨论扩大晾晒场的是大部队的通讯员小刘气喘吁吁的跑来:“姜同志,大队长让我来喊你一声说是公社那边来人了,要见你跟傅医生。”
姜婉燕若有所思,这才转身往外走。
大队里,除了大队长,还坐着两位陌生的干部模样的人,一位年长一些,面容严肃,一位年轻一点,手上拿着记录本。
桌上还放着几包新包装的果脯,还有傅景辉诊所里用的那种牛皮纸药袋,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大队长看到她俩进来,也是连忙介绍:“景辉,婉燕,这是公社王书记,这位是公社办公室的小赵同志。”
他说着话又朝着王书记看去开口道:“这两位就是我们村子里的姜婉燕跟傅景辉同志。”
王书记目光如炬,先是朝着傅景辉那边看了一眼:“傅景辉同志,你在村里开设诊所,为群众服务,这个积极性是好的。”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药袋:“但是,你的药品来源,行医资质,收费标准这些都符合规定吗?有没有向上面正式报备过?”
他接着又是看向了姜婉燕,拿起了一包果脯:“姜婉燕同志,听说你从bJ回来给队里果脯坊出了不少新点子,还搞了新包装,组织学生参观,生意做的挺红火,不过这集体作坊的账目清楚吗?扩大生产销售,这里面有没有考虑到集体利益?有没有个人........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让整个大队办公室的气氛瞬间沉重起来。
顾建军也不知何时赶来,在门外听到这些急得直搓手,周婶跟其他几个婶子也闻讯聚在不远处,脸上写满了担忧。
姜婉燕心微微一沉,但很快稳住了呼吸。
傅景辉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背,上前半步,姿态不卑不亢:“王书记,关于诊所的情况,我可以向您详细汇报,药品是我用个人即使通过正规渠道,凭公社介绍信从县医院公司购买的,这是单据。”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叠放整齐的票据放在桌上:“新一资格,这是我的毕业证明跟在bJ医院开过诊所的证明,收费标准,我跟大队长商议过,只收取基本的药品成本费。跟极少的诊疗费账目,每日记录可以随时核查,正式的申请报告我已经写好,正准备交给公社。”
他的话,清晰,平稳,有理有据,把那牛皮纸袋的背后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王书记听着严肃的脸色稍缓,拿起那些单据跟证明仔细看了看。
这时,姜婉燕也开了口,声音温和坚定:“王书记,关于果脯坊,所有的新品研发,包装设计都是在原有集体作坊的基础上进行的。”
“目的是为了改善工艺,提升产品竞争力,让咱们的果子能卖的更好,为集体创造更多收入,所有生产计划,原料收购。销售定价都是经过作坊全体成员商议,并报请大队长同意的。”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看向王书记道:“我跟景辉从bJ回来,就是想用自己学到的一点东西,为生养我们的地方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想着是不是对大队好,对乡亲们好,绝对没有半点私心。”
门外,周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是啊,书记,婉燕跟景辉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孩子!他们回来以后,咱们作坊有了新气象,傅景辉给大家看病,又细心又便宜,这都是大家伙看在眼里的。”
顾建军又道:“是啊,书记,咱们果脯卖好了,队里分红多能够多一些,这是好事情啊!”
王书记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在姜婉燕跟傅景辉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门外一张张焦急而朴素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傅景辉同志,你的诊所手续要尽快补全,药品器械的采购跟使用必须严格规范,确保安全。”
“姜婉燕同志,集体发展要注意管理透明,账目清晰,分配合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活络,肯干,这是好事,但一定要在政策允许的框架内。一步一个脚印,稳妥的走。”
第一百六十一章 紧巴巴
随着王书记的话落下,室内的凝重气氛为之一松,姜婉燕跟傅景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微光。
姜婉燕郑重承诺:“王书记,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按照要求,把手续补全。”
傅景辉也点头道:“诊所的申请报告,我明天就送到公社去,药品采购跟使用记录,也会更加规范。”
王书记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站起身,拿着桌子那些果脯看了看:“这包装也确实比原来的要好看,听说市场商店都抢着要?”
大队长连忙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是啊,书记,就是前两天的事,供销社的老陈亲自来拉的货,说是卖的飞快,还想让咱们再加一个专柜呢!”
旁边的年轻小赵干事也插话道:“书记,来之前我也在公社门口供销社看见了,摆在挺显眼的位置,买的人还不少。”
王书记点点头,背着手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目光看着姜婉燕:“专柜的事情确实是可以在一个,就像是我刚才说的,每一步都要走稳,扩大生产,对外销售,设计的事情更多更复杂,原料,人工,运输,账目,这些你们有想法吗?”
姜婉燕点头:“这些我以前都是有过准备的,您放心,我都会处理的。”
王书记听着,看着姜婉燕点头:“行,咱们这里乡下缺医少药,有个靠谱的医生不容易,那就先这样子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目光看着姜婉燕:“姜同志,你们这果脯味道确实好,我能不能自己掏钱买两包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姜婉燕笑着应下,心底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当然可以!”
送走了书记跟小赵干事,大队门口围着的人立刻涌了上来,周婶一把拉住了姜婉燕的手,心有余悸:“哎哟,老天爷,可把我紧张坏了,刚才那架势没事了吧。”
姜婉燕宽慰道:“没事了,周婶,书记就是下来了解一下情况,给我们很多指导。”
顾建军也在这个时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姜婉燕跟傅景辉道:“景辉,婉燕,今天这事也是给咱们提了个醒,日后要更加注意,该有的规矩不能少,诊所的报告抓紧,果脯坊的账目我们是一直都跟大队的会计在对接的,这点不怕。”
傅景辉也是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姜婉燕跟傅景辉走出大队,姜婉燕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今天这些事情,幸亏你那些单据准备的齐全。”
傅景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应付的也很好,不慌不乱,句句在理,看来,咱们这夫妻店,还是得更正规一点才行。”
姜婉燕也笑了笑:“是啊,正规了,才能够走的更长远,不过,书记后面好像也不反对,甚至还有些支持。”
“如今的政策不一样了,能够带领全村一起赚钱,自然是不会不支持了。”
姜婉燕一想也是,看着傅景辉道:“你说的也对。”
俩个人很快就往回走,姜婉燕语气里带着想念:“我都想孩子了,也不知道小禾在干什么。”
“那咱们赶紧回去看看。”
姜婉燕跟在了傅景辉的身边,俩个人往家里走去。
推开门,只见小禾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半块窝窝头,周婶蹲在一旁,手里端着个小碗,耐心的哄他,再吃一口鸡蛋羹。
小禾眼尖,一看到傅景辉跟姜婉燕回来,张开胳膊就从小凳上溜了下来:“爸爸,妈妈!”
周婶连忙扶住了他:“小祖宗,你慢点!”
她说着话,抬头看着傅景辉跟姜婉燕:“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
姜婉燕上前几步,一把把小禾抱进了怀里,感受到软乎乎的小身子,她一整天紧绷的心弦彻底松缓下来:“妥了,周婶,让您费心了,还帮忙看着小禾。”
周婶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小禾可乖了,就是念叨你们好几回了,我看你们没回来,就先弄了点吃的喂他锅子里还给你们留了饭,还热着呢。”
傅景辉也道谢:“谢谢周婶。”
周婶笑了笑,看着她俩:“行了,你们一家子说话吧,我也得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做饭了。”
她说这话拍了拍衣服,又逗了逗小禾,这才笑盈盈的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小禾搂着姜婉燕的脖子,奶声奶气的诉说着:“妈妈,周奶奶给我吃蛋蛋,甜甜的,我还看到了大公鸡打架了,羽毛飞起来,像是花花.......”
姜婉燕耐心的听着,抱着他坐到石凳上。
傅景辉走到灶台,看到了锅子里果然温着饭菜,简单的玉米面贴饼子,一盘清炒野菜,还有一小碟咸菜。
虽然简单,却是家的味道。
傅景辉摆好碗筷:“先吃饭吧。”
姜婉燕把小禾放在了旁边专属他的小矮凳上,递给了他一个掰小的贴饼子让他啃。
小禾吃饱后,开始有些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姜婉燕扒完碗里的饭,抱着他:“我带着他去洗漱睡觉。”
傅景辉点点头:“碗筷我来收拾。”
等姜婉燕把小禾哄睡,轻轻拍着他,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仿佛白日里那些纷扰都被隔绝在了小小的安宁外。
她俯身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给他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的走出了里屋。
外间,傅景辉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在煤油灯底下翻看着他的那个记录病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姜婉燕在他的身边坐下:“怎么了?”
傅景辉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在想王书记提到的药品补给问题,虽然公社打了招呼,县医药公司能够给点份额,但是终究有限。”
“有些乡亲的老毛病,需要的药是长期的,光靠计划内的赔给跟这点额外的份额,恐怕还是紧巴巴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同心协力
姜婉燕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慢慢想办法,总比之前一点门路都没有的强,你不是懂一些中医吗?山上有不少草药,能不能......”
“我也在考虑这个。”
傅景辉伸手接过水杯:“有些常见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用草药配伍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成本还低,我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有空就山上转转,认认药,采一些回来泡制。”
“这个主意好。”
姜婉燕眼睛一亮,看着傅景辉:“咱们山多,草药资源应该不少,就是你自己上山要小心,最好叫上村子里熟悉山路的人一起。”
傅景辉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坚定:“嗯,我心底里有数。”
傅景辉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庞柔和坚定,他心中一动,握住了她的手:“今天,你也没有吓着?”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一开始是有点慌,怕给村里惹麻烦,也怕咱们做的事情不够被理解的,可后面想想,咱们一没偷,二没抢,实实在在为了村子里做事,心底里有底了。”
“王书记虽然严肃,但是看的出来,是个想把事情办好的干部。”
傅景辉感慨:“是啊,时代在变,风向也现在变,我们不求冒进,只求脚踏实地的把事情一件件做好,总是能够被看到的。”
俩个人又低声的聊了一会儿果脯坊接下去的安排,夜渐渐深了。
姜婉燕打了个哈欠,傅景辉吹灭了煤油灯:“时间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隔天清晨,姜婉燕醒来时,傅景辉已经起来了,手工作坊内,姜婉燕走进屋内,看着众人忙活的样子,心底里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婉燕。”
周婶子看着姜婉燕,伸手拽了拽她:“你过来,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姜婉燕眼神扫过周婶子,瞧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只能够被迫跟着过去。
周婶子却也在这个时候压低了声音:“婉燕,我刚才路过大队,听说了一些事情。”
姜婉燕用不解的眼神看向了周婶,周婶却在此时支支吾吾了起来,姜婉燕也是笑道:“周婶,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那,我就说了?”
周婶抿了抿唇,瞧着姜婉燕道:“婉燕,我刚才经过大队听说了一点事情,说是如今政策开放,有些下乡改造的都可以回来了,景辉他父母,很有可能回来。”
姜婉燕一愣,看着周婶:“这要是能够回来不是好事吗?”
周婶听到这句话,她却叹了口气,想到傅景辉的父母,她看着姜婉燕道:“婉燕,你是没有接触过他父母,咱们却是知道的,他那母亲.......可不好相处。”
“不好相处?”
姜婉燕重复了一句,周婶此时左右看了看,凑的更近了一些,声音压的极低:“景辉他娘,姓孙,早些年可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小姐出身,后来嫁了景辉他爹,傅老爷子也是留过洋的,那些年......哎,反正他们心气高着呢,当年景辉非要学医,他们走之前,没少闹腾,如今要是能回来,看到景辉没回城,反而在村里安了家,还.......”
剩下的话,姜婉燕却听懂了。
她瞧着周婶子,随即笑了笑:“周婶,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不管怎么样,能回来总是好事,景辉他,心里也惦记父母,至于别的日子是我们在过,只要我们两把日子过好,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我想人心都是肉长的,总能慢慢看明白。”
周婶子看着姜婉燕这副沉稳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反倒散去不少,拍了拍她的手背:“也是,你是个明白孩子,景辉也是个有主见的,我就这么一听,先跟你透个风,让你心里有个底,兴许消息不准呢,再说了,就算回来,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姜婉燕点头:“我晓得的,作坊里还有一堆事情呢,咱们先去忙。”
回到忙碌的作坊,姜婉燕把那一丝纷乱的心绪暂且压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中午吃饭的时候,傅景辉也已经回来了,正拿着小木勺耐心地喂小禾吃饭。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专注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消息还不确定,何必现在说出来平添烦恼。
她一边摆着碗,一边自然开口问道:“你的诊所手续都办妥了?”
傅景辉听到声音抬头,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批文拿到了,药也补了一些,下午我打算去后山转转,看看能不能采点常用的草药,已经跟村委的赵大爷说好了,他熟悉山路,跟我一起。”
姜婉燕给他盛了一碗汤:“那好,你们当心点,我下午要去跟作坊里的人去谈收果子的事。”
三个人吃完饭后,傅景辉背着竹箩跟赵大爷一起往后山走,姜婉燕则是跟着手工坊的人一起去了种植果树的果农家里。
谈妥后,姜婉燕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事业在一点点推进,虽然缓慢,却很扎实,至于那尚未到来的家庭变数,她深呼吸了口气,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她跟傅景辉同心协力,守住这个家,做好手上的事,总能够把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别的,就等来了再说吧。
姜婉燕想明白了这一切,笑了笑,往家里走去。
傍晚时分,傅景辉跟赵大爷满载而归,竹楼里装满了新鲜的蒲公英,车前草,艾草,还有几株连翘根,金银花。
他把药材放进了院子里,一边整理草药,一边朝着姜婉燕开口道:“后山阳面的草药长得真不错,有些品相很好,这些处理好了,能顶不少事,赵大爷还告诉我几个长得好药材的隐秘地方,以后可以常去。”
姜婉燕看着他专注而充满生气的样子,心底的那点隐忧被冲淡了,她把晾好的温水递给了他,轻声道:“今天累了吧?你先歇一歇,饭马上好。”
傅景辉伸手接过水杯,看着姜婉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姜婉燕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一连好几天,傅景辉回来都能够看到姜婉燕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天回到家中,姜婉燕正好在井边,傅景辉很快就走了过去,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婉燕,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姜婉燕打水的手一顿,她没想到傅景辉感觉这么敏锐,不过也是,朝夕相处的人,情绪上细微的变化又怎么能完全瞒过对方?
她本想着等消息确实了再说,可现在......
她站直身体,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傅景辉道:“我是听到一点风声。”
她的声音平缓,尽量不让担忧流露太多:“周婶前两天跟我说,听说政策松动,有些下乡改造的人可能有机会回来了,她提到,你父母,或许也在其中。”
傅景辉的神色一怔,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整个人都显得沉默。
姜婉燕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她知道傅景辉心底里对父母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惦记,有遗憾,或许也有当年争执留下的隐痛。
过了好一会儿,傅景辉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道:“确实,我最近也听到了点消息,只是没想到传的这么快。”
他来到了姜婉燕的身边,挨着她靠坐在了井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禾身上:“能回来,当然是好事,毕竟这么多年了.......”
他说这话顿了顿:“我妈那个人,心气是高,说话有时候也直接,但是本质上不坏,至于我爸,一辈子醉心学问,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妈操持,当年我不听他们安排,闹得很不愉快,后来时局变动,他们匆匆被送走,连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姜婉燕伸手,轻轻握住了他还有些潮湿微凉的手指:“我明白,周婶也是好心提醒,怕我到时候应对不来。”
傅景辉反而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仿佛在汲取着某种力量:“婉燕。”
他转头,深深地看进了她的眼睛里:“不管他们回不回的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家,使我们一手建立起来的,你是我选的妻子,小禾是我们的孩子,果脯坊,小药棚,使我们为了村子,也为了自己踏出来的路,这些谁都改变不了,更不应该被谁否定。”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如果他们回来,看到我们在这里扎了根,把日子过得有盼头,我想时间久了总会理解的。”
“就算一时有疙瘩,我们也尽我们的本分,该孝敬孝敬,该解释解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安抚自己的模样,她重重的点点头,脸上绽放开了一个明朗的笑容:“我信你,我们也确实没什么可心虚的,到时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眼前的事才最要紧。”
傅景辉也笑了,拿点因为旧事泛起的波澜,被妻子温暖的笑容抚平。
他起身,来到了小禾的身边,伸手抱起了他,然后朝着姜婉燕道:“你歇会儿,剩下的我来洗,晚上想吃什么?”
姜婉燕笑盈盈道:“摘了一些野菜,家里不如就吃点野菜跟炒鸡蛋?”
“行。”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往厨房里走,她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他的身后:“我来给你烧火。”
两个人忙碌着,屋外却传来一阵邮递员的声音:“傅景辉,有信!”
姜婉燕心头一跳,擦了手快步走了出去。
老陈递过了一个有些磨损的牛皮纸信封,字迹是陌生的,但是落款地址,姜婉燕认出来了,是傅景辉父母当初被送去改造的北方农场地址。
她心头一跳,伸手接过信后,开口道:“谢谢陈叔。”
老陈骑着那辆旧自行车,摆了摆手:“别客气,信像是北方来的,怕是有要紧事。”
姜婉燕捏着信回到屋子里,坐在了堂屋的椅子上,看着信封上的傅景辉同志亲启时,她把信递给了傅景辉。
“北方农场的信。”
傅景辉放下竹篓,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信封,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对着光看了看风口,又看了眼那熟悉的笔记。
是他母亲的字,他沉默片刻,才用指甲小心的挑开封口,抽出了里面薄薄的两页信纸。
姜婉燕坐在一旁,没有凑过去看,只是观察着他的表情。
傅景辉看的很慢,眉头时不时的蹙起,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许久,这才放下信纸,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端起碗把水一饮而尽。
姜婉燕轻声道:“怎么样?”
傅景辉的声音有些干涉,清了清嗓子,把信递给了姜婉燕:“政策确实是下来了,有文件,他们已经被批准返城,正在办理相关手续跟交接,估计下个月就能够动身。”
姜婉燕接过信,仔细的看,信的内容并不算长,字里行间能够看出写信人的克制。
但是那种急于离开的期盼,以及对多年未见儿子的复杂牵挂,还是透过纸张传递了出来。
信里简单的问了傅景辉的近况,提到他已经成家,信里的语气有些模糊,最后说,等安顿下来,在详细联系。
姜婉燕喃喃道:“下个月......”
她心底里的那根弦,终于是松落了:“心里说,安顿下来再联系,那意思是,他们会先回城里的老房子?”
傅景辉揉了揉眉心:“应该是,老方子当初是被收走了,后来好像退还了一部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他们肯定要先回去处理这些。”
两个人一时半会都沉默了下来,傍晚的风穿过堂屋,小禾从外面跑了进来:“爸,熟了!”
傅景辉掀开锅盖,朝着自己孩子笑了笑,对着他道:“小禾真厉害,饭菜马上可以吃了,你去妈妈那边。”
小禾点点头,来到了姜婉燕的身边坐下。
姜婉燕搂着儿子,看着傅景辉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信先收好,他们刚回去,千头万绪,等他们安顿好,自然会再来信的!或者,也有其他的安排。”
“我们眼下该做的,还是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身的灰
隔天,清晨。
傅家的灶台已经亮起了火光。
姜婉燕还是跟往常一样早起,煮粥,烙饼,手脚利落。
昨天晚上的那封信带来的些许波澜,在她的心底里也同样是安定落下。
果脯坊今天要试作一批新的山楂糕,姜婉燕吃过早饭就匆匆忙忙去了。
作坊里热气腾腾,山楂的酸甜香气弥漫开来,周婶凑过来帮忙,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她压低了声音:“婉燕,那封信,真的是北方来的?”
消息传的真快,姜婉燕手下不停,点点头:“嗯,是傅景辉爸妈那边来的。”
周婶忍不住的追问:“那他们咋说?”
“政策批了,下个月大概就能够动身回来。”
姜婉燕语气平静,把熬好的山楂糊倒入了模具:“总算是能够一家团聚,也是好事。”
周婶咂咂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够叹息道:“也是,回来就好。”
她看着姜婉燕沉静的侧脸,忍不住的又添加了一句:“婉燕,你是个有主心骨的,景辉也是个明白人,有什么事,咱们村子里大家都说道说道。”
姜婉燕抬头,看着周婶,给了她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周婶,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先把这山楂糕做好,城里供销社的陈主任上次说,要是口感稳定,还能够多要些。”
周婶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对对对,忙正事!”
另外一边,傅景辉背着竹篓,又一次跟着赵大爷进了山。
他们今天去的是一处更偏僻的阳坡,赵大爷指着几丛叶片独特的植物道:“喏,这就是你上次问的黄芪,看这土质,年头应该不短了,挖的时候小心点根须。”
傅景辉蹲下身,小心的用特质的小药锄开挖,他全神贯注,赵大爷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卷了支旱烟,抽了一口:“想你爸妈了吧?”
傅景辉没有反驳,轻轻地应了一声。
赵大爷吐出了一口烟圈,慢悠悠道:“人老了,就想着落叶归根,在外头吃了苦,回来见着儿女把日子过起来了,比啥都强。”
“你那媳妇,也不错,你爸妈回来,可能有些老眼光,老讲究,日子处长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好赖分的清。”
傅景辉把一株完整的黄芪根茎放入背篓,拍了拍手上的土:“赵大爷,您说的是,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情分也是出出来的,我现在就想着,把这点草药本事弄扎实点,真等他们回来,看到我在这里没荒废,也没丢了新奇,或许也能够少生些气。”
赵大爷哈哈一笑:“这就对喽,人呐,自己立得住,比什么都强!”
“来,这边再看看,好像有野生的桔梗。”
夕阳西下,傅景辉的背篓比往日更沉,回到家里,他把新采的黄芪,桔梗等仔细处理。
姜婉燕也带着成功脱模,切块的洪亮山楂糕回。
晚饭简单,但是两个人都吃的很香。
小禾叽叽喳喳的说着作坊里阿姨夸他乖。
吃完饭,傅景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看医书,而是搬了两个小凳坐在了院子里:“坐会儿。”
他看着姜婉燕,姜婉燕擦干手,过去坐下。
“我想了想。”
傅景辉看了一眼天边朦胧的夜色,缓缓开口:“他们回来,住是个问题,城里的老房子,就算能够要回一部分,这么多年没忍住,破败是肯定的,修缮也需要时间。”
“他们年纪大了,刚回来应该也经不起折腾了。”
姜婉燕静静的听着,傅景辉转头,看着姜婉燕的眼睛:“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愿意,或者是一时,没有落脚处,可以暂时到村子里来,咱们这个屋子不宽敞,但是收拾一下,挤一挤总是可以的,就是怕你委屈。”
姜婉燕心中暖流划过,又有一些微微酸涩感,她看着傅景辉,笑盈盈道:“我不委屈,那是你爹娘,也是小禾的爷爷奶奶,来家里住,是应该的,只是......”
她顿了顿:“我怕他们不习惯村子里的生活,也怕我们这种日子,入不了他们的眼。”
“日子是过给咱们自己看的。”
傅景辉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先不提这个,这只是个年头,具体怎么样,等他们回来,看看情况再说。”
“眼下,我们该做的,是尽量的把家里收拾的妥帖一点,多备点钱。”
“不管他们是修缮城里的房子,还是有别的什么用处,我们多少能够帮衬点,总是个心意。”
姜婉燕重重点头,有了具体的方向,她的心底里反而更踏实了。
“果脯这边,我抓紧跟供销社把货稳住,看看能不能在拓宽点路子,山楂糕要是卖得好,也是一笔进项。”
“至于我的医馆,我倒是觉得我做的还不错,至少有了一些打算,咱们接下去也能够应付应付。”
随着傅景辉的话传来,姜婉燕也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事情,确实是如此。”
傅景辉没在说其他,盯着姜婉燕笑了笑:“有了你的支持,我这心底里也算是放心一大半了。”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音来。
“等会儿我把东边那间一直堆放杂物的屋子收拾一下。”
姜婉燕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既然要做,那就现在动手吧?”
傅景辉一愣,姜婉燕催促了一声:“别傻愣着了,赶紧过去。”
有了姜婉燕的话,傅景辉点点头,跟在了她的身后。
俩个人动作麻利的收拾妥当,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松了口气:“总算是整理的差不多了。”
姜婉燕也同样是笑了笑道:“要不是你提起了这件事情我都想不起来,景辉,事实证明,你还是聪明的。”
傅景辉抿着唇,含蓄一笑,姜婉燕把目光落在了屋内,瞧着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她也是开口道:“差不多都行了,咱们也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吧?”
傅景辉点点头,看着姜婉燕道:“好,听你的。”
她俩走出屋内,姜婉燕瞥了他一眼,笑道:“赶紧去洗洗,一身的灰。”
第一百六十五章 直说吧
傅景辉低垂着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染了尘土的衣襟,也是笑了起来:“我去打水。”
院子里响起了打水声,姜婉燕端着木盆进了屋子里,接着昏黄的煤油灯,仔细的擦洗。
温热的水洗掉了一天的疲惫,等傅景辉走进屋内时,她看着他道:“都弄好了?”
傅景辉点点头:“都差不多了,那屋子通风晾两天,等空了我们再找点旧报纸糊糊墙,看着也能够敞亮些。”
两个人坐在屋子里,一时谁都没说话。
傅景辉侧头看着她:“累了吧?”
姜婉燕朝着傅景辉看了一眼:“还好,心底里踏实,干活也不觉得累。”
她说着话,顿了顿,瞧着傅景辉道:“景辉,你说,你爸妈会喜欢小禾吗?”
这是她的心底里一直隐隐的不安。
傅家父母离开时,傅景辉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他们从未见过在这个特殊年月里出生生长的孙子。
小禾机灵,可爱,是她的心头肉,可她怕城里的爷爷奶奶会用另外一种目光打量着他。
傅景辉沉默了一下,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温暖:“小禾是我们的孩子懂事贴心,日子长了,他们怎么会不喜欢?还是赶紧睡吧。”
傅景辉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姜婉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隔天,姜婉燕一大早起来,今天早上供销社的主任要来看看新做的果脯如何。
她小心翼翼得起身,傅景辉也几乎是在同时睁开了眼睛。
她动作一顿,压低了声音:“再睡一会儿?”
傅景辉摇摇头,坐了起来:“睡不着了,心底里一直都惦记着事,我帮你生火。”
灶膛的火苗很快串了起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粥在锅子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姜婉燕手脚麻利的切着咸菜丝,心里却盘算着待会要带去作坊的山楂糕样品,她特意留了对方阵色泽最红润的那几块,用洗净晾干的油纸包好,放在竹篮最上层。
小禾揉着眼睛从里屋走了出来,蹭到了姜婉燕的身边:“妈妈,今天还要去作坊吗?”
“去,妈妈今天有要紧事情,小禾乖,跟周奶奶在家,我回来给你带块最好的山楂糕。”
姜婉燕摸着儿子的头,小禾仰着脸问:“我能去看看陈主任吗?”
姜婉燕跟傅景辉对视了一眼,笑了:“行,我中午回来接你。”
早饭吃的简单迅速,傅景辉今天不跟赵大爷进山,他打算去临川找一位老木匠问问,修善就无根,打一件简单家具的价钱,父母回来,哪怕只是短暂的居住,屋子里多一两个人,现有的桌椅板凳也显得局促。
姜婉燕也叮嘱道:“打听打听就行,先别定下,等爹娘到了,看看他们的意思,也看看咱们手里到底能宽裕多少。”
傅景辉点头:“我知道,只是心底里有个数,到时候不抓瞎。”
两个人在院门口分开,一个往作坊去,一个去邻村。
作坊里,热气比往日更盛,顾建军几个人看到姜婉燕来了,都围了上来:“婉燕,样品带了吗?陈主任说了时间?”
姜婉燕放下篮子,展开油纸包,里面的山楂糕露了出来,酸甜香气扑鼻,表面光滑如镜,看着就喜人。
顾建军赞叹:“这成色真好!”
姜婉燕笑了笑,切了一小块,分给众人尝:“这火候跟糖浆比例我昨晚又琢磨了一下,稍微调了调,口感应该更绵密一些。”
大家咂摸着味道,纷纷点头。
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供销社的陈主任到了。
陈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人很利落,进了作坊,先跟大家伙打了招呼,目光就落在案板上的山楂糕上。
他走近,仔细看了看成色,又接过姜婉燕递过来的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品。
他咀嚼了几下,点点头,又细细品味了片刻,脸上露出了笑意:“嗯,这个好!比上次的样品更醇厚!酸味适中,甜而不腻,口感也细腻,就是这个!”
他拍了拍手:“姜同志,你们这手艺是越来越稳了,这样子,这批山楂糕,供销社先订三十斤,如果卖得好,下个月加订,价格嘛,就按照我们上次说好的二级果脯价,怎么样?”
三十斤?
姜婉燕心底里很快就盘算了一下,扣除成本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她压下心头的喜悦,稳了稳声音:“谢谢陈主任的信任,我们一定保证分量足,品质好,就是这山楂糕不易存放太久,您看.......”
陈主任倒是很干脆:“放心,我们供销社有法子,先试试水。”
他笑了笑:“三天后我来取,这是定金。”
他拿出了几张钞票递给姜婉燕。
送走陈主任,作坊里顿时欢腾起来。
周婶子拉着姜婉燕的手:“婉燕,这可太好了!三十斤!咱们得抓紧准备山楂了。”
姜婉燕用力的点点头:“嗯!”
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这不仅是笔收入,更是对她跟姐妹们的手艺肯定。
她小心翼翼的把定金收好,盘算着除了预留出购买原料的钱,剩下的或许可以扯几尺布,给即将回来的公婆做一身新衣服,也算是个心意。
中午,姜婉燕回到了家里接了小禾等一下去手工坊,傅景辉也回来了,带回了消息。
邻村的老木匠手艺不错,工钱也实在,只是现在的木料不太好找,价格也不低,他大概估了个修缮简单家具的数目,比姜婉燕预想的要多一些。
姜婉燕把供销社的预算跟定金说了开口道:“不着急,供销社如今带来了定金跟订单,咱们节源开流,总能够凑出来。”
“实在不行,先把那间屋子收拾能住人,家具慢慢添置。”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说着话,他抿着唇,开口道:“婉燕,我有一件事情也想着提前跟你商量一下。”
他的声音传来,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什么事?别吞吞吐吐得了,你就直说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傅家父母回来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这才说道:“等他们安顿下来,如果城里老房子一时半会修不好,或者他们愿意在乡下住下,我想把东头那片坡地开出来,试着种点药材,赵大爷说,有些常见草药不难伺弄,若是成了,也是一条路子。”
姜婉燕记账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想法好,咱们这山里水土好,种出来的草药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算不卖,你学医也能够用上。”
夫妻俩吃着饭,又低声商量许久。
小禾的目光落在了父母身上,倒是没在说话。
下午,傅景辉也很快就收到信,是父亲传来的信上说手续基本办妥,车票也买了,十五天后的绿皮火车,预计傍晚时分能到县里,信末,父亲还添加了一句,不用接站,他们两人自己能来,只要告知地址就行。
傅景辉捏着性子站在堂屋里,久久没动。
傍晚时分,姜婉燕带着孩子回来,看到傅景辉手里的信跟神色,她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傅景辉手上的信,很快就道:“五天,傍晚到县里。”
她顿了顿,目光看着傅景辉:“接下去就要下雨了,下雨天路不好走,他们又带着行李,年纪也大了,得去接。”
傅景辉就像是被她的话从某种凝滞的状态里拽了出来,他点点头:“对,得去接,我去借村子里的拖拉机,带上雨布。”
姜婉燕点点头:“被子前两天刚刚晒过,铺盖是现成的,那屋子我昨天又擦了一遍,窗户纸也是新糊的,就是吃的方面,他们刚回来,也不知道口味,路上肯定吃不好,得准备点热和软乎的。”
傅景辉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声音有些干涩:“婉燕。”
姜婉燕回头,傅景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姜婉燕看着他眼神里不易觉察的惶恐跟依赖,心底一软,笑了笑:“一家人,说什么辛苦,快去安排接车的事情吧!”
“我去看看坛子里还有什么白面,晚上先发上,明天早上蒸点馒头。”
姜婉燕说着话,顿了顿,看着傅景辉:“对了,你上次说赵大爷家里有晒好的蘑菇?我去换点来,炖汤暖胃。”
她的镇定跟条理像是一阵风,吹散了傅景辉心头的滞闷,他深呼吸了口气:“好,我这就去找村长借拖拉机,再去赵大爷家。”
接下来的几天富家小院进入最后的准备,姜婉燕带着小禾,把屋子里里歪歪都彻底的清扫了一遍,窗明几净,连门槛里的尘土都抠的干干净净。
她给公婆房子的新衣裳也完工了,深蓝色的棉布褂子,针脚细密平整。
她仔细熨烫好,叠放在那间空屋的床头。
傅景辉除了安排接站,又抽空去了一趟山里,采了一些新鲜的野山药跟枸杞,还幸运的挖到了一小截品相不错的党参。
他把党参带回了家,给了姜婉燕:“路上辛苦,熬点汤给他们补补气。”
周婶跟作坊里的人也都知道了信,这个送来一点自己舍不得吃的挂面,那个拿来几个攒下的鸡蛋,周婶还特意拿来了一小罐自己腌制的雪里蕻:“他们刚回来,胃口不开,就点这个下饭,爽口。”
姜婉燕一一谢过,都仔细的记在了心里。
出发接站的前一晚,雨停了,傅景辉检查了好几遍拖拉机确认油箱是满的,车斗里铺好了干燥的稻草跟旧棉被后,这才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姜婉燕则是在厨房里准备着第二天路上的干粮,烙了几张葱花饼,煮了十几个鸡蛋,灌了满满一壶热茶水。
小禾已经睡了,夫妻俩坐在堂屋,最后一次核对清单。
傅景辉点着:“接人的介绍信,村子里的证明都带好了。”
姜婉燕补充道:“还有干粮,水,应急的药品跟手电筒,对了,再多带件厚衣服,万一晚上回来凉。”
傅景辉点头,沉默片刻,看着煤油灯,他突然开口道:“爹的性子,有些倔,认死理,娘身体一直都不算硬朗,心思重,这些年,他们在那边,肯定不容易。”
姜婉燕静静听着,伸手覆在了他桌子上的手背上:“我明白,咱们做小辈的,多体谅,多顺着些,等日子长了,慢慢来。”
傅景辉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千言万语,仿佛都在这一握中。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傅景辉就发动拖拉机,姜婉燕把他围好围巾,又把装干粮的布包递给他:“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我们在家里等着。”
傅景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坐上车后,拖拉机很快就离开。
姜婉燕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尽头,直到完全看不见,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正好碰到走出来的儿子。
小禾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妈妈,爸爸是去接爷爷奶奶了吗?”
姜婉燕伸手抱起了儿子:“嗯,去了,咱们在家,把火烧的旺旺的,等爷爷奶奶回来。”
整整一个白天,姜婉燕都觉得心悬着,她手里做着活,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窗外。
她烧了一大锅热水,把房间里的热水瓶都灌满,馒头蒸上,蘑菇汤炖在灶上小火煨着,满屋都是食物,温暖的香气。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村里家家户户升起炊烟时,那熟悉的拖拉机声,终于由远到近。
姜婉燕的心猛地一跳,牵着小禾快步走到院门外,拖拉机在门口停下,傅景辉从驾驶坐上下来,脸上带着倦色,眼神却亮的惊人。
拖拉机斗篷里,先下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妇人,她面容憔悴,眼神有些惶或的打量着四周。
这就是她的婆婆,林淑兰了。
紧接着富锦恢复着一位老者下车,老者身板挺直,穿着半袖的中山装,面容严肃,嘴唇紧密,目光沉沉的,正是她的公公,傅德昌。
姜婉燕莫名有些担忧,带着小禾快步上前,在傅景辉开口前,说道:“爸妈,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第一百六十七章 挑剔
堂屋内,煤油灯亮着。
姜婉燕着急忙慌的端来了馒头跟菌菇汤,她麻利的给二老盛了汤,递了过去:“爸,妈,先喝口汤。”
林淑兰接过碗,一开始没喝,只是看了看碗沿,又低头看了看汤,这才抿了口。
姜婉燕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却有些僵。
吃饭时,桌子上安静的只有碗筷声,傅景辉找话说,傅德昌回答的简短,林淑兰几乎是不吭声,吃的很慢。
姜婉燕看着林淑兰只动了几口的汤,她抿着唇,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妈,汤不合胃口?”
林淑兰眼皮抬了抬:“药味重,喝不惯。”
姜婉燕的心往下沉,忙道:“这是景辉特意上山找到的党参炖的汤,说是你们路上辛苦,补补气,我下次少放点。”
林淑兰瞥了一眼傅景辉,又看向姜婉燕:“景辉能懂什么?这虚不受补,自然不能够这么快补了。”
姜婉燕干巴巴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打断了她们:“妈,婉燕忙活一下午呢,这蘑菇鲜,你尝尝?”
林淑兰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去碰那碗汤。
饭后,姜婉燕收拾着碗筷,耳朵却竖着听堂屋里的动静。
傅德昌在温傅景辉村子里的地,往后的打算,他一句接着一句,像是跟干部似的,她婆婆的声音低,听不清,可那股子的疏离感,隔着门都能够透出来。
等她把热水端去公婆的屋子,林淑兰正拿着那件她新做的深蓝褂子看着。
姜婉燕放下热水,瞧着林淑兰:“妈,这衣服做的急,不合身的我再改改。”
林淑兰放下衣服,目光总算是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阵脚还行,就是颜色太老气了,样式也土,在城里,老太太们多少穿点带暗纹的。”
姜婉燕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她想着乡下那种深蓝最实在,却没想到婆婆居然会显土气。
她扯出一抹笑来:“是我没有想周到,妈,回头有机会,我在扯一些您喜欢的料子。”
林淑兰却摆摆手拒绝了,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裹,把几件旧衣服拿了出来,一件件叠的方方正正,放进柜子里。
姜婉燕想要帮忙铺床,手刚伸出去,就被林淑兰给挡开了:“不用。”
她自己都开了被子,铺平了床单,姜婉燕只能够站着,看着煤油灯下的婆婆,她总觉得有些难以接近。
林淑兰整理着被子,忽然开口道:“小禾识字了吗?”
姜婉燕应了一声:“认识几个简单的,我跟景辉有空就会教他的。”
林淑兰应了一声,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城里的孩子,这岁数,好些都上学前班了。”
姜婉燕听着这番话,咬着唇,没开口。
她知道自己婆婆的意思,无非就是小禾在乡下待着,耽误了。
她看着婆婆,想说村子里有小雪的,可看着婆婆的背影,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婉燕也只能够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以后,会好的。”
林淑兰没接话,她铺好床,站起身,轻轻地锤了锤腰,脸上闪过一丝忍耐的痛楚。
姜婉燕压下心底翻腾的滋味,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妈,您早点歇着,热水在这里,夜里需要啥,你就喊我们。”
林淑兰看着姜婉燕,她语气淡淡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姜婉燕退出屋子,轻轻地带上了门。
她的胸口有点闷,自己婆婆一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挑三拣四,她都不知道接下去应该怎么应对。
回到屋内,小禾也已经睡了,姜婉燕看着傅景辉正轻手轻脚的哄着小禾,她也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傅景辉瞧着姜婉燕,看出了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语气也稍稍柔和了一些:“怎么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妈给你气受了?”
姜婉燕盯着傅景辉,她抿着唇,这会儿却是坐下,直接靠在了他的身上:“没有。”
傅景辉心中一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婉燕,我知道我母亲不好相处,她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给你道歉。”
姜婉燕却摇摇头,看着傅景辉道:“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跟我道什么歉?”
她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景辉,我回来的路上想了想,明天早晨的早饭,要不然就煮点粥吧?”
傅景辉挑眉,看着姜婉燕,姜婉燕又道:“她今天不是仙气,这个汤药味太重了,我就想着给她煮一些稍稍清淡的。”
姜婉燕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傅景辉,她干巴巴道:“就是希望明天我煮出这些东西,婆婆不会嫌弃才好。”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他握了握她的手:“明天我来煮。”
姜婉燕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可很快,就又是摇摇头道:“不用,我自己来。”
她抿着唇,不好意思道:“我怕明天让你去做了,你母亲又该不高兴了。”
说完这句话,姜婉燕也没有给傅景辉拒绝的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婉燕就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她得在公婆起床前把早饭做好,把热水烧上。
厨房里,她熬了一锅浓浓的小米粥,金黄金黄的,米油都快熬出来了,喷香。
她又切了一点周婶给的雪里蕻,拿香油拌了拌,清爽开胃,还有昨天晚上剩下的馒头,她直接切片,在锅边烙的金黄。
刚忙活完,就听到了东边的屋子传来动静,是她公公傅德昌的咳嗽声。
姜婉燕赶紧把热水端了过去,在门口稳了稳呼吸后,这才敲响了门:“爸,妈,热水给你们放门口了。”
屋内传来了一声嗯,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林淑兰走了出来,她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她自己带来的旧衣服,那件深蓝新褂子叠的好好地,放在床头,根本没有上身。
姜婉燕笑盈盈的开口:“妈,早饭做好了,就在堂屋里呢。”
林淑兰看了看她沾着灶灰的袖口跟围裙,不由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她点点头,没说话,径直朝着堂屋去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会给你跟孩子一个公道
早饭上桌,气氛依旧沉闷,傅德昌喝粥喝的极其响,林淑兰依旧吃的很慢,很仔细。
她夹了一筷子雪里蕻,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下去后,这才朝着傅景辉道:“这咸菜,味道太重,齁嗓子,年级大了,吃这么咸不好。”
姜婉燕正在给小禾喂粥的手顿了一下,这雪里蕻她尝过,周婶手艺好,咸淡正好,还带了一点微微酸,很是爽口。
傅景辉听到这话,也是开口道:“那您就喝粥,粥淡,婉燕,你给妈再盛一碗饭。”
姜婉燕放下碗,去盛粥,她背对着饭桌,不由咬了咬唇。
吃完早饭,傅景辉很快就去上工,家里就剩下了姜婉燕,小禾跟公婆。
林淑兰说要去院子里转转,傅德昌背着手跟了出去。
姜婉燕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一边透过窗户悄悄的看着。
林淑兰在院子里走的很慢,目光挑剔的扫过每一个角落,看到墙角堆的整齐的柴火,她眉头皱了皱:“这柴火湿气重,这么堆着,容易生虫,屋子里也会有潮气。”
再来到鸡圈,她站的远远的:“味儿大,离屋子太近了。”
院子外,姜婉燕也开辟出了一小圈菜地,里面绿油油的小葱跟青菜长势正好,她也没说好,只是淡淡道:“种的倒是密。”
姜婉燕看着傅德昌跟在她后面,偶尔附和两句,大多却是沉默,但是那种沉默,也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擦擦手,只觉得胸口的那股闷气,又顶了上来。
这个家,她操持了几年,每一处都是有她的心血,可在婆婆的眼里,好像处处都是毛病。
小禾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道:“妈妈,奶奶不喜欢我们的家吗?”
孩子的话扎的姜婉燕心口一疼,她蹲下身,抱住儿子,声音却努力放松:“没有,奶奶刚来,还不熟悉,等奶奶熟悉了,就好了。”
她收拾完,要去作坊上工,临走前,她把小禾交给了隔壁的邻居,又朝着林淑兰道:“妈,我去作坊,大概下午五点回来,锅子里温着水,桌子上有炒好的南瓜子,您跟爸要是闷了,可以吃点瓜子,小禾跟邻居孩子玩,不用担心。”
林淑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手绢,正仔细的叠着,她闻言,头也没抬:“你去吧。”
姜婉燕抿了抿唇,转身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作坊里,周婶等人也看出了姜婉燕的脸色不太对,凑过来道:“婉燕,你这是怎么了?”
姜婉燕回过神来,看着周婶等人,勉强的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累了。”
周婶一边观察着姜婉燕,一边快人快语道:“我早上看见你那婆婆了,在院子里转悠,那眼神,就跟检查卫生似的,城里来的老太太,是不是都这样子?”
另外一个媳妇插嘴道:“怕是瞧不上我们乡下吧?婉燕,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这种婆婆,最难伺候。”
大家七嘴八舌,有安慰的,有出主意的,也有提醒她硬气点的,姜婉燕心底里乱糟糟的,手上的活计都比平时低了不少。
她好不容易熬到收工,惦记着家里,急匆匆往回赶,刚到院门,就听到了小禾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婉燕心底一紧,快步走进堂屋。
只看到小禾站在屋子中间,眼眶红红的,脚下是一滩水渍跟一个摔碎的粗瓷碗,林淑兰坐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傅德昌皱着眉。
姜婉燕赶紧上前,把小禾拉到了一旁:“这是怎么回事?”
林淑兰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孩子想给我们倒水喝,这心意是好的,就是毛手毛脚没拿稳,这碗摔了是小事,万一烫着怎么办?这出瓷碗以后是碎片封起来划着手脸也不是闹着玩的。”
她顿了顿,看向了姜婉燕:“孩子不能光惯着,也得教教规矩,直到轻重。”
小禾哇的医生库了出来:“我想给奶奶喝水,奶奶说渴了......”
姜婉燕看着地上的狼藉,看了一眼儿子委屈害怕的小脸,再看看婆婆那副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平静表情,她心中一股邪火猛的窜上头顶。
她深呼吸了口气,硬是把那火气压了下去,她弯腰检查着小禾的手脚:“摔着没有?让妈妈再看看。”
确定儿子没受伤,她这才看向林淑兰,语气尽量平稳:“妈,小禾还小,是想要孝顺您,没注意,碗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好。”
“我以后会多教他。”
林淑兰看着她利索的动作,没在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不赞同,却是丝毫不减。
晚上傅景辉回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私下问姜婉燕,姜婉燕只是说了句小禾不小心摔破了碗,别的也没提,她不想让丈夫夹在中间为难。
夜里,姜婉燕哄睡着的小禾,她躺在炕上,久久无法入睡,婆婆那挑剔的眼神,淡漠的语气,让她心底的那股气,始终都无法摆脱。
她知道,这件事情也只是开端,往后的话还会有很多这样子的事情发生。
姜婉燕翻了个身,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也没有睡着,目光捕捉到了姜婉燕,不由开口道:“怎么了?”
姜婉燕知道自己不应该把话说出口来,可真要不说,她这心口的情绪也确实是没法消失。
“咱妈,她要一直都这么挑剔下去吗?”
傅景辉愣了一下,看着姜婉燕,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婉燕又道:“我这几天已经忍得够多了,我不想在这么忍下去了。”
她泪眼婆娑的盯着傅景辉,傅景辉抿了抿唇,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你是觉得太难过了?”
姜婉燕摇摇头:“难过倒不至于,只是觉得她挑剔我没事,别怪罪在孩子身上。”
傅景辉眼神扫过姜婉燕,他心疼的不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死死的搂住了她:“婉燕,这事情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他低垂着头,眼神扫过姜婉燕:“婉燕,这事情,我会给你跟孩子一个公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 怕你难做
“那是你妈,你去说,我怕你难做。”
姜婉燕的声音闷闷的,傅景辉却松开了她一些,看着她湿润的眼睫,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她是我妈,可你跟孩子,是我现在最要紧的家人!”
他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这件事情不能这么下去,明天我会跟妈好好谈谈。”
听到他这么说,姜婉燕的心底里稍稍踏实了一些,可又是有些担心:“你,你真的能够说的通妈?我看爸都很少吭声。”
傅景辉沉默片刻道:“爸那是习惯了,可我习惯不了,也不能习惯,婉燕,这些年,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你操心,妈说的那些,什么柴火堆,鸡圈味都不是她动手收拾的,哪里知道你的不容易?你就放心吧,这事交给我。”
第二天,天气晴好,早饭桌上,气氛却比昨天更加凝滞。
林淑兰依旧是慢条斯理,对清粥小菜未置一词,但是眉宇间那股审视的味道,却挥之不去。
傅景辉吃完早饭,却没像是平常一样照常离开,他放下筷子,看着父母:“爸,妈,有件事,我想要跟你们二老说说。”
傅德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林淑兰则是停下筷子,看着儿子,有些意外他这郑重的语气。
“妈,您来这几天,觉得家里这也不好,那儿不好,我都听着。”
傅景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柴火那么堆,是防下雨,旁边留了通风道,不会生虫返潮,这是婉燕特意问的。”
“而鸡圈离屋子是有一段距离的,味道肯定是有一点的,但婉燕每天清扫两次,左岭游蛇都是这么养的,咱家还算干净的,院子里那点菜地,婉燕种的密,是因为地方小,她想多种几样,让我们能够吃上新鲜菜。”
他一桩桩,一件件,把林淑兰挑剔过的地方,不急不缓的解释了一遍。
没有特意的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林淑兰的脸色渐渐有些挂不住,她没想到自己儿子会观察的这么仔细,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反驳过来。
她放下筷子,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城里哪里有这样子杂乱。”
傅景辉却依旧平静:“妈,这里不是城里,这是农村,是我跟婉燕,小禾的家,我们在这里生活,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日子可能没成立那么规整,但是也过得踏实,暖和。”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的看着母亲:“婉燕为这个家付出很多,她很不容易,小禾还小,正是学着做事,懂得孝顺的时候,昨天他跟你倒水,是孩子的一片心。。”
“碗碎了,可以再买,孩子这份心,不能伤害。”
傅德昌咳嗽了一声,闷头喝粥,依旧没有说话。
林淑兰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看着儿子坦然的眼神,有瞥了一眼旁边垂着眼,安静收拾碗筷的姜婉燕,终是没有出声。
傅景辉顿了顿,开口道:“妈,您跟爸来,我们很高兴,但是在这里,终究是我们过日子的小家。”
“您要是住不惯,觉得哪里不满意,可以跟我说,或者可以试试看看我们这么过的道理,一家人,总得互相体谅,才能够把日子过好,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及维护了妻子孩子,也没失了对自己母亲的尊重。
林淑兰怔了怔,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她重新拿起筷子,却再也没有对饭菜挑剔半个字。
那天之后,林淑兰明显沉默了许多,她虽然还会在院子里转悠,却不再轻易开口评价。
姜婉燕依旧忙碌,作坊,家里两头顾,她没有在刻意的去观察婆婆的反应,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天下午,姜婉燕从作坊回来的早,刚进院子,就看到了一幕让她有些讶异的场景。
林淑兰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簸箕,里面是挑拣到一半的豆子,小禾蹲在她的身边,小手笨拙的捏着一颗坏豆子奶声奶气道:“奶奶,这个黑的,不要对吗?”
林淑兰侧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笑容,但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对,黑的,瘪的,都要跳出来,不然煮粥硌牙。”
姜婉燕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婆婆略显僵硬,却努力维持耐心的侧影,看着儿子仰着小脸专注的模样,她胸口那股闷了许久的气,忽然就散了。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这才走进了院子:“小禾,帮奶奶挑豆子呢?真能干!”
姜婉燕说着话,目光看向林淑兰:“妈,今晚咱们就用这豆子熬粥,我再去割一把新鲜的小葱炒鸡蛋。”
林淑兰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朝着小孙子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这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很轻,可姜婉燕却还是听到了。
姜婉燕走进了厨房,系着围裙,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她很快就走了出来。
“小禾,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去割小葱?”
小禾摇摇头,姜婉燕笑了出来:“看来,你是想要跟奶奶在一起了。”
她往院子里走,小禾收回目光,朝着自己奶奶笑了笑:“奶奶,我们继续捡豆子。”
林淑兰虽然有些不习惯,可还是点点头:“好。”
傅景辉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看着就喜人。
“今儿个帮粮站的牢里搬了点东西,非塞给我的。”
他脸上带着点笑,把肉塞给了正好走进来的姜婉燕。
姜婉燕接过肉,沉甸甸的,心底里也是一暖。
她知道丈夫想要改善伙食。
“晚上咱们炖了吧,孩子正在长身体呢,爸妈也好好补一补。”
姜婉燕笑盈盈的点头:“行,正好上回晒得干豆角还有,一起炖了,香。”
晚饭时分,肉香混着豆角的特殊香气,从厨房里飘满了整个堂屋。
小禾兴奋的围着桌子转,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盆热气腾腾的炖肉,林淑兰跟傅德昌被请到了上座,傅景辉给父母碗里各夹了一大块颤巍巍,油亮亮的红烧肉。
“爸妈,尝尝,婉燕手艺不错。”
傅景辉笑着,傅德昌没有客气,低头扒拉了一口饭,就着肉吃的额头冒汗。
第一百七十章 问题大了!
林淑兰看着自己丈夫吃的额头冒汗,她看着碗里的肉,忍不住的迟疑了一下,她口味清淡,城里的肉也不太吃的惯。
姜婉燕瞧着林淑兰迟疑的样子,不动声色的盛了一碗清汤,放在了婆婆的手边,又夹了一筷炖的烂熟的豆角跟土豆,放在了肉旁边:“妈,这豆角吸了肉汁,味道足,您尝尝。”
“要是觉得腻,喝口汤。”
林淑兰抬头看了一眼姜婉燕,她没说话,低头用筷子小心的拨开了肥肉的部分,夹起了一块瘦的,送进嘴里,慢慢的吃着。
桌上除了小禾偶尔还要柔柔的嘟囔,一时无话。
林淑兰吃着,忽然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嗯,她没看谁,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豆角,是自家晒得?确实是比买来的味道好。”
姜婉燕正在给小禾擦着嘴,闻言手顿了一下,随即自然的接道:“是去年夏天院子里结的多,一时间吃不完我就学着晒了些没想到还挺成功能放到现在。”
傅景辉立刻开口道:“婉燕手巧,不光豆角,茄子干,萝卜干也会弄,冬天菜少这些可顶事了。”
林淑兰应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豆角,这次没避开旁边的土豆,她吃的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
傅德昌倒是吃的痛快,第二碗饭很快见了底,含糊道:“这肉炖的烂,入味。”
一顿饭下来,那盆肉见了底连汤汁都被傅德昌拌了饭。
林淑兰也吃饱了,看着姜婉燕,忽然道:“明天,要是太阳好,院子里那几件厚衣服,该拿出来好好晒晒了。”
“这潮气重,穿着不舒服。”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她往林淑兰那边看了一眼,这算不算是率先的示好?
她应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轻快:“哎,我记着了,妈,明天一早就晒。”
林淑兰应了一声,没在多说什么。
姜婉燕收拾碗筷,动作都比之前更轻快了一些。
傅景辉想着来帮忙,却被姜婉燕阻止。
夜里,姜婉燕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傅景辉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在黑夜里开口道:“妈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姜婉燕应了一声:“应该是你说了说的缘故。”
“所以往后日子会好的。”
傅景辉闭上了眼睛:“睡吧。”
第二天果然是个好天气,没什么风,确实适合晒衣服。
姜婉燕一大早就把柜子里的那些厚重的东衣,棉被抱了出来,姜婉燕看着林淑兰也抱着被子衣服走了出来,她着急忙慌的走了过去:“我来。”
她伸手接过,仔细的把衣服抖开。
林淑兰站在一旁,看着姜婉燕垫脚挂着衣服,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闲聊:“去年夏天,豆角结的好,架子上也是密密麻麻的,茄子也不错,一个挨着一个。”
姜婉燕收拾完,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淑兰却没看她,目光落在了那几根竹竿架子上:“就是秋里雨水多,萝卜长得不如往年水灵,腌制起来费盐。”
姜婉燕点头:“是呢,不过晒成萝卜干,炖汤或者是用辣椒油拌了,爸跟景辉也都挺爱吃的。”
姜婉燕接话,伸手拍了拍棉被。
林淑兰看着这个被子,不由开口:“这被子有点年头了吧?”
“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林淑兰看着姜婉燕:“你爸妈他们.......”
姜婉燕苦涩的笑了笑,摇摇头,眼神里却带着怀念:“还不知道他们怎么个情况。”
傅景辉的爸妈,如今已经被放回家里来,可她的父母连个音讯都还没有。
姜婉燕要说不想,那肯定是骗人的。
院子里安静的有点过分,林淑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总会有信的,这世道,慢慢在变化着呢。”
她没有看姜婉燕,反而是把目光眺像了远方:“我跟景辉他爸爸刚回来时,都觉得不知道要干什么,可你瞧,我们现在不都好好地吗?”
姜婉燕听着林淑兰这话,甚至算不上什么安慰,可她却缓缓的停下手,望向了婆婆:“嗯,我也这么觉得,妈。”
“下午我没什么事,打算把东头那片地的土翻一翻,等过些日子就能下种了。”
姜婉燕说着,林淑兰看着她:“行,工具都在仓库内,你让景辉去给你拿,那土硬,你一个人也费劲。”
“好。”
姜婉燕点点头,快步朝着屋内走了过去。
傅景辉听说了姜婉燕要开垦,拿着工具就往外走。
姜婉燕瞧着他忙活的样子,她倒是用不着费多少力气。
俩个人忙活着,周婶的声音却从远到近的飘来:“婉燕,景辉,你们在家吗?”
姜婉燕应了一声,连忙来到了门口,打开门,看着周婶道:“周婶,您怎么有空来了?”
“快进屋来。”
周婶摆摆手,看着姜婉燕:“不坐了,不坐了,婉燕,景辉人呢?出事了!”
姜婉燕心脏突然快了几下,看着周婶道:“怎么了?”
“工坊里的小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倒地说心口疼!赶紧让景辉去看看吧?”
傅景辉也正好朝着屋内走了进来听到这句话时,他眉头拧紧:“小徐人在哪里?现在怎么样?”
“就在工坊那边的小休息室内躺着呢,疼的直哼哼,看着怪吓人的。”
周婶看着傅景辉,又道:“景辉啊,你现在赶紧过去看看吧。”
傅景辉应了一声,周婶也连忙走了出去。
姜婉燕看着眼前这一幕思考片刻后也是快步跟了出去:“妈,你照顾好孩子,我也去看看。”
林淑兰应了一声,看着他们离开,她的这心底里总是有些不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都黑了下来,门被打开,傅景辉朝着屋内走了进来,随行的还有姜婉燕。
林淑兰一直都在等着,看着他们俩个人开口道:“怎么样了?”
傅景辉声音沙哑:“送卫生院了,大夫说是急性胆囊的问题,亏得送的早,打了针,稳定住了,要是晚了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林淑兰松了口气,姜婉燕也道:“今天多亏景辉,要不然可就问题大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种下的?
傅景辉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看着不管。”
林淑兰站起身,去厨房端出了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先吃饭,事情既然过去了,自己别累垮。”
饭菜是简单的玉米粥跟贴饼子,还有一小碟的咸菜,一家人围坐在了桌边,气氛比昨日似乎又松弛了一些。
傅德昌慢悠悠的喝了口粥,看着傅景辉:“小徐的家里人去卫生院了?”
傅景辉咬了口饼子,咽下去后,这才应了一声:“他媳妇跟孩子都过去了,大夫说还的观察两天,但是问题不大。”
“大队长说了,他的情况是众人所料不及的,费用大队里会出一部分,好歹也是在工坊里出的事。”
林淑兰点点头,姜婉燕道:“那就好,咱们这左邻右舍的,谁还没个急难得时候,能帮一把,是应该的。”
这话她说的平静,傅景辉也应了一声。
晚上,房间内。
傅景辉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婉燕,今天谢谢你。”
姜婉燕不解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傅景辉又道:“要不是你提醒我,先掐着他的人中,又让我跑去找周婶拿毛巾冷敷,可能真的会耽误。”
姜婉燕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这才道:“我也是瞎着急,胡乱想的办法。”
傅景辉却翻了个身,面向着她,尽管彼此看不清表情,他依旧道:“不是胡乱想的,你很稳当,妈后来也说,亏得你在旁边。”
姜婉燕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睡吧。”
第二天,天气依旧很好,姜婉燕把昨天没翻完的那片地继续收拾着,土地被敲碎,摊平,露出了深褐色的湿润的土壤,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这片整齐的菜地,心底里充斥着朴实的期待。
快到中午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婶带着一位五十来岁,面相和善的妇人走了进来。
“婉燕,忙着呢?”
周婶笑着打招呼,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前面柳家的,你叫柳大娘也行,她听说景辉昨天救了小徐,特意过来看看。”
柳大娘手里提着个小竹篮,上面盖着一块蓝布,笑容有些拘谨:“傅家媳妇,真是打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咱们这一片都听说了,傅同志真是好心肠,有担当!这是我自己腌的一点酸菜,不值什么,给你们添个菜!”
姜婉燕放下手里的农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柳大娘,您太客气了,屋子里坐!”
“景辉他也就是赶上了,那能够收您的东西?”
柳大娘执意要把篮子往她怀里送,又探头望了望里屋:“收下收下,一点点心意。”
她说着话,林淑兰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手上还拿着一件正在缝补的衣裳,看到眼前这位陌生的妇人时,她脸上露出了些许诧异,随即又是笑了笑:“这位是?”
周婶站在一旁开口道:“是小徐的姑姑!”
“来感谢的。”
“那先进来坐坐吧?”
姜婉燕在听到自己婆婆传来这句话,她目光落在了柳大娘的身上:“柳大娘,那您先进来吧。”
三个人走进屋内,姜婉燕麻利的倒了水,柳大娘坐在炕沿上,说话间眼睛时不时地瞟向了姜婉燕,带着一点欲言又止。
周婶是个爽快人,喝了口水,笑道:“柳大姐,你不是说有事情想要打听吗?正好傅家婶子跟婉燕都在,你就直接说呗。”
柳大娘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向了姜婉燕:“是这样子的,我这不是感谢傅景辉救了我的侄子吗?然后就想着问问,小徐的情况,真的没事吗?”
姜婉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一点,您就放心吧。”
柳大娘心底里松了口气,眼神扫过姜婉燕:“那就太好了,婉燕,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
姜婉燕抿唇笑了笑,瞧着眼前的柳大娘:“接下去您应该没什么想要问的了吧?”
柳大娘也是个明白人,闻言连忙点头:“是是是,有婉燕你这句话,我总算是放心了。”
她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姜婉燕看着她离开,这才把院子门给关了起来。
林淑兰看着姜婉燕,眼底里也夹杂着几分在意:“我问你,这柳家跟那个小徐嘉走动的多吗?”
姜婉燕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好像不常见,小徐媳妇是隔壁村的,柳大娘是前街的,估摸着也就是远亲,今天来,谢意是真的,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林淑兰,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林淑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了然,又有些别的什么:“这世界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昨天那事一出,今天就有不走动的亲戚上门,可不好说。”
她垂下眼睛:“不过人家客客气气来,咱们也客客气气待,心底里有数就行。”
姜婉燕应道:“我知道。”
婆婆这话,是在提点她,这看似平静的灵力往来底下,或许有着各自的算盘跟掂量。
她抿着唇,换了个话题:“我下午把菜地最后一点弄完,正好翻出些去年的旧菜籽,不知道还能不能出芽。”
林淑兰手上不停:“去年的?什么菜籽?”
“好像是小白菜跟一点菠菜,放在罐子里,盖得严实,我瞧着颜色还行。”
“那得试试了,开春了,是该下种了。”
林淑兰语气回复了平常:“种下去,出不出,看天意,也看地力,总得试试才知道。”
下午阳光正好,姜婉燕把最后一点土块敲碎了,用小锄头勾出了整齐的浅垄,她从仓库角落找出那个小陶罐,在覆上一层浅浅的细土,用手轻轻压实。
傅景辉下班回来时,就看到她蹲在菜地边,拿着葫芦瓢,细细的浇水。
水流均匀的洒在湿润的土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傅景辉放下手里的工具,走了过来:“新种下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照顾好小家勿念
姜婉燕抬头,目光对上了傅景辉:“嗯,试试看,妈说,总得试试看才知道。”
傅景辉看着眼前整齐的菜地,又看饿了一眼妻子被泥土弄脏的裤脚跟手指,心底里某个地方微微软了下来:“明天我就去挑点水肥回来,补一补,等苗出来了,能够用上。”
姜婉燕点头:“行,进屋吧,该做晚饭了。”
晚饭时,傅德昌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今天在工坊内,听人说,好像是上面又有新的精神下来,关于咱们这些回城人员的安置,可能还有新的说法。”
桌子上安静了一瞬,林淑兰夹菜的手顿了顿,傅景辉也抬头。
林淑兰开口道:“什么新说法?”
傅德昌摇摇头:“具体不清楚,好像是说,之前的一些限制,可能会松动一些,比如工作安排,或者是住房。”
住房两个字,让姜婉燕的心头一跳,他们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虽然破旧,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若真有更好的可能.......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淑兰打断:“风闻归风闻,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就算真有变化,那也是以后的事。”
她看饿了一眼儿子跟儿媳:“眼下把地种好,把工上好,把孩子带好最要紧。”
姜婉燕跟傅景辉点点头,等吃完饭后,姜婉燕却着急忙慌的找到了傅景辉,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傅景辉道:“婉燕,我好像有你父母的消息了。”
姜婉燕的动作一顿,眼神里都充满了不可置信。
傅景辉看的出来她的着急,抿了抿唇,也道:“你不要太担心,这消息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抿了抿唇,看着姜婉燕道:“我是听说来的,咱们在bJ的时候,我也一直都在暗地里打探你父母的消息,没想到,随着政策开发,真的有消息了。”
“那你快说说!”
“好像说是在北方那边一个农场里,见过相似名字的人,但具体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姜婉燕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厉害:“北方?农场?”
“哪个农场?他们,他们还好吗?”
她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就连声音都在发抖这几年,她不是没做鬼最坏的打算,可是当希望真的以这样一种不确定的方式出现时,恐惧跟期盼几乎同时把她淹没。
傅景辉摇摇头,眼神坦诚带着歉意:“具体哪个农场,那个人也不肯多说,只说现在形式复杂,怕给双方惹麻烦,还说,人还活着。”
他用力的握了握姜婉燕冰凉的手:“活着就好,婉燕,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现在政策在变,以前很多下放的人都陆陆续续有音讯了,咱们再想办法,托可靠的人。”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抿着唇,心底里虽然有些失落,可到底是能够稍稍回转。
她明白这事情记不得,更不能冒失,否则可能会适得其反,给父母带去新的危险。
这是,里屋传来小禾的声音,姜婉燕空荡荡的心底里也瞬间就涌起了一股在意,她顿了顿道:“我知道,不能着急,有消息,总比石沉大海强。”
她深呼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握住了傅景辉的手:“你费心了,景辉。”
傅景辉看着她这么快稳定了心神,心里既疼惜又敬佩:“你放心,这事情我会放在心里,一有更确切的消息,马上就去办,只是.......”
他略微迟疑:“这事,要不要跟爸妈说一声?”
姜婉燕沉默片刻,最终摇摇头:“先别说了,等有了更实在的信再说。”
“现在说了,也是让爸妈白白担心。”
傅景辉点头:“也好,那你......”
姜婉燕打断他,甚至是挤出一个笑来:“就是一下有点慌了神,我去看看小禾。”
她转身朝着里屋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是一步步下来,渐渐踏实下来。
推开房门,暖黄的灯光下,林淑兰正在哄着小禾。
姜婉燕接过儿子的温软小身体时,熟悉的奶香味包围了她,她那颗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稍稍回落了一些。
“妈,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淑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姜婉燕苍白的脸上,她语气依旧平稳:“天大的事,睡一觉,明天太阳还是会照样升起,地里的种子,该浇水还得浇水,该施肥还是得施肥。”
姜婉燕重重的点点头:“我知道。”
这一页,姜婉燕几乎都没怎么睡觉。
等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她起床,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傅景辉在看到自己媳妇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厨房里,俩个人面对面的对视着,傅景辉思考片刻,很快就道:“今天村子里的老陈会回来,他是运输队的,跑北方的路线多,人面广,我托他留心。”
“你可以不用那么的担忧。”
姜婉燕点点头,瞧着傅景辉应了一声:“好。”
她没在提出其他的话。
傅景辉瞧着姜婉燕,他抿着唇,心底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后悔。
早知道,他应该早点把姜婉燕父母的消息给打听清楚的。
他沉默着,却没有再说其他。
又过了些日子,这天下午,傅景辉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封封了口,有些皱巴巴的信封:“婉燕,你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姜婉燕心底里咯噔一下,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她放下针线,跟着傅景辉进了他们那间小屋。
傅景辉关上门,把信封递给了她,声音压低道:“老陈,就是跑北方路线的那个,他托人悄悄带回来的,没写具体地址,只说让我转交给你。”
信封很轻,上面没有任何的字迹,姜婉燕的手有些抖,接过来,撕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几行略显潦草却异常熟悉的字迹:“燕儿,爸妈一切安好,勿念,时局渐明,团聚有望,保重自己,照顾好小家,父字。”
第一百七十三章 自己多想想
“景辉,是我爸爸,是我爸爸写的!”
姜婉燕的声音抖的不像样子,她把信纸紧紧按在心口,好像这样就能碰到远方的父母。
傅景辉一把抱住了她,感觉到了姜婉燕浑身都在发颤,心疼的要命:“婉燕,别哭,这是好事,岳父说了一切安好,团聚有望,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姜婉燕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眼泪还是湿了他一片衣襟:“我知道,我知道。”
这几年来,她一直都没有父亲的消息,如今终于有了音信,这不是做梦,是真的。
姜婉燕等情绪稍稍平复后,傅景辉看着她,认真的叮嘱:“信不能留,老陈特意交代的,你看一眼记在心里后,就把信给烧了。”
姜婉燕点点头,擦干眼泪把信纸给烧了。
接下去的日子,姜婉燕一直都在忙活,果脯工坊,还有家里的菜园子,如此反复,直到十一月底,寒风萧瑟,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快步走进屋来,脸色紧绷,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屋里走。
姜婉燕不解的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景辉就已经压低了声音,带着兴奋道:“婉燕,老陈刚才递话,北方那边,可能会有一批人要放出来了!政策允许他们返回原籍或者是投亲,岳父岳母,很有可能就在名单上!”
姜婉燕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真的?什么时候?具体名单呢?”
傅景辉扶着她:“还没有确切的名单,但是风声很紧,估计快了!”
他扶着她:“咱们得做好准备,万一......”
姜婉燕点点头,还没等彻底的消化这个消息,更大的动静,来了几天,村子里炸开了锅。
“街道办来人了!登记!挨家挨户登记返程人员的困难!”
“听说这次动真格的!要解决实际问题了。”
姜婉燕听到外面婶子的声音传来,手里的蔬菜掉在地上。
她愣了两秒,猛的回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林淑兰喊了一声:“妈,我去看看!”
姜婉燕朝着屋外跑了出去,老槐树底下挤满了人,个个脸上带着期盼跟紧张。
两个街道的干部坐在桌子后面,边问边登记,轮到姜婉燕时,她心跳如雷。
“姓名,家里几口人,原单位现在住房情况。”
干部问的仔细,姜婉燕一五一十都说了,说到五口人挤在漏雨的俩间老房时,声音有点发涩。
那女干部点点头,在本子上重点化了几笔:“住房困难,有老人,幼儿情况,我们记下了,等后续安排会通知。”
就这么几句话,姜婉燕走出来时,后背都被汗湿了。
她回到自家院子里,林淑兰很快走了出来,看到姜婉燕询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姜婉燕点点头:“差不多了。”
林淑兰应了一声,看着姜婉燕道:“行,既然已经登记了,那就等接下去的通知吧。”
这天傍晚,傅景辉回来,很快就找到了姜婉燕:“婉燕,老陈今晚跑车回来,你约了我在村口的老地方见。”
姜婉燕的动作一顿,目光看向了傅景辉:“这是有消息了?”
傅景辉重重的点点头:“估计是,你等我回来。”
晚饭时,林淑兰看着姜婉燕食不知味的样子,夹了一筷子的炒鸡蛋放在了她的碗里:“多吃点,你的脸色怎么有点白?”
姜婉燕扒拉了两口,摇摇头:“没事,妈。”
傅德昌吃了口饭,忽然开口道:“机械厂那边,听说空出了几个岗位,好像是优先考虑返城子弟。”
桌子上安静了一瞬,傅景辉抬头:“爸,消息准确吗?”
傅德昌顿了顿:“八九不离十,也是工会的老刘跟我透的底。”
他说着,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景辉,你高中毕业,如今又去过bJ进修,说不定还能够在厂里某个医生的职位。”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眼神也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如果他能够回机械厂,那不仅是工作体面,更意味着收入稳定,家庭根基就更牢靠了。
吃完晚饭,傅景辉借口出去一趟,匆匆出了门。
姜婉燕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里总归有些七上八下的,不安宁。嗯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发出轻微的响动。
姜婉燕刚打开卧室的门就瞧见傅景辉闪身走了进来:“婉燕,把门关上。”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姜婉燕把门关上,傅景辉看着她,笑盈盈道:“我听老陈说那边也在办手续了,可能就在这一两个月,岳父的名字也已经报了上去。”
一两个月!
姜婉燕猛的抬起头,眼泪一滴滴掉落,她看着丈夫,倒是没想到这么快!
傅景辉擦掉了她的眼泪,神色却严肃起来:“听我说完,老陈说了,回来是能回来,但是安置确实问题,原单位的房子早没了,咱们这就算是街道有说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而且岳父有老寒腿,也需要一个温暖干燥的地方养着。”
姜婉燕心底的欢喜被她压着,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的转着:“对,对!家里还有些布票跟攒下的钱,我想办法给爸妈各做一套厚实的新衣服新裤子,这天气渐渐冷了,回来的路上别冻着,被褥也得拆洗翻新。”
傅景辉点点头:“明天我也去一趟大队里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姜婉燕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傅景辉很快就去了大队。
姜婉燕在家里也没闲着,把箱底积攒许久,一直舍不得用的藏青色跟深灰色的厚实布料翻了出来,比划着开始剪裁。
林淑兰看在眼里,没多问,只是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斤新棉花。
姜婉燕看在眼里,眼眶又热了:“妈......”
林淑兰语气平淡,接过了她说理的活计:“天冷,棉絮厚点,你手生,棉服得絮的均匀才暖和,我来。”
姜婉燕咬着唇,重重点头,婆婆其实什么都明白。
傍晚,傅景辉也回来了,看着沈兰音道:“放心吧,我去问了,大队长说了,他们记着呢,正在汇总名单向上反映,让咱们别着急,但也别干等着,自己多想想法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 能省则省
姜婉燕抿着唇,看着眼前的傅景辉,在思考许久后,姜婉燕最终开口道:“景辉,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傅景辉不解的看着姜婉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道:“婉燕,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姜婉燕抿着唇,瞧着傅景辉,她思考再三,这才开口道:“我们自己盖房子吧?”
傅景辉一怔,随即不由笑了一声,以为她是急糊涂了:“婉燕,盖房子那是那么容易的事?先不说批不批宅基地,砖瓦木料,人工饭食,那样不要钱?咱们家......”
姜婉燕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钱我有。”
傅景辉彻底的愣住了,看着妻子,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你,你说什么?”
姜婉燕拉着他,低声道:“我说,我有钱。”
她眼神落在了炕边上,伸手撬开了砖,咔哒一声响,傅景辉瞪大了眼睛,只见夹层里,整整齐齐的码着一踏踏东西,最上面有粮票,布票,油票,种类齐全,数量可观。
下面,是厚厚的钱,一踏踏的,大多都是十元的大团结。
傅景辉喉咙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媳妇还藏着这样子一笔巨款!
姜婉燕目光掠过这些财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这些东西都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
原本,她是不想这么做的,可是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些都是我爸妈早年还没被下放的时候,拿来给我的。”
她低声说着,半真半假:“我一直都藏着,不敢动,现在,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傅景辉依旧处于巨大的震惊中,他看着那些钱,粗略的估算着,起码有两三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婉燕,这,这太冒险了!”
他看着姜婉燕,声音发紧:“突然拿出这么多钱,万一有人问起来......”
“所以不能声张!”
姜婉燕眼神锐利:“我们不用最好的材料,不用请太多人工,就盖一个简单结实点的砖瓦房,不用太大,能隔出三间卧室就好,宅基地,得你去找大队长商量。”
傅景辉看了一眼姜婉燕,他思考片刻后,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可以用街道回复咱们的话当借口,你觉得呢?”
傅景辉眼神扫过姜婉燕,姜婉燕点点头:“可以。”
“那我到时候去说。”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她目光认真:“景辉,咱们这是不到万不得已才拿出来的钱,你信我吗?”
“信!婉燕,咱们一起做!”
傅景辉顿了顿,看着姜婉燕又道:“我现在在村子里的这个医馆也还行,就不打算去厂里当医生了,这件事情我如今也已经回绝了。”
姜婉燕应了一声,关于这点,她倒是支持傅景辉的,因为她知道,傅景辉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给看不起病的村子造福。
第二天,傅景辉也很快就来到了大队里,找到了大队长。
大队长听着傅景辉所说的这些话,他心里也盘算开了。
上面确实是有精神要妥善安置返城人员,这家人自己愿意出大力气解决,倒是给村里省了事,还能做个典型。
而且那块在村东头,离其他人家稍远的坡地,反正贫瘠,种不了什么批,给他们也无妨。
“景辉,你们有这个决心是好的,村东头那块地方偏点,但清净面积也够你们盖两三间房,不过这宅基地的手续该走还是得走,该交的象征性费用......”
傅景辉听到这里,立马接话:“村长,该交的我们一定交,章程我们都知道。”
他笑了笑:“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宅基地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傅景辉跟姜婉燕要盖房子的事情,终究是瞒不过村子里的人,但姜婉燕跟傅景辉对外口径一致,父母要回来了,没办法。
他们豁出去把多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在找亲戚朋友借了点,好歹先弄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随着房子一天天成型,村子里不少人羡慕,也有说风凉话的,但是更多的是感慨这家人的不容易跟硬气。
林淑兰跟傅德昌从头到尾没多问一句,林淑兰每天只是承担了更多的家务。
钱像是流水一样花出去,箱子里的存货快速减少,但是姜婉燕一点都不心疼,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父母快要回来了,心底的那股欢喜,挡都挡不住。
就在房子开始上梁的那天,村子里忽然来了俩个陌生的干部,径直的找到了正在工地里帮忙的傅景辉。
“是傅景辉同志吗?咱们是县里安置办的,关于你岳父母,江明远,周淑慧同志从北方临床返回原籍的安置问题,我们想跟你核实一下情况。另外也需要了解一下你们家庭现有的接收条件。”
所有的人动作都停了下来,傅景辉跟姜婉燕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安置办的人目光扫过那栋即将完工的新房,脸上也飞快掠过一抹诧异。
姜婉燕率先开口:“两位同志,我是姜婉燕,姜明远跟周淑慧是我的父母。”
那两个干部,其中一个把目光落在了新造的房子上:“这就是你们正在盖的房子?”
傅景辉接过话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是,是的,我岳父母要回来了,老方子实在是住不下,我们就想着,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那干部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盖房子可不是小事,砖瓦木料,人工花费,你们......”
姜婉燕抢先道:“我们自己攒了一些钱,我跟景辉结婚的这几年,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现在好不容易要回来了,我们就把家底掏空,也得给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伸手摸了一下眼睛,柔弱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坚决。
傅景辉立刻伸手搂住了自己的媳妇,低声安慰,又看向俩位干部恳切道:“两位领导,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宅基地是村子里批的,材料都是一点点凑的,能省则省,我们绝对没有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五章 见到父母
周围的村民听到傅景辉跟姜婉燕的话,也都纷纷围绕了过来帮腔。
“是啊,景辉跟婉燕可都是老实孩子!”
“他们家不容易,老人要回来,没地方住咋行?”
“这房子都是他们自己一砖一瓦弄起来的,看着都心疼。”
两个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这次下来确实是接到通知,有一批像江明远这样的老同志即将返回安置是头等大事。
上面要求尽量解决实际困难,但也要核实接收家庭的具体情况,防止有人趁机钻空子,眼前这户人家情况特殊,但也看得出是拼尽全力了。
“你们家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江明远同志跟周淑慧同志的档案和调令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最多半个月就能到县里,按政策返回人员,原则上由直系亲属或原单位接收安置,你们既然有接收意愿,也初步具备接收条件,我们会参考的。”
他们说完话,转身离开。
姜婉燕看着他们走了,心底也松了口气。
傅景辉伸手扶着姜婉燕,声音里带着沙哑:“过关了。”
姜婉燕靠着他,重重呼出了一口气,手心冰凉。
刚才那一刻,她都怕对方深究钱的来源。
接下去的日子,将家小院像是上了发条,屋子很快就建了起来,姜婉燕也同样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天,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队长响亮又喜庆的声音:“景辉,婉燕,快出来!好消息,县里刚刚来通知,你们家姜明远跟周淑慧同志,明天下午就到县城汽车站,安置办的同志让家里人去接!”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县汽车站!”
大队长的脸上带着笑:“安置办的同志会陪同过来,你们家去个人接一下,认认路,也好帮着拿拿东西,这可是大喜事啊!”
大喜事!
姜婉燕听到这三个字时,瞬间冷静了下来,傅景辉朝着大队长道谢:“谢谢大队长,谢谢,我们一定去!明天一早就去!”
送走大队长,村子里就剩下了夫妻俩,姜婉燕直到现在为止,眼神里还有些不可置信:“明天,明天就到了。”
傅景辉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跟力道传递过来:“婉燕,你别慌,这是好事,我们盼了那么久了!”
姜婉燕抬头,对上了傅景辉的目光:“我,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太仓促了。”
那房子目前虽然都差不多了,可她还是觉得不适合。
傅景辉语气斩钉截铁:“那房子已经能住人了,绝对能住,而且比咱们现在住的强百倍,爸妈不会嫌弃的,剩下的咱们慢慢添置。”
姜婉燕在听到傅景辉的声音传来,深呼吸了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能慌,她们还有时间!
“景辉,你跟工头去说,剩下的零碎活先停一停,工钱我们过后一定结清,然后去借辆拖拉机,明天拉好行李,我去收拾屋子,生活暖炕,把被褥铺好,再看看还缺什么要紧的。”
姜婉燕吩咐着,傅景辉应付着。
林淑兰跟傅德昌听到消息时,也都呆住了,众人都各自忙活着,这一夜,傅家几乎是无人安眠。
姜婉燕跟傅景辉在新房里更是忙碌到深夜,扫净最后的一点灰土,用旧报纸糊上透风的窗缝,把新弹的厚实被褥铺在烧的热烘烘的火炕上,姜婉燕又从空间里悄悄拿出两套干净的旧床单,枕套换上。
她看着眼前崭新的房间,心里这才稍稍安定。
傅景辉借来的拖拉机停在了院子里,车上铺了一层干草跟旧麻袋。
天刚蒙蒙亮,姜婉燕就起来了,她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深蓝色的确凉上衣,黑色的裤子虽然洗的发白的干干净净。
傅景辉也收拾的很利落了:“走吧。”
两个人跟林淑然还有傅德昌打了个招呼,把小禾交给了他们照顾,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从村子里到县城的汽车站,姜婉燕的心底里很是紧张。
傅景辉也看出了姜婉燕的不安,随即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日头渐渐升高,他们也终于来到了县汽车站那栋灰扑扑的门口。
姜婉燕目光急切的扫过每一个下车的人,搜寻着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傅景辉突然伸手指向了一个方向,声音紧绷:“婉燕,你看!”
姜婉燕随着他的方向看去,呼吸瞬间停滞。
出口站走出来几个人,前面两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干部的模样,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老人。
男人身形瘦高,背却有些佝偻了,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头发花白了大半,那双眼睛也在急切的四处张望着。
女人个子不高,同样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起,她走路有些缓慢,似乎右腿不太利索。
姜婉燕的眼泪刷的一下涌了出来,是她的父母!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双脚更像是钉在了地上。
傅景辉陆用力推了推妻子:“婉燕,是岳父岳母,你快过去!”
这一推让姜婉燕回过身来,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直直的冲到了那两位老人面前:“爸,妈!”
姜明远跟周淑慧一怔,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冲过来的女儿身上。
周淑慧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颤抖着手,嘴唇哆嗦着:“燕儿,是你吗?”
姜婉燕一把握住了母亲枯瘦的手,眼泪滴落在了母亲的手背上:“妈!是我!是我啊!”
姜明远的声音沙哑的厉害,目光死死的看着姜婉燕,嘴唇颤抖着:“长高了,也瘦了......”
傅景辉也赶了过来,强忍着激动对着姜明远跟周淑慧鞠躬道:“岳父,岳母!一路辛苦了,我是傅景辉。”
俩位干部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姜同志,周同志,这就是你们的女儿女婿了,看来不用我介绍了,姜婉燕同志,房子都准备好了吧?”
姜婉燕点头:“准备好了,谢谢你们了,两位领导!”
第一百七十六章 费心了
拖拉机开动,驶离县城,想着小村庄的方向驶去。
拖拉机的轰鸣声在乡间土路上回荡,姜婉燕跟傅景辉坐在前面,姜明远跟周淑慧坐在后面铺了干草的车斗里。
车子颠簸,姜婉燕不时回头,目光始终无法从父母身上离开,他们脸上早就已经布满了风霜的痕迹,眼里有疲惫,但在看向她时,那份化不开的慈爱跟失而复得,让姜婉燕的心又酸又胀。
“爸,妈,路上累坏了吧?”
姜婉燕提高声音,试图盖过拖拉机的声音。
周淑慧摇摇头,手紧紧握着女儿方才递过来的水壶,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不累,看到你,看到景辉,什么都值得了。”
她目光落在了女儿的身上,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姜明远话不多,只是时不时点点头。
傅景辉一边小心开车,一边不时的搭话:“爸妈,咱们家离县城其实不算太远,就是路不太好走,房子咱们已经赶紧收拾出来了,虽然简朴,但绝对干净暖和,炕也已经烧热了,你们先好好歇歇。”
姜明远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好,让你们费心了。”
拖拉机终于使进了村子,引起了一些注意。
有认识的村民探头张望,看到车斗里的两位陌生老人,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车子在傅家小院门口停下。
林淑兰跟傅德昌在听到声音时很快就迎了出来,林淑兰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禾三岁多了,穿着干净的小棉袄,好奇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陌生人。
姜婉燕先跳下车,转身去扶着母亲,周淑慧的腿脚不便,下车有些吃力。
傅景辉跟姜婉燕在一旁小心的搀扶着。
等父母都站稳,姜婉燕强压着激动,蹲下身,把小禾轻轻拉到了身边,声音微微发颤:“小禾,你看,这是你外公外婆,快叫人!”
小禾有些害羞,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又忍不住探出脑袋看。
周淑慧看到这个白白净净,眉眼间有几分女儿影子的外孙,眼泪又唰的一下流了下来,她颤颤巍巍的伸手,想要摸却又不敢摸:“这是小禾?我的乖孙......”
姜明远也是看着小何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嘴角甚至牵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林淑兰见状,赶紧上前,满脸堆着笑:“亲家公,亲家母,一路辛苦,快进屋,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又轻轻的推了推小孩的后背:“小禾,快叫外公外婆啊,这是妈妈的爸爸妈妈。”
“是最亲的人!”
或许是感觉到了大人之间那种涌动的深切情感,小禾眨了眨眼睛,终于怯生生的开口道:“姥姥,姥爷!”
这一声,像是带着魔力,瞬间几岁了所有残留的隔阂跟生疏。
周淑慧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一把把小禾搂进了怀里:“哎,哎!我的乖孙,姥姥的心肝!”
姜明远也是重重的哎了一声,别过脸去,眨了眨眼睛,看着小禾的眼神里满是祖辈的疼惜。
傅德昌搓着手,憨厚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婆子,别光顾着激动,赶紧让秦家进屋,炕上坐着说话!茶都泡好了!”
林淑兰一抹眼角,连忙道:“对对对,你看我!”
她往屋内走:“景辉,婉燕,快扶着你爸妈进屋,新屋那边都收拾好了吧?咱们直接吧?”
傅景辉应了一声:“妈,都收拾好了,直接去新屋。”
他说着话,扶着姜母,朝着那座崭新的小屋走去。
走进新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虽然家具不多,但是摆放的很整齐,炕烧的热乎乎的,铺着厚实干净的褥子,上面是姜婉燕从空间里拿出来,半新却柔软舒适的床单被套。
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一个旧罐头瓶,里面插着姜婉燕特意摘来的腊梅花。
周淑慧一进屋,目光扫过每一处,她手轻轻的抚平整炕席,摸着厚实的棉被,眼泪又无声的落下。
这可不是什么富贵窝,这是一个真正等待他们回来的家。
姜婉燕手脚麻利的倒了两碗热水递过来:“爸妈,你们先坐下歇一歇,喝口水。”
姜明远跟周淑慧在炕沿边上坐下,接过碗,温热的水汽让他们眼前一片模糊。
小禾依偎在了淑慧的身边,好奇的摸着姥姥粗糙却温暖的手。
林淑兰跟傅德昌也跟了进来,林淑兰笑着道:“亲家母,一路上肯定没吃好,我那边的灶上炖着小米粥,蒸了红薯,还做了点小咸菜,我这就去端过来,咱们先垫垫,晚上再一起好好吃顿团圆饭。”
周淑慧连忙道谢:“太麻烦亲家母了!”
林淑兰笑着摇摇头:“不麻烦不麻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傅德昌陪着姜明远说话,话题无非是些庄稼的事,语气里满是接纳。
姜婉燕跟傅景辉站在一旁,看着父母慢慢放松下来的神色,她跟傅景辉对视了一眼,所有的担忧都放松了下来。
林淑兰也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姜家夫妇很快就吃了几口垫了垫。
夜幕渐渐降临,团圆饭也是在傅家的炕桌上吃的,林淑兰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屋内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却异常的温馨,俩张炕桌拼在了一起,一家人围坐着,周淑慧跟姜明远被让到了最暖和的位置。
“爸,妈,尝尝这个贴饼子。”
姜婉燕掰开了一个金黄的饼子,分别放到了父母的碗里:“我婆婆做的最地道。”
林淑兰也笑了笑,不停地给周淑慧夹菜:“秦家,千万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她把一块豆腐夹到了周淑慧的碗里:“这豆腐嫩,你尝尝,这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回家了,你就先好好的将养将养。”
周淑慧连连点头,嗓音里还是有些哽咽:“好,好,亲家母,太丰盛了,你们太费心了。”
她咬了一口贴饼子,外脆里软,粮食的香气在口中划开,这熟悉又陌生的家常味道,让她几乎是又要落泪。
周淑慧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去开荒吧
吃完饭后,林淑兰却坚决不让周淑慧收拾,她跟姜婉燕手脚麻利的把碗筷给撤了回去,傅景辉打来了热水,让岳父岳母烫烫脚。
姜婉燕收拾妥当后也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屋来,她看着父母,开口道:“爸妈,新屋那边炕一直烧着被褥,都是新的,你们累了一天,早点过去歇歇吧。”
周淑慧确实感觉到疲惫,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她拉着女儿的手,开口道:“燕儿,你陪着妈说会话,就一会儿。”
姜明远也看着女儿,眼神里同样是带着渴望。
这些年,隔的太远,他们都错过了太多。
姜婉燕鼻子一酸,连忙答应道:“好!”
新屋那边,傅景辉已经提前过来添加了一把柴火,炕头烧的暖烘烘的,煤油灯也晕染开了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周淑慧坐在炕沿拉着姜婉燕的手,仔细的看着,她摸着女儿因为劳作而生的薄茧,眼泪无声地流:“我女儿受苦了。”
姜婉燕反手握住了母亲的手,用掌心暖了暖她冰凉的指尖:“妈,我不苦。”
“景辉对我好,公婆也明事理,小禾又乖,日子有盼头呢!”
她笑了笑,又道:“现在你们都回来了,咱们一家团聚,以后只会更好的。”
姜明远坐在了一旁,默默的听着母女俩的对话,目光落在了女儿坚定的眉眼,他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姜明远终于开口,看着姜婉燕道:“景辉这孩子看着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你们这房子,盖得不容易。”
“只是,婉燕。”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父亲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开口道:“你跟周意远是怎么回事?”
周淑慧伸手拽了一下自己的丈夫,姜婉燕抿着唇,看着母亲担心的神色她倒是笑了笑:“爸妈,这事情你们就算是不问,我也是要告诉你们的。”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瞧着父母,尤其是母亲气急败坏的样子道:“妈,您也别太生气,这对我也是好事,至少我目前过的比他们好。”
周淑慧点点头,她看着姜婉燕道:“是,幸亏你现在过的不错。”
姜婉燕应了一声,又在瞧着父母累的不行,她站起沈来,笑盈盈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你们先睡吧。”
周淑慧不舍的放开女儿的手:“好,你也快去休息吧。”
姜婉燕退出屋子,在看到不远处的傅景辉等着自己时,她快步走了过去:“在等着我呢?”
傅景辉点点头,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这下子安心了吧?”
姜婉燕靠在了他的怀里,重重的点点头:“嗯,爸妈真的回来了。”
傅景辉带着姜婉燕回去,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那就先好好地休息休息,其他的话,都不要多说了。”
姜婉燕点头,回了房间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姜婉燕很早就醒了过来,她轻手轻脚的起身,听着父母还没醒来,她悄悄的去了厨房,准备生火做饭。
她刚把灶火点着,就听到了新屋的门枝丫一声响起。
姜婉燕没想到父亲会走了进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爸,你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再多睡一会儿吧?”
姜明远却摇摇头,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灶台里的火苗,又看了看女儿忙碌的身影:“我习惯了,睡不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姜婉燕的心底里暖洋洋的,看着父亲道:“不用,不用,您走着歇会儿就好,早饭一会儿就好了。”
这个时候,周淑慧也拄着木棍走了进来,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燕儿,我来帮你搭把手,烧火我还是行的。”
姜婉燕却不肯:“妈,您腿脚不好,快坐着!”
正说着,林淑兰也过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小把翠绿的葱花,看着眼前的这群人道:“哟,亲家母,亲家公都起来了?”
“我这拿了点葱花,亲家母,你也别动手,让婉燕弄,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着,走,我扶着你去那边坐坐,咱们说说话。”
林淑兰不由分说,热情的搀扶着周淑慧到院子里一个放着板凳的向阳处坐下。
傅景辉也抱着小禾起来,小禾一看到院子里的外婆,立刻清醒了,他挣扎着下地,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外婆!”
周淑慧笑的见牙不见眼,一把搂住了小外孙。
姜明远没有再坚持帮忙,他背着手,慢慢的在院子里散布。
饭后,姜明远放下碗筷,看向傅景辉跟姜婉燕:“景辉,婉燕,我跟你妈回来了,不能吃白饭,我身子还行,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能够搭把手,你妈腿脚不利索,但是做饭吗,缝补,照顾小禾都可以,这个家,我们一起撑起来。”
傅景辉跟姜婉燕对视了一眼,傅景辉立刻道:“爸,您这话说的,你们回来了,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活儿不急,你们先好好的修养一阵,把身体养好,家里有我跟婉燕呢。”
姜婉燕也是接话道:“是啊,爸,你跟我妈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回家了,就该享享福,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周淑慧拉着女儿的手,看着女婿,眼神里泪光闪烁,却是笑着的:“好好,听你们的,慢慢来。”
姜明远却是个闲不住的人,休息了两三天,观察了家里的活计跟女儿女婿的上工多费规律后,他就开始找事做。
傅景辉一开始还有些不安,总说他来,可阻拦的次数多了,傅景辉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周淑慧的融入则是另外一种方式,她的腿脚不便,做不了重活,但是一双手跟细腻的心思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林淑兰操持着一家子的饭菜已经够忙,周淑慧就主动结过了缝补的活计。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坐在屋内说话,姜明远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婉燕,景辉,我跟你妈商量过了,我们不能干坐着,我观察了几天,咱们后山那片土坡不错,还向阳,我打算开荒,种一些耐旱的豆子或者红薯。”
第一百七十八章 救命啊,傅大夫!
傅景辉一听就不对劲,下意识的开口道:“爸,那怎么行?那开荒是力气活,您......”
姜明远抬手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坚定:“你听我说完!”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是咱们家里现在的情况多一分收成就,多一分宽裕,我也不是逞强,慢慢干,一天开一天就当活动了,淑慧呢,她有个想法。”
周淑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布包:“这些年我还学了苏绣的一点皮毛,这些年,都有些生疏了,我想着能不能锈点帕子,鞋面什么的。”
“就算是不值什么,贴补个针线就好。”
姜婉燕拿起了一块帕子看着,眼睛一亮:“妈,你这个手艺真好,这花纹素净好看。”
她心底里盘算着,母亲有这门手艺倒是条路子,只是眼下物资匮乏,好布料难寻,秀品也未必好卖。
林淑兰也凑过来看,啧啧称赞:“亲家母,你这手可真巧,这花儿跟真的一样,我看行,慢慢来,总比闲着强。”
傅德昌也点点头:“亲家公开荒的事情也得从长计议,后山那片是无主的缓坡开荒暗里是可以的,但最好跟大队长打个招呼,免得有人说闲话,开春地化了冻才好动,现在不着急。”
傅景辉看着岳父岳母的态度坚决,且说的在理,直到在拦着反而会伤害到了老人的心,就开口道:“爸,那这样,开荒的事情,等开春了,我和你一起去,咱们爷俩也有个照应。”
“妈绣东西需要什么料子丝线,我们慢慢想办法,家里的事咱们一起商量着来,总有过好的一天。”
姜明远在听到女婿的这句话传来,终于是笑着点点头:“好,一起!”
这事情定下来,似乎给这个家又注入了一股共同奋斗的底气。
几天后,姜婉燕下工回来,路过村里的代销点看到一批新到的颜色暗淡,价格相对便宜的零头布,心中一动。
她用攒下的一点鸡蛋钱扯了几尺布。
晚上,她把布拿给了周淑慧:“妈,您看这布,虽然颜色不鲜亮,但质地还行,您手艺好,能不能在这些边角料上绣点简单的花样,做成小布袋或者枕套,我下次去公社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要。”
周淑慧摸着那布料,连连点头:“行,这个行!素布绣上花,就不一样了,妈,省着点用,还能多出几件。”
与此同时,随着天色渐渐暖了起来,江明媛也开始为了开春做准备。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私下里对着姜婉燕道:“爸看来是个心里有数,手里有活的人。”
姜婉燕依偎着他,望着窗外院子外的父亲埋头打磨的身影,跟屋内灯下母亲的身影,她的心底里莫名踏实了起来。
傅景辉的眼神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周婶的声音,姜婉燕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走了出去,打开院门在看到周婶的身影时,她目光疑惑不解:“周婶,怎么了?”
周婶深呼吸了口气,把这口气给吞咽了回去,她看着姜婉燕,伸手握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婉燕,你去瞧瞧,果脯里来人了!”
姜婉燕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也只能够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周婶抿着唇,眼底里充斥着紧张:“婉燕,来大单子了!”
姜婉燕目光扫过周婶,听到这句话时,她眼底里夹杂着几分在意:“婶子,这是怎么回事?”
周婶乐呵呵的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周婶的身上,被迫的跟着往前走。
果脯作坊内,周婶拉着姜婉燕分开人群走了进去,屋里除了大队长还有三个人。
姜婉燕在看到那三个人时,满是难以置信:“秦,秦老?”
那位被称作秦老的人在看到姜婉燕时,紧蹙的眉头并没有舒展,他快步走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在意:“婉燕,终于找到你了!”
姜婉燕神色不解,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大队长开口道:“婉燕啊,这几位是bJ来的同志,说是有要紧事要找景辉。”
秦老上前一步,看着姜婉燕:“姜同志,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有要紧事要你丈夫帮忙,我孙子小兵你还记得吗?当年傅同志给他看过病的那个皮小子。”
姜婉燕点头,看着秦老:“记得,当初景辉说他先天性心瓣膜有点问题,但不是很严重,当时调理的不错的,怎么了?”
秦老哀叹一声:“出事了,去年冬天就不太好,陆陆续续发烧咳嗽,本地医院当肺炎治,时好时坏。最近突然加重了呼吸困难,嘴唇发紫,情况非常危急,手术风险极高,而且......”
他顿了顿,开口道:“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麻烦,除了你丈夫对这个病有研究,特别是中医结合的研究,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你丈夫?”
姜婉燕心中一凛,看着他,很快就点了点头:“那你们跟着我来。”
她抿着唇,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三个人快步跟上,姜婉燕往前走,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家里。
傅景辉在看到秦老时,他也同样是一愣,随着姜婉燕把话都给说了出来,他若有所思:“秦老,孩子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报告单都带来了吗?”
秦老立刻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病例跟检查单:“带了,带了!”
傅景辉接过,对着煤油灯看着,他神情专注,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专注的医生:“秦老,孩子的情况确实是有些危险,他橄榄拖的太久了,心脏负担已经到了极限,现在长途颠簸去bJ他恐怕撑不住。”
秦老的脸色一白,傅景辉话语一转:“不过,我可以根据他现在的情况,结合过去的病例给你制定一个紧急治疗方案和药方。重点是强心利尿,控制感染,同时用中医扶正固本,减轻心脏负荷位置,手术争取时间和条件。”
第一百七十九章 情况如何
秦老连连点头,看着傅景辉:“那就麻烦傅医生来开个单子。”
傅景辉点点头,姜婉燕早已经默契的给他铺好纸,研了墨。
傅景辉提笔,一边写一边说:“我先去开一个方子,茯苓,黄芪,丹参,葶苈子,丹参......”
“这几味药强心利水,益气扶正,归置跟白芍调和营卫,帮助退热,另外,我写几个穴位,可以轻柔按摩,帮助平喘。”
他写着,看向秦医生:“秦老,这房子抓三剂药,一天一剂,分三次温服,一定要找到可靠的药房,药材质量是关键,服药期间密切观察孩子的利尿,呼吸跟唇色变化。”
“有任何异常,立刻想办法通知我。”
秦老伸手接过药方,如同接过救命稻草,眼眶微红:“傅同志,太感谢了,这诊金跟药费......”
傅景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现在不说这些,孩子的命要紧,您赶紧带着方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如果需要,可以让本地意远按照这个思路配合使用一些西药利尿剂跟抗生素。”
“但是剂量一定要谨慎,最好有医生把关。”
秦老连连点头,把药方收进了内袋,又紧紧的握住了傅景辉的手:“大恩不言谢,等孩子的情况稳定了,我再......”
傅景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快去吧。”
秦老不在多言,转身离开。
几天后的傍晚,姜婉燕从大队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脸上带着淡淡的喜色。
“妈。”
姜婉燕走到了周淑慧的身边,打开了布包:“您看,上次绣的那几个小布袋跟枕套,我托人去公社试着卖了,虽然便宜,但是都卖出去了,这是还回来的钱,还有人家夸您手艺好,指定了花样,想要再定几对枕套呢。”
周淑慧接过那寥寥几张毛票跟更珍贵的几分硬币,手都微微颤抖。
她摩擦着上面细细的绣线痕迹,眼圈微微一红,随即笑了起来:“好,好,有样子就好办,妈今晚就开始画样子。”
林淑兰在一旁纳着鞋底,也是笑的牙不见眼:“我就说亲家母着手艺准成,慢慢来,口碑传出去,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人要呢。”
秦明远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妻子严重重新燃烧的光彩,脸上也绽放了笑容。
他看着正在整理锄头的傅景辉道:“景辉啊,过两天地皮松软些,咱们爷俩就去后坡看看?”
傅景辉站着,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容爽朗:“行啊,爸,工具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又响起了一阵声音:“景辉,婉燕,你们在家吗?”
姜婉燕应了一声,连忙去开门,大队长站在门外,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手里也拿着一个信封:“是刚才邮递员送来的,bJ来的信,还有一个小包裹,指名是给你们俩个的。”
傅景辉跟姜婉燕对视了一眼,接了过来,信封上是秦老熟悉的笔记。
他迅速的浏览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甚至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秦老说了,小兵用了药,配合了医院的治疗,情况已经初步的稳定下来了,烧退了,呼吸也顺畅了不少,她们一家人都很感激。”
傅景辉说着,又拿起了小包裹打开一看,是几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略显陈旧的医学书籍,还有俩盒品相很好的针灸针。
“这......”
姜婉燕看着眼前的这些,对于傅景辉而言无比珍贵的东西,心下明了了秦老的用心。
傅景辉轻轻抚过书本,沉默良久,这才低声道:“医者仁心,终究是相通的。”
小院子里,大队长很快就告辞。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心底里也带着几分在意:“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赶紧休息吧?”
傅景辉点头。
隔天,早上。
傅景辉收拾妥当跟着姜明远一起上了山。
俩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傅景辉跟着姜明远一个人做着一个人的事情,谁都没有说话。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景辉看着姜明远额头上滴落的汗水,也是开口道:“爸,休息一会儿吧。”
姜明远直起身子,用搭在脸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他喘着粗气,却摇头:“不着急,在干一阵。”
“这开荒啊,还是头一遍最难,得把石头跟草根都收拾了,后面就好办了。”
他指着不远处的几簇顽强的茅草根:“看见没,那东西长得快,不除干净,回头跟庄稼抢肥。”
他说着,又弯下腰,用铁锹仔细的去铲那些盘根错节的根系。
傅景辉看着老人专注执拗的背影,心底里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在劝,只是更卖力的挥动着锄头。
太阳渐渐升起来,傅景辉跟姜明远坐在一旁休息,姜明远的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他抿唇笑了笑:“景辉,我知道你跟婉燕,还有亲家怕我累到,可我这一辈子,劳动惯了,能动,就说明我还有用,能够给这个家添一捧土,加一块砖,我心底里就踏实。”
傅景辉咽下口中的饼子,认真看着。
姜明远继续道:“咱们家现在是不富裕,可人心齐,你妈有手艺,婉燕脑子活,你好歹也是村子里的医生,虽说不是在大城市里,可好歹也是医生。”
“只要本事在,总有用的上的时候,我这点力气,能开出一分地,秋天就能够多收十几斤粮食,咱们一点点攒着,日子总能够往前过。”
他的话说的朴素,却沉重而又有分量。
傅景辉感觉到了胸口热热的,点点头:“爸,我明白,我们一起,慢慢来。”
下午的活计比上午顺手了一些,翻过的土地看着就很整齐,手工回家时,两个人虽然疲惫,可脚步却不沉重。
周淑慧早就已经烧好了热水,看着他们回来,很快就端来了兑的温水出来:“先擦擦。”
她说着,转身往回走,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端来了饭菜:“快吃吧,还热乎着呢。”
第一百八十章 要你操心了
姜婉燕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了母亲的身上,她手中拿着本子,开口道:“妈绣的东西,又托人带去公社了,这次除了枕头套,还按照人家要求修了两幅门帘边。”
“工钱比上次的多了一毛五,布料钱我扣了,剩下的都在这里。”
她拿出了几张叠的整齐的毛票,周淑慧伸手接过,数了数,脸上泛起红光:“好,好,好,下次那家还要,你就跟我说。”
姜婉燕又道:“对了,我今天厦工回来,碰到了隔壁村子的张木匠,他听说我爸爸在开荒,说家里也有一把旧耙子,齿有点松了,让爸有空拿回去修修就能用,比光用铁锹平地快。”
姜明远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张木匠实在人,明天我就去一趟!”
琐碎的信息,微小的进项,不起眼的互助,像是一点点微光,汇聚在这个简陋却暖意的屋子里。
一连半个月,周淑慧的绣品也渐渐打开了名气,附近村里有姑娘出嫁,偶尔也会来问能否绣对鸳鸯枕套或红盖头。
这天傍晚,傅景辉正在整理笔记,院门被敲响来的是村里一个半大孩子跑的气喘吁吁:“傅叔叔,姜阿姨在吗?”
傅景辉挑眉:“怎么了?”
他很快就说明了来意:“之前来过果脯厂的人又来了,就那群bJ的,说是想着来合作果脯,直接销售到bJ去!周婶开心的不行,就让我来找姜阿姨过去看看。”
傅景辉倒是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一点,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小孩道:“那你在等等,我去喊她过来。”
他起身往外走,眼神落在了屋内姜婉燕的身上,他说明了来意,姜婉燕心底一跳,加快了脚步走了出去。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着急的样子,跟在了她的身后:“我跟你一起去。”
俩个人跟着报信的孩子一起前往果脯坊,刚进门,就看到了之前见过面的。
周婶搓着手,看到姜婉燕时,她声音里满是急迫:“婉燕,你总算是来了!这位李同志还有这两位bJ来的,说是专门来收购咱们的果脯!”
那位李同志露出了微笑,主动握住了她的手:“姜同志,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想要看看也没有可能建立帮扶关系。”
他笑了笑:“我倒是觉得可以把我们村子里的果脯,作为地方特产,销售往bJ的一些商店。”
王科长年纪稍长,目光沉稳,他接过话头:“姜同志,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是实地考察,尤其是山楂脯跟杏果脯,保留了原是风味,如果真要合作,就不是零敲碎打。”
大队长听的心中又喜,喜的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忧的是,这要求可不低。
他看着姜婉燕,姜婉燕心跳的有些快,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众人面前,这才开口道:“王科长,刘干事,李同志,感谢领导们对我们村小作坊的看中,果子是山里长的手艺,是村里婶子大娘们的老法子。干净,实在,这是我们能保证的,但要说稳定产量和更规则的制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婶身边几位眼含期待的妇女继续道:“这需要集体的力量,也需要一些支持,比如,晾晒需要更宽敞,存储需要更干燥通风的库房。”
“包装如果能够有一些统一,干净的油纸或者是简单的纸盒,那就更好了。”
她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妄自菲薄,而是实事求是的说明了优势跟难处。
王科长跟刘干事对视了一眼,微微点点头。
他们见过不少急于求成,夸大其词的,像这样踏实清楚,能看到问题所在的人,反而让人放心。
刘干事开口道:“困难我们可以理解,如果确定合作,前期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预付款,帮助你们改善基本生产条件,但关键是你们能不能组织起可靠的人手,按照流程来?”
大队长这回抢着表态:“能,肯定能,这是带着全村致富的好路子,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把最干净利索,负责任的劳力派过来。”
他这话说的,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专业的说服力。
王科长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最终拍板道:“好,有你们这个态度,我们很认可,这样我们明天再详细看看你们的来源跟制作过程。”
“如果确实可行,我们就草拟一个初步的协议,先从几种主打的产品开始,量不会一下子就太大,给你们一个适应跟提升的过程,你们看怎么样?”
这无疑是最大的机会,但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跟即将到来的忙碌。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傅景辉对着她点头,她又看着周婶跟大队长,他们眼中都燃烧着希望的火苗。
她深呼吸了口气,转向王科长,目光坚定:“谢谢领导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尽力,把这件事情做好,不辜负这份信任。”
作坊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压制不住的欢呼声,周婶激动的拉着姜婉燕的手,直说:“婉燕,咱们村的好日子要来了!”
回去的路上,月色晴朗,傅景辉牵着姜婉燕的手,感觉到了她的手心有些汗湿。
“紧张?”
姜婉燕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压力大,但是也高兴啊......”
“景辉,如果这事情成了,村子里能多一笔不小的收入,咱们家,爸爸开荒种地,妈妈做绣活,也能够更安静些。”
她蹙起眉:“接下来肯定很忙,会脚不沾地,果脯的事情就要你操心了,家里的活计......”
傅景辉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沉稳:“家里有我,有爸妈,开荒的事情我跟爸心里有数,不会冒进,你就放心吧。”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道:“别太逞强,合作是好事,但一步步来,遇到难处,咱们一起商量。”
姜婉燕轻声道:“嗯,一起商量。”
傅景辉瞧着姜婉燕,往回走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都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心底里也确实是充斥着几分平和。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还有这排场
回到家中堂屋里还亮着油灯。
姜明远正就着灯光用砂纸打磨一把木柄,周淑慧则是在灯下分着彩线,手指灵活的年冻着。
她看到他们回来,她停了手,关切的问:“咋样?听跑腿的小子说是bJ来的人?”
姜婉燕换了鞋,在母亲身边坐下,把果脯的事情细说了,听到王科长他们初步的认可,还可能给预付款改善条件,周淑慧连连应答。
姜明远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脸上的皱纹舒展,眼底里有了光。
“这是大好事。”
姜明远的声音有些哑:“婉燕,你应承的好,咱们庄稼人,是城市本分,有多大能耐就端多大饭碗,领导们肯给机会,咱们就下死力气把东西做好,不能丢了咱们山里人的脸。”
姜婉燕点头:“爸,我知道。”
周淑慧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家里头你别操心,绣活我能够顾得上,你爸爸那边荒地,也已经开垦的差不多了。”
“你就安心扑在果坊那堆事上,带着大家伙,把这路子走稳当了。”
姜婉燕心底里暖洋洋又沉甸甸的,家里人的支持像是厚实的土地,拖着她。
她沉吟片刻:“明天我跟周婶,还有大队长碰个头,把作坊里现有的婶子大娘们的手艺,脾性都理一下,合作真要成了,光靠现在这几个人手肯定不够。”
她一条一条说着她的想法,不疾不徐,傅景辉站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姜明远跟周淑慧也不插话,只是微笑着看女儿,眼神里满是欣慰。
夜深了,各自回屋歇息,姜婉燕躺在炕上,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就像是过账本一样,盘算着可能遇到的问题,人员怎么分配,质量如何把关。
身侧的傅景辉翻了个身,手臂轻轻缓过来,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安静:“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今天先睡,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爬山。”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轻轻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第二天,随着鸡叫的第三遍,天刚蒙蒙亮,姜婉燕就已经起来了。
厨房里,周淑慧已经烧好了热水,贴好了玉米饼子,一家人匆匆忙忙的吃过早饭,就已经开始各自忙碌。
姜明远扛着铁锹,傅景辉也随着出了门。
姜婉燕收拾妥当,朝着果脯那边走,大家看到她都来了,纷纷把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她。
“婉燕来了!”
“快说说,咱们今天应该准备什么?”
姜婉燕沉了沉气,脸上露出了一个镇定的笑容:“婶子们,大队长,咱们先别慌,领导们今天来考察,看的就是咱们日常怎么做,咱们就像是平时一样,该选果选果,该晾晒晾晒。”
“只要更干净,更仔细,把咱们最好的手艺,最实诚的心意拿出来就行。”
她的几句话稳住了大家的心神,接着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谁负责把作坊里外在彻底清扫一遍,谁负责检查今天要用的果子有没有坏果。
村民们听着她清晰的指派,心里有了底,纷纷应声去忙活了。
果脯坊内弥漫起山楂跟杏子特有的酸甜香气,大家都埋头干着自己的活计,也比往日更加寂寞,也更加专注。
大概上午十点左右,村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很快王科长,刘干事还有那位李同志在大队书记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了果脯坊。
这一次,他们没有过多寒暄,而是径直走进了作坊内部,仔细地看着每一道工序,从妇女们如何剔除我和到糖水熬煮的火候把控,再到一片片国服如何被均匀铺在竹匾上。
他们看的很仔细,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或者问一两个问题,姜婉燕跟周婶在一旁沉着的应着。
王科长拿起了一片晾到半干的山楂果脯咬了一口,他闭着眼睛,低声商议。
姜婉燕跟周婶站在一旁屏气凝神的等着,等待着回答。
终于,王科长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乡亲们开口道:“姜同志,周婶,大队长,还有各位乡亲们。”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每一张紧张而期盼的脸:“我们看了也长了手艺地道,用料实在,大家做事也认真,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这份心意跟品质我们看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经过我们初步研究,决定跟咱们村建立帮扶合作关系,就从这两种果脯开始。”
话音刚落,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巨大的欢呼声!
周婶神色激动的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妇女,眼泪都快出来了。
作坊里其他的妇女闻声也跑来了,听到这个消息,个个都细笑颜开,互相拉着胳膊又跳又笑。
姜婉燕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眼眶,她倒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所期盼的事情,居然真的成功了。
几个领导说完话后,也很快就转身离开。
大队长雷厉风行,立刻召集了牢里,在果脯坊旁边划出了一大片空地,左手搭建新的更宽敞的晾晒棚。
木材是村子里现有的,汉子们扛着木头,拉着班车,吆喝着,干的热火朝天。
姜婉燕也知道第一批人手必须可靠,勤快,讲究,他们是合作的基石,也可能是未来的师傅。
她也没有独断,而是跟周婶,大队长,还有几位最早在作坊里干的公认厚道正直的婶子一起,关起门来商量。
新晾晒棚搭建好的那天,正好赶上天气晴朗,深秋的阳光金灿灿的,村民们把新一批熬煮好的山楂脯跟杏脯小心翼翼的扑在崭新的竹席上。
一片片的,红黄相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蜜果香气。
周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忍不住的用围裙擦了擦眼角,低声道:“这些年来,我是做梦都没想到咱们这土法子,还有这排场。”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心底里也充满了感慨,她看着眼前的周婶,开口道:“婶子,咱们现在也要更加努力了,给bJ供货,东西好坏,关系到我们的名声,也关系到大家以后能不能长远的有这份收入,所以咱们都得努力!”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别来了
第一批正式供应bJ的果脯,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诞生,装车那天,几乎是全村的老少都来了。
王科长亲自跟车来取的货,他拍了拍竹筐,对着姜婉燕跟围观的村民们开口道:“乡亲们,这第一批货,咱们马上直接送去检验,只要质量过硬,后续的订单跟预付款马上到位!大家都辛苦了,等着好消息吧!”
货车在众人的目送中驶离了山村,扬起淡淡的尘土。
姜婉燕在等待的过程中,心底里的那根弦也崩得紧紧的,她知道,这不仅是几百斤的果脯买卖,更是关乎着这条刚刚蹒跚起步的路,能否继续走下去。
三天后的傍晚,村口再次传来了喇叭声,不是之前那辆火车,而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车子直接开到了大部队门口,王科长笑容满面的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还跟着刘干事。
消息像是风似的,瞬间传遍了全村:“bJ来信了!”
大队空地上,很快就聚满了人。
王科长站在台阶上,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声音洪亮:“乡亲们,bJ那边的检验结果出来了,评价非常高,说我们的果脯无论是品相还是卫生标准,都完全符合要求!领导当场排版,签订长期供货合同!”
掌声跟欢呼声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就淹没了小小的山村。
王科长继续宣布:“根据合同,第一批的预付款明天就会到公社账上,专门用来支持咱们扩大生产,改善条件!另外那边的也有提议,建议我们用别的野果来开发新产品。”
“丰富供应种类!”
新的希望,新的挑战,都一颗接着一颗起来。
这天下午,姜婉燕正在跟几个小组长晾晒棚里的果脯,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婉燕,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姜婉燕回头,看到周意远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底下,他头发梳的整齐,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摆出来,混合着关切跟歉疚的表情。
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婶子大娘们的目光像是针一样,齐刷刷的扎在了周意远的身上。
姜婉燕脸上的笑容也都淡了下去,眼底那因为忙碌而熠熠生辉的光也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片平静的疏离。
她拍了拍旁边周婶的手,示意着她们继续商量,自己则是来到了周意远的面前,保持着距离。
“周同志,你有什么事情?”
她声音不大,却格外的清晰。
周意远被她这声周同志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他上前一步,语气放软,带着几分可以的熟稔跟体贴:“婉燕,你别这样子......我知道,以前是我糊涂,对不住你,可我那是也没办法,家里逼得紧,我这次来,是真心为了你高兴。”
“听说你这次跟bJ那边搭上线了?这可真的是天大的好事!我就是担心你,一个姑娘家,牵头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说着话时,眼睛不停的往那崭新的晾晒棚跟井然有序的作坊里瞟,里面的羡慕跟算计,尽管掩饰着,可还是漏了出来。
姜婉燕打断了他:“我的事,就不劳烦周同志费心了。”
她语气平淡:“有大队支持,乡亲们的帮衬,还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也没那么容易被骗的,周同志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这里还忙着呢!”
周意远看着她油盐不进,这次也是有点着急了,他这次回来,可是听到风声,说这果脯坊以后会扩大规模,可能要找个能写会算的会计,他如今在县里日子不好过,这位置舍他其谁?
他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一些:“婉燕,你别跟着我走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可咱们好歹,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摊子铺开了,需要可靠的人手,外面招来的人,哪里有知根知底的好?”
“我毕竟读过书,账目,文书这些我都能够帮你弄,绝对比你用的那些只认识几个字的强!我这是想要帮你,也是想要弥补过去的错!”
“周意远!”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猛地炸响。
姜明远扛着铁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荒地回来了,他看着周意远,脸色涨红,他几步就跨到了近前,拿着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你这个王八盖子,还有脸踏进我们村子里?你还有脸来找我闺女?”
姜明远指着周意远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唾沫星子几乎是要喷到对方的脸上:“当年我家落了难,我让婉燕来找你,你倒好,直接转头就攀上了高直把我女儿甩在一旁,周意远,你害的我女儿被戳了多少脊梁骨!”
“如今看我闺女有出息了,能带着大家伙挣钱了,你又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似的凑上来?还根治根底,我呸!你就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姜明远是出了名的老实汉子,一辈子没跟人红过几次脸,可此刻骂起人来,却字字如刀,带着庄稼汉被触及逆鳞时的狠厉跟直白。
周意远被骂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下意识的后退,嘴里念叨着:“姜叔,您消消气,过去是我不对,我年轻不懂事......”
“消气?我恨不得一铁锹拍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姜明远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滚,马上给我滚出去!再给我过来纠缠婉燕,我打断你的腿!我们村子,可不需要你这种陈世美!”
这时,周淑慧也闻讯从家里赶来,她不像是姜明远那样子的暴怒,但是脸色铁青,嘴唇抿的死死的。
她走到女儿的身边,一把把姜婉燕拉到了身后护着,眼睛冷冷的扫过周意远,那目光里的寒意跟鄙夷,又让周意远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
周淑慧开口,声音不达,却像是冰碴子一样:“周知青,以前的事情,我们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认了,现在桥归桥,路归路,我闺女有了丈夫,有正经过日子的家,你就别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不喜欢他
周围也早就围满了村民,对着周意远指指点点,议论声也毫不掩饰。
“就是!当年干的那叫人事吗?”
“现在看婉燕能干了,又想着贴上来?我呸!真不要脸!”
“傅景辉那后生多踏实能干,对婉燕也好,比这个姓周的强到天边去了!”
“赶紧滚蛋!别脏了我们的地!”
周意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干净了,他没想到姜婉燕的家里人反应如此激烈,更没想到村子里的人如此同仇敌忾。
他原本想着凭着自己的文化跟旧情,总能够捞点好处,至少缓和关系,以后也能好说话,此刻无数道鄙夷,愤怒的目光中,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着说什么,可对上姜明远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还有周淑慧那冷冽的审视,以及姜婉燕自始至终都平静无波,仿佛看他像是个陌生人一样的目光,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来,灰头土脸的转身,在众人指指点点的唾弃声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姜明远看着周意远消失在山路尽头,这才哼了一声。
周淑慧松了口气,握着女儿的手,这才发现女儿居然手微微发凉。
她心疼的摩挲着女儿的手背:“燕儿,没事吧?别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姜婉燕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爸妈,我没事,早就不气了。”
她说的是实话,刚才面对着周意远,她心底里除了厌烦跟警惕,竟然没有多少的波澜,那段过去的屈辱干女儿伤痛,如今早就被新的生活填充了。
姜婉燕看着父母,又看着四周围关心自己的乡亲们,开口道:“我就是觉得,咱们以后的日子,是咱们自己踏踏实实挣出来的,跟那种人,早就已经不在一个路上了。”
“他影响不了咱们什么的!”
大队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了:“姜同志说的好,咱们的日子刚开头呢!走,婉燕,继续商量招工的事情,把那些肯干踏实的好后生,好姑娘都挑出来!”
众人很快就散开。
姜婉燕也重新把心思放在了另外的事情上。
晚上,姜婉燕从果脯坊里出来,回到家里后,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推开院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堂屋里,父亲跟她公公正在商量着什么,姜婉燕也不打扰。
反而是在院子里的俩个母亲看到姜婉燕,周淑慧开口道:“回来了?景辉在厨房里,饭快好了。”
姜婉燕应了一声,朝着厨房里走去。
傅景辉高大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着什么,香气浓郁。
他挽着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正在煮着饭菜。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回来了,洗手吃饭。”
姜婉燕洗了手,眼神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这些天,她早出晚归,傅景辉似乎也格外的忙。
出了下地,就是在她回家前把饭菜做好。
饭菜上桌,一盆炖的野鸡肉,汤汁浓稠。
傅景辉把饭菜都放在了姜婉燕的面前:“山上抓来的,炖了一天了。”
姜明远也夹了菜,笑着对女儿道:“景辉今天下午特地进了一趟山,说你这几天耗神,得补一补。”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心里一暖,低头咬了一口,鸡肉鲜香顿时溢满口腔,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质朴的温暖熨烫了。
她也夹了块肉,放到了傅景辉的碗里:“你也吃。”
傅景辉嗯了一声,低头吃饭,动作不快,但是很扎实。
饭桌上,姜明远问了问作坊里的事,听到姜婉燕研究新品不成功,也是宽慰道:“不着急,咱们当年种新稻种,也是失败了好几茬,慢慢来,总能够摸出一些门道来。”
周淑慧也柔声道:“就是,别把自己逼太紧,你看看你下巴都尖了,景辉说的对,该补一补了。”
姜婉燕点头,心底里却踏实了很多,家里人的支持,永远是她最大的后盾。
吃完饭,傅景辉利落的收拾碗筷,姜婉燕想要帮忙,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歇着。”
姜婉燕也没坚持,坐在堂屋下,拿出了小本子,借着灯光,记录着失败的试验心得。
一双手也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适中的拿捏起来。
姜婉燕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是傅景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了碗,悄无声息的站在她的身后给她按摩了起来。
他的手指很有力,准确的按在了她肩颈酸痛的穴位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着皮肤,有些粗粝,却奇怪的带来了一阵舒适的解乏感。
他没说话,只是一下下按摩着。
姜婉燕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跟力度,心底里因为试验而失败的情绪,也渐渐地沉静了下来。
“听说周意远来找你了?”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浑身一僵,可很快就又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傅景辉却也没有再说其他的,姜婉燕心底里有些不安,睁开眼睛朝着他那边看了一眼:“你就不想要问我其他的了?”
傅景辉挑眉,看着姜婉燕担心的模样,他自己反而是笑了笑:“婉燕,你不用这么担心。”
“我问这句话,不过是因为好奇罢了。”
姜婉燕咬着唇,她想要说些什么别的,可如今也知道,自己所说的这些话,大概率是没什么必要的。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姜婉燕抬头,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婉燕,你看着好像很紧张。”
傅景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姜婉燕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这才轻声道:“你一边说着没什么,一边又问我这些,你说我能不紧张吗?”
她反手握住了傅景辉的手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面前,傅景辉蹲在她的面前,姜婉燕抿着唇,瞧着他:“傅景辉,我现在很认真的跟你讲,我不喜欢他,你听明白了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傅景辉正要开口,却没想到门口传来了一声声的敲门。
院门不轻不重的被敲着,周淑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问:“谁啊?”
门外却传来了一道声音:“周婶,是我,我从公社回来,带了点东西,想要看看姜叔跟您,白天是我的错,我,我是来道歉的!”
姜婉燕在听到这句话时,脸色都沉了下去。
周意远还真的是阴魂不散!
方才所有舒适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的厌烦跟警惕。
他竟然又来了!
而且,这次,他似乎是学聪明了,不再直愣愣的纠缠,而是打着看望长辈的幌子。
姜明远的脸色立刻黑了,手里的木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傅景辉没有说话,向前半步,把姜婉燕护在了身后。
周淑慧脸色也不好看,她回头看了一眼丈夫跟女儿女婿,深呼吸了口气,打开了大门。
院门打开,周意远站在门外,他脸上堆着笑,只是那笑,在看到堂屋里沉着脸的姜明媛,以及站在江婉燕身前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的傅景辉时,不由僵了一下。
“姜叔,周婶。”
周意远硬着头皮开口,举起了手里的点心:“我回来办事,顺便路过买了点桃酥二老尝尝。”
他的目光试图越过傅景辉,落到姜婉燕的身上:“婉燕,我,我真有事要跟你说,是关于果脯坊的,很重要。”
姜婉燕声音冷淡,带着明确的距离感:“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周同志,果脯坊的事,自由大队跟合作方处理,你的东西,我们受不起,请拿回去!”
周意远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他上前蹭了一步:“婉燕,你别这样拒人千里之外,我知道上次我说话欠考虑,但这次是真的正式事。”
“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开始把东西销往bJ了,我有个亲戚是在供销社里干活的,他很关心咱们村这个项目,觉得很有前景,他跟我说如果管理得当,规模完全可以再扩大几倍,甚至成为县里的典型。”
“他说了,他愿意帮忙牵线,引进更好的设备,还能帮忙扩宽销路。”
他越说越急,带着一种画大饼的兴奋,眼睛发亮:“但前提是管理要跟上,要规范化。”
“婉燕,你有手艺,有干劲,但是管理跟对外联络,还是需要有文化,有门路的人,我可以帮你,我表舅可以帮我们!这机会千载难逢,错过就太可惜了!”
“我们......我们可以好好合作,把这事情做的更大!”
他这番话看似是为集体着想,实则处处透着想要翻拳插手,甚至摘取主导权的野心。
姜明远气的胡子都在发抖,他猛地站起来:“周意远,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什么亲戚!什么设备销路,我们村子里的果脯可是婉燕带着大家一点点摸索出来的,用不着你们这些歪门邪道来帮忙,你赶紧给我滚。”
周淑慧也冷了脸:“周知青,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路怎么走?婉燕跟村里自有打算,东西你拿走,门在这里不送。”
周意远没想到姜婉燕家里的态度这么坚决,连他抛出的橄榄枝都不为所动,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看着计划又要落空,情急之下竟想绕过傅景辉直接去拉姜婉燕的胳膊。
“婉燕,你听我说,我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村里好,傅景辉他一个地里刨食的,能给你什么?能帮你什么?只有我,只有我能帮你把事业做大,我们才是一路人。”
他的手都还没碰到姜婉燕的衣袖,就被傅景辉伸手一把拽住了手腕。
“她的事情有我!”
傅景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冷硬,就像是石头砸在了地上:“她的路,她自己走,村里大家一起走,你不行!”
手腕上的剧痛让周意远冷汗都下来了,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他捏碎了,他挣扎了一下,傅景辉却纹丝不动。
他对上傅景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心底里没由来的生出了一股寒意。
周意远色厉内荏的低吼:“你,你放开!”
傅景辉手腕一振,把他猛地向后推了一个踉跄,周意远倒退了好几步,差一点就要被门槛绊倒,手里的点心也掉在了地上,油纸散开,桃酥滚了一地灰。
傅景辉只吐出了一个字:“滚!”
周意远狼狈的站稳,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疼的他龇牙咧嘴,他看着眼前如同一座山似的保护着姜婉燕的傅景辉,又看着姜明远夫妇对他的怒目而视,他知道,这里再也没有了他的立足余地。
他最后怨毒不甘的瞪了一眼傅景辉跟姜婉燕,弯腰捡起散落的点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院门被周淑慧重重关上,堂屋里恢复了安静。
傅景辉转身,看着姜婉燕,目光还在她紧蹙的眉心停留一瞬间,低声道:“还按吗?”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觉察到他眼中那未散的冷硬之下有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关切,忽然就笑了。
她摇摇头:“不用,有你在,比什么都管用。”
傅景辉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姜明远重重的哼了一声:“什么东西!”
周淑慧走饿了过来,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又朝着傅景辉赞许的笑了笑:“好了,让人恶心的人都走了,咱们也不要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了。”
姜婉燕也应了一声,看着爸妈:“时间不早了,爸妈你们先去休息吧。”
她的手握着傅景辉,傅景辉目光瞥了一眼姜婉燕,知道她在这个时候或许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耐着性子等着,姜婉燕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傅景辉,那周意远这次过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傅景辉应了一声,看着姜婉燕:“我知道。”
他抿着唇,笑了笑:“你害怕吗?”
姜婉燕目光灼灼的盯着傅景辉,笑盈盈的反问:“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傅景辉挑眉,姜婉燕也同样是伸手圈住了他的腰身:“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提高效率?
傅景辉低着头看着她依赖的姿态,心头的那点冷硬彻底划开。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宠溺:“不怕就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说的那些,听着诱人,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钩子,我们脚踏实地做出来的东西,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门路。”
姜婉燕在他的怀里点头,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让她格外的安心。
“我也是这么想,什么供销社的亲戚,早不来玩不来,偏偏在我们往首都送了货,有点起色的时候来?而且他话里话外都想把我架起来,再把他自己塞进来管事,果子是我们村子里的,是大家一起改进的,凭什么让他一个外人来规范化?”
她说着,语气里投出了一股倔强的清醒。
经历了前世,她太清楚那些看似美好的许诺背后,往往都是无底的深渊。
周意远的急功近利跟隐隐的掌控让她本能的警惕。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分析道:“他今天没得逞,肯定不会甘心,尤其是他供销社的人脉,不管真假,肯定会继续纠缠你。”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眼神里闪着冷光:“那就让他试试看,果脯坊的根在村子里,村民们都指着它增收,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只要我们的东西好,销路稳,不是谁几句话就能够动摇的。”
“至于县里跟公社......”
她顿了顿:“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周意远真的敢无中生有,造谣生事,我们也不是泥捏的。”
她思路清晰,傅景辉的心底里更踏实了一些。
他的婉燕,从来都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经不起风雨花朵,而是能够跟他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困难的战友。
他握着她的手:“我明天去找大队长说说,也好让他们心底里有个庶。”
姜婉燕点头,傅景辉看着她眉眼间仍旧有思率,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时辰不早了,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姜婉燕也确实是感觉到一阵疲惫上涌,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上应对周意远带来的紧绷感,她顺从的点点头:“嗯。”
周意远回到城里,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
他手腕上的红痕依旧明显,隐隐作痛,但是这远远比不上他心底里挫败跟恼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咬着牙,从抽屉里深处翻出信纸跟钢笔,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闪烁着算计跟不甘。
信很快就被送了出去,周意远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姜婉燕,傅景辉,等着看吧!
周意远回到屋内,安心的等着。
大队那边,傅景辉也同样是没放松警惕,那天晚上之后,傅景辉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跟姜明远跟老支书通了气。
两位老辈人经过的风浪多,目光落在了周意远的身上,老支书抽烟,眯着眼:“周知青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想借外力来压咱们,摘桃子?”
“主意倒是打的好。”
姜明远也哼了一声:“歪门邪道,咱们凭良心,凭手艺吃饭,不搞那些虚的,婉燕,景辉,你们放心,大队里是支持你们的,果脯坊也是咱们集体的心血,谁也别想乱插手。”
有了大队的支持,姜婉燕心底里更踏实了。
她照常带着坊里的婶子大娘们忙碌,在保证现有订单质量的同时,也开始琢磨一些新的顾哦干品种。
日子在忙碌中过去,表面风平浪静,周意远也没在来姜家纠缠,但是在村子里碰到姜婉燕或者是傅景辉时,那眼神总是阴沉沉的。
这天下午,姜婉燕正在坊里检查一批新的晾晒杏脯,傅景辉从地里回来,洗了手,径直过来帮忙翻动竹匾上的果脯。
“刚才回来,看到周意远在村口跟邮递员说话,还拿了一封信,神色有点得意。”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手上的动作不停。
姜婉燕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看来是搬的救兵有回音了。”
傅景辉点头:“嗯,听到一些风声,说是公社接到县里的电话,问咱们果脯坊的情况,可能过几天会有干部下来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该来的总会来,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反而平静下来。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看就看吧,我们一没投,二没抢,凭劳动跟手艺挣钱,账目清楚,质量过硬,社员们实实在在得了好处,谁来了解,我们也是这句话。”
傅景辉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对,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两天后,一亮吉普车卷着尘土开进了大队里,车上下来的除了公社的副主任,正是刘主任。
老支书跟姜明远早就已经接到通知,等在了大队里。
寒暄过后,刘主任果然提出了要去果脯坊看看。
“看吧,看吧。”
一行人来到果脯坊,姜婉燕正系着围裙,头发利落的挽在脑后,看到来人,姜婉燕不卑不亢的迎了上来,在大队长的介绍下,礼貌问好。
傅景辉也从外面搬了一筐山楂走了进来,他放下东西,站在了姜婉燕身边稍后的位置,沉默却存在感十足。
刘主任暗暗打量着,眼前女人年轻,但是眼神清凉沉稳,举止落落大方,介绍其果脯的制作流程,用料标准,卫生要求时条理清晰。
她身边那个高大黝黑的男人,虽然话不多,但是眼神锐利,站在那边的姿态,分明就是一种无声的守护跟支持。
一圈看下来,刘主任的心底里有了基本的判断,这果脯坊虽然规模不大,但是管理的相当不错。
实实在在为了集体跟社员带来了收益。
群众的基础也好,周意远信里的话,恐怕水分不小。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姜婉燕同志,你们这个果脯坊搞得不错,很有特色,听说你们的东西已经卖到首都了?”
姜婉燕点头,语气平和:“是,机缘巧合认识了那边的同志,他们认可我们的品质,定了一些货,我们也是尽力的做好,不能丢了大队的脸。”
刘主任表示赞同:“嗯,质量是生命线,也没有想过扩大规模,比如引进一些设备,提高效率?”
第一百八十六章 着火
姜婉燕跟傅景辉交换了一个眼神,姜婉燕斟酌着回答:“刘主任,不瞒您说,我们确实想过,但是扩大规模不是简单的事,首先得有质量保证。”
“其次,设备的引进需要资金,也需要谨慎操作维护的人,最重要的是,销路必须跟上,否则生产出来卖不掉,反而成了负担。”
“我们目前的想法是,稳扎稳打,把现有的订单做好,保证信誉,同时,也尝试开发一点新品种,看看市场反应。”
“至于设备,如果能够有用得上岗的,适合我们实际情况的,价格也适合的,我们当然欢迎,但是这需要大队的社员们一起商量决定,也需要集体的承受能力。”
姜婉燕的这句话表达了发展的愿望,又充分考虑了现实困难跟集体利益。
刘主任听完,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这姑娘,不仅有手艺,有头脑,还有一颗为了集体着想的心,比周意远这种告状的人强多了。
刘主任笑盈盈道:“考虑的很周全,稳扎稳打是对的,集体经济,就是要一步步来,充分调动社员的积极性,让大家都能得益,你们这条路子走的正。”
他又看向了老支书跟姜明远:“老支书,姜老哥,你们大队培养出了不错的人才啊,这个果脯坊,可以作为你们大队发展副业的一个亮点。”
“如果后续有什么实际困难,需要供销社这边协调帮助的,可以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按程序反映。”
这句话,等于给果坊吃了一颗定心丸,同时还能够让周意远想借上级名义彻底消除。
站在人群外的周意远,远远看到了刘主任脸上的赞许笑容。
他听着姜婉燕跟果脯坊的肯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没想到自己搬来的救兵,非但没有帮上忙,反而成了给姜婉燕他们做了一回官方认证。
刘主任走的时候,还买了些果脯,说是带回去给同事们尝尝。
吉普车开走了,围观的社员们议论纷纷,大多都是高兴跟自豪。
姜婉燕轻轻舒了口气,看向傅景辉,傅景辉对着她颔首,眼神里带着赞许跟放松。
周意远站在人群中,看着被围绕在一起的俩个人,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那些计算跟手段,在真正的实力跟人心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转身离开。
“婉燕,接下去咱们可以好好的做事了吧?”
“是啊,婉燕,接下去没事了吧?”
姜婉燕看着众人关心的样子,她点点头。
一整天下来的忙碌,直到夜幕降临,一道惊恐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天际。
“着火了,快来人啊!”
众人都着急忙慌的走了出来,姜婉燕看着不远处的库房窗口窜出了浓烟跟隐约的火光。
库房里还存放着不少半成品,晾晒的果脯,还有包装用的油纸跟竹筐,都是易燃物!
姜婉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嗡的一声,但是她强迫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一边高声呼救,一边冲向了旁边的水缸,提起水桶就开始打水。
附近的几户人家最先被惊动,窗户里凉气灯光,传来了惊慌的询问声。
很快,第一个跑出来的是住在隔壁的栓子爹,他连外套都没批好,穿着鞋子就冲了出来,一看到浓烟,脸色大变:“快!快去敲钟,喊人!”
村口那口用来着急社员的铁钟被急促的敲响,瞬间惊醒了整个大队。
傅景辉几乎是冲出来的,他大喊:“姜婉燕!”
姜婉燕正提着第二桶水往库房门口泼,脸上被烟熏得发黑,声音却异常坚定:“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门有点烫,我没贸然进去。”
傅景辉冲到近前,快速的扫了一眼火势,火苗已经从窗户跟门缝里窜了出来,但似乎没有完全的失控。
库房是土墙瓦顶,相对不易蔓延,但是里面东西烧起来就麻烦了。
他一把夺过了姜婉燕手中的水桶:“你退开点!组织赶来的人接水!栓子爹,找梯子,看看房顶有没有烧着。”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姜婉燕立刻反应过来,退到了安全的距离,大声指挥着陆续赶到的社员:“快,排队传水,那边井口,多几个人,小心别滑倒!”
老支书跟姜明远也是气喘吁吁的跑来,看到火光,都是心头一沉,姜明远下意识的就要往里面冲,却被老支书一把拉住:“别添乱,听景辉的!”
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家里跑出来,男人们自发的排场了两条长龙。
一条从井口到火场,传递着盛满水的水桶,另外一条传递空桶回去。
女人们也帮忙维持秩序,照顾老人孩子,有人已经跑回家去抱棉杯,准备万一火势蔓延好捂住房子的门窗。
傅景辉接过一桶水,从头到脚把自己浇湿,又抓着一块不知道是谁递过来的湿麻袋片裹在头上,对着栓子爹喊:“门砸开,小心!”
几个年轻后生合力,用锄头柄狠狠地撞向了库房门,门被撞开的瞬间,一股热量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里面的火光明亮了许多,能看到靠门的几个竹筐跟晾架已经烧了起来。
傅景辉低吼一声:“水!”
他率先提着一桶水冲了进去,对准火头泼去,嗤啦一声,白汽升腾,火势稍弱,后面的人紧跟着往里泼水。
外面,姜婉燕的心紧紧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浓烟滚滚的门口。
每一次傅景辉的身影在火光跟烟雾中闪现又隐没,她的呼吸都跟着一滞,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乱,强压下恐惧跟担忧,嘶哑着喉咙继续协调着救火的人链。
火势虽然吓人,但好在发现的不算太晚,救火的人又多,一桶桶井水泼进去,明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下去。
主要还是门口跟靠窗的那一块烧的厉害,里面的货架跟伸出堆积的半成品因为超市,反而延缓了燃烧。
大概二十分钟后,明火基本被扑灭。
傅景辉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隐患,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孝子
姜婉燕在看到傅景辉走了出来时,也顾不得他满身黑灰跟水渍,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傅景辉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了被熏得发红的眼睛:“我没事,火被扑灭了。”
他的声音沙哑,是吸入了烟尘。
听到他亲口说没事,姜婉燕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解。
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连忙扶住了她。
老支书跟姜明远也围了过来,看着眼前的这一片狼藉,脸色都十分的难看。
库房门口跟靠窗户的货架,竹筐基本都烧毁了,里面不少半成品的果脯也被烟熏水浸,眼看着是不能要了,这次的损失可不小。
姜明远又气又急:“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晚上的坊里不是没人吗?”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果脯坊晚上不留人,而且为了防潮防虫,也补点竹烛,只有白天才会生火煮制,这火起来的蹊跷。
傅景辉的目光沉凝,他走进还在猫眼的库房废墟,仔细观察看看。
姜婉燕也跟了进来,用手电照着,门口跟窗下是烧的最厉害的地方,窗台上似乎有些异样。
姜婉燕指着窗台下方,哪里有一小片烧焦的痕迹,形状不太自然,旁边似乎还有些灰色的碎屑:“景辉,你看这里!”
傅景辉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凑近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的观察地面跟残破的窗户,窗户有被轻轻撬动过的痕迹,不仔细的话,看不出来。
傅景辉站起身,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有人从外面弄开了窗户,扔了东西进来,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火!”
老支书跟姜明远都惊呆了,围过来的村民们都炸开了锅:“什么?”
“故意纵火?”
“谁这么缺德!”
“烧咱们的果脯坊?这是要断大家的财路啊!”
“抓住这个王八蛋,非打死他不可!”
群情激愤,果脯坊几乎是村子里现在来钱最快的副业,家家户户都受益,现在被人故意烧了,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姜婉燕的心沉了下来,故意纵火,这比意外失火的性质严重百倍,到底是谁?
周意远吗?他恨他们到这种地步?
还是......
她脑海里不知道怎么的就划过了一抹身影。
王二狗他干活偷奸耍滑,被她说过几次,上次还把一批重要的杏脯捂坏了,被她当真众人的面严厉批评,扣了工分。
当时他眼神里的怨恨,她记得清清楚楚。
老支书气的胡子都在抖:“查!必须严查!这是破坏集体财产,是犯罪!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报告,请公安同志来!”
姜明远的脸色铁青:“对,查个水落石出,不能够让坏人逍遥法外!”
傅景辉眼神一凛,他也有怀疑。
这一夜,大队里的人都没睡着,救火留下的狼藉,需要初步清理。
更重要的是,一股愤怒跟猜疑的气氛在村子里弥漫,很多人都自发的受在了果坊外,防止有人再去搞破坏。
傅景辉跟姜婉燕回到家里,周淑慧早就已经烧好了热水,看着女儿女婿一身狼藉,她心疼的只掉眼泪,却又是后怕不已。
简单的清洗后,两个人都毫无睡意。
姜婉燕声音发涩:“如果是王二狗,可能是报复,如果是周意远......”
她顿了顿,又道:“那他确实是太可怕了。”
傅景辉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不管是谁,犯了法就要付出代价,老支书明天去公社,公安会介入,现场留下了的痕迹,窗台下的灰烬,撬窗的痕迹,都是线索。”
“村子里就这么大,谁晚上行踪异常,总会有人看到。”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如果真的周意远指使或是亲自干的,他跑不了。”
姜婉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暖意跟力量,慢慢定下新来:“嗯,只是作坊里的损失不小,眼看着bJ那边的下一批货就要交付了.......”
“先别想这些。”
傅景辉安抚着:“人没事最重要,损失的东西,可以再挣,货,我们想办法,大家一起加班加点,能赶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行,我跟陈同志去解释,请求宽限几天。”
“关键是要把纵火的人揪出来,否则以后永无宁日。”
第二天,天刚亮。
老支书就已经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果脯坊被纵火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整个大队都笼罩在一片愤怒跟不安中。
周意远听到消息时,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而此刻的村民们也愤怒的议论道:“听说公安要来查了!”
“窗户被撬了,肯定是外头人干的!”
“咱们村子里最近跟谁有仇?不就是那个周意远吗?三番五次的来找姜婉燕的麻烦。”
“上次还想着抢我们的管理权!”
“对,肯定是他!见不得我们好!”
“走,去问问那小子!”
人群开始朝着周意远的家里涌动,他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与此同时,王二狗的家里,他爹那这个烧火棍,正满院子追着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王二狗打:“你个混账东西,你说,你昨晚上到底是去哪里了!是不是你做的?你敢烧集体的坊子!老子先打死你个不孝子!”
王二狗抱头鼠窜:“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我昨晚,昨晚我就是心底里不痛快,去后山转了转......”
果坊被烧的第三天,公社的公安同志老赵跟小李骑着自行车进了大队。
老赵五十来岁,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锐利。
小李年轻,拿着笔记本,一脸严肃,他们的到来,让原本被愤怒跟猜疑笼罩的村子,气氛更加凝滞。
调查先从现场开始,到被询问,整个过场都十分的认真,不少人都害怕的不行,深怕牵扯到自己。
屋内闹腾腾的,王二狗也被他爹揪着耳朵来到了问询点。
他脸色蜡黄,眼神闪躲,一看就不对劲。
第一百八十八章 证据
傅景辉跟姜婉燕俩个人连同公安同志都还没开口。
王二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公安同志,我,我冤枉啊!火真的不是我放的,我,我就是心里憋屈,那天晚上姜婉燕骂我,扣我工分我不服气,我,我就是想要偷点东西,我,我没干啥啊!”
他支支吾吾的:“不过,那天晚上,我,我看到......”
老赵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看见什么?”
王二狗瑟缩了一下,偷看了一眼门外围观的社员,尤其是人群中脸色铁青的周意远,他的声音也更低了:“我,我看到周意远,他也猫在作坊后头的书盈利,盯着坊子里看,手里,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天黑,我也没看清,我怕被他发现,后来没过多久,就听到着火了,公安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借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放火啊!”
这番供述,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激荡的水面。
周意远站在人群边缘,脸色白的吓人。
他手指无意识的掐进了掌心,但是他强迫着自己抬起头,迎着老赵的审视,走到了前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尖:“公安同志,王二狗胡说八道!”
“我承认,我那天晚上是心情不好,在村子外面走了走,也经过果脯坊附近,但是我绝对没有放火!王二狗他因为偷懒被批评,怀恨在心,这是污蔑,我手里根本没拿什么东西!”
“我就是随便出去走走散散心,他看到我,就能证明是我放火了?简直是荒谬!”
老赵的经验丰富,并不会轻易下判断。
他分别仔细盘问了周意远跟王二狗的行踪细节,时间节点,又走访了当晚可能看到他们行踪的社员。
当天夜里,大多数人都在睡觉或者是被惊醒忙于救火,确实是没有用第三个人能够证明。
没有直接证据,又凭借王二狗的一面之词跟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确实无法认定周意远就是纵火者,案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我会继续调查,也请大队配合,留意任何线索,在查明之前,不要擅自采取对同志的过激行动。”
老赵临走前,严肃的对老支书跟社员们交代。
公安的谨慎跟依法办事的态度,像是一碰冷水,稍稍浇灭了村民要去找周意远算账的冲动。
就在公安局调查停滞,人心浮动之际,姜婉燕站了出来。
库房烧了,损失惨重,但是交货的时间却不等人。
果脯坊不能倒。
她清点了时间跟原料跟工具,把还能用的办到了暂时清理出来的空屋跟院子里。
然后召集了果脯坊的所有女工,还有主动来帮忙的婶子,嫂子。
“姐妹们。”
姜婉燕脸上还有救火时留下的淡淡烟灰痕迹,眼睛却亮的惊人:“坊子被烧了,是遭了难,但是咱们的手没烧,首都那边的订单是咱们大队的信誉,不能砸了,火烧过的果子,有的熏黑了,有的串了烟味,咱们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点坏处变成特点!”
她拿起了几个表皮被烟熏的微黑,却意外有种特殊焦香的李子:“你们闻闻,这味道,是不是跟平时不一样,咱们试着按古法,少量加一些松柏枝叶的烟小心寻址,在调整糖渍配方,说不定能够做出独特风味的新果脯!”
姜婉燕的话传来,女人们被她的镇定跟想法鼓舞,纷纷响应。
傅景辉看着妻子消瘦的脸颊,心疼,却更骄傲。
他除了白天跟大家一起清理废墟,修复房屋结构,晚上还陪着姜婉燕试验到深夜。
更多的时候,他就是陪在了姜婉燕的身边。
公安的调查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周意远虽然没被带走,可在村子里却成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傅景辉的怀疑也从未消除,他比公安更了解这个村子,也更了解周意远性格里的偏执跟阴暗。
这些零碎的线索在傅景辉的脑海里拼凑,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如果真是周意远,他用的引火物是什么?
火柴?还是其他藏匿起来的东西?
这天下午,趁着周意远被老支书叫去文化,知青点里其他人都去上工了,傅景辉找了个借口只开了附近玩耍的孩子,在周意远家附近探索起来。
门是锁着的,担着难不倒傅景辉。
他观察一下简陋的木门跟插销,从口袋里磨出了一段细铁丝。
这是他平时修理农具常用的,在确保四周无人后,他动作几块的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就被挑开了。
他闪身进去,迅速关好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目了然,被子叠的整齐,书桌上摆着基本书跟搪瓷缸,墙角放着个木箱,傅景辉没有胡乱翻动,他知道周意远的心思细,如果藏了东西,绝对不会在明面或者是容易想到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地面,有些地方的砖块破损了。
他蹲下身,一块一块的砖轻轻地敲击,按压,当暗道床底下靠墙根的一块砖时,手感有极其的松动,他屏住呼吸,小心的把那块砖掀起。
砖下是夯实的泥土,但是在砖缝边缘,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了一点不协调的颜色,一个几乎被泥土颜色掩盖的方形小纸盒。
他心脏猛地一跳,傅景辉伸手轻轻的抠出那个小纸盒,是一盒火柴,供销社里最常用的那种。
盒子被压得有点扁,里面还剩下一小半的火柴,关键是,盒子的侧面,靠近擦获批的地方,有几点明显的刮擦痕迹。
还有意思极其淡的,混着交互油纸的残留气味,这气味跟火灾后库房里的某种气味相似。
傅景辉把火柴盒子小心的包好,放心口袋,然后把砖块恢复原状,抹去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声张,也没有去找老支书或者公安,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让周意远无法抵触的机会。
或者是找到能把这盒火柴与火灾现场明确联系起来的证据。
第一百八十九章 设计
傅景辉捏着手里的火柴,手心里都渗出了冷汗。
他离开后,没有回去,反而是来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溪水边蹲下。
他抽出了火柴盒,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火柴上。
“难道真的是他......”
傅景辉喃喃自语,眼神却沉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跟人声。
傅景辉把火柴盒塞好,眼神落在了来人身上。
“景辉哥,你怎么在这里?”
来的村子里的小年轻李铁柱,他扛着锄头,看样子是刚下工。
傅景辉站起身体,眼神落在了铁柱的身上:“铁柱啊,我刚从果脯坊那边过来,手上沾了灰,洗一洗。”
李铁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景辉哥,你说那火真的是周意远放的吗?”
傅景辉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公安同志说了,要讲证据,不能冤枉好人。”
李铁柱撇了撇嘴:“切,什么好人!那周意远就不是什么好鸟,我妈说,前几天还看到他跟王二狗在村口吵架,吵得可凶了。”
傅景辉心中一动:“嗯?什么时候的事?”
李铁柱挠挠头:“就着火的前两三天吧,我娘去河边洗衣服,路过村口的时候看到的。”
他顿了顿又道:“周意远脸色铁青,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傅景辉点点头,心底里已经有了计较。
等李铁柱走后,他立刻起身往老支书家里走,这事情不能耽搁,但是也得讲究办法,直接拿火柴盒去保安,万一被周意远反咬一口,说是栽赃,也是有点麻烦。
走到半路,傅景辉的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先是回了家。
姜婉燕正在院子里指挥着女工们处理那些被烟熏过的果子,几天下来,她也是摸索出了一套办法。
先是用淡盐水浸泡去除烟味,最后调整糖渍配方,加入少量橘皮跟规划增加香气。
这样子也没有了之前的味道。
傅景辉走进屋内,姜婉燕看着,很快就笑盈盈道:“景辉,你回来了?”
“快来看看,我们是做的第一批熏香李脯,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傅景辉伸手接过一小块放进嘴里,初入是淡淡的焦香,随后是李子的酸甜,最后回味中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层次丰富,风味独特。
傅景辉由衷赞叹:“好吃!婉燕,你真行!”
周围的妇女们也都笑了起来,气嘴八舌的开口道:“多亏了婉燕的点子多!”
“是啊,咱们差点以为这里的果子都报废了,没想到因祸得福!”
“就是,这味道比原来的还好,说不定能卖的更高价呢!”
姜婉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拉着傅景辉进了屋,关了门,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傅景辉一愣:“你怎么知道?”
姜婉燕叹了口气:“你是我的丈夫,我能看不出来?你就说吧,是不是周意远的事?”
傅景辉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布包,小心打开。
姜婉燕看到了火彩盒,瞳孔一缩:“这是......”
“从周意远床底下的地砖下找到的东西。”
傅景辉压低了声音:“他不抽烟,却把这东西藏得这么隐蔽,你闻闻。”
姜婉燕接过火柴盒,仔细的闻了闻,脸色渐渐发白:“是库房烧焦的油纸味,虽然很淡,但是没错。”
“我也觉得像。”
傅景辉说道:“但是我担心,仅凭这个,公安可能还定不了罪,火柴家家都有,他可以说是我栽赃,而且怎么证明这盒火柴就是纵火用的那盒?”
姜婉燕咬着嘴唇,在屋里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我记得,库房着火前,我去领过一批新油纸,是供销社老张送来的,那种油纸有特殊的标记,左下角有个红色的三角形,是这批货独有的!”
傅景辉眼睛一亮:“你是说.......”
“如果纵火的人用了那种油纸做火引物,燃烧后可能会在火柴上留下特殊的痕迹。”
姜婉燕越说越快:“而且我记得,那天送油纸来的时候,周意远正好路过,还看了很久,他还进来过,他完全有机会接触到那种油纸!”
夫妻两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希望。
傅景辉冷静下来:“但是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比如其他的物证,或者是谁亲眼看到了。”
姜婉燕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王二狗不是说了,他看到周意远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如果周意远真的用了油纸做引火,那可能不止火柴,还有没烧完的油纸碎片。”
傅景辉握紧了拳头:“我去找老支书,请他帮忙暗中调查,周意远这几天被村子里的人孤立,心里压力肯定很大,说不定会露出马脚。”
姜婉燕握住了丈夫的手:“小心点,周意远这个人,我总觉得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偏执,火灾那天,他看我的眼神.......”
她说着话,打了个寒颤。
傅景辉把妻子搂进了怀里:“放心,我有分寸,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果脯坊重新建起来,让那些等看着我们笑话的人瞧瞧,咱们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姜婉燕重重点点头,眼神里重新燃烧起了斗志。
当天晚上,傅景辉悄悄去了老支书家,把发现火柴的事情跟自己的怀疑说了,老支书抽着旱烟,眉头紧缩。
老支书吐出了一口烟:“这事不好办啊!”
“周意远毕竟是村子里的人,没证据的事情,动他就很麻烦。”
傅景辉心中一沉,眼神落在了老支书的身上:“难道就这么算了?果脯坊损失这么大,婉燕她们没日没夜的干才抱住了订单,就这么放过纵火的人?”
老支书砸了砸烟杆:“谁说要放过?我的意思是,要办就得办成铁案,让他翻不了身,这样子,明天我一安排劳动的名义,让周意远去后山那片新开的地里干活,那里偏僻,他要是真藏了什么,可能会趁机去查看或者处理。”
傅景辉开口道:“然后呢?”
第一百九十章 小人行径
老支书压低了声音:“然后你就盯着他,我让铁柱他们几个年轻人帮你,注意隐蔽,如果真有证据,咱们人赃并获,再叫公安来,他就没话说了。”
傅景辉心中一热:“谢谢支书。”
老支书摆摆手:“谢什么?果脯坊是咱们大队的希望,有人搞破坏,就是跟全大队过不去,对了,这事情先别声张,连婉燕也别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傅景辉郑重的点头。
第二天一早,生产队的喇叭就响了。
老支书宣布新的劳动安排,周意远被分到了后山新开荒的地组,跟他一起的还有李铁柱三个年轻人。
周意远听到安排时,脸色明显变了,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低头应了一声:“是。”
上工后,傅景辉去果坊帮忙,饶了一圈后,他悄悄摸到后山,就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额看到新开荒地的情况,也能够观察到周意远的动向。
上午的劳动很平静,周意远干活不算卖力,但是也没偷懒。
傅景辉看着李铁柱跟另外一个人离开去休息,他趴在石头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意远。
周意远先是坐在石头上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站起身,看似随意的四处走动。
他走到荒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突然蹲下身,用手刨开树根的泥土。
傅景辉的心骤然加快,只见周意远从土里挖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看了看,又迅速的埋回去,用脚把土踩实了。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的走回休息的地方,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水。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李铁柱的声音,周意远明显松了口气,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傅景辉悄悄靠在了退后,饶了一大圈回到了村里,直奔老支书家。
“确定了,他把东西藏在了老槐树底下。”
傅景辉气喘吁吁,老支书当机立断:“我这就去公社大发电话叫公安,你去盯着,别让他有机会转移东西,铁柱他们我来说,让他们配合你。”
下午上工的哨声响起时,周意远回到荒地,发现只有李铁柱一个人。
周意远看在眼里,不由开口道:“铁柱,其他人呢?”
李铁柱挠挠头发:“哦,支书说了果脯坊那边缺人手,把她们都叫去帮忙,今天就咱们俩个,慢慢干吧。”
周意远嗯了一声,没在说话,只是眼神有些不安。
整个下午,他时不时地看向老槐树的方向,干活也心不在焉,临近下工时,他终于忍不住了:“铁柱,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解个手,你先干着。”
李铁柱头也不抬:“行,你去吧。”
周意远快步走向老槐树,刚蹲下身准备挖东西,突然,周边的灌木从中突然就出现了几个人影,傅景辉,老支书,还有两名公安同志。
老赵目光如炬:“周意远,你在挖什么?”
周意远脸色煞白,手僵在半空:“我,我没......”
老赵命令道:“挖出来!”
傅景辉上前,三两下刨土,取出了那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没烧完的碎片,左下角赫然印着红色三角形标记!
“这是果脯坊里的专用油纸。”
姜婉燕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她拿起了一块碎片,声音颤抖:“只有这批货有这个标记,周意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意远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警察同志拿出手铐:“周意远,你涉嫌纵火,现在正式逮捕你,有什么话,到公安局再说吧。”
手铐合上的声音特别清晰。
周意远失魂落魄的,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王二狗挤在了人群里,激动地满脸通红:“公安同志,我就说吧!我是冤枉的!”
“真的是他。”
傅景辉搂着妻子的肩膀,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是终于抓住了真凶的释然。
他看着,轻声道:“没事了,婉燕,没事了。”
姜婉燕点点头,抹去了眼角的泪,转身面对着围观的社员们,声音清晰而坚定:“大家都看到了,搞破坏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咱们不能够只盯着这一件事,果脯坊还要继续干,订单还要按时交!”
“咱们回去干活!”
“对,回去干活!”
“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姜婉燕说的对!”
妇女们积极的响应着姜婉燕的话,她们往果脯坊那边走去,影子把她们拉的很长,每个人的背影都挺的笔直。
傅景辉看着妻子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骄傲,他知道,姜婉燕肯定有这个能力重新开始。
周意远被公安带走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的飞遍全村。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炊烟升起,饭桌上的话题却是同一个。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周意远做的事情,可真是可怕!”
“可不是嘛,果脯坊碍着他什么了?非要一把火烧了?”
“我听说啊,是因为姜婉燕。”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周意远跟姜婉燕不是有婚约?他在镇上跟那林雨莲婚姻不成,所以后悔了,来找姜婉燕,姜婉燕不愿意!他是因爱生恨!”
旁边的大婶拍了一下说话人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瞎说啥呢!公安都没定,别乱传闲话。”
流言像是野草,一旦有了开头,就会疯长。
此刻,傅景辉的家里是难得的安静。
姜婉燕烧了一锅热水,让傅景辉好好洗了个澡,她自己坐在灶膛前,看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想什么呢?”
傅景辉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在她的身边坐下。
姜婉燕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在想,周意远到底为什么那么做?果脯坊又没得罪他,我也......”
她顿了顿:“我也明确的拒绝了他的那些暗示,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傅景辉握着她的手,手心温热:“周意远就是单纯的见不得人好,结果搞出这些事情来。”
“婉燕,果脯坊如今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完全没必要在意小人行径。”
第一百九十一章 怎么能把事推到他身上?
姜婉燕在听到傅景辉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不是理会他,我是怕,村子里的人心,因为这件事情散了,你也知道,果脯坊能成,靠的是大家拧成一股绳,现在绳子被这根刺扎断了,我怕留下看不见的裂痕。”
傅景辉明白她的担忧,流言伤人于无形,尤其是牵扯到男女关系的闲话,最容易让一起干活的妇女们心底里犯嘀咕,生出隔阂。
傅景辉看着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姜婉燕抬头,眼神逐渐变得清亮而坚定:“流言这东西,你越是躲,它就越疯,我想好了,明天上工,我得把话挑明白了说。”
她说着,抽出手,拿起旁边的拔火棍,轻轻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火。
火势更旺了一些:“果脯坊的活儿不能停,订单更不能耽误,但是人心也得笼住,我想,明天早点去。”
傅景辉看了一眼姜婉燕:“好,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姜婉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呀,明天帮我稳住其他的村民就好,另外,烧坏的厂房清理跟修补,你得赶紧带着人抓紧,咱们双管齐下。”
傅景辉一口应下:“没问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果脯坊内就聚满了人,妇女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眼神时不时的瞥向门口。
姜婉燕跟傅景辉是一起进来的,姜婉燕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干净的旧蓝布衫,头发梳的整齐利落,脸上看不出熬夜的疲惫,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身子,嫂子,姐们们。”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澈透亮,压过了窃窃私语:“耽误大家几分钟,说几句话。”
院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姜婉燕开口道:“昨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公安抓走了搞破坏的人,就证明了王二狗跟咱们果脯坊的清白,这事情,说到底是冲着我来的,也是冲着咱们果脯坊来的,为什么?”
“因为他们见不得咱们好,见不得咱们大队有自己的副业,也见不得咱们的妇女能够挣工分,挺直腰杆!”
这几句话,一下子说到了许多妇女的心坎里。
人群里有人重重点头。
“闲话,我也听到了一些。”
姜婉燕语气一转,带着一股力量:“我今天在这里,不是要跟大家解释什么男女关系,那没意思,也糟践人,我跟景辉是夫妻,我们俩都想把这个果脯办好,让咱们大队的日子红火起来,其他乱七八糟的事,不值得一提,更不值得一分心思。”
她目光灼灼:“我现在只想着问大家一句,咱们之前一起熬糖,切果,烘烤,味的事啥?不就是为了一口更好的吃屎,为了一年能够多扯几尺布?也是为了一家老小脸上多点笑容吗?”
人群里,周婶子第一个附和道:“是这么个理!”
“对,咱们凭手艺吃饭,凭啥不能够这样子?”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姜婉燕眼眶一热,她深呼吸了口气,扬起声音:“好!既然大家信我,信咱们这个集体,那咱们就用行动说话,被烧掉的那批货,订单还在,期限紧,从今天起,咱们加班加点,重新把它赶制出来。”
“大家伙说,能不能?”
“能!”
“当然没问题!”
“加把劲的事!”
妇女们的响应热烈而干脆,昨天的阴霾仿佛被这激昂的声浪一扫而空。
姜婉燕补充道:“另外,等这批紧急的货赶完,我提议,从盈余里拿出一部分,给咱们果脯坊的每个人,不管是老是少,都扯一块新布,做一件新衣裳!”
“咱们要穿着新衣裳,告诉所有人,果脯坊越烧越旺,咱们的日子越过越亮堂!”
“好!”
果脯坊的人声音都快掀翻院墙,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激动跟憧憬,那是对实实在在美好生活的向往,足以碾碎一切暧昧不明的流言蜚语。
傅景辉看着姜婉燕,这幅领导的模样,心底里也激发了无限的自豪跟柔情,他知道,经此一役,姜婉燕不仅仅是在果脯坊内站稳了脚跟,更是赢得了全村人的敬重。
“景辉,赶紧回去瞧瞧!”
姜母着急忙慌的走到了果脯坊内:“小禾哭的可怜死了,你赶紧去看看。”
姜婉燕跟傅景辉对视了一眼,俩个人在母亲的带领下也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小禾委屈的坐在院子里,在瞧见姜婉燕出现时,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姜婉燕的怀里。
姜婉燕被女儿的哭声揪的生疼,她蹲下身,紧紧的抱着小禾,感觉到了小禾委屈的样子,她抿了抿唇,开口道:“怎么了?你告诉妈妈,谁欺负你了?还是摔跤了?”
小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断断续续的挤出话来:“是,是狗蛋,还有招娣她们,她们说妈妈坏话。”
姜婉燕的心底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尽量放柔和:“他们说妈妈什么了?你别怕,先告诉妈妈。”
小禾抽抽搭搭,小脸上满是委屈跟愤怒:“他们说妈妈,生活不检点,说,说周叔叔放火是因为妈妈不要脸,狗蛋还推我,说我妈妈是破鞋,生的孩子也是小破鞋,招娣她们就笑,还扯我头发,扯我衣服!”
他越说越伤心,哭声又大了起来:“我,我跟他们打架,我咬了狗蛋,他们人多,书包袋子也断了,妈妈,他们为什么这么那么说?”
“你不是那样子的,你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了姜婉燕的耳朵里。
她搂着儿子的手臂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怒火跟锐利的心疼。
她早就知道流言不会轻易平息,她万万没想到,大人们阴暗的揣测,竟然会化作如此恶毒的言语跟暴力,施加在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身上!
姜婉燕声音有些沙哑:“小禾不哭,小禾是勇敢的好孩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当然要公道
傅景辉看着孩子冷静下来,这才来到了小禾的身边,伸手牵着小禾,目光看向了姜婉燕:“怎么回事?”
他心头火起,姜婉燕打好最后一个结,把话给重复了一遍。
傅景辉听得心头鬼火渐渐冒起,一拳头就砸到了院子里的树干上:“岂有此理!”
他脸色铁青:“大人嚼舌根,小孩子有样学样,还动起手来了!狗蛋是孙老外家的吧?还有招娣,是村子里刘寡妇家的?我找他们去!”
姜婉燕叫住他:“站住!你现在去,无非是吵架,甚至是动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显得咱们长着果脯坊势大压人。”
傅景辉又急又怒:“那怎么办?难道就让孩子就这么白白受欺负?”
姜婉燕摇摇头,眼神清冽:“当然不是,但是这事情也不能私了了,得摆在明面上,让全村人都看看,也听听。”
“景辉,你去请老支书,再叫上妇女干部,小禾。”
她看着自己儿子,目光坚定而温柔:“怕不怕跟妈妈再去一遍,我们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下午的事情再说一遍?”
小禾看着妈妈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让他安心的力量,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摇头:“不怕,他们才是错的!”
姜婉燕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很快,老支书跟妇女干部就被请到了傅家,停了事情原委,老支书气的胡子直翘:“反了天了!大人管不住嘴,孩子都跟着学坏!”
“这事情必须严肃处理!”
妇女队长也是一脸的愤慨:“婉燕为了咱们大队做了多少事?果脯坊都差点被烧,她盯着压力带着大家重新把活干起来,这容易吗?”
“这帮嘴碎的,还欺负到了娃娃的身上来!走,我们现在就去找这帮碎嘴的,还有没有良心了!”
消息像是风一样的传开,听说姜婉燕的女儿被欺负了,不少人都聚集了过来。
也有一些好事者或者心底里本来就有猜疑的人,躲在了人群后面观望。
孙老歪跟他婆娘,以及刘寡妇,都被喊着来到了傅家。
姜婉燕牵着小禾的手,站在人群中,她平静开口:“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我的儿子小禾被狗蛋,招娣几个孩子打了,骂了,骂的话很难听,是冲着我的那些谣言来的。”
她看向孙老歪跟刘寡妇:“婶子,嫂子,孩子不懂事,话是从大人那边听来的,我想问问,那些关于我生活不检点,不正经的话,你们在家里说过没有?在孩子的面前提过没有。”
刘寡妇也小声嘟囔道:“就是,孩子们闹着玩,没轻没重的。”
“没轻没重?闹着玩?”
妇女队长也气的站了出来:“扯衣服,扯头发,骂那种脏话,是闹着玩?小禾,你过来,告诉大家,她们是怎么闹着玩的?“
小禾有了妈妈跟这么多叔伯婶婶在身边,勇气备增。
他挺起小胸脯,虽然声音还带着一些哭过后的沙哑,却清晰的把下午的遭遇又说了一遍,尤其是强调了狗蛋跟招娣骂的那些原话。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跟指责声。
“听听!这像是一个孩子自己能够编出来的话吗?”
“太过分了!怎么能够这么教导孩子?”
“小禾多乖的一个孩子,看给欺负的!”
姜婉燕等到议论声稍稍停歇,这才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力度:“我看婉燕行得正,坐得直,我跟傅景辉是正经夫妻,一心扑在果脯坊,想为了大队做点事。”
“周意远放火,是他自己心术不正,公安都已经定了案,有些人,不愿意看咱们大队好,不愿意看到咱们过的好!”
老支书适当的站了出来,厉声道:“都听见了?啊?咱们大队,风气一向都是好的,不能任由几颗老鼠屎坏了氛围!”
“刘寡妇,孙老外,回去好好管好自己的孩子,也管管自己的嘴巴,再让我听到谁乱嚼舌根,破坏生产团结,就口公分,大会上检讨,一样都不会少!”
“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孙老歪跟刘寡妇在众人的谴责下,燥的脸色通红,拉扯着自己家低着头不说话的孩子,灰溜溜的钻出了人群。
人群渐渐散去,很多妇女留了下来,围在了姜婉燕跟小禾身边,安慰着,咒骂着那些长舌妇人。
“婉燕,你别往心底里去,咱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人!”
“小禾乖,以后谁在欺负你,你告诉婶子,婶子帮你骂回去!”
“就是,咱们果脯坊的姐妹,都站在你这边!”
姜婉燕一一谢过,牵着儿子的手,她知道这次是她自己努力的成果。
随着这事情过去,果脯坊内也加班加点到了最紧张的阶段。
直到交货的前一天,终于是妥善的完成了。
老支书也走了出来,来到姜婉燕的身边,压低了些许声音:“公社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明天顺当交货,另外,周意远的案子,公安那边也基本查清了。”
“就是他个人对你求和不成,对果脯坊又嫉又憎恨,才走了极端,跟其他人,包括林雨莲都没啥牵扯,估计过两天正式通知就会下来。”
这个消息让姜婉燕的心底里松了口气,她目光落在了老支书的身上:“谢谢支书一直都支持我,支持果脯坊。”
老支书摆摆手,提高了声音:“是你自己立得住,好了,都收拾收拾,回去早点歇息,明天你们还要送货吧?”
众人说说笑笑,姜婉燕最后一个离开,仔细锁好了坊内,傅景辉在不远处等着她。
小禾也在,看着姜婉燕出来了,立马松开爸爸的手跑了过去,献宝似的:“妈妈!老师说我的字写的很好,还给了我一朵小红花!”
姜婉燕蹲下身,抱着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小禾真棒!”
回去路上,傅景辉看着姜婉燕四周围打量着的样子,也是好奇道:“看什么呢?”
姜婉燕收回目光,牵着小禾的手:“没什么,走吧,回去做饭,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第一百九十三章 紧张的气氛
果脯顺利交货后的第七天,公社那边传来了消息。
bJ的反馈来了,简短却十分的有分量。
“品质上乘,风味独特,深受欢迎。”
果脯坊内的众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院子里瞬间就沸腾了。
妇女们欢呼雀跃,互相搂着,傅景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被众人簇拥,笑容温婉的妻子,心底里也布满了复杂的情绪。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老支书示意大家安静,红光满面的宣布:“公社领导表扬了我们,还说,要给我们争取奖励,这都是大家,尤其是姜万燕同志的功劳,今天提前下工,都回去好好歇歇,明天开始,咱们按照计划,继续生产!”
人群在欢声笑语中逐渐散去。
傅景辉看着老支书朝着他招了招手,身边还站着一个面生的人,那个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看起来像是个干部,但是气度又有些不同。
老支书介绍道:“景辉,你先过来。”
“这位是bJ供销总社拍下来的同志,姓梁,梁同志,这是傅景辉,我们果脯坊内的技术骨干,那果脯的配方跟火候,都亏了他跟他妻子。”
梁同志很快就跟他寒暄了片刻:“手艺这东西,瞒不了人,那蜜枣的糖霜挂的均匀透亮,甜而不腻,山楂果脯的酸度平衡的妙,软硬适中,这没有多年扎实功底跟细心揣摩是做不到的,傅同志,你是跟那位老师傅学的?还是家传的?”
傅景辉很快就老实答道:“算是家传吧,我媳妇儿的父亲一直都在研究这些,所以才会有这个果脯。”
梁同志点点头:“不错,你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也了解了你的意思,既然是你妻子的家传手艺,不知道能不能让她来与我见一见?”
傅景辉的话传来,姜婉燕也正好过来。
姜婉燕的脸上带着笑意:“梁同志,你好,我是姜婉燕,果脯的负责人。”
“我听说bJ那边的反应不错,真是感谢领导们的肯定,您有什么指示或者是建议,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梁同志听到这些话时,这才把眼神对上了姜婉燕:“你就是姜婉燕同志?真是久仰。”
他客气的颔首,语气却平淡了不少:“只是谈不上,就是来看看,果脯的质量确实不错,傅景辉同志功不可没,不过.......”
她突然话风一转,视线在略显简陋的房间扫过:“这生产环境,还有流程管理,似乎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一时热情只怕是难以维持,也容易出问题。”
她这话里的意味让旁边的老支书都微微皱了下眉。
姜婉燕却笑了起来,眼神认真道:“梁同志说的对,我们作坊起步晚,条件有限,确实是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不知道您有没有具体的建议?我们也正在摸索更规范的流程。”
梁同志推了推眼睛,状似随意的开口道:“首先,核心技术环节,比如配方调整,关键工序的火候时间,最好能够有精确的记录跟把控,不能够只依赖个别人的感觉,其次,人员分工可以在明确些,各司其职,效率才能上去。”
“我看了一下,好像很多事都是姜同志在安排?这样子会不会太分散精力,反而影响了具体环节的监督?”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了傅景辉:“像傅景辉同志这样子的人才,应该把精力全部放在提升手艺研发新品上,而不是被杂事分心,你说是不是,傅景辉同志?”
姜婉燕要是现在还不明白她的意思,那才是真的蠢了。
她似笑非笑的盯着傅景辉,神色里夹杂着几分在意:“梁同志恐怕是忘记了,现在掌事人可不是我丈夫,而是我,您让我丈夫提升手艺恐怕不现实。”
梁同志闻言,脸色一变,看着姜婉燕时,她声音也冷了一些:“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婉燕笑了笑,看着梁同志道:“我说的话,就是我心底里的想法,若是梁同志没法真正接受,是我在果脯坊内工作,那恐怕我们果脯坊内也没法接待梁同志这尊大佛。”
梁同志冷笑一声,脸上青白交错。
她看着姜婉燕,这明明看着就是一个村姑,可作出的事情居然会如此的明显!
莫不是她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梁同志抿着唇,不停地在心底里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都觉得,姜婉燕大概是真的看穿了什么。
她深呼吸了口气,把自己心中的那股猜疑放下,重新换上了笑着的嘴脸:“姜同志,你莫非是哪里误会了我?”
姜婉燕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的盯着眼前的女人:“是不是误会,梁同志心中清楚,我心中也自然清楚。”
梁同志抿着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瞧着姜婉燕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很快就看向了老支书:“老支书,不如咱们两个人好好聊聊有关于接下去的事情。”
老支书回过神来,先是瞥了一眼姜婉燕,随即又是把眼神落在了梁支书的身上。
“好。”
他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姜婉燕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收回目光。
傅景辉瞧着姜婉燕,他却在这个时候伸手握住了姜婉燕的手:“没事吧?”
姜婉燕瞧着他,很快就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事,她要怎么想是她自己的事情,咱们的作坊,咱们自己心底里有数,景辉,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吧?”
傅景辉看着妻子坚毅的眼神,心底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忽然沉淀了下来。
他重重的点点头,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我明白,咱们一起。”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瞬间就充满了力量,她笑盈盈的看着他,傅景辉愿意站在她那边,对于她来说,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支持了。
与姜婉燕跟傅景辉这边温馨气氛不同的是,梁同志在跟着老支书走进办公室内,气氛突然之间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都是你们的错
老支书看着梁同志,脸色有些复杂。
院子外,几个没走远的妇女议论纷纷。
“瞧见没?那位bJ来的女干部,脸都怪不住了。”
“要我说,姜婉燕可真敢说,虽然说她句句在理,那女同志来这边,也确实是没有好事,可说的就是人心里痛快!”
“就是,凭啥觉得傅景辉就只管手艺?这作坊能成,婉燕操的心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是上头来的,会不会给咱们穿小鞋,给作坊使绊子?”
“怕啥?咱果脯实打实的好,bJ都表扬了的,老支书不也在里头吗?”
姜婉燕也不是没有听到这些话语,她站在远处,心底里莫名就有一阵化不开的倦意。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种绵里长征的较量比在灶台上熬一晚上更加熬人。
“景辉,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得罪了上面来的人?”
傅景辉的手紧了紧:“你说的都是实话,没一个字是错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带着一种坚定:“她那些话,听着是为了咱们好,可是句句都在把你往外推,把咱们的心血拆开算,这可不行。”
姜婉燕也在这个时候转头看她丈夫的眼神里有些不一样,她心口的那点玉器散了些,反手用力握了握他:“你能够这么想,必什么都强!”
她吐了口气:“走吧,先回去,这里等老支书出来再说。”
俩个人转身就要走,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老支书先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压着点什么,梁同志跟在他身后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她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手里还多了一个笔记本。
“姜婉燕,傅景辉同志,请留步。”
梁同志开口道,语气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刚才跟老支书深入了解了情况,你们的创业不易,热情可嘉,确实有很多因地制宜的做法。我之前的建议可能有些过于强调理论了,没有充分考虑你们的具体实践,确实是我的错。”
“这样子吧,我会把你们的情况向上级反映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梁同志说完话,转身离开。
老支书走了过来,看着姜婉燕:“丫头,这梁同志有水平,也有想法,她的话,你得听,有些事情.......哎,你心底里有数就好,写材料的事情,需要帮忙就说话,我们的村子里也能够搭把手。”
姜婉燕点点头:“支书,您放心。”
“材料我写,该怎么写,我心底里有数。”
她这句话说完后,老支书点点头,离开。
姜婉燕同样是转身往外走,却没想到刚走没多久就在路上碰见了林雨莲。
她脚步一顿,目光对上林雨莲,却一言不发。
反而是林雨莲看着姜婉燕,她快步上前,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姜婉燕,咱们聊聊?”
姜婉燕明显是不愿意的,可看着林雨莲的坚持,她还是朝着傅景辉开口道:“你先回去吧。”
她说着话,平静的目光迎上了林雨莲:“你有什么事,你说?”
傅景辉一步三回头,又撇了眼,明显来者不善的林雨莲,低声朝着姜婉燕开口道:“我就在前面转角等你。”
他说完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土路上就剩下她们两个人,姜婉燕看着林雨莲,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事?”
林雨莲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姜婉燕,你现在得意了吧?”
她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作坊风光了,bJ来人都得看你脸色,就连我男人周意远都被你害的进去了。”
最后那句,她几乎是思喊出来的,眼睛瞬间通红。
姜婉燕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周意远?什么叫被我害的进去,他不是自作自受吗?”
林雨莲脸色一变,猛的逼近一步看着姜婉燕:“要不是你闹出了这么多事情来,他又怎么可能会想到放火烧果脯坊?姜婉燕,早在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个灾星!周意远喜欢我的时候,你就偷偷举报我父亲,如今我跟他成了家,你却还想着来横插一脚!”
“你就不是个好人!”
她胡乱的抹了把脸,手指颤抖的指着姜婉燕:“他天天念叨的就是你们作坊能有多挣钱,念叨你姜婉燕多有本事!回家就唉声叹气,说自己窝囊,说我没用,后来他还偷偷摸摸去你们作坊外头转!”
“我问他,他就说看看!看看?我看他是魔怔了!心思全都飘到你们这边了!”
林雨莲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刺耳:“后来他出了事,公安上门说他故意纵火,姜婉燕,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他鬼迷心窍去干这种蠢事,好把自己撇干净?”
这指控简直荒唐又恶毒。
姜婉燕只觉得愤怒,她看着林雨莲,原本不想要跟她一般见识的心瞬间就升腾起了一股火气。
她声音冰冷:“林雨莲,你给我听好了!第一,周意远是成年人,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做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若真犯了法,谁也救不了他,更赖不到别人头上。”
“第二,我们果脯坊,堂堂正正生产,靠本事跟口碑走到今天,没有挡谁的路,也不怕谁使绊子,周意远如果真的因为看了我们作坊的风光就心态失衡,那只能够说明是他自己心思不端!”
“第三!”
姜婉燕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竟然让情绪激动的林雨莲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你说我害他?用手段?证据呢?你红口白牙的污蔑人,是要付责任的!周意远出事,你心底里难受,我能理解!”
“但是,你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还往我们作坊泼,我绝对不答应!”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你有功夫在这里找我撒泼,不如去打听清楚,周意远到底为什么纵火!想办法请人帮他辩护才是正经事!”
林雨莲被她一连串的话砸的有些懵:“我,我有什么办法!公安抓都抓了,他这辈子完了,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
她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
第一百九十五章 厉喝
姜婉燕眼神落在了林雨莲的身上,她没在开口,转身离开。
林雨莲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底一片空洞。
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麻木跟空洞。
“是林雨莲同志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林雨莲迟钝的转过头,看着一个穿着得体,面容斯文的女干部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认出来了,那是从bJ来的梁同志。
“梁同志?”
梁同志快步走了过去,伸手顺势搀扶住了她:“我刚刚路过这里,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想要倾诉的亲和力。
林雨莲鼻子一酸,险些又是掉下来泪来。
这些日子,城里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要么躲着她,像是躲避瘟神一样逼着她,她回到乡下,状态也差不多。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样震颤当个,带着关切的语气跟她说话了。
她嘴唇哆嗦着,语气轮次的想要把周意远的事情说出来,当然不可避免的夹杂着对姜婉燕的怨恨跟猜疑。
梁同志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轻轻叹息一声,却不打断。
等林雨莲说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开口,语气里却充满了理解跟同情:“周同志一时糊涂确实是令人惋惜,不过,公安依法办事,我们还是要相信组织的调查,只是。”
她话锋微微一顿,目光瞥向了不远处河对岸依稀可见的果脯坊轮廓:“这姜婉燕同志,做事是风风火火,能力也强,但是有时候,太过要强,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林雨莲猛地抬头,像是找到了知音。
梁同志继续开口道:“你看她今天,连我跟老支书的话都敢直接顶撞,虽然说的可能是实情,可到底是年轻气盛,不过也难怪,作坊办的红火,首都都挂了名,有些傲气是难免的。”
“只是苦了周围的人,像是周同志,或许是心里压力太大了,一时半会之间没有转过来。”
这番话,看似可观,甚至带着一点对姜婉燕年轻气盛的谅解,却又像是一根根针,精准的扎在了林雨莲最痛,最恨的那个点子上。
是啊,姜婉燕凭什么那么风光?
凭什么所有人都夸她能干?凭什么她的男人傅景辉对她死心塌地,而她的男人却因为她的风光而走上绝路?
林雨莲咬牙切齿,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扭曲的火焰:“她就是灾星!克完了别人,自己倒是风光了。”
梁同志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更低:“雨莲同志,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说这些气话可以理解,但是日子总要过下去,周同志犯了错,接受了改造,将来出来,你们的日子还得靠你们自己。”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自己。”
她顿了顿,似乎是无意提起:“我听说姜婉燕同志的儿子,叫做小禾是吧?虎头虎脑的,看着倒是挺可爱,孩子总是无辜的,看到孩子,有时候心情也能够开阔些。”
林雨莲听到这句话时一愣,姜婉燕的孩子?
想到周意远老是提的孩子,她抿着唇,眼神里飞快的划过一抹阴沉。
凭什么?
姜婉燕凭什么有这么好的人生?
梁同志看着她眼神变幻,直到火候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回复到了公事公办的平和:“我只是路过,看你状态不好,多说了两句,林雨莲同志,凡是想开点,向前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当然了,如果你有需要帮助,可以到村委找我。”
她转身离开,脚步从容,留下了林雨莲一个人坐在河边。
梁同志说的没错,姜婉燕没必要过上这么好的人生!
林雨莲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她一定不会让姜婉燕好过的!
这天下午,阳光挺好。
小禾跟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果脯坊后的墙外追着玩,林雨莲就躲在了十几米的老槐树底下,死死的盯着那个穿着蓝色小褂子的身影。
她的手死死的抠着粗糙的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
她直到孩子是无辜的,可一想到姜婉燕的所作所为,她的心底里就按耐不住的痛苦,尤其是当看到小禾如此机灵聪明,让她越发的恼怒。
就在她出神的瞬间,小禾为了抢一个滚远的皮球,独自朝着草坡边缘跑去,那边靠近一条不深但是水流颇急的灌溉渠,其他孩子还在后面笑闹。
林雨莲知道机会来了,她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烧毁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
她像是被无形牵动着,猛地从树后面跑了出去,在小禾弯腰捡球的瞬间,她伸手狠狠地推了一把他的后背!
小禾短促的惊叫了一声,小小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朝着水渠的方向滚落下去。
几乎是同时,一道凄厉的喊声从不远处响起:“小禾!”
姜婉燕刚好从作坊后门处来,想看看儿子,却把这骇人的一幕收入眼底,她目眦欲裂,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了一样重下草坪。
林雨莲推完那一把,狂跳的心脏被巨大的恐惧拽住,她看着小禾滚下去,看着姜婉燕崩溃的冲了过来,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姜婉燕根本就顾不上她,她眼里只有水渠里挣扎吓得哇哇大哭的儿子。
小禾滚落下去时,被坡上的草藤绊了一下,虽然缓冲了力道,没有掉进水里,可是半边的身子湿了,额头磕在渠边石头上,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混着泥水淌下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姜婉燕扑过去,把儿子仅仅的搂在怀里,声音抖得不像样:“小禾,小禾,别怕,妈妈在这里!”
她迅速的检查着孩子的伤处,除了额头的外伤跟井下,似乎没有更严重的伤势。
姜婉燕这才看向了不远处的林雨莲,目光里的恨意跟怒火,几乎是要化成实质把她烧穿:“林雨莲!”
姜婉燕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凌厉的杀气:“你敢动我儿子?”
第一百九十六章 难道这么算了?
姜婉燕的这一声厉喝,终于是惊动了附近的大人跟孩子,他们纷纷围绕过来,看到小禾头上的血跟姜婉燕吃人的眼神,还有呆若木鸡的林雨莲。
众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哗然。
林雨莲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彻底的崩溃了。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捂着脸,发出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物业生。
而远处,村委会的窗户后面,梁同志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拉上了半掩的窗帘,遮住了窗外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
她扯了扯嘴角,耐着性子等着。
姜婉燕紧紧的抱着哭泣的儿子,感受着他小小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颤抖,她的心都跟着在颤抖。
她知道,林雨莲是故意的!
“妈妈,我,我害怕。”
小禾的声音响起,让姜婉燕回过神来,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她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小禾不怕,妈妈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姜婉燕抱着小禾起身,声音却压得很低,却异常的坚定:“妈妈带你去找大夫,马上就不疼了。”
她抱起儿子,小禾依赖的没有用受伤的那侧脸贴着她的脖颈,抽噎着,小手紧紧的拽着她的衣服。
姜婉燕站直身体,目光如冰锥,再次定向瘫软在地的林雨莲。
周围的村民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惊怒交加:“老天爷,林雨莲你是疯了?对孩子都能下的去手?”
“快!快去叫傅景辉,去喊老支书!”
“这心肠太毒了!多大的仇怨啊!”
“小禾咋样?伤的重不重?”
姜婉燕没理会议论,只是盯着林雨莲,一字一句清晰冰冷,砸在了初冬的空气里:“林雨莲,你等着,这事,没完!”
她抱着孩子,径直朝着村卫生所的方向走,背脊挺得笔直,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傅景辉几乎是跟赤脚医生一起重进卫生所的,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直跳,在看到儿子抱着的纱布跟妻子苍白的脸,他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谁干的?”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心底里终于是有了个底气:“林雨莲。”
她看着清洗伤口,上药,一声不吭的小禾,心底里疼的不得了,但是小孩子不懂事,咬着唇没有大哭,只是泪水不停的滚落。
傅景辉转身就要往外冲,被姜婉燕一把拉住了手腕。
她手冰凉,力道却奇大。
“景辉,你别冲动,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先廷医生说小禾的情况。”
赤脚医生处理好伤口,松了口气:“万幸,皮外伤,口子不深没伤到骨头,孩子吓着了,这几天要注意别沾水,别让他挠脸,按时换药。”
听到医生这么说,傅景辉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懈。
但是他心底里的怒气却始终都没消失。
姜婉燕的心也落回了实处一半,另外一半却悬的更高。
林雨莲到底为什么突然发疯?
仅仅是怨恨?还是有别的推手?
这个时候,老支书也气喘吁吁的赶到了,脸色极其难看。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闻讯赶来的村干部,老支书看着姜婉燕,急切道:“孩子的伤口怎么样了?”
姜婉燕简略的回答,目光却越过人群外,陆续聚集的村民,还有远远站在人群外,一脸关切的梁同志。
老支书扫过四周:“林雨莲呢?”
一个村干部答道:“被人看起来了,在村部那边,疯了似的,又哭又笑,话都说不利索。”
老支书重重叹了口气,看向了姜婉燕跟傅景辉:“你们放心,这事,村里一定会严肃处理,敢对孩子下手,无法无天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梁同志刚才也在,问了几句情况,很关心。”
姜婉燕在心里冷笑,关心?
她恐怕是来评估情况的吧?
她轻轻的拍着怀里渐渐平静的小禾,抬起眼目光清澈又锐利:“支书,处理林雨莲,按照规矩办,该送公安送公安,我们没意见,但是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老支书眼神一凝:“你是说......”
姜婉燕语气平静:“林雨莲恨我,我知道,但是她以前顶多骂几句,没这个胆子直接动手,还是对孩子。”
“她男人今天刚出事,她就跟丢了魂一样,突然就不管不顾,我来的路上看到了梁同志在河边跟她说话,就在出事前没多久。”
她没有直接指控,只是陈述事实,但在唱的都是傻子,这话里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老支书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来,如果真的牵扯到了梁同志,这事情可就麻烦了。
傅景辉咬着牙:“我去问问林雨莲!”
姜婉燕却摇头:“她现在那个样子,能够问出来什么?问出来了,没有证据,她也可以说是自己糊涂,梁同志更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傅景辉额角突突的跳:“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姜婉燕把睡着的儿子小心的挪到了傅景辉的怀里,让他抱着:“当然不能算。”
她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光:“支书,麻烦您跟村干部们先按程序处理林雨莲,该报公安就报,该做笔录就做笔录,她是个直接动手的人,赖不掉。”
“那你......”
姜婉燕语气平静:“我去会会梁同志,材料不是还没交么,正好,我也有些具体情况,想跟这位上级同志,在深入汇报一下。”
她特意加重了那几个词,老支书听懂了,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有担心,也有赞许跟无奈:“丫头,你小心点,毕竟她是上面来的。”
姜婉燕点头:“我知道,正因为她是上面来的,我更得把话说清楚了,咱们作坊,咱们村,做事情光明磊落,不怕人说,更不怕人查,但是谁要是想暗地里使绊子,刷阴招,甚至是祸害家人,那我姜婉燕也不是面团捏的。”
她说完话,给了傅景辉一个照顾好孩子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摔得粉碎
姜婉燕走出卫生所,心底里却带着一团火。
她来到了村委会,村委会的门口也已经围着不少的村民。
他们在看到姜婉燕过来时,自动的分开了一条道,目光复杂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婉燕目不斜视,脚步沉稳的走了进去。
老支书跟几个村干部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梁同志坐在靠窗户的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神色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跟一丝上级的矜持。
她看到姜婉燕走了进来,放下茶杯,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感:“姜婉燕同志来了,小禾同志的情况怎么样?真是飞来横祸,让人痛心啊。”
姜婉燕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坐着,目光平静的落在了梁同志的脸上,开门见山:“梁同志,我来,是想要问问您,今天在河边,您跟林雨莲说什么?”
这话说的太直接,太突兀,空气骤然一静。
梁同志脸上的关切凝滞了一瞬,随即蹙眉,显得有些不悦:“姜婉燕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雨莲同志的情绪失控,伤害了你的孩子,我也很震惊,很痛心,但是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姜婉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怀疑,是询问,我儿子受伤前,林雨莲刚从河边回来,情绪明显不对,而当时,河边上只有您跟她,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样子的话,能够让一个刚失去丈夫消息的女人,转眼就把恨意发泄在一个无辜的四岁孩子身上。”
她顿了顿,不给梁同志插话的机会,继续道:“我知道,梁同志这次来,是来调查我们村办作坊,尤其是调查我这个带头人的,材料您看了,实地您也赚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不合规的地方,您大可以当面指出,组织程序该怎么走就怎么走,我姜婉燕绝对无二话!”
她目光锐利了起来,像是针一样刺向了梁同志可以维持的平静:“但是,如果您觉得从工作上可以找不到茬,就想从别的地方下手.......”
“姜婉燕!”
梁同志猛地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拔高:“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指控!我是上级派来的调查员,我的职责是可观公正的了解情况!”
“你孩子受伤,我也很同情,但是你不能够因为悲痛就胡乱攀咬!”
姜婉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没有一点温度:“胡乱攀咬,梁同志,是不是胡乱攀咬,你心底里有数!”
“更何况,林雨莲丈夫是怎么回事,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怎么好巧不巧的就你来的时候,她忽然发疯了呢?”
梁同志的脸色终于变了,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茶杯柄。
姜婉燕紧紧的盯着她:“您是不是还告诉她,只要我姜婉燕倒了,作坊换了个人,或者干脆开不下去了,她男人的事情说不定就有转机?或者是只要我难受,我分心,就能够让我名声扫地?”
“您这次的调查任务,就能够更顺利的找到你要的问题?”
梁同志胸口起伏,显然没料到姜婉燕会如此的犀利:“你,你血口喷人!”
她脸色十分难看,也确实是在河边点到了林雨莲,用的是看似同情实则引导的话,把林雨莲的绝望跟怨恨,巧妙的引向了姜婉燕。
可她一位,一个农村妇人,一个刚刚经历打击的疯婆子,行驶毫无逻辑,根本牵扯不到自己。
偏偏她低估了姜婉燕。
姜婉燕的声音也冷了下去:“林雨莲是直接行凶的人,她跑不了,该受什么惩罚,就受什么惩罚,但是梁同志,您利用职务之便,蓄意挑唆,简介导致一个无辜的幼儿受伤,这件事情,您觉得能够轻易的揭过去吗?”
老支书跟村干部们听得目瞪口呆,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他们隐约猜到可能跟梁同志有关,却没想到姜婉燕敢这么直接的撕破脸,而且条理清晰,句句逼人。
梁同志气的手都在发抖,她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姜婉燕,你没有证据!仅凭你的猜测,就想要污蔑上级的调查员?我看你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们村的这个作坊,问题很大。”
“我看看你的思想问题更大!需要好好整顿!”
姜婉燕笑了笑,看向门外:“证据?你倒是说对了。”
“柱子叔,您进来吧。”
门外,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缩头缩脑的走了进来,时村子里负责清扫的老光棍,他显然有些害怕,不敢看梁同志。
姜婉燕温声道:“柱子叔,你别怕,您就把您下午在河边上捡柴火时,听到的看到的,照实说就行了。”
李柱子磕磕巴巴的开口:“俺,俺在那边柳树后头捡材火,听到梁同志跟赵家媳妇说话,梁同志说,说姜婉燕这人,心硬着呢,还说她现在是风光,可要是家里出了大事,孩子有个好歹,她还能这么冷静?俺,俺听着不对劲,就赶紧躲远了。”
李柱子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的梁同志脸色煞白。
她当时还观察过四周围,完全没有看到人,这李柱子到底是躲在哪里的!
“你,你胡说!”
梁同志尖叫,但是底气已经全无。
老支书叹了口气,看着梁同志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失望跟严厉:“柱子叔从来不说谎,全村都知道,梁同志,您,您做的太过了。”
姜婉燕不再去看梁同志惨白的脸,转头看向老支书跟村干部:“支书,各位叔伯,作坊是咱们村的心血,是大家伙一点点干起来的,我姜婉燕坐得直行得正,不怕查。”
“但是,像是今天这样子,因为调查就把黑手伸向了我的家人,伸向了一个四岁的孩子,这触及到了我的底线,也触犯了法律跟道德的底线!”
“也确实是触及到了法律跟道德的底线!”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摇摇欲坠的梁同志身上:“今天这事情,村子里处理林雨莲,我要求报警,依法处置,至于梁同志您,我会实名向上级反映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您涉嫌挑唆,伤害儿童的行为。”
“如果您的调查还能够继续,那请自便,但我会要求上级增派公正的调查员,同时,保留追究您相关责任的权利。”
她说完话,不再停留,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那背影挺直,如同寒风里的修竹。
屋子里一片死寂,梁同志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一百九十八章 颤抖
姜婉燕离开,心底里却没有任何的欢喜,只剩下深深地疲惫跟冰冷的后怕。
她知道,跟梁同志的较量或许告一段落,可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太平。
回到家里,她心底里的那团火渐渐消灭。
夕阳完全下了山,只在田边留下了一抹暗红的残影。
推开家门,傅景辉正抱着小禾坐在炕沿,小禾头上缠着纱布,小脸苍白,已经是睡着了。
他长长的睫毛上站着未干的泪珠,傅景辉在看到姜婉燕进来,立刻站起身,眼底里满是询问跟还没消除的戾气。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怎么样?”
姜婉燕摇摇头,先走了过去,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禾没受伤的脸颊,冰凉的手指触到孩子温热的皮肤,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她接过傅景辉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觉得喉咙稍微舒服了些。
“梁同志慌了,柱子叔听到了关键的话,林雨莲那边老支书说已经让人看起来,明天一早就送往镇上派出所,梁同志,这调查员,应该是当到头了。”
傅景辉紧绷的下颔线缓和了一些,但是眼神依旧阴沉:“便宜她了,只是丢官?她差点害了小禾!”
“不会只是丢官。”
姜婉燕在炕边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蓄意挑唆,间接伤害,还是对孩子,性质恶劣,老支书他们会把情况如实的往上报。”
“加上柱子叔这个人证,就算是她背后有点关系,这事情也捂不住,而且......”
她冷笑了一声:“她越是动用关系,想要压,闹的就越大,对她也没有好处,咱们要的,就是让她滚蛋,别在伸手搅和作坊的事情。”
傅景辉沉默了一下,重重的叹了口气,坐在她的旁边,大手覆盖上了她冰凉的手:“苦了你了。”
姜婉燕也反手握住了她粗糙的手掌,摇摇头,看向睡梦中小禾偶尔惊悸一下的小脸:“只要小禾没事,只要咱们家好好地,这些都不算苦。”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没想到,人心能够坏到这个地步,为了点私利,为了扳倒我,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傅景辉声音也随之发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往后谁再敢动你们娘俩一根汗毛,我拼了命也不让他好过!”
姜婉燕嗔了他一眼,心底里却是一暖:“别说傻话,咱们好好过日子,把作坊办好,比什么都强,经过这事,村子里那些观望的,心底里有别扭的,说不定反而能够看清一些东西。”
正说着,门外站着好几个人,都是村子里的婶子大娘。
领头的正是平时跟姜婉燕关系不错的周婶,她们手里拿东西,有的提了半篮鸡蛋,有的端着刚刚正好的白面馍馍,还有的拿着两块土布。
周婶的眼眶有点红:“婉燕,咱们来看看小禾!这天杀的林雨莲,真是疯了心了,孩子咋样,还疼不?”
“傅家媳妇,这鸡蛋给孩子补补,压压惊。”
“这馍馍软和,孩子醒了能吃。”
“土布给孩子做一件里衣,细软。”
姜婉燕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关切,心底里的那点寒意被这些暖意驱散了不少:“孩子睡了,伤的不重,皮外伤,就是吓着了。”
周婶拉着姜婉燕的手,压低了声音:“睡了就好,睡了就好,村子里都传开了,说你把那个梁同志都给镇住了,说的有鼻子有眼,说你是为了咱们全村争口气,那个姓梁的,就不是个好东西!依赖就鼻孔朝天,挑三拣四,原来是憋着坏呢!”
“就是,婉燕,你别怕,咱们都看着呢,作坊是咱们村子的指望,不能让人给祸害了!”
“林雨莲那是自作孽,活该!”
“以后有啥事,你吱一声,咱们能帮衬的肯定能帮衬。”
婶子大娘们你一言我一语,态度鲜明的站在了姜婉燕这边。
姜婉燕道谢,送走了热情的乡亲们,家里又安静了下来,姜婉燕把东西归置好,看着那些鸡蛋,馍馍,心底里沉甸甸的,这是信任,也是和善的意义。
晚上,她躺在小禾身边,几乎是一夜未眠。
她脑子里反复的回想着白天发生的那一切,她知道,这件事情看似暂时平息,但是涟漪远未结束。
第二天一早,老支书就带着两个村干部,押着神色恍惚,嘴里念念有词的林雨莲去了镇上派出所,同时带去的,还有关于村子里不当言行的反映材料,上面有老支书跟几位村干部的签字,也附上了李柱子的证言。
姜婉燕没有亲自去,她留在家里照顾小禾,孩子受了惊吓,夜里发起了低烧,哼哼唧唧的睡不踏实,她寸步不离的守着,用温水给他擦拭着。
傅景辉一大早就去了趟作坊,安排了一下工作,作坊里的气氛也有些凝重,但工人们看到傅景辉都纷纷过来询问小禾的情况,表达关心。
很显然,消息已经传遍了。
中午时分,老支书从镇上回来,脸色有些疲惫,可眼神里却透露着轻松。
“林雨莲已经被派出所扣下了,立案了,故意伤害跑不了。”
老支书喝了一口姜婉燕递过来的热茶:“梁同志那边,镇上的领导很重视,电话直接达到县里了,县里那边已经派人下来,估计下午就到,要重新了解情况,重点是梁同志的问题。”
他看向姜婉燕:“丫头,县里的人来了,可能还要找你问话,你把昨天跟梁同志说的话,还有前因后果,再仔细捋一捋,实话实说就行。”
姜婉燕点头:“我明白,支书。”
下午,县里果然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比梁同志要大一些,他们神色严肃,没有大张旗鼓,直接进去了村委会,先单独的找了老支书跟几个干部,又找了李柱子,最后才让姜婉燕过去。
问话依旧很细致,甚至是有些苛刻。
他们反复读确认河边对话的细节,姜婉燕回的不卑不亢,逻辑清晰,姜婉燕只是陈述事实跟自己的合理怀疑。
她不作夸大臆测,提到小禾的伤时,声音也带着颤抖。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是为了检查?
老支书把姜婉燕带出村委时,日头已经西斜,他看着姜婉燕,低声道:“该说的都说了,他们心底里有杆秤,你先回去,等信儿。”
姜婉燕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往家走。
她走到半路,正好碰到了匆匆寻来的傅景辉,他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看到她就着急的握着她的手,上下的打量:“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姜婉燕回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略略安心:“没事,他们就是问的仔细,小禾呢?”
傅景辉揽着她的肩膀往回走,声音低沉:“小禾烧退了一点,刚哄睡着,妈在屋子里帮着照看着,作坊那边我安排好了,大伙儿心底里憋着股劲,活儿没停,就是......”
他顿了顿,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霾:“又人看到梁同志上午接了一封信,看完后脸色铁青,没多久就匆忙收拾东西,说是要去县里汇报工作,走的急匆匆的。”
姜婉燕脚步微顿,听到这句话时,冷笑一声:“让她去,她越是动,破绽可能就越多,柱子叔的证词,林雨莲的案子,还有咱们村子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是她上下活动就能轻易抹平的。”
“现在,比的是谁更沉得住气。”
话虽然如此,接下去的两天,等待依旧难熬。
村子里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同情的有,支持的有,窃窃私语的也有。
“县里都来人了,事情怕是不小......”
“作坊还能开下去吗?会不会被牵连?”
“梁同志毕竟是有来头的,婉燕这次会不会提到铁板?”
这些议论,多多少少飘进了姜婉燕的耳朵里,她没有争辩,平静的安排工作,这份镇定,无形中安抚了不少人心。
第三天下午,老支书再次来到了傅景辉家里,他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些凝重。
“县里的调查有结果了,梁同志被暂停一切职务,调回县里接受进一步的审查。”
“她之前在别的公社的一些不当行为也被翻出来了,加上这次的事情,处分轻不了,林雨莲故意伤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已经正式批捕,就等着判了。”
姜婉燕跟傅景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松口气的痕迹。
“不过。”
老支书话锋一转,看着姜婉燕:“县里同志也指出了问题,他们说,你作为作坊负责人,在管理跟防范上也有疏忽,给了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尤其是设计孩子安全,必须引以为戒。”
“上头建议咱们村子里跟作坊都要加强管理,立好规矩。”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了姜婉燕的心口,她不觉得委屈,只有深深地后怕跟自责。
老支书说的对,如果她考虑的周全一些,防范的更严密一些,小禾或许就不会收这场罪。
姜婉燕声音诚恳:“我明白,支书,这是我的责任,我接受批评。”
姜婉燕声音诚恳:“作坊的规章制度我会尽快完全,尤其是安全方面,也会请村子里帮忙,看看怎么把家属区跟生产区管理做的更好。”
老支书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些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好,县里同志也说了,你遇到事情冷静,处理果断,揭发的事情也是为了集体利益,公国他们会分明,作坊是咱们村子的希望,不能倒,还要办的更好,让你别有思想包袱,好好干!”
送走老支书,傅景辉走到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想什么呢?”
姜婉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很轻:“想以后,景辉,我有点怕,不是怕事,是怕护不住咱们的家,护不住小禾,也护不住大家伙儿指着吃饭的作坊。”
傅景辉收紧手臂,声音沉稳有力:“怕什么?以前咱家就咱俩,现在有爸妈,还有小禾,有作坊,有这么多相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只管往前冲,后面由我,谁在敢伸爪子,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从今往后,咱们好好干,让那些歪心思的,伸不进来手!”
姜婉燕点点头,看着傅景辉应了一声。
第二天,姜婉燕早早的起来,仔细给小禾换药,喂了早饭。
孩子的精神好些了,能露出一点软软的笑容,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对着傅景辉说道:“今天我去作坊,把规章制度重新理一理,开个会。”
傅景辉点头:“我陪着你。”
夫妻俩一起出现在作坊时,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关切的看了过来。
姜婉燕站在大家面前,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
只是很快就安排好了事情的规则。
半个月后,一个消息从镇上传来,梁同志因为多项工作严重失职,被给与撤销职务,留党察看的严厉处分,她被调离了原岗位,安排到了偏远地区学习。
林雨莲的案子也判了,因故意伤害,被判了一年。
事情尘埃落定。
那天晚上,姜婉燕抱着安然入睡的小禾,看着孩子回复了红润的脸蛋跟平稳的呼吸,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傅景辉轻轻地揽着姜婉燕,轻声开口道:“都过去了。”
姜婉燕应了一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身体的疲惫依旧,但是心底里的后怕,终于开始渐渐的放下。
她抬头瞥了一眼傅景辉,声音里充斥着在意:“明天要带着小禾去拆线。”
“我带你们一起去。”
姜婉燕得到了通知,看着傅景辉,她也是稍稍放下心来:“好。”
小禾额头上的纱布拆了,留下了一道粉色的印子,藏在了发际线里,若是不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那孩子似乎都忘了那场惊吓,又恢复了活泼。
这天晌午,姜婉燕正跟几个婶子在作坊院门口晾晒新收上来,准备做配料的干辣椒,远远的就看到了村口来了两辆自行车。
打头的是老支书,后面跟着两个面生的干部模样的人。
老支书打头,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脸上带着奇特的兴奋:“婉燕!”
姜婉燕压下心底里的诧异,与老支书客套的握手:“刘主任好,赵干事好,欢迎来我们村子指导工作。”
她的心底里快速的盘算着,供销社的人突然下来,是为了什么?检查?还是……
第二百章 就这么决定
刘副主任似乎是看出了姜婉燕的顾虑,笑着开口道:“别紧张,我们这次来,一是学习,二是看看也没有合作的可能,你们村子的这个作坊,搞集体经济,带动社员增收,产品质量听说也不错。”
“县里也很关注啊!”
合作?
姜婉燕的心跳都快乐俩拍,她带着几个人往作坊里走,边走边简要的介绍情况,刘副主任看的很仔细,从原料存放,到清洗,加工到成品包装,问的也颇为专业。
参观完毕,在老支书家堂屋坐下,刘副主任喝了口茶,终于切入了正题:“姜婉燕同志,你们作坊的产品,我们供销社的同志在镇上调研时接触过,反馈很好。”
“尤其是你们的山楂果脯跟几种山野菜干,很有特色,县里也鼓励,你们现在的情况我听说还去了外省?”
“既然有了这个打算,那正好,可以由你们的产品组成我们县的名片。”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姜婉燕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她斟酌着语句:“刘主任,感谢领导看重,能够把产品作为我们县城的名片,那我们村自然是荣幸之至,这也是对我们的工作肯定。”
“不过,我们目前产量有限,虽然能够保证品质,但是要稳定供应县里的需求,恐怕还要时间扩大生产,也需要更稳定的原料来源。”
“另外,作为县城的名片,销往外地去,也需要收购的标准价格,结算方式,还有运输这些具体问题。”
刘副主任点点头:“具体的可以慢慢谈,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来探路,看看你们的意愿跟基础,如果双方都有意向,那我们可以前一个初步的意向协议,你们这边抓紧时间扩大产能,完善手续。”
“价格就按照质量论价,肯定比你们零散卖药划算,结算周期也可以商量。”
老支书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插话道:“刘主任,这是大好事情啊!咱们全力支持作坊扩大生产!地,人,村子里想办法协调!”
姜婉燕知道,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看向傅景辉,傅景辉嬷嬷坐在旁边,此刻面对着她微微点头,眼神坚定。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做出了决定:“刘主任,我们非常有诚意跟你们合作,但是这关系到我们村子里的生计,我们内部开个会,把扩大生产可能遇到的难题,需要投入的仔细盘算一下,再给您一个详细的答复跟初步计划?”
刘副主任爽快答应:“当然可以!这事情不着急,你们好好商量,合作是双方的事情,考虑周全一些,我们过几天再来,或者是你们商量好了,到县里来找我也行。”
送走了主任,老支书激动的搓着手:“婉燕,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村作坊要出息了!”
姜婉燕脸上也带着光,但是脑子飞快的转着:“支书,好事是好事,可担子也更重了,扩大生产,钱从哪里来?厂房要不要扩建?原材料供应能不能跟上?”
“还有,销售到各个地方,质量标准,交货时间,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咱们得好好合计。”
“对对对。”
老支书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同志村干部跟作坊的代表,晚上就开会,集思广益!”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村,有人欢欣鼓舞,觉得好日子就在眼前,也有人暗暗担忧,怕步子卖的太大扯着,更有少数人,心底里泛起了别的滋味。
晚上,村委会的煤油灯亮到了深夜,姜婉燕把合作的可能,机遇跟挑战一条条摆在了桌面上,扩产需要的资金,大家商量着,可以先从作坊这几年的积累里拿出一部分。
不足的,看看能不能以作坊的名义,由村子里担保,向信用社里申请一些贷款。
厂房暂时可以在现有的基础上加盖两间,地是集体的,问题不达,原料除了本村的收购,可以跟附近几个山村尖利固定收购点。
技术工人,可以老带新,抓紧培训。
讨论热烈而务实,最终,大多数人举手表决,支持抓住机会,尝试与县供销社的合作。
但是也定下了规矩,稳扎稳打,先以小批量试供应,确保万无一失在扩大。
散会后,姜婉燕跟傅景辉趁着月色回去,夜晚的风有点微凉,吹散了开会的闷热。
姜婉燕挽着丈夫的胳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景辉,你觉得能够成功吗?”
傅景辉握紧了她的手:“事在人为,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有了方向,有支持,只要咱们心齐,一步步走,没啥成不了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辛苦了你。”
傅景辉哼了一声:“来多少,挡多少,咱们俩个人还怕这些吗?”
姜婉燕抿着唇笑了笑,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你说的对,咱们按照规矩办事,堂堂正正的,谁也挑不出毛病来,明天我就开始张罗加盖厂房跟招人的事情!”
傅景辉应了一声,看着姜婉燕道:“行,那就这样子决定。”
第二天一大早,姜婉燕很快就开始核算数目,傅景辉带着几个壮劳力在作坊旁边清理现场。
周婶带着几个平日里刷的好的婶子找上门来。
周婶倒是很快就开门见山:“婉燕,听说作坊缺钱?”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些皱巴巴的票子跟几件简单的银饰:“这是我家攒的,不多,你先拿着应应急。”
“还有我的,给孩子攒的压岁钱,先给作坊用。”
“我家老头子也说了,现在这作坊是我们村子里的希望,不能卡在钱上,这是我们准备翻修房屋屋顶的前,不着急,你先用着。”
姜婉燕看着眼前的这些钱,眼眶发热,喉咙发哽,她站起身来,深深的朝着大家鞠躬道:“婶子们的心意,我跟作坊心领了,但是这个钱,我不能收。”
她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解释道:“作坊是集体的,用钱也得有个规矩,我想着,咱们可以换一个法子,大家这些钱,暂时暂时借给作坊的,或者是入股。”
第二百零一章 你说了会就一定会
姜婉燕说着话,让婶子们进屋坐下,她倒了茶水,这才闹着性子把自己的想法给细细道来。
“周婶,王婶,李婶,你们的心意,比这钱贵重一百倍,可咱们既然要跟县里合作,往后就得按规矩办事。”
“不能今天谁来送钱就收,明天谁想拿回去就拿,那不成了一本糊涂账?”
她顿了顿,看着几个婶子脸上的神色从不解渐渐变成了认真,便接着说。
“我的想法是这样子,咱们以作坊的名义,给大家立个字据,婶子们把钱借给作坊,约定个利息,比信用社高一点,一年或者是两年到期,连本带息的还给大家。”
“要是愿意长久些,也可以算作入股,年底分红,亏了先亏作坊的公家钱,尽量不亏大家的辛苦钱。”
“当然,这得跟大家说清楚,入股有风险,赚多赚少看年景。”
周婶第一个反应过来,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这敢情好,借钱有利息,入股有分红,还立字据,比我们把钱压在箱子底下强多了!”
王婶还有些迟疑:“那,这可以做吗?”
姜婉燕笑了起来:“王婶,这算是互帮互助,咱们的钱用在咱们自己的作坊里,扩大生产,赚了钱大家分,这叫合作互助,信用社贷款也要利息,咱们自己人借钱,利息还给自家村子里人,钱没流到外头去,完全没问题。”
王婶这才放了心,把带来的钱往桌子上一放:“那我就借给作坊,利息你看着给,多少都行!”
周婶也跟着表态,看向了一旁的李婶:“你还愣着干啥?婉燕这孩子办事靠谱,跟着她吃不了亏!”
李婶揣着钱袋子,吭哧了半天,也终于点头。
姜婉燕让傅景辉去拿笔跟纸,眼神里夹杂着几分在意,她很快就登记了各家各户带来的钱,写了临时的收条,又说明天会请村子里的会计统一制作正规的借款凭证,一式两份,经过人签字,绝对不含糊。
消息传开,下午又有几户人家上门,有的拿了五十,有的一百,最多的是一家儿子在外头打工寄回来盖房子的前,户主亲自送过来的,说是先紧着作坊,房子晚半年装修都不要紧。
到天黑时,拢共凑了两千三百块。
姜婉燕把账本合上,心底里盘算着,加上作坊这两年的积累,再有这笔钱,加盖两间厂房,添置几口大锅跟晾晒架子的钱,也都差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让傅景辉带着人去镇上的信用社,把作坊里的账户问清楚,又让人给刘副主任捎了话,村子这边正在筹备扩产,等初步方案定下来,就去县里汇报。
信用社那边答复的也痛快,本来信贷员就是附近村子里出来的,知道姜婉燕村子里的名声,听说了之后,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傅景辉回来转述时,姜婉燕正蹲在作坊后头丈量空地。
她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这里盖一间清洗分拣间,那边搭一个晾晒棚,角落还得砌一个储存原料的库房。
她听着傅景辉说完,心底里有了一个章程。
“那行,明天我去村子里开证明,后天你跟我跑一趟信用社,把贷款的手续先办下来。”
傅景辉看着眼前的姜婉燕,诧异道:“这么快?”
姜婉燕望着眼前的这块空地:“不快不行,刘主任那边虽说让咱们慢慢商量,可机会不等人,咱们早一天把架子搭起来,早一天把货供上,这事情才算是真正的落袋为难。”
傅景辉没有在说话,弯腰帮她把地上的树枝捡干净。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是上了发条。
姜婉燕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夜里点着煤油灯算账,排计划。
傅景辉带着几个男劳力,在作坊后头砌墙,上梁,搭棚子。
周婶几个婶子也没闲着,老带新,手把手教新来的几个年轻媳妇怎么挑拣山楂,怎么掌握寻火候。
老支书也三天两头往作坊跑,背着手转一圈,这里问问,哪里看看。
姜婉燕也不是没听过村子里的声音传来,她倒是没放在心上。
瞧着周婶气呼呼的样子,自己反而还安抚她。
周婶原本还想着说些什么,可瞧着姜婉燕冷静的样子,她倒是笑了起来:“婉燕,我要是有你这个心胸,我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姜婉燕抿唇笑了笑,倒是没在说其他。
她回到家里时,傅景辉还是气呼呼的,姜婉燕看在眼里,不由伸手戳了戳她:“怎么,还生气呢?”
她笑盈盈的宽慰着他:“还在想着那个话吗?”
傅景辉没吭声,姜婉燕道:“你信不信我?”
“当然!”
姜婉燕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不就得了,你信我,老支书信我,周婶他们也都信我,恨不得把家底掏给作坊了,那几句闲话,算什么呢?”
傅景辉沉默半响,握住了她的手:“我就是怕你受委屈。”
姜婉燕轻轻的笑了笑:“委屈什么?以前在.......”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傅景辉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月色如水,虫鸣阵阵,俩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
半个月后,作坊的扩建工程告一段落。
两间新盖的瓦房,一间作为原料库房,一间作为成品包装间,后院打起了宽敞的晾晒棚,竹篾架子一排排整齐,散发着新砍竹子的特有清香。
新砌的两口大锅灶还没开火,灶膛里干干净净,锅盖都擦得铮亮。
姜婉燕带着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最后站在晾晒棚中央,仰着头看着棚顶透下的细碎光影。
周婶在一旁嘀咕:“这棚子敞亮,通风也好,往后晒野菜不愁没地方了。”
姜婉燕点点头,心底里却在盘算另外一桩事。
厂房有了,人手培训都差不多了,新的工坊,也确实是可以开始了。
她的话一出口,四周围的人都在欢呼。
傅景辉也站在了姜婉燕的身边,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就连眼神都亮晶晶的。
“婉燕,可以开工了。”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忽然开口:“景辉,你说,咱们这个作坊,以后会不会真的成为县里的名片?”
傅景辉想了想:“会。”
姜婉燕疑惑的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
傅景辉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因为你,你说了会,就一定会!”
姜婉燕愣了一下,然后低垂着头,抿唇笑了。
第二百零二章 你也来了?
合同协议签下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刘副主任亲自把盖了红印的文件递到了姜婉燕的手里,跟她握了握手:“姜婉燕同志,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县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姜婉燕把文件抱在胸口,像是抱着一团烧的正旺的火。
回村的路上,她没有坐车,一个人从镇上走回来。
山路弯弯绕绕,她却走的不快,在到半山腰,她停下来,把文件从挎包里取出来,站在太阳底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写着,供货的斤数。
姜婉燕抿着唇笑了笑,把文件收拾好,重新往路上走。
她脑子里已经把接下去一个月的事情排满了,明天开全村大会,正式通知合作消息,后天开始原料进库,必须过两道质检,周婶负责筛选,她自己负责复检。
傅景辉上次提过的那台新式烘箱,是不是也该去农机站问问......
她一样一样的想,脚步却越来越轻快。
走到村口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槐树底下聚满了一圈人,老支书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周婶她们都在,连平日里那几个不出门的老人都搬了椅子坐在了墙根底下。
姜婉燕愣了一下。
老支书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发颤:“婉燕,签下来了?”
姜婉燕点头,从挎包里把文件取出来,双手递给了他。
老支书没有接,他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接过文件,举到了眼前。
他不认得几个字,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其实什么都看不明白,但是那一排排红印,签名,公章,他看的真真的。
老支书声音都哽咽了一下:“好!”
他把文件还给她,转身看向乡亲们,嗓门提的老高:“都听见了?签下来了!咱们的东西,往后可是要卖去全国各地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周婶一把握住了姜婉燕的手,眼眶红红的,笑容却灿烂的不行:“我就说嘛,跟着婉燕干,准没错。”
王婶在一旁摸着眼睛,嘴里念叨着:“我家那口子走的时候还念叨,他要是还在,不知道多开心!”
姜婉燕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劝说,也没有说那些漂亮话。
晚上,老支书非要摆酒,他说这是村子里的喜事,非要公家出钱,谁也不许推。
两桌酒席摆在了老支书的家里,借了领居家的长凳,碗筷不够,周婶跑回去把自己家里的一股脑都抱来了。
菜是婶子们现烧的,啦肉盾干豆角,山笋炒腊肠,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一锅飘着葱花的鸡蛋汤。
傅景辉被几个年轻人拉着喝酒,脸喝的通红,眼神却一直都往姜婉燕这边瞟。
姜婉燕坐在妇女们那一桌,周婶不停的给她夹菜,非要她吃完不可。
吃到一半,老支书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院子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众人放下筷子,就连交谈声都停了。
孩子们也被大人按着坐好。
老支书端着酒环顾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姜婉燕身上。
“这杯酒敬我们村子里的带头人,婉燕啊,你到咱们村子的这些年,为这个村子做的好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这个老头子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
他把酒杯举高了一些:“咱们村子里有你,是我们的福气。”
姜婉燕站起来,手里也端着酒,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但是话到嘴边,只是把酒一饮而尽。
“支书,大家信任我,我不能让任何的人失望!”
散席后,姜婉燕也没着急回去,她一个人站在作坊门口站了很久。
傅景辉找过来时,她已经靠着门框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把搭在臂弯的外套给她披上,然后在她的身边坐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姜婉燕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是傅景辉时,又把眼睛闭上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傅景辉睨了她一眼:“怎么不回去睡?”
她的声音带着睡意,黏黏糊糊的:“想看看,看看咱们的作坊。”
傅景辉没在说话,过了很久,姜婉燕忽然开阔:“景辉,你说,我做的对吗?”
他没问她说的是那件事,却开口道:“对。”
“你怎么知道我在问你那件事?”
姜婉燕笑盈盈看着他,傅景辉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把她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走吧,回去。”
姜婉燕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酒杯傅景辉伸手一把抱起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姜婉燕就走进了车间,很快就跟众人忙活了起来。
那几天,作坊里的人走路都带着风,姜婉燕也同样是在作坊里忙活。
等到第七天傍晚,三百斤果脯全部包装完毕。
姜婉燕带着周婶,傅景辉,还有老支书一箱一箱的过安检,竹篾筐要编的密实,不能损坏果脯,内衬的油纸要折成四四方方,不能露出毛边。
外头捆扎的麻绳,要打三道结,就算是在路上颠几百里也不会散。
最后一箱封好时,老支书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蹲下身,隔着摸了摸油纸:“成色真好。”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村子里几个壮劳力就把货箱抬上了拖拉机。
随着货物出发,姜婉燕看着他:“你不去?”
傅景辉摇摇头:“作坊这边走不开,新到的这批菜也要干着晾晒,别人不熟你的标准。”
她把话给咽了回去,傅景辉看着姜婉燕,思考片刻后又道:“你一个能行。”
姜婉燕看了他一眼,没在说别的。
拖拉机轰隆隆的发动起来,冒着黑烟,往村外开去。
她回头看去,傅景辉还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背着手,他的身影越老越远了,她转回身,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县城里热闹非凡,供销社的大院里,已经有人在卸货,一箱箱抬进来验收区,刘主任站着,看见拖拉机开进来,大步迎了上去。
姜婉燕刚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刘主任笑了起来,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你也来了?”
第二百零三章 让我说你什么好?
姜婉燕点点头,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头一回交货,不亲自看着进库,心底里不踏实。”
刘主任没在多说,背着手站在验收台边上,看着她只会村子里的人一箱箱往下搬。
她手里拿着单子,每卸下一箱,她就在上头划上一道,嘴里念念有数。
验收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师傅,戴着副老花镜,镜腿缠了两圈胶布,他拆开第一箱,把油纸揭开一角,凑近看了半天,又捏起了一块杏脯瞧着。
姜婉燕揣着单子的手又紧了紧,老师傅把那块杏脯送进嘴巴里,慢慢的嚼着,腮帮子一动一动,整个大院里好像就剩下他嚼东西的声音。
他把杏咽下去,摘了眼镜,看着姜婉燕:“你们村子里做的?”
“是。”
老师傅没在问第二句,把镜腿重架在了耳朵上,从抽屉里掏出了验收合格的印章,在单子上重重一盖。
“三百斤,一等品,入库。”
姜婉燕这才松了口气,朝着村子里的那几个小伙子挥了挥手:“快,快往里面搬。”
姜婉燕站在验收台边,看着那一箱箱果脯被抬进库房,码的整整齐齐。
刘主任踱步过来,压低了声音:“老师傅在我们这做了二十三年,一张嘴就是尺,他说一等品,那就是一等品。”
姜婉燕没接话,只是把那张单子给收了起来,心底却是悄悄的松了口气。
办完手续,已经过了晌午,刘主任留饭,姜婉燕却推脱说还有事,带着人上了拖拉机。
往回开的路上,姜婉燕靠着货厢板,眯着眼睛打盹,嘴角还挂着笑。
路过镇上的时候,她也刚好醒了,她让拖拉机靠边停了停。
供销社的柜台后面,销售员正在嗑瓜子,姜婉燕站在玻璃柜台前,指着里头的银锁片道:“这个,给我拿一个。”
售货员把锁片搁在了柜台上,姜婉燕捏起来看了看。
细细的银链子,锁面上刻着长命富贵,翻过来又是朵莲花。
她响起支书帮了她许多忙,他家那个小孙女,上回在作坊门口探头探脑,眼巴巴的望着周婶手里的果脯,却不肯进来。
还有周婶家刚过门的新媳妇,话不多,干活利索。
她把锁片揣进了兜里,又扯了六尺花布,红底小碎花。
周婶前些天还念叨过,说是供销社新来了料子,一直都舍不得买。
回到村子里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老支书还在老槐树底下,拐杖横在腿上,看到拖拉机开进来,他慢慢的站起身。
姜婉燕跳下车,从兜里把验收单子掏出来,递给了他。
老支书看了几眼,半响,他把单子折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伸手拍了拍:“婉燕,明召开村民大会。”
姜婉燕点点头。
她很快跟老支书告别,回到了家里。
傅景辉瞧着姜婉燕,直接迎了上去:“婉燕。”
姜婉燕抬头,眼神落在他的身上:“景辉。”
她笑盈盈的看着他:“今天在供销社,我看到了一台烘箱。”
顾景辉看着她,姜婉燕沉默了许久,这才道:“农技站新进的样机,我没问价格,但是肯定不便宜。”
傅景辉看了她片刻,把视线收了回去,他望着夜里黑黢黢的山影,开口道:“不着急,慢慢添置。”
姜婉燕没应声,只是把膝盖并拢,下巴抵在了手背上。
“你放心,烘箱咱们肯定会有的。”
姜婉燕笑了笑点头:“我相信你。”
第二天一早,姜婉燕揣着那枚银锁片,挎了个篮子就出了门。
老支书的家在东头,三间青砖瓦房,院子里晾晒着萝卜干。
她还没跨进门槛,就听到里面咿咿呀呀的声音,老支书的小孙女正趴在板凳上,拿着树枝画着圈圈。
小丫头看到她,有些腼腆,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姜姑姑。”
姜婉燕蹲下身,从兜里拿出了那枚银锁片,银链子在她掌心里垂成了一道细细的弧。
“来,姑姑给你戴上。”
小丫头探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俩只手背在身后,使劲摇头。
老支书的儿媳妇从灶房里探出头来,一看到姜婉燕手里的东西,赶忙在围裙上擦着手,跑了出来:“这可使不得,婉燕,这怎么好意思。”
姜婉燕没接她的话,只是把小丫头从门背后轻轻拉出来,把锁片扣在了她的脖颈上。
“长命富贵。”
她拨了拨那朵莲花:“戴着,好看。”
小丫头低垂着头看饿了一眼胸口的银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她看着姜婉燕,眼睛亮晶晶的,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姑姑,等我长大了,也跟你学做果脯。”
姜婉燕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从老支书家里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她挎着篮子拐去了周婶家,周婶家的新媳妇正在井边上洗碗,姜婉燕看着,把篮子里的花布放在了井边上的台子上。
那媳妇站起来,诧异的看着她。
姜婉燕却是开口道:“收着吧,这花色衬你。”
“之前你也帮了我不少忙。”
那媳妇连连摆手,正好周婶也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着急忙慌道:“婉燕,你这是干什么呢!”
姜婉燕笑了笑,眼神落在了周婶的身上,她开口道:“这不是想着之前婶子你帮了我这么多,正好作坊来了好消息,我给你们送点东西。”
周婶蹙眉,不赞同的瞪了她一眼:“你啊你,来就来了,你还买啥东西!婉燕,你要是在这样子,我可不乐意你来了!”
姜婉燕笑嘻嘻看了一眼周婶:“周婶,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你要是不收下,我以后可不好意思来了!”
她指着那布:“你瞧瞧这布跟你儿媳妇多配,穿的漂亮一点,也好今年给你抱个大孙子来!”
周婶的手一顿,看着姜婉燕,姜婉燕又从篮子里拿出了桃酥:“这是给您的,您上回不是说牙口不好,这个酥软,咬得动。”
周婶看了一眼,心底里也确实是倍感无奈:“你这个人,让我说你什么好!”
第二百零四章 一切都交给你
姜婉燕乐呵呵的笑着,瞧着周婶快要流泪的神色,她把桃酥收下,不由握着她的手:“婉燕,你忙活了这么多,你累不累?”
姜婉燕沉默了许久,半响过后,这才开口道:“累。”
周婶转过头看着她,姜婉燕也同样是对上了周婶的眼睛:“可是值得。”
她嘴角抿起了一点笑:“三百斤的一等品,供销社的验收师傅亲口说的。”
周婶把桃酥放下,握住了她的手,俩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傍晚,姜婉燕回到作坊。
傅景辉还在码新到的那批青杏,一筐一筐的垒着,放在墙根底下,她走了过去,在筐边蹲下,捏起了一颗青杏看了看,没说话。
傅景辉停下动作,侧过脸睨了她一眼:“东西都送完了?”
“嗯。”
傅景辉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在多说。
姜婉燕把那颗青杏放进筐子里,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周婶都哭了。”
傅景辉手顿了一下,姜婉燕又道:“她说我是个傻的,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给旁人买东西倒是大方。”
姜婉燕说着,自己先是笑了。
傅景辉看了她一眼,暮色里,她的侧脸被最后一缕霞光镀成淡淡的橘色。
他看着姜婉燕,笑了笑:“不用担心,以后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赚钱给你买。”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信你。”
她顿了顿又道:“老支书说了,第二天要开村民大会。”
“嗯,知道了。”
第二天,村民大会。
老支书站在碾盘上,把那张验收单举过头顶,他的嗓子还是那样,又哑又亮:“三百斤,一等品,供销社收下了,钱打到了集体账上,咱们村的果脯,往后都是要白金县城柜台的东西。”
人群里有人带头鼓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一片。
姜婉燕站在人群后头,周婶挨着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桃酥的牛皮纸。
会计当场念账:“这一趟刨去成本,运费,包装,净落四百七十二块三。”
账念完,晒场上静了一瞬,四百多块,去年一整年,村集体账上趴着的现钱没超过两百。
老支书没问姜婉燕,自己拍了板,这笔钱一半要添料,一半留作年底分红。
他开口道:“让大家伙手里都有点余粮。”
人群散开后,姜婉燕还站在碾盘边上,傅景辉走了过来,在她身侧站定。
他看着姜婉燕:“去农机站?”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往村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景辉跟了上去,农技站在镇子东头,两排平房,院子里停着辆趴窝的拖拉机。
姜婉燕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台烘箱了,搁在靠窗的条桌上,灰蓝色的铁皮,程亮的旋钮,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技术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带着袖套,正在焊东西。
看到有人来了,他把面罩往上一推,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看烘箱的?”
姜婉燕点点头,技术员一把把焊枪放下,走过来拍了拍机箱:“新样机,省里的推广项目,全县就这一台。”
他顿了顿,打量着她一眼:“你们村子办厂子的?”
“是。”
“打算上多大规模?”
姜婉燕没立刻答,她绕着烘箱走了一圈,弯下腰去看铭牌,伸手又是摸了摸通风口,又打开箱门,探进去半个身子。
技术员愣了愣,不吭声,由着她看。
傅景辉靠在门边,没进去,只是看着。
姜婉燕把箱门合上,直起腰,问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耗电多少。
第二句是温控准不准。
第三句是坏了找谁修。
技术员都一一答了,末了忍不住的开口道:“您以前用过?”
姜婉燕把箱门打开,看了一眼里头的层架:“没有,琢磨着就该有。”
技术员笑了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说明书:“您这样子的人少见,多数人来,头一句就问多少钱。”
多少钱他没说,姜婉燕也没问。
她把说明书折好,放进了挎包里,说了声谢,转身就往外走。
傅景辉跟了出去,她走出农技站大门,这才开口:“两千一。”
傅景辉没说话,姜婉燕顿了顿:“专项扶持能报三成,剩下的一千四百七,村集体账上现有四百七十二块三。”
她没往下说,傅景辉也没问。
两个人沿着来时陆往回走,太阳已经西斜了,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一前一后落在了土路上。
走到供销社门口时,姜婉燕停了下来。
她隔着玻璃柜台,又看了那一眼烘箱,不是就农技站那台,是搁在最里头那架落了灰的旧款。
听说是好几年的库存,没人买,就这么一直摆着。
售后员认出了她,磕着瓜子开口道:“还要银锁片?”
姜婉燕摇摇头,她看着那台烘箱许久,久到傅景辉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乐。
姜婉燕忽然开口道:“等我把它买回来就放在作坊最里头那间屋,靠窗。”
傅景辉侧头看着她:“窗户要修一修,玻璃缺了一角,透风。”
她说着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地要垫平,那间屋比外头低两寸,怕潮。”
傅景辉没吭声,只是把她往路内侧拉了拉,避过了一辆迎面过来的自行车。
傍晚回到村子里,周婶还等在作坊门口,手里拽着晚饭给她留的一碗红薯粥。
姜婉燕接了过来,没喝,先开口道:“青杏腌下去了?”
周婶点头:“放心吧,按照你定的比例,一层杏一层糖。”
她说着,看向姜婉燕:“那烘箱......”
姜婉燕低头喝了一口粥:“会有的,迟早会有的。”
周婶应了一声,没在开口。
夜里,傅景辉在作坊门口把那台旧台灯修好了,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
他拆了重绕,忙了三个晚上,灯亮起来的时候,姜婉燕刚从车间出来,站在门槛上看。
傅景辉把灯罩转了转,让光落在了她的脚边:“窗户我来修,地也我来垫。”
姜婉燕看着他,笑了笑:“行,一切都交给你。”
第二百零五章 能不能便宜点?
姜婉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双虎外头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了柜子角上。
她脑子里现在全都是那台烘箱,还有农技站技术员说的那句,全县就这么一台。
两千一,她把这个数字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嚼了好几遍,又想起会计念的那笔账,四百七十二快三,还差一千,整整一千。
旁边的炕上,傅景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还不睡?”
姜婉燕没啃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她就已经起来了。
屋外,蒙着一层晨雾,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她拢了拢衣裳,朝着作坊走去。
作坊里已经有人了,傅景辉在车间靠窗的那间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卷尺,正在量着地面。
在听到脚步声时,他头也没抬:“还差两寸三。”
姜婉燕愣了一下,走过去蹲在了他旁边,探头往屋内看。
那间屋空着,堆积着乱七八糟的筐子跟旧麻袋。
地上确实是比外头滴了一块,边角还有潮气洇出来的水印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景辉把卷尺收起来,站起身:“天没亮,这层得垫,底下得铺一层石灰,再垫三合土,不然潮气返上来,机器受不了。”
姜婉燕没说话,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窗户呢?”
“量了,玻璃缺了巴掌大一块,找块废料补上就行,窗框也松了,得重新打两个锲子。”
姜婉燕看着他,傅景辉正低垂着头把卷尺往兜里塞。
她笑了笑:“你还真量了。”
傅景辉抬眼看着她,没接这话,反而问:“那烘箱,你打算什么时候买?”
姜婉燕没立刻回答,她转身往外走,蹲下来捏了一颗,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等凑够钱。”
“怎么凑?”
姜婉燕拍了拍手,站了起来:“老支书说了,那笔钱一半添料,一半分红,分红是年底的事,等不了,填料的那一半,先挪出来,再想办法。”
傅景辉皱了皱眉头:“挪出来?那料怎么办?”
姜婉燕顿了顿:“青杏还有,今年的山货也快下来了,能用现钱就先收着,受不了就先赊着,我去找老支书说。”
傅景辉没拦着她。
老支书的家里,姜婉燕到的时候,看到他正蹲在门槛上喝粥,碗里是红薯叶的糊糊,稀得都能照见人影。
老支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婉燕来了?”
他低垂着头,又喝了一口:“进来坐。”
姜婉燕没进去,在他的旁边蹲了下来。
“支书,我来找您商量个事。”
老支书把碗搁在了她的膝盖上,侧脸看着她:“烘箱的事情?”
姜婉燕应了一声,老支书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袋,慢吞吞的往里面装烟丝,等好了这才看向姜婉燕:“那东西多少钱?”
“俩千一,专项扶持能报三成,实打实要掏一千四百七。”
老支书抽烟的动作顿了顿,他没说话,又抽了口烟,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他把眼袋往鞋底磕了磕:“账上那四百多,你先拿去,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姜婉燕看着他:“支书。”
老支书却打断了她:“你就别说了,你忙活了这么多,图什么?不就是想要把这个厂子办起来?我当支书二十三年,村子里的账上从来都没有超过两百块,你来了半年,三百斤一等品卖出去了,四百多块钱挣回来了。”
他顿了顿:“我要是不支持你,我这支书就白当了。”
姜婉燕蹲在那边,半天没动。
老支书已经转身往屋子里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没有回:“那烘箱,该买就买,钱的事,我来张罗。”
姜婉燕从老支书家里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她走到了村道上,脑子里还在想着老支书的那句话:“我来张罗。”
她能猜到老支书会怎么张罗,村子里头,哪家那户有几只鸡,几斤鸡蛋,谁家男人在镇上打零工挣的钱,老支书的心底里都有一本账,他要去开口,那话就不好说了。
走到供销社门口,她停了下来。
隔着玻璃柜台,她又看到了那台落了灰的旧款烘箱。
就在最里面的那架子上。
灰蓝色的铁皮蒙上了一层灰,按钮也旧了,不像是农技站那台新样机那么亮。
售货员还是那个嗑瓜子的女人,看到她进来,眼皮都没抬:“还要银锁片?”
姜婉燕摇摇头,走到柜台里头,在那台烘箱跟前站定。
“这台,多少钱?”
姜婉燕的话传来,售货员的手都停了:“你要买?”
“问问价。”
售货员把瓜子往兜里一揣,走过来,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这台啊,库存好几年了,没人买,原价一千八,你要真想要,我帮你问问主任,看能不能便宜点。”
姜婉燕心底里咯噔了一下,一千八。
倒是比农技站那台新样机便宜了三百。
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点头:“麻烦你问问。”
从供销社出来,她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走到了村子口,傅景辉正在那边等着她,他靠在一颗歪脖子柳树下,在看到她时,他把干粮往兜里一塞:“怎么样?”
姜婉燕走到了他的跟前,站定,抬头看着他:“供销社有一台旧的,库存好几年,一千八。”
傅景辉愣了一下:“比农技站便宜三百?”
姜婉燕点头,傅景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还等什么?”
姜婉燕也笑了笑,笑完后又抿了抿嘴:“等钱。”
傅景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布包,递到了她的面前。
姜婉燕愣了愣:“这是什么?”
傅景辉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打开看看。”
姜婉燕打开布包,里面是一踏钱,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俩块一块的,皱巴巴的,却叠的整整齐齐。
她抬头,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哪里来的?”
傅景辉别过脸,看着远处:“攒的,废品站干活挣得,还有帮人修东西挣得,本来想攒够了钱给你买个银锁片,现在先买烘箱。”
第二百零六章 多了没有,别嫌弃
姜婉燕捏着这笔钱,没说话。
傅景辉的眼神落在别处,还是没看她。
“你自己数数,一百七十三块。”
姜婉燕低下头,把那钱数了一遍,一百七十三块,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她把钱重新包好,握在手里,抬头看着他。
傅景辉这才转过脸,对上了她的眼睛。
姜婉燕没哭,只是笑了笑:“傅景辉,你傻不傻?”
傅景辉也笑了起来:“你比我傻。”
两个人站在村口的柳树底下,谁也没在说话。
下午,姜婉燕又去了老支书家。
她把那一百七十三块钱放在了老支书的桌子上,又把供销社那台烘箱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支书听完,没说话,起身走进了屋子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打开,里头也是厚厚的一堆钱。
“这是村里头的。”
他把钱推到了姜婉燕的面前:“这是村子里头的,四百七十二块三,一分不少。”
姜婉燕看着那些钱,又看了看老支书。
老支书坐下来,点了烟,吸了一口,慢吞吞的说:“还差多少?”
姜婉燕算了一下:“还差一千一百五十五。”
老支书抽着烟,没吭声。
姜婉燕把那钱往他的面前推了推:“支书,这钱我先不拿,等凑够了,一起拿。”
老支书看着她:“怎么凑?”
姜婉燕站起来:“我去想办法。”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老支书:“您也别张罗了,这钱,我自己来凑。”
老支书看着她:“怎么凑?”
姜婉燕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老支书:“支书,您别去张罗了,这钱,我自己来凑。”
老支书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傍晚,姜婉燕回到作坊。
周婶还在车间里忙活,看到她走进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怎么样?”
姜婉燕没回答,走到那件空屋门口,往里看。
傅景辉已经在那边忙活了,他把屋子里的框子跟麻袋都清了出去,地上扫的干干净净。
墙角堆着一堆新土跟石灰。
姜婉燕站在门口,看着他。
傅景辉正蹲在地上和泥,三合土搅拌的均匀,一层一层往里垫。
他没抬头,但也是知道她在那边的。
“还差多少?”
姜婉燕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千一百五十五。”
傅景辉手上的动作没停:“明天我去废品站在问问,看有没有零活。”
姜婉燕没说话,傅景辉看着她,安抚道:“你别急,慢慢凑。”
姜婉燕忽然就笑了:“我不急。”
她走进屋内,在他旁边蹲下,伸手拽了一把三合土,捏了捏,又松开。
“这地,什么时候能够垫好?”
傅景辉看了她一眼:“两天。”
姜婉燕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等烘箱一起买回来,第一炉果脯,咱们就一起做。”
傅景辉抬头,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行。”
第二天一早,姜婉燕也没去作坊。
她挎着篮子,里面装着昨晚上周婶帮她做的两张饼,往村北头走去。
村北头都是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人家,姜婉燕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院子外传来了一阵声音,屋子里有人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门帘被掀开,出来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她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娃娃,看到姜婉燕时,她愣了一下:“婉燕?你怎么来了?”
姜婉燕没进去,就站在院门口,把篮子往她面前递了递:“嫂子,这两张饼你收着,给娃吃。”
刘家嫂子看着她,没伸手:“你这是......”
姜婉燕看着她,开口道:“我来跟您商量个事,听说您男人在镇上瓦窑干活,工钱是月结的,我想要问问,这个月能不能先支付半个月的工钱?”
“我给您打欠条,等村子里果脯厂挣了钱,连本带利还。”
刘家嫂子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姜婉燕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刘家嫂子把娃往怀里带了带,开口道:“婉燕,不是我不帮你,我家那口子,工钱是月结不假,可上个月的还没发下来,瓦窑窑主说等这批砖出了窑再结,家里头都等着拿钱买粮,实在......”
她没往下说,姜婉燕已经明白了。
她把篮子往前递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婉燕,你是个好人,等我家那口子工钱结了,我让他给你送点过去。”
姜婉燕站在院门口,把来意说了一遍。
那女人倒是爽快,听完就进屋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拽着十块钱。
“婉燕,就这些,你先拿着,多了没有,别嫌少。”
姜婉燕看着那十块钱,没接。
“嫂子,这钱您留着。”
女人愣了一下,姜婉燕又道:“我就嫌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又去了一趟镇上,售货员看到她,隔着玻璃喊了一声:“哎,那台烘箱,主任说了,一千六。”
姜婉燕愣了一下,转身看着她:“一千六?”
售货员磕着瓜子走过来,站在柜台里头:“对,主任说反正是库存,放着也是放着,你要是真的想要,一千六拿走。”
姜婉燕站在那边,心底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
一千六,比一千八又便宜了两百。
专项扶持的那一千四百七的底数是对着俩千一的,现在便宜了,专项扶持怎么算,她得去农技站问问清楚。
她朝着售货员点点头:“麻烦您跟主任说一声,给我留两天,我凑够了钱就来。”
售货员磕着瓜子,点点头。
从供销社出来,姜婉燕没回村,直接往镇上走。
农技站还是那两排平房,院子里那台趴窝的拖拉机还在原地没动,技术员还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戴着袖套,又在焊东西。
他看到她进来,把面罩往上一推:“又来看烘箱?”
姜婉燕走到他跟前,把供销社那台旧烘箱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问了专项扶持怎么算。
技术员听完,把手里的焊枪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份文件,他翻了半天,抬起头:“转向扶持是按照实际成交的三成报,不是按原价,你买一千六,能够报四百八,实付一千一百二。”
第二百零七章 咱们一起都会好的
姜婉燕从农技站出来,站在门口把那笔账又在心底里过了一遍。
一千六,专项扶持报四百八,实付一千一百二。
比原先的以前一百五十五少了三十五块。
可这三十五块减的是总数,不是她手里缺的那部分。
她手里现在有傅景辉给的一百七十三,有老支书给的四百七十二块三,加起来离一千一百二还差四百七十四块七。
姜婉燕站在农技站门口,太阳晒在脸上,她眯着眼朝镇上那条街看了一眼。
供销社在街那头,废品站也在那头,还有瓦窑,粮站,拖拉机站。
她往街里走。
废品站的老郑正在门口整理一堆破铜烂铁看到姜婉燕过来,把手里的铁钩子往地上一杵:“哟,姜家丫头,又来了?”
姜婉燕走到了他跟前,又把来意说了一遍。
老郑听完,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慢吞吞道:“零活倒是有,卸货,一车三毛,你干不干?”
姜婉燕这才开口:“车在哪里?”
老郑朝着院子后头努了努嘴:“一会儿就来,一车废铁,从火车站拉过来的。”
姜婉燕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外套脱了,叠好放在了篮子里,往院子后头走去。
老郑在后头喊了一声:“哎,你真干啊?”
姜婉燕没回头,下午三点多,那车废铁到了!
一大卡车,满满当当的全都是锈迹斑斑的铁疙瘩,铁管子破机器零件,司机把车停在后院跳下来,看着姜婉燕愣了一下:“这谁?”
老郑从屋里出来开口道:“干活的。”
司机又看了一眼姜婉燕,没在说话,把车斗的挡板打开,哗啦一声,废铁滚下来一堆。
姜婉燕走了过去,弯下腰,开始往院子里搬东西。
铁疙瘩沉,有的她一个人搬不动,就用滚的,用撬的,手上很快站满了铁锈,衣服上也蹭的一块一块黑。
老郑搬了个椅子来到了门口,一边抽烟一边看着。
太阳慢慢往西斜,姜婉燕没停,把那些废铁一块块放在了院子的角落,放的整整齐齐。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起胳膊擦了一把,又弯下腰去。
司机早就走了。
老郑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站起来,走到了她的跟前:“行了,都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弄。”
姜婉燕直起了腰,看了看那一堆还没搬完的废铁,又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落在了屋顶后头,天边烧红了一片。
她走到老郑跟前,把手在身上蹭了蹭。
老郑从兜里掏出钱来,数了数,递给了她:“三毛三,数一数。”
姜婉燕接过来,没数,直接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她走回去,把外套从篮子里拿出来穿上,拎起篮子,朝着老郑点点头:“郑师傅,明天还有吗?”
老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道:“有。”
姜婉燕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在后头喊了一声,她停下脚步,回头,老郑站在院子里,背着手,他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最后摆了摆手:“走吧,明天早点来!”
姜婉燕点头,转身离开了。
回到村子里,天已经黑了。
姜婉燕没回自己家,先去了作坊。
周婶还在车间里,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姜婉燕低垂着头看着自己身上一片红一片黑的,手上更是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
她笑了笑,没解释:“婶儿,有热水吗?我洗把手。”
周婶看着她,没在问,去灶台给她打了一盆热水。
姜婉燕蹲在地上洗手,一盆水很快就变成了铁锈色,周婶给了她换了一盆,她接着洗。
洗了三遍,手才算洗干净了。
可指甲缝里的铁锈,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姜婉燕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怎么在意,站起来往那屋子里走。
傅景辉还在,屋子里的地已经垫了一大半,三合土夯的实实的,他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木板把那最后一片抹平。
姜婉燕站在门口,没进去。
傅景辉感觉到她来了,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又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他眉头一蹙,开口道:“今天去哪里了?”
姜婉燕开口道:“镇上,废品站。”
傅景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姜婉燕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三毛钱,在手里展开,又塞进了口袋里:“卸了一车废铁,三毛。”
傅景辉没说话,姜婉燕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暮色里一点点把那片地抹平。
屋子里的光线暗下来,他的身影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轮廓。
姜婉燕忽然开口:“傅景辉。”
傅景辉应了一声,姜婉燕又道:“你说,咱们这个果脯厂,能做起来吗?”
傅景辉听到这句话时,抬头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怎么会不可能?”
姜婉燕没说话,傅景辉站起来,走到了她的跟前,离她已不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婉燕,我们努力就可以。”
姜婉燕愣住,瞧着傅景辉,她忽然就笑了:“你说的对,咱们努力就好。”
傅景辉也不由笑了一声,只不过现在也没说话。
俩个人站在门口,暮色把他们裹在了一起,傅景辉突然就开口道:“婉燕,你觉得呢?”
姜婉燕点头,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她思考再三,点头道:“我觉得你说的对。”
“还有一件事情。”
傅景辉握住了她的手,看到了她手指甲里的机油,他语气心疼:“我希望你不要在干这些重活。”
姜婉燕有些不习惯的想要抽回手,却被傅景辉死死握住,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瞧着傅景辉:“我真的没事,要是不去做,咱们什么时候能够买来烘干机?”
姜婉燕的声音传来,傅景辉抿了抿唇,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他却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她也在这个时候反握住了他的手,笑盈盈道:“我也知道你心疼我,只是景辉,光靠你一个人的努力那可不叫努力,咱们一起,总有一天会好的!”
第二百零八章 你不要自己扛着
隔天,清晨。
姜婉燕再次来到了废品站,老郑已经在等着她了,院子里也堆了一车的废铁。
姜婉燕脱了外套,开始干活。
这一干就是三天。
三天里,姜婉燕每天都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手上被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了痂,又磨出了新血泡。
她把三毛,五毛的钱一张一张攒起来,叠好,塞进了贴身口袋里。
三天下来,口袋里都多了两块一。
第四天早上,姜婉燕再去废品站,老郑却没有让她在干活。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姜婉燕,过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了十块钱,递给了她。
姜婉燕愣住,却没接。
老郑把钱直接塞进了她的手里:“拿着。”
姜婉燕看着这十块钱,又看着老郑。
老郑别国恋曲,慢吞吞道:“我这废品站,也没啥正经活,你一个姑娘家,天天来卸废铁,算是怎么回事?”
姜婉燕握着那十块钱,没说话。
老郑抽着烟,看着院子外头,开口道:“这钱不是白给你的,算是预支的工钱,以后有活,你还得来。”
姜婉燕低垂着头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老郑。
老郑没看她,只是摆了摆手:“走吧,今天没活了。”
姜婉燕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把钱收好,塞进了口袋里。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郑。
老郑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里,抽着烟,没有回头。
姜婉燕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郑师傅,我记着了。”
老郑没吭声,姜婉燕倒是走了。
回到村子里,姜婉燕没回家,反而是去了老支书家里。
老支书在喂鸡,看到姜婉燕进来,很快就放下了手中的瓢,看了她一眼。
姜婉燕从口袋里掏出那些钱,看着老支书道:“我手里的前,加上您的前,一共是六百五十七块三。”
老支书没说话,姜婉燕把钱重新包好,握在了手里,看着他道:“还差四百六十二块七。”
老支书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开口道:“供销社的那台烘箱,还给你留着呢?”
姜婉燕应了一声:“售货员说主任给留到月底。”
“那还有五天。”
姜婉燕点头,老支书看着她,没在继续问,只是开口道:“进来坐。”
姜婉燕跟着进了屋,老支书让她坐着,自己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又拿着那个铁盒子。
他把铁盒子放在姜婉燕的面前,打开。
里头还有钱,就是比上次少,薄薄的一叠。
老支书看着姜婉燕,慢吞吞道:“这是村子里头剩下的,一百二十三块六。”
他把钱推到了姜婉燕面前,姜婉燕看着这些钱,又看了看老支书。
老支书抽着烟,没看她,姜婉燕也没动。
很快,他吸了一口烟,最终开口道:“这钱你先拿着,不够的再想办法。”
姜婉燕低垂着头看着那叠钱,过了一会儿,她抬头:“支书,这钱我先不拿。”
老支书看着她,姜婉燕站起来:“还是那句老话,等凑够了一起来拿。”
她说着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支书。
老支书坐在那边,没说话。
姜婉燕开口道:“支书,您别担心,我能够凑够。”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第五天早上,姜婉燕又去了镇上。
她去供销社看了一眼那烘箱,幸亏还在。
售货员看到她,隔着玻璃喊了一声:“明天可就月底了!你要是想要,就抓点紧。”
姜婉燕点点头,没进去,转身往农技站走。
技术员还在院子里焊东西,看到她进来,把面罩往上一推:“来了?”
姜婉燕走到他的面前,把情况给说了一遍,又问了专项扶持的事情。
技术员听到,从抽屉里翻出了那文件,看着姜婉燕道:“专项扶持要村子里开证明,证明这烘箱是村子里买的,还要老支书签字盖章。”
姜婉燕点头:“这事情好办。”
技术员又看了看她:“钱凑够了吗?”
姜婉燕微微一顿:“快了。”
技术员也没再问,把文件收起来,又拿了焊枪。
姜婉燕站着,过了一会儿,看着他:“麻烦您跟主任说一声,明天我来办手续。”
技术员点点头,姜婉燕从农技术站出来,在回去的路上,却没想到会被周婶子给拦着。
她脚步一顿,看了一眼周婶,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婶就忍不住的瞪了她一眼:“婉燕,婶子问你,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姜婉燕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看着周婶却摇摇头,周婶子没好气道:“你这个孩子!我好好问你,你倒好,又是想要来瞒着我!”
周婶深呼吸了口气:“村子里要买烘箱,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姜婉燕尴尬的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周婶的身上,她刚想要解释,却又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婶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她思考再三,这才开口道:“婉燕,你们有困难就及时跟我们说啊!这村子里的作坊要买东西,又不是你跟傅景辉俩个人的责任!”
“周婶,我这不是想着等解决了在跟乡亲们说这个好消息吗?”
她抿了抿唇,语气也有些不自然:“我没想到你们居然现在就知道了。”
“我们幸亏知道的早!”
周婶抿着唇,看着姜婉燕道:“你要是一直瞒着,我们等到时候知道这个消息,心底里有多不是滋味都不知道!”
姜婉燕呆愣愣的看着她,周婶抿着唇,思虑再三,这才又道:“婉燕,你跟婶子投个底,还差多少钱?”
姜婉燕仔细的想了想,很快就报了个数。
周婶心底里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幸好幸好,咱们大家伙凑的这个钱,够了!”
她小心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钱递给了姜婉燕,姜婉燕看着周婶手里拿的这个钱,她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却被周婶阻止道:“行了别磨磨蹭蹭的,我给你的你就拿着!”
她念叨着,又瞥了一眼姜婉燕:“婉燕啊,你自己记住我说的话,有些事情该你们扛着你们扛着,可不该你们扛着的事情你不要扛!”
第二百零九章 怎么凑得钱
姜婉燕拽着钱,手里微微发颤,却还是把钱塞回了周婶的手里:“婶子,这钱我不能要。”
周婶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你这孩子,咋就不能要了?”
姜婉燕抿了抿唇,低垂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磨破的痂,轻声道:“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哪里能够花费这些钱来?”
“这些钱你拿回去吧,婶子你的心意我领了,真快凑够了,我自己能够解决的。”
她说完,绕过了周婶,往村子里走。
周婶站在原地,看着姜婉燕的背影,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倔丫头.......”
姜婉燕没回头,脚步越走越快,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的会接下那笔钱!
回到家里,院子里静悄悄的,姜婉燕进了屋,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一张张的放在炕上,数了一遍。
一共是六百五十九块四。
离那台烘干箱的价钱,还差四百多。
而且明天就是月底了。
姜婉燕抿着唇,然而,院子外却响起了周婶的声音。
她走了过去,几个婶子围绕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开口:“婉燕,你还差多少钱?”
“你这孩子,咋不跟我们说呢?”
“就是,咱们村子里的事情,那能够让你一个人扛着?”
姜婉燕愣愣的看着她们,周婶已经把她拉到了一旁,低声道:“婉燕,你走了之后,我就去找了老支书,老支书把这个事情跟我说了,我又跟几个老姐妹说了说,她们都愿意帮忙。”
姜婉燕张了张嘴,周婶又道:“这钱你拿着,既然是大家伙凑的,就不需要你来掺和了。”
姜婉燕看着手里的钱,她抿着唇,看了一眼周婶,又看了看四周围的这些婶子,她喉咙发紧,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婶子,这钱,我谢谢你们。”
姜婉燕低垂着头,眼眶发热,没有说话。
老支书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没吭声。
周婶又开口了:“婉燕,这钱你先拿着,要是还不够,那我们就在想别的办法,那烘箱不是今天最后一天吗?你赶紧去镇上,别耽误了。”
姜婉燕握着手里的钱,抬头,看着几个婶子,又看了看老支书。
老支书朝着她点了点头,姜婉燕把眼泪憋了回去,把钱塞回了口袋里,哑着嗓子道:“婶子们,这钱,我替作坊收下了,等烘箱买回来,挣了钱,一定还给你们。”
“还啥还?”
李婶摆了摆手:“咱们也是作坊的人,出钱也是应该的。”
“就是,快去吧,别磨蹭了。”
姜婉燕点头,转身就往村子外走。
到了镇上,姜婉燕先去了供销社。
销售员看到了她的身影,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姜婉燕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钱,一叠叠的陈昂在柜台上:“我买,那台烘箱,我买。”
售货员看着柜台上一堆皱巴巴的钱,她数了三遍,抬起头,看着姜婉燕:“正好,一千一百二十块。”
姜婉燕点头,眼睛就盯着那台烘箱。
售货员开了票,把烘箱从柜台里搬了出来,放在门口:“你自己想办法弄回去,我们这里不送货。”
姜婉燕点头,蹲下来,想要烘箱包起来,可太重了,她一个人抱不动。
她试了几次,脸色憋得通红,烘箱纹丝不动。
售货员站在旁边站着,想帮忙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帮。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婉燕。”
姜婉燕回头,看到傅景辉站在门口,身边还有两个村子里的年轻人,赶着一辆牛车。
傅景辉走了进来,看了看那台烘箱,又看了看姜婉燕,没问她是钱哪里来的,只是说:“老支书让我来接你。”
姜婉燕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傅景辉招呼着那两个年轻人,三个人一起,把烘箱抬上了牛车。
姜婉燕站在门口,看到他们把烘箱固定好。
傅景辉弄好了后,回头看着她:“愣着干啥?上车,回去了。”
姜婉燕点头,爬上了牛车,坐在了烘箱旁边。
牛车慢慢往前走,姜婉燕回头看了一眼供销社,随即又是看了一眼牛车上的烘箱,她伸手,摸了摸烘箱冰凉的铁皮。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眼眶却红了。
牛车晃晃悠悠的往村子里走,姜婉燕坐在烘箱旁边,两个年轻人跟在后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婉燕姐,这玩意还能烤瓜子?”
姜婉燕点头:“能,还能烤花生,烤松子,干啥都行。”
“那咱们村往后的作坊就能干起来了?”
“能。”
姜婉燕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傅景辉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赶牛车。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远地,姜婉燕就看到了村口站着好些人。
老支书站在最前头,看了看牛车上的烘箱,周婶,王婶,李婶这些都在,还有好些村子里的老人孩子,男男女女的,站了一大片。
牛车停了下来,姜婉燕跳下车,看着那些人,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老支书走了过来,看着姜婉燕:“买回来了?”
姜婉燕点点头:“买回来了。”
老支书没再问,转身,朝着村子里的人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明儿个再来瞧。”
人们没散,反而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开口:“这就是烘箱?”
“咋这么个铁疙瘩?能值得一千多块?”
“婉燕,这玩意儿咋用啊?”
姜婉燕被围在中间,不知道该先回谁的话。
周婶挤了进来,把她拉了出来:“行了行了,别围着了,婉燕累了一天了,让她回去歇歇,明儿个再说。”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眼睛却还盯着那台烘箱。
傅景辉跟那两个年轻人把烘箱抬下来,按照姜婉燕说的,抬进了果脯坊内。
烘箱安顿好,姜婉燕站在屋子里,看着那个银白色的铁疙瘩,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天前,她还在废品站卸废铁,手上磨得都是血泡。
三天后,这台一千多的烘箱,就站在她面前了。
傅景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台烘箱。
“钱都凑齐了?”
姜婉燕点头,傅景辉这才道:“这钱是怎么凑的?”
第二百一十章 什么都瞒不过你
姜婉燕顿了顿,看着傅景辉:“凑齐了。”
“这些钱都是老支书剩下的一些,还有村子里的婶子们凑起来的,加上我自己攒着的。”
傅景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道:“我那还有一些钱,早知道先给你拿来了。”
姜婉燕摇摇头:“够了,正好。”
傅景辉没在说话,姜婉燕在屋子里站着,看着那台烘箱,她看了很久。
直到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她这才出来,把门锁好,往家里走。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什么,姜婉燕又拐了个弯,往老支书家里走。
老支书家里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
姜婉燕敲了敲门,老支书坐在桌边,就着一盏煤油灯,抽着烟。
他看到她进来,老支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姜婉燕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存单,还有写给老支书的欠条:“支书,这钱我慢慢还,您给我记着,该还谁,还多少,一笔一笔,我都还。”
老支书看了一眼那个借条,又看了看姜婉燕,把借条推回去。
“这钱你自己还,不用经过村子里,那几个婶子的钱,也是还给人家个人,村子里那份,回头再说。”
姜婉燕把借条收起来,点点头。
老支书抽了口烟,慢吞吞道:“烘箱买回来了,往后咋弄,你想过没有?”
姜婉燕点点头:“想过,果脯这些肯定要继续,另外的话,我想发展一下坚果。”
“比如瓜子,花生,松子,啥能烤就烤啥,慢慢来,一步步走。”
老支书看着她,没说话。
姜婉燕又道:“支书,这烘箱虽然村子里买的,但是钱是我借的,往后挣了钱,先把借的还上,剩下的再归村子里,成吗?”
老支书点点头:“成,这本来就是你想出来的,你跑前跑后张罗的,钱也是你凑的,该你先还。”
姜婉燕站起来,走到门口,老支书忽然开口:“婉燕。”
她回头,老支书看着她,灯光下,那张脸皱的深深的,眼神却很亮。
“你有这个打算,很好。”
姜婉燕笑了笑,眼神扫过老支书,随即又道:“老支书,这钱总要还出来的。”
她的话传来,老支书摆手,倒是也不在继续说些其他的了。
姜婉燕离开,回到了家里,把事情处理好,这才休息。
第二天一早,姜婉燕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大亮。
她爬起来,洗了把脸,就往作坊跑。
到了那儿,门口已经站满了好几个人。
傅景辉在,周婶李婶都在,还有几个年轻人,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姜婉燕挤了进去,掏出钥匙开了门。
那台烘箱还好好的站在那边,银白色的铁皮在早上的阳光里泛着光。
傅景辉走了过来:“咋用,会不会?”
姜婉燕点头:“农技站的技术员教过我。”
“得先烧一会儿,烧透了才能够把东西放进去。”
傅景辉点头:“那烧吧。”
姜婉燕蹲下身来,找到烘箱后头的炉门,打开,往里面塞了把柴火,点着了。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烘箱里头慢慢热了起来。
姜婉燕站着,看着那台烘箱,手心里有些出汗。
周婶站在一旁道:“婉燕,你想要烤啥?”
姜婉燕想了想:“先烤点瓜子试试,谁家有生瓜子,先借我点烤成了再还。”
人群后头有人应了一声,是孙大娘:“我家里有!我回去拿!”
不一会,孙大娘端着一些生瓜子来了。
姜婉燕伸手接过,打开烘箱的门,把瓜子倒了进去铺平关上,然后就是等。
几个人围在烘箱旁边盯着那个温度表看,温度慢慢往上升,六十,七十,八十......
姜婉燕盯着那个指针,手心里出汗。
傅景辉站在一旁开口道:“还得烤多久?”
“技术员说了,得看火候,差不多二十分钟。”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烤箱里飘出香味来。
是瓜子烤熟时的香味,焦香焦香的,飘了一屋子。
外头又围了几个人过来,都伸着脖子闻。
“香!真香!”
“这味道,比集上卖的还香。”
二十分钟到了,姜文燕打开烘箱的门,热气扑面而来。
她把瓜子倒在了簸箕上晾着。
一群人围了上去盯着那些瓜子看。
瓜子烤的刚刚好,皮微微泛黄,冒着热气,香味更浓了。
周婶伸手抓了一颗,拨开,塞进嘴巴里,嚼了嚼。
姜婉燕盯着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婶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又抓了一颗:“好吃,比集市上卖的香!”
旁边的人一听都伸手去抓,噼里啪啦剥了一地。
“真香!”
“婉燕,你这手艺可以啊!”
姜婉燕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你一把我一把的抓着瓜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傅景辉站在了姜婉燕的身边,走了过来道:“成了。”
姜婉燕点点头,没说话。
她摸了摸口袋,里头那张借条还在。
是她问大家伙借的钱。
如果瓜子可以,那么接下去,也确实是用不着过多的担心。
姜婉燕站起身来,把簸箕收了,蹲在了门口,把那层瓜子皮都倒进了烘箱阀门里烧着。
傅景辉还没走,站在她的身边:“接下来怎么办?”
“先烘果干,烘干了,在去烘瓜子,瓜子可以用烘箱慢慢的烤,不过当务之急是接下去要先收瓜子。”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傅景辉疑惑不解:“去哪里收?”
“附近几个村子转转,谁家有生瓜子就收谁的。”
傅景辉站在原地:“我跟你去。”
姜婉燕扭头看着他,傅景辉被她盯得十分不好意思,开口道:“反正我也没事情做。”
姜婉燕听到这里时也没戳穿,他点点头道:“行,就听你的。”
她瞥了一眼傅景辉,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你就不想与我说些什么?”
姜婉燕愣住,看着傅景辉,她的眼神里充斥着几分在意:“你要我说什么?”
姜婉燕看了他一眼,傅景辉挑眉:“婉燕,这瓜子,你是打算开展新的项目?”
她抿着唇,瞧着傅景辉:“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第二百一十一章 开展副业
傅景辉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压低了声音道:“那你算过没有,收瓜子得多少钱?”
姜婉燕抿着唇,看着傅景辉。
傅景辉道:“生瓜子现在集市上多少钱一斤,你知道吗?”
姜婉燕摇头,傅景辉伸出一根手指头:“现在一毛二,最少一毛二一斤,好一点的得一毛五,你这烘箱一次能考多少?十斤还是二十斤?烤出来卖多少钱一斤?集市上的熟瓜子两毛五一斤,你卖两毛三还是两毛二,刨去本钱能挣多少得多少斤才能把那借条上的钱还上?”
姜婉燕站在原地,听到傅景辉一五一十的给她算了账,脸上的笑意慢慢没了。
她光想着这个副业的瓜子能烤,烤出来能卖,可没仔细算过这笔账。
傅景辉看着她这幅样子,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泼你冷水,我是想让你心底里有个底。”
姜婉燕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傅景辉思考片刻后开口道:“我也没弄过这些,就是瞎琢磨,要不然,先少收点试试?别一下子收太多,万一砸手里就不好了。”
姜婉燕点点头,又朝着那台烘箱看了一眼。
屋里的香味还没散干净,几个婶子还在那儿剥着瓜子,说说笑笑的。
她深呼吸了口气把簸箕里剩下的瓜子拢了拢,装进了一个布袋子里,递给了傅景辉:“你尝尝。”
傅景辉伸手接了过来抓了一把,没着急吃,就那么握在手里。
姜婉燕看着他:“你刚才的那些话,我记住了,谢谢你。”
傅景辉摆了摆手:“谢啥?我们是夫妻,你的事情我自然是要帮你弄清楚的。”
姜婉燕没在说话,转身进了屋子,把那台烘箱的炉门打开,又往里面添了一把火。
火苗子窜了起来,她往后退了几步,she地里翻来覆去算着那笔账。
一毛二收进来,烤熟了卖两毛三,一斤挣一毛一,十斤挣一块一,一百斤挣是一块,她借的那一百多块钱,得烤一千多斤瓜子才能还上。
姜婉燕咬着唇,目前果脯厂里的销量也还在出货,只是收款却没那么快。
她手握得紧紧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
几个婶子站在原地嗑完了瓜子,怕了拍手,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婉燕,这瓜子啥时候卖?我先定两斤,给我家那口子尝尝。”
孙大娘也附和道:“我要两斤,这味道比集上卖的好。”
姜婉燕回过神来,笑着应道:“行,等烤出来先紧着几位婶子。”
那几个婶子笑着走了,姜婉燕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心底里的那点火都慢慢烧了起来。
傅景辉还在那儿站着,他看着姜婉燕:“还要先去看看收瓜子的地方吗?”
姜婉燕咬了咬唇,最终开口道:“走。”
傅景辉倒是没想到姜婉燕还会去,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带着她往附近村子走。
他们先去的是孙家村,孙家村离他们的村子里五里地,中间隔着一道路,土路坑坑洼洼的,架子车咕噜扎过去,咯噔咯噔的响。
姜婉燕看着傅景辉推车,她俩走到半道上时,歇了口气,擦了把汗,又继续走。
到了孙家村,都是中午了。
她把架子车停在了村口,从兜里掏出了个小马凳,坐下来等着。
村口已经有几个老太太坐着纳鞋底子,她们看着她,交头接耳的嘀咕了几句。
姜婉燕也不怕,站起来走了过去,笑着打招呼:“大娘,我想问一下,咱们村子里谁家有生瓜子要卖?”
那几个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一个头发花白的开口道:“你收生瓜子?多少钱一斤?”
姜婉燕沉默许久,开口道:“一毛二,好的能够到一毛五。”
那老太太把手里的鞋底子放下,盯着她看了两眼:“你是哪个村子的?”
“收这个干啥?”
姜婉燕很快就笑道:“我是隔壁村子里的,买了台烘箱,想要烤点瓜子卖。”
那老太太哦了一声,又拿起了鞋底子,没在搭理她。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媳妇儿倒是接了话茬:“我家有,去年收的,还剩下百十来斤,你要不?”
姜婉燕眼睛一亮:“要,婶子你带我去看看。”
那媳妇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线头,领着姜婉燕往村子里走。
七拐八绕的,到了一户人家门口,那媳妇儿推开院门,喊了一声:“爹,有人来收瓜子!”
院子里头,一个老汉蹲着除草,闻言抬头看了姜婉燕一眼,没吭声。
那媳妇儿领着姜婉燕进了偏房,指着墙壁角落堆着的那几个麻袋:“就这些,你看看。”
姜婉燕蹲下来,解开了一个麻袋,伸手去抓了一把。
瓜子的颗粒不算大,但是饱满,干透了的,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
她又抓了几颗,尝了尝。
倒是没问题,是去年的新瓜子,没受潮,没有发霉。
姜婉燕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开口道:“婶子,你这个瓜子咋卖?”
那媳妇儿扭头看了一眼外头的老汉,老汉头也不抬的丢了过来一句:“一毛五,少一分都不卖!”
姜婉燕愣了一下,看着身边的婶子,她脸色有些红,低声道:“我爹就这脾气,姑娘你别往心底里去。”
姜婉燕笑了笑,走到了院子里头,蹲在了那老汉跟前:“大叔,这瓜子我看了,是好瓜子,颗粒饱满,干得透,可集市上收瓜子,行情就是一毛二,您这一毛五,高了一些。”
那老汉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黑瘦的脸,他眼睛眯着,盯着姜婉燕:“你懂啥?我这瓜子是沙地里种的,比别处的香,你拿去烤,烤出来的味道不一样,能卖高价!”
姜婉燕愣了一下,那老汉又低垂着头:“一毛五,爱要不要!”
姜婉燕蹲在那边,没着急走。
她看着那那袋瓜子,又看了看那老汉的手,他手上都是老茧,一看就是地里刨食的。
姜婉燕站起来,走到偏房里头,又抓了一把瓜子,仔细的看了看,咬了好几颗。
确实是比一般的瓜子香。
第二百一十二章 有没有耽误你的工作?
姜婉燕回到院子里,蹲着,目光落在了那老汉的身上:“大叔,这瓜子,你有多少?”
老汉头也不抬:“三麻袋,三百来斤。”
姜婉燕最终咬了咬牙:“一毛四,我全要了!”
老汉手里的锄头顿了顿,抬头,看着姜婉燕盯了好一会儿。
姜婉燕也没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跟他对视着。
老汉忽然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一团:“你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他把锄头放下,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偏房里走:“一毛四就一毛四,过秤。”
姜婉燕心里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跟着他进了偏房。
那媳妇儿也来帮忙,把麻袋一袋袋的抬出来,过了秤。
三麻袋,一共三百一十二斤。
姜婉燕从兜里掏出了半个手绢包,里头是她攒的那些钱,一张张数出来,递给了那个老汉。
老汉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往兜里一揣,看着她道:“丫头,你这瓜子烤出来,打算卖哪里去?”
姜婉燕把麻袋往架子车上搬,一边搬一边开口道:“现在集市上卖,卖好了,再往镇上供销社送。”
老汉点点头,蹲下来,帮她把麻袋码好,又是开口道:“镇上供销社的老李,跟我熟,回头我跟他打声招呼,你去找他,就说是我孙老奎介绍的。”
姜婉燕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那个老汉。
老汉已经站起来,背着手往屋子里走了。
那媳妇儿凑过来,小声道:“我爹就是这脾气,嘴上硬,心肠软,同志,你以后有啥事,就再来。”
姜婉燕点头,嗓子眼有些堵,半响才憋出了一句:“谢谢婶子,谢谢大叔。”
那媳妇儿笑着摆摆手,帮她把架子车推出了门。
傅景辉连忙跟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这是买好了?”
姜婉燕点头,他看着这几袋瓜子,愣了好一会儿:“你这是,收了多少?”
姜婉燕直起身子,擦了把汗,冲着他笑了笑:“三百来斤。”
傅景辉张了张嘴,却没有把话说出口来。
姜婉燕蹲下来,解开了一个麻袋,抓了一把瓜子递给了他:“你尝尝,这是沙地里种的,比一般的香。”
傅景辉接了过来,剥了一颗,嚼了嚼:“确实香。”
姜婉燕笑了笑:“走吧,回去。”
俩个人回到果脯坊,果脯已经被烘干,里面的香味飘散出来,惹得傅景辉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目光扫过姜婉燕,姜婉燕很快就道:“果脯看来烘干的差不多了。”
她说着,抿了抿唇,又道:“景辉,那卖我瓜子的老爷子,好像是在供销社里有认识的人。”
姜婉燕抿了抿唇:“到时候我想着去试试看。”
傅景辉先是一愣,随即朝着姜婉燕看了一眼:“你是想要直接往供销社送?”
姜婉燕点头:“有果脯这个底子在,我想着瓜子应该不难出手,而且人家孙大叔愿意帮这个忙,牵这个线,是咱们的运气,咱们可以试试看。”
傅景辉帮着她把瓜子搬了进去,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可真要是进了供销社,这价格得压下来,供销社要的是稳定供货,量大,价格低,利润薄。”
她嗯了一声,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薄利多销,供销社走量大,一天再卖出去的,顶着咱们在集市上吆喝十天半个月的,再说了,能够贴上供销社的标签,那就是公家认可的东西,往后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腰杆子都硬。”
傅景辉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就又收敛了下去。
两个人把果脯都收拾妥当,天色已经黑了,姜婉燕让傅景辉先回去,自己又把那几袋麻袋挪到了墙角,用油布盖好。
她蹲在那边,看着那三袋麻瓜子,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第二天,姜婉燕拿着一小袋生瓜子,就往镇上去了。
供销社在镇上的正街上,三间门脸打通了,卖什么的都有。
姜婉燕在门口站了很久,眼看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里打扫。
她走了进去,凑到了他的跟前:“你好,请问,李主任在吗?”
那个人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就是老李,你是?”
姜婉燕连忙把带来的东西递了上去:“李主任,您好,我是孙老奎孙大叔介绍来的,他在家跟我说,让我来找您。”
老李一听是孙老奎的名字,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他把手里的鸡毛掸子放下:“孙大叔介绍来的?你是他什么人?”
“我不是亲戚,就是昨天去他家买了点瓜子,孙大叔人好,跟我说您这儿收干货。”
老李点点头,看着她道:“孙大叔是我们这里的老户,当年我下乡蹲点,在他家小住过半年,他既然开了口,那肯定是有缘故的。”
“你带的什么?我看看。”
姜婉燕把手绢包打开,把那把生瓜子递了过来:“就是这个,沙地里种的,比一般的香。”
老李伸手接过瓜子,捏了一颗瓜子放在嘴巴里嚼了嚼:“这瓜子不错,一吃就是老孙种的。”
姜婉燕抿着唇:“我想着炒熟了在送过来,生瓜子您这儿也收,但是炒熟了的,利润能高些,我也能够多挣点钱。”
老李摆摆手:“不用谢,是孙大叔的面子,不过话说在前面,我这人认货不认人,东西不好,谁介绍来的都不行。”
姜婉燕正色道:“那是自然,您放心,我肯定拿最好的来。”
从供销社出来,姜婉燕只觉得脚下生风,她快步往回走,半道上碰到了傅景辉推着车子往镇上来,车上还放着两筐杏。
傅景辉看着她,停了下来:“怎么,去了供销社?”
姜婉燕点头,脸上带着笑:“见着李主任了,人家让我先炒一批送过去看看。”
傅景辉笑了起来:“那得赶紧准备回去看看,你坐上来,我正好去送货,等下一起回去。”
姜婉燕点头,瞧着傅景辉最近忙活的神色,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最近这段时间忙活,有没有让你没顾好自己的工作?”
第二百一十三章 最喜欢妈妈
傅景辉听到她这么一说,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笑了起来。
“没有。”
他推着车子往前走:“我这个活,说白了就是到处跑,收山货,送山货,时间都是自己安排,再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姜婉燕,神色中带着一些她看不明说不清的东西。
“我帮你忙,心底里乐意。”
姜婉燕坐在车沿上,听到这句话,耳根子莫名有些发烫,她别过脸去,装作看路边的风景,嘟囔了一句:“乐意啥啊,都是一些出力气的活。”
傅景辉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推车的步子倒是轻快了不少。
俩个人就这么一个走一个坐着,沿着路往回走。
姜婉燕心底里盘算着今天送瓜子的事,嘴巴里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你今天送的是啥?”
傅景辉抬了抬下巴:“杏脯,说是供销社要的,这不是来给他们送货嘛,正好碰到了你。”
他笑盈盈目光洛在了她的身上:“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碰到了也正好,可以送你回去。”
傅景辉笑盈盈的看着姜婉燕,姜婉燕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她坐在车子上,掰着指头算:“今儿个回去把瓜子在挑选一遍,坏的,瘪的都得捡出去,明天一早生火开炒,下午就能够给李主任送去。”
“我明天没什么事,可以过来给你烧火。”
姜婉燕扭头看着他:“你真没事?别耽误你正经营生。”
傅景辉摇头,声音不高,但是透着一股认真:“你这个事情就是正经营生。”
姜婉燕听了,没有在说话,只是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了翘。
俩个人回到果脯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姜婉燕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往院子里走。
傅景辉把推车放好,跟着走了进来,把车上的两个筐子拿了下来。
姜婉燕倒了杯水给他,傅景辉坐在椅子上喝了几口,她却时不时的朝着门口看。
傅景辉看着她,不由问了一句:“你这是在干啥呢?”
姜婉燕回过神来,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找孩子了!”
“咱们小禾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没回来呢。”
姜婉燕眉头一蹙,傅景辉站起身来,握住了她的胳膊摁着她坐在了凳子上:“你是不是忘记了?孩子现在还在托儿所里呢!”
姜婉燕回过神来,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她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清楚呀?那以往这个时候不该回来了吗?”
她的话传来,傅景辉又道:“放心吧,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跟妈说好了,让她下午去接孩子,家里头的事,你都不用太操心。”
姜婉燕点头,没有在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婉燕很快就朝着门外走了出去,在瞧见小禾时,笑了起来:“小禾。”
“妈妈!”
小禾撒开了外婆的手,朝着姜婉燕噔噔噔的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姜婉燕的怀里。
姜婉燕看着他,笑盈盈道:“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小禾往她的怀里拱了拱,仰着小脸开口道:“外婆带我去了合作社,给我买糖吃!”
姜婉燕这才看到她妈妈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正笑盈盈的往里走。
姜婉燕无奈,沈母瞧着她,不由挑眉:“怎么了?我外孙要吃糖,我还不能买了?”
“妈,你对这孩子也太好了。”
姜婉燕无奈的说着话,姜母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行了,不过就是几个糖,值得你这样子?”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妈。”
姜母应了一声,看着傅景辉:“景辉,你去供销社这么快回来了?”
他应了一声,姜母又道:“孩子我给你接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谢谢妈妈。”
傅景辉看着姜母要走,也随着跟了上去:“妈,我去送送你。”
姜母摆了摆手,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不用不用,你跟婉燕带着小禾玩吧。”
傅景辉送岳母出了门,这才停下,转身往回走。
姜婉燕瞧着小禾,又看到傅景辉走了进来,她目光里夹杂着几分无奈:“你说说你,小禾简直都要掉进米缸里了!”
傅景辉先是看了一眼小禾,又朝着姜婉燕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咱们现在就小禾这么一个孩子,那长辈们不疼他,疼谁?”
姜婉燕被他的这句话哽住,傅景辉牵着小禾的手,眼神却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我去做饭,你带小禾?”
她接过他手里的小禾,眼神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笑了起来:“行,你去吧。”
“妈妈,吃糖!”
小禾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剥了一颗糖递给了姜婉燕,他举着手,目光紧紧的盯着姜婉燕,神色里带着几分期待。
傅景辉原本想去厨房的脚步都停了下来,他目光落在姜婉燕跟小禾的身上,瞧着那颗糖,心底里也很不是滋味。
姜婉燕不是没有注意到傅景辉的眼神,微微挑眉:“你怎么还不去?”
傅景辉脚步一顿,瞧着姜婉燕:“你不吃?”
“你要是不吃,我可就吃了。”
姜婉燕一愣,目光扫过傅景辉,不由微微挑眉,傅景辉伸手就要去拿,然而下一秒,小禾却把手缩了回去。
他宝贝似的护着,傅景辉看在眼里,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来:“好啊,臭小子,就给你妈吃,不给我吃是吧?”
小禾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笑。
傅景辉轻哼一声,往厨房里走。
姜婉燕目光扫过他的背影,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景辉脚步一顿,却又是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小禾站在一旁,一脸疑惑的盯着姜婉燕看,像是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妈妈,你怎么了?”
姜婉燕擦了擦眼角涌出来的泪,笑盈盈的看着小禾:“小禾,能不能跟妈妈说,为什么不给爸爸糖吃?”
小禾一张小脸皱在了一起,仔仔细细的思考了一下姜婉燕的提议:“因为我最喜欢妈妈,爸爸自己是男子汉,他可以自己买。”
第二百一十四章 要不说你能带村子赚钱
厨房里,傅景辉正在做着饭,听到院外传来的笑声,他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姜婉燕牵着小禾进了屋,给他洗了脸,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小禾举着那颗糖,歪着脑袋问:“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姜婉燕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没有,你爸爸没生气,他没那么小气。”
小禾想了一下,认真道:“那我待会儿分给他一半,一半给爸爸,一半给妈妈。”
姜婉燕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倒是鬼精鬼精的。”
晚饭很快就端上了桌,一盘腊肉炒白菜,一碗蒸蛋羹,姜婉燕跟小禾走进了厨房里,傅景辉把蛋羹往小禾的面前推了推,又夹了两块肉放到了姜婉燕的碗里。
姜婉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吃着饭。
小禾挖了一勺蛋羹塞进了嘴巴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已经有点化了的糖。
他小心翼翼的剥开,掰成两半,糖块不整齐,一半大,一半小。
他把大的那半块递给了姜婉燕,小的那半块递给了傅景辉。
“爸爸,给你。”
傅景辉看着手心里那半颗黏黏糊糊的糖,又看了一眼姜婉燕碗边那半颗大的,故意板起脸:“为啥你妈妈的大,我的小?”
小禾却理直气壮:“因为妈妈是女孩子,要让着女孩子。”
傅景辉却被噎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姜婉燕,发现她正低垂着头憋笑。
他无奈的摇摇头,把那半颗糖扔进了嘴巴里,嚼的嘎嘣响。
姜婉燕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来:“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傅景辉收拾碗筷,姜婉燕在烧热水给小禾洗脸洗脚。
小禾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小脚丫晃荡着,溅了一地的水花。
姜婉燕按住了他的脚:“别闹,洗完早点睡,明天妈还有事。”
小禾眨巴着眼睛:“还有啥事啊?”
“炒瓜子,卖钱,给你买好吃的。”
小禾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我来帮妈妈烧火!”
姜婉燕都没来得及说话,傅景辉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烧火哪里轮得到你?那是我的活!”
小禾不服气:“我也会烧!”
“你会烧啥?你就会把灶膛塞得满满当当,光冒着烟,不着火!”
小禾瘪了瘪嘴巴,姜婉燕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快别争了,早点洗好,早点休息。”
小禾这才应了一声,姜婉燕笑了笑,给他收拾好后,这才松了口气坐在了炕边上发呆。
傅景辉收拾完进来,看着她愣神,不由开口道:“想什么呢?”
姜婉燕回过神来,朝着傅景辉摇摇头:“没想啥,就是觉得今天挺顺的。”
“顺还不好?”
姜婉燕笑了笑:“好,就是有点不踏实,总觉得太顺了,怕后面有啥事情在等着。”
傅景辉坐在她的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有事情也不怕,有我呢。”
姜婉燕扭头看着他,心底里又涌起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
她站起身,瞥了一眼傅景辉:“行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傅景辉应了一声,却没动,姜婉燕走到了门口,又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炕上的小禾看,那眼神几乎是柔的能滴出水来。
她忽然就笑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婉燕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炕,穿好衣裳推开门,发现院子里的煤油灯都已经亮了。
傅景辉正蹲在了筐子前,一颗颗的往外捡那些瘪了的瓜子。
姜婉燕愣了一下,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啥时候起的?”
傅景辉头也不抬:“也没多会儿,想着你今天要炒,先帮你检查一遍。”
姜婉燕看着他粗糙的手指捏起了一颗颗瓜子,动作仔细又耐心。
她心底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忽然就散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两筐瓜子已经捡的差不多了。
姜婉燕站起身,腰有点酸,她捶了捶后腰,往作坊里走:“我去生火。”
傅景辉抢在了她的前头进了作坊,蹲在烘箱前,麻利的塞了一把柴火,划了一根火柴点着。
姜婉燕站在作坊门口,看到灶膛里的火光照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的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到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子,什么都不抢着干,生怕她累着。
后来日子长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琐粹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都快忘了,他原本就是这样子的人。
傅景辉看着她:“愣着干啥?这烘箱热了,倒瓜子吧。”
姜婉燕回过神来,连忙把瓜子倒进了烘箱里。
作坊内,很快就弥漫着瓜子的香味,混着柴火气息,暖烘烘的。
姜婉燕闻着味道,傅景辉抬头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姜婉燕愣了一下,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什么时候学会带手帕了?”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傅景辉的身上,傅景辉声音闷闷的:“一直都带着,你没发现罢了。”
姜婉燕抿着唇,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
一锅瓜子炒好,倒在了竹匾里晾着。
姜婉燕又朝着烘箱里到了第一锅,第二锅,第三锅,等到日头升起来,院子里已经晾了三锅瓜子,满院子都是香味。
也不知道周婶是什么时候来的,姜婉燕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婶就已经欢喜道:“好香啊!”
姜婉燕笑盈盈道:“周婶,你尝尝!”
周婶抓了一小把尝了尝味道,姜婉燕眼神落在了周婶的身上,期待道:“好吃吗?”
“好吃!”
周婶点头,目光看着姜婉燕:“婉燕,你这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香?”
姜婉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瞧着周婶:“这瓜子好,这瓜子要是不好,我估计也做不出来。”
周婶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你这不就是谦虚了吗?婉燕啊,咱们都知道你能干,你这瓜子跟果脯,哪一样不是你自己辛苦研究出来的,要不说你能够带着我们村子赚钱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专门去买
周婶这句话说的敞亮,姜婉燕却摆摆手:“周婶,你可别夸我,我这也就是瞎捉摸。”
“瞎捉摸能琢磨出这个味道?”
周婶又抓了一把瓜子,磕的嘎嘣脆:“我跟你说,你这瓜子拿到镇子上,保管谁都要抢!”
姜婉燕心里头热乎,嘴上却还是谦虚:“那也得看人家识不识货。”
她的语音刚落,院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村子里的刘婶也来了,后头还跟着两个小媳妇。
“哎呀,我就说这味道是你们果脯坊飘出来的!”
刘婶人还没进门,嗓门先到:“婉燕,你这炒的啥呢?香的我们家那口子直嚷嚷让我过来学学!”
姜婉燕笑着迎了上去:“刘婶,快进来尝尝。”
几个女人围在了竹匾前,一人抓了一把,嗑的热火朝天:“嗯,这火候正好!”
“香,真香!”
“婉燕,你这手艺,比镇上那家炒货铺子的都好!”
姜婉燕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了一眼作坊里头。
傅景辉正在往烘箱里添柴火,火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可他的耳垂却是红红的。
姜婉燕心里头明白,他那是听到别人夸她,替她高兴呢。
小禾也在这个时候醒了,揉着眼睛从屋内出来,一看到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
“妈妈,好香啊。”
姜婉燕倒是没想到小禾这么快醒了,弯腰把他抱了起来:“醒了?洗脸了没?”
小禾摇摇头,眼珠子却盯着竹匾里的瓜子。
姜婉燕捏了捏他的鼻子:“先去洗脸,洗完了在吃。”
傅景辉起身往竹坊里走,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来,爸给你洗。”
小禾挣扎着从姜婉燕的怀里下来,跑到了傅景辉跟前,仰着小脸:“爸,我今天乖不乖?”
傅景辉蹲下身来,一边给他洗脸,一边开口道:“乖,最乖了。”
小禾美滋滋的,洗完了脸,又跑到了竹匾旁边,小手抓着瓜子,一颗颗的往嘴巴里塞。
周婶看着这一家子,笑着朝着姜婉燕道:“婉燕,你这日子过得,真的是让人羡慕。”
姜婉燕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头却是暖洋洋的。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的人都散了,姜婉燕把晾晒的瓜子装进了袋子里,傅景辉走了过来:“这就去镇上了?”
姜婉燕点头:“早去早回。”
“那我跟你一起去。”
姜婉燕愣了一下:“你不去地里了?”
傅景辉点头:“地里的活不着急,走吧。”
他把装着瓜子的袋子扛了起来,姜婉燕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忍不住的翘了起来。
小禾这个时候跑了过来,伸手抱着姜婉燕的腿:“妈妈,我也去!”
姜婉燕低垂着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干啥?”
“我去帮妈妈卖瓜子!”
姜婉燕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行,那就一起去。”
牛车上,傅景辉赶着牛车,姜婉燕牵着小禾坐在板车上,一路上,小禾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
“妈妈,那瓜子能卖多少钱?”
“妈妈,卖了钱能够买糖吗?”
“妈妈,爸爸为啥走的那么快?”
姜婉燕笑着应他:“能买糖,爸爸走的快是因为他力气大。”
小禾想了想,挣脱开了姜婉燕的手,跑到了傅景辉旁边,也迈着小短腿使劲走。
傅景辉低头看了他一眼,放慢了步子。
到了镇上,姜婉燕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哪家杂货铺。
铺子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陈,跟姜婉燕打过几次交道。
陈老板从柜台后头站起来:“哟,婉燕来了?这回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姜婉燕笑着把袋子放在柜台上:“陈老板,你尝尝,我新炒的瓜子。”
陈老板打开袋子,抓了一把,嗑了两颗,眼睛顿时就亮了。
“嗯?这味道不错啊!”
姜婉燕心里头有了底,嘴上却说:“陈老板,你给评一评,这成色能行吗?”
陈老板又嗑了几颗:“行,太行了!你这火候掌握的多好!香而不焦,比我这铺子里进的货强多了!”
傅景辉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都松快了一些。
陈老板抬头看着姜婉燕:“你还有多少?”
“这一袋子是三十斤,家里头还有。”
“三十斤?”
陈老板想了想:“这样子吧,你先留着这些,我卖卖看,要是好卖,我再跟你订。”
姜婉燕点头:“行,那价钱.......”
陈老板摆摆手:“价钱好说,你这质量,我给你比市场高出一毛,你觉得怎么样?”
姜婉燕心里头算了算,一斤高出一毛,三十斤就是三块钱,确实是高出好多了。
“行,那我就谢谢陈老板了。”
陈老板把钱数给姜婉燕,又叮嘱了一句:“回去再炒,多炒一些,你这瓜子,不愁卖!”
姜婉燕接过钱,心底里的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了。
出了杂货铺,小禾拽着姜婉燕的衣角:“妈妈,卖掉了?”
“卖掉了。”
“那能够买糖果了吗?”
姜婉燕笑着点点他的额头:“你不是跟着我来卖瓜子的吗?怎么现在还要我给你买糖吃?”
她的眼底带着笑,瞧着自己儿子捂着额头可怜兮兮的模样,姜婉燕也软下了心肠:“行了行了,现在就带你去买。”
从镇上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姜婉燕手里提着一包糖,还有一块肉,准备晚上给小禾做顿好吃的。
傅景辉扛着空袋子走在前头,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进了村,远远就看到了自家院子门口站着个人。
她走近一看,是周婶子。
沈兰音眉头一蹙,眼神落在了周婶子的身上。
周婶一看到是姜婉来了,立马迎了上来:“婉燕,你可算是回来了!”
姜婉燕心中咯噔一下:“王婶,咋了?”
周婶拉着她的手,脸上带着笑:“好事,大好事!”
姜婉燕愣了愣:“啥大好事情?”
周婶嗓门大,说的眉飞色舞:“我刚才去镇上,听说你那瓜子在杂货铺卖的可好了!陈老板到处跟人说,你这个瓜子是他见过最好的,好些人专门跑出去买!”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就是这个味
姜婉燕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周婶看着姜婉燕:“卖得好是好事。”
姜婉燕也是连连点头:“当然是好事!婉燕,你这回可要发财了。”
姜婉燕回过神来,笑了笑:“周婶,你别这么说,这个副业也是挣个辛苦钱。”
周婶拍了拍她的手,开口道:“你这个手艺,辛苦点也正常,我跟你商量个事,回头你也教教我家那丫头,让她跟着你学学,行不?”
姜婉燕点点头:“行啊,只要她愿意学,我肯定教。”
周婶高兴的合不拢嘴,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走了。
进了院子,小禾把糖往桌子上一放,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玩了。
姜婉燕坐在炕边上,看着桌子上的糖跟肉,发了一会儿呆。
傅景辉走了进来,在她的旁边坐下:“又在想什么呢?”
姜婉燕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你说,这瓜子真能卖得好吗?”
傅景辉难得的笑了笑:“陈老板都说了,还能有假的?”
姜婉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想,要是真的能够卖得好,咱们就多炒点,反正有烘箱,也可以让周婶她们来帮忙。”
傅景辉看着她,眼神柔和:“你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姜婉燕心里头那股热乎劲儿又涌了上来,她看着傅景辉,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可每一句话都能够说到她的心坎里。
“那我明天就开始准备。”
傅景辉点点头:“行,我帮你。”
晚上,姜婉燕做了红烧肉,炒了两个蔬菜,还蒸了一碗蛋羹。
小禾吃的满嘴流油,腮帮子鼓的跟个小仓鼠似的。
傅景辉夹了一筷肉放在了姜婉燕的碗里,陈姜婉燕看了他一眼,低头吃了。
吃完饭,小禾趴在了桌上,把白天买的糖拿了出来,一颗一颗的数。
姜婉燕收拾着碗筷,看着他数。
数完后,小禾抬头,认真道:“妈妈,我每天只吃一颗,这样子就能够吃好久好久了。”
姜婉燕笑了:“行,你说了算。”
傅景辉在一旁收拾着灶台,听到这句话,嘴角也翘了起来。
夜深了,小禾睡着了,姜婉燕坐在炕边上,借着煤油灯的光,把今天卖瓜子的钱又数了一遍。
傅景辉躺在一旁,看着她道:“还没数够?”
姜婉燕笑了笑,把钱收好,躺了下来。
“傅景辉。”
“嗯?”
“我今天特别踏实。”
傅景辉侧过身,看着她,姜婉燕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你说的对,有事情也不怕,有你呢。”
傅景辉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出去,握住了她的手。
姜婉燕靠近了他,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婉燕就醒了。
外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她侧耳听了听,好像是有周婶的声音,还有刘婶子的声音。
姜婉燕轻手轻脚的下了炕,披上衣裳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
周婶,刘婶,还有昨天来过的那两个小媳妇,都站在竹匾前,围着傅景辉问东问西。
傅景辉一张脸崩得紧紧地,手里还拿着个扫帚,看样子是准备扫地。
周婶眼尖,一看到她就招手:“婉燕!你可算是醒了!”
姜婉燕走了过去:“周婶,你们这是?”
刘婶抢着说:“我们来找你学炒瓜子。”
姜婉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么早?”
刘婶笑了笑:“你是不知道,昨天你那瓜子在镇上卖疯了!我听我家那口子说,陈老板的铺子门口排了老长的队,不到上午就卖光了。”
姜婉燕心头一跳:“卖光了?”
周婶接过话头:“可不是!我早上特意去镇上看了一眼,陈老板一见到我就问,你啥时候在送过去,他那边还有好些人等着要呢!”
姜婉燕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傅景辉走过来,把手里的扫帚放下,低声道:“要不,我再去一趟镇上,跟陈老板说一声。”
姜婉燕回过神来,点点头:“行,你去吧。”
傅景辉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周婶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对姜婉燕说:“你家景辉,真是个闷葫芦,可办起事情来比谁都靠谱!”
姜婉燕笑了笑,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
傅景辉走了,院子里几个女人围着姜婉燕,七嘴八舌的询问。
“婉燕,你这个瓜子到底是怎么炒制的?”
“是不是有啥秘方?”
“能不能教教我们?”
姜婉燕摆了摆手:“没啥秘方,就是火候掌控的好,多炒几回就熟了。”
刘婶不信:“那我们怎么炒起来就焦了?”
姜婉燕想了想:“你们炒的时候,是不是霍太大了?”
刘婶若有所思,一拍大腿:“可不是!我那扣子非说火大炒的快,结果一锅全都糊了!”
几个女人都笑了,姜婉燕把她们领进作坊里头,指着烘箱开口道:“这烘箱是我家景辉自己改的,底下的火不能太旺,要均匀,瓜子倒进去之后,要不停的翻动,不能停!”
她说着,抓起了一把生瓜子,示范给他们看。
“先这样子,让瓜子受热均匀,等闻到香味了,就的注意,这个时候最容易糊了。”
几个女人围绕在了她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姜婉燕翻动着瓜子,动作轻柔又熟练,像是在做一个特别重要的事。
她看着他们,开口道:“闻到味儿了没有?”
周婶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真香!”
姜婉燕笑了笑,又翻了几下,然后迅速把瓜子倒进了旁边的竹匾里:“好了,晾凉了就能吃了。”
刘婶迫不及待的抓了一把,吹了吹,塞进了嘴里:“嗯,就是这个味儿!”
几个女人都尝了尝,纷纷点头附和道:“就是这个味道!”
姜婉燕看着她们,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你们要是真心想要学,可以等着我在炒的时候过来瞧着,我保证,这个味道你们很快就能够学会。”
周婶子第一个举手:“我来,我来,婉燕,这事情我肯定是要学的!”
有了周婶开头,四周围的人都一拥而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 试一试
“婉燕,我也要学!”
“还有我!我家那口子就爱吃个瓜子,我要是学会了,能够省下不少钱呢!”
“婉燕,你可得收下我这个徒弟!我保证认真学!”
姜婉燕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她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我都教,都教!”
周婶扯着嗓子喊:“都别挤,把婉燕挤坏了,谁教你们?”
人群这才稍微散开了一些。
姜婉燕松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几张热切的脸,心底里涌现出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了几斤瓜子能不能卖掉发愁,今天就有这么多人上门来学手艺了。
姜婉燕清了清嗓子:“这样子吧,我这两天正好要多炒一些瓜子送到镇上去,你们要是有空,就过来给我打下手,一边干一边学,成不?”
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应了:“成!”
刘婶子眼珠子一转,凑到了姜婉燕的跟前:“婉燕,那个给你打下手,工钱咋算?”
这话一说出口,几个女人都竖起了耳朵。
姜婉燕愣了一下,她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刚才光是想着教她们手艺,她都忘了这一茬。
周婶瞪了一眼刘婶子:“你这个人,学手艺还要工钱?婉燕不收你学费就不错了!”
刘婶子讪讪的笑了笑:“我就是问问,问问。”
姜婉燕脑子转了转,开阔到:“工钱的事情好说,按天算,一天两毛钱,中午管一顿饭,你们看行不?”
几个女人眼睛都亮了:“两毛钱?”
要知道,在地里干活一天,撑死了也就赚了个一两毛,还得看生产队的工分。
姜婉燕这一开口就是两毛钱,还管饭,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刘婶子第一个点头,生怕姜婉燕反悔:“行,太行了!”
周婶也笑了:“婉燕,你这个孩子,也太实在了!”
姜婉燕笑了笑:“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帮衬着呗。”
正说着话,院子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姜婉燕抬头一看,是隔壁的王大娘,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女人。
王大娘一进院子就嚷嚷开了:“婉燕!我可算是找到你了,这两个是我娘家的侄媳妇,听说你瓜子炒的好,特意从隔壁村子里过来学的。”
姜婉燕看着院子里越来越的人,心里头又惊又喜,惊讶的是消息传的那么快,喜悦的是这炒瓜子的生意,应该是真的能够坐起来。
姜婉燕把人往里让:“都进来坐吧,我这里地方小,大家将就一下。”
几个女人进了屋,七嘴八舌的聊开了。
姜婉燕去灶房烧了一锅开水,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
周婶端着碗,打量着屋子:“婉燕,你家这房子虽然不大,可收拾的真利索。”
刘婶子接话:“可不是,你看看这地扫的干干净净的,连根草刺都没有。”
姜婉燕笑了笑,没接话,这房子是傅家的老屋,土坯房,茅草顶,下雨天还会漏雨,她也是这两年跟傅景辉赚了点钱,这才好好收拾收拾,也算是个样子了。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姜婉燕探头一看,是傅景辉回来了。
傅景辉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陈记杂货铺的老板。
姜婉燕心底里一咯噔,连忙起身迎了上去:“陈老板,你怎么亲自来了?”
陈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乐呵呵的拱了拱手:“姜同志,我这是等不及了,你家这瓜子卖的太好了,昨天那100斤一上午就抢光了,今天一早店门口又排起了队。都是来买瓜子的,我只好亲自跑一趟,跟你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多供点货。”
姜婉燕听得心头直跳:“陈老板,您里面请,咱们慢慢说。”
她把陈老板让进堂屋,几个女人都识趣的推到了院子里。
傅景辉给陈老板倒了一碗水,在姜婉燕的身边坐下。
陈老板喝了口水开口道:“姜同志,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家这瓜子味道好,个头大,比别处强多了,我想跟你签个长期供货的合同,你看怎么样?”
姜婉燕愣了愣:“长期供货?”
陈老板点点头:“对,你炒多少,我收多少,价格嘛,就按照昨天来的,一斤三毛五你要是能保证质量,以后还可以再商量。”
姜文燕的心怦怦直跳,她昨天算了账,成本也就在一毛五左右,一斤能挣俩毛钱,要是长期供货,那.......
她深呼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陈老板,您说的这个事情我得好好想想。”
陈老板也不着急,笑呵呵道:“应该的,应该的,不过姜嫂子,我得提醒您一句,我这个铺子在镇上虽然不是最大的,可客源稳定,你要是跟我签了合同,往后就不愁销路了。”
姜婉燕点头:“陈老板,我明白的,您给我两天时间,我考虑考虑,成不?”
陈老板站起身:“成,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了陈老板,院子里的几个女人又围了上来。
周婶一脸兴奋:“婉燕,你这个副业很可以啊!”
刘婶子眼睛都红了:“一斤三毛五,这要是炒个几百斤,那不是.......”
姜婉燕摆摆手:“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说着,看向了傅景辉:“你觉得呢?”
傅景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咱们就还跟以前一样。”
姜婉燕看着他,心里头拿点犹豫突然就散了。
她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想干,我想试试。”
傅景辉应了一声:“那就干。”
姜婉燕转头看着院子里的几个女人:“你们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不?”
周婶一拍大腿:“当然算数!”
刘婶子也点头:“算数,算数!”
姜婉燕笑了笑:“那好,咱们今天开始,周婶,刘婶,你们几个跟我进作坊,我教你们怎么炒,王大娘,您带着两个侄媳妇在外头挑瓜子,把坏的,瘪的,都挑出来行不行?”
王大娘应得干脆:“行!”
第二百一十八章 把活干完
姜婉燕交代完,看着傅景辉:“你去弄点柴火回来,今天要炒的多,烘箱的火可不能断。”
傅景辉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姜婉燕站在院子里,看着忙活起来的人们,心底里涌起了一股热流。
作坊里,几个女人围绕在了烘箱旁边,姜婉燕一边把瓜子放进了烘箱,一边讲解着要领。
“火势不能太大,太大容易糊了,也不能太小,太小炒出来的瓜子不香。”
“翻的时候要均匀,每一个地方都要翻到。”
“闻到了香味就要注意,这个时候最容易糊,要不停翻。”
几个女人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台烘箱。
刘婶子忍不住的开口:“婉燕,你这个用烘箱烤瓜子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姜婉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了起来:“自己琢磨的。”
周婶看着姜婉燕手上的动作,瞧着她发呆的样子,不由开口道:“婉燕,这瓜子是不是好了,闻着好香。”
姜婉燕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烘箱上,那个温度表也升高的差不多了,瓜子的香味也飘了出来,她赶紧把瓜子倒进了竹匾里:“好了,晾凉就能够吃了。”
刘婶子迫不及待的抓了一把,吹了吹,塞进了嘴里:“嗯,就是这个味道,婉燕,我学会了!”
姜婉燕笑了笑:“学会了就好。”
外头,王大娘带着两个侄媳妇在挑选瓜子,两个年轻媳妇手快,一边挑一边聊天。
“表姑,这姜嫂子真厉害,一个人能炒这么多的瓜子。”
王大娘压低了声音:“可不是,你们是不知道,她刚嫁过来那会日子过得可紧巴了,那男人是个闷葫芦,家里穷的叮当响,谁能想到现在竟然发达了。”
“那她男人对她好不好?”
“好着呢,别看那傅景辉不爱说话,可对婉燕是真的好,家里的活儿抢着干,从来都不让她受委屈。”
两个年轻媳妇儿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羡慕。
太阳渐渐西斜,院子里飘满了瓜子的香味。
姜婉燕站在了竹匾前,看着满满几大匾瓜子,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满足。
周婶走了过来,擦了把汗:“婉燕,你今天炒了多少斤。”
姜婉燕算了算:“大概有两百来斤。”
周婶咋舌:“这么多!能卖完吗?”
姜婉燕笑了笑,点头:“应该能。”
陈老板那边要货,这些可能还不够呢。
傅景辉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一块肉,姜婉燕一愣:“怎么又买肉?”
傅景辉看着她:“累了一天,也该补补了。”
姜婉燕心底里一暖,嘴上却说:“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傅景辉没说话,拎着肉朝着灶房里走了进去。
周婶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婉燕,你这个命啊,可真好。”
姜婉燕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好命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傅景辉一点点给她,也是她自己一点点挣来的。
傍晚,几个女人领了工钱,高高兴兴的走了。
姜婉燕坐在炕边上,把今天的账又算了一遍。
两百斤瓜子,成本三十块,卖出去能挣四十块,除去工钱,还能落三十多块。
这要是天天能够这样子,一个月下来,她都不敢往下想!
小禾也在这个时候跑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颗糖:“妈妈,我今天只吃了一颗糖。”
姜婉燕摸了摸他的头:“乖。”
小禾爬上炕,依偎在了她的身边:“妈妈,咱们家是不是要有钱了?”
姜婉燕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小禾眨巴着眼睛:“周奶奶说,你要发大财了!”
姜婉燕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听周奶奶瞎说。”
小禾歪着头:“那咱们家是要有钱了吗?”
姜婉燕想了想,最终点点头:“是要比以前稍微有钱一丢丢。”
小禾开心了:“那明天能够吃肉了吗?”
姜婉燕捏了他的小脸一把:“当然能了!”
傅景辉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听到这句话,不由笑了一声。
吃完饭,姜婉燕靠在了炕上,浑身酸软。
傅景辉收拾完碗筷,在她旁边躺下:“累不累?”
姜婉燕点头:“累。”
傅景辉把手伸过来,轻轻捏着她的肩膀。
姜婉燕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傅景辉。”
“嗯?”
“你说,咱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吗?”
傅景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能。”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有你在,一定能。”
第二天,早上。
姜婉燕睡得迷迷糊糊的,在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时,她睁开眼,穿戴好,很快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学手艺的那几个,周婶,刘婶,王大娘,还有隔壁村子里的俩个小媳妇。
周婶看到她出来时,笑呵呵的打招呼:“婉燕,你醒了?我们寻思着早点来,能够多干点活呢。”
姜婉燕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笑出声来:“周婶,你们这也太早了。”
刘婶子凑了上来:“不早不早,昨儿个回家我琢磨了一宿,就想着赶紧把你这个手艺学到手,婉燕,今天炒多少斤?”
姜婉燕想了想:“今天多一些,炒个三百斤吧。”
“三百斤?”
几个女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婶咂舌:“婉燕,你这是要发大财啊!”
姜婉燕笑了笑:“发什么财?就是挣一个辛苦钱,大家伙先坐着,我去烧水。”
傅景辉也从屋子里出来了,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拿着扫帚默默开始扫地。
几个女人看着他,不由窃窃私语。
“你看人家景辉,多勤快。”
“可不是,婉燕的命真好。”
姜婉燕在灶房里听得真真切切,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
烧好水,姜婉燕把几个女人叫进作坊,昨天炒好的两百斤瓜子已经装了袋,一袋袋的放在了墙角。
周婶看着那些袋子,眼睛都亮了:“婉燕,这些瓜子,今天就能送到镇上?”
姜婉燕点点头:“等会儿让景辉跑一趟。”
刘婶子凑了过来:“婉燕,我听说陈老板要跟你签长期合同,你这边想好了吗?”
姜婉燕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先把今天的活儿干完再说。”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你来干啥?
姜婉燕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一声声音,她探头看去,是一个年轻男人。
她快步迎了出来,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身上:“你好,你是?”
年轻男人笑了笑:“我是镇上供销社的,陈老板让我来拉货,他说昨天跟您说好的,两百斤瓜子。”
姜婉燕心底里一喜,赶紧把人往里让:“对对对,都装好了,在墙角放着呢。”
几个婶子一听是来拉货的,眼睛都亮了,赶紧上前帮忙搬袋子。
年轻人清点了数目,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钱:“这是货款,您数一数。”
姜婉燕接过钱,手指头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数的仔细,周婶在旁边看着,心里头直咋舌,这婉燕可真行啊,这么多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数完了,姜婉燕点头:“正好。”
年轻人把瓜子装上车,临走时又说了一句:“陈老板说了,这批货要是卖得好,过两天还要,让您这边备着点货。”
姜婉燕笑着点头:“行,让他放心。”
等人一走,刘婶子就凑了上来:“婉燕,这就是卖出去了?两百斤?全部?”
姜婉燕把钱揣进了兜里,点点头:“都卖出去了。”
刘婶子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那得挣多少钱?”
姜婉燕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身往作坊走:“来来来,咱们今天接着炒,三百斤,争取天黑前弄完。”
几个女人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这一上午,院子里热火朝天。
姜婉燕守在了烘箱前面,一边翻瓜子,一边教着几个女人看火候。
刘婶子学的最认真,眼睛一克不眨的不离开姜婉燕的手:“婉燕,你这个饭瓜子的手法有没有啥诀窍?”
“我看你翻得特别均实。”
姜婉燕把手里的木铲放慢了一些:“你看啊,要从底下往上翻,把底下的翻到上面来,这样受热才均匀,不能够光在一个地方搅和,那就成了搅合,而不是翻炒。”
刘婶子连连点头,自己也拿了一把木铲,在旁边的空锅里比划着。
周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的笑:“刘婶子,你这是要抢婉燕的饭碗啊?”
刘婶子瞪了她一眼:“我这是学本事!学会了以后,也能够自己去挣点钱,养老!”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刘婶子。
刘婶子被她看的心底里发毛,赶紧解释:“婉燕,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可没有想过要跟你抢生意,你这手艺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能够干那个缺德事?”
姜婉燕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刘婶子,你别想,你要是真想干,你还能够帮我一把。”
刘婶子的眼睛亮了:“真的?”
姜婉燕点点头:“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钱大家一起挣嘛。”
几个女人听了这句话,心底里都感激的不行。
刘婶子更是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婉燕,你这句话说的,我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姜婉燕摆了摆手:“行了,都好好学手艺,学会了再说。”
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让我进去,我找我儿媳妇,凭什么拦着我?”
姜婉燕脸色一变,朝着屋外走了出去,正巧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几个婶子也面面相觑,赶紧走了出去。
周婶瞧着,也快步跟了出去。
“你找谁?”
姜婉燕的声音传来,目光落在了来人的身上。
老太太脸色难看的盯着姜婉燕:“你就是姜婉燕。”
姜婉燕点头,那老婆子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褂子,头发梳的光溜溜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袱,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周婶等人走了出去,老太太在看到郑婶子的时候,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娘我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居然连我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郑婶子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婆婆会大老远跑来看自己,她脸色涨红,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更是闷声道:“娘,你来干啥?”
老婆子往院子里探了探头:“我来看看你那不行啊?我听说你最近在学编竹筐,我当娘的,来看看,不行吗?”
姜婉燕看出了刘婶子的尴尬跟不安,她的脸上挂着笑:“刘婶子,要不然就让婶子先进去坐坐吧。”
那老婆子看到姜婉燕,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扯出了个笑来:“婉燕啊,听说你们家里搬了个作坊,专门炒瓜子卖,生意好的很?”
姜婉燕笑着道:“就是小打小闹,挣点零花钱。”
傅老婆子撇了撇嘴:“零花钱?我可在村子里听说了你们这一袋瓜子能卖不少钱呢,镇上的陈老板都来拉货了,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姜婉燕看了一眼傅景辉,傅景辉的脸色更黑了。
她抿着唇没说话,刘婶子往前,伸手扒拉了一把自己婆婆:“妈,你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老太太请哼了一声,走进了院子,四处打量,看到作坊那几个女人,还有墙角堆着的瓜子,她眼睛都亮了。
“哎呀,这么多瓜子!”
她走了过去,伸手就想要抓,周婶赶紧拦着:“婶子,这瓜子还没晾透了,不能吃。”
老婆子脸一拉:“咋的?我还不能尝尝了?”
姜婉燕走了过来,笑着道:“伯母,这不是不让吃,是还没晾透,吃了上火,您先做,我去给您倒水。”
老婆子脸色一变,轻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凳子上,把包袱往旁边一放,开始打量着这个作坊。
她东看西看:“这个院子收拾的挺利索啊,这房子也翻新了吧?听说你们还买了烘箱?那玩意儿贵不贵?”
姜婉燕端了碗水过来:“伯母,喝水。”
老婆子接过水,没喝,看着自己儿媳妇:“你在这里要学炒瓜子,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刘婶子被这么一问,脸色很不好看:“没多少,妈,你来这里到底干啥?”
她脾气可没那么好,瞧着眼前的老婆婆,语气不耐烦道:“你就别问了,你说吧,你来干啥?”
第二百二十章 心底有把尺就好
老太太的脸色一瞬间就不好看了起来:“怎么的,我还不能问了?”
刘婶子干脆直接的伸手一把拽起了她,老太太被拽的一个踉跄,嘴巴里骂骂咧咧的跟着她走了出去:“翻天了,翻天了!”
“你,你给我站住。”
老太太瞧着她依旧没有停下,猛地用力把她往后一拽,刘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往后摔去。
姜婉燕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她赶紧上前,伸手扶住了刘婶,语气里都带着满满的后怕:“刘婶,你没事吧?”
刘婶摇摇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神色都充满了惊恐。
姜婉燕不赞同的目光落在了老太太的身上,她深呼吸了口气:“婶子,你这样子做是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刘婶差点就被你给拖累了?”
老太太眼神闪躲,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瞧着自己被骂了,她的心底里又有些不是滋味,梗着脖子道:“怎,怎么?我,我又哪里做错了?”
姜婉燕抿着唇,没有说话。
老太太瞧着她不说话,梗着脖子。
姜婉燕眉头紧蹙,刘婶子看在眼里,心底里也疲累:“妈,你直接说吧,你到底要干啥?”
刘婶子这句话说出口,姜婉燕也同样是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很快就道:“我要你帮帮你弟媳妇,他们一家子在乡下种地,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钱,你们发财了,拉他一把都不行啊?”
姜婉燕心底里咯噔一下。
这是找刘婶子来找位置来了。
刘婶子脸色铁青:“妈,老二一家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干?”
老婆子的声音尖锐了起来:“自己干?他拿啥自己干?你们这有现成的买卖,让他来帮帮忙,学学手艺,以后他也能自己干,你咋就不行了?”
姜婉燕站在一旁,听到老太太的这句话传来,她轻嗤一声,这是来抢生意来了啊。
她心底里带着怒气,可看着老太太的时候,脸上却还是笑盈盈的:“老太太,这句话就不对了,这手艺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再说了,我这刚起步,也请不起那么多人。”
“请不起?”
那老太太伸手指着作坊里的那几个女人:“那她们是干啥的?她们能干,我另外一个儿媳妇就不能干?”
姜婉燕不急不慢道:“她们是来帮忙的,我给工钱,可你另外一个媳妇要来帮忙却是不行,我这里可早就已经收满人了。”
老太太的手指指着姜婉燕,一直都打哆嗦。
傅景辉也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开口道:“这位婶子,你要是一直在我这边闹事,我可就喊我们村里的大队长来了。”
那老太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一变,目光落在了他们俩个人身上,她深呼吸了口气,确实不敢继续待在这里。
“好好好,你们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又哪里敢?”
她冷笑了一声,拿着东西往外走。
刘婶子在看到自己婆婆离开后,目光愧疚的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婉燕,这事情,真的是我对不起你。”
姜婉燕摇摇头,看着刘婶子:“没事,总之再有下次,我也不会那么客套的对待她了,婶子,你可别生我的气。”
刘婶子摆手:“那哪里能啊?都是我的错了,我难道还能够让她来对你做些不好的事情吗?”
姜婉燕看着刘婶子点点头:“那你去忙吧。”
刘婶子转身离开,姜婉燕站在原地,看着烘箱,她的心里头却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情。
今天是刘婶子的婆婆来了,虽然没闹起来,但也给她提了个醒。
这生意要是做大了,眼红的人肯定不少,今天是刘婶子的婆婆,明天还不知道是谁呢。
她得想个办法把这一摊子支棱起来,让那些想要伸手的人都伸不进手来。
正想着,小禾从外边跑了进来,手里还举着一朵野花:“妈妈,给你!”
姜婉燕接过花,摸了摸他的头:“哪里来的?”
小禾仰着脸:“路上摘得!妈妈,刚才那个奶奶是谁啊?看着好凶!”
姜婉燕愣了一下,蹲下身,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那个是你刘婶子的妈妈,她不凶,就是看着有点着急。”
小禾歪着头:“着急什么?”
姜婉燕笑了笑,把他抱了起来:“着急想让咱们过好日子。”
小禾搂着姜婉燕的脖子:“可是我们现在就在过好日子呀!”
姜婉燕鼻子一酸,把他抱紧了:“嗯,是呢。”
刘婶子的脸色通红一片,只觉得对不起姜婉燕:“这事情可真的是我的错,我那个婆婆,真的是给大家伙都添麻烦了。”
周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婉燕都没怎么怪罪你,你倒好,自己还愧疚上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刘婶子抿了抿唇,眼神扫过周婶,她低声应了一声。
等下了班后,姜婉燕抱着小禾来到了家里,正好她爸妈都过来了,这会姜母快步上前,眼神打量着姜婉燕:“没事吧?”
姜婉燕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就摇了摇头:“妈,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姜母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女儿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样子,她这才道:“这不是刚刚听说你们作坊里发生的事吗?我担心你,所以才着急忙慌的过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还想着说些什么,却没想到被姜婉燕安抚的拍了拍手:“妈妈,我没事。”
姜母一愣,看着姜婉燕,她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最终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
姜婉燕点头:“真没事,你就别担心我了。”
姜母勉强的笑了笑,姜婉燕反而是乐呵呵的看着她:“我大概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妈妈,这事情我有自己的思量。”
有了姜婉燕的这番话,姜母对此点点头,把剩下的话给吞咽回了肚子里。
她笑盈盈的瞥了姜婉燕一眼,最终又道:“那这事情妈妈不插手了,你自己去做,该怎么做,你自己心底里有把尺就好。”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在继续多说
姜母离开后,姜婉燕抱着小禾坐在了院子里,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作坊方向,心底里却翻来覆去的想着刚才的事。
刘婶婆婆今天能来,明儿个别人家的亲戚也能来。
这作坊才刚有点起色,要是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闹一场,别说干活的人了,就是她自己都得被折腾的够呛。
小禾窝在了她的怀里,仰着小脸看着她:“妈妈,你在想什么呀?”
姜婉燕低垂着头,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在想怎么给咱们小禾多挣点糖果钱。”
小禾眨眨眼:“那妈妈想出来了吗?”
姜婉燕笑了一声:“想出来一点了。”
第二天一早,姜婉燕把作坊里几个干活利索的都叫到了一起,刘婶子,周婶,还有另外俩个帮工的王婶跟李婶,四个人站在她的跟前,脸上都带着一些忐忑。
尤其是刘婶子,眼神闪躲,生怕姜婉燕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要把她们怎么着。
姜婉燕看出来了,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几位婶子,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情要跟你们商量商量。”
几个人对视一眼,周婶子先开口:“婉燕,你说,咱们听着呢。”
姜婉燕点头:“咱们作坊开了也有一阵子了,生意这么样,你们也看在了眼里,我呢,是个实在人,你们干活也实在,这点我心底里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但是昨儿个的事,你们也瞧见了,这往后,生意要是再大点,眼红的人肯定不会少,今天是留婶子的婆婆,明天说不定就是谁的七大姑八大姨了。”
刘婶子听到这里,脸色一白,张嘴就想说话。
姜婉燕拦下了她:“婶子,我不怪你,我就是把话摊开了说,咱们得像个法子,不能让外人随便伸手进来搅和。”
王婶子是个急性子,一听这句话就接茬了:“婉燕,你说咋办?咱们都得听你的。”
姜婉燕笑了一声:“我寻思着,咱们这作坊的,不能就散着干,我想着把你们几个正式雇下来,签个合同,往后你们就是我作坊里的人,不是临时工,是长工。”
几个人一愣,周婶子最先反应过来:“签合同?就跟城里那些厂子里头似的?”
姜婉燕点头:“对,签了合同,你们每个月都有固定工钱,干得好,还有奖金,往后要是有人来找麻烦,你们也不用怕,有我盯着,但是有一条。”
她看着这几个人,声音不高不低:“签了合同,你们就得一心一意跟着我干,往后不管是谁家的亲戚,想要来插一脚,你们都得跟我站在一块儿,这话可能不好听,可丑话说在前头,往后才好相处。”
院子里静了一瞬,刘婶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都带着颤:“婉燕,你这哪里是丑话,你这是给我们吃了个定心丸呢,昨儿那个事,我这一宿都没睡好,就怕你心底里有膈应。”
“我怕你不用我了,你现在这么说,我,我这心里头......”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婶子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大喜的事,你哭啥?”
刘婶子抹了一把眼泪:“这,我这不是高兴的嘛!”
姜婉燕看着他们,心底里也松了口气。
她其实也怕这几个人多想,但是看这样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王婶子在一旁搓着手,笑的合不拢嘴:“婉燕,那咱们这合同啥时候签?”
“我这辈子还没签过合同呢,可得回去好好跟我家那口子显摆显摆。”
几个人都被她逗笑了。
姜婉燕也跟着笑:“合同我这两天就找人拟,拟好了就签,往后咱们就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李婶子在一旁一直都没怎么说话,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婉燕,那要是往后真有人来闹,咱们该怎么办?”
姜婉燕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但是语气还是稳稳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真有人干伸手,我就让他伸的进来,缩不回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里头那股子狠劲,让几个婶子都愣了一下。
周婶子最先回过神来,拍了一下大腿:“得了,有你这句话,咱们就放心了!”
几个人散了之后,姜婉燕站在院子里头,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背影,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转身往屋子里走,刚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傅景辉。
傅景辉走了过来,站在她跟前,低垂着头看着她:“我刚才都听见了。”
姜婉燕挑眉:“听见啥了?”
傅景辉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听到你说,让他们伸的进来,缩不回去。”
姜婉燕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咋了?觉得我在说大话?”
傅景辉摇摇头,声音低低的:“不是,就是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姜婉燕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傅景辉却没在说这个,只是道:“合同的事了,我来拟吧,我以前看到过他们厂里的合同,大概知道怎么写。”
姜婉燕看着他,过了俩秒,点点头:“行。”
傅景辉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姜婉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她正想着,小禾从屋内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妈妈,我饿了!”
姜婉燕回过神来,弯腰把他抱起来:“行,妈妈给你做饭去!”
小禾搂着她的脖子,忽然道:“妈妈,爸爸又去哪里了呀?”
姜婉燕眨巴着眼睛,看着小禾疑惑不接的神色,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爸爸去哪里了不用管,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应该去吃饭了!”
小禾抿着唇,委屈巴巴的看了一眼姜婉燕,他哦了一声,双手圈着姜婉燕的脖子,不在继续多说其他。
第二百二十二章 骂人
下午的时候,姜婉燕正在作坊里看着烘箱,外头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她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刘婶子一脸慌张的跑了过来:“婉燕,不好了,我那个婆婆又来了!”
姜婉燕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脸上没露出来,只是问道:“又来了?一个人来的?”
刘婶子脸色惨白:“不是,她把老二两口子也带来了!”
姜婉燕眯了眯眼睛,嘴角扯出了一个笑来。
行啊,这是组团来闹了。
她大步往外走,刘婶子就跟在她的后面,着急的直搓手:“婉燕,要不然我去找大队长?”
姜婉燕头也不回:“不用。”
姜婉燕走到作坊门口,果然看到了老太太站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跟留婶子男人长得有点像,应该就是她嘴里的老二,女的瘦瘦小小,站在一旁,眼神闪躲,看着就不像是个能闹事的。
老太太一看到姜婉燕出来,立马就挺直了腰杆,嗓门拔的老高:“哟,老板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躲着不敢见人呢。”
姜婉燕没搭理她,眼神落在了老二两口子身上,打量了两眼,然后才看向老太太,脸上带着笑:“婶子,今儿个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人?”
老太太冷哼一声:“我带他们来咋了?这是我儿子儿媳妇,我想带哪里就带哪里!”
姜婉燕点头,依旧是笑着:“那是,您想要带哪里都行,不过婶子,您带着他们来我这里,是想要干啥?”
老太太被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梗着脖子道:“干啥?昨儿个你不是说人手满了,请不起人嘛,我今天这不是就把人给带来了?你瞧瞧,我这个老二媳妇,干活利索着呢!”
“比那几个老女人强多了!”
她说着话,伸手指了指那作坊里的几个探头探脑的婶子。
刘婶子脸色一白,张嘴就想说话。
姜婉燕抬头拦住了她,依旧是笑着看向老太太:“婶子,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老女人?那几位婶子可都是我作坊里的人,您这么说她们,是不是不太合适?”
老太太一愣,没想到她会替那几个帮工说话。
姜婉燕确实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道:“再说了,婶子,您这老二媳妇利不利索,跟我有啥关系?我这作坊,可不缺人。”
老太太脸色一沉:“你!”
姜婉燕打断她:“婶子,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这作坊,确实不缺少人,但我可以给您指一条明路。”
老太太一愣:“啥明路?”
姜婉燕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老二两口子身上:“你们要是真的想学手艺,也不是不行,我这里有个规矩,想学可以,得交学费。”
老太太眼睛一瞪:“啥?还要交钱?”
姜婉燕点点头,不紧不慢:“对,交钱,学了手艺,回去自己干,挣钱都是自己的,这不比来我这里打工强?”
老二媳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亮,但是又很快就被老太太瞪得低下了头。
老太太气的浑身哆嗦:“你,你这是抢钱!”
姜婉燕笑了一声:“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手艺,是我想出来的,方子也是我自己配的,我凭啥白白交给别人?您要是觉得贵,可以不学,我又没逼着您。”
老太太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傅景辉不知道是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姜婉燕的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被他看的心底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头还在逞强:“你,你们等着!”
她说完,拽着老二两口子就走。
老二媳妇被拽的一个踉跄,回头看了一眼姜婉燕,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姜婉燕看着他们走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刘婶子在一旁,眼泪都快要下来饿了:“婉燕,我这......”
姜婉燕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刘婶子一愣:“为啥?”
姜婉燕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个交学费的规矩,老太太回去之后,肯定会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就会发现,这条路,比让她儿媳妇来打工划算多了。
至于老二媳妇学了手艺,会不会真的回去想要自己干,那就不管她的事情了。
反正只要没人在她这里闹腾,就行了。
傅景辉站在她的旁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这个脑子转的够快的。”
姜婉燕扭头看着他,挑眉:“咋了?你佩服了?”
傅景辉笑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走了。
姜婉燕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老太太离开后,作坊里也消停了俩天。
姜婉燕让傅景辉拟定的合同也弄好了,她拿着仔细看了一遍,又让傅景辉给她讲了每一条意思,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把几个婶子叫过来,签字画押。
几个婶子这辈子头一回签合同,一个个都紧张的不行。
周婶子拿着笔,手都在抖,最里头还念叨着:“我这个字写的不好看,可别让人笑话。”
王婶子在一旁笑她:“你自好不好看有啥要紧的?又不是相亲。”
几个人笑成一团,气氛倒是热闹。
刘婶子签完字,把合同仔仔细细的叠好,揣进了怀里,眼眶又有点红。
她看着姜婉燕,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给吞了回去。
她眼眶红红的,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出口。
姜婉燕看出来了她想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婶子,什么都不要说了,往后好好干就行。”
刘婶子用力的点点头,嗓子眼堵得慌,愣是一句话都没挤出来。
签完合同,姜婉燕让傅景辉去镇上买了点肉,中午给大家加个餐,几个婶子一听有肉吃,脸上的笑呀都压不住了,干活的时候都带着劲。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周婶子忽然开口:“婉燕,我听说刘婶子那个婆婆回去之后,在家里闹腾了几天。”
姜婉燕顿了顿,看着周婶:“闹啥?”
周婶子压低了声音:“还不是想让老二媳妇来你这里学手艺,刘婶子的那个婆婆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你说的对,交了学费交了手艺,往后自己干!”
“钱都是自己挣得,可她又舍不得掏那个钱,在家里骂了好几天,骂刘婶子没良心,骂她儿子不争气,骂儿媳妇没能耐。”
第二百二十三章 从不闲着
俩个人说着话,正巧刘婶子经过。
姜婉燕愣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刘婶:“刘婶,你心底里有事?”
刘婶子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没,没事。”
姜婉燕看着她:“婶子,咱们现在是签了合同的人,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刘婶子的眼眶又红了,憋了半天,这才开口:“婉燕,我那个婆婆,昨儿个又去找我了。”
姜婉燕眉头一皱:“找你干啥?”
刘婶子抹了一把眼睛:“她想要让我跟你说说,让老二媳妇来你这里干活,不要工钱都行,就是想学手艺,我说这事情我做不了主,她就骂我,说我忘本,说我白眼狼,发达了就不管他们了。”
姜婉燕冷笑一声:“她倒是会打如意算盘。”
刘婶子抬头,看着姜婉燕,眼神里带着点祈求:“婉燕,我也不是想要为难你,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该咋办了,她毕竟是我的婆婆,是我男人的亲妈,我要是不管,村子里的人该说我不孝了!”
姜婉燕拍了拍她的手:“婶子,这事情你别管了,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就让她来找我!”
刘婶子一愣:“找你?”
姜婉燕点点头:“对,找我,我倒是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刘婶子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下午的时候,姜婉燕正在教作坊里的几个婶子怎么控制火候,外头又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她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
刚到门口,她就看到了老太太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老二媳妇。
老二媳妇低垂着头,不敢看人,手里头还拎着一只老母鸡。
老太太一看到姜婉燕出来了,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婉燕啊,婶子又来了。”
姜婉燕看着她那副小脸,心里头冷笑,脸上却没什么露出来,只是淡淡开口道:“婶子,今儿个又有什么事?”
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老母鸡往前一递:“婉燕啊,这是婶子自己养的鸡,给你拿来补补身子。”
姜婉燕没接,只是看着她:“婶子,您有话直接说,这鸡我可不敢收。”
老太太脸上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堆了起来:“婉燕啊,婶子回去想了想,觉得你说的那个交学费的规矩,挺有道理的,这不,我把老二媳妇带来了,她想学手艺。”
姜婉燕看了一眼老二媳妇,又看了一眼老太太:“想学手艺?”
老太太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想学,特别想学。”
姜婉燕笑了笑:“那学费带来了吗?”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这,婉燕啊,你看我们都是一个地方的,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不能......”
姜婉燕打断了她:“婶子,您别说了,学费一分都不能少,我这手艺,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是我自己配的,我凭啥白白交给别人?”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最后咬了咬牙:“行,交就交,多少钱?”
姜婉燕伸出了一个手指头,老太太眼睛一瞪:“一百?这也太贵了吧?!”
姜婉燕摇摇头:“不是一百,是一千!”
老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你抢钱啊?”
姜婉燕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婶子,您听我把话说完,这一千块钱,不只是学费,还包括了原材料,工具,还有我手把手教的时间,学会了之后,回去自己开作坊,挣的钱都是自己的,您想想,这买卖不划算?”
老太太的脑子转的飞快,最里头还嘟囔着:“一千块,这也太多了!”
姜婉燕笑了笑:“婶子,您要是觉得多,可以不学,我又没逼着您。”
老太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咬了咬牙道:“行,一千就一千!但是你得保证,教会了她!”
姜婉燕点点头:“那是自然,只要她肯学,我就肯定教。”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一层层的打开,里面是一沓子钱,皱巴巴的,看着就攒了很久。
她数了又数,最后递给了姜婉燕:“给,一千块,你数一数!”
姜婉燕接过钱,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身后的傅景辉:“景辉,你数数。”
傅景辉接过钱,数了一遍,点点头:“对,一千。”
姜婉燕把钱收好,看向老二媳妇:“行了,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上午来作坊,我教你。”
老二媳妇抬起头,看着姜婉燕,眼神里带着点不可置信:“真,真的?”
姜婉燕点头:“真的,不过我有话在线,你要是学不会,或者是半途而废,这钱可不退!”
老二媳妇用力的点点头:“我学,我肯定好好学!”
老太太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的很,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她拉着老二媳妇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婉燕,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姜婉燕看着她们走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刘婶子从作坊里跑出来,看了一眼姜婉燕,眼泪都快下来了:“婉燕,你,你这是?”
姜婉燕拍了拍她的手:“婶子,没事,她交了钱,我交给她手艺,公平买卖,谁也不欠谁。”
刘婶子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傅景辉站在一旁,看着姜婉燕,忽然开口:“你这一招,真是高。”
姜婉燕扭头又看着他:“咋了?你又佩服了?”
傅景辉笑了一声:“我是真的佩服,你这一下,既堵住了老太太的嘴,又让老二媳妇有了盼头,还自己赚了一千块,一箭三雕。”
姜婉燕挑眉:“那你得好好学学。”
傅景辉点头:“行,我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从那天开始,老二媳妇每天都来作坊,跟着姜婉燕学手艺。
她话不多,但是干活利索,人也勤快,来了就帮忙,从来都不闲着。
几个婶子一开始对她还有些意见,毕竟是老太太的儿媳妇,但是相处了几天,发现她人不错,也就慢慢接纳了她。
第二百二十四章 送你想要的一切
刘婶的那婆婆倒是隔三差五的来转悠,想看看老二媳妇学的咋样,但是每次都被姜婉燕挡了回去。
“婶子,您就别在这里转悠了,影响我们干活。”
老太太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姜婉燕那张笑脸,她又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够悻悻的走了。
一个月后,老二媳妇也出师了,姜婉燕把那一千块还给了她。
老二媳妇看着手里的钱,愣住了:“婉燕姐,这......”
姜婉燕笑了笑:“这钱你拿着,回去开个作坊,好好干。”
老二媳妇的眼圈都红了,看着姜婉燕,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姜婉燕磕了一个头。
姜婉燕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老二媳妇站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婉燕,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姜婉燕拍了拍她的手:“不用谢,好好过日子就行。”
老二媳妇用力点点头,抱着那钱,转身跑了。
刘婶子站在一旁,看着老二媳妇跑远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她看着姜婉燕,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给吞了回去。
姜婉燕看出来了想要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婶子,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往后就好好干。”
刘婶子用力的点头,嗓子眼堵得慌,愣是一句话都没挤出来。
那天晚上,姜婉燕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傅景辉从屋子里出来,坐在了她的旁边,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道:“笑什么呢?”
姜婉燕扭头看着他:“我在想,我这算不算做了件好事?”
傅景辉想了想,点点头:“算。”
姜婉燕笑了一声,再也没说话。
俩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傅景辉忽然开口:“婉燕,你也没有想过,把作坊扩大?”
姜婉燕愣了一下:“扩大?”
傅景辉点头:“对,扩大,现在咱们的产品供应不求,光靠这几个婶子,根本忙不过来,不如再找几个人进来,扩大生产。”
姜婉燕想了想,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傅景辉开口道:“为什么?”
姜婉燕看着远处的夜空,慢慢开口道:“现在扩大,风险太大,咱们得稳扎稳打,一步步来。”
傅景辉点头:“行,我听你的。”
姜婉燕扭头,看着他,忽然道:“傅景辉,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傅景辉愣了一下,笑了笑:“因为你值得。”
姜婉燕的脸红了一下,赶紧扭头,不再看他。
傅景辉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扬起一个笑来。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阵的花香。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姜婉燕忽然开口:“傅景辉,你说,那个老二媳妇,能过上好日子吗?”
傅景辉想了想,点头:“能。”
姜婉燕开口道:“为啥?”
傅景辉看着她,思考再三,认真道:“因为她遇见了你。”
姜婉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傅景辉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眼神里飞快掠过一抹思绪。
老二媳妇回去之后,没过几天,就在自家院子里支起了炉子。
她男人是个闷葫芦,干活倒是肯下力气,帮着她把家里的杂物房收拾了出来,又去镇上买了几个大号的铁皮烤盘。
老太太一开始还天天往那边跑,指手画脚,嫌她这个做的不对,那个火候没掌控好,老二媳妇也不吭声,该干嘛干嘛,只是每次老太太一走,她就按照姜婉燕教导的方法,重新调整了一遍。
半个月后,她烤出来的瓜子,已经有模有样了。
她装了满满一篮子,提到了姜婉燕的作坊里。
姜婉燕拿起了一些,看了看,又放到了嘴巴里尝了尝,点点头:“不错,能出师了。”
老二媳妇的眼眶又红了,站在那边,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婉燕把那瓜子递了回去:“拿回去吧,让你男人尝尝,往后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老二媳妇用力的点点头,抱着篮子走了。
刘婶子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婉燕,你说我那个婆婆,会不会又来闹?”
姜婉燕笑了笑:“闹啥?你这弟媳妇挣了钱,还不是他们家的?老太太不傻,这笔账算的过来。”
刘婶子想了想,点头:“也是。”
作坊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几个婶子忙的脚不占地,脸上却都带着笑。
姜婉燕又招了俩个婶子进来,还是按照老规矩,签合同,按手印,明明白白。
傅景辉隔三差五就去镇上送货,跟供销社的人混熟了,人家还给他介绍了几个县城里的买家。
姜婉燕算了算章,这一个月的进项,比上个月又多了一倍。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账本,嘴角忍不住的向上翘了翘。
傅景辉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往她面前一放。
姜婉燕抬头看着他:“啥?”
傅景辉坐下:“打开来看看。”
姜婉燕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块布料,深蓝色的底子上印着白色小碎花,摸在手里滑溜溜的。
她愣了一下:“这......”
傅景辉别过脸去,耳朵尖有些红:“我看你身上那件衣服洗的发白了,正好去县城顺手给你买一件。”
姜婉燕低着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的确,袖口都磨破边了,缝了好几道。
她摸着那块布料,心里头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热热的,涨涨的,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抬头,看着傅景辉:“多少钱?”
“不贵。”
傅景辉笑盈盈的看着姜婉燕,他眼神里夹杂着安抚:“你放心吧,不贵,能力承受范围内。”
姜婉燕点点头,放下布料,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谢谢,我很喜欢。”
傅景辉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身,笑盈盈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婉燕,你值得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我会更加努力赚钱,经营好我们的这个小家,送你想要的一切。”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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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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